《祖宗们,时代变了》 第1章 嬴政?先吃我一滑铲 【开头先道歉:非非非爽文,前期节奏略慢,主角就是普通人人设,有缺点有槽点,事情发展也贴近现实,不会一帆风顺。非爽文!】 【有写到清朝但不多,为了铺垫最后一二战的剧情,如果你觉得写到清朝也是所谓清粉的话,那就可以退出了。】 砰! 周墨一头撞在老宅的破木柜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周墨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这辈子才这么倒霉催的!” 两天前,他刚灰溜溜地结束了五年的沪漂生涯。 抱着“大城市混不下去,就回家种地”的悲壮情怀,他滚回了这间爷爷留下的,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破宅子。 屋子里一股子陈年霉味,混杂着灰尘和死老鼠的气息,呛得他直咳嗽。 刚想认命地打扫一下,结果脚下踩着一块烂掉的地板。 身子一歪,就头撞上了这柜子。 这一铁头直接给本就腐朽的柜门撞了个对穿,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往下掉。 木屑、旧书、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劈头盖脸地砸在周墨身上,给他砸的七荤八素。 他坐在地上,一边骂骂咧咧地揉着脑袋,一边扒拉着身上的东西。 手无意间按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毫不起眼的木头匣子。 匣子盖已经被摔开,里面有一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 周墨把它捡起来,凑到眼前,吹了吹。 是个玉环。 小的可怜,也就比啤酒瓶盖子大上一圈,通体灰不溜秋的,毫无光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地摊货气质。 “诶?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想起小时候,见爷爷拿出过一次。 当时爷爷戴着老花镜,用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把它托在手心,嘴里还神神秘秘地念叨着什么“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周墨撇撇嘴,就这破玩意儿? 他又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轻飘飘的,还没块鹅卵石重。 “蚊子腿也是肉啊,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冤大头,说不定还能换两天饭钱。” 穷疯了的周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随手就把它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打算哪天有空去县里的古玩市场碰碰运气。 一番折腾,总算在傍晚时分,把卧室收拾得勉强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周墨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皮肤上直接搓出两条黑乎乎的泥印子。 “洗澡,洗澡,赶紧睡觉,累死老子了。” 老宅的浴室,说好听点是浴室,其实就是院子角落里用几块破木板和石棉瓦围起来的。 两平米不到的空间,连个正经花洒都没有,只有一根从墙里伸出来的老式水管。 周墨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自己这一身破行头,随手把脏衣服连同口袋里的小玉环一股脑地扔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闭着眼,顶着一脑袋的洗发水泡沫,哼着早就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正搓得起劲…… 突然,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不是水凉,是那种仿佛被猛兽盯上,从骨髓里冒出来的阴冷。 狭窄的空间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近得周墨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 周墨手上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几滴混合着泡沫的温热水花,不偏不倚地溅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人影脸上。 周墨茫然地睁开被泡沫刺痛的眼睛,视线模糊中,对上了一双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冷酷的审视的眼睛。 “大胆狂徒!” 一声低沉的怒吼,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那人影瞬间摆出戒备的防御姿态,声音里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汝乃何人?此乃何处?” 周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响,瞬间一片空白。 几秒钟的死寂后。 “啊——!” 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农家小院。 “鬼啊!变态啊!私闯民宅啊!!!” 巨大的惊吓让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出于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他一手闪电般地捂住自己的要害,另一只手猛地抓向放在一边小板凳上的海绵宝宝浴巾。 手忙脚乱,脚底……一滑…… “完了……重开吧……” 周墨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哧溜—— 周墨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滑铲姿势,精准无比地撞向了对面那个散发着恐怖杀气的男人。 砰! 一身黑色绣金龙纹古装,横扫六合、威震千古的始皇帝。 就这么被结结实实地铲、倒、了! 他重重地摔倒,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勃然大怒,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放肆!尔这贱民,衣不蔽体,行径猥琐,欲行刺于朕!”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携着雷霆之势,朝周墨的脖子掐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厚茧,周墨毫不怀疑他能轻易捏碎自己的喉骨。 眼看着那只夺命的大手在眼前不断放大,周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卧槽!神经病啊!入室抢劫还是玩cosplay啊!” “大哥!劫财还是劫色啊!劫财我兜比脸都干净,劫色?大哥你这也太重口味了吧!救命啊!!!”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闪。 胡乱挥舞的手,也不知碰到了个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他想也不想,当即握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嗤! 刚才还温吞流淌的水流,瞬间变成一股强劲无比的水柱。 如同高压水枪,不偏不倚地冲在了嬴政的脸上。 原来是周墨情急之下,直接把那根老旧的水管给掰断了。 冰冷的水流冲击力十足,正中面门。 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一个激灵,向后踉跄了一步。 那双饱含杀气的锐利鹰眸中,头一次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困惑。 这是何等器物?竟能凭空控水? 此等四面漏风的陋室,却有如此奇物?莫非是仙家法器? 趁着对方停顿的一刹那,周墨求生的本能爆发到了极点。 他瞅准时机,扑向小板凳,抓起上面皱巴巴的衣服和裤子,连滚带爬地就往浴室外跑。 慌乱中,那个不起眼的小玉环,被他抓衣服的动作钩在了小指上。 玉环之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光芒,微弱得像是水珠的反光。 周墨自然是没看见,但刚刚稳住身形的嬴政,却似有所感。 他的眉头瞬间紧缩,仿佛在思考一件极其重要,却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股滔天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此物,汝从何得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暴怒,而是多了一丝凝重和探究。 周墨哪里顾得上听这神经病在说什么。 他正一边往院子里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裤子。 头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洗发水泡沫,此刻混合着汗水流了满脸,刺得眼睛生疼。 他只能眯着一条缝,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 手机!必须拿到手机!报警! 嬴政的目光,已经彻底锁死在了周墨小指上那个小小的玉环上。 他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个举止怪异、衣不蔽体的“刺客”。 “站住!”威严的声音如同敕令,从身后传来。 “站住?傻x才站住!”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墨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 最近的派出所开车都得四五十分钟,等警察叔叔赶到,孟婆汤都喝完第二碗了! 他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床上的手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至,不紧不慢,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周墨扑到床边,拿起手机,可手上全是水和泡沫,滑腻无比,屏幕怎么划都解不开锁。 “开啊!你他妈快给老子开啊!”他急得快哭了。 “朕问你,此物从何而来?” 嬴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猛地回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过来我报警了啊!我警告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嬴政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或者说,他根本听不懂“报警”是什么意思。 他一只大手抓住了周墨的手腕,那力道,如同铁钳。 “啊!疼疼疼!放手!”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嬴政无视他的惨叫,另一只手伸向他戴着玉环的小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祖宗啊!你们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鬼东西啊!” 第2章 刘邦,你个猪队友 “你……你……大哥!有话好好说!”周墨的声音都在发颤。 嬴政没理会他的讨饶,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盯着他小指上的玉环,伸手指了指。 “此物?” “啊?哦哦!”周墨总算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你说这个啊,你想要?给你给你!都给你!”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玉环从手指上撸下来。 这玩意儿是宝贝还是祸害已经很明显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位瘟神。 可他急急忙忙递过去,对面那人却根本没有要接的意思。 嬴政的目光从玉环上挪开,重新落回周墨脸上,那审视的力度,让周墨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案板上的鱼肉。 “汝是何人?” “我叫周墨,周公的周,墨水的墨。” 周墨竹筒倒豆子一样报上名来,生怕说慢了对方又突然暴起,“这里是我家,我家祖宅。” 他指了指周围,一脸的纯良无辜,就差没把“我是良民”、“我啥也不知道”、“求你快走吧”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祖传?”嬴政重复了一遍,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结。 “对对对,就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嬴政松开他退后一步。 “此物何名?此乃何地?在朕之大秦何处?” 一连三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周墨的cpU当场就给干烧了。 大秦?秦朝? 大哥你这cosplay也太入戏了吧!还真当自己是始皇帝了?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用这位“始皇帝”能听懂的话,解释“您老的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了” 对方会不会直接捶死他。 就在周墨绞尽脑汁时,异变再生! 堂屋正中央的空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荡开一圈圈看得见的波纹。 “哎呦!” 一声带着酒气的惊叫,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那扭曲的波纹中心跌了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这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气的黑色袍服,头上还戴着个歪歪斜斜,缀着珠串的帽子。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晃了晃脑袋,脸上还带着几分醉酒的迷糊,懵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破屋子。 一双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是扫过衣衫不整、满脸见鬼表情的周墨,最后,目光猛地定格。 定格在了那个一身玄衣纁裳、身形挺拔如山、光是站着就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身上。 只一秒,那人脸上的醉意、好奇、迷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始……始皇陛下!”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仙逝之人……何……何故在此?!” 这一下,别说那刚来的有什么反应,周墨反正是疯了。 始皇陛下?真的? 那刚刚自己……一记滑铲……把千古一帝给铲倒了? 周墨感觉两眼一黑,默默地又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完了,这下不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这是够不够诛九族的问题了! 嬴政的目光,冷冷地从地上那人身上刮过,重点落在他那一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冕旒衮服上。 “汝何人?” “此冕旒衮服,非尔可僭!” 话音刚落,声音陡然拔高,“赵高、李斯何在?拿下此僭越狂徒!” 地上那人,也就是刘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自己不是已经做皇帝了吗?难道这些年只是一场梦? 他这是喝假酒喝死了?不然怎么会在阴曹地府碰见这位煞神? 他眼睛一转,“陛……陛下息怒!臣……臣沛县刘……不,不……” 他舌头打了结,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嬴政知道自己的本名。 “此……此地定是仙境!臣有幸与陛下在此仙境相遇,实乃三生有幸!” “臣……臣初临此地,懵懂无知,实不知赵大人与李丞相……他们……” 他眼神闪烁,言辞含糊,避重就轻,打死也不敢说出那句“您的大秦,连同您的左膀右臂,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可嬴政是何等人物? 刘邦这点掩饰,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刘邦那一身天子冠冕上,眼中那点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危险和震怒。 他明白了。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窃取了他的江山! 周墨在角落里看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人八成就是汉高祖刘邦了! 我的天,再这么支支吾吾下去,以始皇帝那多疑暴戾的性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当场表演个“手撕汉高祖”了! 他死就死了,反正也死了两千多年了,可自己呢? 搞不好要被当成同党给一并咔嚓了啊! 不行! 周墨卡壳的脑子被强烈的求生欲瞬间点燃,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着嬴政的方向就嗷了一嗓子。 “始皇陛下!小心赵高!小心胡亥!” 这一声石破天惊! 嬴政那双即将喷火的眼眸,瞬间调转方向,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周墨身上。 那目光,凌厉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要将周墨里里外外都给洞穿。 赵高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内侍,胡亥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这个举止怪异的竖子,在说什么? 挑拨离间? “他们在沙丘……” “沙丘!”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 沙丘宫,那是他原定东巡路线中极为重要的驻跸之地,此事,除了寥寥数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此人为何会知道?又与赵高、胡亥何干? 就在嬴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想让周墨细细道来的时候,他和刘邦两人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嬴政那惊怒交加的追问,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同样在虚化的刘邦,心中的震撼与不解达到了顶点。 机会! 周墨福至心灵,如果能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那自己那一滑铲是不是就能算了啊? 这算是将功抵过了吧! 他趁着两人身影还没完全消失,赶紧喊道,“赵高、胡亥、李斯在沙丘合谋!矫诏篡位!你会病死在沙丘!” 话音刚落,眼前光影一闪,嬴政和刘邦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屋子里,空气无波无澜,仿佛那两个掀起历史狂澜的帝王,从未出现过。 “不……不是幻觉……” 周墨低头,看见堂屋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爬过去,将那颗珠子捡了起来。 冰凉温润,触手生温,像是刘邦那顶歪歪斜斜的帽子上掉下来的。 他又展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是那个小小的玉环。 玉环不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玩意儿?” 周墨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原理? 意念驱动?还是得滴血认主?或者有什么“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 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正准备先把它收起来,压压惊。 突然,那温热的玉环之上,一道锐利无比的金色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周墨却看得清清楚楚。 第3章 人屠?那很吓人了 章台宫内,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嬴政从那光怪陆离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下御榻坚实的触感,殿顶熟悉的玄鸟图腾,他回来了。 可脑海中,那个破败院落,那个衣不蔽体的怪人,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谶言,却无比清晰。 赵高、胡亥谋大位? 寡人……病死沙丘? 荒谬! 嬴政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坐起身,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来人。” 殿外侍立的宦者立刻碎步趋入,躬身垂首,不敢直视天颜。 “召章邯。”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宦者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端坐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青铜酒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殿内阴影,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陛下。” 章邯,他的影密卫,一把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利刃。 嬴政并未屏退左右,殿内侍奉的宦官宫女众多,谁又敢保证没有别人的耳目,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垂询琐事的姿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前的章邯能听清。 “彻查中车府令赵高,还有公子胡亥,近日所有言行,事无巨细,呈报于朕。” “另,盯住丞相李斯,留意他与赵高、胡亥的任何往来。” 章邯头颅低垂,没有任何疑问,只吐出一个字:“喏!”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悄然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嬴政重新靠回御榻,目光深邃,缓缓扫过殿内侍立的众人,最后落在案头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 病死……沙丘…… 他端起酒爵,将其中醇厚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是温的,滑入喉中,却带不起半分暖意,反而激起一股寒气。 “传夏无且。”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徐福。” …… 与此同时,未央宫。 刘邦猛地从酒席上惊醒,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始皇帝那张脸,那如同山岳倾颓的威压,还有那怪小子脱口而出的“沙丘”二字,让他如坠冰窟。 “都给朕滚出去!”他暴躁地一挥手,“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 宫人们见天子龙颜大怒,吓得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殿。 殿门合上,刘邦一把抓起案上的铜壶,也顾不上用酒樽,仰头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猛灌。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稍安分了些。 “始皇帝都死多少年了,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出来吓人?还有那小子,他是怎么知道沙丘那档子事的?莫非真是神仙?” 刘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要是那真是没死的始皇帝,他听了那小子的话,会不会派人来抓老子?还好俺机灵,没报全名……可万一他真有通天的本事,顺着味儿就摸过来了呢?” “要是当年的他把俺给咔嚓了,那现在的俺,还会坐在这儿吗?” 他越想越头疼,索性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邦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扔,打了个酒嗝,“下次再碰上,必须得离嬴政那杀才远点,还得想办法从那小子嘴里多套点话出来!”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往床榻走去,倒头就睡。 …… 周墨是被尿憋醒的。 顶着一头被汗水和惊吓蹂躏得如同鸡窝的头发,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昨晚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会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高清重播。 两个活的皇帝,就站在他面前! 周墨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环,温润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如果嬴政还能再来,百分之百会揪着“沙丘之变”的事问个底朝天。 那位祖宗的脾气……周墨光是想想就觉得脖子发凉。 是该实话实说,赌他一个天机泄露,既往不咎?还是该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可万一刘邦那老油条也跟着一块儿来,当场戳穿,自己岂不是要被混合双打? 周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想到了嬴政那张脸,想到了史书上记载他沉迷丹药的事。 如果真想改变历史,或者说,如果真想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首先得解决他的重金属中毒问题吧? 可问题是……他没钱。 看了眼手机银行里那仅剩的四千多块余额,周墨叹了口气。 这点钱,别说给皇帝看病,连他自己进医院都得掂量掂量。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老宅里米缸空空,油盐酱醋一样不剩。 他叹了口气,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顶着下午毒辣的太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的小卖部走去。 这老宅在半山腰上,孤零零的。 村子早就整体搬迁到了山下,只有他这个“返乡青年”还守着这破地方。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胖大婶,还记得他,见他回来,热情地聊了几句,问他在大城市混得怎么样。 周墨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买了一小袋米、几包挂面、一板鸡蛋和几桶泡面,又买了点最基础的调味料。 看着手机里又缩水一截的余额,他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必须得想办法搞钱!不然不等老祖宗来弄死我,我就得先饿死了!” 他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刘邦掉下的那颗小珠子。 那玩意儿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好歹是汉代皇帝冕冠上的东西,正儿八经的老物件。 拿去卖? 要是碰上识货的,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盗墓贼直接报警?要是碰上不识货的,当玻璃珠子给个十块二十块,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周墨愁眉苦脸,一碗泡面加鸡蛋吃完,也没想出个味儿来。 夜深人静。 老宅里,唯一一盏LEd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周墨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恶补秦朝正史。 “赵高主谋,李斯胁从……呸!这老家伙就是贪,结果把自己小命都玩没了,活该!” “扶苏……真不像你爹的种。” 他正吐槽得起劲,突然! “嘶!” 贴着胸口皮肤的玉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周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玉环从t恤里拽了出来。 就在玉环离开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玉环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引爆!一道刺目的血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光芒流转不定。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脑海。 不是嬴政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是铁锈和鲜血混合的腥气,是战马凄厉的悲鸣,是刀锋割开皮肉的闷响,是临死前绝望的惨嚎! 那是一种能让骨髓都冻结的杀气! “啊!” 周墨被这股气息冲得头皮发麻,出于本能,一把将玉环从脖子上拽下来,狠狠扔了出去! 玉环在床上弹了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血金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周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难道……我把它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对面是个什么情况?”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玉环,犹豫了几秒,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重新将它捏在了指尖。 轰! 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感觉,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果然! 周墨赶紧又把它扔到了一边。 “这动静!这杀气!这次要来的……是个将军?”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名字。 岳飞?霍去病?还是……程咬金? “卧槽!”一个更可怕的名字蹦了出来,“不会是白起吧!” 人屠白起! 那位爷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嬴政和刘邦好歹还能掰扯几句,这位主儿要是来了,估计自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得搬家! 救命啊!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周墨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脚,死死地盯着那枚不断闪烁着血光的玉环,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光芒一直在闪,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点点消磨,周墨眼皮越来越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扛不住,头一歪,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寂静的卧室内,只有他轻微的鼾声。 然而,就在他熟睡的床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第4章 始皇和白起的会面 周墨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断肢残骸堆积如山,冰冷的杀意像一把刀,就悬在他头顶。 半梦半醒间,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将他从噩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床边有人!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周墨的心脏擂鼓般狂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t恤。 错觉,一定是错觉! 人屠白起没来,就算来了,我也睡着了,他堂堂武安君,总不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睡民下手吧!他肯定有职业操守的! 千万别发现我醒了,千万别…… 周墨死死闭着眼,竭力控制着肌肉的颤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长,试图将伪装进行到底。 然而,白起是谁?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别装了。” 毫无起伏的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把周墨所有的侥幸心理扎得粉碎。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手脚并用地朝床铺最里侧滚去,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角,仿佛这样能多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的精悍身影,就站在他的床边,正用一种审视死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比梦里浓烈百倍! “武……武安君!白将军!”周墨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里很安全!绝对安全!” “此地无害,我也无害!我叫周墨,一介平民,良民!绝无恶意,请您明察!”他语无伦次,拼命想表达自己的无害。 “汝……” 白起刚吐出一个字。 堂屋中央的空地上方,空气再度扭曲,熟悉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嬴政的身影瞬间凝实。 他这次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仪,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一现身,他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卧室里的周墨。 他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来。 “周君,沙丘之事……” “事”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嬴政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从周墨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床边那个存在感强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上。 危险! 嬴政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做好了随时搏杀的准备。 白起的目光也从周墨身上挪开,与嬴政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一瞬间,周墨感觉屋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温度骤降,那是一种两头史前凶兽狭路相逢的恐怖寂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看两位杀神一触即发,周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陛下!始皇陛下!他是武安君!是白起啊!秦昭襄王时期的那个白起!” 他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白起,又猛地指向嬴衣冠楚楚的嬴政,对着白起吼道:“武安君!他是嬴政!秦王!您家大王昭襄王的曾孙!如今的始皇帝!” 武安君,白起? 那个为大秦立下不世战功,最终却被赐死于杜邮的武安君? 嬴政眼中的杀意瞬间被惊疑取代,他重新审视对方,那身姿,那眼神,那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气场,确实不是凡俗武将所能拥有。 而白起也在审视着嬴政,那眉宇间唯我独尊的气度,与秦昭襄王确有几分神似。 这丝神似,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杀机。 感受到白起的杀意稍敛,嬴政心中稍定,面对这位为大秦开疆拓土,威慑六国的前朝战神,他竟也生出一丝敬意。 “原是武安君当面。朕虽生于后世,亦知君为大秦开疆,战功赫赫,慑服六国。秦之利刃,名不虚传。” 话锋一转,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周墨。 “周墨!沙丘!尽言其详!”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生死攸关的考题! 周墨心一横,决定全盘托出。 “陛下您东巡途中病重,在沙丘平台驾崩!然后,中车府令赵高扣下了传位给公子扶苏的诏书,串通了公子胡亥,又威逼利诱了丞相李斯!” “他们仨合谋,伪造了假的诏书!立胡亥当了皇帝,还赐死了公子扶苏和上将军蒙恬!” “胡亥上位后,就是个废物点心,治国无方,暴虐无道,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然后项羽和刘邦就起兵造反,楚汉争霸,大秦……亡了!” 周墨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嬴政的脸色。 嬴政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听到“威逼李斯”、“矫诏赐死扶苏”时,他眼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但当李斯的名字被清晰吐出时,嬴政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刺痛。 李斯,与他君臣相知二十余载,一同谋划了统一大业,一同奠定了帝国根基的肱骨之臣!他……真的会背叛自己? “赵高!当诛九族!”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裁决的酷烈,“但,李斯他……” 周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嬴政对李斯的这一丝犹豫,他立刻从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道:“陛下您稍等!我有证据!史记,就是历史书,有原文记载。” 神物! 当那块薄薄的板子自行发光,清晰无比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时,无论是嬴政还是白起,都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嬴政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他死死盯住周墨手中的手机屏幕,白起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也随着周墨滑动的手指而移动。 对他们而言,这能承载史书又自行显圣的神物,比这荒诞的遭遇本身更匪夷所思。 周墨飞快地点开早就缓存好的《史记·李斯列传》页面,找到关键段落。 “高乃谓丞相斯曰: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为寒心!” “陛下您看,赵高对李斯说,给大公子的信和传国玉玺都在胡亥这儿,立谁当太子,就凭你我一句话!今天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搞死你全家老小!陛下!李斯虽然他是被赵高用全家性命威胁的,但他……他最后确实是妥协了。” 嬴政沉默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李斯……待朕亲审!若真如此,既涉矫诏,夷其三族亦不为过!” 杀意未敛,嬴政又问:“刘邦何人?项羽何人?何以倾覆我大秦?!” “刘邦!沛县一小混混出身!当过亭长,打仗本事一般,但特别会用人,脸皮厚,能屈能伸!”周墨飞快地介绍着,心里默默对汉高祖说了声抱歉。 虽然你也很牛b,但他是秦始皇。 “项羽!楚国大将项燕的孙子!天生神力,能扛鼎,打仗猛得一塌糊涂,战神级别的!” “不过,这俩人其实也不算大秦灭亡的主要原因。主要还是秦末……徭役赋税太重,律法太严,老百姓活不下去了,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吼了一嗓子,天下就跟着反了。” 嬴政的思维极其敏锐,瞬间抓住了要害,“何人先入关中?!因何而亡?!” 就在周墨准备详细说说“暗度陈仓”和“约法三章”的光辉事迹时,嬴政和白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时间到了。 嬴政在消失前,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刘邦,项羽,下次尽详!周君……多谢!” 最后两个字,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白起在消失前,最后一眼则瞥过了周墨手里的手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两位煞神消失的瞬间,周墨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床上。 “完蛋……下次不仅要讲楚汉争霸,还得讲鸿门宴,这他妈能拍一百集电视连续剧啊!”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胸口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玉环,欲哭无泪。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5章 女帝吃泡面 周墨一觉睡醒,甚至还觉得空气中残存着白起的杀气, “不行,不行,再多来几次我的小心脏肯定受不了。” 嘀咕着,他从厨房摸出半截烧火用的木炭,在老旧大挂历的背面开始书写。 “安全交流区!请勿动手!” 为了确保来自不同朝代的贵客都能看懂,从小篆、隶书到宋体、行书,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贴满了堂屋和卧室的墙壁。 做完这一切,周墨才松了口气,“这样就算再来个狠人要砍我脑袋,也能有个缓冲时间。” —— 章台宫,大朝会。 嬴政端坐御榻,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后定在李斯身上。 “丞相。” 李斯心头一凛,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若朕于巡行途中,突发急症……驾崩。”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冻结! “尔等,当如何应对?如何确保诏令通达?如何…稳我大秦社稷?” 轰! 群臣只觉得头皮炸裂,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陛下…陛下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话?!李斯更是浑身剧震,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音节。 嬴政的目光移开,冰冷地望向徐福:“徐卿,蓬莱仙岛,究竟在何方?不死仙丹,到底有无效用?朕,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噗通! 徐福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陛…陛下…臣…臣…” 嬴政不再看他们,仿佛只是问了个寻常问题。 明面上,他命蒙毅调度卫尉和中尉,加强咸阳及章台宫戍卫!太医令夏无且,每日诊脉,详录脉案。 暗地里,影密卫于赵高府邸、胡亥居所、李斯相府,每一个角落都被无形的眼睛死死盯住,一言一行皆成密报。 此番询问只为敲打。 又想起周墨所说,秦灭的主要原因是徭役赋税太重,百姓不得不反。 “将作少府,暂缓阿房宫和皇陵的修建,挑选一部分徭役放回归家。” “诺。”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的秦灭的来龙去脉,但先改变一些吧,等下次再去好好问问周君,大秦究竟存在哪些问题。 朝后,他又召来少府工匠,描述那能发光显字的“薄板”,悬下重赏。 “若能制出轻便、可刻录文字、便于携带之物,重重有赏!” …… 破败的老宅里,周墨正吸溜着刚泡好的泡面,人饿了那真是吃什么都觉得香,一口下去都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突然!胸口的玉环,毫无预兆地灼热起来,一股深紫色的光芒散发出来。 “嘶!”周墨一口面没咽下去,呛得从鼻孔里喷出来。 “紫色?帝王紫?”周墨瞬间判断。 “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肯定不是政哥,也不是白起,没感受到那股杀气,更不像是老刘…是新皇帝!” 来不及多想,他放下泡面桶,一手紧紧攥住胸口发烫的玉环,另一只手指向墙上贴得最显眼的“安全区”告示,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大概两分钟,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深紫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周墨不眨眼的盯着,直到一个身影凝实。 明黄色的龙纹常服,头戴一顶简约却威严的金冠,身姿挺拔,仪态万方。 竟是一位女子! 周墨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三个字。 武则天! 她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观察环境,目光扫过这破败简陋、墙上贴满奇怪字条的堂屋。 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周墨,那个满脸紧张惊惶的年轻人。 武则天看见周墨指的字后,显然没有强烈的攻击性。 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周墨手中的玉环上。 “此乃何地?汝又是何人?引朕至此,意欲何为?” 周墨松了一口气,还是女皇温柔些,最起码不会一上来就想搞死他,还能正常交流。 “回女皇陛下!此地乃后世,距陛下所处之时已逾千年。” 他又指着自己,“我叫周墨,乃此宅主人。” 再举起玉环,“此玉环乃祖上所传,非小人所能掌控。陛下能驾临此间…或…或是天意使然?” 可不是我叫你来的哈,你要怪就怪我祖宗吧。 不等武则天继续盘问,周墨就主动出击,抛出了一个她绝不可能拒绝的诱饵。 “陛下……是否想知道,关于您的武周王朝,关于您这一生,后世的史书,是如何记载与评说的?” 武则天那双已经有了皱纹的凤眸,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不动如山,“哦?” “汝既言后世…可知朕之天下,后世谓之几何?兴衰几载?” 周墨提起的心稍微回落一丝,这是能好好聊天啊。 瞥见墙角小桌上自己刚放下的泡面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一个大胆的念头蹦了出来。 “陛…陛下远来辛劳” ,他脸上挤出尽可能真诚的笑容,“若不嫌弃…后世呃…粗陋简便的食物?” 他指了指那桶泡面。 武则天那双漂亮的凤眸,带着新奇,落在了那印着奇怪图画的桶上。 周墨见状,立刻泡了一桶泡面,一股浓郁的、他从未闻过的肉香和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武则天平静地接过,并未第一时间入口,而是先观察周墨吃了一口。 随后,她才学着周墨的样子,姿态优雅地用塑料叉卷起几根弯曲的面条,送入口中。 第一口下去,她有些意外,味道…尚可。 明明没有肉块也没见调料,也没见周墨烹饪,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滋味?如何制作? 当然,女帝的表情管理是顶级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尚可尚可”的样子。 周墨一看有门,这都能坐一块吃饭了,下一步就能做朋友了。 他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开始讲述。 “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开创武周,可谓前无古人!陛下在位期间,知人善任,鼓励农桑,百姓安居……” 他时刻留意着女帝的神情,见她嘴角微扬,显然对这番评价颇为受用,才准备说出那个决定性的转折。 “然…” 就在“然”字刚出口的瞬间!那该死的空间涟漪又剧烈扭曲起来! 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涟漪中心跌了出来,头戴的冕旒还是歪的,脸上带着“哎呀我怎么又来了”的懵圈表情。 正是汉高祖刘邦! 刘邦站稳脚跟,习惯性地拍了拍袖子,一下就看见叼着半截面条、端着泡面桶的周墨。 和旁边身着明黄龙袍、姿态优雅正品尝泡面的武则天。 刘邦那双带着市井狡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指着武则天,脱口而出,“噫!汝…汝乃妇人,竟着龙袍!僭越!” “咔哒。” 武则天手中那根廉价的塑料叉,被她修长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裂痕。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泡面桶,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她抬头,直视刘邦,“僭越?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汝,何方狂徒?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啪嗒!” 周墨嘴里叼着的半截面条,直接掉回了泡面桶里,溅起几滴油汤。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女帝,再看看一脸茫然不自知的刘邦,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咆哮。 “高祖啊!你个街溜子,怎么总是给我惹祸啊!” “我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和平交流气氛,就让你一句话,给彻底干回冰点了!” 第6章 史上第一次泡面会谈 我命休矣! 周墨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四个大字。 “汉高祖!慎言!慎言哈!” 他瞬间起身,顾不上吃面,一步横亘在两人中间。 把老太太气的躺这了,他可负责不了啊! 他先指着武则天,压低声音对刘邦急声道:“高祖,这位是则天皇帝,武周天子!” 然后又直接凑到刘邦耳边用气声说:“你看她这么大岁数了,你让着点,回头气出好歹来再讹你!” 说完,又立刻转身,面向神色冷冽的女帝,语气带着万分的敬意。 “陛下息怒!这位…这位是汉高祖刘邦!他也是跟您一样,通过那祖传玉环来的!您应该有所了解的哈!” 说完,他还拼命朝武则天使眼色,“意思是汉高祖你应该也懂得的。” “哦,汉高祖。”武则天凤眸微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久仰。” 嘴上说着久仰,那神情却分明是“原来是你”的审视,不见半分敬意。 刘邦此刻却完全没心思理会武则天的调侃,他脑子里全是周墨那句“则天皇帝”,此刻又听到“武周”二字,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啥玩意儿?汉……汉亡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武则天,“亡于何人之手!” 那眼神,那架势,分明就是在问:是不是你干的?! 好不容易缓和了半秒的气氛,瞬间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完了!这要命的误会! 周墨头皮发麻,连忙解释。 “高祖!不是!您别瞎想!”他急得直摆手。 “大汉传国四百余年!后来被一个叫王莽的给篡了,搞了个短命的新朝,也就十几年!然后您家后代,光武帝刘秀,又给打了回来,重建汉室,史称东汉!”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分成了魏、蜀、吴三国!最后被司马家建立了晋朝!晋朝之后更乱,打了好几百年!后来有个隋朝统一了,也没蹦跶多久,被唐国公李渊给灭了,建立了大唐!”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粗气,指着气定神闲的武则天,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女皇陛下,是在大唐最鼎盛的时候,自己当了皇帝,国号大周,史称武周!这距离东汉灭亡,都过去四百多年了!” “所以!您的汉朝,亡于曹魏!跟武周灭汉,那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解释完,周墨看着神色缓和下来的武则天,立刻补上一句彩虹屁。 “则天皇帝承前启后,功在千秋,于史册中亦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邦竖着耳朵听完这一大串过山车般的王朝更迭史,整个人都听傻了,脸上的敌意和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他用力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可吓死乃公了!还以为咱老刘家的江山,被……咳咳!” 他话到嘴边,瞥见武则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把“被个女人给端了”这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招牌式的讪笑:“误会,天大的误会!大家都是皇帝,朕还在你前头呢,莫怪莫怪哈!” 武则天淡淡扫了刘邦一眼,对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史书上对这位汉高祖的“无赖”行径记载颇多,她也懒得计较。 她重新看向周墨,声音恢复了平静:“周墨,继续说武周之事。” “哎哎!”周墨赶紧打圆场,“二位陛下,站着多累!来来来,边吃边聊,边吃边聊!这泡……呃,此乃后世便捷美食,您二位尝尝鲜!”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又给刘邦泡上了一桶。 刘邦嘿嘿一笑,倒是一点不见外,一屁股就坐在了周墨的另一边,正好跟武则天面对面。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乃公也不能白吃你的,也给周君带了点见面礼!来,尝尝咱们大汉的酱肉脯!” 于是,史诗级魔幻的一幕诞生了。 破败的堂屋里,大汉开国之君、华夏唯一女帝,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围着破桌,吃着红烧牛肉面,就着两千年前的酱肉脯。 气氛竟诡异地融洽起来。 周墨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重点讲述武则天的政绩,什么大开科举,选拔寒门,打击腐朽的士族门阀,重视农业生产,使得国力强盛…… 讲到“神龙政变”,李显复位时,他偷偷用余光观察武则天的反应。 女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黯淡与复杂,握着塑料叉子的手,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但终究一言未发。 旁听的刘邦咂咂嘴,忍不住低声嘀咕。 “啧,听着咋那么像吕雉那婆娘……” 话音未落,武则天一道冰冷的眼风扫了过来。 “嗯?” 刘邦脖讪讪一笑,赶紧抓起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好吃,这肉脯真劲道!”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语速,跳过这个话题。 当听到周墨夸赞武则天“知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时,刘邦那张嘴又管不住了。 “嘿,这男人给妇……呃,给陛下你效力,倒也……倒也稀奇哈……” “啪。” 武则天轻轻将塑料叉子放在泡面桶的盖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眼,直视刘邦:“高祖以为,朕之朝堂,不配用贤?” 刘邦瞬间堆起满脸笑意,摆手道:“配!绝对配!陛下英明神武,贤才那还不是哭着喊着来投奔!吃面,吃面。” 说完,赶紧埋头猛吸了一大口面条,再也不多嘴。 为了彻底堵住刘邦的嘴,周墨赶紧调转话头,开始给他讲汉朝的后续的辉煌。 从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到汉武帝的赫赫雄风,再到昭宣中兴的盛世,刘邦听得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可当讲到王莽篡汉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捏着肉脯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直到周墨讲到光武帝刘秀横空出世,再造大汉,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期间,武则天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泡面桶,喝一口浓郁的汤汁,姿态依旧优雅。 直到周墨讲完,她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插了一句。 “治国之道,贵在善始善终。高祖开基立业,固是一代雄主。然子孙不肖,江山几度易姓……亦足为后世之殷鉴。” 这话不软不硬,却像根针一样扎在刘邦心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出这其中的调侃和揶揄。 但刘邦只是闷头嚼着肉脯,全当没听见。 就在周墨刚要开口讲东汉末年宦官乱政,十常侍如何败坏朝纲时,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武则天和刘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起来。 周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三小时!一分不差! 武则天的身影在即将完全消失前,那双深邃的凤眸复杂地看了周墨一眼,留下一句余音。 “周墨,朕……尚有许多事,需问于汝。” 刘邦则显得兴高采烈,对着周墨挤眉弄眼地大喊。 “周君,你那面条真带劲!下次俺老刘多带点好吃的,你再给整一桶!还有那个能发光的神物,下次一定得给俺开开眼啊!” 话音刚落,两位帝王消失无踪。 周墨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三个泡面桶,内心竟奇迹般的平静。 嬴政、刘邦、武则天、白起……这些只存在于史书中的人物,一个个活生生地在他这破屋子里进进出出,吃着泡面,聊着国事。 他回想起嬴政得知沙丘真相时那山雨欲来的凝重,武则天追问自身历史评价时的认真执着,一种微妙的价值感,在他心中悄悄冒出了嫩芽。 不过……他也得生活啊! 老祖宗们来了,总得招待一下吧?总不能次次都是泡面吧?显得他这个后世子孙多不知礼数。 俗话说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 “老祖宗们个个富得流油,出手应该都挺大方的吧?下次我稍微暗示一下 信息费 ,他们那么聪明,肯定懂的吧?应该会主动带点东西来……吧?” 他拿起刘邦带来的那块酱肉脯,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是真不错。 可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啊。 金子?不行不行,古代那提炼技术,纯度不行,上面万一再有个皇家印记或者特殊工艺,拿去金店,人家搞不好直接报警说我盗墓! 珠宝玉器?更不行!尤其是明朝以前的,太扎眼了,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可能是顶级文物,被发现了那是要去踩缝纫机的! 明清的倒是可以考虑,尤其是清朝中后期的,离现在近,民间存世量大,不算太稀罕。 “要是有明清的皇帝来了,倒是可以让他们带点小玩意儿。”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比如民窑的青花瓷啊、普通点儿的玉佩首饰啊,还有量大管饱的铜钱!像是康熙通宝、乾隆通宝这种,就说是祖上留下来的,谁也查不出毛病! 周墨越想越兴奋,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里,嬴政、刘邦、武则天、白起围成一圈,个个脸上都带着慈祥的笑容。 嬴政指着一座银山:“周君,这些够不够?” 刘邦拍着一个装满铜钱的大麻袋:“周君,不够乃公还有!” 武则天更是直接递过来一串东珠:“拿着,随便花。” 他们围着他,异口同声地问:“孩子,够不够?不够再加!” 第7章 我的!60斤黄金! 周墨就这么幻想着自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生活,期待着下一位皇帝的到来。 但是距离武则天和刘邦离开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老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周墨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对着熬夜整理出的《老祖宗生存计划1.0》发呆. 巨大的自我怀疑像潮水般涌上来,把他那点刚冒头的价值感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一天多了还没人来?一次是幻觉,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难不成真是我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看看那颗刘邦留下来的小旒珠,越看越觉得诡异。 他甚至冲动地把那个玉环掏出来,几次三番想扔掉,最终还是没舍得。 他对着空荡荡的堂屋,压低声音试探。 “政哥?老刘?女帝?杀神?有人在家吗?吱个声呗?” 回应他的只有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墨长叹一口气,决定不想了,“吃饱了睡午觉,祖宗们日理万机,没空搭理我这个小趴菜。” 话音刚落,胸口的玉环骤然灼热!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血金色光芒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他晦暗的脸。 “卧槽!”周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是政哥!这光,绝对是政哥来了!” 果不其然,嬴政的身影凝实,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衣常服,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深色木箱。 “周墨。” 嬴政将箱子放在地上,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疑惑,“此箱装有五十溢黄金,酬汝沙丘警讯。” 五十溢! 周墨眼睛瞬间亮了,虽然不知道一溢具体是多少,但看政哥这郑重其事亲自搬箱子的架势,绝对是大手笔! “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身体已经诚实地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伸手就去接箱子。 箱子刚一入手,周墨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嗯? 不对啊,这重量……感觉也就四五斤? 这么大个箱子,就这点分量? 他又看了嬴政一眼,政哥脸上那点疑惑不似作伪。 “啪嗒。” 周墨掀开箱盖。 箱底,孤零零地躺着……四个金灿灿的金饼。 “这……”周墨傻眼了。 政哥!您老人家耍我呢?说好的五十溢呢? 这点金饼您揣兜里不就带来了?至于弄这么大个箱子装门面吗? 这不符合您千古一帝的人设啊!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寡人亲眼见其装满五十溢……此乃何故?” 他看着空荡荡的箱子和那少得可怜的金饼,这诡异的现象,超出了他的理解。 周墨猛地一个激灵,这恐怕不是政哥抠门,是玉环搞的鬼! 他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秦制一溢等于多少。 搜索结果跳出来:秦制一溢为二十两,约等于后世1.25斤! 五十溢就是六十二点五斤! 六十多斤!黄金! 周墨看看手机屏幕,再低头看看箱底那点可怜的金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悲愤瞬间淹没了理智,他在心里“嗷”一嗓子,六十斤变五斤! 我的黄金!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没了! 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就地打滚。 但在老祖宗面前还是得保持形象,他强忍着心痛,指着玉环。 “陛下,恐怕是这玉环设了限制,能带来的东西,重量不能超过五斤。” 他顿了顿,挤出一个为科学献身的表情。。 “下次……下次有机会您再来,可以再试试带点别的,看看会不会还是这个数,权当测试一下这玉环的规则?” 嬴政的目光如同深潭,沉沉地落在周墨手中的玉环上,又扫过那个空空如也的箱子。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寡人知晓了。” 虽然亏大了,但那也是五斤金子啊!周墨小心翼翼地把金饼收好。 他连忙招呼嬴政坐,颠颠儿地跑到角落那个吱呀作响的老式冰箱前,从里面掏出一瓶冰镇可乐。 “嗤啦”一声,利落地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陛下,尝尝这个?后世解渴提神的玩意儿,叫可乐。” “嗯?” 这突如其来的怪响和喷出的“白气”,让沉稳的嬴政下意识地身体微绷,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罐冒着泡的黑色液体。 大概是觉得周墨不会害他,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触手冰凉、手感奇异的铁罐让他更加好奇。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将罐口凑近唇边,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甜腻,伴随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猛烈炸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唔。”嬴政的眉头皱了皱,显然被这过于甜腻和刺激的口感冲击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回味那奇异的感觉,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咕咚!” 一大口冰凉的甜水带着无数小气泡滑入喉咙,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眯了眯眼。 “奇物,虽甜腻过甚,然冰凉刺喉,颇解燥渴。” 周墨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千古一帝爱喝肥宅快乐水,这画面也只有他能看见了。 嬴政放下可乐罐,“周墨,朕依你所言,距寡人原定沙丘之巡,尚有一载之期,此一年间,何事最急?当何以处之?” 周墨精神一振,表情也正经起来,“陛下,第一要务!千万千万别再吃那些方士炼的丹药了!那不是在延寿,是在催命,是慢性毒药!” “毒药?”嬴政瞳孔一缩。 “没错!剧毒!”周墨斩钉截铁。 “那些所谓的仙丹灵药,里面全是水银、铅粉这些东西,吃下去不会成仙,只会让人慢慢中毒,轻则精神错乱,性情大变,重则五脏六腑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嬴政想起自己已经吃了多年丹药,表情一滞。 周墨又掏出手机,快速搜索出“古代丹药重金属中毒”和“秦始皇死因科学推测”。 他特意找到一个科普动画视频和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 动画中,汞、铅等重金属离子进入人体,沉积在肝、肾、大脑中,一点点腐蚀破坏着器官组织。 图片是长期服食丹药的古人复原图,面色青黑,牙齿脱落,皮肤溃烂流脓。 另一张更狠,直接是后世根据史料推测的“秦始皇可能死状图”,七窍流血,皮肤布满诡异红斑,死状凄惨!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那直观的视觉冲击,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认知上。 尤其是那张指向性极强的“秦始皇死状图”,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对长生不死的最后一丝幻想。 “徐福!赵高!”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咔嚓!”桌子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安敢欺朕至此!” 滔天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徐福和赵高的名字,在他口中如同被嚼碎的骨头! 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打了它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陛下息怒息怒,小心急火攻心。” 可别再死我这。 他死死盯着周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 “此毒……可有解法?” 第8章 农业革命在大秦 “可解,可解的,您先别吃了,然后每日喝上牛乳就能缓解。” “缓解?可否治愈?” “呃……”周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查了,去医院应该是能治的,但一来政哥在这里是个黑户啊,二来他也没钱,况且这丹药吃了这么多年,周墨也实在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还是等他想到办法了再说吧。 嬴政似是有所感,深吸一口气,“罢,先说国事。” “陛下!只要您身体康健,稳坐咸阳,赵高胡亥之流便翻不起大浪!大秦就不会二世而亡!” 他顿了顿,指向手机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所以为了大秦万世永昌,您也要保重身体,远离丹药。” 嬴政郑重对周墨一礼,“谢周君,寡人必谨记。” “陛下,天下刚定,人心思安,最怕折腾,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您现在是距离原历史秦末大乱也没有几年,最紧要的,是收拢民心!” “骊山陵、阿房宫这些大工程,能不能…先缓一缓?” 嬴政没想到自己秘密修建的陵寝的位置,周墨竟然也能知道,狐疑的目光看向周墨。 周墨被看的讪讪一笑,生怕他问皇陵的事,那他是该说皇陵已经被挖了呢?还是该说已经被挖了呢? 赶紧扯回话题,“您把那些征发来的几十万百姓,放一部分回家种地,尤其是家里有老弱妇孺、等着壮劳力回去耕种的,让他们回去多产点粮食,老百姓吃饱了,怨恨就少了,怨恨少了,您这大秦的根基就稳当多。” 为了增强说服力,周墨找出几张自己在上海拍的照片给嬴政看。 “陛下您看,我们现代有一种材料,叫水泥,它坚固无比,干得又快,盖房子修路又快又结实,这些几十层高的楼,都是用水泥造的,比木头石头强太多了!” 图片上那摩天楼群,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如同神迹。 嬴政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万丈琼楼?竟非仙神之力可筑?此…此必图卷幻景!” “千真万确!” 周墨肯定道。 “这就是水泥的威力,等以后咱们搞出水泥,您想修阿房宫,想建皇陵,那效率和质量绝对杠杠的,比现在征发几十万人吭哧吭哧干好多了。” 嬴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此等神物…可能亲眼得见?” “呃…”周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他无奈摊手,“陛下,我这里是偏僻乡下,那种几十层的大厦市里才有,去的话坐车也得跑两个小时。” 他又指了指时间,“您每次只能停留三小时,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说出更深层的担忧,“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证,是政府…相当于国家发的身份证明,您现在是 黑户 ,没身份证,带您去,万一被查…我没法解释啊!” 嬴政眼中的渴望如同火焰般跳跃了一下,但迅速理智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恢复了冷静,“既如此…先议眼前紧要。” 周墨话锋一转,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陛下,民以食为天,要民心安稳,粮食丰收是关键!后世的稻米,亩产可达数千斤,大家都吃饱了,谁还想反啊。” “数千斤!” 嬴政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完全从高楼转到了粮食上。 他声带急切,“何法?” “这叫杂交水稻,可惜原理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周墨一边说,一边找出杂交水稻的纪录片给嬴政看。 屏幕上那沉甸甸、压弯了稻秆的巨型稻穗,农民开怀大笑的场景,让嬴政看得呼吸都急促了。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把刻刀和一小卷竹简,展开就要记录。 周墨一看,本想给他纸笔方便记录,但猛地想起物品穿越规则还没搞清,万一纸笔带不回去,就白瞎了,还是算了吧。 不过也打算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跟老祖宗说说造纸的事。 嬴政已经完全沉浸之中,一代横扫六合的帝王,此刻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 “此稻几何日可熟?” “此稻粒较吾秦地之粟,孰大孰小?” “此绿肥之草,何名?何处可寻?” 他一边看,一边问周墨。 周墨在旁边耐心解释,充当人形翻译机,看着嬴政用刻刀在木牍上飞快刻下一行行细密的秦篆。 刻痕深而有力,记录着“丹毒”、“水泥”、“农家”、“水稻”等关键词。 “稻乃南食,秦地多旱,北地方物,何以增益?” 大秦还未能完全统治南方,南方的稻再好,北方种不了也是问题。 周墨又搜索“古代北方旱作农业”、“粟种改良”、“轮作制”、“绿肥应用”等信息,展示给嬴政。 “您看,后世总结了很多老祖宗的智慧,比如选育更耐旱的粟种,豆子和粮食轮着种养地力,田里种些特殊的草当肥料…这些法子都能在现在的大秦推广。” 嬴政一边记录,周墨一边说。 “陛下,后世的高产法虽妙,但需要时间研究,非朝夕可成,当务之急,是把现在能用的法子用起来。您可召集全天下的农家学派传人、种田的老把式,把他们聚到一起,成立一个大秦农技司。 “让他们互相交流经验,研究怎么在秦地、在北方,让粟、麦这些主粮增产,百姓吃饱饭,才是国家稳定之基。” 纪录片播放到北方老农展示精心选育的耐旱粟种,颗粒饱满,嬴政看得入神,刻刀悬在半空。 周墨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等等!” 周墨猛地抬头看着嬴政,“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政哥,你没回去!” 嬴政停下刻刀,也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然也…确感觉时间比之前长” 他之前两次都是三小时准时消失,这次沉浸在农业知识里,竟没察觉时间的流逝。 双方都愣住了,“为何会有变化?” 周墨的大脑运转,时间延长必定有原因!联想到玉环之前限制重量的规则属性,一个猜测闪现。 他问道,“陛下!您上次回去之后…做了些什么事?” 嬴政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赵高、胡亥、李斯三人,已命章邯遣影密卫日夜监视,尚未得确实罪证。” 他顿了顿,“另…寡人命少府,暂释骊山、阿房宫役夫…约五百户,令其归田春耕。” 周墨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民生!是改变!” “您放回了五百户徭役,让他们回家种地了,这举动,实实在在地让这几百户人家、几千口人的处境变好了!” 他激动地指着玉环,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所以!是玉环的规则,它认可了您的举动,认为您做出了对治下百姓有利的改变,所以您能在这里待的时间变长了!” 周墨目光炯炯,“改变!越多越好的改变,朝着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发展进步的方向改变,您能在这停留的时间就越长!而且…” 他加重语气,“这里,还有更多能让大秦翻天覆地、让百姓富足强盛的神物和知识!只要时间足够,都能给您!” 嬴政缓缓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那块刻满了“丹毒”、“水泥”、“农家”、“放役”、“农技所”、“粟种”、“轮作”、“绿肥”等关键字的木牍。 木牍上的刻痕深刻而清晰,承载着他刚刚汲取的、足以撬动大国根基的知识。 他不再追问,不再质疑,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寡人…知晓了。” 就在此刻,嬴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 “时间到了!”周墨瞥了一眼手机,大约3个半小时。 “眼看嬴政就要消失,他脑中灵光一闪,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冰箱里面又掏出一瓶可乐,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嬴政面前。 “陛下,接着!此物送您!” 周墨大吼一声,将冰凉的可乐瓶子塞到嬴政那已经开始变得虚幻的手中。 嬴政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片冰凉,就在他手指接触到瓶身的瞬间,身影彻底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瓶可乐! “消…消失了?可乐带走了!” 周墨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周墨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规则:民生改变,时间可延展! 他在破屋子里兴奋地踱步,“可乐也带回去了!玉环是双向通道!带东西回去…也受规则限制吗?只能带五斤?还是说…物品不受限?” 他盯着嬴政消失的地方,眼神发亮,“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测试一下!” 他脑海中忍不住开始疯狂畅想:“政哥回去…徭役放了…丹肯定不吃了…农技所搞起来了…” ”下次见面,要是他能待半天?一天?!那岂不是能把蒸汽机图纸给他看看?把基础化学元素表讲讲?把…把工业革命提前两千年!”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热血沸腾! 章台宫内殿。 空气微微波动,嬴政的身影凝实。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手,紧紧握着那块刻满了关键信息的木牍;左手,握着那瓶冰凉、冒着奇异水珠、印着奇怪图案的可乐。 他目光扫过御案,只见案上堆放着那未能成功带走的黄金。 “果然,玉环规则…”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将那瓶奇异的可乐轻轻放在案上,展开紧握的竹简,上面的刻字在宫灯下清晰可见。 “来人。” 第9章 大秦农技司 “来人!传冯去疾、章邯。” 冯去疾和章邯刚进殿,就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杀意,心头俱是一凛,躬身听命。 嬴政甚至没有落座,直接下达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章邯,即刻锁拿徐福及其所有方士党羽!封禁咸阳及行宫所有丹炉、丹房!所炼丹药、所用原料,无论藏于何处,尽数收缴!” ”胆敢藏匿、销毁者,夷三族!” “冯去疾,拟诏,命公子扶苏、上卿蒙恬,安排好北境一切事务,火速回咸阳。” “诺!” 咸阳城某处炼丹房内,烟雾缭绕,药味刺鼻。 徐福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勺闪着诡异银光的粉末加入丹炉,口中念念有词,幻想着即将到手的封赏。 “砰!” 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影密卫蜂拥而入。 “奉陛下令!锁拿方士徐福!” 冰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在徐福心口。 徐福手中的玉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嘶喊。 “陛下!陛下!臣冤枉!臣是为陛下求取长生仙丹啊!” 他被两个甲士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架起,道袍凌乱,金冠歪斜,狼狈不堪地拖出门外。 徒留丹炉内未成形的仙丹在诡异的火焰中滋滋作响。 影密卫的效率极高,片刻后,整个丹房区域被彻底封锁,一箱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一堆堆原料被抬出,堆放在院中。 消息传回,嬴政未亲临现场,只通过章邯传回一句冰冷刺骨的话:“长生?汝欲毒杀寡人乎?” 徐福听到这句话,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影密卫的刑讯室中,那些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方士们,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崩溃得比徐福还快。 他们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招供,为了追求丹药的神异效果,他们往仙丹里大量添加各种物质,甚至有很多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供词很快整理成册,呈到嬴政案头,嬴政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磔!” (分裂肢体后公开示众,以达到震慑民众的目的) 方士之事不出两个时辰就解决完了,仿佛是个不起眼的小事。 嬴政又立刻亲自刻写了诏书,迅速颁布。 【体恤民力,专注农桑,以固国本。着即日起,暂停阿房宫及骊山陵非核心区域工程一年。相关徭役酌情释归原籍,助其农耕。另,戍边徭役家属,可每旬去所在县领取粮食补贴。】 诏书措辞体恤,执行起来雷厉风行。 骊山和阿房宫,数千名被点到名字的役夫,在监工的带领下,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和惶恐,领取了微薄的盘缠,踏上了归乡之路。 一张张疲惫却骤然焕发出生机的脸上都是对家乡和家人的思念。 然而,再欣喜的氛围下也有暗流涌动。 咸阳城内的丞相府邸内,李斯惆怅又落寞,自从上次陛下明显对他有所防备,“停工?陛下这又是要做什么?前脚锁拿方士,后脚释放役夫…圣心难测啊!我也得小心行事,早做打算。” 紧接着,嬴政第二道求贤诏发出,由冯去疾督办。 【诏令天下郡县,征召通晓农事之老农、农家学派传人、善百工之巧匠,墨家子弟入咸阳!专研五谷增产之法、农具改良之术、水利灌溉之器!朝廷供其食宿,若有杰出贡献者,赏爵赐金,不吝封赏】 这道诏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关中某地,一位皮肤黝黑、满脸沟壑的老农王翁,正在田里侍弄粟苗。 乡老匆匆而来,举荐他入咸阳。 王翁又惊又怯,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最终在全乡人的鼓励下,告别家人,踏上了生平第一次进咸阳之路。 同一时间的楚地,一处破败的茅屋,一位衣衫洗得发白的清瘦中年人,正对着一卷残缺的农书叹息。 官府胥吏送来诏书,他展开一看,眼中沉寂多年的光芒骤然亮起,仿佛找到了毕生抱负得以施展的希望,立马收拾包袱准备出发。 而秦地各县的大大小小的作坊里,无数手上布满老茧的墨家工匠,也被官府请出了阴暗的作坊,好生对待送往咸阳。 他们眼中既有对未知命运的警惕,更有重拾技艺、或许能一展所长的强烈渴望。 咸阳城内也做好了临时的准备,一处官署被挂上了“农技司”的牌子,成了少府的直属部门,等待着农人与匠人的到来。 一个个诏令颁布,天下所有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嬴政在这时特意叫来右丞相冯去疾、上卿蒙毅、将军王贲等近臣一同用晚膳。 他将金属可乐瓶,堂而皇之地置于自己御案最醒目的位置,命宦者给每人面前的玉杯都倒上了几口。 “众卿,尝尝此物。” 群臣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带着谨慎,小口啜饮。 甜腻,气泡炸开,古怪的滋味冲击着他们的味蕾。 “此…此物甚奇,甜中带辛,前所未尝。陛下,此乃何地贡品?耗费糖霜必巨,恐非寻常之家所能供奉。” 冯去疾猜测是哪家勋贵或巨商进献的稀罕物。 “味道独特,饮后似有提神之效?莫非是海外异邦之物?”蒙毅想到了徐福曾吹嘘的海外仙岛。 王贲则直接多了,“有劲,就是忒甜了点!陛下,这黑水儿是如何做的?” 嬴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拿起那个空了的金属罐子,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缓缓扫过众臣。 “此非贡品,亦非海外之物。此乃寡人…亲从两千年后带回之物。” 大殿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冯去疾端杯的手僵在半空,陛下…陛下不是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徐福吗?怎么转眼间…又说什么两千年后?这比仙丹仙岛长生之说更离奇百倍! 嬴政不等回应,又问,“众卿以为,可有去往两千年后之法?”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这问题本身就没法回答,说“有”,那万一陛下又问是何法,回答不出来该怎办。 说“没有”,又等于质疑陛下所言! 晚膳后,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咸阳勋贵圈。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陛下新得了 长生仙饮 ?功效更胜丹药?” “非也非也!此必是陛下震慑群臣、警示我等莫要如徐福般欺君的新象征!” “陛下心思…愈发深不可测了…” 而这正是嬴政想要的效果,让那些因释放徭役、查办方士而心怀不满或蠢蠢欲动的人,把精力都用在猜测这仙饮上,另外也看谁会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跳出来打探、献媚。 大秦风云涌动,现代的周墨看着那几块秦朝金块也愁眉苦脸。 “这么低的纯度,没人收吧?要不去县里小金铺试试水” 但想到此刻秦朝可能掀起的风暴,他心头又涌起一股期待和兴奋。 “政哥动手够快吧?徐福肯定凉透了!农家墨家召集令发出去没?哈哈!下次见面时间能延长多少?半天?一天?” 他莫名有了些历史责任感,感觉会有很多人因为他改变命运。 他又重点缓存秦朝粟麦种植技术图解、古代简易水车、翻车模型图纸等大秦技艺能做到的干货,准备下次讲给政哥。 次日,周墨揣着一小块金子,去了县里,果然纯度太低没人收,甚至还隐晦问他是不是私自淘沙金,吓得周墨扭头就走,变现是个大问题啊。 “下次告诉政哥别带金子了。” 没换到钱,但来都来了,周墨斥重金买了个打印机准备给老祖宗们打印资料用。 蹬着那辆从叔公家借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颠簸在回村的乡间土路上,四周寂静,只有自行车的咯吱声。 突然贴身的玉环震动起来,不再是熟悉的金芒、紫芒,而是爆发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 “卧槽!” 周墨吓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慌忙捏住刹车,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触碰玉环,一股混乱、暴戾、贪婪的感觉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这感觉,比白起那纯粹冰冷的杀意更让人窒息和作呕!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周墨攥紧胸口那枚散发着越来越强烈暗红光芒的玉环。 “这感觉…是谁!哪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皇帝要来了!” 乡间土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辆破自行车,被那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笼罩。 周墨内心只剩下绝望的咆哮,“完了!这绝对是个暴君!昏君!” 第10章 王振亲儿朱祁镇 周墨脑子里嗡的一声,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扔掉这玩意儿,赶紧跑! 他猛地伸手拽下脖子上的玉环,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就要脱手而出。 可就在这一瞬,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僵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涟漪中心,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几乎是滚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却歪歪斜斜,衣襟散乱,上面用金线绣出的龙纹沾满灰尘,还挂着几根枯草。 头顶的翼善冠,一边金翅已经折断,软趴趴地耷拉着,滑稽又狼狈。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透着病态的潮红,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塞满了惊恐、茫然和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看清眼前并非熟悉的紫禁城宫阙,也不是喊杀震天的战场,而是一片荒凉的乡野和一个衣着古怪的陌生人。 “锵!”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 “何方妖孽?敢摄朕入此妖界!” 剑锋带着寒光,直指周墨,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破音扭曲,“护驾!护驾!瓦剌的蛮子追来了!快来人!杀了这个妖人!” 这皇帝的疯癫程度,远超周墨的想象。 他根本不给周墨任何解释的机会,嘴里胡乱叫嚷着,像一条疯狗般挥舞着长剑,毫无章法地对着周墨乱劈乱砍。 剑锋擦着周墨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卧槽!大哥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啊!”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转身就想跳上那辆破自行车逃命。 然而! “咔嚓……哗啦……”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在他猛地一蹬之下,链条非常懂事地……掉了。 “我尼玛!” 周-墨绝望地回头,正看到那个状若疯虎的皇帝嘶吼着扑来,他想也不想,抱头就往旁边的土沟里滚! “嗤啦!” 剑锋划破了他后背的衣服,留下一道口子,冰冷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墨在满是烂泥和杂草的土沟里连滚带爬,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脑子却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 明朝皇帝……瓦剌蛮子……瓦剌!土木堡! 再结合这身龙袍翼善冠,以及对方那被吓破了胆的怂样……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大明战神,叫门天子,朱祁镇! 眼看对方红着眼又是一剑劈下,周墨也顾不上了,朝着那张疯狂扭曲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陛下!此乃仙界!引您至此是天意,为助你解土木堡之危!” “土……土木堡?” 朱祁镇那疯狂劈砍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周墨看他被镇住,立刻从土沟里爬出来,拉开距离,声音又急又快: “你亲率的五十万精锐,即将全军覆没!你本人会被瓦剌太师也先俘虏!你的弟弟朱祁钰会被拥立为新帝,遥尊你……为太上皇!” “太上皇”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朱祁镇的心里。 他瞳孔收缩,本就苍白的脸没了半点血色。 “你!你胡说!” 周墨懒得再跟他废话,他想起嬴政释放徭役后延长了停留时间,一个大胆的测试计划瞬间成型。 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朱祁镇,冷冷开口: “我没胡说。凡君王至此,停留时间,与其治下国运、万民福祉相连。你看看你,周身怨气缠结,气运晦暗,我估计,你连一刻钟都待不了!” 周墨猛地加重语气,声色俱厉: “现在你还想杀我?可以!天机立断!你回去之时,就是大明倾覆,你沦为阶下囚之日!” “不足一刻!” 朱祁镇彻底慌了,他扔了五十万大军跑路,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快!快说良策!告诉朕!” 周墨心里鄙夷到了极点,就这脑子,告诉了也白搭。 但转念一想,那是几十万条人命,万一这傻x能聪明一次呢? 他沉声说道: “第一!别再信王振!那是个祸国阉宦,信他,你必亡国亡身!” “第二!立刻调兵部侍郎于谦总督京师兵马,总揽防务!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守住京城!” “第三!死守居庸关!坚壁清野,绝不许出关野战!” 周墨以为这下总该稳了。 但他严重低估了王振在朱祁镇心中的地位。 “妖言惑众!你才是瓦剌奸细!” 朱祁镇听到周墨污蔑他的王先生,那双刚清明一点的眼睛,瞬间被疯狂重新点燃! “定是那也先派你来此乱我心智,离间我与王先生的君臣之情!” “王先生自朕幼时便侍奉左右,忠肝义胆,待朕如父!岂容尔等走狗污蔑?给朕受死!” 他理智彻底被吞噬,挥舞着长剑又一次砍了过来! 周墨躲闪不及,“嗤啦”一声,左臂被锋利的剑锋划开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操!” 周墨彻底怒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老子好心救你几十万大军的命,你个傻x居然还敢砍我!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也豁出去了,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乎乎的烂泥,混合着石子,劈头盖脸地就朝朱祁镇那张皇帝脸上糊了过去! “昏君!傻x!王振是你亲爹啊!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去你妈的天子!老子今天就替那枉死的几十万大明忠魂,先揍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 然而,石头土块哪敌得过锋利的长剑? 周墨手臂受了伤,动作更慢,眼看就要被朱祁镇逼入绝境,退无可退。 不会吧?自己不会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一个历史傻x的手里吧? 不行啊!他年纪轻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绝望之下,他破口大骂起来。 “朱元璋!朱棣!老朱家的老祖宗们,你们谁行行好,睁开眼看看啊!快来管管你们这个不孝子孙啊!再不来,老子真要被他砍死了!” “还有你!玉环!我c你大爷!你他妈召唤了个什么玩意儿!快送走这个疯子,赶紧给老子换个人!换谁都行!换条狗都比这傻x强啊!” 嗡——! 仿佛是听到了他发自灵魂的咆哮,他紧握在右手中的玉环,那原本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陡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纯粹而霸道的金色光芒! 金光如烈日当空,瞬间便将那不祥的暗红光芒吞噬、净化! “啊!” 朱祁镇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发现自己挥剑的动作瞬间凝滞,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自己的身形扭曲、变淡。 “不!朕是天子!朕要杀了这瓦剌奸细!朕要……” 金光猛然一收。 朱祁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也随之烟消云散。 乡间土路,重归寂静。 就在朱祁镇消失的地方,一个身影,如同山岳般沉稳,缓缓踏出了那尚未平息的空间涟漪。 第11章 永乐大帝 您得赔钱 周墨下意识的以为是嬴政来了。 但见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玄色绣金的常服,面容刚毅冷峻如刀削斧劈,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开疆拓土之气,不怒自威。 不是他政哥。 对方目光如炬,扫过狼藉的现场,翻倒的破自行车、散落的土块、地上新鲜的血迹,最后定格在捂着流血手臂、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周墨身上。 “汝乃何人?咱在何处?” 周墨死里逃生,看着眼前这位气场炸裂的大佬,脑子还有点懵。 是凑巧?还是自己意念召唤,真把老朱家的祖宗给喊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手臂的剧痛,试探着问“您…您是大明皇帝?”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年轻人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而清晰。 “朕乃永乐皇帝,朱棣。” 是永乐大帝!是那个五征漠北的狠人朱棣!朱祁镇的太爷爷! 周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指着朱祁镇消失的地方,演技上线。 “陛…陛下!您可算来了!呜呜…您再晚来一步,小人就交代在这儿了!” “是朱祁镇!您那个…那个不孝子孙朱祁镇啊!” “他…他差点砍死我!就因为他信那个死太监王振,大明要毁在他手上!我劝阻他,他还不听,还要杀我灭口!您看看!您看看我这胳膊!” 他抬起还在渗血的手臂,一脸悲愤欲绝。 朱棣听着周墨的控诉,尤其是听到“不孝子孙朱祁镇”、“大明要毁在他手上”这几个词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朱祁镇……土木堡?!” 那双鹰隼般的利眼死死钉在周墨身上,里面翻滚着被冒犯的帝王尊严、对不孝子孙的滔天暴怒,以及国运倾覆这四个字带来的本能杀伐之意。 周墨有点被这气势吓到,但!他已经不是原本的周墨了! 现在,他是钮祜禄?周墨。 “陛下!土木堡非虚,数年即至!” “您的曾孙朱祁镇受阉宦王振蛊惑, 一意孤行, 群臣叩首死谏亦不听, 执意亲征瓦剌!” “但王振狗贼专权跋扈, 行军如同儿戏, 数十万大军疲于奔命,粮草断绝!” “行至土木堡时, 水源被狡诈瓦剌断绝,瓦剌铁骑偷袭。明军大溃! 二十万精锐…” “随扈的文武重臣死伤殆尽! 英国公张辅殁!”(张辅是朱棣在位时就重用的重臣) “朱祁镇被瓦剌生擒,沦为阶下之囚!” 周墨停顿,打量朱棣的脸色,脸色虽臭,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拧断他的脑袋的样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 大明… 危在旦夕! 郕王朱祁钰被推上帝位,朱祁镇为太上皇!” “幸赖兵部尚书于谦于少保, 力挽狂澜, 死守京城, 血战退敌。 然而此役元气大伤,重臣武将死了大半,大明由盛转衰。” 朱棣全程沉默,只是周身气压不断下降。 听到“亲征瓦剌”,皱紧了眉头,他五征漠北,深知其中凶险,绝非儿戏! 听到“王振胡乱指挥”、“水源被断”,紧握的拳头骨节爆响,牙关紧咬,仿佛要将那名字嚼碎! 听到“二十万精锐尽丧”、“张辅朱勇等重臣皆殁”,太阳穴青筋暴起! 那不仅是兵败,更是剜心之痛,国之柱石倾塌! 听到“被瓦剌生擒”、“阶下囚”,他猛地闭上眼。 帝王尊严扫地!朱家颜面尽丧!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听到“于谦力挽狂澜”、“由盛转衰”,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周墨心虚,觉得还是不要跟他说朱祁镇叫门那一段了吧,让他自己看吧,免得一个生气再殃及他这个无辜。 周墨找到刚刚打斗时掉落的手机,”陛下,口述无凭!请观后世史笔。” 他搜索“土木堡之变详细过程”的纪录片。 白话的描述直接又冰冷,惊人的数字、被俘细节、景泰登基过程,字字如刀! 画面中土木堡高地,烈日灼沙,干渴的明军士兵嘴唇皲裂,绝望哀嚎。 瓦剌铁骑如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明军阵列如同朽木般崩溃,象征皇权的龙旗在烟尘中颓然倒地! 最后,一个身着龙袍者被瓦剌骑兵拖下马鞍! 朱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钉在小小的屏幕上。 当看到画面中那皇帝被俘的屈辱一幕时,这位一生铁血、横扫漠北的永乐大帝,身体猛地一晃!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手紧握,骨节惨白,捏的手机发出“咔咔”的声音。 周墨连忙安抚,趁机把手机拿回来,再把手机给捏坏了,自己可没钱买新的。 朱棣压抑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墨瞥见手机时间已过去近两小时,怕他不信,又想到明朝时期别国已经开始快速发展了,如果能把握这个时间,那……! 周墨越想象越兴奋! “陛下!土木惨状,历历在目!我知您仍有疑虑,但是您停留在这后世是有时限的,时间长短与大明国运兴衰紧密相连!” “我后世有强国富民的奇景,陛下,可愿一观? 朱棣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情绪,也不讲究,跟周墨一样就坐在了田坎上。 “何景?” 周墨迅速搜出高铁疾驰视频。 屏幕上,银白色的流线型车体如同神龙,在广袤大地上风驰电掣,窗外景色化为模糊的色带。 朱棣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身体微微前倾,”此乃何物!无马无帆,无翅无鳍,竟快逾奔雷!神行甲马亦不及也!” ”这是和谐号高铁,能运货载人,日行数千里,不是仙术,是人造的交通工具。” 朱棣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极致震撼与赤裸裸的渴望! “若用于运兵调粮,旬日之间,大军可至九边,粮秣可充塞三军!” “为何叫和谐?软绵无力!何不称 破虏 、荡寇 、 靖边 !” 周墨手指滑动,切换画面。 繁华都市的璀璨夜景航拍,万家灯火如星河,霓虹勾勒出轮廓,车流穿梭不息。 大型自动化港口夜间作业,巨型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精准搬运集装箱,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朱棣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那永不熄灭的“不夜之城”和永不停歇的“钢铁工坊”,眼中是极致震撼,又对比大明入夜后万籁俱寂的城池,冲击如海啸。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暴戾的怒火,只剩下炽热的渴望。 “周君!此高铁,吊车,灯火可否传授?朕必有大用!” “祁镇之祸,在于朕身后数年,朕纵有焚天之怒,亦难越时空而诛此竖子与阉奴!” “然!朕打下的江山根基,岂容蝼蚁蛀空? 朕归去,必厉兵秣马,铸就铁甲雄师!更要严束阉宦,立铁碑,定祖训!重定法度,使其永无干政之机!” 最后,他目光灼灼,许下重诺。 “待朕稳固国本,扫清积弊,万民归心,朕必再临后世!彼时,朕要亲眼一观,此等神景。 朱棣的身形开始闪烁。 他正观看周墨搜出的北京地铁网络规划图,“周君,这舆图,朕亦想要。” 眼看朱棣身形即将完全消散,周墨眼珠一转,立马带上一丝苦笑。 他环顾四周,掉链子歪倒的破自行车、散落一地的东西、还有自己手臂上已经凝结的血痕。 “陛下宏图伟略,周墨五体投地!但陛下您看,您曾孙…呃…恐需些…” 朱棣的目光跟着周墨的视线扫过狼藉现场和周墨手臂的伤,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动作干脆利落,随手从右手拇指上褪下一枚扳指。 将玉扳指递向周墨,“此物,权作赔偿,也替不孝子孙向周君道歉。” “尔身负天机,耗心劳力。 朕… 知之。”身影彻底消散。 周墨摊开手心,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静静躺着,触手生温。 他摩挲着光洁的玉面,心中感慨,“不愧是永乐大帝!这格局这气度!甩他那个叫门重孙十万八千里!” “嘿嘿,他懂我!知道我在这儿当接线员不容易,真是个好人啊!” “明朝的玉,应该能卖了吧!” “有钱了!有钱了!下回哪位祖宗再来,高低得整点好茶叶泡上,不能总拿泡面糊弄了!” 第12章 穷人乍富长见识 周墨去村里的卫生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本来就不严重,就是流血又结痂的糊的哪都是,看着严重而已。 刚回家他就急急的盘腿上炕,在手机上疯狂划搜索。 “明代玉扳指价格”、“古玩交易防骗指南””估价虚高…真假难辨…”“古玩新手需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张拍卖行成交截图让他心脏漏跳一拍. 2015 年、2018 年,明代和田玉扳指的成交价分别达到了 180 万元和 280 万元! 随即又看见如果没有重点标识,就要看玉料还要看做工,价格在10万到50万不等。 周墨连忙把扳指拿出来,手机打着手电,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好几遍。 没有标识啊,“啧,算了算了,那就取个中间吧,能卖30万就行。” “朱棣随身戴的,那肯定是顶级玉料。”周墨一整天都幻想着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嘴角就没下来过。 转天,他专门搞了一身朴实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垮的旧t恤,一条膝盖磨得发亮的牛仔裤。 把玉扳指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好,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内兜里。 “聚宝斋…雅韵阁…” 他研究着手机导航上市里两家口碑最好、规模最大的古玩店地址,踏上了发财之路。 城乡中巴车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周墨被甩得东倒西歪,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抱着背包,内心疯狂吐槽。 “靠!这破路,比政哥当年巡游的沙丘道还难走吧!颠死老子了!” 两个小时后,灰头土脸的他终于站在了市区车水马龙的街道边。 聚宝斋门脸不小,装修的古色古香,檀香味儿若有若无。 周墨推开门,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玉器字画,看得他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年轻店员抬起头,目光在周墨那身朴实行头上一扫,眼中闪过的轻视,懒洋洋地开口。 “先生想看点什么?” 周墨立刻进入表演模式,脸上堆起憨厚又局促的笑容。 “那个…老板在吗?我有个明朝传下来的老物件,家里老人让拿来…给懂行的老师看看,值不值钱。”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来,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温润光洁的白玉扳指。 “哟,小兄弟,祖上传下来的?让我掌掌眼。” 一个微胖、笑容和煦得像弥勒佛的中年人闻声从里间踱步出来。 他扫了一眼扳指,目光又在周墨身上打了个转,笑容不变。 张老板戴上白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镜,对着扳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周墨竖着耳朵勉强听懂几个词,“嗯…玉质还行…油性…包浆…明?仿的吧…” 周墨注意到,张老板的手指尤其仔细地摩挲扳指内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老板放下扳指,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开口却是软刀子。 “哦,新仿的嘛,料子还行,青海料,做旧手法一般,你看这光泽,太浮太贼了,不够内敛。几百块玩玩可以。” 周墨心里瞬间炸开一万句mmp!老子亲眼看见朱棣从手上取下来的,你说朱棣带假货? 谁的九族不想要了? 他强压怒火,挤出笑容,“张老师,您再看看,家里老人说这玩意儿传了好几代了…” 张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看什么看?仿的就是仿的!你要真缺钱,一千块!我当个工艺品收了!”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将扳指夺回,重新包好塞回内兜。 “打扰了!我还是去雅韵阁找李老掌掌眼吧!”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雅韵阁同样气派,但氛围更显雅致清幽,店员态度也温和有礼。 周墨直接点名,“您好,请问李德海李老先生在吗?朋友介绍,有件东西想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内室走出,笑容和煦。 “小友找我?请坐,看茶。” 店员立刻奉上一杯清茶。 李老戴上手套,神情专注,看得极其仔细,光线在玉质内部游走,观察每一丝纹理、每一处包浆过渡,尤其留意有无细微绺裂。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李老才放下工具,摘下眼镜,眼中带着欣赏,“是好东西,开门老。” “正宗的新疆和田玉籽料,油润度、密度都属上乘,这包浆温润内敛,莹光由内而外,明代中早期的风格,大气简朴。” ”只是可惜啊,无款无识。” 李老看向周墨:“小友,想出手?” 周墨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无奈,“家里急需用钱,晚辈也是无奈之举。” 李老沉吟片刻,坦诚道。 “东西是开门老,顶级籽料。虽无款,但胜在完整无损,器型正,气韵足。“ ”按现在的市场行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左右是个公道价,我雅韵阁图个开门红,也看小友确实需要,可以出二十二万。“ ”小友意下如何?” 周墨内心飞速盘算:“比心理价30万少了8万,但比第一家黑店强百倍!李老靠谱,报价实在,行吧,大不了以后再找永乐大帝要。” “李老爽快!就二十二万!” 周墨果断拍板。 店员行动也麻利,喝了两口水的功夫支票就写好了。 周墨接过,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支票长啥样呢。 但他随即又露出不好意思,“李老,那个…我没收过这么大额的支票呢,能不能……” 李老闻言,没有丝毫轻视,反而理解地笑了笑。 “小友谨慎是好事,理当如此。” 他转头吩咐旁边一个年轻店员,“小陈,你陪这位小友去一趟银行,看着他办入账,确认钱到账无误再回来。” “好的,李老。” 店员小陈态度友好,“先生,这边请,银行很近,拐角就是工行。” 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跟在店员小陈后面,周墨感觉自己也轻飘飘的。 周墨小心翼翼地把支票递进去,声音都有点飘,“请帮我看看这张支票…能兑吗?”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支票,在机器上熟练地一刷,又仔细核对了印鉴,很快抬头。 “先生,支票没问题,请问是存卡还是取现?” “存卡!存卡!” 周墨赶紧把自己的卡递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柜员操作。 直到柜员把卡和回执单递出来,“好了先生,22万已经存入您的账户。” 周墨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又跑到旁边的Atm机,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220,000.00。 他瞪大眼睛,用手指着屏幕,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二十二万!真的是二十二万!” 店员小陈在一旁微笑见证,“先生,确认好了吧?” “好了好了!太感谢了!谢谢陈哥!谢谢李老!” 捏着那张滚烫的银行卡,周墨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昂首挺胸走进去,目标明确,先去消费一把! 到了本市最好的商场,直奔男装区,挑了两套像样的休闲装,不再是地摊9.9包邮款,面料舒适,剪裁合身,跟pdd9.9包邮的就是不一样。 又买了一双轻便舒适的球鞋,上学时,总羡慕别人有,现在也给自己安排上了。 换上后,看着试衣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周墨咧嘴一笑,“总算有点人样了!” 接着立马冲进数码区,眼睛发亮:“老板,给我来台最好的游戏本!显卡要顶配!内存拉满!” 在店员热情的推荐下,他豪掷7万+,抱走了最新款顶配游戏本和外设大礼包。 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周墨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 “您好,开一间房,豪华大床房!” 掏出银行卡,啪地拍在台面上。 前台小姐微笑:“好的先生,房费是3888元每晚,含双早,您住几晚?” 周墨心里一抽,穷人本能发作,一晚抵我俩个月房租了。 但随即被老子有钱了的豪气取代,“先…先一晚!” 刷卡!看着poS机吐出签购单上那串数字,周墨努力维持着淡定。 晚餐是在顶层旋转餐厅,坐在窗边,俯瞰城市璀璨夜景。 周墨假装淡定地翻着制作精美的菜单,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一份牛排888?抢钱啊!” “龙虾…1288一只?这龙虾是镶金边了吗!” “矿泉水都要88!金子打的!” 他咬牙,心一横,“服务员!这个澳洲和牛牛排,这个波士顿龙虾,还有…这个沙拉,这个汤…对,都要!” 最后,为了彰显暴发户气质,他指着菜单最底下,“再来个这个…金箔冰淇淋球!对!就那个最贵的!” 一顿饭吃得周墨扶墙而出,味道确实好,但心也在滴血。 那个点缀着食用金箔的冰淇淋球,他吃得格外珍惜。 回到奢华得不像话的套房,周墨把自己扒光,放了一池子热水。 巨大的按摩浴缸水流涌动,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他丢进去一颗酒店送的浴盐球,瞬间泡沫翻涌,香气弥漫。 “爽!太他娘的爽了!朱棣大爷万岁!您就是我的财神爷!” 周墨闭着眼,惬意地泡在温暖的水里,舒服得直哼哼,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他完全没注意到,放在旁边洗手台上的那枚玉环,被浴室蒸腾的水汽笼罩着,正极一闪一闪地… 泡得浑身酥软,周墨擦干身体,裹上柔软厚实的浴袍,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像要飞起来。 他哼着走掉的歌,推开浴室门,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巨大、柔软如云朵般的大床里。 “啊——” 身体接触到极致舒适的床垫,周墨满足地喟叹一声。 就在他放松到极致,准备关灯睡觉时,眼角的余光随意地扫过套房内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第13章 丢了魂的建文帝 周墨的呼吸瞬间停滞。 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离灯的开关只有几厘米。 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竖起来。 不过,现在的周墨,心理素质已经强悍了不少。 他只是僵硬了一秒,就反应过来。 “又来了!这玉环真他妈不讲究,怎么老是搞突然袭击!” ”能不能提前发个微信通知?这黑灯瞎火的,差点把老子魂儿吓出来!” 干活了,干活了,周墨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套房内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微弱。 窗外的霓虹光影斑驳地透进来,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沙发上那个人的轮廓。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在宽大的衣袍下显得有些清瘦。 最诡异的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 甚至感觉不到一个活人应有的气息。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又散发着一股沉寂、压抑,甚至悲凉的气息。 周墨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他试探着开口,“……谁?” “谁在那儿?”“……陛下?” 沙发上的身影,毫无反应,依旧静坐,纹丝不动,仿佛周墨发出的声音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空气振动。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这情况不对劲。 他立刻集中精神,感知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 玉环依旧温润,紧贴着胸口的皮肤,但内部流转的光芒却前所未见。 不是嬴政那种仿佛能照耀千古的煌煌金芒,也不是朱棣那般带着铁与血味道的光华。 而是一种内敛、沉重、带着暮气的暗金色。 那光芒流转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每一缕光华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一股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涌入脑海,巨大的悲痛,深沉的疲惫,无边的孤寂。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周墨心头猛地一震,这感觉……是谁? 崇祯? 历史上遭遇巨变的皇帝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来。 他不再犹豫,鼓起勇气,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沙发区域的黑暗。 那个身影的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苍白、清秀,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可这张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气,双眼睛空洞。 但眉眼间依稀可见皇家的贵气,“嘶!怎么看着有点像永乐大帝啊!”。 这么年轻? 他正飞速在脑中检索着所有符合条件的悲情历史人物。 周墨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幻影。 他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陛下……您还好吗?” “您从哪里来?” “需要……帮助吗?” 年轻皇帝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 “……皇爷爷……”“……四叔……”“……火……好大的火……” 短短几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周墨脑中轰然炸响! 靖难之役! 竟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那个在叔父的铁蹄与冲天烈火中,消失于历史迷雾的天子! 历史记载他继位时二十一岁,而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刚刚经历那场宫变,被巨大的创伤击垮了心神。 朱允炆说完那几个字,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眼神再次涣散,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空洞。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声的悲伤剪影,一个被定格在生命中最痛苦瞬间的灵魂。 周墨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同情、震撼、无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被至亲篡位、江山被夺、家破人亡的少年。 说什么? 说你叔叔朱棣后来成了永乐大帝,迁都北京,派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还挺牛逼的? 还是说,别难过了,三十多年后那个叫门的朱祁镇更丢人,直接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到草原上去了? 这不等于往人家千疮百孔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盐嘛! 手足无措的周墨下意识地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从他发现朱允炆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可朱允炆的身影,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怎么回事? 停留时间不是和国运、万民福祉挂钩吗? 建文帝在位短短四年,推行削藩,操之过急,搞得天下大乱,最后还丢了江山。 按理说,他的国运能量应该很弱,停留时间会很短才对。 难道……玉环的规则还有别的说法? 看他可怜,给个同情分,所以能待久一点? 周墨甩了甩头,觉得这个想法太扯了。 套房内,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墨就这么坐着,看着。 他看着朱允炆那双空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活人的神采。 他又看看手里的玉环,那暗金色的光芒像一个难解的谜题。 这可咋办? 看他这样子,怕不是要在我这豪华套房里常住啊? 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坐着吧? 周墨试着站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沙发。 他绕到沙发正面,蹲下身,与朱允炆平视。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件墨黑色的龙袍上,衣角处有被火燎过的焦痕,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 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火与尘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刚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样子。 “陛下。” 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都过去了。” 朱允炆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周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但他只能这么说。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予一点安慰。 但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身龙袍的前一刻,停住了。 自己要怎么帮他?或者说……自己能帮他吗? 一个被历史洪流碾碎的人,一个连生死都成谜的皇帝,他的痛苦根植于几百年前的那场血与火。 自己一个现代人,能做什么? 给他讲讲历史,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大明也亡了? 还是给他点一顿肯德基全家桶,让他感受一下现代社会的温暖? 周墨感觉自己接到了从业以来最棘手的一个案子。 他收回手,盘腿坐在地毯上,就这么陪着朱允炆。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窗外,天色似乎有了一丝微亮。 而沙发上的朱允炆,依旧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 周墨叹了口气,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给他放点音乐?治愈系的纯音乐? 或者……佛经?传说他后来不是出家当了和尚吗? 他看着朱允炆那张苍白的脸,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现在心头。 玉环把他召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让自己,陪一个几百年前的伤心人,在这坐上一夜? 第14章 马皇后的莲子羹 周墨猛地一磕惊醒,盘了一夜的腿又麻又胀,几乎失去知觉。 他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抬眼望去,沙发上那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天光已从深蓝变为灰白,勾勒出套房里奢华的轮廓。 一整夜了。 周墨摸出手机,凌晨五点半。 从他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 “规则被打破了……”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的嬴政、朱棣,停留时间都和国运民生息息相关,来去匆匆。 可眼前这位,江山都丢光了,国运早就清零了,怎么反而成了钉子户? “难道这玉环的KpI,还考核人道主义关怀分?” “看他可怜,直接给个永久居留权?” 周墨心里疯狂吐槽,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到迷你吧台前。 看着一排排花里胡哨的饮料,他拿起一瓶标价八十八的进口矿泉水,手悬在半空。 “我花三千八一晚的房费,就为了陪一个四百年前的鬼魂坐一夜?还给他喝八十八的水?” 他果断放了回去,倒了杯免费的温水。 “陛下,喝口水?” 没有回应。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周墨和这杯水都是空气。 周墨不死心,又拿起果盘里的苹果。 “吃点东西?”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物理关怀,宣告失败。 周墨叹了口气,把水杯和苹果放在茶几上,重新在朱允炆面前盘腿坐下。 他明白了,这小皇帝心里的结要是解不开,他就真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怎么解? 周墨脑子飞速运转,复盘那段历史。 靖难之役……对他来说,最深的痛是什么?江山?耻辱?大火? 或许都不是。 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他精神崩溃的根源,往往是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被撕碎了。 他的精神支柱是谁? 把他一手带大的铁血皇爷爷朱元璋?早逝的父亲懿文太子朱标?还是那位慈爱的皇祖母马皇后?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周墨决定从最硬的那个开始试探。 他调整呼吸,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陛下……您还记得太祖皇帝吗?” 他紧盯着朱允炆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他老人家……在奉天殿上,处理完国事,是不是总喜欢把您叫到身边,考校功课?” 然而,朱允炆的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周墨心里一沉,看来朱元璋的铁血帝王形象,此刻无法给予慰藉。 他立刻换了方向,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那懿文太子殿下呢?您的父亲……” “您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您一定很想他吧?” 话音刚落,朱允炆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修长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反应! 周墨心脏狂跳,找对路子了!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孝慈高皇后……您的祖母……” “她老人家……是不是在您小时候喂你吃亲手熬的莲子羹?” 周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描绘的温暖。 “那羹,是不是带着一点点清甜,还有……荷花的香气?” “莲子羹……” “荷花香……” 朱允炆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周墨一看,有门嘿,还真让他给瞎编撞上了! 朱允炆那双死寂了整整一夜的眼睛里,仿佛瞬间决堤! 巨大的悲痛、刻骨的思念、还有对那份温暖最深的孺慕之情,冲垮了他用麻木构筑的所有堤坝,在他眼中汹涌咆哮!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 下一秒,大颗滚烫的泪珠,从他惨白的脸颊上滚落! 起初是无声的,随即,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冲了出来! “祖……祖母……” 破碎的哭喊,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委屈。 “呜……孙儿……孙儿好痛啊……”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压抑了不知多久,深埋在宫城大火灰烬之下的悲伤,此刻如山洪般轰然爆发! 就在朱允炆情绪崩溃的瞬间,周墨胸口的玉环,猛地亮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郁的暗金色! 而是温暖、明亮、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纯粹金色光芒! 光芒透过薄薄的浴袍,映得周墨胸前一片温暖。 周墨看着眼前痛哭的少年,又感受着胸口的温热,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国运清零,超长待机……情绪崩溃,金光普照……” 原来是这样? 玉环把他弄来,不是评判功过,也不是围观历史,是为了让我治愈他? 这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吧? 这是一场迟到了几百年的痛哭。 周墨只是默默地坐在地毯上,像个守护者,安静地陪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场痛哭持续了很久,从嚎啕到抽泣,再到断续的哽咽。 当天光大亮时,哭声终于停歇。 朱允炆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沉沉睡去,脸上还交错着未干的泪痕。 周墨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手摸了摸恢复温润的玉环,看来,这位建文帝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 留下就留下吧。 周墨看了一眼自己刚买的顶配游戏本,又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朱允炆,无奈地笑了笑。 也好,刚发了笔横财,养个古人,暂时还养得起。 还是用朱棣的钱养朱允炆,真狗血啊。 清晨的阳光洒满套房,给奢华的家具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墨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双腿,低声自语。 “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看着是怪可怜的。” “等他醒了,带他出去吃顿好的,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也许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痛苦。” 他正盘算着,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他的钱包,钱包旁,是他自己的身份证。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吃饭、穿衣、住宿……这些都好说。 但是……一个大活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户口、在历史上被注销了百年的黑户。 自己要怎么解释他的存在? 怎么带他走出这间酒店房门? 第15章 朱允炆的初探索 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酒店!监控! 这房里,昨天入住的是一个人,今天要是退房的时候被人发现凭空多出来一个……!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要上新闻头条的吧。 必须马上走! 套房的门铃突然“叮咚——”一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房间! 那一瞬间,周墨的魂都快吓飞了! “您好,客房服务,请问现在方便打扫吗?”门外传来礼貌的询问声。 “不用!暂时不用!”周墨压着嗓子。 “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服务,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周墨心里警铃大作,当机立断。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边,看着朱允炆那张还带着泪痕的睡脸,一时又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沙发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死寂,而是充满了大哭一场后的疲惫,和一种初醒时的迷茫。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华丽房间,当目光落在周墨身上时,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周墨立刻放缓了动作,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他。 “陛下……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朱允炆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在周墨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并无恶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他朝着周墨,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能点头就是巨大进步! “太好了!”周墨压低声音,“陛下,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看着朱允炆迷茫的眼神,快速而简洁地解释。 “此地……规矩甚多,人多眼杂,留在此处恐怕会生出事端。“ ”我需要带您去另外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对方安心。 “您放心,这里是离大明朝六百多年后的后世,我对您并无任何害处,请您相信我。” 朱允炆虽然不太明白,但规矩甚多、恐生事端这几个词他是听懂了。 他看着周墨焦急但真诚的脸,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墨立刻行动起来,他飞快地在手机上定了一家可以在线预订付款、无需前台登记身份的民宿公寓。 “好了,我们这就走!” 周墨低头看了看朱允炆身上那件带着焦痕和污渍的龙袍,又看了看他披散在肩头的及腰长发。 这身行头要是大摇大摆地走出酒店大堂,肯定会被拍的吧。 周墨火速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刚买的备用衣物。 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 这是他昨天消费时顺手买的,想着换洗方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陛下,得委屈您……先换上这个。”周墨把衣服递过去,“您那身龙袍……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朱允炆拿起那件卫衣,入手是种从未接触过的柔软绵软的布料,他困惑地翻看着,这衣服没有领子,没有盘扣,甚至没有腰带,完全颠覆了他对衣物的认知。 但他没有多问,默默地配合着。 衣服换好了,可头发怎么办? 周墨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一阵头大。 他尝试拿了顶棒球帽想给他戴上,结果那浓密的长发根本塞不进去。 “要不……剪了?”周墨试探着问。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周墨说完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古代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朱允炆的爹妈都死了,再让他剪头发,小可怜肯定不乐意。 周墨一咬牙,心一横,“陛下,得罪了。” 他直接把所有头发拢成一束,像扎麻袋一样,粗暴地塞进了卫衣的帽子里。 结果,朱允炆的后脑勺鼓起一个硕大无比、形状诡异凸起。 从正面看,总算是不那么显眼了。但从侧面和后面看…… “行……行吧!”周墨擦了把汗,自我安慰道。 “至少像个……有点奇怪的现代人了!总比穿着龙袍出去强一百倍!” 一切准备就绪,周墨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然后带着改头换面后的朱允炆,做贼似的溜出了酒店房间。 坐进那辆飞速驶来的铁盒子里的时候,朱允炆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别怕,这叫汽车,不用马拉,是靠一种叫汽油的燃料驱动的。” 周墨在他身边低声解释,特意用了他能理解的对比,“比马车快得多,也安稳。” 汽车启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 朱允炆看着那些高耸入云、形态各异的建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主动开口问了周墨。 “此乃何物?竟……如此高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墨心中一阵狂喜,耐心地解释道。 “那是高楼,用钢铁和一种叫水泥的石头造起来的,里面可以住很多人。” “凡人……竟有此力?”朱允炆的眼神里,写满了颠覆性的震撼。 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这两个乘客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八卦起来。 “兄弟,带你朋友出来玩啊?你这朋友……挺酷啊,大热天的还戴着帽子,玩说唱的?” 周墨连忙打着哈哈,“啊对对对,他搞艺术的,有点社恐,怕生,怕生,哈哈哈。” 司机师傅“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表情。 “懂了懂了,现在年轻人都玩得花,你这脸绷得,那咋说的,要保持自己的style哈。”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安静的住宅小区门口。 周墨按照手机上的指示,顺利找到了那间密码锁开门的民宿公寓。 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周墨走到墙边,示范给他看:“陛下,您看,这是灯。” “啪嗒”,满室光明。 “啪嗒”,房间重回昏暗。 “不用油,不用火,安全持久。”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模仿着周墨的样子,来回试了好几次,眼中那死寂的潭水,终于漾起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纯粹的好奇。 “陛下,饿了吧?”周墨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们去附近的……市集,买点吃的。” 所谓的市集,自然就是小区门口不远处的大型连锁超市。 当那两扇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声地向两边滑开时,朱允炆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对他造成了比摩天大楼和汽车加起来还要猛烈的冲击。 明亮到刺眼的灯光,整齐划一、高到望不见顶的货架,空气中混杂着熟食的肉香、瓜果的甜香……最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 他曾为了一场旱灾,下罪己诏,斋戒祈雨,眼睁睁看着奏报上饥民易子而食的惨状而束手无策。 可在这里,足够一个村百姓吃上数年的粮食,就这样随意堆放着! 周墨看他脸色发白,连忙从旁边推过来一辆购物车,把扶手塞到他手里:“扶着这个,推着走,能省不少力气。” 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让朱允炆回过神来,他死死地抓住了购物车的扶手,跟在周墨身后,亦步亦趋。 超市,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日常,但对于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皇帝,这里就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奇幻迷宫。 周墨先是走到了方便食品区,他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 朱允炆的目光被包装上那块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还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吸引了,他指着那幅画,迟疑地问:“此……此乃肉画?” “画的是肉没错!”周墨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 “但这东西叫方便面,里面是干的面饼和一些粉末调料,用滚水一泡,就能变成一碗跟这画上差不多的热汤面了。” 朱允炆似懂非懂。 等走到了生鲜区时,朱允炆看着冷藏柜里那些用透明薄膜包裹着的、色泽鲜红的肉块,眉头紧锁。 在他那里,除了冬季,鲜肉极难保存,通常都要用盐腌制或者风干。 “肉…久置不腐?”他轻声问道。 周墨拍了拍身旁的冷柜玻璃门,“这东西叫冰箱,里面非常冷,就像寒冬腊月一样,所以肉啊菜啊放进去,就不容易坏了。” 路过水果区时,朱允炆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盒颜色紫红、晶莹剔透的果子上。 周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拿起一盒放进购物车,“陛下爱吃葡萄?” 朱允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沉默着,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祖母爱吃。” 满载而归,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路过小区旁的一个街心公园时,阳光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绿色的草坪上。 公园里,有老人在悠然自得地打着太极,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滑梯上嬉笑玩闹,一片祥和安宁。 周墨提议,“坐会儿?”两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朱允炆看着不远处那些追逐打闹、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似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们在练一种养生的功夫,叫太极。” 周墨指着那几个打拳的老人。 朱允炆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似宫中之导引术……” 他开始用自己脑中的知识,去类比、去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周墨心中一喜,又指着在地上啄食的鸽子。 “那是鸽子,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和平的象征。” 朱允炆的目光追随着鸽子,若有所思:“信鸽……亦可传军情……” 两人在公园里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提着采购的物品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朱允炆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已经比之前灵动了许多。 甚至在周墨手里的东西太重时,他会主动伸出手,默默地帮忙提过一个袋子。 周墨能感觉到,胸口那枚玉环里属于朱允炆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明亮、活跃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路过一个卖夜宵的小吃摊时,周墨闻到了烤冷面和烤鱿鱼的霸道香气,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扭头随口问了一句:“陛下,饿不饿?要不……尝尝这个?” 他指着摊主铁板上那滋滋作响的烤冷面。 朱允炆还没来得及回答,异变突生! 第16章 李二凤来了 胸口的那枚玉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下灼热起来! 周墨脸色大变,不好!又有新客户要来了! 可这……这他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啊!这要是凭空掉下来一个大活人,明天他俩就得一起上社会新闻! “快走!” 周墨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踉踉跄跄地冲进楼道,周墨用最快的速度按开密码锁,将朱允炆一把拉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周墨胸口的玉环光芒爆闪! 不再是朱允炆那种带着悲戚的淡金色,也不是嬴政的煌煌金芒,更不是朱棣的铁血光华。 那是一种恢弘、璀璨、如同正午骄阳般耀眼夺目,又充满了包容与开放气度的鎏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仿佛有万国来朝的盛景,有丝路驼铃的悠扬,有文治武功的鼎盛,有大唐气象的万千!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伴随着这股磅礴的气势,直接涌入了周墨的脑海! 他甚至不需要去猜! “李世民!唐太宗!”周墨惊得脱口而出,“李世民要来了!” 周墨的心情瞬间变得又惊又喜! 惊的是,又来了一位重量级到不能再重量级的大佬! 喜的是,这位可是历史上以开明纳谏着称的千古明君!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还提着超市购物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玉环的剧烈波动惊得一脸不安的朱允炆。 周墨的内心在疯狂激荡。 天可汗要来了!那个最牛逼的天可汗,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客厅中央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光线开始扭曲、汇聚。 那耀眼的鎏金色光芒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影。 周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光影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约莫三十许的年纪,身着一袭玄色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踩一双黑色的高头皮靴,靴筒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 身形算不上魁梧,但异常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戴冠,一头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 面容算不上后世定义的那种俊美,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一双眼睛尤其锐利,那眼神,像是沉淀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此刻又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唐太宗,李世民。 他一站定,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地扫视了一遍这个陈设怪异的房间。 目光从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具,到墙上那个无声闪烁着画面的“镜子”,最后,落在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他先是看了看周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对周墨这一身“奇装异服”和短发感到诧异。 但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周墨身旁的朱允炆。 也就在这一刻,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朱允炆在看到李世民出现的刹那,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他的脸色,比昨夜刚出现时还要惨白,毫无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周墨的身后,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在李世民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又让他怕到了骨子里的气息。 那是他四叔朱棣的气息! 是同样通过血腥的手段,从至亲手中夺取皇位的铁血君王的气息! 甚至,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比他四叔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李世民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朱允炆。 他何等人物?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眼就看出了朱允炆的不同寻常。 “哦?”李世民对着朱允炆,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是何人?为何一身龙气,却衰败至此,状如丧家之犬?” 一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允炆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丧家之犬”四个字,让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眼睛,瞬间又被恐惧和绝望所淹没。 “陛下!陛下息怒!” 周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玄武门战神对上应天府宅男,别再给刚好点的孩子吓坏了! 万一之后朱元璋或者朱标来了,他没法交代啊。 他硬着头皮迎上李世民那审视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那个……天可汗陛下!您听我解释,他情况有点特殊。”周墨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哦?特殊?”李世民的目光终于从朱允炆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敢于挡在他面前的短发青年身上。 “你又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是你……召朕前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周墨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恐怕没法收场了。 “陛下,此地……乃是距您大唐一千四百年后的世间。” 周墨语速飞快地解释,“是我,也不是我,是这枚玉环将您召来。至于他……” 周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朱允炆,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是大明王朝的第二位皇帝,建文皇帝,朱允炆。” “大明?朱允炆?”李世民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一千四百年后的王朝,他并不知晓。 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 “皇帝?”他再次看向朱允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既为皇帝,因何落魄至此?” 周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史上最恐怖的面试,主考官还是个随时能要你命的顶级大boSS。 “他……他的皇位,被他的亲叔叔……夺了。”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李世民脸上的那一丝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为叔父所夺?” 他看着朱允炆,那眼神,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锐利。 “哼,智谋不足,优柔寡断,自取其祸罢了!” 这句评价,冷酷、无情,却又一针见血。 朱允炆的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或许就是事实。 他的削藩,能力不足,又操之过急,给了他叔叔起兵的借口和时间。 “他年纪也不大,也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就算了吧。” 主要是自己好不容易哄好,万一再坏了,他怕以后朱元璋或者朱标来了抽他。 李世民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中非但没有被反驳的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李世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他看着周墨,缓缓开口,“你错了。” “错在,他既坐上了那个位子,就不该再有心软这种东西,既然想要集权,就要足够狠,直接杀了才是一劳永逸。”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字字千钧。 “帝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之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万民的残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不是错在想削藩,而是错在,没有在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做好血流成河、背负万世骂名的准备。”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教训周墨,不如说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 玄武门城楼下的血,至今恐怕还未干透。 周墨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帝王的生存法则,残酷,但真实。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李世民不再去看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亡国之君,他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完完全全地投向了周墨。 “现在,该你来告诉朕。”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你这个身处一千四百年后世的凡人,还有这枚能穿梭古今的玉环……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二凤听华史 “咯噔!” 刚刚是二凤收敛着,现在气场全开,虽然周墨已经见过很多大人物了,但还是不免有点小紧张。 他身后的朱允炆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团,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再次清晰的萦绕在周身。 周墨迎上那道几乎能将人刺穿的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可是千古明君,讲道理,肯定能听的,只要自己说的话有足够的价值,就不会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晚辈周墨,一介草民,绝非妖邪。“ ”此地确实是您盛唐之后,一千四百年的世界。”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已经恢复温润的玉环。 “至于此物,晚辈称之为玉环,非我所能操控。“ ”它的作用,似乎就是连通过去与现在,请动像您这样的明君雄主,来此看一看“ ”看一看后世的兴衰,或许……能为您的万世基业,寻一条永不崩塌的通天大道!” “通天大道?”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派胡言,朕的江山,日月同辉,何须你这竖子来指点!” “是!是!” “陛下您开创的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彪炳千秋!后世提及盛世,无不以贞观为楷模。” “天可汗之威名,更是令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此乃我华夏历史上,最令人神往的篇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听到“天可汗”三个字,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然,天道循环,盛极必衰。陛下之后,有武周代唐,女主临朝……”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丝自得瞬间被震怒取代! “女子称帝?荒唐!” 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武周代唐,女主临朝一十五载!” ”后虽李唐复国,有开元盛世重现贞观光景,然……安史之乱骤起,胡将安禄山作祟,他们内外勾结,几乎将您亲手打下的江山,付之一炬!大唐,从此由盛转衰!” “胡将!” 他负于身后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玄武门的血他可以不在乎,但帝国的根基被动摇,不行! “藩镇割据之祸,从此埋下,大唐的天下,被节度使们一块块撕碎!最终……亡于叛将朱温之手!” 当“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几个字从周墨口中说出时,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墨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允炆,补充道。 “唐亡之后,天下分崩,五代十国,神州陆沉!后有赵宋,却软弱可欺;再有蒙元!终由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胡虏,光复中华!” 周墨指了指朱允炆,“大明,便是这位建文皇帝的朝代。” “然……靖难之役,叔夺侄位。“ 李世民锐利的目光扫过朱允炆,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最终亡于流寇与关外女真之手!” 周墨的声音愈发悲怆。 “女真入关,建大清,有过所谓盛世,却闭关锁国,从此固步自封!“ ”终至近代……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叩开了国门!我华夏……沉沦百年,您的子孙,被那些您从未见过的黄毛蓝眼的蛮夷,肆意欺凌、屠戮!” “你说什么!” 李世民终于失声,他猛地抓住周墨的衣领。。 “坚船利炮?叩开国门?朕的子民……被外族欺凌!何至于此!” 一股磅礴的怒意从他身上勃发而出,那是身为华夏之主的帝王,在听到子孙后代被外族欺凌时,最本能的震怒与不可置信! “然!”周墨的语气猛然转为激昂。 “华夏脊梁未断!百年抗争,浴火重生!如今之华国,早已扫尽屈辱,独立自强!我们正在重建一个全新的盛世!” “陛下,言语或有虚妄,但眼见为实,请看此物!”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此物,乃后世之神器,可载万卷书,可知天下事” 在李世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墨划开屏幕,点开了一个卫星地图应用。 他没有急着展示世界,而是先将地图放大,定位到了今天的西安市。 “陛下请看,此地,便是您的都城长安,虽历经千年风雨,但城市格局,依稀可见!” 李世民身体猛地前倾,死死地盯住那块发光的“镜子”。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坊市轮廓,那贯穿全城的中轴线…… 纵然上面布满了无数他看不懂的“细线”和“方块”,但那片土地的脉络,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就在他辨认出大明宫遗址位置的瞬间,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猛地一向内滑动。 只见屏幕上的长安城飞速缩小,周围的山川河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涌现、后退! 渭水、秦岭、黄河……整个关中平原,整个天下九州,尽数呈现在这方寸之间! 这还没完! 周墨的手指继续滑动,九州之外,是无垠的蓝色海洋,海洋之外,是前所未见的、巨大而陌生的大陆! 一个完整的、蔚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 …… 李世民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极致震撼与茫然的神情。 “这……这是什么!” “陛下,这便是我们脚下的世界。” “天圆地方……是错的?” 李世民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摸那个屏幕,却又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会灼伤灵魂的神迹。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您看,这里,是我华夏之地,而这里……” 他手指滑动,将地图放大到欧洲。 “便是昔日的西方列强所在” 最后,周墨将地图重新定位回现代华国,放大了京津冀和珠三角地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灯光连成一片,如同天上的银河坠落在了人间。 轰! 这东西所带来的冲击,比玄武门的血、比突厥的铁骑、比所有他经历过的一切,都要来得猛烈!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颠覆他世界观、重塑他权力认知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帝王最原始的求知欲和征服欲!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摸那个屏幕,却又不敢。 “此……此是何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竟能将万里江山,寰宇星辰,尽收于方寸之内!山川、河流、城池……为何能如此清晰? “此图……如何得来?!可能用于……军国大事?!” 有了此物,天下何处不可去? 敌军动向、粮草路线、地形险要,岂不尽在掌中?! 就在李世民追问的瞬间,他挺拔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起来,那恢弘的鎏金色光芒再次浮现。 时间到了! “朕……” 李世民脸上露出错愕与极度的不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墨手里的手机,那眼神,充满了对这寰宇图的强烈渴望! 周墨心中一动,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大声说道, “陛下!此物名为手机,此图名为卫星地图!” “其背后原理,一言难尽,待您下次再临,晚辈定当备好万全图解,更有强军富国、缔造万世不衰之盛世的后世良策,一并献上!” “百姓!民生!百姓好您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就越长!” 李世民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周墨的脸和那部手机一起,用烙铁烙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光芒大盛,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前,一句清晰无比、字字铿锵的话语在房间里回响。 “好!朕,记下了!盛世良策……朕,下次必取!” 周墨也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妈呀……跟天可汗聊天,太他妈耗蓝了……” 寂静的房间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他……他走了?” 旁边,一直被无视的朱允炆,怔怔地看着李世民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瘫软的周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上,嗫嚅了几下,终于吐出两个字:“神器……” 周墨看着惊魂未定的朱允炆,又看了看手里手机,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地图!盛世! 让这位可怜的少年天子,看看大明后来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周墨对着朱允炆晃了晃手机。 “陛下,想不想看看你爷爷和你父亲,打下的那片江山,在六百年后,是什么模样?” 第18章 皇帝给我当助手?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那部手机。 “爷爷、父亲”这几个字,却像一根根滚烫的钢针,刺破了他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寒冰。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想。” 周墨拿出自己新买的游戏本,点开了卫星地图。 他直接将地图定位到现代的南京,画面不断拉近。 “陛下请看,此地,便是您登基之地——应天府!” 屏幕上,一座现代化都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朱允炆的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发光的方寸。 鼠标在屏幕上移动,将一座蜿蜒的山脉和一片湖泊放大。 “玄武湖……紫金山……”朱允炆的嘴唇翕动,这两个地名他再熟悉不过。 “山水依旧。”周墨的声音很轻,“再看这里!” 鼠标点在一条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山水间的深色线条上。 “这是太祖爷当年倾尽心血督造的应天城墙!六百多年了,风吹雨打,战火洗礼,它还在这里!” 那熟悉的轮廓,那刻在骨子里的地理方位,瞬间击溃了朱允炆所有的防备。 六百年前,这里宫阙巍峨,百官朝拜,是他大明朝的象征。 如今,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那象征,还在!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眶滑落。 “皇……皇爷爷……” 他哽咽着,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墨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朱允炆情绪稍稍平复,他鼠标一划,地图瞬间从南京跳转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 一片规模远胜应天府的、金瓦红墙的宏伟宫殿群,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陛下再看!此地,便是永乐大帝迁都后的京师——北京!“ ”这片宫殿,后世称之为 故宫 ,闻名世界。它……曾是您四叔,和后世大明皇帝的家。” 朱允炆的身体明显一僵。 “四叔……” 他看着那片气象万千的宫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怨,却也有一丝他自己不得不承认的震撼。 “虽然后来王朝更迭,但这片宫殿被当做我们华夏的瑰宝,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供天下人瞻仰。”周墨补充道。 他盯着那片宏伟的建筑群,许久,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四叔他……确实雄才.”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了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叔父的能力。 周墨心中一动,又在屏幕上猛地一划! 整个华国的版图,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展开。 “陛下!看!” 周墨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激昂。 “这便是太祖爷驱除鞑虏、光复中华,为您和父太子打下的万里江山!“ ”北到大漠,南至汪洋,西通西域,东临大海!“ ”六百年后,这片土地,依旧是我们华夏子孙的家园,版图,犹胜当年!” 周墨又划过富庶的江南,“您父亲懿文太子曾用心经营的江南,如今更为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又划过中原腹地,“华夏之源,生机盎然!” 朱允炆的目光随着鼠标,贪婪地扫过那片广袤的土地。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悲伤,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深入骨髓的激动与归属感! “江山……还在”他喃喃自语,“百姓……安好” 许久,他抬起头,主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虽然还很轻,但吐字却清晰了很多。 “为……为何应天的宫阙……好像不见了?” “朝代更迭,宫阙难免损毁。” 周墨坦然道,“但它的地基还在,太祖爷筑的城墙更是成了历史遗迹!“ ”历史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会消失,但有些东西,永远不朽。” 朱允炆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北京紫禁城,问道:“此宫……比我那座大?” “大!而且更坚固!”周墨点头。 “永乐帝确实有大手笔,不过,若没有太祖爷在应天奠基开国,又哪来后世迁都的基业?”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朱允炆的心坎里。 他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眼中的神采,又亮了一分。 看完了地图,朱允炆久久地凝视着屏幕上那片生机勃勃的万里江山,他脸上那份死寂的绝望,终于被一种深沉的宁静所取代。 他转过头,目光带着一种清明的、认真的光,看向周墨。 “周墨。”他轻声说,声音异常清晰。 “多谢……让我看到江山安好,百姓仍在。” 说完,他的目光没有再回到地图上,而是缓缓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灯、冰箱、电视…… 最后,定格在手机和电脑上。 他眼中那份怯懦之下,一簇微弱的火苗,被点燃了。 那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是压抑许久的求知欲。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墨的眼睛,问道。 “周墨…我如今身在此界,如同无根浮萍…” “我…能做些什么?” 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能做些什么?” 这简单的五个字,意味着这位昔日的少年天子,终于愿意向前看了! “陛下!您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周墨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您想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吗?我教您认这里的字,用这里的物,看这神器里的万千风景!” “您想知道大明之后更详细的历史,想知道华夏如何浴火重生吗?我讲给您听!” “或者,您只是想吃一碗热腾腾的后世汤面,看看寻常百姓家是怎么过日子的?我都陪您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周墨的脑海。 如果他真的能适应这里,学会这些现代的东西,并且能长久留下的话…… 那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帮手啊! 这可是受过最顶级帝王教育,师从方孝孺等大儒的顶级人才! 理解力和学习能力绝对是人中龙凤! 以后整理资料、研究历史,甚至帮我分析和应对其他穿越来的老祖宗…… 这专业素养和同类视角,去哪找第二个? 自己就不用再一个人手忙脚乱、提心吊胆了! 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的队友了! 想到这里,周墨看着朱允炆眼中那簇求知之火,郑重地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路得一步步走,但您放心,只要您想向前看,我周墨,一定帮您!” 朱允炆看着周墨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笑容,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明亮了一丝。 他学着之前在超市广告里看到的样子,伸出手,笨拙的和周墨击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他脸上那抹清浅的释然笑意加深了些,眼中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决心,清晰地回应: “好。” 周墨咧嘴一笑,收回手,心里乐开了花。 “那太好了!咱们的第一步,就是让你彻底融入这里!“ ”我先教你怎么用这个神器点吃的,咱们今天就尝尝后世的……烤鸭!” 第19章 史第1章 皇帝自拍 周墨用手机打开美圆。 “选这家,老字号,评价好……陛下,咱们尝尝后世的北京烤鸭,和您那会儿应天的做法应该不大一样。” 朱允炆坐在一旁,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紧张。 他看着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周墨便将那神器放下。 “好了,下单成功,等会儿就有人送来了。” “这……这就成了?”朱允炆难以理解,“千里之外,传音即可订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周墨笑着解释,“咱们等着就行。”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把朱允炆吓得一个哆嗦。 周墨开了门,一个穿着亮黄服饰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礼貌地递了过来。 朱允炆躲在周墨身后,偷偷打量着那个送餐人。 竟真有人,能隔空听令,将珍馐美味送上门来。 打开食盒后,一股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油光锃亮、色泽枣红的烤鸭被片成薄片,码放整齐。 旁边还有一碟翠绿的黄瓜条、洁白的葱丝,以及一小碗色泽浓郁的甜面酱,和一叠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 周墨拿起一张饼,亲手示范。 “陛下,看,像这样,先抹上酱,再放上几片鸭肉,几根葱丝黄瓜,然后这么一卷……” 他将卷好的鸭饼递给朱允炆。 朱允炆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饼皮的软韧,鸭肉的酥香,酱料的甜咸,还有葱、黄瓜的清爽,无数种滋味在口中瞬间炸开。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墨看着笑,“陛下,您亲自试试。” 朱允炆自己动手卷了起来,动作虽然生疏,但吃相却十分优雅。 “我……我朝应天的烤鸭,多为焖炉,皮肉汁水丰盈。” “此鸭,皮更酥脆,肉有果木之香,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饭后,朱允炆看着桌上的空盒,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 周墨知道,要让一个人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第一步,就是让他吃好。 第二天,周墨便拉着朱允炆出了门。 “陛下,想融入这里,第一步,得识字。” 两人来到市里7层的图书大厦。 朱允炆一走进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纸张洁白,字迹清晰,封面五颜六色。 这里的藏书,比他整个皇宫里的文渊阁还要多上千倍万倍。 “这些……都是书?”他声音发颤。 “都是。”周墨点头,心中暗笑。 他带着朱允炆上楼,走到少儿区……。 “来,《幼儿拼音入门》、《看图识字三百个》、《一年级语文上册》……再来几本田字格练习册和铅笔。” 朱允炆看着周墨手里那一叠幼稚的图画书,脸上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 书店的收银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大男人,尤其是在看到朱允炆那一头用发带束起的长发时。 周墨顶着压力付了钱,面上却是一派镇定自若。 民宿的客厅,成了临时的教室。 周墨摇身一变,成了“周夫子”。 “陛下,咱们从头学,这个念 a ,嘴巴张大……” 朱允炆学的极其认真。 他自幼受的便是天下最顶级的教育,一点即通。 他端坐在沙发上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握着铅笔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握着一支毛笔,悬着手腕,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周墨教他写“日”,他想了想,在田字格里写下了一个“曰”。 “不对不对,”周墨哭笑不得。 “ 日 是太阳的日,中间是一横。 曰 是子曰诗云的曰,中间是短横,不一样的。” 他又指着“电”字。 朱允炆端详了半天,小声问:“此字……可是某种符文?瞧着有雷霆之势。” 周墨憋着笑,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笔画。 “您看,这是云,云里打雷,一道闪电下来,就是这个 电 字。” 朱允炆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字,记下了“电,雷霆也”。 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他们在民宿呆了三天,这三天周墨一直在教他怎么说大白话。 效果还不错,朱允炆最起码说话没有那么重的古人强调了。 第四天,周墨花了几千块钱,给朱允炆也买了一部手机。 “这……这神器太贵重了!”朱允炆连连摆手。 “不贵重,这是您在这里生活的必需品。” 周墨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教您用。” 从解锁,到触摸滑动,朱允炆学得很快。 周墨点开了相机。 “您看这里。”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朱允炆自己的脸。 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别怕,这叫拍照,能把人的样子画下来。” 朱允炆慢慢凑近,看着屏幕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怯懦的青年。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屏幕上自己的脸。 “咔嚓。”周墨按下了快门。 中华上下五千年,第一张属于皇帝的自拍,诞生了。 他又把摄像头对准周墨,学着按了一下。 看着周墨的笑脸被定格在方寸之间,朱允炆的眼中,满是新奇。 接着,周墨帮他打开了电子书,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简易有声读物下载到了电子书App里。 朱允炆将新得的“神器”视若珍宝,不用的时候就用软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短短几天,他已经能认识上百个简体字,会用拼音打出简单的词语。 客厅里,周墨指着家里的电器一一教学。 “这个,叫空调,能制冷,冬天也能制热。” “那个,电视,能看戏文,还能看天下新闻。” “还有这个,马桶,方便之后,一按这里,水就能冲走秽物,干净又方便。” …… 朱允炆听得目瞪口呆,拿着小本子,用他那帝王体的铅笔字,认真记录着。 为了让他更快适应,周墨带他进行户外实践。 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叮咚——” 自动门打开,朱允炆又被吓了一跳。 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鲜艳的包装,都让他看花了眼。 周墨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 “扫这里。” 收银员用扫码枪对着周墨的手机屏幕一扫,“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朱允炆的眼睛瞪得溜圆。 钱呢?没有铜钱,没有宝钞,就这么“滴”一下,交易就完成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块敲碎,然后重组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新模样。 小区里的人看到长发的朱允炆,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墨给他买了顶鸭舌帽,勉强遮掩一下。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周墨带着他,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农贸市场,直奔深处的种子店。 “陛下,您看!” 周墨指着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种子。 “这是高产水稻种,一亩能产千斤!是您大明朝的两三倍!” “这是抗病小麦种,不怕锈病,不怕倒伏!” “还有这些,”周墨又拿起几包彩色的包装袋。 “这个叫番茄,这个叫辣椒,都是您那时没有的菜蔬,产量高,味道好。” 朱允炆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一袋饱满的稻种,仿佛那不是种子,而是天下苍生的命脉。 “一亩……千斤?” “对!”周墨语气肯定。 “这些,都是后世农人,耗费数百年心血,培育出的良种!” 周墨买了一大堆,各种作物的种子都买了一点小包装。 “咱们用不上,但先留着。”周墨解释道,“以后,或许能帮上其他陛下的忙,解万民之饥馑。” “解万民之饥馑……”朱允炆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一生都在为百姓的温饱而殚精竭虑。 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懿文太子,仁厚爱民,时常为一地灾荒而忧心。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墨带他来此的深意。 回家的路上,朱允炆一言不发,却主动从周墨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种子袋。 “街上跑的铁车,为何无需牛马驱动?” “方才那 滴 的一声,钱财是如何过去的?” 他用新学的、磕磕巴巴的词汇,加上手势,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好奇。 他对周墨的依赖,也从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恐惧,转变为一个学生对老师的信任。 夜深人静。 周墨已经睡下,隔壁房间,灯还亮着。 朱允炆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划地在练习册上写着字。 写完一页,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有声读物的应用。 “……靖难之役,燕王朱棣攻破应天府,建文帝下落不明……” 机械的朗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朱允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关掉有声书,点开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地图应用。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雄鸡形状的版图,从应天府到北平,从江南到中原。 看了一个时辰,直到眼睛酸涩。 退出了地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输入框,犹豫了许久。 然后,他用刚学会的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艰难地敲下了一行字。 “明……朝……农……业……增……产……方……法……” 按下搜索键的那一刻,他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着的火苗。 …… 与此同时,相隔千年的时空。 第20章 始皇想要造手机 大秦,咸阳。 方士徐福及其主要党羽,被当众车裂后,血腥气数日不散,整个咸阳的方士都噤若寒蝉。 咸阳宫内,嬴政面沉如水。 他下达了一道诏令。 【禁绝一切丹药方术,所有方士登记在册,转入医署,协同研究草药药理、人体脉络。再有敢言长生不死者,与徐福同罪!】 丹毒的痛苦,让他彻底清醒。 求仙问道,不如求己。 一道道催促密诏,快马加鞭,送往上郡。 “召公子扶苏,即刻回咸阳!不得耽误!” 同时,少府的工坊里,彻夜灯火通明。几十名最顶尖的工匠,围着一张图纸,愁眉不展。 那是嬴政亲手画下的草图,一块薄板,能发光,能显字,能翻动。 “陛下说,此物薄如木板,亮如日月……” “如何能让木板自行发光?” “这字又如何翻动?” 工匠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按照皇帝的命令,先尝试用最薄的楠木片和新调制的墨,制作更便携的刻录板。 另一边,刚成立的农技司里,也是鸡飞狗跳。 操着浓重关西口音的老农王翁,比比划划说着“粪肥要沤透”、“粟苗要间得稀”的土经验。 楚地来的农家学者引经据典,争论着“神农之言”与“后稷之法”孰优孰劣。 墨家工匠则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着杠杆、滑轮和水车草图,试图解释如何“省力”。 语言不通,理念相左,吵得面红耳赤,鸡同鸭讲。 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停下争吵的,是提到让地里多打粮食、让犁耙更好使。 …… 大汉,长乐宫。 刘邦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一边回味着周墨给吃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开水一泡就能吃?还他娘的有肉?” 他咂咂嘴,猛地一拍大腿。 “来人!” 很快,少府的官员和御膳房的伙夫头被叫了过来。 “朕交给你们一个差事。” “给朕弄一种军粮!要能放,要轻便,方便携带,最要紧的,是加热水就能吃!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 陛下,这……”少府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热水一泡就能吃,还要存放许久,这……这闻所未闻啊!” 刘邦眼睛一瞪,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 “闻所未闻?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煮、风干、烟熏!给朕弄出来!不然你们这帮人的脑袋,朕就拿来当球踢!” 皇帝发了话,谁敢不从。 少府令和御膳房的伙夫们聚在一起,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热水即食……莫不是将米粟提前煮熟,再晒干?” “不成,复水之后,口感糜烂,如猪食一般。” “那……效仿军中炒面之法?” 一个老伙夫忽然提议,“将粟米、麦粉炒熟,本就可直接入口,若再将其磨成细粉,混入盐巴与肉脯碎末……”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说干就干。 一时间,长乐宫的御膳房里不再是香气四溢,而是充满了谷物被炒焦的烟火气。 工匠们用石磨将炒熟的粟米磨成粉,伙夫们则将最好的腊肉和肉干剁成最细的肉松。 两者混合,加入足量的盐,再用石块压制成一块块巴掌大的、灰褐色的硬饼。 几天后,一块看着毫不起眼的干饼,被小心翼翼地呈到了刘邦面前。 刘邦拿起来掂了掂,又硬又沉。 他掰下一块,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呸!” 干硬的粉末噎得他直翻白眼,口感粗糙,剌嗓子。 “拿热水来!” 侍从赶紧端来一碗滚烫的热水。 刘邦将剩下的饼块扔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 硬饼很快化开,成了一碗稠乎乎的糊状物。 一股炒米的焦香混合着肉的咸香,飘了出来。 刘邦吹了吹气,小心地尝了一口。 味道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难咽。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了。 “好!不错!”刘邦兴奋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是这个!有了此物,我大汉的士卒,走到哪儿都能吃上一口热食!看匈奴那帮龟孙子,还怎么跟朕耗!” 他当即下令,将此物命名为“征西饼”,命少府日夜赶制。 可兴奋劲还没过,少府令又苦着脸凑了上来。 “陛下,此饼虽好,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颤颤巍巍地说。 “饼中肉末,夏日炎炎,不出三五日便会腐败生蛆。若要久存,除非……除非不加肉。” 刘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加肉?短期还行,长期士卒们肯定会没力气! 再说了,如果那姓周的小子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他刘邦无能! 他盯着那碗肉糊,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想办法让它不腐坏!用油浸透了再封存?还是用陶罐蜡封?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朕给你们一月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做不出来……” 刘邦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就去长城上陪着那些士卒,一起啃没肉的干饼吧!” …… 大唐,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负手立于殿前,仰望着璀璨的星河,眉头紧锁。 往日里看这片星空,只觉浩瀚壮丽,是上天赐予大唐的锦绣画卷。 可现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着那个蔚蓝色的、悬浮在漆黑之中的“球”。 天,不是盖子。地,不是棋盘。 这个认知,像一根楔子,狠狠钉进了他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里。 “传李淳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多时,太史令李淳风快步入殿,躬身行礼,“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星空,问道。 “淳风,你观天象多年,可曾想过,这天,究竟是何模样?这地,又是什么形状?” 李淳风一怔,这是自古便有定论的东西,陛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他恭敬地回答:“回陛下,天圆如盖,地方如棋,此乃古之圣贤所言。” “圣贤所言,就一定对吗?” 李世民转身直视着李淳风,“朕问你,有没有可能,天,是无垠之境,而地,是悬于空中的一个圆球?” 李淳风的脑子“嗡”的一声,被皇帝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骇得心神俱颤。 这……这是何等荒谬的想法?若地是圆球,那另一面的人,岂不都掉下去了? 他不敢反驳,只能伏地叩首,“陛下,此等言论,臣……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代表其不存在。”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 “朕给你一个任务,调动太史局所有的人手和浑天仪,给朕重新测算!朕要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大!这片星空,又藏着什么玄机!” “朕还要你们,绘制一幅全新的舆图,不仅仅是九州,要将西域、要将大海之外,所有能探知的地方,都给朕画上去!” 李淳风冷汗直流,他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他不知道皇帝为何会有此一问,但他知道,长安的天,要变了。 送走李淳风,李世民又召来了百骑司的统领。 “去查。”他只说了两个字,将一份军中将领的名册丢在案上。 “查所有胡人将领的背景、家眷、往来,尤其是手握兵权、驻守边镇的那些。“ ”朕要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和谁吃饭,说了什么话。” 统领心中一凛。 李世民的目光幽深。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 周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警钟,在他心中轰鸣。 朕的江山,绝不容许被胡将窃取! …… 武周,神都洛阳。 上阳宫内,武则天正翻看着一摞奏疏,主要是关于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酷吏们的。 来俊臣、周兴之流,手段酷烈,构陷无度,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 一名心腹女官侍立一旁,低声道。 “陛下,近来弹劾索元礼、周兴等人的奏疏越来越多,说他们罗织罪名,有伤天和,恐动摇国本。” 武则天头也不抬,朱笔轻轻一点,在一份奏疏上画了个圈。 “天和?”她发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 “朕的江山,是靠天和坐稳的吗?” 女官不敢接话。 武则天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怨是水,沸腾久了,也是会灼伤人的。” 她将那份画了圈的奏疏抽了出来,丢在女官面前。 “索元礼,构陷过甚,手段卑劣,民愤极大。下狱,交大理寺审问。” 女官心中一惊,索元礼可是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这……” “一把刀,用久了,卷了刃,沾了太多的血,惹得人人都怕,也就该回炉了。” 武则天语气平淡,“朕需要的是能为朕所用的刀,不是让天下人都戳朕脊梁骨的屠刀。” “至于其他人,敲打一番即可。“ ”告诉他们,眼睛放亮点,别把所有人都当成李唐宗室来审,朕要的是稳定,不是人人自危。” 女官躬身领命,心中对女帝的手段愈发敬畏。 杀一个索元礼,既平息了部分民怨,又震慑了其他酷吏,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帝王心术,已然炉火纯青。 武则天看着女官退下,目光重新落到桌案上。 在那些奏疏旁边,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生涩的笔迹,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旁边标注着两个字:手机。 她想起了周墨,想起了那个能让女子读书、为官、甚至经商的后世。 酷吏只是工具,稳固江山之后,真正重要的,是民生,是人才,是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一个女人也能名正言顺,光耀千秋的盛世。 第21章 帝王齐聚首 明初,北平。 燕王府内,朱棣身着常服,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工部那帮废物!建个宫殿磨磨蹭蹭!告诉他们,再有一个月,朕要看到奉天殿的地基完工!误了工期,朕就拿他们的脑袋来奠基!” “还有钦天监,朕要的《北京城并宫阙详图》,画得怎么样了?朕要的是能看清每一条水沟、每一条胡同的图!不是他们画的那种写意山水!告诉他们,画不出来,就全家去修长城!” 殿下侍立的官员和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某日后,他们陛下的脾气就变得更加急躁,对各项工程的进度要求,也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待众人退下,朱棣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古怪的车,没有马,有着奇怪顺畅的流线。 他密令召见的一位内府工匠,正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看着那张图。 “陛下……此物……不用马力,如何能日行千里?”工匠的声音都在发抖。 “朕不知道!”朱棣一拍桌子。 “朕只知道,后世有此神物!朕要你们给朕造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弹簧也好,齿轮也罢,甚至是……风力,水力!给朕去想,去试!” “十年!朕给你们十年时间!若是造不出来……” 朱棣的眼神变得冰冷,工匠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一个能让江山永固的精确地图,一个能日行千里的神行之车。 这两样东西,像两团火,在朱棣心中熊熊燃烧。 他不仅要做开疆拓土的雄主,更要做一个开创万世未有之奇迹的圣君! …… 瓦剌,土木堡以北的草原。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是冷的。 朱祁镇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被俘的第几天了。 也先对他,时好时坏。 高兴的时候,会赐他酒肉,称他为“大明天子”。 不高兴的时候,会用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脖子,问他大明的城墙高不高,守军多不多。 每一次,朱祁镇都感觉自己死了一回。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声音是王振的,尖利而谄媚:“陛下乃天命之主,亲征瓦剌,必将大获全胜,功盖太祖!” “若非王振!”朱祁镇用头撞着帐篷的木杆,悔恨的泪水横流,“若非听信你这阉贼的谗言,朕何至于此!五十万大军!何至于此!” 可另一个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那是周墨的声音。 “别信王振!你会被俘虏的!” “土木堡,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你会被俘虏的……” “会被俘虏的……” 字字如针,句句如刀。 悔恨,恐惧,茫然,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也先走了进来。 朱祁镇一个激灵,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讨好地说道。 “太师……您来了……外面风大,快请坐……”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不想什么大明皇帝的尊严,不想什么收复失地。 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叫门?如果能活命,别说叫门,让他把城门拆了都行! …… 现代,民宿中。 周墨在一旁看着朱允炆在手机上认字,心中很是欣慰。 他拿起一包从农贸市场买来的种子,递到朱允炆面前。 “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朱允炆凑过去,磕磕巴巴地念道:“高……产……水……稻……” “对!高产水稻!”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这玩意儿,一亩地能收上千斤粮食!要是让你皇爷爷,或者始皇帝陛下看到了,那可真是比金山银山还珍贵的宝贝!”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皇爷爷……会来吗? 如果皇爷爷来了,四叔……也会来吗? “周墨,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朱允炆小声问道,他对这个小小的民宿,已经有了一丝归属感。 “不了。”周墨摇了摇头,“这里人多眼杂,房费也贵,不适合你长期学习,我准备带你回我村里老家。” “老家?” “嗯,一个村子,人少,清净。在那里,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没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周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对他来说,让朱允炆尽快融入现代社会,成为自己的帮手,才是头等大事。 朱允炆对周墨已经全然信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行李,主要是朱允炆的那些宝贝课本、练习册、两部手机。 以及那一大袋被朱允炆视若珍宝的各种种子。 他们坐上了回村的公交车。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 高楼大厦渐渐被农田和村庄取代,一排排整齐的电线杆,一座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都让朱允炆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奇。 离开几天,小院子里又落满了树叶,周墨给朱允炆打扫了另一个房间,帮他把书本都摆放好。 看着朱允炆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用软布包好,放在枕头边,周墨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感慨。 一个皇帝,如今最大的珍宝,竟然是一部几千块的手机。 夜深人静,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周墨和朱允炆在堂屋里,收拾这几天买的快递。 桌椅板凳,茶具餐具,零食饮料矿泉水,毕竟不能每次祖宗们来都没法招待吧。 一个大显示器,为了直接给他们放纪录片用,省的自己费口舌了。 当然还有网购的穿越三大书,穿越必备,帝王们值得拥有。 突然! 他贴身存放的那枚玉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那金光非常的耀眼,越来越亮,甚至超过了LEd灯的亮度。 周墨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又有皇帝要来了! 这光芒……哪位要来?还有比政哥比二凤还牛b的皇帝? 不会是什么炎帝黄帝吧!!! 周墨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的朱允炆,声音压得极低:“站我身后。” 话音未落,小小的堂屋里,空气像是被投入了数块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起来。 不是一个点,而是六个! 六圈时空涟漪疯狂荡漾,彼此碰撞,交织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光芒中,六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凝实。 正中,嬴政一身玄衣纁裳,负手而立。 他眉头微皱,冷冽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旁边,刘邦则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着那双市井气与帝王心并存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院里的每一个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世民身形挺拔,渊渟岳峙,目光锐利而直接,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当看到嬴政和刘邦时,眼神明显一顿。 武则天凤眸微抬,姿态优雅,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在李世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另一边,朱棣周身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他眉头紧锁,暴躁的情绪几乎要凝为实质。 最后一道身影,则踉踉跄跄地滚了出来,正是那个衣衫不整、神情疯癫的朱祁镇。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当看到一张张充满压迫感的面孔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听话!” 朱允炆在周墨身后,看到朱棣那张脸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将自己完全藏了起来。 朱棣的目光如刀,扫过屋中这些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丑态百出的朱祁镇身上。 他还没开口,周墨就先开口了。 带着新仇和旧恨。 第22章 朱棣暴打朱祁镇 他一指瘫在地上的朱祁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 “永乐大帝,您看。” “那不是您那个被瓦剌人抓去当俘虏,在敌营里摇尾乞怜,为了活命差点把北京城门叫开,让大明江山蒙羞的好曾孙,叫门天子朱祁镇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神经上。 简直是把朱家列祖列宗的脸皮,都扯下来放在地上用脚踩!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邦伸直了脖子看,就差把吃瓜两字写在脸上了。 朱棣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东西。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有一片死寂。 下一秒,朱棣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虎,一步就跨到了朱祁镇面前。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朱棣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把揪住朱祁镇的衣领,像是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直接将朱祁镇抽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朕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望风而逃!朕的子孙,被人生擒活捉?” “啪!” 又一个反手耳光。 “朕给你留下的英国公张辅!给你留下的百战精兵!被你这个蠢货,断送在土木堡?!” “砰!” 一记窝心脚,直接将朱祁镇踹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有脸叫门?!”朱棣几步追上去,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朱祁镇就是一顿猛踹。 “朕的脸!太祖爷的脸!都被你这个不孝子孙给丢尽了!” “我让你叫门!” “我让你信阉宦!” “我让你断送大明国运!” 朱棣是真的下了狠手,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踹在朱祁镇身上,院子里尘土飞扬,只听见朱祁镇杀猪般的惨叫和朱棣暴怒的咒骂。 这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戏,让其他几位帝王都看愣了。 嬴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子孙不孝,就该如此清理门户。 但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胡亥,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 刘邦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往周墨身边凑了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压低声音道,“周君,这……这老朱家,家教挺严啊!比俺们家吕后还狠。”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看着朱棣那暴戾的手段,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能理解那份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这种纯粹的暴力,在他看来,有失体统。 武则天则安静地看着,那双凤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在默默评估朱棣的性格,评估这所谓的大明朝内部的矛盾。 眼看朱棣越打越上头,真有可能把朱祁镇给当场踹死,周墨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咳,行了行了,永乐大帝,好歹留口气,他也没救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朱棣喘着粗气,又狠狠踹了一脚,这才停下手,但眼神里的杀气,丝毫未减。 周墨拍了拍手,“各位陛下,地方小,各位担待点,我呢,先给各位互相介绍一下。” 他首先指向了气场最强的那位。 “这位,我就不用多说,大家肯定都知道的,一统六合,千古一帝,始皇帝,嬴政。” 然后,他手一转,指向了旁边那个笑嘻嘻的汉子。 “这位,斩白蛇,提三尺,平定天下,开创我大汉四百年基业的,汉高祖,刘邦。”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刘邦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汉高祖?” 这三个字,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蔑视。 刘邦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嬴政拱了拱手,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哎呀哎呀,始皇陛下,在您面前我永远就是个小吏。” 他一番话,轻飘飘地就把嬴政带来的压力给化解了。 碰着个软钉子,嬴政一时也不好发作, 周墨心里暗笑,不愧是老刘,脸皮厚,心够大。 他接着介绍下一对。 “这位,玄武门之后,开创贞观之治,被尊为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陛下。” 李世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周墨顿了顿,看向武则天,故意卖了个关子。 “至于这位……她乃是则天大圣皇帝,武曌。开创武周,君临天下。” 李世民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武则天。 “武周?代我李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武则天迎上李世民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太宗皇帝。” 周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心里疯狂吐槽。 她知道他是谁,他却不知道她是谁。 ”我的妈呀,二凤这要是知道,眼前这位不但是他媳妇,还是他儿媳妇,还把他李家的江山给端了十五年,这院子今天非得再上演一出全武行不可! 最后,周墨的目光在明朝那几位身上定了格。 朱棣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煞神,身上的火气和血气还没散干净。 地上,朱祁镇蜷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周墨心里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 他侧过身,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朱允炆,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永乐大帝,这位……”周墨的声音格外清晰,“是建文皇帝,朱允炆。” 朱棣的视线,猛地看向朱允炆。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在接触到朱允炆那张脸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瞬间变得迟滞而混乱。 杀气还在,可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 有对这个削藩侄儿的轻蔑,有对自己取而代之的理所当然。 还有一丝……一丝他自己也绝不愿承认的,面对这位“正统”时的别扭和不自在。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唯独这张脸,这张酷似他那位仁厚大哥朱标的脸,总能让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找了这侄儿好几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真当这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朱允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两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应天府城破之日,他永远的噩梦。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想起了周墨这几天教他的东西,想起了六百年后依旧山河一统的华夏。 想起了那些高产的种子,想起了那些不再挨饿的百姓。 他这个皇帝做得一败涂地,但他现在准备重新开始。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对着那张让他午夜梦回的脸,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四……四叔。” 这一声“四叔”,朱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朱允炆的跪地求饶,或许是他的破口大骂,又或许是他的默然不语。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平平静静,却又包含了万千过往的“四叔”。 堂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朱祁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哼哼都不敢了,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 嬴政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家务事都理不清的后世王朝。 刘邦则看得兴致勃勃,他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墨,压低了声音,满嘴的市井气。 “周君,这……这可真热闹。一个叔叔,一个侄儿,一个曾孙……俺老刘家那点事跟这一比,都算是和和美美的了。” 周墨没空理他,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您就少说两句吧。”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朱棣和朱允炆,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玄武门城楼上的血腥气,仿佛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腔。 武则天依旧安静地站着,凤眸微垂,无人能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但她握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 篡位者与被篡位者的对峙,对她而言,是这世上最值得观摩的戏剧。 这诡异的寂静,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秦始皇和汉高祖,一个开创,一个继承,却也是秦的掘墓人。 唐太宗和武则天,一个奠基,一个颠覆,老公和媳妇,公公和儿媳妇的奇妙组合。 永乐帝和建文帝,叔侄相争,篡位者与被篡位者。 再加上一个把祖宗脸面丢到瓦剌的叫门天子。 周墨感觉自己这是捅了历史的马蜂窝,这阵容,简直是地狱级别的修罗场。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挥他这几天练出来的和稀泥本事。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贴身放着的玉环,再一次,灼热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堂屋的另一头,空气又出现了三个旋涡。 三道光芒,几乎不分先后,冲天而起! 第23章 老朱暴打永乐大帝 光芒散去,堂屋里又多了三道身影。 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黝黑,下巴宽厚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略显朴素的龙袍,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狠厉,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一出现,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朱棣和朱允炆身上,眉头瞬间锁紧。 他身侧,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武将,虽然也穿着龙袍,但那股子征战沙场的气度掩盖不住。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眼神沉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这诡异的环境。 最后一人,则是个年轻人,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锐利。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嬴政、李世民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半分胆怯,反而带着强烈的审视和探究。 这灼热感,这出场方式,周墨现在熟得不能再熟了。 屋里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被打破了。 当朱允炆看清那个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是他记事起,就刻在脑海最深处的面容。 是会抱着他,教他读书写字,会跟他讲打天下故事的皇爷爷。 下一秒,朱允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带着哭腔,颤抖着喊了一声。 “皇爷爷!” 这一声“皇爷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本来还在打量这屋子里的怪人怪事,听到这声呼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朱允炆。 “允炆?”朱元璋愣住了,他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青年。 这确实是允炆的脸,可……不对啊。 他记忆里的允炆,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在他大儿子朱标身后,文文静静的。 眼前这个,虽然眉眼相似,但身材高了许多,脸上还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沧桑和悲戚。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咱的标儿呢?你爹去哪了?” 朱允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而另一边,朱棣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可以不怕天,不怕地,甚至敢把侄儿的皇位给抢了。 但唯独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那身煞气和狠厉,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是他爹,朱元璋。 是那个动辄就用鞭子抽他,把他扔到军营里磨炼,让他九死一生的爹。 朱棣下意识地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样子跟刚刚朱祁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诡异的祖孙三代同堂场面,让屋里其他人都看傻了。 周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知道,再不开口,这院子今天非得炸了不可。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咳,这位想必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陛下了吧?” 朱元璋的目光扫向周墨,眉头一皱,“你是何人?这里是何地?咱的标儿呢?” “太祖爷,您先别急。” 周墨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解释。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你们都被一股神秘力量带到了六百多年后的未来。“ ”至于太子朱标……他在洪武二十五年,就因病薨逝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衣领,那力道像是铁钳一样。 “你再给咱说一遍!咱的标儿怎么了?” 周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都涨红了。 朱允炆一看这情况,连忙去拉朱元璋的手。 “皇爷爷!皇爷爷!是真的!父亲他……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标儿……他最钟爱、最倚重的儿子,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死了? 怎么可能! 他今年才五十多岁,身体硬朗,标儿也正当壮年,怎么会…… 明明几个时辰前,他们才刚刚一起吃过晚膳。 几个时辰后,他就得知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会早逝的消息。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朱元璋几乎站立不稳。 他松开周墨,眼神茫然地看着朱允炆,又看向僵在一旁的朱棣。 周墨赶紧趁机继续。 “您长孙雄英,也于十五年早夭,太爷薨逝后,您悲痛万分,就立了朱允炆为继承人。您驾崩后,建文皇帝登基,也就是这位。” 朱元璋听到这里,什么?!雄英…雄英也没了!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心,痛得像刀绞一样。 周墨看着朱棣,心想对不起了永乐大帝,你怕你爹,我也怕你爹啊。 “但是,建文皇帝登基后,急于削藩,逼得太狠太急,致使各地藩王为了活命,不得不反,燕王朱棣,在封地起兵,以清君侧为名,一路打到了应天府。建文四年,城破,建文皇帝下落不明,燕王登基,改元永乐。” 周墨每说一个字,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燕王登基”四个字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朱棣。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嬴政冷眼旁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家事不宁,何以治国?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朱棣,那眼神复杂无比。 刘邦则看得两眼放光,他觉得今天这瓜,比他当年在咸阳宫看的任何一出戏都有意思。 “逆子!” 朱元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下一秒,他整个人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几步冲到朱棣面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地抽了上去!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朱棣打朱祁镇的,响亮了十倍不止! 完全没顾及眼前这个儿子看起来只比自己小几岁。 朱棣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都见了血,可他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咱让你守边!咱让你当藩王!你这是造反!你爹我亲选的天子你也敢反!” “还是你早就对咱有不满了?!”朱元璋怒吼着,一脚就踹在了朱棣的肚子上。 “砰!” 朱棣被踹得倒退好几步,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哎哎!别别别!” “都是有原因的!不完全是永乐陛下的错!冷静!冷静!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周墨喊着想要阻止,但没什么用。 别问他为什么不上去拦着,因为他的小身板不抗揍,他也怕死。 “你大哥如此疼你!你侄儿才刚登基!你就敢造反?!” 朱元璋是真的下了死手,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朱棣身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手上的力气何其之大,每一拳都打得朱棣闷哼连连。 “老四!你忘了你大哥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小时候闯祸,是谁给你求情?” “他做的不对,他也是咱选出来的皇帝!” “我让你清君侧!” “我让你靖难!” 朱棣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任由他爹的拳脚落在身上。 朱允炆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虽然他对这位四叔的感情很复杂,可眼看朱棣快要被活活打死,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没了皇位权力的争夺,现在他只是自己的四叔。 周墨赶紧推了朱允炆一把,“快去拦着你爷爷,你是他孙子,他不可能打死你。” “皇爷爷!别打了!再打……再打四叔就没命了!是我的错,是我冒进贪功,逼的四叔!”朱允炆冲上去,拉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你也给咱滚开!”朱元璋一把甩开他,“就是因为你无能!才让他这个逆子得了逞!收拾完他再收拾你。” 说着,又要上前去踹。 就在这朱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屋子的另一头,却十分和谐。 新来的那个年轻人刘彻,打量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刘邦身上。 没办法,这屋里,嬴政气场太强,李世民看着就不好惹,朱家那几位正上演全武行,剩下那个武将模样的也一脸严肃。 只有这个穿着龙袍却有点吊儿郎当的中年人,看起来最好说话。 刘彻主动走过去,拱了拱手:“阁下是?” 刘邦正看得起劲,被人打断了还有点不爽,回头一看,是个英武的年轻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汉高祖刘邦,你呢,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啊。” 刘彻立马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就对着刘邦跪了。 刘邦被吓一跳,还以为要打他呢,连忙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嬴政。 刘邦对上嬴政的目光,尴尬的挪开踩在嬴政脚上的脚,“不好意思哈,陛下。” 还没等嬴政说话,跪下的年轻人就出声了。 “刘彻!拜见太爷爷!” “刘……刘彻?”刘邦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眼睛猛地亮了,“汉武帝刘彻!” “哎呀!”刘邦一拍大腿,激动地一把把刘彻扶起来。 那亲热劲儿,把刘彻都给搞懵了。 “是俺的好曾孙啊!快快快,让太爷我好好看看,长得真结实!比你爷爷强多了!” 刘彻没想到自己那传说中的太爷爷是这个样子,宫里史书记录的也不是这样啊。 刘邦可不管那个,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的好曾孙,开始给他介绍情况。 “曾孙啊,你别怕,这地儿叫什么……穿越?就是把咱们这些当皇帝的都弄到一块儿了。” 他压低声音,指着嬴政,“看见没,那个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就是秦始皇,“ 又冲刘彻扬扬眉,像是在说,看见没,那牛b的始皇帝还不是被咱老刘家给替了。 刘彻看着明显听到了的嬴政,没敢接话。 刘邦又指向李世民,“那个是唐太宗李世民,也挺能打的,开了个什么贞观之治。” 李世民对他们遥遥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女的,更厉害,叫武则天,把他李家的江山都给拿过去了。” 李世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刘彻顺着看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至于那边……”刘邦朝着朱家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就是大明朝的,正闹家务事呢。那个打人的,是开国皇帝朱元璋,跟你太爷我一样,也是个泥腿子出身。“ ”那个被打的,是他四儿子朱棣。“ ”那个劝架的,是他孙子朱允炆。“ ”叔叔抢了侄儿的皇位,这不正被他爹给收拾呢嘛!” 刘彻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他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过来。 而周墨,看着朱元璋打累了,终于停手了,松了口气,看来是出不了人命了。 他终于有机会溜到了唯一落单的那位皇帝身边。 “这位陛下,应该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吧?”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赵匡胤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审视着周墨,声音沉稳:“你认得我?” “略知一二。” 周墨苦笑着开始了他的第N次科普。 “赵大帅,哦不,太祖陛下,您听我解释,这里是……” 第24章 规则 周墨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匡胤听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或者暴怒,他只是沉默着,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他一生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健。 对于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他本能地抱持怀疑。 “后世?此言当真?”赵匡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如何证明?” 周墨指了指头顶的灯泡,又指了指一圈站着的众多皇帝。 “这些,就是证明。您先别急,慢慢观察就知道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他的目光,却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另一边,朱元璋终于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朱棣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朱允炆赶紧上前,给朱元璋顺气。 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这个“现代社会”和“穿越”的概念,用朱元璋能听懂的话,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半信半疑,但看着这屋里古怪的陈设,和这些来自不同朝代的人,也不得不信了几分。 就在这时,周墨走了过来,他一指地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朱祁镇。 “太祖爷,您消消气。跟永乐大帝比起来,这儿还有个更重量级的,能把您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周墨清了清嗓子,把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英宗被俘,最后还在瓦剌人的要挟下,对着大明京城的城头高喊“快开门”的“光辉事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朱祁镇一脸死灰,但周墨心里可高兴的。 让你丫的砍老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就让你祖宗收拾你。 朱元璋的粗气都停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东西。 “你说……他叫什么?” “叫门天子,大名战神,您玄孙,朱祁镇!”周墨答道。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比刚才烧得还旺!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朱祁镇的背上! 朱元璋的暴怒,比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话都气的说不出来,只闷头使劲。 他每一脚都用上了全力,踹得朱祁镇像杀猪一样惨叫。 可就在他踹得起劲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踹得在地上翻滚的朱祁镇,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在一阵光芒中,凭空消失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给震住了。 朱元璋抬起的脚还停在半空中,一脸错愕。 周墨心里却是一动,他那个关于昏君停留时间会很短的猜测,被印证了。 这乱糟糟的院子里,一个皇帝被活活打成了猪头,另一个皇帝,干脆被打没了。 周墨看着这满院子的帝王,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也一片黑暗。 朱祁镇消失得太过突兀,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滚油,炸响之后,便再无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收回脚,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太祖爷,您看,这就是我要说的规矩之一。” 周墨见缝插针,立刻接上了话。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各位陛下,新来的几位可能还不清楚。这个能让我们相聚的神力,似乎存在着一些……规则。” 朱棣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那双时不时瞥向朱元璋的眼睛,依旧充满了畏惧。 周墨招呼各位大佬坐下,还好下午组装好了网上买的凳子,不然还真不够坐的。 又给泡上了茶水,拿了肥宅快乐水,让他们自便。 堂屋里的气氛总算切换到了一个相对正式的频道。 “首先,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各位陛下每次来到这里,正常情况下,能停留的时间大约是三个小时,也就是你们的一个半时辰。” “时间一到,就会被强制送回各自的时代。” 朱元璋、赵匡胤和刘彻都在默默消化这个信息。 三个小时,也就是一个半时辰,时间不算长。 “其次,就是刚才朱祁镇的情况。” 周墨看向朱元璋,“我有一个猜测,如果是……对国家和百姓造成了巨大损害的皇帝,比如昏君或者暴君,他们在这里能停留的时间,会远远少于三个小时。” “刚才那个昏……呃,皇帝,就是因为土木堡之变,害了五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所以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送回去了。” 周墨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想到那五十万大军,心口就堵得慌。 嬴政冷哼一声,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五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简直是千古笑话。 李世民则微微皱眉,这规则倒是有点意思,惩恶扬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同样是一个猜测。” 周墨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有惩罚,或许就有奖励。我猜,如果各位陛下在自己的时代,做出对民生有利的改变,那么下次来到这里的时间,就可能会延长。” 他看向嬴政。 “比如始皇帝陛下,上次回去后,释放了数千名修长城的徭役,他第二次来的时间,就比第一次多了半个小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嬴政身上。 嬴政放下可乐罐,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这次回去,又下令暂缓阿房宫与骊山陵的工程,释放了十几万徭役,令其归乡务农。” “同时,朕已下令少府,成立农技司,专门研究你所说的良种培育、增产之法。” 十几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皇帝都心头一震。 就算是李世民,也不得不佩服嬴政的魄力。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大动作了。 朱元璋看向嬴政的眼神也变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传说中的暴君,不会太在意百姓,没想到行事如此果决,说改就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正好。” 周墨压下心中的激动。“这次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始皇帝陛下能停留的时间,会不会再次延长。”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能待得更久,就意味着能从这个多年后的后世,获取更多的信息和技术。 这个诱惑,对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来说,都是致命的。 刘邦清了清嗓子,有点坐不住了,他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刘彻说。 “曾孙啊,看见没,学着点,你太爷我回去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块又干又硬的黄色饼子。 “俺寻思着,打仗的时候,底下那帮弟兄们总是吃不好,有时候还饿肚子。“ ”俺就让他们琢磨,弄出了这个征西饼 ,用麦子、豆子混着肉干一起烤,吃着方便。“ ”虽然味道不咋地,但顶饿啊!让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咱老刘家打天下嘛!” 刘邦说得眉飞色舞,还不忘掰了一小块递给旁边的刘彻。 刘彻看着这黑乎乎的饼子,又看了看自己这位传说中的太爷爷,神情复杂地接了过去。 周墨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琢磨。 刘邦改善士卒的伙食,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打仗,这算不算有利民生呢? “朕已命工部与司天监,重绘天下舆图,并验证天地之说。” 李世民沉声开口,“另外,朕已下令,暗中详查边镇胡将的兵力与家眷情况。” 他没说具体成果,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天可汗已经开始为未来的隐患布局了。 武则天端坐着,淡淡地开口:“我回去后,处置了几个仗着旧功,鱼肉乡里的酷吏,提拔了几个有实干之才的寒门子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惩罚酷吏,提拔寒门,这是她巩固权力,也是整顿吏治的手段。 一直沉默的朱棣,也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我已下令工部,加快紫禁城的修建速度,同时让工匠改良车轮和舟船,以利交通和船运。” 他虽然被亲爹打得跟猪头一样,但说起正事,那股永乐大帝的雄主气魄还是在的。 新来的赵匡胤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有了底。看来,除了朱祁镇那种彻底摆烂的,其他的皇帝,回去之后都或多或少地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是第四点。”周墨继续说道。 “我猜测,各位陛下从自己的时代,能带到这里来的东西,可能存在重量限制。我估摸着,大概是五斤左右。” “此言不虚。” 嬴政开口了,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竹简古朴,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上面用小篆写着“农事”二字。 第25章 三神书与三神种 “朕此次,命人准备了三卷农事要略,皆是农技司初步整理的成果。“ ”但随朕过来的,唯有此一卷。”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三卷竹简,分量相差无几,一卷恰好在五斤上下。” 这下,是铁证了。 周墨又想起了他那损失的六十多斤黄金!心痛啊! “哎哟,还真是这样?”刘邦也来了兴致,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除了那几块征西饼,还有一串汉初的半两钱,一个小巧的漆器耳杯。 “俺就带了这点玩意儿,加起来也没五斤,难怪都带过来了。” 他拿起一枚半两钱,在手里抛了抛,笑嘻嘻地对周墨说。 “小周啊,这玩意儿在你们这值钱不?” 周墨的眼角抽了抽。 值钱? 这可是汉高祖刘邦亲手拿出来的半两钱! 这拿出去就是无价之宝啊!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尖叫了,但脸上还得保持淡定。 “咳,有研究价值,有研究价值。” 李世民也从袖中取出一卷物事,摊开在桌上,却是一幅用上等丝帛绘制的星图。 “朕命人绘制了最新的星图,本有三幅,一为星官,二为分野,三为……” 他话说到一半,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过来了一幅星官图。” 他带来的东西,也印证了周墨的猜测。 武则天则拿出了一方小巧的玉印,上面刻着“天授金匮”的字样。 朱棣拿出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用黄铜打造的船模,正是郑和宝船的样式,极为精巧。 周墨看着桌子上这些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秦朝的竹简,汉朝的钱币漆器,唐朝的星图,武周的玉印,永乐朝的船模…… 这任何一件,都足以震惊整个考古界和历史学界!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周墨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他告诫自己,格局要大,眼光要放长远。 这些东西不能只看金钱价值,它们是撬动历史的杠杆,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既然带来的东西有限,那么我推测,各位能带回去的东西,应该也有限制。” 周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上次始皇帝陛下,就成功带回去了一听可乐。” “可乐?”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凑过来,搭着周墨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小周啊,就是这个喝了嘴里冒泡,甜丝丝的玩意儿?那这次也给我带一罐吧,还有上次那个肉面也给我一桶吧,可把我给馋坏了!” 他又瞅了一眼自己的好曾孙,一拍周墨的肩膀,“也给彻儿一份吧,谢周君!” 嬴政瞥了刘邦一眼,没说话。 李世民和武则天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们对这种奇特的口感记忆犹新。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朱元璋,也忍不住打开可乐尝了一口。 有点太甜了,咋还扎嘴呢? 但这些皇帝都要,那肯定是好东西,那他也得要。 看着这群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帝王,此刻都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盯着自己,周墨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好笑。 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各位陛下,别急。” 周墨站起身,走向里屋,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股自信和神秘。 “可乐管够。” “另外,我还给各位都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礼物,保证你们会喜欢。” 周墨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他先是将几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拍了拍。 “各位陛下,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第一样礼物。” 袋子被打开,露出三种颗粒分明的种子。 一种土黄,一种金黄,还有一种紫红。 “此三物,名为土豆、玉米、红薯。“ ”皆是高产作物,若种植得当,一亩地产量,可达数千斤,甚至万斤。” 万斤!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堂屋正中。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桌前,捻起几粒金黄的玉米,在指尖反复摩挲,眼神锐利,似乎想把这小小的颗粒看穿。 嬴政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已在飞速盘算这等产量对国力、兵源意味着什么。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些种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这辈子最懂土地,最懂饥饿,他做梦都想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饭。 亩产万斤? 这不是祥瑞,这是神迹!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那双满是老茧、曾握过锄头也握过屠刀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几颗土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此言……当真?” “当真。”周墨重重点头,“之所以选这三种呢,是因为这三种作物最耐活,对土地气候都不是很挑剔。” “我每一样都准备了三斤,各位祖宗可以带回去分批分不同情况实验一下。” 接着他又拿出几本自己打印装订好的书册,封面上的黑字又大又醒目。 《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工农业技术基础》。 “这是第二样礼物,里面记载了一些能增强百姓身体素质、强兵强国的法门。” 这一下,连一直不动声色、仿佛入定老僧的赵匡胤都睁开了眼,目光如炬。 朱棣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这个马上皇帝,对《民兵军事训练手册》这几个字最为敏感。 而他身后的刘彻,这位未来的汉武大帝,目光也死死锁定了那本书。 然而,周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过,有个问题。” 周墨指了指书册封面和种子包装袋上的说明。 “这些字,是后世通用的文字,名为简体字。各位陛下,怕是……一个也不认得。” 众人一愣,凑过去一看,果然。 那些字,形体依稀眼熟,可细看之下,笔画结构与他们所识的篆书、隶书、楷书,大相径庭。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空有宝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这比没有宝山更让人憋闷。 “所以,接下来,我提议兵分三路。”周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第一,我新买了台电视,就是这面会发光的。”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大屏电视。 “我收藏了一部纪录片,能用两个小时,把从夏商周到如今的历史,快速讲一遍。想对这天下大势有个宏观了解的,可以看这个。” “第二,想尽快看懂这些书册和种子说明的,需要从头学起。” 周墨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有些局促的朱允炆。 “建文帝这几日已经学的不错,可以由他来教各位识字,从最基础的拼音学起。” 突然被点到名,朱允炆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推辞。 可他看到周墨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这些气场骇人的帝王先祖,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朱元璋身上。 他知道,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各位陛下、皇爷爷……允炆……愿尽绵薄之力。” “第三,若有特定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会尽力解答。” 安排完毕,堂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各位皇帝都在权衡利弊。 “朕要炼钢之法,水泥配方。”嬴政第一个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没时间去看什么历史,他要的是能立刻改变大秦国力的东西。 “好。”周墨点了点头,示意嬴政跟他到一旁的书桌。 “小周啊!”刘邦大咧咧地凑了过来,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 “俺不看那个,也不学字,太麻烦。“ ”俺就想问问,俺那个征西饼,怎么才能做成你上次给俺吃的那个……方便面一样?开水一泡就能吃,还能放好几年不坏?”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干饼子又掏了出来,满脸期待。 周墨哭笑不得,还是把他拉到了一边,准备给他讲讲食品脱水和密封包装的原理。 新来的刘彻,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短暂的思索后,对着刘邦的背影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竟是走向了朱允炆那边。 他决定先学认字,他要把大汉周边的宵小全部打服。 朱棣也动了。 他捂着半边肿脸,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朱允炆面前,从桌上拿起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闷声道。 “教我。” 朱允炆被自己这位四叔的举动吓了一跳,拿着书的手都有点抖。 教自己的叔叔,还是抢了自己皇位的叔叔认字,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他还是定了定神,翻开书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拼音字母。 “四叔……这个,念 a ……” 另一边,朱元璋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看看被嬴政和刘邦围住的周墨,又看看正在教朱棣认字的孙子,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发光镜上。 朱允炆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走了过来。 “皇爷爷。” “允炆,你说,咱该干啥?”朱元璋的语气里有一丝茫然。 “皇爷爷,孙儿觉得,您应该先看看那个。”朱允炆指着电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先看看后世史书是如何评说我大明,从太祖开国到……到后面的事,也好有个准备。“ ”孙儿这几日,已经将我大明一朝的历史脉络,用您认得的字,记了一些笔记,等您看完了,孙儿再讲给您听。”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清澈而诚恳的眼睛,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这个孙子,虽然软弱了些,但心是好的,也通透。 “好,咱就听你的。” 于是,朱元璋、一直沉默观察的赵匡胤,还有武则天和李世民,刘彻,五人搬椅子坐在了电视前。 随着周墨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雄浑的音乐声响起。 毫无准备的几人被吓了一跳。 “华夏五千年……” 纪录片开始了。 从三皇五帝的传说,到夏商周的更迭,画面飞速流转。 朱元璋和赵匡胤看得目不转睛,他们虽然是开国皇帝,但对于上古之事,也多是从史书得知,何曾见过如此生动的影像。 武则天则端坐着,凤眸微眯,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安静地看着。 刘邦从周墨那里讨了个半懂不懂的“油炸脱水法”,心满意足地也凑了过去,拉着自己的曾孙刘彻一起看。 “曾孙啊,快看快看,要到你太爷我了!” 刘邦指着屏幕上正在上演的“楚汉争霸”,一脸得意。 刘彻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项羽追着到处跑,连老婆孩子都不要的“汉王”,再看看身边这位眉飞色舞的太爷爷,表情一言难尽。 很快,秦朝覆灭,汉朝建立。然后是三国两晋南北朝…… 当讲到大唐时,李世民端正了坐姿。 屏幕上,玄武门之变的血腥一闪而过,随后便是贞观之治的万千气象,万国来朝的盛景。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 就连正在埋头苦学拼音的朱棣,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向往。 纪录片的旁白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贞观之治,为大唐盛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天妒英才,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英年早逝”的消息,就听到旁白继续说道。 “……其后,太宗的一位才人武氏,奉旨入感业寺为尼。不料数年后,竟被新帝,也就是太宗第九子李治,从寺中接回宫中,一路册封,最终成为大唐的皇后。” “嗡”的一声,李世民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26章 你媳妇又是你儿媳妇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利剑一样射向那个正端着可乐,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 武则天! 他的才人……成了他儿子的皇后? 荒唐!简直是旷古奇闻! 武则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他遥遥举了举手中的可乐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有一副反正我已经当女帝了,你又能奈我何的意思。 周墨猛地听到这背景音,也是第一时间就抬头看俩人。 算鸟算鸟,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解决去吧,他一个小虾米,还是先苟住吧。 于是他假装没听见,摸摸鼻子,继续低头给嬴政讲着。 嬴政把他刚刚的表情全看在眼底,又环视了这一屋子的皇帝,莫名觉得诡异的有些好笑。 而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电视屏幕上,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仿佛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垂拱元年,武后临朝称制。天授元年,武后废唐建周,登基为帝,改元天授,尊号圣神皇帝。“ ”她,成为了华国数千年历史上,唯一得到普遍承认的女皇帝!” “哐当!” 一声脆响。 李世民手中的青瓷茶杯,从他那只曾挽动千钧强弓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杯的碎成一片片,就像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堂屋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世民和武则天身上。 电视里雄浑的旁白还在继续,讲述着武则天如何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但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向武则天。 正在教拼音的朱允炆吓得停住了嘴,往朱棣身后缩了缩。 朱棣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武则天,眼神复杂。 “好,很好。” 李世民走到武则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的才人,朕的儿子,朕的江山。” 他每说一句,屋子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武则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 “陛下,这天下,能者居之。” “放肆!” 一声暴喝,却不是来自李世民,而是朱元璋。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怒视着武则天。 “妇人干政,秽乱宫闱,成何体统!李家小子,咱要是你,现在就把这妖妇给剐了!” 刘邦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一笑。 “老朱,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本事大,连皇帝都能当,你行吗?你家婆娘行吗?” 朱元璋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刘邦:“你!” 刘邦可不知道,马皇后要是想当皇帝说不定还真能行。 李世民没有理会旁人的聒噪,他的眼睛里只有武则天。 他那双曾看透无数英雄豪杰的眼睛,此刻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朕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武则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陛下,您杀了一个武媚娘,可您能保证,没有下一个李媚娘,张媚娘吗?” 她放下可乐罐,站起身,与李世民对视,“陛下可知,我为何能成事?” 她不等李世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高宗懦弱,因为国舅无能,因为那些自诩栋梁的关陇世族,只知争权夺利,腐烂到了根子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不是篡夺了大唐,陛下。我只是从一群废物手里,接过了它,然后让它变得更强。” 李世民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还有,”武则天环视一周,目光从嬴政、刘邦、朱元璋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李世民身上。 “我开创殿试,糊名阅卷,让天下寒门有了进身之阶。我提拔狄仁杰、姚崇、宋璟,为后来的开元盛世,留下了满朝能臣。” “陛下,您觉得,史书会如何评判我?” 李世民死死盯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杀了她的人,却无法抹去她的功绩,更无法反驳她指出的那些大唐的弊病。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咳咳。” 周墨眼看气氛就要爆炸,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陛下,息怒,息怒。“ ”历史嘛,都过去了,咱们主要是学习经验,吸取教训……”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电视音量调大了好几格。 雄浑的音乐再次充斥整个房间,强行打断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对峙。 电视画面上,大唐的辉煌已经过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五代十国的混乱场面飞速闪过。 “公元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于陈桥驿发动兵变,黄袍加身,代周建宋,史称宋太祖。” 一直沉默的赵匡胤,身子猛地一震,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开始播放宋朝的画面。 繁华的汴京,清明上河图的盛景,以及那着名的“杯酒释兵权”。 赵匡胤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倒是点了点头。 “这姓赵的,还算有点手段。比你李家强,没让手下人反了。” 李世民冷着脸,没说话。 纪录片继续。 “宋太祖重文抑武,虽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却也为两宋的积弱埋下了伏笔……” “开宝九年,冬。” 旁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宋太祖赵匡胤召其弟光义入宫,兄弟二人在宫中对酌。“ ”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光义时而离席,有逊避之状。” “是夜,太祖驾崩。隔日,其弟赵光义即皇帝位。” “太祖死因成谜,为后世留下了 烛影斧声 的千古悬案。” “唰!”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电视机上,转移到了赵匡胤的脸上。 赵匡胤端着可乐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哐当。” 赵匡胤手里的可乐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声响。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又想到了朱棣,扭头狠狠的瞪了朱棣一眼。 电视里还在讲述着宋朝的文化与经济,但那繁华的景象,此刻在赵匡胤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血色。 烛影斧声。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恭敬谦卑的赵光义。 他想起了自己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倚重。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可乐罐。 当他再直起腰时,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审视。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是刘邦。 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咱说啥来着?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难防的就是自家兄弟。” 他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刘彻,像是在现场教学。 “皇位这东西,就是毒药。“ ”你坐上去,你爹妈兄弟老婆孩子,看你的眼神就都变了。”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他一拍大腿,怒喝道。 “放屁!咱的儿子要是敢动这心思,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这赵光义咱以前知道的时候就觉得弑兄篡位,猪狗不如!” 他骂得唾沫横飞,站在他身后的朱棣,喘气都小声了。 李世民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去评判赵匡胤的家事。 他只是觉得,这帝王之家,何其相似,何其可悲。 嬴政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声音冷漠。 “血亲,是权力的第一道祭品。” 一句话,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赵匡胤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墨感觉后背一凉。 “朕,要知道所有事。” “所有关于赵光义的事。他登基之后,做了什么,杀了谁,又是如何评价朕的。” 周墨看着赵匡胤的眼睛,那里面像是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好,陛下,我马上给您查。” 其他人继续看纪录片 周墨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很快,打印机开始工作,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纸被吐了出来。 关于宋太宗赵光义的生平、政绩、以及后世的种种评价,都被打印了出来。 周墨把厚厚一沓资料,递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接过资料,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还是一页一页地翻着。 仿佛每翻一页,就能把赵光义割上一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那个,我给您念吧。”朱允炆小声的说。 他就看着赵匡胤的样子挺可怜的,这大概就是被篡位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朱允炆接过小声念起来,就算有不认识的字,但他也是读过史书的,连蒙带猜的也能说的七七八八。 当赵匡胤听到赵光义逼死自己的弟弟赵廷美,逼死自己的侄子赵德昭、赵德芳时,他紧握的手,青筋暴起。 当他听到赵光义对外屡战屡败,高粱河一战,驴车逃命,致使燕云十六州再无收复之望时,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废物!”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上,吓得朱允炆一哆嗦,朱棣条件反射的往前站了站,挡在朱允炆前面。 “一个只会耍弄阴谋诡计,残害手足的废物!” 他一生戎马,从无败绩,奠定了大宋的半壁江山。 可他最信任的弟弟,却把他打下的基业,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守内虚外,积贫积弱……”赵匡胤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是朕错了,朕信错了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墨。 “地图!” “给朕一张最详细的天下舆图!标明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还有,炼钢之法,火药配方,所有能增强军力的东西,朕全都要!”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这位以宽厚仁慈着称的君主,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身为武将的峥嵘与杀伐。 他不再犹豫,不再审慎。 他要回去。 他要在他那个弟弟动手之前,先清理门户! 第27章 宋太祖和洪武爷扛起来了 周墨被赵匡胤眼里的杀气惊得一个激灵,他不敢怠慢,立刻冲回书房。 很快,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张拼接起来的巨幅舆图被他摊开在地上。 那上面,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纤毫毕现。 大宋的疆域,连同北方的辽国,西边的夏州,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陛下,这是您要的地图。” 周墨又递过去几页纸。“这是炼钢和火药的初级资料。” 赵匡胤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在地图上,特别是燕云十六州那块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耻辱的土地上缓缓划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好一个守内虚外!” 他咬着牙,将那几页珍贵的配方紧紧攥在手里。 “这才像个开国皇帝的样子!”朱元璋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家里出了贼,就该先关起门来打断他的腿!攘外必先安内,这道理没错!”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朱棣一下。 朱棣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旁边的朱允炆,又拿起书,小声地教他。 “四……四叔,这个念b,播……广播的播……”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朱元璋刚才那句话,还有赵匡胤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很静,像冰封的湖面。 “周墨。” “朕,也要一张图。” 他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指着大唐的疆域。 “要比这个更详细的。吐蕃、突厥、高句丽,所有边镇的兵力、主将、乃至他们的家眷,朕都要知道。” 他已经从纯粹的暴怒,转向了冰冷的谋划。 “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武则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寒意。 “她……往后二十年,所有提拔重用的大臣名单。” 杀一个武媚娘,确实没用。 但他可以釜底抽薪,将她未来的羽翼,一个个提前折断! 武则天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时间到了!”周墨惊呼一声,“各位陛下,三个小时快结束了!” 这话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行动力。 刘邦手快,左手抓起装着种子的袋子,右手一把捞过桌上周墨当零食的几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一听可乐,冲周墨挤眉弄眼。 “小周,下次给俺留点带汤的啊!” 话音未落,人也没了。 赵匡胤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和那卷小地图还有种子,眼看着一旁的刘邦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武则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然后也带着他要的资料,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朱棣也化作涟漪离去。 堂屋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剩下嬴政、武则天还有后到的刘彻、赵匡胤、朱元璋还在。 朱元璋看着桌上剩下的东西,目光在《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那几袋高产作物种子上,来回移动。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他没有去拿那本能强兵的册子,而是将那几袋沉甸甸的种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咱的兵,得先吃饱饭!” 哐哐哐—— 周墨还没松口气,就看见从空中掉出好几个塑料袋,正是刚刚皇帝们带走的装种子的袋子。 周墨打开一看,数了数数量,少了一部分,看来确实带回去的东西也有重量限制。 他下意识地看向嬴政。 嬴政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神色自若地端着那杯已经没什么气的可乐,丝毫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始皇帝陛下……”周墨试探着开口,“您……时间没到?” 嬴政放下可乐罐,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屋里剩下的几个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 “看来,朕暂缓阿房宫,释放十几万徭役的举措,让朕多得了一些时间。” 周墨又看了看也稳坐着的武则天。 武则天了然,“那朕惩罚酷吏也是有利民生。” 周墨随即又想,那刘邦李世民朱棣怎么被强制送回了呢。 刘彻看他皱眉的样子,开口说。 “太爷爷做了征西饼,恐怕不算直接有利于民生。” 周墨一听,顺着他的思路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刘邦做饼说到底是为了打仗,李世民的观星查胡将也跟百姓没有直接关系。 朱棣的更别说了,周墨都没好意思说他想造出高铁一样的交通工具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看来,时间延长的机制就是要直接有利于民生,越有利时间越长。” 赵匡胤和朱元璋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若有所思回去后到底该最先做什么。 几个留下的皇帝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墨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跨时空交流,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竞赛。 一场比谁更能治国安邦,比谁更能造福万民的……内卷! 堂屋里空了一大半,气氛却比刚才人满为患时还要紧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是源自两位开国帝王之间无形的对峙。 “周墨!” 赵匡胤和朱元璋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因为对方抢了话头而互瞪了一眼。 赵匡胤先一步上前,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军人的压迫感,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那几页关于火药和炼钢的资料上,震得桌上的可乐罐嗡嗡作响。 “朕不要听这些!朕要的是能让刀更利的钢,能炸开城墙的火药!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烛影斧声的阴影,让他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君主,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 “放屁!”朱元璋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匡胤脸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懂不懂?连肚子都填不饱,炼个屁的钢!你的人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给你神兵利器又有何用?” 他一把拨开赵匡胤的手,将那几袋种子宝贝似的揽到自己跟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墨。 “小周,你先给咱说说,这叫土豆的,还有那叫玉米、红薯的,亩产万斤,到底怎么个种法?要什么地?什么时候下种?要伺候得多精贵?” 他问得又急又快,像个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的老农,生怕一眨眼,这神物就飞了。 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要弑弟的太祖,一边是要喂饱天下的洪武帝,两个都是惹不起的煞神。 他求助似的看向屋里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大佬。 嬴政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可乐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时间多着呢,上次放了几千徭役就多了半小时,这次最起码不得有两三个小时,他不急。 等他们都走了,周墨可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二位陛下,何必心急。”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武则天站起身,款步走到桌前。 她没有去看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而是优雅地拿起一袋土豆种子。 “这强兵之法与富民之术,皆在这书册与纸袋之上。可若连字都不识,岂非抱着金山讨饭?” 她这话,让赵匡胤和朱元璋都为之一窒。 武则天用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包装袋上那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两人。 “不如,就从这 土豆 二字学起。能看懂这救万民的字,才配去读那杀人的书。”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又同时点出了两人的窘境。 想强兵?想富民?可以,先从扫盲开始。 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平复了些,他瞪着那包装袋,上面的方块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这让他感觉浑身难受。 赵匡胤眼中的杀气也收敛了几分,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对。 没有周墨或者朱允炆在旁边念,这些东西带回去就是一堆废纸。 周墨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 “则天女皇说的是!不如这样,剩下的时间不多,我先教各位认识这几种作物和包装上的字,还有最基本的种植要点。时间虽短,但记住几个关键的字和几句话,回去总能用得上。”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立刻拍板,他已经等不及了。 刘彻也走了过来,对着武则天拱了拱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飞速地学习着,不仅是知识,还有权谋。 于是,堂屋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秦始皇在旁边闭目养神,周墨拿着一根笔,指着土豆包装袋上的说明,充当起了临时教师。 而他的学生,是秦始皇、汉武帝、宋太祖、明太祖、还有华国唯一的女皇帝。 缩在角落里的朱允炆,则成了助教,时不时小声地补充几句。 “各位陛下请看,这个字, 土 ,就是土地的土。” 周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土”字。 “这个,豆 ,豆子的豆。合起来,土豆。” 朱元璋伸长了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土……豆……嗯,这个土字俺认得,就是比俺们那会儿的写法,少了个点。” “陛下圣明。” 周墨擦了把汗,继续指着下一行。 “ 高产 ,就是产量很高的意思。 耐旱 ,就是不太需要水也能活。” “耐旱好!耐旱好啊!”朱元璋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咱那淮西老家,十年九旱,这东西要是能种,得救活多少人!” 赵匡胤也凑了过来,他指着红薯的包装袋,问:“这个怎么说?” “这个念红薯 ,也叫甘薯、地瓜。” 周墨解释道,“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挑地,山坡地、沙土地都能活,而且插根藤就能长。是所有作物里,最容易活,见效最快的。” 朱允炆在旁边小声补充:“皇爷爷,这个最适合咱们大明,先拿回去救急!”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红薯”两个字和它的特性死死记在心里。 武则天的学习能力显然更强,她不仅在记字形,还在问更深层次的问题。 第28章 大秦新蓝图 “这上面说,病毒脱毒、培育良种,是何意?” 周墨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植物病毒和杂交育种的概念。 听得几位帝王云里雾里,但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种子,是经过后世一种叫“科学”的法门处理过的,比他们那个时代的普通种子要金贵得多。 刘彻则对玉米更感兴趣,他捻起一粒金黄的玉米。 “此物,既可为人食,亦可为马料?” “没错。”周墨点头。 “而且它的秸秆也是上好的饲料。武帝陛下若是想大规模养马,此物必不可少。” 刘彻的眼睛亮了。 他经略匈奴,最缺的就是战马,而战马最缺的就是饲料。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扫盲班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武则天、刘彻、赵匡胤和朱元璋的身上,同时泛起了和刚才李世民等人一样的白光。 “这么快?”周墨一愣。 算上之前看纪录片的时间,他们这次停留的总时长,不多不少,恰好是三个小时。 武则天则是三小时二十分钟。 “小周!把那几本书给咱!” 朱元璋反应最快,他一把将桌上那几本《赤脚医生手册》、《工农业技术基础》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那几袋种子。 赵匡胤则一把抓过周墨刚刚写字的那几张纸,上面有他亲手写下的几个简体字和注释。 武则天和刘彻也各自拿了些资料。 “皇爷爷!” 在朱元璋的身影即将变得透明的最后一刻,朱允炆冲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回去之后,先种红薯!它最不挑地,插根藤就能活!先让百姓有口吃的,比什么都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朱元璋抱着一堆东西,身影在光芒中闪烁,他看着自己的孙子,虽然优柔寡断了些,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着天下百姓的肚子。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光芒闪过,四位帝王消失不见。 哐当,哐当。 几本手册和大部分种子,又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显然,五斤的重量限制,对谁都一视同仁。 但每个人,都带走了一些东西。 或许是一小包种子,或许是几页写了字迹的纸。 更重要的,是他们脑子里带走的东西。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墨、朱允炆,和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嬴政。 铁证如山。 这个玉环的规则,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想要待得更久,想要带走更多,就得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出真正有利民生的事情。 不是为了打仗而做的征西饼,不是为了巩固统治而查的胡将,而是实实在在,能让万千百姓受益的举措。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老旧冰箱低沉的嗡鸣。 朱允炆默默地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种子和手册一本本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晚对于他来说,有点信息过大了。 周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待一次帝王团,比他上一个月班都累。 “仁政,才是捷径。”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锁定了周墨。 “周墨。” “在,陛下。”周墨立刻坐直了身体。 “朕距沙丘之行,尚有一年。” 嬴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此一年,依照后世见解,何事为先?何策为重?” 周墨莫名感觉到一种混杂着兴奋与责任的战栗。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陛下,时间紧迫,您肯定已有章程,但如果非要问我的话。” 他的声音也沉稳了下来,“我认为,分三步走。第一,保命。第二,除奸。第三,固本。” 嬴政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他继续。 “保命,就是您自己的身体。” 周墨在纸上写下“停丹药”三个字,推到嬴政面前。 “从您回去那一刻起,所有方士炼制的丹药,一粒都不能再碰。那都是穿肠的毒药。” “朕已知晓。”嬴政的目光落在纸上,点了点头。 “朕已经处死了徐福及其党羽,下令大秦之地禁止任何丹药出现,有长生寻仙等妖言惑众者,夷三族。” “欸,杀了就杀了吧,不过其他的方士就不用杀了,他们也是能用的人才,不过这个不紧急,可以等之后再说。” “然后得排毒。”周墨划拉着手机,飞快地搜索着。 “您得找个绝对信得过的大夫,用温和的法子,把您体内的丹毒慢慢排出来。比如我上次提到的喝牛奶,还有多饮水,用些利尿清热的草药,或者……蒸煮沐浴,让身体发汗。” 他尽量用嬴政能理解的词汇解释着现代医学的排毒原理。 “我这里应该是能解毒的,但我们这里人口都有特制的证明,治病也需要这个,所以有点麻烦,您等我想想办法。” “您那边自己先控制着毒素。” 嬴政点点头,也没难为周墨立马就带他去解读。 “大夫……”嬴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帝王多疑,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能信谁? “这个只能您自己决断。”周墨知道这事他帮不上忙。 “但只要您在,大秦就乱不了,所以这是头等大事,万万不可轻忽。” 嬴政没有再纠结于此,他抬眼看向周墨。 “第二步,除奸。” “对,除奸。” 周墨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赵高,胡亥。 “自然是要杀了的,但不能简单地杀了。”周墨斩钉截铁。 “为何?”嬴政的眉毛拧了起来,在他看来,清理两个叛逆,不过是一道诏书的事。 “陛下,您秦朝的名声在很长的几千年中都不算好,暴秦的名头是人人都知道,所以您现在也得考虑民声民心的问题。” 周墨努力组织着语言,“咱们得师出有名,得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认同您让他们死是对的。” “说下去。”嬴政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温水煮青蛙。” 周墨说出一个成语,看嬴政面露不解,赶紧解释。 “就是不能直接下令,让天下认觉得始皇帝又无缘无故杀人了。“ “咱们一步一步来,查贪腐,查渎职,拔一个,审一个,顺藤摸瓜,把他的根都给刨出来。” “最后收网,公布他和党羽的罪状,让他死得有理有据,天下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嬴政沉默了。 他一生行事,讲究的是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周墨这套法子,于他而言,太过……绵软。 但细细想来,却又稳妥至极,能够挽回民心。 “此法,可行。”他最终颔首,算是认可了周墨的策略。 就在周墨准备接着说第三步“固本”时,嬴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朕上次回去,下了许多命令,又巡视郡县,处置了几名酷吏,前后共耗二十余日,为何你这里,感觉并没过去很久?” 周墨猛地一愣。 他手里的笔停住了,脑子飞速运转。 上次政哥来……他掏出手机,翻看自己的备忘录和搜索记录。 时间线一点点被串联起来。 “陛下,您是说……您在您那边过了二十多天了?”周墨的声音有些发干。 “然。” “卧槽!”周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两圈。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对,是我这儿一天,您那儿三天!三倍的时间差!”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几袋神种还让他兴奋。 嬴政的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他迅速心算出这个时间差带来的巨大利好。 “朕有一年之期……”他看着周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在你这里,便是四月。若朕能多留,便有更多时日谋划。” 一年,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要扭转乾坤,实在太短。 但如果他能在这里得到周墨的“实时”辅佐,那效率将不可同日而语。 “足够了!绝对足够了!”周墨兴奋地一拍桌子。 “陛下,咱们继续说第三步,固本!” 他重新坐下,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扶苏。 “陛下,必须立刻把扶苏公子从上郡召回咸阳。”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召回,不是让他回来领罪,而是要委以重任。让他参与朝政,让他监国,让他把威信重新立起来!” “后世多认为,是您和扶苏父子离心,又直接表现出了对扶苏的不喜,这才既让扶苏愈加没信心又让胡亥赵高生出野心,当然,具体如何,还是得您和扶苏父子俩好好聊聊。” “朕已下令催促扶苏与蒙恬回咸阳,估计再有十余日就能到。” 嬴政的目光很复杂。 “扶苏,性仁,恐失之于软弱。” 对于这个长子,他向来是爱之深,责之切。 “还有就是,我们这里历史学家分析,此时大秦已经一统,天下需要的不再是无休止的征伐与杀戮,而是休养生息。“ ”守成之君,需要的是仁,而不是暴。“ ”扶苏公子的性格,恰恰是眼下大秦最需要的。“ “况且儒家学说也有不同的解释嘛,等您下次来我再给您一本神书。” 嬴政看他一脸贼兮兮的表情,估计可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李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如何处置?” “李斯……”周墨沉吟片刻。 “陛下,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李斯,他算是一路陪您走过来的人,他之所以会妥协,是因为赵高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也因为……他看不到别的选择。” “您把扶苏公子召回来,让他看到大秦有了合格的继承人,再把赵高处置了,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让他自己选。”周墨话没说完,嬴政就懂了他的意思。 “对,让他自己选。”周墨笑了笑,估计嬴政早就有这种打算。 “我相信,一个亲手帮您制定了帝国根基的人,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选。” 这场跨越时空的最高级别战略会议,一直持续着。 周墨口干舌燥,却精神亢奋。 他从经济、民生、军事、律法等各个方面,以后世的眼光,为嬴政剖析着大秦的种种弊病,并提出改进之法。 减徭役,轻赋税,发展农业,重视工匠,修订部分严苛的律法…… 嬴政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提出尖锐的问题,周墨则绞尽脑汁,借助手机搜索,一一解答。 一旁的朱允炆,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的沉思。 他听着嬴政和周墨的对话,仿佛看到了另一条路,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 就在两人聊到如何处理南越和匈奴问题时,嬴政的身上,毫无预兆地泛起了熟悉的白光。 周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1点。 距离嬴政这次到来,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嬴政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他看着周墨,目光郑重。 “周墨,等朕消息。” 这不再是求助,而是一个帝王对他的谋士下达的指令,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光芒散去,嬴政消失不见。 周墨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桌上那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上面是他们刚刚勾画出的大秦新蓝图。 他正在改变历史。 他抬起头,看到一直沉默的朱允炆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羡慕,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陛下。”周墨轻声开口。 “叫我名字就好,我已经不是皇帝了。” 朱允炆语气十分平静,因为他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重新活了。 “允炆,世界、百姓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朱允炆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纸张,仔仔细细地叠好。 第29章 爹 我冤枉啊! 洪武十三年,春。 坤宁宫内暖香缭绕,朱元璋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 不是那个狭窄逼仄的怪屋子,没有那个叫周墨的后生,也没有那群隔着朝代的皇帝。 他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标儿!” 朱元璋一掀被子,赤着脚就往地上踩,声音嘶哑。 “咱的标儿!” 守在殿外的太监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皇帝这副模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您醒了?” “传太医!让太子朱标,立刻到坤宁宫来!快!”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后宫炸响。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到朱标,活生生的朱标。 很快,太医院的院使带着几个太医,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赶到坤宁宫时已是满头大汗。 “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身子骨弱,此刻正在东宫歇息,已是睡下了。”院使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睡下了?”朱元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院使。 “别跟咱说那些虚的!咱问你,太子到底如何?他的身子,还能撑几年?”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太过凶狠,院使的头“砰”的一声磕在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陛下……太子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加之操劳国事,有些体虚,好生将养,断无大碍,断无大碍啊!” 朱元璋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大碍。 还好,还好现在没有大碍。 那股让他窒息的恐慌稍稍退去,紧接着,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朱棣的那个混账东西,想起了他抢了自己孙子皇位的事实。 “来人!”朱元璋一声暴喝。 “给咱把燕王朱棣那个孽障绑来!” “还有老二、老三、老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叫到奉天殿去!谁敢不来,就给咱抬来!” 内侍们何曾见过皇帝这般模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整个皇宫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春寒料峭。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等一众成年王爷,规规矩矩地跪了一排,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皇的怒火,足以烧穿天。 没过多久,燕王朱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反剪着胳膊,几乎是拖拽着押了过来。 朱棣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他刚从自己的王府里被叫出来,还没弄明白情况,就被绑了。 “父皇!父皇!儿臣犯了何错?您为何要绑着儿臣?”朱棣大声喊冤。 朱元璋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没拿玉圭,也没拿别的。 就提着一根从殿角抄来的,用来支撑仪仗旗帜的硬木杆子。 他看到被押来的朱棣,二话不说,抡起木杆就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木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朱棣的背上。 朱棣闷哼一声,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逆子!” 朱元璋双目赤红,手里的木杆一下接一下,雨点般落下。 “咱让你造反!咱让你抢侄子的位置!” “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怎么坐龙椅!” 朱棣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不住地求饶。 “父皇息怒!父皇饶命啊!儿臣没有!儿臣不敢啊!” 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造反?抢侄子的位置? 谁啊?我啊?我没有啊! 跪在地上的秦王晋王等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只看到平日里威严的父皇,此刻像个发了疯的庄稼汉,追着战功赫赫的四弟满院子跑,那木杆子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听得他们心惊肉跳。 朱元璋打累了,喘着粗气,用木杆指着跪成一排的儿子们,破口大骂。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给咱把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啥!” “这大明的江山,是咱的,将来是你们大哥的,再将来是咱大孙子的!” “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送他去见咱老朱家的祖宗!” 骂完,他把手里的木杆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回了殿内。 留下朱棣趴在地上呻吟,和其他几个魂不附体的王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 朱元璋召来了户部尚书、工部侍郎等几位心腹重臣。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站着,不知道皇帝发完家火,又要发什么国威。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龙椅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口袋,这是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 “哗啦”一声,他将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御案上。 一堆奇形怪状、表皮紫红的块茎滚了出来。 “都看看,这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还带着怒气未消的沙哑。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户部尚书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拿起一个端详了半天,满脸困惑。 “陛下……恕臣愚钝,此物形态奇异,非谷非豆,臣……闻所未闻。” 朱元璋指着那堆东西,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这东西,叫红薯!是神粮!” 他努力回忆着周墨的话,用自己的语言组织着。 “一亩地,能长出几千斤!还不挑地,山坡地、沙土地,什么样的赖地都能活!随便插根藤就能长!” “有了它,咱大明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期盼,可换来的,却是大臣们更加浓重的困惑和怀疑。 亩产几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上好的水田,一亩能收三石粮食,那便是天大的丰年了。 几千斤,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户部尚书将手里的红薯放下,更加谨慎地躬身道。 “陛下,此物既是神粮,敢问……从何而来?其栽种之法,可有章程?”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个装着红薯的口袋,上面印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鸟字。 朱元璋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咱从六百年后一个叫周墨的小子家里拿回来的吧? 他更憋屈的是,那口袋上的字,他娘的他看着眼熟,却不能确定啊! 那后生倒是念叨了几句,可当时光顾着生气和抢东西,记得不清不楚。 “混账!”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龙案上的红薯都跳了起来。 “咱亲眼看着它从地里长出来的!那块头,比你们的房梁都粗!” 他瞪着眼睛,强行解释道。 “法度……法度……咱告诉你们法度!” “找块向阳的地,挖个坑,把它埋进去!等它发了芽,长出藤,就掐一段藤下来,插进土里!勤看着点,别让猪给拱了!” “还要什么法度?你们手底下那些庄稼把式,连地都不会种了?” 这番话,说得粗暴,毫无道理可言。 但大臣们听明白了,皇帝要推广这东西,不许反驳。 “都给咱听好了!”朱元璋下了死命令。 “户部,工部!立刻,马上!在京城的皇庄,在咱凤阳老家的沙岗地,再给咱找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派最得力的老农去!” “这袋种子,给咱掰开了,切成小块,每一块都要带着芽眼!给咱好生种下去!” “派锦衣卫给咱日夜看着!不是防人偷,是防人破坏!给咱记清楚了,每天长势如何,都要画下图,写成折子送上来!” “种成了,咱重赏!从主官到农户,个个有赏!”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要是给咱种砸了……哼!” 一个“哼”字,让所有大臣的后脖颈都冒出了凉气。 处理完朝政,朱元璋让人把朱雄英和朱允炆叫到了御书房。 六岁的朱雄英和四岁的朱允炆规规矩矩地行礼。 “孙儿拜见皇爷爷。”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早夭,一个后世评价为,“有仁心,但太软,该硬的时候不够心狠,有想法能力跟不上。” 不行,绝对不行。 咱的孙子,咱亲自教! 这一次他一定要保住雄英的命,但如果……如果…老天非要夺走他长孙的命… 原历史中,他最终选择朱允炆为储君一定是那时候最合适的选择,那现在他就要做两手准备。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现靖难。 他把朱雄英和朱允炆叫到身边,指着桌上还没收拾的红薯。 “雄英,允炆,认得这是什么吗?” 小雄英和小允炆好奇地看着,摇了摇头。 “这是能让咱大明百姓吃饱饭的东西,叫红薯,你们给咱记住了。” 朱元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孙儿,记住,当皇帝,心要善,这是根本,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光有善心不成,骨头要硬!要能拿得起刀,也放得下笔!” “要懂得分田地,也要懂得看账本!要能安抚臣子,更要能震慑宵小!”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东宫的讲官下了命令。 “从明天起,给太孙加几门课!” “别整天只读那些之乎者也!带他去田间地头,让他看看庄稼是怎么长的!带他去军器局,让他看看钢是怎么炼的,船是怎么造的!” “还有,教他骑马射箭!咱朱家的子孙,不能是文弱书生!” 朱元璋回过头,看着朱雄英和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要你们懂得做个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霹雳手段的君王!” 小雄英和小允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觉得,今天的皇爷爷,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朱元璋,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几本《赤脚医生手册》和《工农业基础》,他虽然没能带回来,但里面的内容,他凭着记忆,还能想起来一些。 必须找人,把这些东西给咱默写出来! 还有炼钢,还有火药…… 一个全新的大明,正在他这位开国皇帝的脑海里,缓缓拉开序幕。 第30章 女帝的敲打与布局 神都,洛阳。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烟气如丝如缕,缠绕着帐顶的流苏。 武则天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锦绣帷帐,鼻息间是清冷的殿宇气息。 与那个后生屋里混杂着食物和古怪甜水的气味截然不同。 她回来了。 没有丝毫的恍惚,武则天平静地坐起身,赤足踏上冰凉的波斯地毯。 那一场光怪陆离的经历,仿佛南柯一梦,却又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麻。 她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几粒金黄色的、形态饱满的颗粒。 玉米。 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唯一能紧紧攥在手里带回来的实物。 “来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了殿宇的宁静。 贴身女官上官婉儿快步而入,躬身道:“陛下。” “传狄怀英。” 半个时辰后,内书房。 狄仁杰站在御案前,神情肃穆。 女帝今日的传召有些不同寻常,没有在议事的正殿,而是在这处更私密的书房。 武则天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从现代带回来的、小小的粗布口袋放在案上。 然后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在一面黑漆托盘里。 哗啦啦…… 金黄色的玉米粒滚落出来,在黑漆的映衬下,仿佛一盘碎金,熠熠生辉。 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谷物。 粒粒饱满,色泽如金,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怀英,你看此物。” 武则天终于开口。 “陛下,此物……”狄仁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用指甲掐了掐,很硬。 他甚至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禾谷的生香。 “此物,名玉米。” 武则天用指尖轻轻拨动着盘中的颗粒,“朕昨夜得一异梦,有仙人入梦,授此神种。言其籽实可为粮,秸秆可为饲,能解天下饥馑之苦。” 仙人入梦。 狄仁杰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四个字从女帝口中说出,便不是简单的托梦,而是不容置疑的圣意。 但他还是躬身道:“陛下天授神物,乃社稷之福。” “然农事非同小可,臣斗胆请问,此物……这玉米,该如何耕种?何时下种?喜水还是耐旱?” 他没有问仙人在哪里,只问最实在的问题。 这正是武则天欣赏他的地方。 “仙人所言,此物耐旱,产量可观。” 武则天回忆着周墨的话,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语言,“至于种法,仙人未曾细说。” 狄仁杰眉头微蹙,这就难办了。 司农寺的官员,面对一种全新的作物,若无章法可循,谁也不敢轻易试种。 种好了是功,种坏了,那可是欺君罔上、毁掉神种的大罪。 “无妨。”武则天看穿了他的顾虑,“不知,便试。” 她站起身,走到狄仁杰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玉米粒上,眼神深邃。 “传朕旨意,交由司农寺。将这些种子,一分为三。” “其一,择京畿附近上等水浇肥田试种。” “其二,择黄河沿岸的沙土地试种。” “其三,送往关中,择一干旱贫瘠的山地试种。”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再传令,每处试种之地,皆需分出数块田垄。有的深耕,有的浅种;有的多施肥,有的不施肥;有的勤浇灌,有的任其生长。” “命司农丞与当地老农一同记录,从下种之日起,每隔三日,便要将这玉米的发芽、生长、拔节、结穗之情形,详细绘图、记录在册,八百里加急送入神都。” “朕要知道,它到底适合什么样的土地,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长得最好。” 狄仁杰听得心头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女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不是什么仙人托梦,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探求之法。 通过设置不同的条件,观察不同的结果,最终找出最优的解法。 这等心思,这等魄力,何须仙人? 陛下本人,便已是深不可测。 “臣,遵旨!”狄仁杰深深一揖,“臣必亲自督办此事,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武则天点点头,重新坐下。 “此事,要快,要秘。在未有定论之前,莫要声张。” “臣明白。” 待狄仁杰退下,内书房重归寂静。 武则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她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上面是周墨亲手写下的几个简体字和注释。 她能带回来的东西不多,这张纸,比那袋玉米还要珍贵。 她看不懂所有的字,但她记住了那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周墨对他们的评价。 “姚崇”、“宋璟”……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上那陌生的字形,脑中飞速运转。 “狄仁杰的接班人”、“开元贤相”…… 这些评价,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狄仁杰之后,谁能撑起这大周的天下? 这是她日夜思虑的问题。 现在,答案就在这张纸上。 她闭上眼,将那几个名字的字形、读音,以及周墨提到的籍贯、字号,一遍遍在脑海中刻印下来。 姚元之……宋广平……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凭借记忆,用自己熟悉的字体,写下了几个名字和注脚。 “姚元崇,夏州人士,现任夏官侍郎。可堪一用?” “宋璟,邢州南和人。此人……需查。” 她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暗格,然后提起了另一支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她写的,是一道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诏令。 【诏令:着天下各州府,即刻查报辖内所有父系姓武,年庚在八岁至十二岁之间的女童名册。册需详录其籍贯、父母姓名、家世背景。限一月之内上报,不得有误,不得错漏一人!违者,主官、佐吏,一体重惩!】 写完,她看了一遍,嘴角噙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冷笑。 诏令发出,满朝哗然。 谁也想不通,女帝为何突然要清查天下姓武的女童。 一时间,猜测四起,人心惶惶。 而此时的武则天,却在偏殿召见了她的两个侄子。 梁王武三思,魏王武承嗣。 两人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以为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事。 “都起来吧。”武则天语气平淡。 “谢陛下。”两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 “朕听说,你们最近在朝中很活跃,举荐了不少人才啊。” 武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武三思和武承嗣心中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臣……臣等只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举贤。”武三思连忙辩解。 “是吗?” 武则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吓得两人一哆嗦。 “朕要的是能臣,是能为国为民办事的干吏!” “不是只会在朕面前钻营奉承,出了门就结党营私、欺压良善的蠢货!”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入两人耳中。 “你们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朕不知道!” “若想长久富贵,就给朕把眼睛放亮点,去地方上,去民间,给朕寻访真正的贤能之士!” “谁能为朕举荐一个姚崇,一个宋璟那样的国之栋梁,朕,便保他一世荣华!” “若是再让朕知道,你们举荐的都是些酒囊饭袋,只知贪腐享乐的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武三思和武承嗣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姚崇?宋璟? 两人将这两个陌生的名字死死记在心里,他们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两个人。 但他们明白,这,就是陛下给他们的新差事,也是新的保命符。 “臣……臣等遵旨!臣等一定为陛下访遍天下,寻得贤才!” 两人叩首如捣蒜。 看着惶恐离去的两个侄子,武则天面无表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他们对权力的贪欲,去为自己办事。 让他们变成自己的猎犬,去搜寻那些她现在还无法精准定位的未来贤相。 数日后,第一批武姓女童的名册,从京畿及周边州府送了上来。 深夜,武则天亲自批阅。 一个个稚嫩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 她看得极其仔细,时而用朱笔在某些名字旁做下记号。 “这个,父亲是折冲府的队正,有些武艺根基。” “这个,祖父曾是县学教谕,家有薄产,薄有诗书。” 批阅完一摞,她唤来一名最心腹的年老宦官。 “将这些朕圈出来的名册,送到掖庭宫。” 老宦官躬身接过。 “传朕密旨。”武则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命掖庭令,对这些女童,暗中照拂。家中贫困者,可由掖庭出资,助其度日。” 老宦官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 “待她们年满十三,便由掖庭出面,将她们统一接入宫中,不入宫嫔之列,只为女工。” “教她们读书,教她们算术,教她们纺织女红。” “让她们成为这宫里,最出色的绣娘,最精明的管事。” 武则天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 “但有一条,她们终其一生,不得近帝后寝宫半步。违者,杀无赦。” 老宦官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女帝的深意。 这是在栽培,也是在禁绝。 给予她们远超普通女子的学识和技能,让她们成为有用的工具,却又用一道无形的墙,彻底斩断了她们任何一步登天的可能。 何其恩典,又何其……残酷。 “奴婢,遵旨。” 老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名册紧紧抱在怀里,躬身退下。 武则天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西北的旱地里,金色的种子已经种下。 朝堂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撒开,搜寻着未来的栋梁。 而那些和她一样姓武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命运,也已在她的朱笔之下,被悄然改写。 她看着舆图,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武曌的大周,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那个叫周墨的后生,还有他身后的那个世界……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后世……”她喃喃自语。 “当真有趣。” 但,未来终究是未来。 她要做的,是抓住现在。 “朕的天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朕要它,万世长安!” 第31章 火药和钢铁,朕都要 咸阳宫。 嬴政睁开眼,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 目光穿透明黄色的帐顶,仿佛能看到整个帝国的版图。 记忆在脑中飞速倒带、整理、归档。 周墨的脸,那几张写满字的白纸,温水煮青蛙的计策,三倍的时间差…… 刘季。 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沛县泗水亭长。 “来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守在殿外的内侍统领赵成快步而入,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 “陛下。” “传蒙毅,立刻来见朕,便服,走偏门。” “唯。” 赵成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内书房。 蒙毅一身常服,快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深夜密召,绝非小事。 “臣,蒙毅,拜见陛下。” “平身。”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一面巨大的秦国疆域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东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沛县,泗水亭。”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上。 “朕要你,立刻亲选最精干、最可靠的几个人,以巡查民情的名义,去这个地方。” 蒙大为不解,一个亭,在大秦的版图上,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给朕查一个人,此人名为刘季,是当地的亭长。” “他的底细、他的过往、他都与何人往来,尤其是叫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的这几个人,给朕查个底朝天。”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但蒙毅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记住,只查,只看,只听,不许惊动任何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以最快的速度密报咸阳。” 蒙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竟然对一个边远小县的亭长及其党羽如此上心,甚至连其同伙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作为嬴政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只负责执行。 “臣,领旨!” 打发走蒙毅,嬴政又召来了夏无且。 夏无且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嬴政看着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朕,近来偶得天启,需调理。方子,朕来说,你来办。” 夏无且立马掏出竹简刻刀,“是。” “每日,多备酪浆,多备清水。朕要饮用。” 嬴政回忆着周墨那些零碎的建议,用自己的方式转述出来。 “朕要……利水通淋,将体内的丹毒,尽数逼出。” “什么?”夏无且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丹毒?陛下承认自己丹毒缠身? 还要用这种近乎“泄”的方式来医治? 这与历代方士所言的固本培元、积蓄阳气之法,完全是背道而驰! “陛下,龙体万金,此法……此法恐伤及龙体根基啊!泄元气,乃是大忌!” “照朕说的做,出了事,朕一人承担。” “是,臣遵旨!” 他不再反驳,脑子里却飞速运转,将陛下这粗暴的指令,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医理。 陛下此举,或许是以猛药去沉疴,行的是霸道之法…… 处理完这两件迫在眉睫的私事,嬴政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东西上。 三个粗布口袋,沉甸甸的。 他解开一个,哗啦一声,一堆土黄色的、疙疙瘩瘩的块茎滚了出来。 解开第二个,是表皮紫红、形态各异的另一种块茎。 解开第三个,则是金灿灿、如同宝石般的颗粒。 土豆、红薯、玉米。 整整九斤! 嬴政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墨说过,要减徭役,轻赋税,发展农业…… 原来如此。 凡是对天下万民有利之事,便能得到那方天地的嘉奖,便能带回更多的东西。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仁慈,这是最实在的利益交换!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立刻传召少府令。 “此三物,乃天赐神种。” 嬴政指着案上的三堆东西,言简意赅。 “传令下去,召集关中最得力的老农,将这些种子分作数份。” “一份,种于上等水浇肥田。一份,种于渭北旱地。还有一份,送去沙地试种!” “土豆切块,红薯育苗,玉米点播……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每隔三日,必须将长势绘图上报!派兵士日夜看守,不是防人偷,是防牲畜糟蹋!” “种成了,从你到农户,皆有重赏!种不好……” 嬴政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少府令汗流浃背。 次日,朝会。 咸阳宫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议题进行到一半时,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再发一道诏书至上郡,命公子扶苏、上将军蒙恬,十日之内,火速返回咸阳!”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已经是第三道诏令了,陛下为何如此着急? “公子扶苏归都后,将协理政务,入主东宫。” 轰! 这一下,不只是震惊,而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李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扶苏? 那个因政见不合,被陛下厌弃、发配到上郡的长子? 要回来了? 还要协理政务? 那胡亥公子呢?那赵高呢? 李斯的心,瞬间乱了。 他感觉到,咸阳的天,要变了。 回到相府,他在书房中枯坐良久。 扶苏……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与赵高合谋,扶持胡亥,所图的便是从龙之功。 可现在,皇帝亲手推翻了棋盘。 与此同时,中车府令的官署内,一滴浓墨从笔尖滑落,污了洁白的竹简。 “你说什么?”赵高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尖细。 跪着的小宦官颤抖着重复。 “陛下下诏,命长公子扶苏……十日内返京,协理政务,入主东宫。” “咣当”一声,毛笔坠地。 赵高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扶苏要回来当太子,这意味着他赵高的死期不远了! 他比谁都清楚,扶苏一旦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种弄权的阉宦。 “备车!去公子胡亥府!” 他必须立刻找到胡亥,那个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而胡亥的宫殿里依旧温暖如春。 听闻消息时,他正抱着一只波斯猫,满不在乎地说。 “大哥回来就回来呗。” 当赵高一字一顿地说出入主东宫时,胡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父皇怎么会!他不是最讨厌大哥那副迂腐的样子吗?老师,你快去跟父皇说啊!” 看着胡亥天真又愚蠢的模样,赵高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相府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丞相大人,真是好定力。” 赵高一进门,便带着怨气开口。 李斯端坐案后,神色平静。 “赵大人到访,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赵高压低声音。 “扶苏回京,入主东宫!你我谋划,就要付诸东流,你难道就不急吗?” 李斯抬眼看着他:“急,有用吗?这是陛下的旨意。” “丞相!”赵高急了。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扶苏登基,推崇儒道,你我皆再无立身之地!我们必须联手!” 李斯沉默了。 “赵大人,风,已经起了。” “你我,都只是风中的一片叶子而已。” 朝会散后,嬴政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骊山脚下的一处秘密官署。 这里是帝国最高的工匠与方士的聚集地。 他召来了官署,以及冶铁的工师和方士。 “朕,有两样东西,要你们立刻给朕造出来。” “其一,炼钢之术。需建新炉,以石炭为料,以大风箱鼓风,提升炉温。如此,可炼出远超今日之精铁,坚不可摧!” 一名冶铁工师大着胆子问道。 “陛下,高温是多高?大风箱又需多大?石炭虽烈,但烟毒亦重,恐污了精铁……” 嬴政眉头一皱,他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自己去试!” 他不耐烦地打断,接着说第二样。 “其二,火药。以硝石、硫磺、木炭,研磨成细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可生巨爆,开山裂石,威力无穷!” 一名方士脸色发白。 “陛下,硝石硫磺皆是烈物,稍有不慎便会炸炉,至于比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朕知道的比例,是十五比一比三,或是七十五比十比十五。” 嬴政说出两个从网上看来的模糊数字。 “哪个是硝石,哪个是硫磺,朕记不清了。” “……”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皇帝。 这哪里是下达旨意,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嬴政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困惑,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这种最关键的细节上无能为力。 “朕不管你们如何做!” “就在这骊山脚下,给朕另建一座秘所!召集帝国所有顶尖的巧匠,给你们无限的钱财,无限的人力,日夜不休地给朕试!” “朕给你们的,是方向!是前人从未见过的方向!剩下的,用你们的脑袋去想!” 他将那几本封面印着“鬼画符”的手册狠狠摔在地上。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工师和方士,对着天书和那两个足以要了他们老命的“方向”,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嬴政独自一人走在回宫的路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清扫奸佞,稳固国本,开辟民生,钻研神器……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已经在他的手中撒开。 可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系于那个叫周墨的后生,系于那些他记不全、看不懂的未来之识。 “周墨……” 他喃喃自语,眼中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沉。 “你最好是对的。” “若有差池,朕赌上的,是这整个天下。” 第32章 岁李治你别慌 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一场关于关中水利修缮的议事正在进行。 户部官员正条理分明地奏报着预算与工期,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响,显得有些空旷。 房玄龄与杜如晦分立两侧,偶尔补充几句。 忽然,李世民摩挲玉圭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户部官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房玄龄最为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股从帝王身上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困惑至极的眼神。 “武氏……好一个……武媚娘!” 一句极轻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如同冰渣一般,从李世民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已经回来了一晚的李世民,还是怎么想怎么气! 他亲手从兄长和弟弟手中夺来的江山,他耗尽心血治理的天下,最后竟会落入一个女人的手中? 荒谬!耻辱! “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从虚空中收回,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直地射在房玄龄身上。 “传朕敕令!”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房玄龄、杜如晦,此事由你二人亲自督办,不得有任何差池!” 他霍然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整个大殿扩散开来。 “凡我大唐疆域之内,所有武姓官员、将领、宗族,无论其品阶高低,无论其身在何方!凡家中有年龄在两岁至五岁之间的女童,即刻给朕造册上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名册之上,需详录其父辈、祖辈之姓名、官职、籍贯,以及女童本人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得错,一人不得漏!” 房玄龄和杜如晦当场就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何意?清查天下武姓的幼女?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姓虽非顶级门阀,但在朝中军中亦有不少人任职,盘根错节。 如此大张旗鼓地清查人家的闺阁秘事,尤其还是针对不谙世事的稚龄女童,这要是传了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人人自危。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作为百官之首,他不能对此不闻不问。 他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 “陛下,搜寻幼女,此事体大。” “无故清查臣工家眷,恐引朝野非议,人心惶惶。” “敢问陛下,此举究竟是为祥瑞,还是为除煞?总需有个名目,臣等才好奉旨行事啊。” “名目?”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袖袍,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朕的意志,就是名目!尔等只需照办,何须多问!” 留下这道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命令,李世民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向后殿。 那挺拔的背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仿佛要去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战争。 大殿内,只留下房玄龄、杜如晦和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与困惑。 武家的女童? 陛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难道是听信了什么方士的谶纬之言? 可陛下素来不信这些啊……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偏殿。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军事参谋部,殿内灯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只有兵部尚书、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以及另外两三位军方最顶尖的将帅。 他们都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百战名将,此刻却都神情凝重,噤若寒蝉,不知皇帝密召,究竟有何等紧急的军情。 李世民没有一句废话,待人到齐后,他亲自走到墙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中取出一卷实物。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哗啦”一声,将其在墙上完全展开。 当地图完全展开,并用磁石固定在墙上时,整个偏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靖的瞳孔在看清图上内容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地图前,那双阅尽天下兵书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地图上,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之作! 眼前的舆图,其材质似纸非纸,似帛非帛,触手温润而坚韧。 上面的线条精准得令人发指,色彩分明,山川走向、河流脉络、城池关隘,无一不精,无一不缺。 其详尽程度,远超当世所有! 无论是朝廷秘藏的舆图,还是世家珍藏的舆图,在这张图面前,都成了小儿涂鸦! 更让他们血液沸腾的是,在代表着吐蕃和突厥的广袤区域内,地图上标注出了一个个他们闻所未闻的地名、部族名称。 甚至还有一些用特殊符号代表的水源地、季节性草场、以及隐秘的商道! “陛下!” 李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和颤抖。 他伸出那只曾执掌三军帅印、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吐蕃境内的一个点。 “此处……逻些城……其城郭、周围的山谷、河流走向,与我军斥候九死一生换回的粗略草图相比,简直……简直是天壤之别!” “拥有此图,我军对其腹地,便如掌上观纹!” 李绩也凑了过来,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北方草原。 他指着东突厥与薛延陀部的结合部,声音里压抑着狂喜。 “陛下请看!这里……这里标注了一条隐秘的盐道!” “此道若为我军所用,便可尽遣轻骑,绕过其正面坚城,如一柄尖刀,直插其心腹之地!” “断其粮草,乱其军心!” “陛下!此图……究竟是何方神圣所绘?竟能精妙至此?” “连那些游牧小部落随季节迁移的草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已非人力可为了!” 将帅们的反应,全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 他负手而立,神情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莫测。 他不能解释周墨,不能解释那个光怪陆离的后世,他只能用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理由。 “此乃天授。” 几人便知不可再问。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蕃的区域,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此人年少而雄才大略,正欲一统高原,未来必是我大唐心腹之患。” “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关键部族名称。 “这些部族,与他貌合神离。” “李靖,朕要你立刻拟定方略,派最得力的使节,带上我们的丝绸和善意,去分化他们,拉拢他们,绝不能让松赞干布轻易地将整个高原拧成一股绳!” 接着,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北方。 “突厥虽已在渭水签下城下之盟,但其狼子野心,从未消亡。” “此图上标注的,是他们各部族之间最薄弱的连接点。” “李绩,你立刻着手,用贸易、用联姻、用一切我们能想到的办法,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让他们内斗不休,无力南下!” “诸公,按此图,立刻重新调整我大唐北疆、西境之所有边防部署!” “图上标注的每一个关键隘口、每一处水源地,都必须给朕派驻精兵,严加控制!” “臣等,遵旨!” 李靖等人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战意。 他们知道,有了这张图,大唐在未来几十年的边境博弈中,已经稳稳地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处理完军国大事,李世民又马不停蹄地召来了司农寺卿。 年迈的司农寺卿被内侍领到偏殿时,还有些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只见皇帝陛下指着御案上一个敞开的粗布口袋,里面装着一堆土黄色的、疙疙瘩瘩、长相颇为随意的块茎。 “老爱卿,上前来,看看此物。” 老寺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非谷非豆,非瓜非果,表皮粗糙,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他用指甲掐了掐,质地坚硬,内里是淡黄色的。 “此物,名土豆。” 李世民努力回忆着周墨那带着吐槽的科普,用一种庄严的语气转述出来。 “它其性极耐活,不择地利,据说在贫瘠的山地、寒冷之所也能生长,是荒年救命的至宝!其亩产……甚巨!” 亩产甚巨!这四个字,让老寺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李世民看着那个印着他不认识的“精品菜市场欢迎您”字样的袋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此物需‘切块下种’,待其长出藤蔓后,要多培土于根部,还要当心一种叫蚜虫的害虫。” 老寺卿听得一头雾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捧着手里的土豆,感觉比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还要难受。 “陛下恕罪……”他躬着身子,满脸为难地问道。 “切块?敢问……要切成多大尺寸为宜?每一块上是否需保留芽眼?切口是否需要用草木灰涂抹,以防腐烂?” “多培土……是培多高?何时培土?还有那……蚜虫,又是何种害虫?其状如何?该用何种方法防治?” 一连串专业而细致的问题,把李世民也给问住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 周墨那小子就说了个大概,剩下的全靠他自己脑补。 他总不能说,这些细节朕也不知道,得等下次去问问那个后世小子吧? “尔等无需多虑!” 他大手一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睿智,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宫苑之中,给朕开辟出十块试验田来!分不同的种植方式去试!” “每日派专人,详细记录其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之所有情形!” “朕要知道,这东西,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长得最好,产得最多!” “臣,遵旨!臣必将此事办妥,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忙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 李世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精神反而异常亢奋。 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随口问向身边的内侍。 “治儿,最近在做些什么?” 内侍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九皇子殿下正在由宫人教导,学着认些字” 李世民闻言,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传话过去,教导皇子少在妇人脂粉堆里厮混!” “是。”内侍恭敬地应下,将头埋得更低了,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我的陛下啊,九皇子殿下今年才四岁,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利索。 不接近乳母和宫女,难道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玩泥巴不成? 第33章 朱棣要练民兵 光影骤然扭曲,朱棣猛的落地。 “嘶——”身上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嘶出了声。 右边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痛感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老爷子下手是真狠啊!” 朱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那不是梦。 他亲爹,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那个已经长眠于孝陵二十余年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精神矍铄,脾气一如既往的暴躁。 而自己,大明朝的永乐皇帝,君临天下,富有四海。 竟然像个犯了错的顽劣皇子,被自己那驾崩了多年的爹,当着一个后世外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何存? 然而,此刻的他,比起这点皮肉之痛,更有一股炽热的情绪。 《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强兵之道!真正的、闻所未闻的强兵之道! 周墨那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一下下地撞击着他作为一名顶尖军事统帅的心防。 那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那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建军思想! 一支由普通农夫组成,只需通过标准化的流程进行短暂训练,便能拥有惊人纪律性与战斗力的军队! 这……这简直就是为大明量身打造的神器! 他朱棣最不缺的就是百战精兵,但他缺的是源源不断、能够以最低成本迅速形成战力的后备兵源!有了此法,大明的军力将膨胀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棣“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双目赤红,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只想立刻把脑子里那些零碎却足以撼动天下的想法,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来人!” 守在殿外的御前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奴婢在。” “传朕旨意,密召太子少师姚广孝、英国公张辅,即刻入宫见驾!便服,走东华门,由内官监的人引进来!” “遵旨!”太监不敢多问,领命之后,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一炷香后,文华殿深处的密室。 此地乃是朱棣与心腹议事的绝密之所,除了他本人和最信任的太监,无人知晓。 姚广孝一袭寻常僧袍,目光沉静如水。 英国公张辅则是一身儒将常服,神情肃然。 二人快步而入,心知深夜密召,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当他们借着密室中牛油大烛的光亮,看清朱棣的脸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们至高无上的君主,右边脸颊高高肿起,一道清晰的五指印尚未完全消退,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辅,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跪下请罪,以为是自己麾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圣驾。 可转念一想,这天下,谁有胆子,谁又有本事,敢在当今天子的脸上动手? 这简直比听说帖木儿复生打到嘉峪关还要让人惊骇。 姚广孝则是眼皮猛地一跳,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但旋即垂下眼帘。 仿佛对那道惊心动魄的掌印视而不见,只是双手合十,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陛下深夜急召,不知有何要事?” 朱棣也懒得解释脸上的伤,他现在的心思完全被那本“天书”占据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无视了二人那复杂的目光,开门见山。 “朕,偶得一部天书!”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其上有练兵秘图,强军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着,他站起身,在密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拼命回忆,一边用自己的话语,将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片段转述出来。 “书上说,练兵,首重队列!要站如松,行如风,所有兵士,无论动静,都要练得像一个人!” “不是咱们那种一字长蛇,也不是什么圆阵方阵,而是一种……一种散开的阵法!” 朱棣说得自己都有些混乱,他努力地用手比划着。 “是分作无数个小队,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彼此呼应!散开来,就像满天星辰,聚拢时,又像一把烈火!” 张辅听得眉头紧锁。 三人一组的战法,军中斥候小队也常用,但从没听说过能用在正面战场上的。 这满天星、一把火的比喻,听着玄乎,可具体怎么打? “还有操练之法!”朱棣越说越激动。 “寻常的扎马步、举石锁,都太慢了!太笨了!书上说,要练一种叫‘俯卧撑’的法子,能练臂胸之力!” 他越说越急,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学着记忆中周墨展示的那个动作。 “就是这样!还有跑步!” “不,后世管那叫越野!要让他们背着几十斤的石头,跑上几十里山路!以此磨炼他们的筋骨和耐力!” “还有兵器配合,也与我朝军制大相径庭!讲究什么……火力压制,交替掩护!” 他一口气说完,密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辅,作为大明军方第一人,想得更深一层。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躬身道。 “陛下,我大明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皆是百战精锐,阵法严整,冠绝当世。” “这三人一组的散兵战法,若是小股部队袭扰尚可,可一旦用于数万人的大会战,岂不是阵型大乱,各自为战?指挥调度亦是难题。” “恐怕……会是一场灾难。” “乱?”朱棣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朕要的就是乱!是让敌人乱!我们自己,要在这种看似混乱的局面里,找到秩序!” “用无数个小队,像狼群一样,不断地穿插、撕咬,把敌人的大阵彻底搅烂、撕碎!” 姚广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问题的核心。 “陛下,贫僧斗胆一问。您说的这天书,图样不明,文字……恐怕亦非我朝通用之字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陛下所有的描述,都基于记忆,而非实物。 “这越野,或可理解为长途奔袭之练。但这俯卧撑,还有那三人阵法,似乎与我朝兵家常法,格格不入。” “陛下,此事关乎国本,是否要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的胆量。 “无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朕不管它合不合常法,好用就行!” “张辅,你立刻去京营,给朕挑五百个最悍不畏死的壮卒出来!不要那些老油条,就要那些脑子一根筋,肯下死力气的愣头青!” “此事要绝对保密,就以操演新阵为名,将他们单独拉到汤山卫所去!” “朕,要亲自去看着他们练!” “就按朕说的路子来!先练队列!站着、走路、跑步,都要整齐划一,分毫不差!再练那个俯卧撑和越野跑!” “至于阵法,先拿几个三人小队出来,让他们自己琢磨怎么配合最省力,最有效!”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光芒。 “朕知道这法子古怪,但朕心里有数!咱们边试边想,边练边改!” “朕就不信,这后世的强军之法,在咱们手上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他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凭一股热情和蛮力硬推的架势,让张辅既感压力山大,又莫名地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豪情。 作为军人,他本能地对任何能提升战力的新方法都充满好奇。 皇帝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那股子革新图强的劲头,却是实打实的。 “臣,遵旨!” 张辅轰然应诺,眼中也燃起了好奇与战意的火焰。 打发走心潮澎湃的英国公,朱棣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姚广孝,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多了一丝深沉的算计。 “广孝,还有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粒金灿灿、饱满得如同玉石的颗粒。 “此物,名曰玉米。” 姚广孝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种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朕带回来的种子不多。” 朱棣沉声交代,“你立刻派人,送到上林苑,找几块最好的地,派最可靠的农官,给朕秘密试种!日夜看护,不得有丝毫差池!”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了一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那人说,此物不仅果实能吃,亩产极高,可以活人无数。” “更重要的是,它的秸秆,晒干之后,是喂马的上等马料!比咱们现在用的黑豆、草料,都要好得多!” “上等马料”四个字一出口,姚广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彻底动容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以骑兵立国,并时刻准备北伐的大明来说,战马意味着什么。 而战马的口粮,更是重中之重,是悬在整个北方防线头顶的一把刀。 每年光是为了搜集足够的马料,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极大地限制了骑兵规模的扩张。 若此物当真能成,其秸秆又能作上等马料…… 姚广孝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他那颗擅长谋划天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年之后,大明的骑兵数量倍增,一匹匹战马膘肥体壮,不仅可以彻底扫平北境之患。 甚至……甚至可以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这小小的玉米粒,哪里是种子,这分明是撬动天下格局,奠定大明万世基业的钥匙! “贫僧明白了。” 姚广孝深深一揖,动作无比郑重地将那十几粒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包好,仿佛捧着的是大明的未来。 “陛下放心,此事贫僧必亲自督办,选最懂农事的管事,用最好的田,日夜看护,精耕细作,绝不负陛下所托!” 看着姚广孝匆匆离去的背影,朱棣重新坐回龙椅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再次摸了摸依旧肿痛的脸颊。 自己老爹的那一巴掌,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老爷子,你等着瞧吧。”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那个遥远时空的父亲宣告,也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你的大明,我会守好。我的兵,也定会让你大开眼界,让这天下,再无任何外敌敢于窥伺!” 烛光摇曳,将他脸上那道掌印映照得忽明忽暗。 也映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永乐”的雄心壮志。 第34章 刘邦牌方便面 长安,未央宫。 刘邦一个激灵,从龙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是熟悉的熏香,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天下。 回来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哎呀!亏大了!” 一声哀嚎在寝殿内响起,惊得守夜的内侍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灯盏给扔了。 “陛下?” “亏了!亏大了!”刘邦捶着床沿,心疼得直抽抽。 “那神仙种子!土豆!红薯!玉米!朕光顾着跟周墨吹牛,一样都没想起来带!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他越想越气,在后世他可是亲眼看着李世民和朱棣他们一袋一袋地往回拿东西。 自己呢?就带回来一肚子没消化完的现代知识,还有…… 嗯? 刘邦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摸到了自己手边的东西。 “方便面!可乐!” 刘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在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方便面也好!这要是用在行军打仗上,那得省多少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比什么神仙种子实际多了。 种子种下去还得等收成,这面条要是做出来了,马上就能用! “来人!传萧何!再把庖厨总管给朕叫来!快!” 没过多久,睡眼惺忪的丞相萧何与战战兢兢的御厨总管便一前一后地赶到了殿内。 两人看着皇帝陛下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的模样,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大气都不敢喘。 “老萧!你来得正好!”刘邦一把拉住萧何的袖子,神采飞扬。 “朕昨夜梦见神人,得一军粮秘法,可解我大汉兵士行军之苦!” 萧何一听梦见神人四个字,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圣明,不知是何等秘法?” 刘邦清了清嗓子,指着一旁抖得跟筛糠似的御厨总管,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就是把面条,先煮个半熟,然后捞出来,想办法把里面的水给弄干!对,脱水!” 他用上了从周墨那听来的新词。 “弄干之后,再用大量的油去炸!炸到它变得又干又脆,卷成一坨!” 御厨总管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面条煮熟了不直接吃,还要弄干了再用油炸?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恕小人愚钝,”他鼓起勇气问道。 “这……这面条炸干了,又硬又脆,如何下口?岂不是糟蹋了粮食和油料?” “蠢!”刘邦眼睛一瞪。 “这才是关键!炸干了,它就能放很久都不坏!” “想吃的时候,拿开水一冲,它就又变软了!味道还香得很!行军打仗的时候,一人带上几坨,饿了就用热水泡一碗,多方便!” 萧何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 他不像御厨那样只考虑吃法,他想得更多。 脱水、油炸、长期保存……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有点像之前刘邦搞的征西饼的思路,但又复杂得多。 “陛下,”萧何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 “此法听来新奇,只是……这‘脱水’该如何操作?油炸的火候又该如何掌握?” “若真如陛下所言,开水一冲即可食用,那确实是军国利器。只是做起来,恐怕不易。” “不易才要你们去试!”刘邦不耐烦地一挥手。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风干也好,晒干也罢,总之,今天之内,朕就要看到这东西!用粟米面试试,也用麦面试试!快去!” 萧何和御厨总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茫然。 但皇帝下了死命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领旨告退。 很快,御膳房里便上演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群顶尖御厨围着几案面团,面面相觑。 有的尝试着把煮了半熟的面条晾在竹竿上,结果没一会儿就黏成了一团。 有的学着炸油条的法子,直接把湿面条扔进油锅,结果热油四溅,烫得人哇哇直叫,锅里瞬间糊了一片,黑烟滚滚,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刘邦背着手在旁边看,也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只知道个大概原理,具体工艺他哪儿懂啊。 折腾了小半天,在一片狼藉之中,总算有几个聪明的厨子摸索出一点门道。 他们先把面条蒸熟,再用小火慢慢烘干,最后再下油锅快速炸制。 虽然卖相难看,黑乎乎的,还有些夹生,但总算是弄出了一坨勉强成型的方便面饼。 刘邦也顾不上烫,直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差点没把他的牙给硌掉。 “拿开水来!” 一碗滚烫的开水浇下去,那黑乎乎的面饼在碗里顽强地抵抗了许久,才慢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一碗糊糊涂涂、油腻腻的面条汤。 刘邦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子油烟味混着粮食的焦香,算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面条又软又烂,没什么嚼劲,还带着一股生油的味道。 “呸!” 他吐了出来,但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笑容。 “方向对了!就是这个路子!” 他指着那碗面糊,对萧何和御厨们说。 “虽然难吃,但它确实能泡开,能填饱肚子!这就是成功!继续给朕试!想办法让它更好吃,更劲道!” 傍晚时分,刘邦兴冲冲地端着一碗改良过好几版的方便面,去了长秋宫。 吕雉正在灯下看书,见到刘邦端着个粗陶碗进来,眉毛微微一挑,他可不常来找她。 “陛下这是……” “吕雉!快来尝尝!”刘邦献宝似的把碗递过去。 “朕捣鼓出来的新式军粮!朕给它取名叫‘龙须泡面’!以后咱们的兵士,行军路上就吃这个,方便!” 吕雉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面条依旧是弯弯曲曲,汤色浑浊,上面飘着几点可疑的油花。 她伸出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一股不算太美妙的气味飘了上来。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期待的刘邦。 “陛下若是喜欢吃这等……食料,明日便让御膳房多备些,专供陛下一人享用。” 刘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思念那个远在留县懂他的张良。 他要把张良叫回来。 …… 同一时刻,椒房殿内,年轻的皇帝刘彻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在周墨家中的好奇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他回来了。 “匈奴……卫青……子夫……” 三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牵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立刻翻身下床,甚至来不及等宫人伺候,自己就披上了外袍。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跪伏在地。 “立刻传朕旨意!” “去平阳侯府,将卫夫人……不,将卫子夫接入宫中!就说……朕听闻其歌喉甚妙,欲在宫中聆听。” 内侍愣了一下,卫子夫?一个侯府的歌女? 陛下怎么会突然对她产生兴趣?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磕头领命。 “还有!”刘彻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告诉掖庭令,卫子夫入宫之后,务必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怠慢!她若是在宫里掉了一根头发,朕就要所有当值宫人的脑袋!” 这道命令,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歌女,竟下此等重诺与威胁。 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刘彻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卫青的崛起,离不开卫子夫的受宠。 他的卫青!他的霍去病!乖乖到朕身边来吧! 很快,当朝外戚、太尉田蚡便听闻了此事,匆匆赶来求见。 “陛下,”田蚡一脸不解,带着几分长辈的口吻劝说道。 “区区一个歌女,何至于让陛下如此上心?陛当以国事为重啊。” 刘彻看着自己这位权势熏天的舅舅,眼神平静无波。 “国事,朕自有计较。舅父不必多虑。”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田蚡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他感觉今天的皇帝,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了。 打发走田蚡,刘彻回到内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印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符号,正是周墨给他的拼音表。 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然后再次传唤。 这次召见的,是廷尉张汤。 张汤此人,执法严酷,为人聪敏,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忠心不二,而且口风极紧。 刘彻将那张纸摊在张汤面前。 “此物,乃天赐之符,名曰拼音。” 刘彻指着上面的字母,用一种近乎神棍的语气说道。 “朕要你,将此法烂熟于心!它是一种……破解文字的钥匙。” “日后,朕要用它来破解天上所赐的文书,你,便是朕的耳目。” 张汤看着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心中虽然惊涛骇浪,脸上却是一片肃然。 他没有问来由,没有问用途,只是郑重地跪下。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工具,来帮他学习和消化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紧接着,他又召来了司农丞。 御案上,摆着几个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表皮紫红、形态各异的块茎——红薯。 “此物,亦是天赐神种。” 刘彻指着红薯,同样用了天授这个万能的借口。 “据说,其高产耐旱,无论人畜,皆可食用。” 司农丞是个老实巴交的官员,他捧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困惑。 “陛下……恕臣眼拙,此物形态怪异,非谷非豆,不知……该如何种植?是取其块茎下种,还是另有其法?其需水肥几何,臣……毫无头绪啊。” “朕给你的,是方向。”刘彻板起脸,努力让自己脸上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你即刻在上林苑中,择最好的田地,分不同的法子去试!” “一块地,直接将此物埋入土中。另一块地,尝试将其切块种植。再找一块地,看看能不能让它生出藤蔓,再将藤蔓插入土中!” 他只能给出这些从周墨那里听来的、模糊不清的概念,剩下的,全靠手下人去摸索。 “给朕派专人,日夜看护,详细记录!找到产量最多的方法!” “臣……领旨!” 司农丞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安排完这一切,刘彻才终于坐下,开始批阅堆积的奏章。 就在这时,一份加急的边关军报被送了上来。 他展开竹简,上面是熟悉的字眼。 【匈奴寇边,劫掠代郡,杀伤吏民数百,掳掠牲畜数千……】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以往看到这样的军报,年轻的皇帝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大汉初立,国力尚弱,面对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只能被动防御,忍气吞声。 但今天,刘彻看着这份军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想起了周墨口中那波澜壮阔的未来。 想起了那个从奴隶到大将军,封狼居胥的卫青。 想起了那个十七岁便一战成名,饮马瀚海的霍去病。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草原。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无奈,只有一种如同猎鹰盯住猎物般的,炽热、贪婪、且势在必得的光芒。 卫青即将入宫,神种已经下地,未来最锋利的刀,与最坚实的盾,都已在路上。 属于他的时代,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车神 你害怕嘛? 文德殿内,天光微熹。 赵匡胤从龙榻上坐起,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静静躺着一小袋干瘪的种子,那只印着奇怪红色符号、装着甜水的铁罐已经消失不见。 不是梦! 脑海里,周墨那间小屋中的一切,却比眼前的宫殿还要清晰。 “烛影斧声……” “高粱河车神……” “金匮之盟……” 一个个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在他心头烙下耻辱与剧痛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那袋种子紧紧攥在拳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一如往常。 “让他进来。” 赵匡胤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很快,穿着一身亲王常服的赵光义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亲近。 那份兄友弟恭的亲热,此刻在赵匡孕眼里却显得无比刺眼。 “臣弟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赵光义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赵匡胤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他平身。 他就那么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自己的亲弟弟。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赵光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起初还以为是大哥在想什么国事,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冰锥,扎得他后背发凉。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发毛,完全不明白今天的大哥为何如此反常。 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赵光义快要支撑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赵匡胤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可怕。 “光义,来了?”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锦墩,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赵光义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只敢坐半个屁股。 赵匡胤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说道。 “朕……昨夜,做了个梦。” 赵光义立刻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梦到朕死了。” “哐当”一声,赵光义手边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 “此梦必是上天警示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劳累过度!” “你…想不想……”赵匡胤话没说完,故意停顿,似是漫不经心的看了赵光义一眼。 “臣弟!臣弟万死不敢有此等不臣之心啊!求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看着他这副惊恐万状、演技十足的模样,赵匡胤心里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与自己一同打下江山,自己最信任的弟弟。 “朕还梦见,”赵匡胤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 “朕死后,你穿着朕的龙袍,坐在这张龙椅上。文武百官都跪在你脚下,山呼万岁。你……看上去很习惯。” 这几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加诛心。 赵光义的身子猛地一僵,如遭雷击,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陛下!臣弟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叫臣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梦……此梦定是妖邪作祟,意图离间我兄弟二人啊,陛下!” “……起来吧。”赵匡胤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臣弟……遵旨。” 赵光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文德殿。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才猛地扶住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到晋王府,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匡胤说的每一个字。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大哥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越想越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文德殿内,赵匡胤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良久,然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掷于地上。 “来人!” 首先被召见的,是宰相赵普。 “赵相,你看此物。” 赵匡胤将那袋种子摊开,几颗皱巴巴、形态古怪的块茎滚落在御案上。 赵普上前一步,捻起一颗,仔细端详。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土里土气。 “陛下,此乃何物?” “此物名曰红薯,乃天赐神种。”赵匡胤用上了万能的借口。 “不择地,耐干旱,据说亩产可达数千斤!” “数千斤?!”赵普手一抖,那颗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为宰相,掌管天下民生,自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大宋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这意味着国家的根基,将稳如泰山! 但他毕竟是赵普,激动过后,立刻冷静下来。 “陛下,天赐神种,此事……来源可曾查验?若真是祥瑞,自当昭告天下,若……” “来源不必多问。”赵匡胤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朕让你看,是让你去种,不是让你来问。此事非同小可,朕命你,立刻在汴京周边寻良田,辟出数块,分不同法子试种!” “此事,列为开春第一要务,你亲自督办,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赵普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独断。 他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赵普,赵匡胤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秘密召见了将作监的一名心腹官员,以及两名技艺最高超的军工匠人。 见面的地点,不在宫中,而是城外一处废弃的皇家窑厂。 “朕这里有两份方子,关乎我大宋国运,关乎收复燕云之耻。” 赵匡胤将自己根据记忆默写出的炼钢和黑火药配方,交到他们手中。 那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露难色。 “陛下,这……这炼钢之法,要用石灰石和焦炭?焦炭火力过猛,易使生铁变脆啊。” “还有这火药,硝石、硫磺混以木炭,这……这不是方士炼丹的玩意儿吗?怎能用于军国大事?” “如何做,是你们的事。”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失败多少次,朕只要看到,比现在更坚硬的钢,和威力更大的火药!” “此事若泄露一字,你们全家都将人头落地!” 面对皇帝森然的命令,三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能领命开始艰难的试错。 当天下午,窑厂一角就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冒起一股浓烈的黑烟。 赵匡胤亲自赶到现场,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三个灰头土脸的匠人。 “陛下,这……这火药配比不对,只响了一声,并未炸开。” 赵匡胤没有发怒,只说了一句“再试”,便转身走了。 紧接着,皇城司的指挥使被密诏入宫。 “晋王近来为国事操劳,朕心甚慰。”赵匡胤语气温和。 “但朕也担心他劳累过度,恐有小人趁虚而入。从今日起,你派人盯紧晋王府,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每日都要报给朕。” “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 指挥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叩首领命:“臣,明白。” 最后,他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年仅十余岁的赵德昭和赵德芳叫到身边。 晚膳后,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拿出《汉书》中关于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的一段,让长子赵德昭念。 念完后,他问道:“德昭,你说,景帝为何要杀晁错?” 赵德昭想了想,答道:“因为诸侯以清君侧为名,杀了晁错,可以平息叛乱。” “糊涂!”赵匡胤厉声喝道. “晁错一心为国,何罪之有?景帝杀他,是软弱!是向叛贼低头!为君者,当有霹雳手段,护忠臣,斩奸佞!岂能因敌人叫嚣,便自断臂膀?” 他又指着赵德芳:“你来说,若你是景帝,当如何?” 年幼的德芳有些害怕,小声道:“儿臣……儿臣会保护晁错先生,然后派兵打败那些坏人。” 赵匡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摸了摸德芳的头。 “说得好!记住,江山是自己的,谁想抢,就打回去。” “自家人,也不行。” 这一连串的举动,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朝堂,激起千层巨浪。 老臣们私下议论纷纷,谁都看得出,皇帝和晋王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陛下这又是推广神种,又突然把两位皇子推到台前,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汴京上空悄然聚集。 是夜,枢密院。 赵匡胤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大将曹彬。 他从一个特制的木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后世印刷的,燕云十六州及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 当这张图在烛光下完全展开时,身经百战的曹彬,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什么? 每一座山峰的高度,每一条河流的走向与深浅,每一处关隘的布局,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和山谷。 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准无比的符号和线条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陛下……此图……”曹彬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生怕这是幻觉。 “此乃天命所示。”赵匡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幽州”的地方。 “枢密院的旧图,只知攻幽州,必取涿州。可你看这里,”他的手指划过一道蜿蜒的蓝色细线。 “这条白沟河,旧图只注水深,可此图却标明,秋季水位下降,重骑可涉水而过,直插幽州侧后!还有这里,这片山谷,可藏兵数万,绕开契丹人重兵布防的瓦桥关!” 曹彬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猛地凑近地图,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处。 “陛下,您看!拒马河!此图竟标出了三处可供大军快速搭建浮桥的浅滩!若从此渡河,我军可比预想中,提前五日兵临城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宋的铁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惊慌失措的契丹人面前! 收复燕云,洗雪中原百年的耻辱,似乎就在眼前! “叫潘美来与你一同参详此图,给朕拟一份全新的北伐方略出来!”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杀气,“朕不要稳扎稳打,朕要的是雷霆一击,一战定乾坤!” “记住,此图乃我大宋最高机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多一人,提头来见!” 曹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郑重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却重于泰山的地图。 “臣,遵旨!” 赵匡胤缓缓走回御案前。 神种已经下地,钢坊已经开炉,北伐的利刃已经磨砺。 他布下了一张大网,一张既能护佑子孙、稳固江山,又能对外雪耻、开疆拓土的大网。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后世得知真相时的锥心之痛。 “光义……”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一次,朕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这大宋的江山,是朕的,也只能是德昭的。” “至于那高粱河的驴车之耻……就用契丹人的血,来彻底洗刷干净吧!” 第36章 都给我卷起来 送走那位自带王霸之气的始皇帝,周墨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没洗漱,没换衣服,一头栽在床上,瞬间就坠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周墨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11:47。 “我靠,睡了快十个小时。” 他揉着鸡窝似的头发坐起来,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目光扫过,他愣了一下。 在靠窗的位置,朱允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正在一个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他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得笔直,是那种长期读书养成的习惯。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周墨放轻了脚步,悄悄凑了过去。 只见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字是周墨不认识的繁体字,笔画一丝不苟,工整秀气,一看就是有童子功的。 内容大概是: “……取腐草、败叶、人畜之粪便,覆土封之,待其发热腐熟,可为地肥。此法名为堆肥,能增地力,使谷物丰产……” “……另有轮作之法,同一地,今岁种豆,来岁种粟,可养地力,不易耗竭……” 周墨看得眼皮一跳。 这不都是昨天他跟嬴政闲扯时,顺口提的那些农业基础知识吗? “建文同学,这么用功?”周墨冷不丁地出声。 朱允炆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他回过头,看到是周墨,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站了起来。 “周先生,你醒了。” “坐,坐,别客气。” 周墨摆摆手,指了指他本子上的字,“这是写给你皇祖父的?” “是。”朱允炆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 “皇祖父他……性子急,我怕他回去后,只记得那些宏图伟业,忘了这些关乎民生的根本小事。” “我便想着,将周先生所说的这些法子,用他老人家能看懂的言语一一记下,条理分明,待他下次来时交给他。” “如此,或许能……能帮上一点小忙。”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周墨觉得自己多事。 周墨心里叹了口气。 “想法是好的。”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这样写,效率太低。而且你皇祖父那脾气,你觉得他有耐心看你写的这几千字小作文吗?” 朱允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着周墨。 “那……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 周墨指了指厨房,“先解决肚子问题,饿死了,今天我露一手,给你做个我们这儿的好东西。” “我……我来帮忙吧。”朱允炆连忙说道。 周墨看了看他那双白净修长的手,那是握笔的手,是批阅奏折的手,唯独不是干活的手。 “得了吧你。”周墨摆了摆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学习。” “把你那本新华字典给我翻烂,把拼音给我背熟。” “以后皇帝们再来,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你就是我的首席翻译兼助教,责任重大,懂吗?” 朱允炆愣住了。 首席翻译?助教?什么意思? 他看着周墨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亡国之君,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懦弱皇帝,他似乎……能找到新的用处。 他重新拿起笔,但这次不是写给朱元璋的报告,而是在一个新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开始抄写拼音字母表。 “a、o、e……”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周墨乒乒乓乓的动静。 朱允炆想帮忙,但几次凑过去,都被周墨嫌弃地赶了出来。 “哎哎哎,那是洗洁精,不是让你倒锅里的!” “停!停!火腿肠是撕开包装再切,你连着塑料皮一起切是几个意思?想让我俩吃顿好的,直接去见你皇爷爷?” “我的建文大爷,求你了,你还是去学习吧,厨房重地,皇帝勿入。” “你再待下去,我怕这顿午饭就得变成断头饭了。” 朱允炆涨红了脸,灰溜溜地退了出来,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周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准备一顿饭,有这么多他完全不懂的门道。 半个多小时后,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又麻又辣,还带着一股牛油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朱允炆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周墨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走了出来,放到了堂屋的方桌上。 盆里红油滚滚,各种食材在汤里沉浮,有翠绿的青菜,有白嫩的豆腐,有切成花刀的火腿肠,还有各种丸子和菌菇。 “来,尝尝。” 周墨递给朱允炆一双筷子,“麻辣烫,平民美食之光。”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沾满了汤汁的生菜,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麻、辣、鲜、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刺激着他的每一个味蕾。 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咳咳……好……好辣!”他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快,喝口饮料。”周墨自己也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两人围着一大盆麻辣烫,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热气蒸腾中,周墨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舒爽地打了个嗝。 “建文啊。” “嗯?”朱允炆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周墨表情严肃起来。 “这帮皇帝,一个个跟开盲盒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精神衰弱不可。” 朱允炆也停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周墨要说正事了。 “他们来,是为了学习,为了改变历史,对吧?” 朱允炆点头。 “可你看他们现在的学习效率,太低了。”周墨敲了敲桌子。 “嬴政还好,目标明确,现在知道要什么。” “可其他人呢?来了之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给他们看个纪录片,他们震撼一下,我给他们讲个历史段子,他们反思一下。” “这有什么用?零敲碎打,不成体系。” “而且,根据玉环的规则,他们回去后,得实实在在地做出成绩,国力提升了,才能延长在现代的逗留时间,才能带更多的东西回去。这才是关键!” “所以,”周墨看着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了,咱们得办个班。” “办……办班?”朱允炆一脸茫然。 “对,一个专门给这帮古代帝王开设的……速成培训班!”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就是校长兼总教官。你!就是我的助教。” “咱们给他们制定一套完整的、科学的、高效的学习方案!” 朱允炆被周墨描绘的蓝图惊得说不出话来。 给皇帝办培训班? 那就是要做帝师,还是这么多人的帝师。 这……这想法也太……太大胆了。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扫盲!”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必须让他们学会认简体字,会用拼音。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然我就算给他们一本《坦克构造设计》,他们都看不懂,学个屁啊!” 虽然不知道坦克是什么,但朱允炆还是觉得有道理,配合的点点头。 “第二步,认字之后,课程要分类。”周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根据他们的需求,分门别类。” “想发展农业的,就上农业课,我给他们找来袁隆平的纪录片,讲杂交水稻,讲化肥农药;想搞工业的,就上工业课,从最基础的炼钢、水泥开始;想强军的,就上军事课,给他们看现代战争的录像,讲战术思想的演变。” “咱们得有个教学大纲。” “第一阶段,主要解决吃穿问题,这是所有朝代的基础,也是最容易出成果,延长他们逗留时间的方法。 “比如推广红薯、土豆,改良农具,引进珍妮纺纱机。” “等他们基本完成了,再进入第二阶段,学习更深的东西。” 周墨越说眼睛越亮,仿佛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面前铺开。 “你也做过皇帝,能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问题,你写一份计划,从最可行最紧急的写,我负责准备材料,如何?” 这不仅仅是接待皇帝了,这是在当帝师,是在幕后推动好几个平行世界的历史进程! 这种成就感,比在大城市当个社畜强一万倍! “周先生……”朱允炆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担忧。 “可……可那些陛下,他们会愿意听我们的安排吗?他们……毕竟是皇帝。” “他们会的。”周墨笑得像个狐狸。 “因为我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而且,我会引入竞争机制。” “竞争机制?” “没错!” “比如,谁的朝代粮食亩产先翻番,谁就能获得额外的一小时逗留时间;谁先能默写出元素周期表,谁就能得到一份详细的水泥配方;让他们卷起来!” “大家都是天下第一的皇帝,谁还能服输不成?” “你想想,秦始皇看着汉武帝的停留时间比他长,他能忍?朱元璋看着李世民带了两个大臣过来,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他能服气?” 第37章 康麻子来了 朱允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始皇铁青着脸背化学,皇爷爷拿着小本本算工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我……我明白了。”朱允炆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先生,我该做什么?” “你”周墨指着他。 “你的任务很重!” “第一,你要尽快掌握简体字和拼音,成为一个合格的助教。” “第二,你要利用你的身份,去跟他们沟通,让他们明白这个培训班的好处,毕竟你也是皇帝,你们有共同的视野。” “第三,你要负责整理资料,把我准备的那些复杂的现代知识,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转化成教案。” 一番话说完,周墨把盆里最后一点汤都喝了。 “就这么定了!说干就干!” 他拿起外套:“你待在家里继续学习,我去镇上一趟,采购教学设备!” 下午的阳光正好,周墨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路叮叮当当地朝着镇上骑去。 他直奔镇上最大的集贸市场。 “老板,你这儿有学校用的那种课桌椅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啊,你要几套?” “先来十套。” “十套?”老板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要在村里开补习班?” “差不多吧。”周墨含糊地应了一声, 心里吐槽道,可不是补习班嘛,史上最强帝王补习班,校长周墨,助教朱允炆,学员个个都是千古一帝。 “光有桌椅还不行。”周墨在店里转悠起来。 “我还要一块大大的白板,能挂墙上那种。再来几盒白板笔,红黑蓝三色都要。” “哦,对了,还有笔记本和笔,也给我来上二十套。” 这架势,是真要大干一场啊。 “村里那几个娃,都去镇上上学了,你这补习班开给谁啊?”老板好心地提醒道。 “山人自有妙计。”周墨神秘一笑,又买了一大堆小学生用的拼音挂图、识字卡片,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一个二手的投影仪和一块幕布。 当他把所有东西都结完账,老板看着堆在门口的一大堆教学用具,彻底服了。 “行,我开我那辆小货车,免费给你送家去!” 回去的路上,小货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着。 车斗里,十套崭新的课桌椅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周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一个在大城市里一事无成的失败者,到现在,即将成为一群皇帝的校长。 这人生的际遇,真是比小说还离奇。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他家的那孤零零的院子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周墨忽然感觉揣在兜里的那块破旧玉璧,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还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周墨的表情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我这学校八字还没一撇呢,桌椅板凳都还在车上,怎么就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祈祷。 最好来个脾气好点的,温和点的…… 车子停在了院子门口。 就在他们卸完货,送走老板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此地是何处?此物无火无油,竟能光亮至此,是何道理?” 周墨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见堂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青年…青少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虽然样式简单,但那精细的刺绣和布料,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极具时代特征的发型。 前半个脑袋刮得锃亮,后半部分则留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身后。 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处理政务的勤勉和威严。 此刻正冷静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从发光的灯泡,到墙上的开关,再到院子里的周墨和朱允炆,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这龙袍,这辫子,这麻子…… 周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了两个字。 “康……熙?” 朱允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刺眼的辫子,那是让皇爷爷头疼的女真,也是颠覆他大明江山的……清 一股混杂着亡国之恨、历史屈辱的复杂情绪,如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的就向前一步,“你!” 周墨也向前一步,“你是……康熙?” 周墨皮笑肉不笑,对清朝实在没什么好感,但来都来了,他也不能把人打一顿。 打他3小时,等他回去杀几十万汉人泄泄愤? 他不能只顾自己一时之爽。 他把那套已经快说出肌肉记忆的开场白又背了一遍。 “这是21世纪,我是……” “不必说这些虚言。” 康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他。 “朕问你,此物为何能亮?”他指着屋顶那只散发着稳定光芒的白炽灯。 年纪轻轻就这么没礼貌,食屎呀你,周墨翻了个白眼。 “此乃电灯,以电为能。” “电?”康熙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 “雷电之属?竟可由人掌控?”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迈步走进了堂屋。 脚下的水泥地平整坚硬,触感冰凉,与宫中金砖的温润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件物品,墙上的开关,桌上的塑料水杯,甚至角落里那个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机。 他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将一切异常都默默记在心里。 “你又是何人?此地是何处?” “我叫周墨,这里不是仙境。” 周墨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每次都要从头解释一遍世界观,简直是新手村引导员的永恒宿命。 “这里是……几百年后的世界。” “几百年后?”康熙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震惊,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荒谬!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信你这般鬼神之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材清瘦,年龄不大,却自带一种气势。 “朕乃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玄烨。你若是什么山精鬼魅,最好速速现出原形,朕或可念你修行不易。” “否则,休怪朕行雷霆手段!” “那你雷霆一个试试吧。”周墨双手一摊。 十几岁的小屁孩长得还没自己高呢,在清朝你是龙,在我这你啥也不是。 周墨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自己和朱允炆一起能不能打过这个小孩,清朝皇子习武,朱允炆也习武啊,总不会输吧? 康熙,虽然还是青年版康熙,但历史对这位的评价可是超级狠人,智商高,手段硬,而且极度务实,是玩政治的老手,最不信的就是怪力乱神。 想靠三言两语糊弄他,怕是比登天还难。 “你也别不信,我给你证明。”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 想到清朝那段让人扼腕叹息的历史,从盛世的顶峰到近代的屈辱,周墨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位,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身后的子孙,会把一个庞大的帝国带向何等境地。 周墨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但在证明之前,……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您身体如何?心脏还好吗?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心悸气短的毛病?” 这话问得实在突兀,连旁边心情复杂的朱允炆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周墨。 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盯着周墨。 以为这是一种新的、他所不能理解的挑衅或诅咒。 “朕躬安健,无需你来多问。” “行,那你等着。”周墨像是真的松了口气,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拍了拍那台刚买的二手投影仪,对朱允炆使了个眼色。 “助教,搭把手,帮我把幕布挂起来。” “咱们的培训班,今天提前给新学员开一节预备课。” 朱允炆虽然心中依然翻腾,但也明白眼下的当务之急,赶忙上前帮忙。 康熙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他倒想看看,这个满口胡言的年轻人,到底能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花样来。 很快,幕布挂好,投影仪被笨拙地架在了一张方凳上。 周墨捣鼓着笔记本电脑,屋里的灯被他关掉,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一束光,穿过黑暗,精准地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幕布上,首先出现了一张无比清晰的彩色照片。 那是一座宏伟到极致的宫殿,红墙黄瓦,在湛蓝的天空下气势磅礴。 康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 太和殿! 他绝不会认错,那是他登基、举行大典的地方,是整个大清皇权的至高象征。 可照片上的太和殿,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汉白玉的台阶上,雕龙的栏杆旁,宽阔的广场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五颜六色、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脸上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 许多人还拿着一个小方块,对着雄伟的宫殿指指点点,大声说笑。 “这是何意?”康熙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前兆。 “为何有如此多的庶民,擅闯宫禁?守卫何在?宗人府何在?” “这里现在叫故宫博物院。” 周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笑。 “您的家,现在只是一个旅游景点,买张门票就能进。” “博物院……”康熙的牙关缓缓咬紧。 不等他发作,周墨果断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激昂的音乐响起,幕布上出现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大型历史纪录片《大清王朝》 画面从白山黑水间的女真部落开始,讲到努尔哈赤的十三副铠甲起兵,皇太极的建国称帝,再到多尔衮率领八旗铁骑入关。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都是他熟知的、引以为傲的祖宗功业。 画面一转,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皇帝出现在屏幕上,正是康熙。 纪录片以慷慨激昂的语调,讲述着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智擒鳌拜,削平三藩,北拒沙俄于雅克萨城的赫赫功绩。 “……他开启了华国封建历史上最后一个盛世,史称康乾盛世……”旁白的声音充满了赞誉。 康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紧绷的嘴角,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原来,后来他能做这么多事,正被鳌拜专权困扰的青年康熙,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然而,周墨要给他看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眼神一凝,直接拖动了进度条。 画面陡然一变。 第38章 上班吧 陛下 雄壮激昂的音乐变得悲怆低沉,整个纪录片的色调也从辉煌的金色,变成了压抑的灰暗。 幕布上,出现了一艘艘他从未见过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铁甲舰,那些船舰上悬挂着米字旗,用一排排狰狞的炮口对准了海岸。 “公元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用坚船利炮,轰开了闭关锁国的大清帝国的大门……” 康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喷吐着火舌的炮口和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八旗水师。 他们在对方的炮火中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四散奔逃。 “英吉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那不是西洋的蕞尔小国吗?百年前曾遣使来朝,进贡方物,何以敢如此!”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沉重地继续播放。 《南京条约》、《北京条约》、《马关条约》……一个个屈辱的条约被清晰地展示出来。 割地、赔款,那些刺眼的条款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康熙的心上。 画面上,英法联军冲进了他最喜爱的园林——圆明园。 他们像一群野兽,肆意地抢掠着里面的奇珍异宝,然后一把火,将那座被誉为“万园之园”的东方艺术瑰宝,烧成了连绵数里的断壁残垣。 康熙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那一片片在烈焰中倒塌的亭台楼阁,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嘴唇发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纪录片还在残忍地继续。 甲午海战中悲壮沉没的铁甲舰,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他的子孙——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仓皇西逃的狼狈身影。 最后,一个穿着龙袍的小孩子,在一个叫“退位诏书”的东西上,被一个女人按着手,印下了玉玺。 “宣统三年,公元1912年,清帝溥仪颁布退位诏书,立国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亡。” 旁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画面最终定格在紫禁城的上空,一面陌生的、由红黄蓝白黑五色组成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取代了那面他熟悉无比的大清龙旗。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历史无情的呜咽。 朱允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本该幸灾乐祸,可此刻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悲哀。 一个王朝的落幕,原来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令人窒息。 周墨关掉了投影仪,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康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风化了的石雕。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死寂。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周墨都以为他是不是真的心脏病发作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墨,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片让他荣耀、又让他蒙受了万世耻辱的未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的那个……英吉利,在舆图的何处?” 他看着康熙,对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观看纪录片时的剧烈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过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那种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正在汇聚的雷霆。 他不是在问一个地理问题,他是在锁定一个关乎国运与血仇的目标。 周墨感无论多少次看这段历史,都会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回到笔记本电脑前。 鼠标点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一个蔚蓝色的、缓缓旋转的星球出现在幕布上。 “这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一个……球体。”周墨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康熙的目光被那颗美丽的星球牢牢吸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没有开口。 他接触过西洋传教士,对地圆说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想过,能以这种天神视角亲眼看见。 周墨熟练地放大地图,亚洲的轮廓变得清晰,那片熟悉的、雄鸡形状的庞大疆域,被他用红色的线条圈了出来。 “这里,是清朝的疆域。” 即便在几百年后,这片疆域的广袤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康熙的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线,看到了辽阔的草原和连绵的雪山。 这是他的江山,是他和祖辈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基业。 “那个英吉利呢?”他再次问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墨深吸一口气,将地图的比例尺不断缩小,再缩小。 亚洲变成了大陆的一角,然后,他将地图向西拖动,越过广袤的内陆,越过高耸的山脉,越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国度,最终停留在了一片被海洋包围的大陆——欧洲。 他的鼠标,在欧洲西北角,点在了一个孤悬于海外的、不起眼的岛屿上。 他将其放大,再放大,直到那片土地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里。”周墨的声音有些艰涩。 “就是英吉利,现在叫大不列颠,也就是英国。”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 康熙死死地盯着幕布上那两个被红色线条圈出的区域。 一边,是占据了整个屏幕近乎三分之一的庞大帝国,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另一边,是需要放大数次才能看清的、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的岛屿。 他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是这么一个……弹丸之地? 就是这么一个,在他看来甚至不如一个行省大的小国,在百年之后,用坚船利炮,轰开了他帝国的大门,焚毁了他心爱的园林,最终导致了他的王朝覆灭?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常理! 这颠覆了他对国家、对战争、对力量的一切认知! 旁边的朱允炆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敌人,那个从北方崛起的四叔,同样是从一个局部,撬动了整个天下。 可眼前的对比,比他经历的一切都要夸张,都要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谋略和兵法能解释的范畴了。 “距离……”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从我大清海疆,到此地,有多远?” 周墨调出地图的测距功能,从广州的外海,拉出一条跨越了印度洋、绕过非洲好望角、再北上大西洋的漫长航线。 一串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按照他们当时的航线,大概……两万多公里。” 周墨换算了一下,“也就是四万多里。” 四万多里! 康熙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征讨噶尔丹,从京师到漠北,也不过数千里之遥,已经感觉是极限。 而这个英吉利,竟然能跨越四万里海疆,陈兵于他的国门之外?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舟船?何等精妙的航海之术?何等庞大的财力支撑? 他忽然明白了。 他败给的,不是那个小小的岛国。 他败给的,是这四万里的距离,是那能跨越四万里距离的、他所完全不理解的……力量。 “是科技的差距,您的大清太狂了,只会窝里斗,在你现在这个时期,外面的世界早已日新月异。” 康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朕,明白了。” 他轻轻说了四个字,却让周墨和朱允炆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位少年天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的情感冲击后,快速抽离出来,又变成了一个理智的帝王。 周墨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发毛。 为了当时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不再让那段痛苦的历史发生,即使有万文之一的可能性,周墨也打算试一试。 他决定收起自己对于清朝的主观感情,公事公办。 “咳……康熙陛下。”周墨清了清嗓子。 “你刚才看到的,是历史,但历史并非不可改变。” “你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康熙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到了,问题不在于你的子孙是否昏聩,也不在于八旗的刀是否还锋利。” 周墨指了指幕布上已经切换成地球的画面,“问题在于,世界变了。” “当你的后代还在弓马骑射、钻研八股的时候,这些西洋人,他们在研究蒸汽,在探索世界,在发展一种……你前所未闻的力量。” “所以,你想改变未来,光是回去杀几个奸臣,多生几个贤明的皇子,是没用的。” “你需要做的,是跟上这个世界的变化,甚至……引领这个变化。” 周墨越说越顺,他走到了院子里那堆崭新的课桌椅旁边,拍了拍其中一张。 “这就是我为什么准备了这些东西。” “我打算,办一个班。” “一个专门为各位陛下开设的……速成培训班。” 饶是康熙心性沉稳,听到“办班”和“培训班”这几个字,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让他,大清的皇帝,去上一个……班? “周先生的意思是……”旁边的朱允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解释道,“周先生是想将这些后世的学问,系统地、分门别类地传授给各位陛下,以助各位陛下回去后,能更好地经世致用。” “各位陛下?”康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秦始皇、汉高祖、唐太宗、明太祖、还有好几位皇帝都已经来过了。” 周墨又指了指一旁的朱允炆,“这位是大明的建文皇帝。” 灭者和被灭者,一时有点小尴尬。 “那你说的系统和分类又是何?” “对!”周墨见他有了兴趣,赶紧趁热打铁。 “第一步,扫盲!就是学习我们现在通用的文字和拼音,这是基础。不然我给你一本《蒸汽机原理》,您也看不懂。” “第二步,分科!根据你的需求,开设不同的课程。比如农业科、工业科,军事科就讲他们那些坚船利炮的原理,讲新的战术思想。” “甚至……还有帝王术。” 周墨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讲讲后世的管理学,经济学,如何避免王朝周期律,如何让一个国家长盛不衰。” 康熙看着周墨,这个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此刻却仿佛掌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再看看院子里那些简陋的课桌椅,那块白色的板子,虽然看起来滑稽,但联想到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这些东西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神秘而庄严的色彩。 去上一个平民的“班”?传出去有损天子威仪。 可如果不去…… 第39章 请团结一切力量 那圆明园的大火,那《南京条约》的赔款,那退位诏书上的印章,就会像诅咒一样,在百年之后,精准地降临在他的子孙和帝国头上。 威仪和国运,孰轻孰重? 康熙一生果决,他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做出了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一套课桌前,伸出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木制桌面。 “你的章程,朕可以看看。” 他用一种审阅奏章的口吻,给了自己,也给了周墨一个台阶。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行,那你来帮忙一块把教室布置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院子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三个青年人配合默契。 周墨负责指挥,朱允炆任劳任怨地搬着桌椅。 最诡异的,是康熙。 他倒是没摆什么皇帝架子,或许是感受到了二人不怎么待见他,又或是有求于人,反正是挺听话的,让干啥干啥。 很快,一个简陋但五脏俱全的教室就在堂屋里成型了。 十套课桌椅分两排摆好,正对着墙上挂好的巨大白板。 投影仪和幕布也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走到康熙面前,递过去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这是你的文具。” 康熙接过那支构造精巧的笔,学着周墨的样子按了一下,看到笔尖伸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试着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玄烨。 字迹流畅,无需蘸墨,比他用惯了的毛笔要方便得多。 “此物……倒也精巧。”他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以后你要记录的东西多着呢,用这个方便,你走时带几个。” 周墨拿起一张巨大的拼音挂图,挂在了白板旁边。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面对着他的两位学生。 一位是面色复杂的大明建文帝,一位是神情冷峻的大清圣祖仁皇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些崭新的课桌上。 “好了,两位同学。”周墨敲了敲白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专业一点。 “咱们史上最强帝王补习班,现在,正式开课!” “第一课,汉语拼音。”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硕大的字母。 “a、o、e。”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光线透过窗户,在堂屋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康熙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下了整张拼音表。 甚至还有几十个歪歪扭扭、但已能辨认的简体汉字。 “国,家,天,下……” 康熙停下笔,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国”字。 他刚才问过,为何圈中之“王”加了一点。 周墨的解释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快速学会写字,国之根本在于人”。 国之根本在于人。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再联想到那纪录片中万民麻木、国破家亡的惨状,心中百味杂陈。 周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3个小时快到了。 “学得如何?” “尚可。”康熙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抬起头,“只是这简体字,虽易学,却失了风骨。不过,若为开民智,倒不失为一法。” 短短两个时辰,他不仅学会了拼音,甚至已经开始从统治者的角度,辩证地思考简体字的利弊。 旁边的朱允炆默默地看着这位后世的君主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吸收着新知识,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不服。 他要更加努力,怎么能让清朝的这个小皇帝比下去。 “学得快是好事,因为……时间不多了。”周墨小心翼翼地开口。 康熙眉头一挑,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 “什么意思?” “初次来此,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大概就三个小时。” 周墨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到了。” 康熙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愕然和不悦。 他感觉自己才刚刚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准备大展拳脚,却被告知试用期即将结束。 “朕如何能再来?又能停留多久?”他直奔主题,没有丝毫废话。 “这正是我要说的。” “在此停留的时间,并非固定不变。” 周墨努力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更像是策论,而不是游戏规则说明。 “它与你回去后,大清的国力息息相关。” “国力?”康熙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对。比如,治下的人口增减、粮食的亩产收成、新技术的应用推广,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定程度……” 周墨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总而言之,就是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国家是不是在蒸蒸日上。” “你那边越是国泰民安,你在这里能待的时间就越长。当国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甚至还有可能带信得过的臣子,一同前来学习。”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康熙心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神秘的后世,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并非无偿地给予他窥见未来的机会。 这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个考验。 一个以天下苍生、国运兴衰为筹码的考验。 他做得越好,奖励就越丰厚。 这规则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完全契合他身为帝王的抱负。 康熙的眼神变了变,“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周墨表情突然无比认真。 “在您回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 康熙的目光扫了过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说。” 周墨站直了身体,迎着康熙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您回去后,能对我们汉人好一些。”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旁的朱允炆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墨。 他没想到,周墨敢在爱新觉罗·玄烨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出这个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 康熙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没有说话,但堂屋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你在教朕如何治国?”康熙的声音很轻。 “教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不记得那些英吉利的铁甲舰了?刚才不就刚教了你仨小时,想翻脸不认账?”周墨翻了个大白眼。 康熙的瞳孔微微一缩。 “记得那些在圆明园里纵火的联军吗?” 康熙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在他们眼里,在那些跨越四万里海疆而来的敌人眼里,他们分不清谁是满人,谁是汉人。”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可以被大炮轰开国门,肆意欺凌的清国人。”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康熙的心上。 周墨继续说道,“清朝要强,要避免百年后的悲剧,单靠你们八旗的弓马肯定不够,你们才几个人。” “需要炼钢,需要造船,需要发展算学、格物。而这些,需要天下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你们满人真的懂这些吗?” “天下万民,皆是国之根基。若内部猜忌,离心离德,使一半的子民心怀怨愤,另一半的子民骄纵自满,那大清看似庞大,实则内里早已虚空。” “外敌叩关之时,无需强攻,便会如一盘散沙,轰然崩塌。” 他没有提扬州十日,也没有提嘉定三屠,那些血淋淋的伤疤,揭开来只会激化矛盾。 他只是从最功利、最现实的角度,来剖析利害。 为了共同的敌人,为了不被外人欺辱,你必须团结你治下所有的人。 这才是康熙能听进去的帝王术。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康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朕,知道了。” 他没有承诺,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但周墨知道,够了。 就在这时,康熙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教室,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字的白板,又看了一眼周墨。 “下次,朕要学舆图和算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那套还带着余温的桌椅。 “周先生……”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周墨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总得试试。” 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手里转了转,“不然,我这汉人,不就白当了。” 如果不去尝试改变些什么,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40章 钱啊,又缺钱了 周墨和朱允炆简单吃过晚饭后,周墨看着那套康熙坐过的崭新桌椅,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光是靠口头说教,冲击力还是太弱了。 得给皇帝们再来点更震撼的,得上猛药! “朱允炆同学,你过来。” 周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精神头又上来了。 他把朱允炆拉到堂屋,将投影仪打开,电脑连接上网络。 “我给你看些东西,你有个心理准备。” 周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近代百年国殇》。 他特意挑选了一个剪辑版的纪录片,节奏快,画面冲击力强,没有太多晦涩的讲解,全靠影像说话。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幕布散发着幽幽的光。 画面亮起,是一艘艘飘扬着米字旗的蒸汽铁甲舰,如同海上巨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古老的海岸线。 轰! 炮火撕裂了天空,木制的清朝水师战船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身为大明皇帝,他见过红夷大炮,但从未想过,船竟能造成这般模样,炮火竟能如此密集。 除了给康熙看的相同的内容,还有再之后的。 八年……十四年…… 朱允炆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惨白。 画面上,是麻木的百姓,是破败的城市,是别国的军队耀武扬威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朱允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眼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画面。 “周先生……别……” “没事,看看。”周墨的声音很平静。 “这只是开始,不看完这些,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要改变的又是什么。”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 画面进入了最黑暗的一段。 日寇的铁蹄踏碎了山河,飞机在头顶盘旋,投下致命的炸弹。 城市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金陵城破,三十万同胞惨遭屠戮。 当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时,朱允炆这位以仁为标签的皇帝,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悲恸。 “杀!杀!杀!”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中布满血丝,那个温和的建文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同胞被屠戮而目眦欲裂的炎黄子孙。 “周先生,为何不战!为何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在战。”周墨切换了视频。 画风突变。 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溃败。 是敌后战场,是平型关大捷,是台儿庄血战。 是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在长城上筑起新的防线。 是无数的百姓,推着独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为前线运送粮草。 是那句响彻云霄的呐喊——华国不会亡! 朱允炆愣住了。 他看到了,在朝廷腐朽、国力衰微的情况下,这个民族,从最底层迸发出的那种顽强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帝王将相,而是来自千千万万最普通的庶民。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1949年10月1日。 城楼上,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华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竟不知不觉滑下了一行清泪。 他失去了自己的国。 他却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一个全新的、从废墟与血火中浴火重生的国。 “原来……国,竟可以如此……”他失神地喃喃。 周墨没有打断他,而是直接播放了下一个视频。 21世纪,大阅兵。 激昂的音乐响起。 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徒步方阵,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朱允炆的心跳上。 那种精气神,是他从未在任何一支大明军队身上看到过的。 紧接着,是钢铁洪流。 一辆辆造型威武、炮管粗壮的坦克,卷着烟尘,如猛虎下山般隆隆驶过。 “此为何物?”朱允炆的声音都在发飘。 “坦克,陆战之王。一辆,可抵千军万马。”周墨言简意赅。 朱允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消化完,镜头一转,对准了一辆辆更为庞大的卡车。 车上,是直指苍穹的导弹。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周墨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国人才懂的骄傲。 “这东西,射程数千里,乃至上万里,当年那些耀武扬威的铁甲舰,在它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四万里海疆的屈辱,用万里之外的雷霆来洗刷! 朱允炆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这才是能让所有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终极威慑! 突然,天空中传来撕裂空气的呼啸。 一架架银色的战机,如同苍鹰,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安门上空掠过,拉出绚烂的彩烟。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张着嘴,彻底失语了。 凡人……御空而行?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进入了神话的领域。 “天……天兵?” “战斗机。” 周墨笑着纠正,“掌握了天空,就掌握了战争的一切。” 视频播放完毕,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朱允炆呆呆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从百年国耻的黑暗,到浴火重生的曙光,再到今日的盛世强军。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影像,给他带来的冲击,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猛烈。 他终于明白,周墨要让他们这些古代帝王看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和道路的东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周先生,我明白了。” 他看向周墨,眼神里多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坚定的,混合着向往的光。 “请务必,让皇爷爷也看看这些。” 他知道,如果是那位从乞丐一路打到皇帝的铁血祖父看到这些,一定会比他更加激动,更加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周墨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关掉投影,没管朱允炆在想什么,自己开始盘算起更现实的问题。 首先,是政哥的丹毒,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汞中毒症状”、“重金属中毒治疗方案”、“螯合疗法”…… 看着屏幕上一堆专业的医学名词和复杂的化学式,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这玩意儿,公立医院肯定不能去。 他总不能跟医生说,大夫你好,这是秦始皇,对,就是那个秦始皇,他吃了点丹药,麻烦给看看。 人家不把他当神经病扭送精神科才怪。 那就只能走私立医院。 可就算是私立医院,也是要身份证的啊,要么就得需要很硬的关系。 周墨翻遍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除了外卖小哥和快递员,全是和他一样在大城市挣扎的苦逼打工人。 谁也没那通天的本事。 “愁啊……”周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嬴政要是真在他这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乐子可就大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嬴政这次能停留六个小时来看,随着他回去推广高产作物、发展国力,下一次,停留的时间只会更长。 说不定能待上一整天,甚至好几天。 现代一天,古代三天。 等那批土豆玉米成熟,估计也就是现代一个月后的事情。 到时候,来的皇帝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这小小的三间平房,加上一个院子,怎么可能住得下? 总不能让李世民睡沙发,朱元璋打地铺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必须得再建个房子,至少,要建一个专门用来上课、研究、住宿的帝王培训中心。 还有出行问题。 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己骑着去镇上买菜还行。 要是以后想带皇帝们出去见识见识现代社会,总不能让嬴政坐后座,刘邦在前面蹬吧? 必须得买辆车! 至少也得是辆空间大点的车。 建房,买车…… 周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两样加起来,没个百八十万根本下不来。 他之前卖扳指换来的二十二万,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钱!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周墨的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用来存放学费的木箱子。 看来,又得去一趟雅韵阁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宝贝静静地躺着。 刘邦第一次来时,慌乱中从冕冠上掉下来的那颗温润冕珠。 嬴政上次带来的,刻着精美篆文的竹简,还有之前带来的金饼。 刘邦后来带来的半两钱,还有一个工艺精湛的漆器耳杯。 武则天留下的,那方小巧却气势十足的白玉印章。 还有……朱棣带来的那件。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箱子中央,那件最显眼的物品上。 那是一艘用黄铜精心打造的船模。 船身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泛着古朴的暗金色光泽。 从船首的龙头,到高耸的桅杆,再到船尾的楼阁,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甚至连甲板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无疑是一艘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模型。 周墨小心翼翼地将其捧了出来。 船模入手极沉,分量不轻。 秦汉唐的玩意儿,他还不敢拿出去。 思来想去,这艘船模,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它既有极高的工艺价值和历史价值,又不像玉玺竹简那样扎眼,解释起来也相对容易,可以说是明代官方工艺品的巅峰之作。 用来换启动资金,再合适不过了。 周墨看着手中的宝船,仿佛能看到那位永乐大帝意气风发,派遣无敌舰队扬帆远航的雄心。 “永乐大帝,对不住了。” 周墨对着船模,煞有介事地嘀咕了一句。 “为了咱们华夏千秋万代的大业,为了给您和各位陛下盖个五星级的学习基地,就先委屈一下您的宝船了!” 说完,他找来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将船模包裹好,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 第41章 感谢永乐大帝的赞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墨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心翼翼地将那尊黄铜宝船模型用好几层软布包裹起来,放进双肩背包里。 背包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准备出发。 “周先生,你要不还是等吃过早饭?”朱允炆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忧地问。 “不了,赶时间,早去早回。” 周墨摆了摆手,跨上自行车。 “你自己吃吧,把门锁好,要是有人来,别开门。” 朱允炆点点头,目送着周墨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清晨的乡间小路,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但周墨却无心欣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背那个价值连城的背包上。 自行车每颠簸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要去城里换钱的,倒像是个背着炸药包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艘宝船给颠散架了。 从村里到镇上,再从镇上坐摇摇晃晃的城乡公交到市区,等周墨终于站在雅韵阁那古色古香的门前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服,推门而入。 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 “小周来了?” 李老抬了抬眼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扫了一眼,“这次又带了什么宝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吃了吗”,显然还记着上次那个玉扳指的事。 “李老板,这次的东西,有点大。” 周墨把背包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厚重的红木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包裹的布。 当那艘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黄铜宝船,完整地呈现在李老面前时,李老拿着报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更专业的放大镜和一双白手套。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桌子,从各个角度,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艘船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凝重。 “这……这是……”李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家长辈传下来的,说是明朝的东西。”周墨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回答。 李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船模,入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他看得极其仔细,从船首霸气的鎏金龙头,到船身两侧繁复的云龙纹饰,再到甲板上细如发丝的铆钉和楼阁窗棂的镂空雕刻。 “永乐……宣德时期的官造手艺。”李老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周墨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包浆,这铜质,这铸造和鎏金的工艺……错不了,是内官监御用监出来的东西。” 他又举起模型,看了一眼船底,呼吸都一顿。 “大明永乐年施”,有官印! 周墨一看,心里一紧,他没发现有官印,不会出问题吧! 李老放下船模,抬头看向周墨,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既有发现绝世珍宝的狂喜,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探究。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李老,就是普通人家,祖上可能阔过一点,您就说,这东西,您收不收?” 李老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放大镜,对着船模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去。 在那里,刻着几个极其微小的楷字——御赐宝船,扬帆四海。 看到这八个字,李老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收。”他看着周墨,一字一顿地说。 “但这东西,价值太高,不是一笔小数目。我需要时间筹款,也需要找人再过一眼,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周墨点了点头,“那您给个价?” 李老伸出手,做了个数字6的手势。 “六十万!”周墨感觉自己嘴里都发干了。 李老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小周,这东西,是国宝。” “还能再高!”周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但这东西来路不明,上不了大拍。”李老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也不问你东西哪来的,这是规矩。” “我给你一个实诚价,我个人最多能给你这个数。” 他又伸出手,做了个3的手势。 “300万,现金或者转账。” “而且,我保证,东西到了我手里,就等于沉入大海,不会有任何人再查到你头上来。” 李老的眼睛里,闪烁着生意人的精明和老道。 “以后你再有类似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渠道绝对安全。” 周墨的心脏怦怦狂跳。 300万! 他真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不到五斤的小东西竟然值300万! 自己打工的话,不吃不喝20年也赚不到! 更重要的是,李老提供了一个安全、长期的销货渠道。 这比钱本身,更有价值。 他需要的是启动资金,而不是冒着坐牢的风险去追求最大利润。 “好。”周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成交!” 接下来的流程就快了。 李老打了几个电话,言语间都是些“有笔大活”、“江湖救急”之类的暗语。 不到一个小时,周墨的手机银行就收到了短信提醒。 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的0,周墨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周墨看看周围,凑近李老,压低声音,“唐宋的东西您收吗?” 李老眼睛一瞪,心想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好东西倒是不少。 “收!只要你有,我都要!” 周墨留了李老的联系方式,晕晕乎乎地走出雅韵阁。 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才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国产汽车品牌的4S店,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看车吗?”一个年轻的销售热情地迎了上来。 销售的目光在他那身朴素的衣服和那个巨大的旧背包上扫过。 虽然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轻视,还是被周墨捕捉到了。 周墨也不在意,他指着展厅中央那辆最大、最气派的七座mpV,直接问道。 “这车,有现车吗?顶配,办完落地多少钱?” 那辆车线条流畅,空间宽敞,看起来低调又不失稳重,正适合他现在的格调。 销售愣了一下,还是报出了一个价格。 “先生,这款是我们的旗舰车型,顶配落地大概需要三十三万左右。” “行,就它了!全款,今天能提车吗?”周墨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销售彻底懵了。 他看着周墨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手机上那个明晃晃的银行App界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 但像周墨这样,穿着像个刚进城的大学生,买车却像在菜市场买白菜的,还是头一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上帝般的服务。 签合同,刷卡,办保险,上临牌……整个4S店的员工都围着他转,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傍晚时分,周墨开着自己崭新的、还散发着新车气味的座驾,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他把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丁零当啷自行车,毫不留恋地丢在了4S店门口。 这还是他大一考完驾照第一次开自己的车,之前都是给领导开车。 周墨摸着方向盘,看着车载大屏,爽啊! 有了车,有了钱,建房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那个帝王培训中心的蓝图。 要有宽敞明亮的教室,要有可以动手实践的实验室和工作间,还要有独立的宿舍区,保证每位陛下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他甚至想,要不要在院子里挖个大坑,搞个模拟的炼钢高炉。 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朱允炆赶紧小心的从门缝向外看。 一束雪亮的车灯,穿透夜色,照亮了整个院子。 周墨从车上下来,推开院门,准备向朱允炆炫耀一下自己的新座驾和今天的战果。 “允炆,快来看好东西。” 第42章 位面之子的接受度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台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铁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先生,这……这是车?” 朱允炆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周墨从驾驶位上下来,随手按了一下车钥匙,铁兽发出一声轻响,眼睛也随之熄灭。 他拍了拍崭新的车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车,座驾。”周墨清了清嗓子。 “以后咱们出门,就坐它了,比那城乡公交快多了。”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朱允炆看里面宽敞的空间。 “七座的,以后人多了也坐得下。” 朱允炆探头进去,摸了摸柔软的皮质座椅,又看了看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按钮和屏幕。 他想起自己的巨型车辇,都没有眼前这个铁疙瘩来得震撼。 “这……得花不少钱吧?”朱允炆小声问。 “还行。” 周墨故作云淡风轻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那个长长的数字递到朱允炆面前。 “今天把你四叔的艘船卖了” 朱允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不是不识数,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一串数字。 他喃喃道:“七十万……就那艘小船?” 随即又想到自己在这里吃喝都靠周墨,太不好意思了,下次就让皇爷爷带点好东西吧,把他那份也带上。 周墨看出了他的想法,收起手机,“允炆同学,你花不了几个钱,踏实呆着。” “我那身衣服可能卖钱?” 周墨一愣,那可是朱允炆的龙袍,“你要卖掉?” 朱允炆立即点头,“我已决定重新开始,也不再是皇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如卖了换钱。” 周墨心里盘算,龙袍啊,会坐牢的吧! 嘴上说着,“行,你放那个箱子里吧,回头有需要就卖了,刚好作为你的资金,以后你想做点什么也好用。” 朱允炆本想说都给周墨的,但一想周墨的性子就算了,等卖了他给周墨买东西的行了。 周墨大手一挥,“接下来,咱们搞点大的!” 他指了指老宅旁边的土地,“我打算在旁边盖个三层小楼,一楼当教室和实验室,二楼三楼当宿舍,一人一间,带独立卫浴。” “院子也得重新规划,搞个小广场,再弄块试验田,让他们亲自动手种种地。”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蓝图已经在他眼前展开。 “周先生,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能做的多了。”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新来的陛下,你就是学长,负责带他们入门。” “我呢,就负责学点建筑知识,不然到时候被施工队坑了都不知道。” 朱允炆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两人对着新车和未来的蓝图憧憬无限时,玉环,毫无征兆地,又一次亮了起来,光芒柔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认命的复杂表情。 “得,又来活儿了,还没吃饭呢!” 两人快步走进堂屋,只见一个身影已经静静地站在了屋子中央。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极为干净的玄色汉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温润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静与坚毅。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于大地的青松,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扫过墙上的白板和拼音挂图,最后落在了周墨和朱允炆身上。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奇怪的短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流露出惊慌。 “敢问,此处是何仙乡?二位……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周墨揉了揉眉心,熟练地走上前,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他已经懒得再为这种场面感到震惊了。 “您好,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我叫周墨,不是神仙,是您的后世子孙。” 朱允炆也跟了上来,他看着来者的服饰和气度,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小声对周墨说。 “周先生,看这服饰,应是汉时人物。” 周墨点了点头,看向来人,“不知陛下如何称呼?年号为何?” 那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陛下”这个称呼并不意外,但对周墨的镇定感到十分好奇。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在下刘秀,字文叔。方定都洛阳,建元建武。” 刘秀!光武帝刘秀! 传说中的位面之子! 天降陨石砸敌军,大风吹倒敌方营帐,堪称小说主角模板的男人。 难怪他面对此等奇景,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以为自己白日飞升了。 “原来是光武帝陛下,失敬失敬。” 周墨也学着样子拱了拱手。 刘秀的瞳孔微微一缩,光武帝?这是他的谥号? 哪有人打招呼叫谥号的!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周先生似乎对朕……颇为了解?” “略知一二。”周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陛下刚经历连年战乱,扫平群雄,正是身心俱疲之时。” “如今最忧心的,莫过于天下凋敝,民生维艰,户口减半,不知该如何让这饱经战火的江山,尽快恢复元气,对也不对?” 周墨这番话,如同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刘秀心中最柔软、最急迫的那个点。 刘秀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刚刚在洛阳宫中,对着残破的户籍图册和各地呈上来的灾情奏报忧心忡忡。 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就是周墨刚才说的那番话。 那种强烈的,想要找到一条救世良方的愿望,或许正是他来到此地的原因。 他看着周墨,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此人非但知道他的身份,更能洞悉他的心事,难道真是上天派来指引自己的仙人? 这位一生都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帝王,此刻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遇到了某种天命神谕。 “周先生……果非常人。”刘秀长叹一声,竟对着周墨再次行了一礼,“还请先生教我。” “别别别,陛下,使不得。”周墨赶紧扶住他。 “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就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您也别叫我先生了,叫我周墨就行。” 他顿了顿,觉得还是得把世界观掰扯清楚。 “这么说吧,陛下,您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千年后的世界。” “您之所以能来,可能是因为您心中强烈的意愿,触动了一件……嗯,宝贝。”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环。 “千年后?”刘秀喃喃自语,他看向窗外,那辆静静停在院子里的黑色铁兽,似乎成了这个说法的最佳佐证。 周墨看他接受度良好,便继续道。 “您不是第一位来这里的皇帝,在此之前,秦始皇、汉高祖、汉武帝、唐太宗、武后、宋太祖、明太祖、明成祖、建文帝,还有清圣祖,他们都来过。” 他指了指旁边的朱允炆:“这位就是建文帝,朱允炆。” 朱允炆有些局促地对刘秀行了一礼,“晚辈朱允炆,见过光武帝陛下。” 刘秀的目光在朱允炆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秦始皇?汉高祖? 他知道周墨口中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是开天辟地的一代雄主。 这个地方,竟然聚集了如此多的帝王? 这位位面之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生征战,靠的是柔道治国,以文治恢复天下。 如今,一个能系统学习如何恢复元气的地方就在眼前,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周墨。”刘秀改了称呼,语气郑重。 “朕需要学什么?朕想知道,如何能让田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如何能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快安家,如何能让锐减的人口重新繁衍起来。” 周墨笑了,他就喜欢这种目标明确、求知欲强的学生。 “别急,陛下。”他看了一眼时间。 “您的时间有限,第一次来,大概只能待三个小时,我先给您看点好东西。” 他领着刘秀坐下,朱允炆已经很自觉地去烧水泡茶了。 周墨打开了投影仪,在幕布上调出了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 “陛下,您想恢复天下,首先得知道,您的天下,究竟有多大。” 当那张可以无限放大、清晰地显示出山川、河流、城郭的动态地图出现在刘秀眼前时,这位一生都笃信天命的皇帝,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巍峨的泰山,看到了奔腾的黄河,看到了他刚刚定都的洛阳城……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将整个天下握于掌中的上帝视角。 “这……这便是舆图?”刘秀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叫卫星地图。”周墨看着刘秀那副震撼的模样,心中暗爽。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在另一个时空,被这位上天宠儿的帝王,缓缓拉开序幕。 第43章 你看这个饼它又大又圆 刘秀的手指,悬在发光的幕布前,微微颤抖。 他的指尖之下,是缩小的关中平原,渭水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而过。 “这……这舆图……”刘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它……是活的?” “可以这么理解。”周墨操控着鼠标,将地图缓缓放大。 洛阳城的轮廓从一个点,逐渐清晰,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宫城与坊市的布局。 “这叫卫星,天上的眼睛,能看见地上的万物。” 天上的眼睛。 刘秀咀嚼着这五个字,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他想起了昆阳城下,那夜坠落的流星火雨,想起了将敌军营帐连根拔起的狂风。 他曾以为那是上天对他的眷顾,是天命所归的昭示。 可现在,一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天上,有眼睛。 “能否……能否看看昆阳?”刘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 周墨依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昆阳。 地图飞速切换,一片平原展现在眼前。 刘秀快步上前,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就是这里,当时王莽的大军,就扎营在此处。” 他又划过一条线,“我们从这里,冲杀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沉默。 曾经九死一生的战场,如今在这张活舆图上,不过是方寸之间。 那些浴血奋战的惨烈,那些扭转乾坤的奇迹,在两千年的时光冲刷下,都化作了地理上的一个坐标。 朱允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靖难之役,想起了那些他从未看清全貌的战场。 若是当年他也有这样一双天眼,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周墨的声音打断了刘秀的沉思。 “这东西,除了看,最大的用处,是丈量和规划。” 他调出一系列工具,在地图上画出线条和区域。 “比如,您想修一条从洛阳到长安的驰道,可以直接在图上规划出最短、最平坦的路线,避开山体和河流险滩,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再比如,您想清查天下田亩,防止地方豪强隐瞒土地,用这个一看,哪个郡县有多少耕地,一目了然。” 周墨每说一句,刘秀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哪里是什么舆图!这分明是治国神器!是镇压豪强、经纬天下的无上法宝! 秦始皇求仙问道,汉武帝穷兵黩武,他们若能得此物,天下何愁不定? “周墨。”刘秀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之前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开国帝王的锐利与果决。 “朕,要学这个。” “这个您学不会。”周墨实话实说,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把那玩意儿打上天,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您那个时代一件都造不出来。” 刘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随即又燃起。 他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那朕能学什么?朕现在最缺的,不是疆域,而是人。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他坐回椅子上,神情重新归于沉静,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恳切。 “连年战乱,天下户口减半不止,良田荒芜,百姓流离。” “朕在宫中,夜不能寐,周墨,你告诉我,如何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周墨心里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 “陛下,您觉得,庄稼长得好,靠的是什么?” “天时,地利,人力。” 刘秀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千百年来的农耕智慧。 “说得对,但不全对。” 周墨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植物。 “庄稼和人一样,要吃饭,它吃的东西,就在土里,我们称之为肥力。” “肥力?” 刘秀皱眉,这个词他能理解,但觉得过于笼统。 “对,肥力。”周墨继续道。 “土地被反复耕种,里面的肥力就会被庄稼吃光,就像人,总干活不吃饭,会饿死。土地也一样,会饿。土地一饿,庄稼自然就长不好。” 这个比喻很直白,刘秀瞬间就懂了。 他联想到有些田地越种产量越低,最后不得不抛荒,原来是饿了。 “那该如何喂饱土地?” “堆肥。”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人和牲畜的粪便、烂掉的菜叶、枯草、河里的淤泥……所有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都是土地的好饭菜。” “把它们收集起来,堆在一起,用水浇灌,让它们腐烂发酵,等它们变成了黑色的泥土,再撒到田里去,就能把肥力还给土地。” 他看了一眼朱允炆,朱允炆立刻心领神会,从旁边拿过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刘秀。 “光武帝,周先生讲的东西,最好记下来。” 刘秀看着手里的笔和洁白的纸张,又是一愣。 这笔不用蘸墨就能写字,这纸张平滑坚韧,远胜他宫中用的纸。 他没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来,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堆肥二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图示意。 “除了堆肥,还有轮作。”周墨继续说。 “不同的庄稼,口味不一样。有的喜欢吃这种肥力,有的喜欢吃那种。今年种粟米,明年这块地就改种豆子。” “换着种,土地就不会被同一种庄稼吃偏食,能缓过劲儿来。” “就像人吃饭,不能光吃肉,也得吃点菜,一个道理。” 刘秀一边飞快地记着,一边点头。 这些道理,说穿了似乎很简单,但从未有人像周墨这样,把它们总结得如此清晰、系统。 他感觉一扇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还有选种。”周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陛下巡视田亩时,肯定能看到,同一块地里,总有几棵庄稼长得比其他的更壮实,结的穗子也更大,对不对?” 刘秀点头,“确有此事,朕只当是其生在肥沃之处。” “不全是。”周墨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这棵庄稼的根骨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根骨最好的庄稼的种子,单独留下来,第二年专门用这些种子去种。” “年复一年,代代筛选,地里的庄稼就会越来越好,产量越来越高。” “优胜劣汰,择优而取!”刘秀脱口而出,眼中精光爆射。 他从周墨这番通俗的讲解中,瞬间提炼出了核心的八个字。 这不仅是农学,这简直是治国、用人、乃至万物演化的至理! 周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不愧是位面之子,这理解能力和概括能力,比自己这个半吊子老师强多了。 “陛下英明。”周墨笑了笑,又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图片,展示在投影上。 “最后,是工具。这是曲辕犁,它的结构更省力,转向也方便,一个壮劳力一天能耕的地,比现在的直辕犁多出一倍不止。” 图片上,是结构清晰的曲辕犁三维模型,各个部件的角度和连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刘秀的目光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恨不得把整个屏幕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堆肥、轮作、选种、新式农具…… 这四样东西,任何一样传回他的时代,都足以掀起一场农业的革命。 “周墨。”刘秀放下笔,站起身,对着周墨长长一揖,神情肃穆。 “陛下,使不得,又来这套!”周墨赶紧想去扶。 但这次,刘秀没有让他扶起来。 他坚持行完了整个大礼,才直起身,看着周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所授,于朕,于大汉亿万生民,恩同再造,朕替天下百姓,谢过你。” 周墨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也没干啥,就是动动嘴皮子,把我们初中生都知道的知识跟您念叨一遍。” 初中生……都知道? 刘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那些饱学鸿儒,穷经皓首,也未必能想通其中任何一个关节。 而在这里,竟然只是孩童的启蒙知识? 这个两千年后的世界,究竟强盛到了何种地步? 他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周墨胸口的玉环光芒微微一闪。 “陛下,时间快到了。”周墨提醒道。 刘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被坚毅所取代。 他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神情,仿佛揣着的是传国玉玺。 “朕记下了。回去之后,朕会立刻在洛阳左近的皇家苑囿里,开辟试验田,亲试此四法。” 他看着周墨,“若此法功成,朕该如何谢你?” “您先别急着谢我。”周墨摆了摆手。 “您那个时代,推广这些东西,最大的阻力不是技术,是人,是那些不信、不听、甚至暗中阻挠的地方豪强和旧派官员,您得有心理准备。” 刘秀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朕连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都击溃了,还怕几个守旧的腐儒和地主?” 他身上那股属于开国帝王的雄主气息,展露无遗。 “行,您心里有数就行。”周墨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三个密封好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这个您拿着,算是给您试验田的贺礼。” “此为何物?”刘秀好奇地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装着一些干瘪的颗粒。 “三种神物的种子。” 周墨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指着其中一袋,“此物名曰番薯,耐旱耐瘠,藤与根茎皆可食,一旦功成,亩产可达数千斤。” 亩产……数千斤?! 刘秀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掉在地上。 他死死攥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汉时一亩,最多不过两三百斤粟米,数千斤是个什么概念? 他不敢想,那足以让天下再无饥馑! 周墨又指向另外两袋,“此为土豆,此为玉米。皆是高产作物,可作主食,亦可为饲料。它们的习性,建文陛下都写在纸上了。”他递过一张纸条。 刘秀颤抖着手接过那三小袋种子和纸条,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种子,这分明是三座金山,是无数嗷嗷待哺的百姓的性命!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周墨,朕还会再来的。” 刘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充满了神奇的屋子,目光无比坚定。 “下一次,朕想知道,如何炼出更好的钢,如何让天下人,都能读上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周先生,您喝水。”朱允炆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他全程旁听,心中的震撼不比刘秀小。 他看着周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周墨接过水,一饮而尽。 “就叫我名字吧,咱俩年纪差的也不多。” “好,周哥。” “欸!允炆同学,咱们吃饭!” 周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今天必须加个菜,庆祝光武帝陛下顺利入学!” 第44章 朕要亲自种地了 建武元年的洛阳宫,夜色如墨。 鼻腔里先是涌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料与香薰的厚重气息,将周墨家中那股淡淡的茶香彻底驱散。 刘秀依旧坐在那张堆满了奏报的案几后,最上面是一份关于南阳郡户口流失的奏报。 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 指尖触到一个塑料袋,东西还在,那不是梦。 他将那笔记本和袋子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仿佛它们是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两千年后……”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那光滑如玉的纸张上反复摩挲。 他这一生,见过的奇事够多了。 昆阳城下,他曾以为天命在己。 可直到今天他才隐约明白,所谓天命,或许不是让你坐享其成,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机会。 周墨,以及他身后的那个世界,就是他的机会。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将笔记本里的内容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曲辕犁的构造图,堆肥的原理,轮作的理念,选种的核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烙铁,印进他的脑海。 “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不响,却有足够的穿透力。 一名老宦官躬身而入,“陛下。” “去,将北宫禁苑东南角那片废弃的菜畦给朕圈出来。” 刘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 “传朕的旨意,那块地,从今天起列为禁地。” “任何人,没有朕的手谕,不许靠近半步。” 老宦官一愣。 北宫禁苑是皇家游猎之所,虽大,但每一寸地都有用处。 东南角那片废地,因为地势低洼,早就没人打理了,陛下要它做什么? 他心中困惑,嘴上却不敢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诺,“奴婢遵旨。” “还有,”刘秀叫住他。 “传朕的口谕,去尚方找五个手最巧、嘴最严的木匠,再找两个最好的铁匠。” “告诉尚方令,朕要用他们,但事情要绝对保密,走漏半点风声,朕唯他是问,让他们明日一早在禁苑那块地头候着。” 他又补充道,“再从内侍里挑十个老实本分的,要年轻,身子骨结实的。” 老宦官心中愈发觉得怪异。 又要巧匠,又要壮实的内侍,还要去一块废地,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大工程? 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奴婢这就去办。” 宦官退下后,刘秀才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投向那袋种子,虽然好像并没有全部带回来,但每样只有一点也足够了。 亩产数千斤。 那些盘踞在乡里的豪强地主,那些以经学自傲、满口天人感应的公卿大臣,他们会信吗? 不,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皇帝疯了,是在行巫蛊之术,是不务正业。 流言蜚语足以将一件好事变成一件坏事。 所以,这件事,必须在绝对的保密下,做出成果,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次日,天还未亮,刘秀便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短褐布衣,带着昨夜挑好的十名内侍,走进了那片被圈起来的废弃菜畦。 晨雾弥漫,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尚方的七位匠人早已在寒风中等候,见到皇帝亲临,还穿得如此朴素,一个个惊得手足无措,连忙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都起来吧。” 刘秀摆了摆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摊开那本从现代带回来的笔记本,翻到画着曲辕犁的那一页。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造个新东西。” 匠人们凑上前,看着图纸。 清晰的线条,标注着各个部件的角度和连接方式,在他们眼中却显得无比怪异。 “陛下……这……这是犁?” 为首的老匠人,是尚方令,须发皆白,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铜铁打交道。 他看着图纸,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犁的辕,为何是弯的?还如此短。犁壁也是曲的,犁头也太短小了。” “陛下,恕老臣直言,这般造出来,怕是走不了直线,也破不开硬土。” 另一位铁匠也附和道,“是啊陛下,这犁铧尖锐,但太薄了,怕是碰上石子就得卷刃。” “依图造便是。”刘秀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尺寸、角度,都按这上面画的来,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先用木头做个样子,要快。”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力学原理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权威压制。 匠人们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心中却都在犯嘀咕,觉得这位以仁厚着称的皇帝,今日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他们一边量着尺寸,一边低声交谈。 “这弯辕如何取料?寻常木料,强行弯折,必断。” “只能寻天然的曲木,慢慢打磨了。” “这东西,真能耕地?” “别说了,照做就是。” 刘秀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转向那十个不知所措的内侍。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们,”他指着远处宫中马厩的方向,“去把马粪都给朕弄过来。” 他又指了指御膳房的方向,“还有厨房里那些烂掉的菜叶、鱼骨头,都收集起来。” 最后,他指着菜畦边上一条干涸的沟渠,“把沟里的淤泥,也给朕挖出来。” 内侍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呆若木鸡。 让他们去掏粪?还是皇帝亲自下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不愿意?”刘秀的目光扫过他们,不带情绪,却让每个年轻的内侍都打了个寒颤。 “不敢!奴婢这就去!” 几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一会儿,第一车马粪被推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开始在禁苑的一角弥漫开来。 几个内侍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刘秀却毫不在意,他卷起袖子,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亲自示范。 “看好了。铺一层马粪,再铺一层枯草烂叶,然后铺一层淤泥。像这样,一层一层码起来。” 他一锹一锹地干着,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一个年长的内侍都快哭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 “此等污秽之物,岂能让龙体触碰!让奴婢们来!让奴婢们来!” “无妨。”刘秀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座初具雏形的粪堆,眼中竟有几分欣慰。 “此非污秽之物,乃是能让土地饱腹的饭食,你们不懂,日后便知。” “都动起来,把水提来,浇透了。” 皇帝亲自动手,内侍们再不敢怠慢,一个个忍着恶臭,学着刘秀的样子,开始建造那座奇怪的粪山。 接下来的数日,洛阳宫中开始流传起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皇帝陛下不知为何,迷上了种地,整日在北宫的废园子里摆弄些花草……不,是粪土。 说他每日清晨必去,亲自动手,弄得满身泥污,还乐在其中。 早朝之上,空气都有些凝重。 终于,大司徒韩歆手持笏板,出列,声音沉痛。 “陛下!臣闻陛下近日沉湎于苑囿,亲近秽物,此非人君所为!” “如今四海初定,百废待兴,陛下当以朝政为重,宵衣肝食,奈何效仿农夫之举?” “长此以往,恐失人君威仪,令天下臣民非议!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远离奇技淫巧!” 韩歆是刘秀的故交,也是肱骨之臣,他的话分量极重。 话音刚落,大司空、光禄勋等人纷纷出列附和。 “韩公所言极是,陛下当以国事为重!” “田间之事,自有农官,何须陛下亲为?”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 刘秀坐在皇座之上,面色平静地听着。 他没有动怒,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依大司徒之见,何为江山社稷之重?” “自是整顿吏治,安抚万民,恢复礼乐,教化天下!” 韩歆答得慷慨激昂,这是儒家士大夫的标准答案。 “说得好。”刘秀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可吏治如何整顿?万民如何安抚?” “若是百姓腹中饥饿,衣不蔽体,流离失所,再好的吏治,再美的礼乐,又有何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起于南阳,曾为一介布衣,深知稼穑之艰难,百姓之疾苦。” “难道坐上这龙椅,就要忘了根本吗?诸公饱读诗书,可知一亩地,能产几石粟米?” 满朝皆静。 公卿们面面相觑,他们能引经据典,大谈治国方略,却答不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刘秀的目光变得锐利,“朕告诉你们,丰年,不过两石。灾年,颗粒无收!如今户口减半,良田荒芜,若不想办法让地里多长粮食,拿什么去安抚万民?拿什么去恢复国力?” 他走回到韩歆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朕,不过是想亲自试试,能否让一亩地,多打出几斗粮食而已。” “朕若不知农桑之苦,不明地力之理,又如何能行安民之策?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说罢,他拂袖转身,走上御座,宣布议下一件事。 留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 仁厚的君王,一旦固执起来,竟也有如此不容置喙的威严。 韩歆望着刘秀的背影,长叹一声,只觉得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君主,变得有些陌生了。 朝会散后,刘秀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北宫禁苑。 那座粪山已经堆得半人高,在阳光下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匠人们造出的第一架木制曲辕犁也放在一旁,看起来歪歪扭扭,十分丑陋。 刘秀走到那片他亲自翻耕过的土地前。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亲手将那小袋种子,如同供奉神明一般,一颗一颗地埋进了土里。 番薯、土豆、玉米,每一样都只种下了寥寥数颗。 他甚至按照周墨所说,用木炭在小木牌上写下名字,插在旁边,以便区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小小的试验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他种下的,是大汉朝数百年的国运。 第45章 康熙要斗鳌拜了 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回到了自己离开时所站的书架前,眼前是跳动的烛火,殿外是巡逻侍卫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摸摸怀里的笔记本,随即立马沉重起来。 他知道了鳌拜的下场,知道了三藩必反,知道了噶尔丹的野心,知道了自己会开创一个康乾盛世,也知道了这个盛世之后,是何等屈辱的百年国殇。 闭关锁国、文字狱、鸦片、火烧圆明园……那些名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反复切割着他年轻的心。 他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良久。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他的眼中,却翻涌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与寒意。 鳌拜。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去那个未来之前,他只觉得鳌拜专横跋扈,是心腹大患。 但现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心腹大患,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晚一天,自己就多一分危险,大清的根基就多一分动摇。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等到历史上的康熙八年,不能再浪费一年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可如何出击? 鳌拜是顾命大臣,满洲第一巴图鲁,党羽遍布朝野,手中更握有京城防务的兵权。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计谋… 康熙的脑海中,闪过周墨给他看的那些关于特种作战的视频片段。 一小队人,通过精密的配合,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配合……团队…… 他的目光,投向了殿外那些肃立的侍卫。 他有自己的人,一群被鳌拜和他那些党羽们,都视作孩童玩伴的人。 索额图的儿子,明珠的子侄,还有那些八旗贵胄中,与他年龄相仿、被选入宫中陪侍的少年。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布库。 在满语里,布库是摔跤手的意思。 鳌拜只当这是小皇帝的消遣游戏,是满洲少年强身健体的传统。 他从未将这些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 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第二天,康熙下了一道旨意。 他宣称自己近来批阅奏折久坐,身子骨有些弱,太医说要多加活动。 于是,他下令,从上三旗的侍卫中,挑选出二十名最强壮、最灵巧的少年,年龄不得超过十八岁,每日到武英殿,陪他练习布库。 这道旨意,在朝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鳌拜在朝会上听闻此事,只是与身边的大学士班布尔善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在他看来,这位小皇帝,终于还是露出了少年心性,沉迷于玩乐,正好,也省得他总是在朝政上碍手碍脚。 一场以游戏为名的致命杀局,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武英殿内,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康熙脱下龙袍,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与二十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一起。 这些少年,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筋骨强健,看向康熙的眼神,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亲近。 康熙没有皇帝的架子,亲自下场,与他们一同翻滚、扭斗。 第一天,完全是传统的摔法。 少年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 康熙虽然也勤于练武,但毕竟年少,很快就被一个名叫阿林的侍卫摔倒在地。 阿林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下,“奴才罪该万死!” 康熙却哈哈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摔得好!布库场上,没有君臣,只有对手!起来!” 他这么一说,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少年们放开了手脚,武英殿里充满了汗水味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这样的游戏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康熙叫停了所有人。 “今天,我们不练这个了。”他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朕问你们,一个人再强壮,能敌得过两个人吗?三个人呢?五个人呢?” 少年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康熙指着摔跤最厉害的阿林,“你,站到中间去。” 然后,他又点了三个相对瘦弱的侍卫。 “你们三个,一起上。记住,朕不要你们跟他比力气。” 康熙的脑中,是周墨给他讲解的团队协作的初级概念。 “你们看,”他像个真正的师傅一样,开始讲解。 “他下盘最稳,力气都从腰腿发出。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推他,而是去破坏他的平衡。” “一个人,什么都别管,就去抱他的腿,让他动不了。一个人,从侧面去拉他的胳膊,让他出不了力。还有一个人,从后面,看准时机,推他的腰眼。” “不要各自为战,要听朕的口令,同时发力!” 这番话,在这些只懂蛮力的少年听来,如同天书。 “来,试一次!” 阿林站在中央,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三个瘦弱的同伴,在他看来,就是三只小鸡。 “上!”康熙猛地一挥手。 三人依言,猛地扑了上去。 一人死死抱住阿林的大腿,阿林抬脚想踹,却发现腿像被铁钳夹住。 他刚想发力挣脱,侧面一人已经缠上了他的右臂,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后面一人狠狠一推。 阿林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怪力从三个不同方向传来,他引以为傲的下盘瞬间瓦解,惊呼一声,竟被硬生生地拖倒在地,被三个人死死压住。 康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明白了吗?”他走到被压在地上,满脸通红的阿林身边。 “再强的勇士,也有弱点。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他亲自下场,一遍又一遍地指导这些少年练习这种看似无赖的打法。 如何同时发力,如何锁定关节,如何利用身体的重量,而不是蛮力。 他甚至制定了暗号,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代表不同的攻击组合。 这些少年,从最初的困惑,到慢慢尝到甜头,眼中开始流露出对康熙的狂热崇拜。 孝庄太后听闻孙儿整日与一群侍卫胡闹,不免有些担忧,特地来看过一次。 她到的时候,正看到康熙和少年们练得汗流浃背,笑闹一团。 “皇帝,你如今已是君临天下,当有君王的威仪,怎可整日与这些侍卫厮混?”孝庄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皇祖母。”康熙见到孝庄,连忙上前行礼,脸上还挂着少年人的阳光笑容。 他凑到孝庄身边,小声抱怨道,“皇祖母,索额图家的那小子太壮了,今天把孙儿的胳膊都快拧断了!明天孙儿一定要摔回来!” 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让孝庄心头的责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又正色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只是觉得,整日坐在书房里,身子都快锈了。” “再说,咱们满洲的男儿,岂能忘了骑射布库的根本?孙儿这是在为将来亲征噶尔丹,做准备呢!”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与保卫大清江山的宏大目标联系起来。 孝庄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化作了一丝欣慰。 也许,让他活动活动也好,总比整日闷在宫里,被鳌拜的气焰压得喘不过气强。 她没再多说什么,默许了孙儿的游戏。 鳌拜也听说了此事,甚至有一次,他借故去武英殿旁的库房查验兵器,特地路过。 他站在殿外,隔着窗户朝里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小皇帝被一个侍卫轻易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群人哈哈大笑的场面。 康熙甚至在地上赖着不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鳌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他身边的大学士图海说,“你瞧,黄口小儿,终究是黄口小儿。大清的江山,交到他手上,真是……”他摇着头走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康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追随着鳌拜远去背影,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快了。 就快了。 半月后,武英殿内。 康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场中,阿林依旧扮演着鳌拜的角色。 这一次,康熙点了八个人。 “开始。”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八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方向扑向阿林。 抱腿的,锁喉的,反关节的,攻击下盘的……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瞬间放倒。 八个人,十六只手,像铁链一样将他死死地锁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殿内一片死寂,少年们的眼中,再无半分嬉笑,只有狼一般的凶狠与默契。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织就。 康熙看着这成果,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仅仅是除去一个鳌拜。 他要的,是改变这个帝国的命运。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他仿佛能看到朱元璋正在田间劳作,仿佛看到嬴政正在咸阳宫中规划着一个全新的帝国蓝图。 他们都在赛跑,与时间赛跑,与历史赛跑。 他也绝不能落后。 第46章 盖房子走起 送走刘秀的转天,周墨起了个大早。 他习惯性地在堂屋里转了两圈,擦了擦白板,又检查了一遍投影仪,结果直到日上三竿,胸口的玉环都毫无动静。 “奇怪,今天轮休?”周墨嘀咕了一句。 朱允炆正在书桌前,拿着个小本子,对照着手机,抄抄写写。 他听到周墨的嘀咕,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哥,是不是……他们不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易察明的小心翼翼和失落。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帝王先祖,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虽然每次来人都搞得鸡飞狗跳,但那份热闹,却也冲淡了他身在异乡的孤独。 “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咱们这儿给端了,怎么会不来。” 周墨走到院子里,“我估计是穿越这事儿,跟游戏放技能一样,也得有个冷却时间。” “再说,他们回去了也得消化消化,搞点实际行动出来。”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除了村里的几只大鹅路过门口,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再无半点波澜。 朱允炆已经在周墨的指导下,学会了用煤气灶下面条。 当他看着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惊恐,反而多了几分新奇。 第三天,还是没人来。 周墨彻底放松了。 他搬了张躺椅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戴着墨镜,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冰阔乐。 朱允炆则坐在另一边的小马扎上,捧着一本《华国通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做着对比分析。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允炆啊。”周墨忽然开口。 “嗯?周哥。”朱允炆抬起头。 “咱们这老宅子,是不是太破了些?”周墨指了指堂屋,“地方小,隔音差,再来几位陛下,都快转不开身了。” 朱允炆想了想,点头称是,“确实,若是再有陛下前来,堂屋已然有些拥挤。” “是吧!”周墨一拍大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墨镜往头上一推,眼里闪着光。 “所以,我决定了,咱们在老宅子旁边,再盖一栋新的!”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盘桓好几天了。 这几天难得的清静,让他从那种应接不暇的客服状态中抽离出来,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未来。 而盖一座新楼,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这栋新楼,不能是普通民居。 它得是个多功能基地。 要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用作公共课教室,能挂上更大的白板,装上更好的投影设备。 得有几间独立的小包厢,方便不同朝代的皇帝进行一对一辅导,或者让他们自己人内部开会,省得串音。 最重要的是,墙体要厚,隔音要好,不然这边李世民在讨论贞观之治,那边朱元璋就开始骂娘,太影响教学质量。 还得有个专门的库房,安保措施得做好,用来存放皇帝们带来的学费和各种样品。 甚至,他还想搞个实验室,弄点烧杯试管酒精灯,以后给他们演示个肥皂的皂化反应,或者水泥的初级凝固过程,也比光动嘴皮子强。 还得有宿舍,一室独立卫浴,万一以后皇帝们呆的时间久了肯定得休息。 “走,允炆,跟哥出去转转”周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意气风发。 村委会的大门敞开着,村长林富贵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账目皱眉头。 听到门口的熄火声,他抬起头,看到周墨领着个文静秀气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哟,小墨啊,这是你城里来的朋友?”林富贵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在朱允炆身上溜了一圈。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就是看着有点文弱。 “富贵叔,忙着呢?”周墨递上一根烟。 “这是我一远房亲戚,叫朱允炆,过来住段时间。” “哦哦,好,村里空气好,养人。”林富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朱允炆有些拘谨地冲村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太适应这种熟络的社交场合。 “富贵叔,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周墨开门见山。 “说吧,啥事?” “我想在我们家老宅子旁边那块空地上,再盖一栋楼。” 林富贵正准备端起茶杯喝水,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着周墨,眼神里全是审视。 “小墨,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发财了?” 周墨差点被一口烟呛到,“咳咳咳……叔,您这说的,我哪有那本事。” “那你哪来的钱?”林富贵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一副你小子别想蒙我的表情。 “你出去打了几年工,回来时候啥样我不是不知道。在旁边起一栋楼,那可比翻新老房子花的钱还多!地基、砖瓦、钢筋、人工,哪样不要钱?没个大几万可不行。” 村长的质疑非常现实,周墨早有准备。 周墨笑了笑:“叔,瞒不过您。也不是什么大财,就是运气好。”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之前在城里那会儿,瞎猫碰上死耗子,跟着朋友投了点钱,自己也没当回事。谁知道前阵子行情好,一下子翻了好几番。” “这不,钱放在银行里也是贬值,我就寻思着,不如拿回来干点实事。” 这个理由听上去就靠谱多了。 村里人都知道周墨出去闯荡过,年轻人懂点投资理财很正常。 林富贵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一种“我就说这小子有出息”的欣慰。 “你这娃,可以啊!”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有这脑子,还愁啥?盖!必须盖!往气派了盖!” 他看周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宝贝。 村里能出个年轻有为的“富一代”,他这个村长脸上也有光。 “叔,我就是想来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靠谱的施工队?还有,这宅基地的手续,是不是得去镇上批?” “不用,你家宅子那周边都是你家的。” “啊?”周墨表情一呆,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施工队,我给你找我小舅子他们队,活儿干得敞亮,价格也公道,都是乡里乡亲,没人坑你。我明天就叫他们,你就准备好钱,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太谢谢您了,富贵叔。”周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啥!你小子回村发展,是好事,我这当叔的,肯定得支持。” 林富贵热情高涨,“小墨,你这新楼打算怎么盖?要不要我给你参考参考?咱们村东头老王家那二层小楼就不错,带个大露台,夏天在上面乘凉打牌,舒坦!” 周墨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图。 那是在作业本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布局很清晰。 一个主楼,一个侧翼,中间用走廊连着,院子用围墙圈起来。 “叔,我大概是这么想的。”周墨指着草图解释。 “这一楼我不打算住人,我想弄成几个大房间,以后说不定能开个农家乐,当客房或者活动室用。” 他总不能说这是给皇帝们上课用的教室。 “农家乐?”林富贵眼前一亮,“这个好!咱们村山清水秀,离县城也近,周末确实有不少城里人开车过来玩。” “你要是真能搞起来,说不定能把咱们村的旅游也带一带!”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看着周墨的草图,指指点点。 “你这想法好是好,就是格局小了点。” “要我说,院子再扩大点,老宅子后面那片荒地不是也属于你家宅基地吗?干脆一起圈进来,搞个停车场,再弄个鱼塘,养点鸡鸭,城里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村长的想象力显然比周墨更接地气。 周墨听得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光想着满足皇帝们的需求,却忽略了如何能无破绽的融入这个现代乡村环境。 村长的建议,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个帝王培训中心,或许可以披上一层高端生态农庄的完美伪装。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房屋结构聊到材料选择,从施工周期聊到绿化设计。 朱允炆在旁边默默听着,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也不明白什么是“三通一平”,但他能感受到周墨身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和生命力。 他看着周墨在草图上添添改改,听着他和村长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未来,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或许,留在这里,看着一座新房子从无到有地建起来,看着周哥一步步走上正轨,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 告别了热情过头的村长,周墨开车带着朱允炆顺道去县里买些吃的用的。 “允炆,等新楼盖好了,老宅子就彻底给咱们住,那边就当工作区,怎么样?”周墨迎着风大声说。 朱允炆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他的四叔,要是看到周哥画的这张图纸,听到这个计划,大概会很感兴趣吧。 毕竟,盖房子这种事,他们老朱家,可是专业的。 第47章 明清的第一次会面 转眼又是两天。 周墨老宅旁,那些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老树,都已经被放倒,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几十年的老树根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个深坑。 村长林富贵的效率高得吓人。 第四天一早,他就领着他小舅子的施工队进场了。 因为周墨比较着急,出钱也大方,这一下直接叫来了几十号人。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卷着烟,扛着锄头铁锹,三下五除二就把场地给平了出来。 白色的石灰线在黄土地上勾勒出未来建筑的轮廓,一个占地近五百平的范围被圈了出来。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一阵有节奏感的“突突突”声就把周墨从梦里拽了出来。 施工队为了赶工期,竟然连夜开干。 此刻,一台黄色的电动冲击夯正在工地上不知疲倦地跳动,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为之一震,将新填的土层砸得结结实实。 旁边的地基沟槽也已经挖出了雏形,黄土翻飞,热火朝天。 “这动静,比得上千军万马在门口擂鼓了。” 朱允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工地,喃喃自语。 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充满力量的噪音,有种别样的安心。 周墨靠在门框上,叼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这才哪到哪,等会儿大家伙来了,那才叫热闹。”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玉璧猛地灼热起来。 堂屋里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被接二连三亮起的光团挤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光芒散去,嬴政、刘邦、刘彻、刘秀、李世民、武则天、赵匡胤、朱元璋、朱棣、康熙……十位帝王齐聚一堂,把小小的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几乎是同时出现,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 “何等声响?”嬴政第一时间就投向了窗外那噪音的来源,“竟能撼动大地。”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朱元璋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喧嚣,“这是在挖咱的墙角?” “爹,这不是咱家。”一旁的朱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同样被窗外的景象吸引,眼神里满是专注和好奇。 作为大明朝最顶级的包工头,他对工程有着天然的敏感。 周墨看着这拥挤的场面,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陛下,欢迎回来!外面的事儿先不急,咱们屋里有几位新成员,我得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先是看向了那位气质温润儒雅,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坚韧的帝王。 “这位,是东汉光武帝,刘秀。” 刘邦一听姓刘,又是汉,顿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打量着他。 “哦?也是咱老刘家的人?东汉?” 刘秀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痞气却又龙行虎步的中年人,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气势雄浑、不怒自威的帝王,眼中满是疑惑。 周墨连忙指着刘邦,“光武帝,这位是汉高祖,刘邦。”他又指向刘彻,“这位是汉武帝,刘彻。” 刘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只存在于史书和宗庙牌位上的传奇先祖,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整理衣冠,对着二人长揖及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 “后辈子孙刘秀,拜见高祖、武帝!” 刘邦乐呵呵地把他扶起来,“一家人,别来这套虚的,快说说,咱的大汉怎么样了?” 刘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10岁的刘家子孙,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回禀先祖,”刘秀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大汉江山,曾为逆臣王莽所篡。” …… 相比于汉家内部的认亲大会,另一位新人的登场,则真是个危险因素。 周墨硬着头皮,指向那个站在角落里,年纪最轻,只有十五六岁模样,却神情沉静、目光锐利的少年。 “这位,是清朝的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什么玩意儿?!”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朱元璋双目圆瞪,血丝瞬间布满眼球,他死死盯着康熙,那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 “爱新觉罗?建州女真!你们这些狗鞑子,也配站在这里!” 他早就从周墨那里知道了大明的结局,但那只是冰冷的文字。 此刻,一个活生生的、覆灭了他大明江山的后继者,就站在他面前,那种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旁边的朱棣,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他爹那样咆哮,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 他征战一生,迁都北京,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没想到最终,国门还是被这些关外的蛮夷给破了! 康熙虽然年轻,却是在腥风血雨中长大的。 面对两位明朝开国雄主的滔天怒火,他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着他们的目光,冷冷开口。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大明之亡,非亡于我大清,实亡于流寇与尔等不肖子孙。” 他这话,直接往朱元璋父子的心口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狗鞑子,你找死!老四,给咱按住他!” 朱元璋怒吼一声,朱棣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就朝康熙脸上扇去。 “住手!”“皇爷爷!” 周墨和朱允炆两人想都没想,同时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朱元璋和朱棣。 “陛下!冷静!冷静!”周墨急得满头大汗。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他的大清,跟你大明不是一条线上的!你打死他,他那的大明也回不来了!” 俩人也是给周墨面子,退回到了原处,只是那目光,足以将康熙凌迟千百遍。 武则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对谁当皇帝不感兴趣,但她对这个年仅十五岁,就敢直面朱元璋父子怒火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欣赏。 这份胆色,可不是寻常帝王能有的。 赵匡胤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后周,又想起了北方的契丹,心中五味杂陈。 经过周墨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朱元璋和朱棣总算是暂时被安抚下来了。 但还是指着康熙的鼻子骂骂咧咧:“狗鞑子……别让咱在外面碰见你……” 周墨感觉自己快虚脱了,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环视一圈,脸上洋溢着项目经理般的专业笑容。 “各位陛下,欢迎回来!看到外面的大工程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墨深吸一口气,手臂潇洒地一挥,指向窗外那片火热的工地,声调陡然拔高。 “此番动工,为诸位陛下兴建学堂、改善学习环境,全赖一位陛下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帝王们脸上那混杂着好奇、审视和不解的表情。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刚刚还在生闷气的朱棣,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如钟。 “周墨在此,代全体师生,谢过永乐大帝!” 朱棣彻底懵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那片看起来至少要花上万贯家财才能搞定的大工地,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我?赞助的?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毕竟是朱棣,是那个五征漠北、疏浚运河、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的雄主。 短暂的错愕后,一种莫名的豪情和身为独家赞助商的荣誉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威严的微笑。 对着周墨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必多礼。 这副派头,看得旁边的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噙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然而,有人不干了。 “老四!”一声暴喝,正是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朱元璋。 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是不是把应天府的国库给咱搬空了!” “爹!你撒手!这是周先生的地方!”朱棣又急又窘,他爹这农民习气,真是到哪都改不了。 “咱问你钱哪来的!你个败家子!咱辛辛苦苦攒点家底,全让你拿来打水漂了?”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 朱棣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自己就出了个船舵模型吧? 那岂不是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尤其是在那个清朝小皇帝面前,丢了他们老朱家的脸? “哟,老朱家这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刘邦在旁边拱火,拍着朱棣的肩膀,“阔气!下次请客吃饭,就找你了!”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周墨赶紧出来打圆场。 “永乐大帝带来的东西在我们这里是文物,是有文化价值的,所以东西虽小但价值很大。” 朱棣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台阶就下,对着朱元璋一摊手。 “爹,您看,周先生都说了,儿子真没乱花钱!”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狐疑地在周墨和朱棣之间来回打量。 周墨觉得朱元璋实际就是想揍朱棣而已,什么原因借口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更加巨大的轰鸣声。 一辆巨大的铁车,车头顶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大铁罐,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工地旁。 “那铁牛肚里是何物?为何要不停翻搅?”李世民发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眼见为实。”周墨笑道。 “诸位陛下若有兴趣,可换上便装,随我前去一观,正好,我给大家准备了新衣服。” 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大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一水的纯灰色运动服,配上白色的棒球帽。 帝王们看着手里这质地柔软、样式古怪的服装,都有些迟疑。 还是朱允炆机灵,拿过一套,先给朱元璋比划了一下怎么穿。 片刻之后,一群画风清奇的“帝王旅行团”出现在堂屋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院子,站在了工地的边缘。 扑面而来的,是尘土、汗水和机器轰鸣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他们首先被那台“突突”作响的冲击夯吸引了。 只见一个工人扶着它,原本松软的地面在它脚下变得坚硬如石。 “此物无需牛马,竟有千钧之力。”嬴政喃喃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若有此物,修长城、建驰道,何愁人力不足? 他们的目光很快又被那台正在旋转的“铁牛”吸引。 只见它屁股后面伸出一条长长的铁槽,随着铁罐倾斜,一股灰色的、粘稠的泥浆从中奔涌而出,精准地灌入地基的沟槽之中。 “水泥?”嬴政脱口而出。 “正是。”周墨点头。 “只不过这是预拌好的,我们称之为混凝土,里面按比例混合了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拉过来直接就能用,省时省力。” 朱元璋默默地看着,他想到了自己修南京城墙,征发了多少民夫,耗费了多少年岁。 而眼前,不过十几个工人和几台铁疙瘩,效率却是当年的百倍千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康熙,心中的紧迫感,前所未有。 李世民则在心里盘算,若有此法,修洛阳,建大明宫,又该是何等光景? 国库能省下多少开支,百姓能免去多少劳役? 赵匡胤的目光最为深邃。 他看着那被混凝土填满的地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房子的根基,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的基石。 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千古帝王,像是一群误入现代工地的游客,呆呆地站着,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墨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祖宗们!时代变啦! 第48章 第一期帝王班 工地上热火朝天,堂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群穿着灰色运动服,头戴白色棒球帽的皇帝们,站在堂屋的课桌椅旁。 这些桌椅很简单,就是学校里最常见的那种,铁皮桌腿,复合板桌面。 但在帝王们的眼中,却看出了不一样的门道。 “尺寸划一,高低合度。” 嬴政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 “若能量产,天下学童皆可用此,善。” “这椅子……竟是根据人坐下的姿势做的?” 李世民坐了上去,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体验了一下,“确实比坐榻舒服省力。” 周墨拍了拍手,“诸位陛下,咱们的帝王速成培训班,今天,就算正式开课了。” 帝王们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嬴政和李世民坐在了第一排,颇有优等生的派头。 刘邦则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摸鱼。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坐在一起,依旧用眼角余光警惕地盯着另一边的康熙。 场面一时有些像小学生开班会。 “开课之前,先解决一下伙食问题,这么早大家都没吃早饭吧。” 周墨说着,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纸箱。 他从里面拿出一桶桶花花绿绿的泡面,挨个放在帝王们的桌上。 “这是方便面,我们这儿的速食。” 周墨一边撕开包装,一边给他们演示。 “开水一泡,三分钟就能吃。” 朱允炆提着刚烧开的热水壶,小心翼翼地给各位先祖的泡面碗里注水。 很快,一股霸道的、混杂着香辛料和面饼香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此物……闻着倒是不错。” 刘彻掀开盖子,看着里面迅速膨胀的面条和脱水蔬菜,颇为新奇。 朱元璋用叉子扒拉了一下,皱着眉头问周墨,“这一碗,要多少钱?” “超市打折,三块五一桶。” “三块五?!”朱元璋的声音高了八度。 “就这么点面条,几片干菜叶子,就要三块五文钱?咱在应天府,三文钱能买一个大肉包子!你们这儿的东西也太贵了!” 周墨懒得跟他换算购买力,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瓶可乐和冰红茶。 “饮料,免费畅饮。” 三分钟后,帝王们在周墨的指导下,学着用叉子卷起面条。 刘邦第一个“哧溜”一声吸了一大口,辣得直哈哈气,却又忍不住吸第二口。 “过瘾!够味!小周,这个味道这次也给我带点吧!” 李世民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嬴政面无表情地吃着,心里却在盘算,此物若能作为军粮,无需生火,开水一泡即可果腹,其便捷程度远胜干粮。 只有康熙,默默地吃着,然后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下了方便面三个字,又画了个小图,标注了开水,三分钟的字样。 这个小动作,被好几位帝王看在眼里,大家吃面的速度,不约而同地快了几分。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哧溜哧溜”的吸面声。 周墨看着这群吃泡面都吃出内卷趋势的千古一帝,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 “诸位陛下,欢迎参加第一期帝王班。” 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教学计划四个大字。 “想必各位已经发现了,你们在现代的停留时间,以及能带走的东西,都和你们回去之后取得的成就挂钩。” “国力越强,停留时间越长,说不定以后还能带人过来,这都还需要再实验。” “但你们现在的学习,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这很没有效率。” “所以,我制定了一套教学计划,帮助各位更高效地学习。” 他指着白板。 “咱们的课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核心目标是解决‘吃’和‘穿’的问题。” “这是民生之本,也是最容易在短期内看到成效、增加国力、延长各位停留时间的方法。” “比如,推广高产作物,改良农具,引进纺织技术。这些,我会统一授课。” “等第一阶段的目标基本达成,咱们再进入第二阶段,学习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工业、军事、管理等等。到那时,可以根据各位的需求,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当然,为了激励大家的学习热情,我们还会引入竞争机制。” 周墨的笑容变得有些“核善”。 “比如,谁的朝代率先完成粮食增产目标,或者谁能最快掌握简体字,就能优先获得一份水泥的详细配方。” “总之,多劳多得,优胜劣汰。” 此言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虽然这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但换到帝王身上,就是一场关乎自己王朝未来的竞赛。 嬴政的眼中燃起了火焰,天下第一,只能是他的大秦。 李世民和武则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朱元璋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朱棣,“老四,听见没?别给咱老朱家丢人!” 朱棣挺直了腰板,“爹,您放心!” “好了,现在,开始第一节课。”周墨一拍讲台。 “扫盲课!主讲老师,朱允炆助教!” “康熙陛下,你上次来,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一个小时,给你开个小灶。” 其他人一听,更急了,怎么能让一个外族皇帝超过他们这么多汉人皇帝。 就连刘邦都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了。 朱允炆拿着一本拼音挂图走上讲台,还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这群堪称史上最强阵容的学生。 “诸位陛下,先祖,我们今天学习拼音。”他翻开挂图,指着第一个字母。 “直接认字不成吗?这鬼画符记不住。”朱元璋第一个发难。 “皇爷爷,”朱允炆耐心解释。 “学会这个,不认识的字,只要知道读音,就能用手机或者字典查出来,能大大加快我们认字的速度。” “哼,歪门邪道。” 朱元璋嘴上抱怨,却还是拿起笔,在本子上跟着画了一个“a”。 刘秀和李世民学得最认真,一笔一画,跟着朱允炆的读音反复练习。 刘邦则一边写一边小声跟同桌的刘彻嘀咕。 “这玩意儿,比认人简单多了,想当年在沛县,那帮家伙的名字,比这难记多了。” 武则天则举手提问。 “建文帝,这拼音,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为汉字注音的符号体系?” “掌握它,是否意味着即便不识字之人,也能通过拼写,记录语言?”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允炆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想到了政令的传达,想到了知识的普及。 如果天下百姓都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识字,那对于皇权的集中,对于政令下达的效率,将是何等的提升! 就在大家磕磕巴巴地学习“b、p、m、f”的时候。 康熙放下笔,走到周墨身边。 “周先生,”康熙开门见山,“朕想知道,为何铁会生锈,火为何能燃烧?万物变化,其根本的道理是什么?” 周墨心里一惊,你这小子野心不小啊,一上来就问元素周期表的事儿。 “陛下叫我名字,周墨就行。” “这个说来话长,我先给你讲讲物质和元素的概念吧……” 周墨领着康熙到一旁,低声讲起了初中化学的入门知识。 这一幕,被其他帝王尽收眼底。 嬴政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李世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朱棣更是直接,他捅了捅还在跟“d”和“t”较劲的朱元璋。 “爹,你看那小子!他都开小灶了!咱们再不抓紧,连汤都喝不上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随即更加大声地跟着朱允炆念了起来:“d-a-da!大!” 整个课堂的学习氛围,瞬间卷出了新高度。 一个小时后,扫盲课结束。帝王们都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出一些简单的拼音了。 周墨重新走上讲台。 “下面,是第二节课,农业基础。” 他打开投影仪,一张清晰的曲辕犁三维结构图出现在幕布上。 “今天,我们主要讲三样东西:新农具、新作物、新方法。”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尤其是刘秀和朱元璋,眼睛都亮了。 “这是曲辕犁,它的优点在于省力、转向灵活,一个壮劳力一天能耕的地,是直辕犁的一倍以上。”周墨指着图上的各个部件,详细解释其力学原理。 “上次光武帝已经了解了,回去有做吗?感觉如何?” “我已经将这曲辕犁做出了,确实如你所说,能省一半的力,速度也快了很多。” 其他人一边记录画图,一边提问。 “周先生,此处的连接,为何要用活榫?” “为了方便调节犁的入土深度,适应不同的土质。” “那这犁壁的弧度,可有定规?” “当然有,这个弧度决定了翻土的效率和破碎程度,回头我给你一份详细的尺寸图。” 唐以后的皇帝们,则是一边听一边默默复习拼音,翻着字典认字。 因为他们那里已经有曲辕犁了,只需要记下图样,回去给匠人改良就好。 周墨又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幕布上,出现了土豆、番薯、玉米的图片。 “这三样,是高产作物,耐旱耐瘠,一旦推广,足以让天下再无饥馑。各位陛下们,种植情况如何?” “已经分不同情况种下了,前几天发芽了。” “对,我那也发芽了。” 一听别人的都发芽了,上次忘记拿种子的刘邦急了,“唉唉,小周,一会儿记得给我拿上。” 康熙一想这几个作物都已经有种植了,只不过没有大范围推广,看来回去后得安排一下。 “最后,是新方法,堆肥和轮作,我重点讲一个,大棚种植。” 他放出一张现代蔬菜大棚的照片。 “用这种透明的薄膜,将土地罩起来,可以保温保湿,让冬天也能种出夏天才有的蔬菜。” “冬天……种菜?”武则天喃喃自语。 她想到的,是皇宫里那些靠温泉暖房才能在冬季培育出几棵青菜的代价。 如果此法可行,那北方的边军,在漫长的冬季,岂不是也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这节课,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是前所未有。 第三个小时,是自由提问环节。 帝王们像是饿了许久的狼,瞬间把周墨围了起来。 第49章 老朱求药 “周先生!”刘彻第一个提问。 “朕制作的连弩,机括复杂,部件稍有差池便易卡壳,且耗损极快。如何才能更加坚固耐用?” 他问的,是标准化生产的核心。 不等周墨回答,朱棣已经从旁边挤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一艘宝船的潦草剖面图。 “周先生,宝船龙骨朕试了分段式建造,用铁件连接,但那铁件遇水易锈,连接处受浪涌冲击,依旧有松动之险,可有更好的法子?” 嬴政说,“铁。朕要炼钢之法。非百炼钢那般耗时耗力,而是能大规模产出,用以制作你方才所言之农具、车轴、兵刃的法子。” 他的问题,直接从战术层面跃升到了战略工业层面。 “还有朕!”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反而像个真正的学生在请教。 “周先生,推广新作物、新农具,固然是好。但势必会触及旧有田亩制度,冲击以土地为生的士族根基。如何推行,方能减少阻力,不至引发动荡?” 他考虑的是社会稳定与改革成本。 武则天的问题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她盯着朱允炆刚刚用过的拼音挂图,眼神锐利。 “周墨,这拼音之法,若能与印刷术结合,岂非能让天下人旬月之间便能识字读书?” “朕要的,不只是这拼音,朕要的是能将文字、思想、政令,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铺满朕疆域内每一寸土地的方法!” 她的野心,是思想与文化的绝对控制。 一时间,农业、工业、军事、政治、文化,各种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向周墨。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风扇在疯狂尖啸。 “那个……周先生……”刘邦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俺就想问问,俺回去之后,跟萧何、樊哙他们,能不能提这里的事儿?提多少合适?” “俺怕说多了他们把俺当脑子不好,说少了又没人信。” 这个问题,倒是让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是啊,如何将这些匪夷所思的知识,合理地传递给自己的核心团队,也是个大问题。 周墨被这群千古一帝的热情搞得头晕脑胀,他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停!停!诸位陛下,一个个来!问题都记下了,我一个个解答!” “汉武帝,您说的标准化问题,核心在于三点:统一的度量衡、高精度的母范,以及流水线式的分工。回头我给您一份工业制图的基础规范,您让工匠先学这个。” “永乐大帝,船体连接,除了铁件,还可以用更优化的榫卯结构配合防水涂层。我给您找一些现代大型木船的设计图参考。至于防锈,那涉及电化学,咱们得后面再慢慢聊。” “始皇帝陛下,炼钢,高炉是关键。核心是提升炉温和控制碳含量。我这里有基础的高炉图纸,但材料学是门大学问,您得有心理准备,这需要无数次试验。” “太宗,改革可以先搞试点。比如在某个郡县,或者在关中地区,先推行,让一部分人先看到好处,再逐步推广。同时,可以用赎买、封赏等方式,给旧士族一些补偿,化解矛盾。” “则天陛下,思想文化确实是没有硝烟的武器。我可以给您准备了全套的简化字资料和现代排版印刷的流程介绍。至于如何铺满疆域,那就要谈到基层教育体系的建立了。” “高祖……”周墨看向刘邦,笑了笑,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您可以回去试试,首先我也不了解玉环有没有信息限制机制,所以这一点各位陛下自己决定,大胆尝试吧。” 刘邦一听,心想,最好是没限制,这样回去他就让萧何他们学去,自己可不爱看这鸟语。 周墨口干舌舌燥,一口气讲了快一个小时,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看着这群还在奋笔疾书,或者锁眉沉思的帝王们,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又真实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刘邦和康熙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哎?哎哎哎?怎么回事?” 刘邦最先叫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一脸惊慌。 “怎么是我先走的?凭啥!” 康熙则镇定得多,他放下笔,对着周墨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遗憾和紧迫。 他迅速地将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本刚到手的《新华字典》抱在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小周!快快快!种子!那个土豆番薯!” 刘邦急得满屋子乱窜,像个没头苍蝇。 周墨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抓了两大包种子塞到他怀里。 “还有笔记本!字典!” 刘邦手忙脚乱地接过,嘴里还在抱怨。 “怎么就俺和这小子走?不公平!” 光芒一闪,刘邦和康熙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堂屋里,剩下的帝王们都停下了笔,面面相觑。 为什么是他们俩? 周墨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三小时……这是个基本时间。 上次大家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这次却出现了分化。 刘邦和康熙,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帝王。 嬴政、刘彻、李世民、刘秀、武则天、赵匡胤、朱元璋、朱棣…… 等等! 周墨脑中灵光一闪。 种子!上次穿越,除了刘邦和康熙,其他人都带走了高产作物的种子! “种子!”周墨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指了指刘邦和康熙消失的地方,“高祖和康熙陛下,上次没有带走种子。” “他们的世界里,民生基础没有发生最关键的改变,所以,他们的停留时间还是最短的基准线。” “而各位,”他环视一圈,“都带回了种子,并且已经开始种植。” “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因已经种下,你们的民生改善已经走在了上升的轨道上。所以,奖励就是停留时间延长了。” 朱元璋这时站了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焦急和恳求。 他快步走到周墨面前,这个杀伐果断、视万民如草芥的洪武大帝,此刻声音竟有些沙哑。 “周先生,咱……咱求你个事儿。” 周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了一跳,“陛下,您说。” “咱的标儿……,他偶感风寒,却月余未愈,身子日渐虚弱,御医们用了多少法子,都不见好转。咱……咱怕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 在周墨面前,他现在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儿子的父亲。 他从历史书里知道,他的标儿,最终就是病死的。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人太多,遭了报应。 可现在,也许在周墨这里,或许只是小病。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朱标,明初的白月光太子,仁厚贤德,若是他不死,明朝的历史或许会完全不同,朱棣的靖难之役也根本不会发生。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朱棣。 “陛下,您别急。”周墨立刻说道。 “您描述的症状,很可能是从感冒引发了肺炎。在我们这里,虽然也算重病,但只要用对了药,治愈的希望很大。” “药?你有药?”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周墨毫不犹豫。 “我这就去给您找!抗生素、退烧药、化痰药,都给您备上!” 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翻箱倒柜,把他那个备用的小药箱整个都拿了出来。 布洛芬、阿莫西林、头孢、乙酰半胱氨酸……凡是跟感冒、发烧、肺炎沾边的药,他都一股脑地塞进一个袋子里。 “允炆,来给你爷爷写用药说明。” 周墨一边念,朱允炆一边用朱元璋能看懂的字写。 一份详细的用药说明,什么药治什么症状,一次吃几粒,一天吃几次,写得清清楚楚。 当周墨把那个沉甸甸的药袋子交到朱元璋手里时,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先生……大恩不言谢。”朱元璋紧紧攥着药袋,仿佛那里面装的是整个大明的国运。 就在这时,光芒再起。 这一次,轮到了刘彻、李世民、赵匡胤以及朱元璋父子。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看来,我们的时间也到了。” 李世民倒是很平静,他从容地将笔记本和字典收好。 朱元璋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新华字典》。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五斤的限制。 药,是救儿子命的。 字典,是强盛王朝的根基。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毅然将那本厚重的字典推到了一边,把药袋、笔记本和几包土豆种子紧紧抱在怀里。 江山可以再打,字可以下次再学,儿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周先生!”在身体即将消失的瞬间,李世民忽然高声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再延长停留的时间?” 周墨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旁边安然无恙的刘秀,福至心灵。 “有!”周墨冲着他们大喊。 “光种下还不够!得推广!改良农具!光武帝已经把曲辕犁推广出去了,所以他留的时间更长!” “改变得越快、越广,停留时间就越长!” 话音未落,五道光芒闪过,那五位帝王的身影消失不见。 剩下的刘秀一脸茫然,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推广的新农具,竟然成了加分项。 武则天则是眼中精光一闪,她瞬间明白了。 玉璧的规则,比她想象的更加公平,也更加残酷。 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名号,只看你回去之后,究竟为你的世界,带来了多少有效改变。 三十分钟后,刘秀的身体也开始虚化。 他带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有更详细的农具图还有字典和种子。 又过了二十分钟,武则天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她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 “周墨,下一次,我想要更详细的思想改变方法。” 光芒散去,偌大的堂屋,只剩下了嬴政。 周墨看着这位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的始皇帝。 “嘿嘿,政哥,又剩下你了。” 周墨坐到了嬴政旁边,“这次给您点好东西。” 嬴政也推过来自己的笔记本。 “此为朕上月之国策推行简报。” 周墨低头一看,竟然是用简体字写的。 第50章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 全都是简体字,但笔画间还带着隶书的筋骨,但显然已经掌握了精髓。 周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周墨往下看,第一条就让他眼皮一跳。 “沛县刘季一伙,已遣人严密监视。” “其人于乡中招揽旧部,散播天外之闻,乡民多以为奇谈,信者寥寥。” “其核心部众萧何、曹参等人,日夜记录其言,似在整理归纳。” 周墨心里直嘀咕,好家伙,还好刘邦回去了,不然就得闹了。 他继续往下看。 “火药试制,依周先生所说一硝二磺三木炭之法,配比十余次,皆不得其法。” “或不燃,或仅生浓烟,上月十七,于蓝田大营试药,一炉炸裂,致三名匠人身死,五人重伤。此物凶险,暂缓。”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冰冷的陈述。 但周墨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 三条人命。 他给出的那个流传最广的口诀,原来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真正的实现,需要无数次实验,而每一次失败的代价,在那个时代,可能就是人命。 他之前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会带来这样沉重的后果。 再下一条,是关于炼钢的。 “高炉已按图纸垒砌,以煤炭为薪,风箱鼓风,然炉温始终难达一千五百度。” “所得之铁,杂质甚多,或脆或软,远不及百炼钢。” “耗费巨万,已令少府上下焦头烂额。” 周墨合上笔记本,沉默了片刻。 嬴政的行动力堪称恐怖,短短一个多月,就把他给出的几个方向全都付诸了实践。 但结果,却充满了挫折和血。 “政哥,”周墨斟酌着开口,“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 嬴政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探究。 “非你之过,万事开头难,此理朕懂。朕只是想知道,错在何处?” “错在……基础。”周墨组织着语言。 “我们现在就像是想在一块烂泥地上直接盖一栋百层高楼。” “没有坚实的地基,楼盖得越高,塌得就越快。” 他指了指笔记本。 “就说这个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只是一个最粗略的说法。 硝石的提纯度、硫磺的品质、木炭要用什么木头烧,烧到什么程度,研磨的精细度… 每一步的差别,结果都天差地别。 这需要系统的化学知识和大量的实验数据,回头我给您找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安全规程放在第一位!” 周墨越说越严肃,“至于炼钢,更是如此。” “秦朝的鼓风技术、耐火材料、焦炭技术都还没影,想一步到位造出高炉,太难了。” “这事儿急不得,得先把基础的工具和材料学搞起来。” 嬴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至于刘邦……”周墨笑了笑。 “您把他当贼防着,其实有点浪费了。” “他手底下那帮人,萧何、韩信、张良……可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您防着他们,不如想想怎么用他们。”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周墨心里一动,抬起头。 嬴政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双曾睥睨六合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焦急。 就像一个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长跑者,拼命想在抵达终点前,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周墨猛然想起了历史上的沙丘宫,想起了那个死在路上的始皇帝。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份隐藏在雷厉风行之下的紧迫感。 “政哥,”周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心思压下去,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炼钢这种重工业咱们先放一放,我给您准备了点别的,见效快,收益大,而且绝对安全。” 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不多时,抱出来一沓厚厚的资料,还有几件奇怪的木工样品。 “这是……纸?”嬴政拿起一张A4纸,指尖传来细腻平滑的触感。 “对,造纸术。”周墨把一叠资料推过去。 “这是改良后的造纸法,从原料处理、制浆、漂白到压榨烘干,全套流程。” “成本比竹简低百倍不止,生产效率高千倍。” “比你们现在用的竹简方便多了,包括读书刊印,就像则天女皇说的,思想其实也是一种武器。”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薄薄一张纸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如果大秦的法令、农书、工技都能用这种纸印成册,以低廉的价格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那将是一场比武力征服更彻底的革命。 “还有这个。”周墨又把那几件木工样品摆在地上。 “桌子,凳子。”周墨介绍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习惯席地而坐,用低矮的几案。但长期那样,对脊椎不好,工作效率也低。” ”这桌子您也坐了,应该比您那的舒服一些吧,长久下来,是有利于健康的。” “好。”嬴政言简意赅。 周墨看他收下了这两样东西,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嬴政接过资料,一边整理一边说,“扶苏回来了?” 周墨一听这语气,再瞟一眼嬴政的表情。 “你们……”周墨小心翼翼地问,“又吵架了?” 嬴政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周墨摊摊手。 “您又是砍方士,又是造火药死了人的,扶苏公子肯定要劝你停止的。” 嬴政的脸色铁青。 周墨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不懂!”嬴政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秦万世永固!他却只看到眼前的伤亡和花费!他指责朕性情大变,行事酷烈远胜从前!愚不可及!” “他让朕效法三皇五帝,行仁政。” “可仁政能让天下人吃饱饭吗?仁政能抵御匈奴的铁蹄吗?仁政能让大秦的江山,不在二世之后就分崩离析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堂屋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周墨知道,这是嬴政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地表露出自己的困惑与愤怒。 这不再是君王对臣子的考问,而是一个父亲,对自己无法被理解的痛苦的宣泄。 “您和扶苏公子,其实谁都没错。”周墨轻声说。 嬴政皱眉看着他。 “你们只是站在不同的世界里,看同一个问题。” 周墨解释道,“您看到的是两千年后的历史,知道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而扶公子的世界里,只有过去的史书和老师的教诲,在他的认知里,您现在做的,就是夏桀商纣的亡国之道。” “你让他用他的世界观,去理解您的世界观,这对于扶苏公子来说就是强迫。” “如何才能让他明白朕的苦心,让他能担起这万里江山?” 这一个帝国的传承问题。 周墨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别跟他吵,也别跟他讲大道理。”周墨停下脚步,看着嬴政的眼睛。 “您说的那些,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您得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撞南墙。” “怎么撞?” “给他一块地,一个项目。”周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别给他在咸阳城里当个摆设太子。把他派出去,比如派到上郡,给他一个县,让他用他的仁政去治理。” “同时,您在他旁边,也划一个县,用您的新法去治理。” “让他亲眼看看,一年之后,他治下的百姓是更富裕,还是您治下的百姓更能安居乐业。” “让他看看,曲辕犁和堆肥法,是不是比空谈仁义更能填饱肚子。让他看看,干净的水源和卫生习惯,是不是比祈求神明更能减少瘟疫。” “您要教他的,不是一套理论,而是一种方法,一种实践出真知的方法。” 周墨最后总结道,“等他自己想明白了,您再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那时候,他才能真正理解您,成为您想要的那个继承人。” 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本关于造纸术的资料,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遥远的上郡,看到了他那个固执而仁厚的儿子。 周墨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想过的一扇门。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扭转扶苏,却从未想过,可以创造一个环境,让扶苏自己去扭转自己。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剩下的时间,嬴政没再说话,一边翻字典一边看《军地人才两用》。 周墨看嬴政和朱允炆都在认真的学习,自己也没打扰。 隔壁的夯土机还在突突突的工作着,周墨一看都快到中午了,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来来来,中午啦,先吃午饭吧。” 周墨从袋子里拿出来刚刚去镇上餐馆里买回来四菜一汤。 三人坐在桌子上吃午饭,周墨给放了《从秦始皇到汉武帝》的纪录片。 也许是饭菜足够好吃,也许是纪录片足够有意思,嬴政浑身的气压也没那么低了。 6小时10分钟,嬴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带着字典笔记本、书、种子,平静的等待回去。 周墨灵感一闪,塞了个新手机给嬴政。 嬴政接过,“周君,下次见。”身影消失。 下一秒,一个物品从空中掉落,周墨赶紧接下。 正是那个手机。 “看来太超过时代的东西不能带回去啊。” 第51章 我政哥这命必须得救 堂屋里一下子空了,前一秒还是冠盖云集,秦汉唐宋明清的开创者们齐聚一堂,后一秒,光芒散尽,只剩下周墨和朱允炆两人。 这种前一秒热闹后一秒冷清的巨大反差,还是会让周墨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周哥,辛苦了。” 朱允炆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墨灌了一大口,摆了摆手。 “没事,习惯了,就是他们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跟赶集似的。”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这些皇帝们,走之前倒也自觉,都留下了点东西,算是这次学习的费用。 刘邦最是直接,留下了一小块马蹄金,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刘彻留下的则是一件小巧的错金博山炉,炉身上用纤细的金丝镶嵌出流云和神兽的纹路,精美绝伦,充满了西汉方士追求的仙气。 而刘秀不愧是中兴之主,留下的是一卷小小的帛书,上面用他自己的笔迹绘制了新都洛阳的坊市舆图,实用性远大于观赏性。 李世民留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银盒,上面錾刻着繁复的卷草纹,工艺精湛,一看就是皇家御用之物,奢华又大气。 武则天留下了一枚小巧的私印,材质非金非玉,温润细腻,上面用小篆刻着一个“曌”字,充满了独属于女帝的霸气。 赵匡胤给的是一枚白瓷小碗,釉色温润如玉,造型简洁有力,周墨虽然不懂,但也能看出那份沉静的质感。 朱元璋不改本色,留下的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洪武官铸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而朱棣则显然手笔更大,留下了一只永乐年间的甜白釉小碗,釉色洁白温润,几可透光,代表了那个时代瓷器烧造的最高水平。 康熙则是一只画珐琅的鼻烟壶,小巧精致,西风东渐的风格很明显。 最后,周墨的目光落在了嬴政留下的东西上。 一个结构精密的青铜机括。 它看起来像某种武器的核心部件,由好几个小零件组合而成,表面刻着细小的铭文,记录着工匠的名字和督造的官署。 周墨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入手冰冷沉重,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能想象到,就是这样一个个标准化的杀戮机器,组成了横扫六国的大秦铁军。 就在这时,嬴政临走前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墨的心上。 他看向正安静擦拭桌子的朱允炆,“允炆,我问你个事。” 朱允炆停下收拾碗碟的动作,“周哥,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有办法能治始皇帝的丹毒,但这个办法需要去找外人,需要冒天大的风险。” “一旦行差踏错,我们……还有这屋子里所有来过的人,所有事,可能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他盯着朱允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说,这个险……到底该不该冒?” 朱允炆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周墨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周哥。“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一生,便是因为在许多该决断的时候,心存了太多的万一和倘若,总想着万全之策,不够果断又不够心慈,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那本该属于他的玉玺。 “风险固然大如天。” “可眼睁睁看着始皇帝陛下走向末路,任由他一手开创的新局,因为继承人无力掌控而分崩离析,天下再乱……其后果,未必就比行险一搏要小。” 朱允炆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周哥,我从史书上,从您的口中,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我才知道,有时候,那条看起来最稳妥、最步步为营的路,恰恰是通往深渊的路。” 周墨的心脏,被这番话重重地撞了一下。 是啊,瞻前顾后,什么都不做,看似没有风险,但其实就是坐视最坏的结果发生。 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胸中最后一点犹豫,被朱允炆这番用血泪换来的感悟彻底击碎。 “我明白了。” 周墨长长吐出一口气,下一个问题就是该找谁? 他把自己的社交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绝望。 他需要一个特殊的人。 首先,这个人得有路子,有人脉,能接触到那种顶尖的、能处理疑难杂症的私人医疗资源。 其次,这个人得嘴严,能保守住天大的秘密,不会因为好奇或者炫耀就把事情捅出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有能打动这个人的东西或者说是利益。 这三个条件一列出来,周墨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精神矍铄,办事讲规矩的李老! 对,就是他! 周墨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李老也许自己不认识什么名医,但他做的是古玩生意,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那些人,谁还没几个专门服务的私人医生或者特殊医疗渠道? 只要能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李老绝对有办法搭上这条线!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有可能走通的路! 想通这一点,他转身在那些学费里挑拣起来。 必须找一件让那个狐狸般的李老板无法拒绝的重器! 他的目光扫过汉代的博山炉,唐代的银盒,最终落在了赵匡胤留下的那只白瓷小碗上。 他拿起来,递给朱允炆,“你看看这个东西好不。” 朱允炆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碗底轻轻摩挲。 “定窑……这是定窑的贡器。” “这个釉色,白中微微泛黄,如象牙般温润。” “还有这泪痕,是烧制时釉水垂流形成的,自然天成……这即便是放到我们大明也是好东西” “好!”周墨一拍大腿,“就它了!” 光一件还不够,得加点保险。 他想了想,把那枚刻着“曌”字的武则天私印也包了起来。 一件代表宋代审美巅峰的定窑贡器,一件是空前绝后的一代女帝的私印。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收藏界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他把两件都带上。 他就不信,那个李老板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周墨小小的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拿起包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拿的不是两件古董,而是两座沉甸甸的大山。 一座是嬴政的命。 一座是大秦的国运。 他把包背好,转头看向朱允炆。 见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略带忧郁的样子,周墨心里一动。 这孩子,自从来了之后,就没出过这院子,整天不是读书就是帮忙干活,都快成自闭儿童了。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跟我走一趟。”周墨说道。 朱允炆愣了一下。 “我?周哥,我去做什么?我还是留下来看家吧,那书我还没……” 周墨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老在这村里待着,人都快发霉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放松放松。” “再说了,我这次去见的,可是个老狐狸,你这个行家在旁边,也能帮我掌掌眼,免得我被人家坑了。” “好。”朱允炆不再推辞。 两人锁好院门,一前一后地上了那辆崭新的mpV。 周墨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备注为雅韵阁李老板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周墨的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也许就会有大麻烦。 但一想到嬴政那双疲惫又焦急的眼睛,一想到随时可能夭折的新生大秦…… 周墨眼神一定,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您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老板带着笑意的声音。 周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神秘。 “李老板,是我,周墨。” “哦?是小周啊,怎么,又有好东西了?” 周墨看着车窗外自家的破败老宅,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何止是好东西。” “我手上,有份天大的好东西,想问问李老板你感不感兴趣?” 第52章 武后当空 光照天下 电话那头,李老板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天大的好东西?小周,你的好东西我可是知道的,能让你这么说,看来是非同凡响啊。” 周墨靠在车座上,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更加莫测。 “东西太大,电话里说不清。” “李老,您今天方便吗?我带东西过去,让您亲自掌眼。” “方便,太方便了!”李老板的语气瞬间热切起来。 “我下午都在店里等你,路上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周墨长吁一口气,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他转头对朱允炆说,“坐稳了,我们去市里玩玩。” 朱允炆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 mpV平稳地驶出村子,上了平整的柏油路,然后汇入车流,驶向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起初,朱允炆还只是觉得这铁马行得快且稳,可当车子驶上八车道的高速路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坦途,无数和他所乘坐的一样的铁盒子,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呼啸而过,却又井然有序,互不干扰。 偶尔一辆十几丈长的庞然大物从旁边的车道超过,带来一阵沉闷的风压,朱允炆的眼角都会跟着抽动一下。 “周哥……那那又是何等巨兽?”他指着一辆刚刚超车的集装箱卡车,声音里满是惊叹。 “那是货车,拉货的。”周墨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那一车装的货物,估摸着能顶你们一个车队运一个月的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楼房,心里翻江倒海。 他曾站在南京城的城楼上,看运河之上百舸争流,以为那便是天下盛景。 可与眼前这钢铁洪流相比,那运河上的点点帆影,竟显得如此渺小而缓慢。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商业街外。 周墨领着朱允炆,走进了雅韵阁。 李老立刻迎了上来。 “小周,可算把你盼来了。” 李老板的目光在周墨身上一扫,又落在他身后的朱允炆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 “我一远房表弟,朱允。”周墨很自然地介绍。 “家里也接触过些老物件,性子比较内向,我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幸会幸会。”李老板笑着伸出手。 朱允炆有些不知所措,学着周墨的样子,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触之即分,动作略显僵硬。 李老板也不在意,引着两人穿过前厅,来到一间清静的茶室。 茶室里摆着一套紫檀木的茶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和老木头的味道。 李老板一边熟练地冲泡着功夫茶,一边熟络的说道,“这新车不错呀。” “托您的福,上次那点小东西换了点钱,瞎折腾。” 周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李老板,咱们还是先看东西吧。” “不急,不急,好东西,得有好心境来品。” 李老板笑呵呵地把一杯茶推到朱允炆面前,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墨的背包。 周墨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他的底气。 他越是着急,对方就越会拿捏。 他索性也就不急了,安安稳稳地坐着,品着茶,和李老板东拉西扯,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市场的行情,就是不提自己包里的东西。 朱允炆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却佩服起周墨来。 一壶茶喝完,李老板终于坐不住了。 “行了小周,别跟我打太极了。” 他放下茶杯,“把你的宝贝亮出来吧,我这心都快被你吊到嗓子眼了。” 周墨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将那只定窑白瓷小碗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了铺着绒布的茶盘中央。 茶室里的灯光洒在碗上,釉色白中微泛牙黄,温润得仿佛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只碗上。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隔着一尺的距离,仔细地端详着碗的器型、釉色和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泪痕。 “定窑……”他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旁边拿起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碗捧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碗底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质感,又将碗口对着光,仔细观察那未曾上釉的芒口。 朱允炆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位李老板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内行人的专业。 他凑到周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哥,他看出来了。” 李老板缓缓放下瓷碗,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周墨,眼神锐利如刀。 “小周,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来路正吗?” 这个问题,既是行规,也是陷阱。 一旦回答不好,这件东西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周墨身体向后一靠,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李老板,你我打交道也不是头一回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身家清白得很。” 李老板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周墨说的是行里的规矩,可这东西太烫手了。 一件品相如此完美的宋代定窑贡器,足以在任何一场顶级拍卖会上成为压轴之宝。 “东西是开门见山的好东西。” 李老板沉吟道,“但你也知道,现在市场行情……查得也严,这种级别的重器,不好出手啊。” 这是开始压价了。 周墨却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 “李老板,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卖东西。” 李老板一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墨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有一位长辈,身体出了点问题,情况很特殊。” “我想请李老您帮忙,凭您的人脉,帮我找一家私密性强的私人医院。” 李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个生意人,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风险,以及与之相伴的,同样巨大的机遇。 能让周墨拿出这种国宝级的重器来求医,那这个长辈的身份,绝对有点说法。 “小周,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李老板慢悠悠地说,“人情债,有时候可比钱债难还多了。” “我懂。”周墨点了点头,“所以,我带了足够的诚意。” 说着,他将手伸进背包,又取出了一个更小的,用锦布包裹的物件,放在了桌上,推到李老板面前。 “这件才是敲门砖,如果李老您能帮我这个忙,刚刚那件就权当是我的谢礼。” 李老板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锦囊上,心里狐疑。 一只定窑碗已经是天价,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它还好? 他带着一丝好奇,解开了锦囊的系带。 一方温润细腻,非金非玉的印章,静静地躺在锦囊里。 李老板拿起印章,翻过来看向印面。 当看清上面用小篆阳刻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字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印章差点脱手飞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印面上那个结构奇特,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字。 曌! 武后当空,光照天下。 是那个曌! 李老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看看手里的私印,又看看桌上那只精美的定窑碗。 最后,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周墨。 他混迹古玩行几十年,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今天这件东西,确实足以颠覆古玩界甚至是历史界。 一件是宋代审美巅峰的孤品,一件是从未有过出土文物的一代女帝的私印。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现世,都足以让整个收藏界为之疯狂。 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出自同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之手。 周墨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李老”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您看我的诚意够吗?” 第53章 赌还是不赌?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德海扶着桌沿,粗重地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以及恐惧。 他那双在古玩堆里浸淫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周墨,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你……” 李德海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那方印章,材质温润,触手生凉,分明是上好的和田玉,可此刻在他手里,却烫得像一块烙铁。 印面上的那个“曌”字,结构之奇诡,气势之磅礴,仿佛带着一股穿越千年的威压,让他几乎要握不住。 周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身旁的朱允炆则垂着眼帘,端坐不动,仿佛对眼前这足以让任何收藏家疯狂的一幕无动于衷。 可他那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许久,李老板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狂热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慎。 “小周,你今天……是来要我的老命啊。” 李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 周墨端起茶杯,给自己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李老,我说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这他娘的是炸药!” 李老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这方印,别说拿到市场上去,就是消息走漏出去一丝一毫,你我下半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他指了指那只定窑碗,“这碗,是国宝,是重器,是能上拍场压轴的东西。” “可它终究是个物,有价,但这方印……”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是史!是能把历史书捅个窟窿的东西!这玩意儿,没价!” 周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懂,所以,它不是用来卖的。” 李老板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盯着周墨,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 周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李老板对上,平静而坚定。 “我长辈病重,急需救治。这方印,是敲门砖,是请李老您动用您的人脉的敲门砖。” “事成之后,那只定窑碗,是谢礼。” 李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墨的算盘。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墨把整个交易分成了两步。 先用这枚惊世骇俗的曌字印,逼着自己必须动用最核心、最隐秘的关系网,去办一件同样风险巨大的事。 这是投名状,也是保险。 只要自己接了这方印,就等于上了周墨的船,必须把事情办妥。 而那只价值连城的定窑碗,则是事情办成之后才能到手的甜头。 李德海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小子,明明上两次还是一副土兮兮谨小慎微的样子,这分明是头藏在羊皮下的狼崽子! 他哪里知道,周墨这份急智,全是在那群人中龙凤的帝王面前,被逼出来的。 天天跟嬴政、刘邦、朱元璋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就是块木头也该开窍了。 “你那个长辈……到底是什么人?”李老板忍不住问道。 能让周墨拿出这种级别的筹码,那个病人的身份,恐怕也非同小可。 “一个值得我这么做的长辈。”周墨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老板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风险,大如天。 一旦事情败露,他这辈子的基业、身家性命,可能都得搭进去。 但机遇,也同样大如天。 那可是武则天的私印! 独一无二,空前绝后! 只要能把它弄到手,哪怕只是在手里捂上几年,其带来的无形资产和人脉价值,都将是无法估量的。 赌,还是不赌? 李老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这辈子,做的就是赌博的生意。 赌眼力,赌行情,赌人心。 可没有哪一次赌局,有今天这么大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周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件炸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允炆身上。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过于镇定了,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反而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好!” 李老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朱允炆都吓得肩膀一抖。 “这趟浑水,我蹚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出之前,他抬起头,极其严肃地对周墨说。 “小周,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帮你联系的人,不是普通的医生,也不是那些只认钱的私立医院。” “他们……怎么说呢,算是专门处理特殊问题的,能量很大,规矩也很大,至于他们的底细,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旦我这个电话打出去,事情就不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他们可能会调查你,调查你的长辈,调查你的一切。”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想好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周墨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我明白。” 李老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号码,看的出这关系是转了又转。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喂。” 李德海连忙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秦小姐,你好,我是李德海,雅韵阁的李德海。” “您好,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是有点事想麻烦您。” “我这儿收到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敲开任何大门的东西。” “同时,我有个朋友,他的一位长辈身体抱恙,情况很特殊。所以我想问问,您那边方不方便派人过来掌掌眼?”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小心,每一个措辞都反复斟酌过。 既点明了筹码的分量,又暗示了事情的棘手,把皮球巧妙地踢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信息。 “东西和人,都有问题?”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东西,来路绝对干净,但过于惊人,人,身份也很特殊。” “地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老连忙报上了雅韵阁的地址。 “半小时后,在你的茶室等我。”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李德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周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小周,你可真是给我请来了一尊大佛,秦小姐……她亲自来。” 周墨心里一紧:“这位秦小姐是?” “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商人。” “她是一个中间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但我那些老关系们提到她,都语焉不详的。” “她经手的事,没有小的,她愿意见你,说明你的敲门砖分量足够。” “但她同样也是一块试金石,能不能过她这一关,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他转头看向朱允炆,却发现朱允炆正低头看着那方“曌”字印,眼神复杂。 “周哥,”朱允炆忽然低声说。 “这方印的底部边缘,有几处极细微的磨损,不是使用造成的,倒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留下的。” 李德海闻言一愣,连忙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方印仔细查看,果然在印章底部边缘,发现了那几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 这种痕迹,确实不像是盖印时会产生的。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自己。 他想象着那个权倾天下的女人,在深夜的宫殿里,在无人之时,独自一人,反复摩挲着这方代表了她至高无上权力的印章。 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怎样的寂寞?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瞬间让这件冰冷的国宝,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茶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李德海瞬间站了起来,亲自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第54章 神秘的秦小姐 门开的一瞬间,周墨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进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看不出来的淡妆,五官清秀,气质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如水。 她不像周墨想象中那种气场强大的女强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大学里的青年教师,或是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 但她一走进这间充满了沉香和老木头味道的茶室,整个空间的气场似乎都为之一变。 李德海在她面前,完全没了那副古玩行大拿的派头,“秦小姐,您来了。” 被称作秦小姐的女人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李老板,落在了桌子中央的那两件物品上。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能让收藏界地震的国宝,而是两件再普通不过的陈设。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清冷,不带感情。 李老板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秦小姐,这……”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对方这是在下马威,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今天真的把东西留下,人就这么走了,那他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 “秦小姐。” 周墨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东西是我带来的,我长辈的命,也系于此,东西可以给您看,但人,我必须见到。” 秦小姐的目光终于从那两件古董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周墨。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她问。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重要。”周墨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是一个想救长辈性命的晚辈,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也希望看到你的诚意。” 他把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小姐看着他,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笑容却未达眼底。 “有点意思,坐吧。” 李德海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周墨和朱允炆重新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换上新茶具,准备重新泡茶。 “不用忙了,李老板。”秦小姐淡淡地说,“我和周先生单独聊聊。” “好。”李德海退出了茶室,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茶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小姐没有去看那两件东西,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了周墨的对面。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墨,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墨知道,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谁先扛不住,谁就输了。 朱允炆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或许是五分钟,秦小姐终于开口了。 “你家长辈,什么病?” “丹毒。”周墨言简意赅。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不能说得太详细,也不能完全胡编。 丹毒这个词,既有历史感,又能大致对应重金属中毒的症状。 “哦?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信这个?” 秦小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比如,水银,铅,之类的?” “我不知道具体成分。”周墨说。 “只知道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最近越发严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家里很有钱?”秦小姐换了个问题。 “能收藏这种级别的古董,想必不是一般人家。”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早点去大医院?协和、301,哪家不能治?”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周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家道中落了,而且,脾气比较怪,不愿去人多的地方。” “所以,你就想用祖上留下的宝贝,来换他的命?” 秦小姐的目光扫过周墨的脸,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伪。 “是。” “你倒是孝顺。” 秦小姐拿起那方“曌”字印,放在手里掂了掂,动作很随意,看得周墨心惊肉跳。 “这东西,是你家哪位祖上留下来的?唐代的国公?还是武家的后人?”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周墨回答哪一个,对方都能顺着历史脉络查下去,轻易就能戳穿他的谎言。 周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年代太久远了,家谱也毁了,说不清了。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无懈可击的回答。 秦小姐似乎并不意外,她放下印章,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朱允炆。 “你这位表弟,看起来不一般啊,一直盯着这碗看,是能看出些门道?” 朱允炆身体一僵。 周墨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围,朱允炆却自己抬起了头。 他看着秦小姐,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和怅然。 “这位姐姐,我看它,不是因为它值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茶室里。 “我只是在想,烧出这只碗的工匠,是何等的心境。 “要历经多少次失败,才能在烈火中,淬炼出这样纯粹的白。” “它生于泥土,却光洁如玉,不染尘埃。” “可它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锁在深宫,供一人赏玩,最终随着王朝覆灭,埋入尘土,或流落人间。” “它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评碗,不如说是在说他自己。 秦小姐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朱允炆,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眼神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通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周墨。 “我可以安排一次会诊。”她说。 “但不是在这里。我们需要去病人的所在地,进行现场评估,我们的团队,会带上最先进的便携设备。” 周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去村里的老宅?那不是把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了?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能不能把他接出来?” “周先生。”秦小姐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在求医,不是在谈生意。” “我们的规矩是,在不确定病人的具体情况和环境之前,绝不会轻易移动病人。” “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 她看着周墨,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要我们救命,就要接受我们的规则。否则,你可以带着你的宝贝离开。” “我想,李老板会很乐意接盘的。” 周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拒绝,意味着前功尽弃,嬴政只能继续在丹毒的折磨下走向死亡。 接受,则意味着将一支背景神秘的专业团队,直接引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那小小的院子里,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随便一件,都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他天人交战,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朱允炆。 周墨转头,看到朱允炆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周哥,别怕,我们没有退路。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从嬴政说出那句“朕没有太多时间了”开始,他就已经被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瞻前顾后,最终只会坐视最坏的结果发生。 “好。”周墨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这个字。 “什么时间?” 秦小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像是对一个通过了艰难考验的学生的赞许。 “现在”她说。 “我的团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周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55章 召唤秦始皇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市区,汇入车流,朝着周墨老家的方向驶去。 周墨开着自己的mpV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朱允炆坐在副驾,脸色发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那辆紧紧跟随的黑色商务车,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允炆,回去之后,你什么都别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可是始皇他不在啊” 周墨打断了他,“现在,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赌自己的运气,赌这玉环的规则。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乡间小路,颠簸感明显了起来。 周墨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焦灼。 他恨不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对策。 可路,终有尽头。 当那座熟悉的破败老宅出现在视野里时,周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后面那两辆黑色商务车也一前一后地停稳了。 车门打开,秦小姐率先下车。 紧接着,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以及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干,眼神警惕的年轻人,他们手里也提着各种周墨看不懂的箱子。 这阵仗,不像来看病的,倒像是某个机密单位在执行外勤任务。 “周先生,带路吧。”秦小姐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墨硬着头皮,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露出了里面那个杂草丛生,略显凌乱的院子。 秦小姐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显然,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 那位被称为“陈教授”的医生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对周墨点了点头。 周墨领着一行人穿过院子,走向正屋。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小姐一眼看见屋里的课桌椅还有投影幕布,好奇的打量了整个屋子一圈。 “周先生,这是在做家教?” “啊?”周墨赶忙应承,“哈,是啊,就是带带村里的小孩子们。” “你们先坐,我去叫人,表弟泡茶。” 说完周墨赶忙窜进卧室,把门关好。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衣服里的玉环,握在手里。 “政哥,政哥,你快来啊!” “政哥!在不在?” “玉环啊玉环,万分火急,能救始皇陛下的命啊!” “秦始皇嬴政!召唤!” …… 周墨一直念念叨叨了五分钟,玉环都没反应。 “周先生,好了没?请快一点。” “马上!” 外面秦小姐已经在催促了,周墨急的满头大汗。 “快点啊!求求了!始皇大大你快来啊。” 周墨虔诚的把玉环我在手里贴近脑门,脑海里都是嬴政说出自己时间不多了的场景。 下一秒,光芒闪现! 嬴政出现,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笔。 他明显没想到,表情还有点错愕,“周君,这次怎么这么快?寡人才……” “诶诶,政哥政哥!”周墨连忙拉了拉嬴政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政哥,我找了人能解你的毒,彻底的治好那种。” 嬴政表情一滞,看向周墨的眼神里既包含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但就是这些人我不算熟,是使了些钱托得关系。 “陛下,你快换衣服,跟我出去。”周墨一边说,一边给他找衣服。 卧室的门开了,嬴政已经换下了那身玄色龙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病人。 秦小姐和陈教授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嬴政身上。 秦小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原以为,能让周墨拿出那种重宝来求医的,会是一个珠光宝气,被伺候得很好的富家翁。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气质如此奇特的中年人。 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诡异的冲突感。 陈教授则快步上前,在距离嬴政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气色。 “您好。”陈教授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嬴政缓缓地看向了他。 那一瞬间,陈教授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周墨连忙上前,“大伯,这是我请来的陈教授,是专门给您看病的。” 他又转头对陈教授说,“陈教授,我大伯他不太爱跟陌生人说话,我来帮您沟通。” 陈教授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听诊器和血压计。 “先生,我需要先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您放轻松。” 陈教授一边说,一边准备将血压计的袖带绑在嬴政的手臂上。 嬴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奇怪的布带子和管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在他看来,任何未经允许就触碰自己的行为,都是大不敬。 “放肆!”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陈教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发怒的人。 那两个一直站在门口的精干年轻人,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伯!” 周墨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按住嬴政的肩膀。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解释。 “这是看病的器具!不是要害您!您信我!” 他深深的看了周墨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周墨。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活下去。 活下去,去改变那一切! 嬴政眼中的警惕褪去,他闭上眼睛,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周墨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陈教授见状,也松了口气,示意周墨帮忙,将袖带绑在了嬴政干瘦的手臂上。 检查,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量血压,听心肺,检查瞳孔反应,查看舌苔…… 整个过程,嬴政都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让干嘛就干嘛,真的就像个听话的普通病人。 朱允炆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传说中暴戾的始皇帝,正乖乖的被一个后世的医者,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诊治。 陈教授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检查得越仔细,心里的疑惑就越大。 这人的身体状况,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心跳缓慢,血压偏低,各项指标都显示他已经油尽灯枯。 但另一方面,他的身体里又蕴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就像一座即将熄灭的火山,地底深处却依然岩浆翻涌。 “请伸出您的手,我需要采一点血。”陈教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真空采血针。 当看到那根闪着寒光的钢针时,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抽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对,验血,没事的。”周墨拍拍他的肩膀。 “是的,我们需要分析您血液里的成分。”陈教授解释道。 嬴政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根细小的钢针,又看了一眼周墨。 最终,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女护士上前,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消毒,然后将针头刺入。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入了采血管。 采血完成,一个技术人员立刻将血样放入一台便携式的分析仪中。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开始运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台小小的仪器上。 几分钟后,蜂鸣声停止,一份数据报告出现在了仪器的屏幕上。 陈教授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又低头看了看屏幕,反复确认。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喃喃道。 “怎么了,陈教授?”秦小姐走了过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陈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声音都在发颤。 “汞含量……血汞浓度,超过正常值上限的……三百多倍!还有铅、砷……多种重金属严重超标!” “这种数据……这种数据我只在中毒身亡者的尸检报告上见过!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正屋里轰然炸响。 秦小姐的脸色也变了,她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数据,再看看眼前这个坐得笔直的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承受如此恐怖的毒素积累,还能保持清醒的意志,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周墨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先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这种程度的重金属中毒,必须立刻进行系统的螯合疗法,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危险,必须在设备齐全的无菌环境下进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我们必须马上带他走,他需要住院,立刻!” 周墨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带走嬴政?带他去哪?万一半路大活人消失了他怎么解释! “不行!”周墨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周先生!”陈教授急了,“你这是在拿你大伯的命开玩笑!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他!” “我说了,不行!”周墨的态度异常坚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让他……说下去。” 是嬴政。 他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扫过秦小姐,最终落在了陈教授的脸上。 “你们能治好朕……治好我?” 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教授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能,但前提是,您必须跟我们走。”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教授,又转头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周墨。 最后,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片不属于他的天空。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好,朕……我,跟你们走。” 第56章 我大伯有分离焦虑 嬴政吐出那句“我,跟你们走”时,周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僵持的可能,唯独没料到,做出最终决断的,会是嬴政本人。 这不像他,这又无比像他。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遥远却无比坚定的目标,始皇帝可以暂时收起他所有的爪牙和逆鳞。 “大伯!”周墨急忙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秦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没给周墨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对陈教授说。 “陈教授,准备转移。” “等等!”周墨一把拦在门口,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螳臂当车的蚂蚱,但他必须争取。 “我大伯他……他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他离不开我。” “我必须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否则他会拒绝任何治疗!” 这个理由拙劣到周墨自己都脸红。 陈教授皱起了眉,显然觉得这个要求不合规矩。 医疗环境,尤其是接下来要进行的精密治疗,怎么能让一个家属全程跟着? 秦小姐的目光在周墨和嬴政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真实性。 嬴政面无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周墨的依赖。 这出双簧,天衣无缝。 “可以。”秦小姐的回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你必须遵守我们的一切规定,不能干涉任何治疗过程。” 她转身对那两个精干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对周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墨别无选择,只能搀扶着嬴政,跟着他们走出了这间破败的老屋。 朱允炆站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担忧。 周墨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 转身回去把玉环交到他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个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如果有“朋友们”来了,你先招待着,别暴露。” 说完他又往旁边的施工地扫了一眼,示意尤其注意那边的人。 “锁好门,好好在家,等我回来。” 黑色的商务车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周墨和嬴政被安排在中间一排,左右各坐着一个沉默如山的年轻人。 他们不说话,但周墨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始终锁定着自己和嬴政。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掠过,霓虹灯、高架桥、穿梭的车流…… 这些在周墨眼中习以为常的景象,对嬴政来说,却是另一个维度的文明图景。 他没有发出任何惊叹,只是在用一个帝王的视角,无声地审视、剖析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此路之平整坚固,远胜秦直道,若天下驰道皆如此,朝令夕至将非虚言。 那些无需牛马便能风驰电掣的铁盒,所用能源为何? 若能用于战车,何愁匈奴不灭? 还有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其结构之巧,用料之奇,又是何等鬼斧神工?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被迅速地拆解,与他那个时代的认知进行着剧烈的碰撞和融合。 周墨则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 玉环给了朱允炆,但不知道这穿越到底是认自己还是认玉环。 还有嬴政现在就是个移动锚点,不知道没了玉环,会不会随时消失,他得时刻准备打掩护。 一步都不能离开,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必须在一起。 这要怎么跟那帮人解释? 他凑到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叮嘱。 “陛下,待会儿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要反抗。” “他们是医者,不是刺客,您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大伯,周大志,一个住在山里炼丹走火入魔的修士,千万别再用‘朕’了。” 嬴政的眼皮动了动,算是听进去了。 “炼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哼声,带着无尽的嘲讽。 若非那些所谓的仙丹,他何至于此。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任何一家公立医院,而是在绕了几个圈子,驶入了一片位于远郊的区域。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但路口的保安和随处可见的高墙铁丝网,都昭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最终,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像是高级疗养院的白色建筑前停下。 “到了。”秦小姐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周墨扶着嬴政下车,他们被直接带入一个独立的医疗楼,这里的设备比周墨在电视里见过的都要先进。 房间是单间套房,除了病床和各种监护仪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和独立的卫浴。 “陈教授,病人的情况紧急,立刻进行全面检查和第一次螯合治疗准备。” 秦小姐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医疗团队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抽血、心电图、连接各种监护设备…… 嬴政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每一台仪器。 很快,第一个冲突爆发了。 “病人需要立刻做一次全身的ct,确定重金属在体内脏器的沉着情况。” 一个年轻医生说道,“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不行,我必须进去。”周墨立刻站了起来。 “先生,扫描室有电离辐射,家属是绝对禁止入内的,这是规定。”医生解释道。 “我说了,他离不开我!”周墨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要是一个人进去,会发病的!他会把你们的机器都给砸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医生,求求你们了,我大伯他脑子……不正常,他只信我,你们就让我隔着玻璃看一眼,就一眼!” 嬴政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医生,一副“你再多说一句就让你人头落地”的架势。 医生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一步,求助地看向秦小姐。 秦小姐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看着周墨那浮夸的演技,看着嬴政那恰到好处的发病前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越来越浓。 她不相信分离焦虑这种鬼话,但她更想看看,这对叔侄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一个能身负三百倍致死量毒素而活下来的人,他的家属有点不合常理的怪癖,似乎也……顺理成章? “让他去控制室。”秦小姐终于开口了。 “隔着铅化玻璃,问题不大,但是,签免责声明。” 周墨如蒙大赦。 在签下一份厚厚的免责协议后,周墨被允许进入与ct室一墙之隔的控制间。 嬴政被推入那个巨大的环形机器中,他看着头顶冰冷的机械,感受着身体被固定住的束缚感,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想他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何曾受过这等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对待。 但当他透过玻璃,看到控制室里周墨那张焦急的脸时,心中的那份屈辱又被压了下去。 他相信周墨,大秦,也需要他。 检查结束,嬴政被推回病房,手臂上很快被扎上了输液针。 淡黄色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注入他干枯的血管。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针头上,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流入自己的身体。 想他平时诊脉治疗,那都是医师跪着,小心又小心的,如今却被一个如此轻易地刺破肌肤。 他心中冷哼一声,但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欲成大业,必忍常人不能忍之辱。 周墨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感觉自己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活动范围只有这个屋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秦小姐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研究服,手里拿着一个电子阅读板。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周墨面前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墨的神经瞬间绷紧。 “现在,你大伯的治疗已经开始了,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了。” 第57章 秦小姐的试探 秦小姐的聊天,更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 她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将一个个疑点摆在周墨面前。 “周先生,你和你大伯的身份信息,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的核实。” 她滑动着手里的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镜片上。 “你的履历很简单,普通大学毕业,在大城市工作几年,最近刚失业回乡。” “但你大伯,周大志,没有任何户籍信息、社保记录、医疗记录……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开始冒汗。 “我……我说过的,他一直在山里,跟一个、一个道士师傅住在一起,那种地方,查不到也正常。” “道士?” 秦小姐的眉毛挑了一下,“哪个山?哪个道观?师傅法号是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让周墨的cpU差点烧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 “就在……就在秦岭深处,没有名字,就是一个山洞。” “我大伯也不让我多问,说是什么隐世门派,规矩大。” “是吗?”秦小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 “那这个门派,看来很擅长古代炼丹术。” “陈教授在给你大伯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长期服用的所谓丹药里,含有纯度极高的硫化汞,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辰砂或朱砂。” “这种提纯技术,可不是普通山野道士能掌握的。” 周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之前给嬴政恶补历史时看过的纪录片,灵光一闪。 “对!他师父说,这是古法炼丹,说是传自汉代的一个方士,追求的是外丹黄白之术,我也不懂,就听他神神叨叨的。” “他还说,他们这一脉体质特殊,能以毒攻毒,百炼成钢,结果……就炼成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我也不信但又没办法”的痛苦表情。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又带着一丝神秘主义的色彩,恰好能解释嬴政身上的诸多不合理之处。 来历不明、身中奇毒、性格古怪。 秦小姐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话锋一转。 “那方‘曌’字印,我们请专家鉴定了。” “白玉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工……很奇特。” “奇特?” “对。”秦小姐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张印章的超清放大图显示出来。 “专家说,印章的整体风格和唐代御印规制完全相符,但雕刻的微观痕迹,却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古代雕刻工具留下的。” “它太光滑,太精准了,在显微镜下,切面像是……被某种高热能瞬间融化后又凝固形成的。”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周墨的眼睛。 “周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方唐代风格的古玉印,会有类似激光雕刻的痕迹吗?” 周墨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 他怎么知道啊! 女皇给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啊! 想知道你自己问女皇去啊! 他只能耍赖了。 “我怎么知道!” 周墨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脸被冤枉的愤怒。 “你们要是不信,就把东西还给我!这医生我们不看了!” “我告诉你,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看上我的宝贝了,找各种借口想把它黑掉!”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心都黑!” “我大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网上曝光你们!说你们是无良机构,草菅人命,骗人钱财!” 这一通撒泼打滚,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而让秦小姐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紧张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后一秒就化身市井泼皮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要的不是答案,是反应。 周墨的反应,虽然粗俗,却也符合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穷小子”在面对质疑和巨大利益时的应激表现。 “周先生,你冷静一点。” 她收起平板,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例行询问,这枚印章价值连城,我们会妥善保管。”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大伯的治疗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护士说。”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墨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太险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通胡搅蛮缠能骗过对方多久,但他总算又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嬴政,也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冰冷的药液进入身体,像一支军队清剿盘踞在他五脏六腑多年的叛军。 那种感觉很奇妙,先是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恶心和眩晕,紧接着,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慢慢地渗透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让他日夜不得安寝,让他精力衰竭,让他思维迟钝的毒素,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点点地剥离、瓦解、排出体外。 他的身体,正在获得新生。 这是一种比攻占一座城池,比斩杀一个宿敌,更让他感到振奋的胜利。 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仪器车走了进来,准备给嬴政做例行检查。 她动作麻利,一边更换输液袋,一边用清脆的声音说。 “周大伯,感觉怎么样?指标比昨天好多了,肾功能负担有点重,记得多喝水啊。” 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女人,年纪轻轻,见到自己,没有丝毫的畏惧和谄媚。 她的关心,不像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更像是一个工匠对自己作品的维护。 “你,不怕我?”他沙哑地开口。 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 “大伯,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怕您?” “您是我们科室的重点病人,我们得把您照顾好了,这可是我们的工作。” 工作? 嬴政咀嚼着这个词。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了周墨之前解释过的职业精神。 这些人,他们的行为准则,不是来自对皇权的恐惧,而是来自对规则和职责的遵守。 这是一种迥然不同,却同样高效的社会组织形式。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外面……那些高楼,那些铁鸟,都是谁造的?” 小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随口回答。 “是工人造的呀,设计师画图,工程师计算,工人们盖起来的。” “工人……”嬴政的眼神变得悠远。 他想起了那些修筑长城和阿房宫的百万徭役。 他们也是工人,但他们脸上只有麻木和绝望。 而这个时代,建造出如此奇迹的工人,似乎是这个社会里一个正常的身份。 “民,可为国之基石,亦可为覆舟之巨浪……”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句话,书上写过,他也听过。 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理解它的分量。 傍晚,陈教授带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困惑。 “奇迹,真是医学奇迹!”他对着秦小姐和周墨说。 “周先生的身体,简直就像一个黑洞。” “我们投入的合剂,几乎被百分之百地吸收利用了,毒素排出的效率,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三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他体内的重金属水平就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病床上气息已经平稳许多的嬴政,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他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我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身体,就好像……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有着钢铁般的求生意志。” 嬴政听着陈教授的赞叹,嘴角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属于帝王的,骄傲的笑容。 朕,即便是沦落至此,也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这时,秦小姐的私人电话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起,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她挂断电话,快步走回病房,目光死死地锁住周墨。 “周先生。”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我们刚刚拿到了曌字印的最新分析报告。” “结果很有趣。” “实验室的人说,印章玉料的微观晶体结构,呈现出一种被超高压环境长期作用过的特征。这种压力,只有在一种地方才能形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万米以下的深海,或者,地幔。” 第58章 汉唐宋明清大乱斗 地幔?深海? 周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连这是什么意思都没反应过来。 求求了,不要再玩我了啊! 再过几天是不是又要说是外星上来的了? 这让他怎么解释? 难道说这玉是武则天从马里亚纳海沟里捞出来的? 他娘的他怎么知道! 完了。 他要被当成外星人抓去切片了。 看着周墨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秦小姐的眼神反而又变了。 她似乎并不期待周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要的,就是这种让他无法解释的效果。 “当然,也可能只是仪器出了点小小的故障。”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嗯?他妈的这是耍我呢?! 她这种张弛有度的审讯技巧,让周墨感觉自己像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 每一次以为要被吃掉时,猫爪又会轻轻放开,让他喘息片刻,享受下一次被捕获前的绝望。 说白了就是被这女人玩的像狗一样。 周墨不敢再接话,只能低着头,扮演一个被吓傻了的鹌鹑。 接下来的几天,秦小姐没有再提印章的事,审问也停止了。 疗养院里的气氛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而嬴政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不再终日昏睡,精神越来越好。 他开始能在周墨的搀扶下,在病房里慢慢行走。 他看着窗外,眼神不再是初来时的审视和警惕,而是充满了对这个新世界无穷的渴望。 “周君,拿些书来给寡人……给我看。”一天下午,他对周墨说。 “您想看哪方面的?”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嬴政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一座输电塔。 “就从那铁塔开始。寡人想知道,那电,是如何而来,如何而去,如何能于千里之外,点亮一盏灯。” 周墨心中一动。 他不敢拿纸质书,目标太大。 他买了一台平板电脑,下载了大量经过他精心筛选的纪录片和科普视频。 《大国重器》、《超级工程》、《现代农业揭秘》、《电的历史》、《枪械发展史》…… 他把平板递给嬴政,教他如何触屏操作。 嬴政的学习能力是恐怖的。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用法。 然后,他就彻底沉浸了进去。 病房里,只剩下纪录片解说员那标准洪亮的声音。 嬴政戴着耳机,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当看到三峡大坝的航拍镜头时,他整个人都从病床上坐直了。 那截断长江的雄伟巨壁,那万马奔腾般的泄洪场面,让他感受到了远超千军万马的震撼。 “这……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他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火焰。 “若有此坝,何愁水患!大秦的水利,与此相比,不过是小儿戏水……” 当看到现代化农场里,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如钢铁巨兽般吞噬着无边无际的麦浪时,他沉默了。 屏幕上跳出的亩产数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亩,可得粮八百斤?”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拉动进度条确认。 周墨点头,“这还是常规产量,试验田里更高。” 嬴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金黄的麦穗上,轻轻地抚摸着,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想到了关中平原,想到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子民,想到了每年都在为粮食产量而揪心的李斯。 “利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器!” 他看得越多,内心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从基础物理到化学,从材料学到组织管理学,这个时代所展现出的力量,彻底颠覆了他作为千古一帝的认知。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病人,他变成了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知识。 他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深入。 “这公司是何物?为何能聚集如此多的人才,造出这等奇物?” “它的运作,不靠君王之命,靠的是何种法度?” “军队的政委,是何职位?为何说兵权之外,还需思想统合?” 周墨被他问得焦头烂额,只能一边自己拼命查资料,一边磕磕巴巴地给他解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陪护,而是在给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究极学霸当助教,压力山大。 就在周墨被困在疗养院,给始皇帝恶补现代文明的时候,千里之外的老宅,出事了。 朱允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度日如年。 周墨和嬴政走了几天,朱允炆感觉自己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他每天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给院子里的树浇水,然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路,盼着周墨的车能出现。 他性格本就温吞,依赖性强。 周墨不在,他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里发呆,卧室里,那只被他放起来的玉环,突然发出了光芒。 朱允炆没有察觉。 光芒闪烁了几下,许多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卧室中央。 “小周,周墨!老哥我来了!” 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便大咧咧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正对着门口发呆的朱允炆听到动静,一回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陛下们,都来了! 朱允炆连忙回屋里,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看着屋里这一大帮人,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刘邦看到朱允炆,“周墨那小子呢?” 十个皇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朱允炆不敢隐瞒,把周墨带着嬴政去看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看病?”刘邦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那家伙就是让丹药给死的,哈哈!” “走,带我去看看!老子倒要瞧瞧,这后世的医术,能不能把他给治活了!” “去不了,去不了!”朱允炆赶快拦住,“周哥不让我们乱跑,说外面很危险。” “危险个屁!”刘邦一瞪眼,“想当年老子提着三尺剑,从沛县一路砍到咸阳,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这个?” “不行!”朱允炆往门口一站,展开胳膊拦在门前。 “刘季,别难为我孙儿。”朱元璋为朱允炆帮腔。 刘邦看了朱元璋一眼,“行吧,行吧,小周也不在,那咱们干嘛?” 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笔记本和字典,坐下说,“就先学习吧。” “对!学习!各位有什么想知道,我可以给大家放视频。”朱允炆赶忙接话。 “允炆啊,小周真的不在?” “对啊,不在的,皇爷爷。” “离这里挺远的?” “是,他打电话说挺远的。” 朱元璋听完朱允炆的回答,回头和朱棣对视了一眼,爷俩福至心灵,心有灵犀。 一起朝两个梳大辫子的人走去。 砰!啪!噼哩啪啦! 朱允炆吓得魂飞魄散。 “皇爷爷!四叔!别!” “别打了!” 屋里桌椅翻飞,四人打的难舍难分。 朱元璋一记黑虎掏心,嘴里骂着。 “咱老朱家的天下,就是亡在你们这帮鞑子手里的!” 康熙年纪虽小,却也是自幼习武,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擒拿。 “朕的大清,国祚绵长,岂容尔等前朝余孽放肆!” 朱棣更是凶悍,直接抡起一张木凳就往乾隆身上砸。 “我儿孙不肖,让你这蛮夷占了便宜,今天老子非把你这十全老狗的狗头打爆!” 乾隆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抱头鼠窜,嘴里还不住地叫着。 “野蛮!竖子!斯文扫地!” 其他皇帝连忙躲到一边,生怕伤着自己。 刘彻、赵匡胤、李世民三人也莫名的对视了一眼。 “哎呀,哎呀,有话好好说嘛!”李世民嘴上喊着,一边“不小心”地伸出脚,绊了康熙一下。 “算了算了,都是皇帝,何必动粗!”赵匡胤上前去拉乾隆的胳膊,却暗中用上了军中擒拿的巧劲,疼得乾隆嗷嗷直叫。 刘彻则负手而立,冷眼旁观,时不时“不经意”地用脚把一把椅子踢到战圈里,制造点混乱。 武则天瞥了一眼打成一团的男人们,她理了理衣袖,径直走到另一边朱允炆常用的书桌前,施施然坐下,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字典,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她无关。 刘邦则拉着刘秀,“哎呀哎呀,打打杀杀的,太危险了。” “走,好孙,咱出去看盖房子去。” 说完就拉着刘秀去开门。 朱允炆百忙之中瞥见刘邦的动作,双手还扯着朱元璋的胳膊呢,只能喊道。 “高祖陛下!换衣服!换衣服!” “行,知道了”刘邦拉着刘秀飞快的换完运动服带上帽子,拉开门一溜烟就跑隔壁工地去了。 …… 就在村子里鸡飞狗跳的同时,疗养院里,周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允炆”两个字,眼皮猛地一跳。 他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喂?允炆,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朱允炆带着哭腔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周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爷爷他们跟清朝的两个皇帝打起来了!” 第59章 高祖工地唠家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巨响。 完啦。 这是被拆迁队提前光顾了?还是被哥斯拉登陆了? “别慌!”周墨压着嗓子。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病房门口,秦小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 安全。暂时。 “深呼吸,听我说!” 周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镇定,这是被连番惊吓锤炼出的应激反应。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别被伤到!” “我……我在院子里,他们……他们在屋里打……”朱允炆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谁和谁打?” “皇爷爷和四叔……在打那两个……就是扎辫子的……” 朱元璋和朱棣联手揍清朝皇帝? 两个? 谁又来了? 周墨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父子混合双打的壮观场幕,背景是自家那本就不结实的老木屋。 他心疼的不是皇帝,是房子。 “高祖呢?李世民呢?他们没拦着?”周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高祖带着……带着光武帝陛下跑了!” “李世民陛下他们……他们在拉架,可是……”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我怎么看他们拉架的时候,总往那两个辫子皇帝身上绊脚……” 好家伙,拉偏架都拉得这么明目张胆。 周墨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已经爆表了。 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帝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怎么办? 他现在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指望朱允炆那个战五渣去阻止一场由朱元璋和朱棣主导的斗殴,还不如指望哈士奇能看家护院。 冷静,必须冷静。 周墨强迫自己转动生锈的大脑。 硬劝是没用的,得以柔克刚,得找到他们的软肋。 这帮皇帝的软肋是什么? 面子?江山?不,眼下都不是。 “允炆,你听着,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问题了。”周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的朱允炆一愣,“我?我拉不住他们……” “你行!听我的!”周墨斩钉截铁。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去屋里大喊,就喊一句话。” “喊……喊什么?” “你就喊,别打了!周墨说了,谁打坏了东西,就扣谁的学习资料!都送回去!别来了!” 这招叫釜底抽薪。 对于这群已经见识到现代文明伟力,并渴望从中汲取力量的帝王而言,知识,就是他们最大的命脉。 “啊?这……这行吗?皇爷爷会生气的……” “听我的!那是你爷爷,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快去!”周墨催促道。 挂了电话,周墨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打出的牌。 与此同时,周家老宅。 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张无辜的桌子被掀翻在地,几条凳子腿分了家,暖水瓶的尸体躺在角落,无声地控诉着暴力。 战局的中心,是朱元璋和朱棣。 老朱一生征战,下手又黑又狠,专攻下三路。 朱棣靖难起家,马上得天下,动作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爷俩一个赛一个的猛,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另一边,康熙和乾隆就狼狈多了。 康熙身手有点底子,还能勉强招架。 但他年岁尚轻,不过十五六岁,面对朱元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流氓,经验上就吃了大亏。 乾隆就更惨了,养尊处优一辈子,平日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盖章和写歪诗,哪里是朱棣的对手。 此刻他发髻散乱,华贵的袍服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一边躲闪一边叫着。 “野蛮!竖子!有辱斯文!” 朱棣一脚踹过去,骂道。 “再让你这小子到处盖章!再让你改老子的《永乐大典》!” 朱元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记黑虎掏心,嘴里骂着。 “咱的江山,就败在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手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嘿,咱今天就让你没头发!” 说着就去薅乾隆那根金钱鼠尾辫。 一旁“拉架”的几位也忙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一脸痛心疾首地抱住康熙的胳膊。 “哎呀,康熙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结果脚下一滑,“不小心”把康熙绊了个趔趄,正好撞上朱元璋的拳头。 刘彻则“劝”着朱棣。 “永乐帝,冷静,冷静!都是华夏子孙,何必呢?” 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顶了一下乾隆的后腰。 赵匡胤最是“忠厚”,他只是站在一旁,长吁短叹,时不时地在关键位置伸一下腿,让本就左支右绌的乾隆脚下更加混乱。 武则天则坐在院里唯一幸免的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现代企业管理入门》,看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仿佛那震天的响动不过是几只苍蝇在嗡嗡叫。 对她而言,这群男人间的斗殴,既幼稚又无聊,远不如书里股权激励和KpI考核来得有趣。 朱允炆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鸡飞狗跳的景象,手脚冰凉,心脏怦怦直跳。 周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起了靖难之时,自己面对四叔大军压境时的恐惧和无助。 想起了宫城大火,自己的绝望。 他总是这样,软弱,退缩,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现在,周墨不在。 他得替周哥办好事! 朱允炆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灌满了整个胸腔的勇气。 他冲到屋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别打了!!!” 声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但成功地让屋里的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朱允炆涨红了脸,迎着那些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喊出了周墨教他的话: “周墨说了!谁打坏了东西,就送回去!以后谁也别想再来了!”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朱元璋薅着乾隆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朱棣高高抬起的脚也僵住了。 李世民和刘彻还保持着“拉架”的姿势,表情有些尴尬。 送回去? 别来了?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紧箍咒,精准地套在了每一位帝王的头上。 他们可以不在乎挨打,不在乎面子,但不能不在乎那些能改变自己王朝命运的知识。 那水泥的配方,那高炉的图纸,那亩产八百斤的震撼,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 朱元璋缓缓松开了手,瞪着乾隆,冷哼一声。 “算你小子走运。” 朱棣也收回了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追着人打的莽夫不是他。 乾隆和康熙劫后余生,连忙后退了几步,跟朱家父子拉开距离。 李世民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 “咳,允炆啊,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要以和为贵嘛。” “大家都是为了学习进步才来的,莫要伤了和气。” 周家老宅,终于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与此同时,隔壁的施工地上。 刘邦和刘秀正蹲在安全线外,看得目不转睛。 “乖孙,你看那玩意儿!”刘邦指着一台轰隆作响的混凝土搅拌机,两眼放光。 “把沙子、石子、还有那灰色的粉末倒进去,转几圈,出来的就是盖房子的好东西!比他娘的夯土快多了!”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些戴着黄色帽子的工人,手里拿着各种“法器”,有的能“滋滋”地喷出火花切断钢筋,有的能“嗡嗡”地在墙上钻出窟窿。 尤其是那个高高耸立的吊机,轻轻一动,就能把几千斤重的东西吊到半空中。 “这要是用来给老子修未央宫,那岂不是快的很!”刘邦咂着嘴,满脸羡慕。 他天生就带着一股市井的亲和力,刚才已经跟工地的工头搭上了话。 一口一个“老哥”,学着上次看周墨的样子,几个来回就把人家的工期、用料、工钱打听得七七八八。 “老哥,你们这工钱咋算?” “按天算,大工三百,小工二百,管饭。” 刘邦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三百钱一天,一个月就是九千钱,一年……他掰着指头算不明白了,只觉得这是一笔巨款。 “乖乖,这后世的工匠,比咱那会儿的九卿挣得都多!”他捅了捅身边的刘秀。 刘秀不像刘邦那样咋咋呼呼,他一直很安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 他注意到工人们的配合,谁负责和料,谁负责砌墙,谁负责扎钢筋,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他还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高祖,他们在按图施工。”刘秀说。 “那图纸,应是出自一位大匠之手,精密无比,所有工序,皆有法度可依。这才是其效率的根源。” 刘邦一愣,随即大笑。 “不愧是读书人,看得就是比老子细!走,咱再凑近点瞧瞧!” 说着,他就要越过安全线。 “哎,那老头,干嘛呢!危险,退后!”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小伙子立刻跑过来喝止。 刘邦脖子一梗,皇帝的脾气差点上来,“你敢吼老……” 刘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对着小伙子连连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大爷年纪大了,好奇心重,我们这就退后。” 拉着刘邦退回安全距离,刘秀才低声说。 “高祖,此地有此地的规矩,周先生说过,入乡随俗。” 刘邦哼哼了两声,气也消了。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他看着那个小伙子又跑回去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普通的工匠,竟敢对自己呵斥。 而自己,竟无话可说。 这种感觉,比在咸阳宫里接受子婴投降,还要来得奇妙。 这片土地上的规矩,似乎真的和他们那时,不一样了。 疗养院。 病房里,嬴政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耳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家里有事?”嬴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足了不少。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不想让嬴政病中操心。 “没,没有,家里打了点东西,小事,小事。” “哦?”嬴政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寡人虽在此处,却也知晓,怕是那几个到你家了吧,非凡人聚于一处,若无强力约束,必生大乱。” 周墨的冷汗又下来了。 这位千古一帝的洞察力,简直堪比x光。 他不敢隐瞒,也不敢全说,只能含糊其辞。 “大伯您说的是,家里亲戚多了,难免有些口角……我担心他们把房子给拆了。” 嬴政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妨。”他说,“打坏了,朕给你钱,重修,或者让他们赔。” 周墨一愣。 武则天的一个印都搞这么大阵仗了,您老再整个秦朝的东西出来,别说变现了,我肯定藏得好好的,绝对不拿出来。 “您的东西太珍贵了,在我们这是能引起轰动的。” 不过,这话也点醒了周墨。 对啊,他怕什么? 那房子是他的,他们穿越来也得靠他,主动权在他手上。 这帮皇帝再牛,到了现代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的。 他完全可以制定规则。 “让他们赔……”周墨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第60章 真想抽自己50岁的孙子 夜幕降临,周家老宅的气氛依旧凝固。 晚饭是朱允炆在周墨的远程电话指导下做的。 电饭煲里焖着米饭,高压锅里炖着土豆排骨。 当浓郁的肉香从厨房飘出来时,客厅里那几位面沉如水、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的帝王,喉结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饭菜摆上桌,谁也没先动筷子。 朱元璋和朱棣坐一边,康熙和乾隆坐另一边,中间隔着楚河汉汉界,眼神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李世民、刘彻、赵匡胤这三个“和事佬”坐在上首。 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营造出一副“我们是中立的”的假象。 武则天则优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仿佛这满屋的雄性荷尔蒙和紧张对峙都与她无关。 “都愣着作甚?”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众人,“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说,打架打饱了?”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尴尬。 最终还是朱允炆,这个名义上的主人,端着饭碗,哆哆嗦嗦地开口。 “各位陛下……皇爷爷……先,先吃饭吧。” “周哥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学习两个字,再次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个不孝子孙的脖子。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动了筷。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这是一场沉默的战争,比的是谁吃得快,谁吃得多,仿佛多吃一块肉,就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就在这时,刘邦和刘秀回来了。 “哎哟,都吃上了?不等我老刘啊!” 刘邦人未到声先到,大咧咧地推门而入,满面红光。 他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但这位厚脸皮的汉高祖毫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把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卷尺。 “瞧瞧!宝贝!”刘邦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跟那工头唠了半天,他送我的!这玩意儿叫卷尺,一拉开,能量五米!比他娘的步弓都远!” “有了这个,以后量地、盖房,那叫一个准!” 说着,他“唰”地一下拉开卷尺,又“嗖”地一下收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饭桌上的火药味。 皇帝们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 “此物竟能屈能伸,内有乾坤啊。”李世民颇感兴趣地凑过去看。 “确是精巧。”赵匡胤也点头称赞。 刘邦更得意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天在工地的见闻。 从混凝土搅拌机讲到吊机,从工人的工钱讲到工头的奔驰车,说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那工头,就管着百十来号人,出门坐的那铁盒子,比咱的龙撵都快,都舒服!” “那小子管那叫奔驰!咱以后回去了,也得整一个!不,整十个!一个用来上朝,一个用来打猎,一个用来……” 听着刘邦的畅想,其他皇帝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今天虽然在屋里打了一架,但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源于对这个时代的震撼和对自身落后的焦虑。 朱元璋放下了筷子,他想的不是奔驰,而是那日产千斤的水泥。 有了那东西,应天府的城墙能修得多高?大明的驿道能铺多远? 朱棣则在琢磨那吊机。 若是造船厂里有此等神器,那万国来朝的宝船,能造得多大?船队能走多远? 15岁的康熙和50岁的乾隆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什么满汉之争,什么个人恩怨,在超级工程和大国重器的纪录片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打架吗? 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让自己的王朝变得更强。 想通了这一点,屋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混杂着竞争、渴望和一丝丝同为落后者的惺惺相惜。 酒足饭饱,朱允炆按照周墨的吩咐,收拾了碗筷,然后打开了堂屋里投影幕布。 “各位陛下,周哥说了,今晚的学习内容,是《华国近现代史》。” 这是周墨专门挑的,上次只给康熙一个人看了。 经过这事后,周墨决定都得看,还打呢,自己人再打再争来争去,最后都得挨外人的打。 一个个的有劲头不如朝外面打去。 “周哥说了,这个必须好好看,谁也不能走神。” 电视屏幕亮起,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响起。 康熙立马面色惨白,他看过的,他知道是什么,这次真的要把大清的脸皮摘下来甩在这么多人面前了。 看着身旁还睁着个眼睛瞅的50多岁的孙子,刚刚一起挨打的情谊也没了,真想抽他啊。 雄浑的配乐响起,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与苍凉。 在座的帝王们,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都还没从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斗殴中缓过神来。 朱元璋和朱棣黑着脸,坐得笔直,像两尊门神。 康熙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十五岁的少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种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在一场无法抵御的大火中,从辉煌的顶点,一步步烧成灰烬的绝望。 而更可怕的是,今天,他要当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面,再看一遍。 乾隆则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他捋了捋自己那根被朱元璋蹂躏过的辫子,整理了一下袍服,端起茶杯,摆出一副“朕于此品鉴仙术光影”的从容派头。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身旁的康熙低语,“圣祖爷,莫要紧张。此等光影之术,不过是西洋奇技淫巧,看个乐子罢了。” 康熙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孙儿,快跑,别看了,太丢人了? 李世民、刘彻、赵匡胤等人则兴致勃勃。 他们对这种“仙术”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当它讲述的是历史时。 他们很想知道,在自己之后,这片土地又经历了怎样的风云变幻。 武则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看得更清楚。 对她而言,历史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无论是谁的兴衰,都是值得剖析的案例。 刘邦和刘秀父子俩则像是来看新上映大片的村民,交头接耳。 “乖孙,这玩意儿比戏台子好看多了,还不用给赏钱。” “高祖,此乃周先生的教学。” 纪录片的旁白沉稳地响起,“公元1840年,米国的坚船利炮,轰开了闭关锁国的清帝国的大门……” 画面上,是复原的米国舰队。 黑色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侧舷伸出的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英夷?”乾隆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蕞尔小国,也敢犯我天朝?”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不自量力的挑衅,就像缅甸,像廓尔喀,最终都将被天朝的雷霆之威碾得粉碎。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一首《斥英夷》的七律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炮声轰鸣,硝烟弥漫。 画面上,清军的水师小船在巨舰的炮火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就被撕碎。 岸上的炮台,还在使用着几百年前的红衣大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远不及对方。 八旗兵和绿营兵,拿着长矛和抬枪,穿着棉甲,在排枪和炮火的覆盖下,成片地倒下。 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这……这不可能!”乾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我大清的八旗铁骑呢?我健锐营的神射手呢?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一边倒的战况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也是马上皇帝,他看得懂战争。 他看出来了,那不是所有妇人清军都不勇敢,而是一种跨时代的武器代差。 就像他用精锐的骑兵对付只有木棍石块的原始部落,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弥补这种差距。 刘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英军手中那把能快速装填、射出火光的“火铳”。 “此为何物?射速竟如此之快!” 朱棣的拳头也握紧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神机营,想起了永乐大炮。 他自认自己的军队已经是火器应用的巅峰,可与屏幕上这场景一比,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 “火器……竟能犀利至此……”他喃喃自语。 旁白还在继续,讲述着《南京条约》的签订。 “割让港岛……” “赔款二千一百万银元……” “开放光州、下门、服州、泞波、沪海五口通商……” “协定关税……” 当这一条条内容,伴随着华国米国官员在条约上签字的画面出现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混账!”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刚被扶起来的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对着康熙和乾隆,而是对着屏幕上那个卑躬屈膝的清朝官员。 “割地!赔款!咱老朱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咱的子孙,咱的土地,咱的钱,凭什么给那帮红毛番鬼!”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想起自己为了驱逐蒙元,为了恢复华夏衣冠,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群自称“天朝上国”的子孙,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主动把家里的地契和银子送出去。 “协定关税……”武则天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在座的帝王,或许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殖民地”、“资本主义”这些词,但“协定关税”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瞬间就懂了。 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被别人攥在了手里。 你想收多少税,得别人说了算。 这是比割地赔款更恶毒,更阴损的招数。 “国之命脉,岂容他人染指!”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看向康熙和乾隆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怒其不争的情绪。 而此时的乾隆,已经完全傻了。 他呆呆地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面如白纸。 “十全武功……盛世……都是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写进诗里,刻在碑上,向天下炫耀的一切。 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原来他的盛世,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城堡。 当海啸来临时,连一丝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康熙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这个少年天子的眼角滑落。 他比乾隆更早地接触过西方传教士,他知道几何,知道天文,他甚至亲自试验过种痘。 他一直有一种隐隐的忧虑,但他没想到,这忧虑会变成如此惨烈的现实。 他错了吗? 他平三藩,驱逐沙俄,难道错了吗? 不,他没错。 但他知道,他错过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守住了一个帝国的疆土,却没有为这个帝国注入跟上世界潮流的新鲜血液。 纪录片还在继续。 第二次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 当那座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被誉为万园之园的皇家园林,在屏幕上燃起熊熊大火时,乾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弘历!”15岁的康熙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50岁的乾隆。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刘邦吓得把手里的卷尺都扔了,“哎哟我的妈呀,看个戏还能看死人?” 赵匡胤离得最近,连忙上前一步,掐住了乾隆的人中。 李世民和刘彻也围了过来,神色紧张。 朱元璋和朱棣虽然没动,但脸上的表情也极为复杂。 刚才还恨不得打死,可真看到他吐血昏迷,心里那股同为华夏之主的悲戚感,还是涌了上来。 “快!快叫周先生!”朱允炆吓得六神无主,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 电话接通,周墨的声音传来时,朱允炆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哥!不好了!乾隆他看纪录片,看吐血晕过去了!” 电话那头,正在给嬴政削苹果的周墨手一抖,苹果“啪”地掉在地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61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在周墨两难的时候,嬴政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这么多天了我都没回去,你离开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事。” “他们也待了这么久没回去,估计是你跟玉环必须一起才能起作用。” 周墨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先回去把这一帮祖宗送走,免得留下来给他惹事。 第二天清晨,周墨风尘仆仆地从疗养院赶了回来。 一进院子,他就感受到了低气压的诡异气息。 院子里,那张唯一幸免的椅子上,武则天正捧着一本《基础化学入门》,看得聚精会神。 看到周墨回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堂屋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乾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康熙坐在床边,一夜未睡,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再无往日的英气。 另一边,朱元璋、朱棣、李世民、刘彻、刘邦、赵匡胤等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谁也不说话。 桌上还摆着昨晚打斗留下的战利品——一条断了的凳子腿。 昨晚那部纪录片,像一记重锤,把所有人都砸蒙了。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朱家父子和清朝祖孙,此刻已经没心思再斗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整个文明被外来者碾压的屈辱和震撼。 他们意识到,他们内部再怎么争斗,面对那种降维打击,结果都是一样的。 “都醒了?”周墨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墨环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的历史大佬,还有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乾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允炆,去把我房间里那块白板搬出来。”周墨吩咐道。 朱允炆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很快,一块教学用的白板被立在了堂屋中央。 周墨掏出几支不同颜色的白板笔,走到白板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陛下,我知道大家昨天晚上心情都不好。” “但是,日子还得过,学习还得继续。” “在继续之前,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先说清楚。”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规矩】 帝王们都愣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定规矩,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要给他们定规矩? 刘邦觉得有些好笑,他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朱元璋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李世民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做。 “第一条,”周墨用笔敲了敲白板,【财产损失】 他拿起另一支红色的笔,在规矩下面写到。 “桌子一张,市场价八百。凳子四条,一条五十,共二百。暖水瓶一个,十五。合计:一千零一十五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元璋、朱棣、康熙和乾隆的脸。 “这笔钱,谁付?”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尴尬起来。 朱棣脖子一梗,就要开口。 朱元璋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把他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老朱虽然霸道,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打坏了东西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只是,让他跟爱新觉罗家的一起赔钱,他心里不爽。 康熙面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躺在床上的乾隆虚弱地睁开眼,哼哼道,“朕……乃天子,岂能……” “行了。”周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在我这里,人人平等。” “你们四个,打架的主力,一人二百五,剩下的十五块,那几位拉偏架的,李世民陛下,刘彻陛下,赵匡胤陛下,一人五块,凑一下。” “噗……”刘邦一口茶喷了出来。 二百五?他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骂人都不带脏字! 李世民和刘彻的脸都黑了。 他们自认拉架拉得很有技巧,怎么还成了帮凶要赔钱了? 赵匡胤一脸无辜,长叹一声,仿佛在说我只是个路过的老实人。 “我没钱。”朱棣光棍地说道。 “我也没有。”朱元璋跟着说。 康熙和乾隆更不用提,他们连这个世界的货币长什么样都还没搞清楚。 “没关系。”周墨似乎早有预料。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抱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都是前几次他们拿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值些价钱,但是我变现是有风险的。” “鉴于你们打坏的这些东西,都是永乐陛下带来的物件换钱买的,所以永乐陛下就不用赔了。” “儿子犯错,老爹担着,洪武大帝连你儿子的一起赔了吧。” “这里的这些都是之前各位给我的学费,今天规矩定下,谁若不愿意遵循,就把东西拿走,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他这话一说,谁还敢有异议。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没话说了。 李世民干咳一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 “罢了,这块玉佩,当作赔偿,这次的学费我下次一块带来。” 刘彻和赵匡胤也纷纷表示,“这次来的太突然,下次一块带来。” 周墨点点头,把玉佩收好,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二条。 【禁止斗殴】 “各位,你们都是各自时代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为了打架斗殴,比谁的拳头硬吗?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这房子拆了吗?” “你们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当别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门的时候,你们的拳头,你们的内斗,有任何意义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他们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用? 朱元璋打赢了乾隆,大明就能续命吗? 李世民绊倒了康熙,大唐就能千秋万代吗? 不能。 “你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愚昧、是落后、是固步自封!” 周墨越说越激动,他指着屏幕的方向。 “你们的敌人,是那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是那门能把城墙轰开花的克虏伯大炮,是那个让你们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世界大势!” “世界地图大家都看见了!外面有那么大的国土,去打呀!光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你们来到这里,是历史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一次弥补遗憾,改变国运的机会!” “如果你们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内耗上,那你们,和昨天纪录片里那些被动挨打的清军,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说完,堂屋里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每一位帝王,都被深深地触动了。 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雄主的光芒,他缓缓点头,似乎极为赞同。 刘彻紧紧地抿着嘴,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激荡。 就连最没心没肺的刘邦,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先生,说得好!”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世民。 他站起身,对着周墨微微颔首。 “朕,同意你的规矩。从今日起,此地之内,再无大唐天子,只有学生李世民。若有争执,以理服人,绝不动手。” “咱也同意。”朱元璋瓮声瓮气地说道。 “谁再敢先动手,咱亲手把他绑了。” 有了这两人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场由一个现代废柴青年主导的,针对一群古代顶级帝王的“规章制度发布会”,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周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白板,写下了第三条。 【学习制度】 “从今天起,实行课程申请制。” 周墨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表格。 “每个人,每天可以提交一份学习申请表。 上面写清楚,你们想学什么,是想看纪录片,还是想看书,或者需要我讲解某个知识点。” “我会根据你们的需求,统一安排。” “另外,”周墨补充道,“你们带来的东西,不管是金子还是古董,我会统一保管,建立一个公共基金。” “一部分用来支付你们在这里的开销,另一部分,用来购买更专业的学习资料,甚至,未来可以聘请专业的老师来给你们上课。” 这个提议,让所有帝王眼前一亮。 聘请老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接触到更系统、更专业的知识。 “好!”刘彻第一个赞成,“钱不是问题,多的是!只要能学到真本事!” “咱大明也不缺这点东西!”朱棣立刻跟上。 看着这群摩拳擦掌,周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终于解决了,周墨进屋拿玉环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送走。 进屋就看见半死不活的乾隆,头疼。 算了,他也不太喜欢这老登,回去找自己的太医治去吧。 周墨拿着玉环,回到堂屋。 “各位,呆的时间也够长了,回去吧,表格拿回去填吧,下次带来。” 周墨实在是现在没工夫应付他们,政哥那边他还得赶回去呢。 他拿着玉环紧贴自己的脑门,回忆着前几天叫嬴政来的感觉。 果然! 玉环光芒亮起,帝王们的身影虚化,各自跟周墨打了个招呼,身影消失。 第62章 贞观重臣脑子宕机 大唐,长安,太极宫。 夜色深沉,甘露殿内却灯火通明。 宰相房玄龄的眼眶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 陛下失踪了。 三天前,陛下屏退左右,独自在寝殿歇息,可不过半个时辰,内侍再进去时,寝殿内已是空无一人。 整个皇宫被翻了个底朝天,禁军封锁了长安九门,暗中排查了所有可疑的角落,结果一无所获。 对外,只宣称陛下偶感风寒,暂不上朝。 但文武百官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太子年幼,江山初定,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大唐,恐怕立刻就要分崩离析。 “玄龄,喝口水吧。” 杜如晦端来一杯热茶,他的脸色同样憔悴。 房玄龄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克明,你说,陛下究竟会去哪?” 杜如晦沉默。 他想不出任何可能。 刺杀? 不可能,皇宫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地掳走陛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私自出宫? 更不可能,陛下雄才大略,深知眼下局势之危,绝不会如此任性。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时,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房相!杜相!陛……陛下回来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猛地站起,因起得太急,险些将面前的桌案撞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们几乎是冲出甘露殿,一路小跑着赶往皇帝寝宫。 寝宫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态平静,仿佛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可房玄龄和杜如晦却敏锐地察觉到,陛下……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上来。 衣着还是那身衣着,面容还是那张面容,可那份气度,那份眼神,却多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深邃。 那是一种……俯瞰过沧海桑田之后的沉静。 “臣,房玄龄、杜如晦,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两人齐齐下拜,声音哽咽。 “起来吧。”李世民放下茶杯,声音温和,“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房玄龄抬起头,急切地问,“陛下,这几日您……” “此事说来话长。”李世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唐国运的惊天之事,要与你们商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心头一凛,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恐怕会颠覆他们的认知。 李世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纸。 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洁白、光滑、质地均匀的纸。 纸上,是用一种他们认识,却又有些陌生的字体书写的文字。 “玄龄,克明,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字,可认得?” 两人凑上前,仔细端详。 “这……似乎是汉字,但笔画简化了许多。” 房玄龄迟疑着念出标题,“学习……申请……表?” 这三个词,他们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无比陌生。 “陛下,此物从何而来?”杜如晦忍不住问。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悠远,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脑中炸响。 “朕,去了后世。” “一个……一千三百年后的世界。” 寝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大唐最顶尖的两个大脑,此刻彻底宕机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震惊,是全然的茫然。 甚至还有一丝“陛下是不是病糊涂了”的担忧。 神仙鬼怪之说,他们听过。 可穿越时空,去到一千多年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李世民没有催促他们,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匪夷所思。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在现代的所见所闻,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到那群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 从那能日行千里的铁车,到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话的手机。 从那亩产八百斤的震撼,到那部让他们所有帝王都陷入沉默的《近现代史》。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得心神俱裂,三观被反复碾碎又重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惊骇,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激动。 他们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那些技术的原理,但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东西背后所代表的,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陛下……此言当真?”房玄龄的声音都在颤抖。 “若非亲眼所见,朕亦不敢信。” 李世民指了指桌上的申请表,“此物,便是凭证。” 杜如晦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张纸。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陌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个时代,也足以撑起一个时代的重量。 “周先生……那位后世之人,让我们填写此表,申请所需之学识……” 杜如晦的呼吸变得急促,“陛下,此乃天赐大唐!天佑大唐啊!” 房玄龄也反应了过来,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陛下!若能得后世之法,我大唐何愁不兴!” “突厥、吐谷浑,弹指可灭! “天下万民,再无饥馑之忧!” 两位贞观名相,此刻再无半分沉稳,激动得像两个孩子。 李世民看着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所以,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这第一份申请,我们该填什么?” 这个问题,让房玄龄和杜如晦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机会只有一次。 申请什么,才能让大唐的利益最大化? 杜如晦率先开口:“臣以为,当求炼铁之术!后世火器犀利,皆因钢铁之精良。” “若我大唐能有此术,锻造兵甲,制造利器,不出十年,便可横扫草原,再造秦汉之功!” 他的想法很直接,武力,是立国之本。 房玄龄却摇了摇头。 “克明之言有理,但非眼下之急。” 他沉声分析道,“贞观元年,关中大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 “我大唐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突厥,是饥饿。”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无粮,再精良的兵甲,也不过是摆设。” “所以臣以为,当求高产农桑之法!先让百姓吃饱肚子,稳固国本,方是上策。”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个主张强军,一个主张富民。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久,他才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 房杜二人一愣,齐齐看向李世民。 “无论是炼铁,还是农桑,都需要一样东西作为基础。”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 那是一张简陋的大唐疆域图,边界模糊,山川错漏。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们需要一张详尽的,囊括整个天下的舆图!哪里有铁矿,哪里有煤矿,哪里的土壤适合种什么,哪里的河流可以兴修水利。” “我们需要一本完整的《天下堪舆格物志》!” “它要告诉我们,这天,为何会打雷下雨;这地,为何能长出五谷。”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这,才是万物之基!” 房玄龄和杜如沉思,他们想的是术,是方法,而陛下想的,是道,是根源! 是啊,连自己家里的情况都没摸清楚,谈何发展? “陛下圣明!”两人齐齐躬身,心悦诚服。 “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肃,“朕会成立一个格物院,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 “从今天起,你们要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且天资聪颖的年轻人,教他们那种简化的字体,为接收后世学识做准备。” “臣,遵旨!” 李世民拿起一支从现代带来的碳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申请项目:世界地理详细地图(包含全球矿产、水文、土壤分布)、基础物理、基础化学、基础生物学教材。】 写完,他将笔递给房玄龄。 “玄龄,你来试试。” 房玄龄接过那支笔,触手温润,无需蘸墨,便可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他学着李世民的样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神物……当真是神物。”他赞叹道。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拿出另一支笔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此物,便赐予你们了。” “从今日起,我大唐的命运,就写在这小小的本子上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郑重地接过笔记本,那薄薄的几十页纸,在他们手中,重若千钧。 一个前所未有的,只属于君臣三人的秘密,就此诞生。 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将拉开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而在他们激动地规划着未来时,李世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周墨那张无奈又抓狂的脸。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周墨看到这份塞满了数理化的申请表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甚至想,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周墨,他大唐的Gdp,在后世的排行榜上,能排第几。 第63章 大明文臣的噩梦 大明,洪武十三年,应天府。 谨身殿内,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 朱元璋面沉如水,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言。 在周墨的世界里不过一天,可在大明,却是实实在在的三天三夜。 他失踪的消息,被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用雷霆手段死死压住。 知情者,除了毛骧和几个贴身太监,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但这三天,也足以让整个应天府的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锦衣卫的缇骑四出,整个京城的官员,人人自危,不知道这位以狠厉着称的洪武大帝,又在酝酿着什么惊天大案。 少年朱棣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父皇身上的那股杀气。 那是一种混杂了屈辱、愤怒、和极度焦虑的杀气。 尤其是当他看到父皇一遍遍抚摸着那张雪白的纸时,眼神中流露出又是渴望又是痛恨的复杂情绪时,朱棣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都到了吗?”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门外,一个太监小声回道。 “回皇爷,中书省的胡相、李学士、宋学士……都在殿外候着了。” “让他们进来。” “是。” 很快,以左丞相胡惟庸为首,中书省的几位核心大臣,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皇帝一直没有临朝,只说身体不适,今天却突然深夜召见,还只召了他们几个,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要办大案的前兆。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跪倒在地。 “平身。”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如刀,从胡惟庸、李善长、宋濂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明朝最聪明,也最有权势的脑袋。 “咱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朱元璋缓缓说道,“咱大明,如今算是盛世吗?”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 “回陛下,我大明驱逐蒙元,恢复中华,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四海升平,万民归心,自然是前所未有之盛世!” 这番马屁,拍得是滴水不漏。 换做平时,朱元璋听了或许会很高兴。 但今天,他听完,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盛世?” 他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将那张学习申请表扔在了胡惟庸的脚下。 “你们都给咱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胡惟庸等人诚惶诚恐地捡起那张纸,凑在一起观看。 这些大明顶尖的文人,第一眼也被那奇特的纸张和简化的字体搞懵了。 “这……这是何物?” 宋濂作为当世大儒,对文字最为敏感,他皱着眉,“字形虽怪,却依稀可辨,似乎……是我汉字的一种变体。” “咱告诉你们这是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后世的字!一千多年后,咱的子孙后代用的字!”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胡惟庸等人全懵了,他们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陛下这是……魔怔了? “怎么?不信?”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朱元璋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将自己在后世的经历,以及那部让他和朱棣都备受刺激的《近现代史》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讲述,充满了血淋淋的现实和赤裸裸的警告。 “……咱的江山,传到后面,让一个叫女真的蛮夷给占了!” “咱的子孙,留着猪尾巴一样的辫子,给人家当奴才!” “人家拿着一种叫枪的火器,几千人,就能打得咱十几万大军屁滚尿流!” “最后,割地,赔款,连海关都让别人管了!咱大明的脸,都让他们给丢尽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胡惟庸等人的心上。 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屈辱,最后,是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为何杀气腾腾。 换做是他们,听闻自己的后代如此不争气,把祖宗的基业败坏到这个地步,恐怕也会气得活活吐血。 “陛下……”胡惟庸嘴唇发干,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咱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废话的。” 朱元璋坐回龙椅,冷冷地说道,“咱要你们从今天起,办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众人齐声道。 “学!”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 “学这后世的字,学这后世的学问!” “咱要成立一个军械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由标儿主管,你们几个,都给咱进去当学生!” “从明天起,你们每天下朝之后,都给咱滚到军械司去,啥时候把这简体字认全了,啥时候再干别的!” 这个命令,让胡惟庸等人面面相觑。 让他们这些堂堂的丞相、学士,去当学生? 还要学那种“奇形怪状”的字? 这……这有辱斯文啊! 胡惟庸硬着头皮,出列奏道:“陛下,臣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难堪此任。” “且国事繁忙,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 “砰!” 一个墨砚被他狠狠地砸在胡惟庸的脚边,摔得粉碎。 “国事繁忙?”朱元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看你们是做官做安逸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咱告诉你们!这件事,就是咱大明现在最大、最要紧的国事!” “谁敢不学,谁敢阳奉阴违,咱就扒了他的皮,点了他的天灯!” “咱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要是还认不全这三千常用字,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章,你们就自己把官印交上来,滚回老家种地去!” 这番话,充满了血腥的威胁。 所有人都吓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皇帝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至于这申请表……”朱元璋拿起那张纸,“咱要的东西,只有一个!” 他用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现代炼钢技术(从焦炭炼焦到高炉、转炉炼钢工艺流程),以及配套的标准化军工生产线管理体系。】 他不懂什么物理化学,但他懂什么最重要。 枪!炮! 有了能造出后世那种利器的钢铁,他才有底气,去改变那个屈辱的未来。 “咱要让咱大明的火铳,射程比他们远!咱的火炮,威力比他们大!” “咱要造出能横行四海的铁甲船!谁不服,就打到他服!” “咱不仅要守住这片江山,咱还要打出去!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朱元璋站在大殿中央,身上散发出的,是开国帝王那睥睨天下的霸气。 胡惟庸等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大明的历史,从今夜起,将要拐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 第二天,一道密旨从宫中发出。 在兵部武库司旁边,一个戒备森严的院子被紧急清空,挂上了军械司的牌子。 朱标、胡惟庸、李善长、宋濂等一干中书省的大佬们,在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后,走进了这个院子。 等待他们的,是一屋子朱元璋用简体字和拼音标注的识字卡片。 朱元璋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跟咱念,a,o,e……” 大明最顶尖的文臣们,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拼音字母,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第64章 大汉朝堂的狂欢 西汉,长乐宫。 刘邦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娘的,还是自家的椅子坐着舒服。” 他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引得旁边的吕雉一阵白眼。 “陛下,您这又是跑哪野去了?” 刘邦已经“遇仙”失踪了好几天,她一边要安抚朝臣,一边要封锁消息,心力交瘁。 “你不知道,咱这次可是走了大运了!” 刘邦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就把自己的后世奇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里,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成了看守天门的仙童,那栋破败的老宅成了南天门的接待处,而那些皇帝,则都成了各有封地的“星君”。 “……你是没瞧见,那后世的景象!高楼几百丈高,铁鸟在天上飞,铁盒子在地上跑,比咱的马车快多了!还有那光影戏,叫什么纪录片,啧啧,跟真的一样!” 吕雉听得半信半疑,她了解刘邦的德性,爱吹牛。 “你莫不是做了个梦吧?” “做梦?”刘邦急了,从怀里掏出宝贝,“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那把从工地工头那要来的卷尺,“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此乃仙器,名曰卷尺,能量五米,收放自如!” 他得意地演示了一下,卷尺“唰”地弹出,又“嗖”地收回。 吕雉看着那精巧的卷尺,眼神终于变了。 这东西的工艺,绝非凡品。 她又看到刘邦拿出的那张学习申请表。 那光滑的纸张,那奇特的字体,让她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信,亦不可不信。” 吕雉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刘邦大手一挥。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别管,去,把萧何、张良、陈平、周勃、樊哙他们几个,都给咱叫来!” 吕雉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她知道,刘邦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但一到大事上,他总能找到最可靠的人。 很快,长乐宫的一间偏殿里,大汉开国的核心班底,齐聚一堂。 丞相萧何,留侯张良,曲逆侯陈平,太尉周勃,舞阳侯樊哙。 这都是跟着刘邦从沛县一路砍杀出来,过命的交情。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让哪个小娘们给拐跑了!” 樊哙是个直肠子,一见面就嚷嚷开了。 “滚犊子!”刘邦笑骂一句,心情大好。 还是跟这帮老兄弟在一起舒坦。 众人落座,刘邦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跟吕雉说过的那套遇仙说辞,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果不其然,这帮老兄弟的反应,比吕雉可精彩多了。 樊哙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那仙界有没有好酒好肉?那仙女是不是比咱这的漂亮?” 周勃则对那铁鸟和铁盒子更感兴趣,“陛下,那铁家伙真能日行千里?那岂不是朝发关中,暮至齐地?” 萧何和张良则要冷静得多。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思索。 他们不信什么神仙,但他们信刘邦。 尤其是当刘邦拿出卷尺和申请表这两物时,萧何抚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陛下,依您所言,那后世,人人丰衣足食,物资之丰饶,远超我大汉?”萧何问到了关键。 “那可不!”刘邦一拍胸脯。 “咱亲眼看见的!那米,一亩地能打八百斤!那盐,跟山一样堆着,随便吃!还有那布,一天能织几百匹!” 这话一出,连最不着调的樊哙都安静了。 在座的,谁不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他们太知道粮食和盐铁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了。 “若真如此……”张良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陛下,这……这是天大的机遇啊!” “咱就知道你们懂!”刘邦得意地笑了。 他这帮老兄弟,都是人精,只要把好处摆在面前,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干。 “那仙童……哦不,周先生说了,让咱填这个表,想要啥,写上去,他就能给咱弄来!” 刘邦把申请表往桌子中间一推。 “来来来,都给咱出出主意,咱第一回,要点啥好?” “要粮种!肯定要那亩产八百斤的粮种!”樊哙第一个喊道。 “有了粮,咱就能养更多的兵,把匈奴那帮龟孙子打出屎来!” “莽夫!”陈平瞥了他一眼。 “粮种固然重要,但水利更重要!我大汉关中平原,若能有后世兴修水利之法,何愁粮食不丰?” 周勃则说:“依我看,不如要那炼铁之术!刀枪锋利,兵甲坚固,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萧何没有说话,他只是仔仔细细地研究着那张申请表,还有刘邦带回来的那支圆珠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无论是粮种、水利还是炼铁,皆为术,而非道。” 这话,竟与千年之外的李世民不谋而合。 刘邦一愣,“老萧,你啥意思?给咱说明白点。” 萧何拿起那支笔,在申请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律法】 “陛下,您说后世之富庶,非一人之功,乃是其制度之功。” “那铁车铁鸟,非一人能造;那万丈高楼,非一人能建。” “其背后,必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能调动天下人力物力的制度和律法。” “我大汉初立,百废待兴,最缺的,不是某一物,某一技,而是一套能让我大汉长治久安的根本大法!” “《九章律》虽好,但仍有不足。” “我们何不向后世,求取一套更完善,更系统的法典?以之为基,再求其他,方能源远流长!” 萧何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刘邦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他懂治国。 他知道,萧何说得对。 打天下靠兄弟,治天下,得靠规矩。 “好!”刘邦一拍桌子,“就听老萧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又咧嘴一笑。 “不过,光要那干巴巴的律法,也太亏了,咱得加点料!” 他抓过申请表,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道: 【来一套后世最牛的法典,要白话文的,咱看得懂。另外,再给咱来点好酒的方子,要那后世叫茅台的!咱也尝尝仙酒是啥味儿!】 众人看着这申请,哭笑不得。 前面还说得那么高大上,最后一句话,又暴露了这位皇帝的本色。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大哥。 正事要办,便宜也得占。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刘邦把笔一扔。 “老萧,张良,陈平你们负责研究这后世的法典。” “周勃,樊哙,你们俩给咱练兵,等咱把匈奴打趴下了,咱就开着那叫奔驰的铁车,去草原上喝酒吃肉!” “好嘞!”樊哙兴奋地吼道。 整个偏殿里,洋溢着一股乐观而又充满干劲的气氛。 这是一场属于大汉开国元勋们的狂欢。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沛县起兵的时候,前路未知,但充满了希望。 刘邦看着自己的这帮老兄弟,心里无比熨帖。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那群皇帝里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能打的。 但他有一样,是很多人比不上的。 那就是,他懂得怎么把一群牛人,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目标使劲。 这就够了。 他靠在椅子上,美滋滋地想着,下次见到周墨,一定要跟他好好唠唠,怎么才能把那奔驰给弄到手。 最好,再配个会开车的仙女。 那小日子,才叫神仙过的。 第65章 大宋君臣求富国 大宋,建隆三年,开封,大庆殿。 殿内空旷,烛火摇曳,映着赵匡胤紧锁的眉头。 御座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大宋疆域图。 在他的记忆里,这片疆土曾是一只引吭高歌的雄鸡,可眼前的这一块,却显得如此孱弱,偏安一隅。 图外,是北汉、南唐、后蜀、吴越……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割据政权。 回来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后世的万丈高楼与那段屈辱的《近现代史》,像两块烙铁,反复炙烤着他的心。 大宋,富庶。 可周墨那小子说,大宋的富,是浮肿,是虚胖。 缺马,重文抑武,导致军力孱弱,几乎没打过几场扬眉吐气的仗。 岁币,纳贡,和亲…… 那一张张条约,一个个名字,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脸上。 “窝囊!” 赵匡胤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架嗡嗡作响。 他赵匡胤是马上皇帝,是陈桥驿黄袍加身的主儿! 他能容忍文人说三道四,却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国家,活得这么没有骨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混沌已化为一片清明。 “官家,赵普相公求见。”门外传来内侍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入,正是他最信赖的宰相,赵普。 “臣赵普,参见官家。” “起来吧,坐。”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赵普谢恩落座,心里却在打鼓。 这几日官家把自己关在殿内,时而沉思,时而烦躁,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谁也不知是何缘故。 “义兄。” 赵匡乙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当年结义时的称呼。 赵普心头一热,身体微微前倾,“官家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臣与您分担。” 赵匡胤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义兄,你读史,可知何为天下大势?” 赵普一愣,随即答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天下大势。” “说得好。”赵匡胤点点头。 “那你看,我大宋如今,是该分,还是该合?” “自然是该合!”赵普斩钉截铁。 “官家天命所归,当扫平六合,混一宇内,成就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赵匡胤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 “可朕最近,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他决定赌一把,赌自己对赵普的信任。 他将后世的见闻,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为外壳,缓缓道来。 他讲了高耸入云的铁塔,日行千里的铁车,亩产千斤的稻谷。也讲了那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舰,和那让华夏大地流尽鲜血的百年国殇。 赵普听得是心驰神往,又背脊发凉。 他本想说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赵匡胤描述的细节太过匪夷所思,却又偏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官家,此梦……” “是梦,也不是梦。” 赵匡胤打断了他,从怀中摸出那张薄薄的纸,递了过去。 “此物,便是梦中仙人所赐。” 赵普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传来的光滑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这纸张的质地,平滑坚韧,绝非人间凡品! 当他看清上面那些从未见过的简化字,听完赵匡胤对申请表的解释后,这位以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名相,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那张纸。 “仙……仙人……竟真的存在?!” “官家,这……这是天佑我大宋啊!” “是天佑,也是警示。”赵匡胤的语气沉重如铁。 “梦里,我大宋虽富,却不强,屡被外敌欺辱。” “最后,亡于北地蛮夷之手,江山倾覆,百姓涂炭。” 这话如一桶冰水,从赵普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冷静。 “亡……亡国?”他声音干涩。 “是。”赵匡胤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北疆,“因为我们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马!”赵匡胤一字一顿。 “燕云十六州不在我手,我大宋便无产马之地,无险可守!无马,便无强兵!无强兵,便只能被动挨打,任人宰割!” 赵普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他虽是文臣,却也知兵事。 赵匡胤一针见血,指出了大宋最致命的软肋。 “那……仙人可有解决之法?”赵普急切地问。 “有。”赵匡胤指着那张申请表,“仙人说了,想要什么,写上去。” 赵普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们……求那燕云十六州的舆图?求良马的培育之法?” “不。”赵匡胤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赵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远水,解不了近渴。” “义兄,朕想先从根子上治病。” “朕杯酒释兵权,虽能安一时之心,却也散了军心。如今的禁军,不过是一群领着军饷的丘八,算不得强军!” 赵普心头巨震,他明白了。 官家要去触碰那个最敏感,也最危险的根基。 兵制! “官家想怎么做?” “朕要向后世,求一套全新的,既能强军,又能控军的法子!” 赵匡胤拿起那支圆珠笔,在申请表上写道: 【求后世军队组织架构、训练大纲、后勤保障体系及思想政治工作建设方案。另,求新式马鞍、马镫、马蹄铁全套制作图纸及工艺。】 他很清醒,制度才是根本。 没有一套高效的军事体系,就算给他十万匹宝马,最终也只是一盘散沙。 赵普看着那一行行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才是他追随的那个,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赵官家! “官家英明!”赵普躬身一拜。 随即又担忧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军中将领盘根错节,骤然变革,恐会激起兵变啊!” “所以,朕需要你帮忙。”赵匡胤的目光落在赵普身上。 “朕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钱给足了,让那些骄兵悍将富得流油,他们的刀,就没那么利了!” 赵普立刻会意,“官家的意思是……向仙人求财?” “不。”赵匡胤笑了,笑得像个精明的商人,“仙人给的是法子,钱,得我们自己挣。” 他指着申请表的空白处,对赵普说,“义兄,朕想再添上几条。” “写上,求香皂、玻璃、白糖的详细制作工艺流程。” 赵普一愣,“香皂?玻璃?这是何物?” “是梦里的奇物。”赵匡胤眼中闪着光。 “香皂,能去污生香,一块便值千钱。玻璃,澄澈如水晶,却能大量烧造。白糖,洁白如雪,比蜜还甜。” “这三样东西,在梦里,都是能换来金山银山的宝贝!” 赵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雪白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宋国库,军饷、粮草、器械,再也不是问题! “高!官家实在是高啊!” 写完,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要从根子上强军,一个要从经济上输血。 一场旨在富国强兵的巨大变革,就在这寂静的大庆殿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开封城外的风,似乎也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赵普走后,大庆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思索。 法子有了,钱的来路也有了,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起那支奇特的圆珠笔,在纸上随意写下几个从周墨那里学来的简体字。 国家、人民、军队。 字迹简单,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可问题是,这套仙文,整个大宋,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识。 他总不能事事亲为,一个人将后世浩如烟海的知识,全部翻译成这个时代的文字。 他需要人手,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且能读懂天书的团队。 这个团队,不能从满朝文武中选。 动静太大,人心难测。 一旦走漏风声,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他的目光,投向了殿外侍立的内侍。 “王继恩。”他淡淡地开口。 一个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进来,跪伏在地,“奴婢在。” “去,给朕从宫中挑选二十名年岁在十到十二岁之间的小黄门。” 赵匡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聪明的,识字的,最要紧的,是父母双亡,在宫外无亲无故的。” 王继恩心头一凛,却不敢多问,“奴婢遵旨。” “把人带到崇文院后殿,那里清静,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入。” 赵匡胤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考验。” “办好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办砸了,朕会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奴婢明白!”王继恩磕了个头,悄然退下。 当天深夜,崇文院后殿灯火通明。 二十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惊恐与希冀的小黄门,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赵匡胤换了一身常服,亲手将殿门从内闩上。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到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炭涂黑的木板前,用白石笔写下了一个硕大的简体字——铁。 旁边,他又用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标注了读音:tiě。 “从今天起,你们以前所学的一切,统统作废。”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朕教你们的这种文字,记住它的每一个读音,每一个笔画。” 他指着木板上的字,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此字,念铁,跟朕念,tiě” 小黄门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畏惧,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跟着模仿起来。 “tiě……” 声音稚嫩,参差不齐,听起来古怪至极。 但赵匡胤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一颗足以颠覆时代的种子,已经在这座深宫的角落里,悄然埋下。 等这些孩子掌握了这套文字,那来自后世的强军之法、炼钢之术、万千学识,就将通过他们的手,变成大宋可以理解的蓝图。 到那时,他赵匡胤,要让这富宋,变成真正的强宋! 他要亲手擦去史书上所有的窝囊和耻辱! 第66章 武周的女子革命 神都,洛阳,上阳宫。 武则天斜倚在榻上,指间摩挲着一方小小的玉印,印上是她为自己创造的字——“曌”。 七日来,她不见任何臣子,宫门紧闭,只将自己沉浸在回忆与思索之中。 那个叫周墨的拘谨青年,那群龙骧虎步的开国帝王,还有那个令她心神剧震,甚至感到一丝寒意的未来世界。 最让她无法平静的,是那些行走在后世街头、穿梭于高楼广厦间的女子。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畏缩,没有认命,只有与男子无异的自信与坦然。 她们可以是执掌一方的官吏,可以是钻研深奥学问的学者,可以是创造财富的商人。 “女子,亦可为国之栋梁……” 她低声自语,凤目中光华流转,无比复杂。 她武则天,以妇人之身,踏上了这世间权力的绝顶。 她自认已是前无古人,震烁古今。 可直到去了后世,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穷尽一生之力,改变的,仅仅是她一人的命运。 而天下亿万女子,依旧被三从四德的无形枷锁,死死地困在方寸后宅,终其一生,不过是男人的附庸。 “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她不只要做一个空前绝后的女皇帝,她还要为这天下的女子,亲手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来人。”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在。”上官婉儿莲步轻移,悄然入内。 她见武则天这几日闭门不出,言行异于往常,心中早已是忧虑重重。 “陛下,您……凤体可还安好?” “朕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武则天缓缓坐直了身子,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回到了身上,整个宫殿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婉儿,传朕的旨意,召狄仁杰、张柬之,再从工部,挑几个最顶尖的老匠人,立刻来上阳宫见朕。” “是。”上官婉儿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国老狄仁杰,神色凝重的宰相张柬之,以及几位满手老茧、神情拘谨的工部官员,都已恭立于殿下。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武则天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心腹重臣,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朕,前几日神游太虚,得见后世千年之景,获益匪浅。” 此言一出,狄仁杰与张柬之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惊异,但两人皆是城府深沉之辈,立刻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问。 “陛下得天人指引,实乃我大周之幸,天下之福。” 狄仁杰率先躬身,一句话便将此事定下了基调。 “不错。”武则天对他的机敏很是满意。 她示意上官婉儿将那张薄薄的学习申请表展示给众人。 “此乃仙人所赐之物,可向其求取后世万般学问。” “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集思广益,看看我大周,眼下最缺的是什么,最需要的又是什么。” 狄仁杰等人小心翼翼地围上前,目光落在那张质地奇特的纸上。 那平滑坚韧的触感,那闻所未闻的申请表三个字,以及武则天对这件仙物用途的讲解,让这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重臣与巧匠,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狄仁杰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臣以为,当求强国之本。” “吏治、民生、军备,三者乃国之基石。若能得后世之法,完善我大周之制,则江山可万世不移。” 他的想法宏大且周全,直指核心。 张柬之亦点头附和,“狄公所言极是。” “后世若真如陛下所言,其制度之精妙,远非我等所能想象。若能学得一二,便足以让我大周傲立于世。”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 “但,太慢了。” 她的目光越过两位宰相,落在了那几位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工部官员身上。 “朕要的,是能立竿见影,能立刻改变大周面貌的东西!” 她霍然起身,步下台阶,径直走到那几位工匠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朕问你们,如今我大周织一匹上好的蜀锦,从缫丝到织就,需耗时几日?” 一位年长的工匠定了定神,颤声答道,“回……回陛下,手脚最快的织工,不眠不休,也需十天半月。” “太慢了!”武则天断然道,“在朕所见的后世,有一种铁制的织机,以水力驱动,一人操作,一日便可织布百匹!” “什么!”几位工匠同时失声惊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日百匹?这……这绝无可能!水力怎能织锦?那力道,还不把丝线全扯断了!” “那是何等神仙手段!” “不是神仙,是技术。” 武则天看着他们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不要你们去想可能与否,朕要你们,把这种技术,给朕原原本本地复制出来!” 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朕还要那能烧制出坚逾金石的水泥之法,朕要用它来重修运河,加固长城!” “朕还要那能让钢铁产量翻上十倍的高炉炼铁之术,朕要为朕的府兵,换上削铁如泥的兵刃!” “朕还要那能让天下人人都读得起书的活字印刷之术!”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要让知识,不再是山东士族、关陇门阀的禁脔!” 她每说一句,狄仁杰和张柬之的心脏就狂跳一下。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女帝的意图。 她根本不屑于那些需要漫长时间来验证的制度改革。 她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刻掀起滔天巨浪的革命! “可……可是,陛下”老工匠面露难色,几乎要哭出来。 “我等凡夫俗子,莫说造,连听都未曾听过此等神物,这……这要从何下手啊?” “这,便是此物的用处。” 武则天回到案前,拿起那支奇特的圆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笔走龙蛇。 她没有要任何深奥的理论,她要的,全都是最具体、最详尽、最实用的东西。 【申请: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全套设计图纸、工艺流程及关键部件详图。】 【申请:水泥烧制法,含石灰窑设计、原料配比及烧制温度控制要点。】 【申请:高炉炼铁法,含高炉结构图、热风炉原理及焦炭炼制工艺。】 【申请:活字印刷术,含字模雕刻、铅锡锑合金配比及印刷机制造图纸。】 写完,她凤目微眯,又在末尾添上了一笔。 【另,申请开办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之可行性报告及基础教材(含纺织、算学、基础格物)】 看到这最后一行字,一直侍立在侧的上官婉儿,呼吸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嘴,才没让惊呼逸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暖流直冲眼眶,让她瞬间视线模糊。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陛下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大周的江山永固,更是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这天下所有被束缚的女子! 狄仁杰与张柬之看着那张写满了奇技淫淫的申请表,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儒家士大夫,他们本能地对这些东西感到一丝排斥。 但作为顶级的政治家,他们更能预感到,一旦这些东西真的被制造出来,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剧烈的、不可逆转的变革! “此事,由狄卿总揽,张卿协助,工部全力配合。” 武则天不给他们任何迟疑的机会,直接下令。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台纺纱机,第一块水泥,第一炉铁水!” “臣……遵旨!” 狄仁杰与张柬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决然,齐齐躬身领命。 待众人退下,上阳宫重归寂静。 武则天脸上的霸气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沉的思索。 法子有了,图纸也即将到手。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那些来自后世的图纸、工艺、教材,全都是用的后世字体。 整个大周,除了她自己,无人能识。 她总不能事必躬亲,一个人将后世浩如烟海的知识,全部翻译成这个时代的文字。 那她也不用做皇帝了,干脆去做个译官好了。 她需要人手,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且能为她解读天书的秘密团队。 这个团队,不能从满朝文武中选,人心隔肚皮,动静太大。 更不能从那些世家大族里挑,他们是旧秩序的维护者,绝不会乐于见到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她的目光,落在了上官婉儿身上。 “婉儿。” “奴婢在。” “朕要你,为朕办一件绝密之事。” 武则天看着她最信任的臂助,缓缓说。 “去,从宫中那些罪臣家眷、或父母双亡的宫女中,挑选二十名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聪慧、识字、且性子坚韧的女孩。” 上官婉儿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将她们安置在掖庭宫最偏僻的静心苑,那里平日无人踏足。”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也不得擅出。” “奴婢遵旨!” 当天深夜,久已废弃的静心苑灯火通明。 二十名面容或忐忑、或茫然、或带着一丝倔强希冀的少女,整齐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今天起,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朕教给你们的这种文字,记住它的每一个读音,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意思。” 等这些女孩掌握了这套文字,那来自后世的强国之法、炼钢之术、万千学识,就将通过她们的手,变成大周可以理解的蓝图。 第67章 少年天子的阳谋 西汉,建元三年,未央宫。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哔剥”声。 十八岁的刘彻,独自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卷厚重的竹简。 竹简上,是儒生董仲舒那篇洋洋洒洒的《天人三策》。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唇角却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几天前,他或许还会为这雄心勃勃的政治构想而热血沸腾,可现在,只觉得空洞且无力。 儒术? 能让大汉的粮仓里堆满吃不完的粟米吗? 能让那横行漠北的匈奴,低下高傲的头颅吗? 能造出后世那种名为卡车,一日便能将万石军粮运抵前线的钢铁巨兽吗? 不能。 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后世回来,他一如往常,每日清晨去长乐宫向祖母窦太后请安,听着那些老生常谈的黄老之说,脸上挂着恭顺的微笑。 他耐着性子,在朝堂上与那些倚老卖老、盘根错节的公卿大臣们虚与委蛇。 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秘密,被他死死地锁在心底最深处,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曾流露。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刚刚亲政,龙椅还没坐热的年轻天子。 头顶上,那座名为窦太后的大山,沉甸甸地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这位尊崇无为而治的祖母,却将大汉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敢将那后世见闻吐露半句,第二天就会被冠以中邪疯癫的罪名,从这皇帝的宝座上被干净利落地废黜。 “忍。” 刘彻在心中,对自己反复说着这一个字。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纪录片的画面。 他看见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看见了自己如何在这压抑的宫廷中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又如何在一朝爆发,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 可他也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自己晚年因穷兵黩武而导致的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看到了巫蛊之祸中,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据的含冤自尽,那撕心裂肺的家庭悲剧。 更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在轮台下罪己诏,字字泣血的悔恨与孤独。 “朕……可以做得更好。” 刘彻猛地睁开眼,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握紧。 后世之行,如同天赐的罗盘,为他的人生航船,标明了所有的暗礁与宝藏。 他要做的,就是精准地避开那些会让他船毁人亡的暗礁,然后,将那些深埋的宝藏,一一挖出! “陛下,郎中令主父偃求见。”殿外,宦官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宣。” 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主父偃,一个他不久前才从芸芸众生中破格提拔的奇人。 此人有才,更有野心,出身寒微,不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卿们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利剑,只要握在自己手中,便能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主父偃快步走进大殿,身形瘦削却挺拔,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臣,主父偃,参见陛下。” “平身。” 刘彻竟破天荒地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动作亲近却不失帝王威仪。 “赐座。” “谢陛下!”主父偃心头一热,更是受宠若惊。 他知道,皇帝深夜密召,必有大事。 刘彻重新落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却不先开口。 他反而问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朕听闻,你曾上书言,如今诸侯王,地过百城,连城数十,于朝廷乃是心腹大患?” 主父偃心中一凛,不知皇帝何意,只能谨慎作答。 “回陛下,臣……确有此忧,高祖分封,本为屏藩王室,然时移世易,诸王尾大不掉,恐非社稷之福。” “说得好。” 刘彻点点头,话锋又是一转,“那你以为,当今朝堂,谁人可为朕分忧,谁人又在阳奉阴违?” 这个问题,更是诛心! 主父偃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考校他,更是在逼他站队。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 “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公卿。” “然臣只知,谁为陛下谋,便是忠臣;谁为自家肥,便是奸佞!” “臣,愿为陛下之鹰犬,爪牙!” “好一个鹰犬爪牙!”刘彻终于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再试探,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正是那张来自后世的学习申请表。 “此物,乃朕于梦中神游太虚,仙人所赐。” 刘彻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声音压得极低,“上面记载的,是天外之学问,非凡人能识。” 他将纸展开,递了过去。 “朕要你,为朕将此物誊抄一份。”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 “若有第三人知晓,你我君臣,皆是万劫不复。” 主父偃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神剧震。 那纸张平滑坚韧,洁白如雪,远非粗糙的竹简或昂贵的缣帛可比。 再看上面那横平竖直、闻所未闻的简体字,他瞬间明白,自己接触到了一个绝大秘密! 这是陛下的绝对信任,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悬于头顶的利刃! “臣遵旨!” 他伏下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刘彻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从案上拿起那支圆珠笔,一并递了过去。 “此乃仙笔,用此笔誊抄,可事半功倍。” 主父偃接过那支造型奇特的笔,更是眼界大开,心中对皇帝神游太虚的说法信了九成。 在刘彻的简单指点下,他很快掌握了用法,在那光滑的纸面上,一笔一划,无比虔诚地开始了誊抄工作。 刘彻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的蓝图愈发清晰。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培养工匠,而是培养一批只忠于自己,掌握了新思想、新手段的新酷吏! 用这些思想武装起来的鹰犬,去咬开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去贯彻自己的意志,去将整个大汉,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主父偃,就是他选中的,第一颗棋子。 “陛下,这……这上面所求之物……” 刘彻早已想好了自己的需求。 他要的是能帮他夺回权力、巩固统治、战胜敌人的武器。 他拿起主父偃誊抄好的那份空白申请表,落笔写字。 【申请一:针对汉初政治格局的深度解读。】 【申请二:针对汉匈战争的战术应用分析报告。】 【申请三:推恩令相关历史背景、实施细则、所有潜在阻力及应对预案、以及后世影响的全面分析报告。】 这份关于《推恩令》的详尽报告,是他为那些日益骄纵的诸侯王们,提前熬制好的一剂致命毒药! 他要在所有人,包括他那位精明的祖母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布好这个局。 等到他大权在握之日,便是他图穷匕见,一举解决王国问题之时! 主父偃看着纸上那一行行他不认识的字,却能感受到其间的气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抄好了?”刘彻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 “回陛下,已抄好。” “好。”刘彻将那份写有自己需求的申请表小心收回袖中,然后将那笔记本和字典交给了主父偃。 “你带回去,日夜研读。朕要你,在一个月内,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给朕认得、会写、弄懂其意。” “从今天起,朕会不定期地,给你一些新的书,你要做的,就是学,然后,用。” “臣,遵旨!”主父偃的心,在胸膛里狂跳。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踏入这宣室殿的这一刻起,已经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天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待主父偃退下,大殿重归寂静。 刘彻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却没有投向北方的匈奴,而是落在了舆图的西南角。 “夜郎、滇国……” 他想起了后世纪录片里,那个夜郎王可笑的问题,“汉孰与我大?” 他也想起了,在周墨那个世界,西南地区那密如蛛网的公路、铁路,以及那条翻越高山、连接身毒(印度)和更遥远地方的,另一条丝绸之路。 “所有人都盯着北方,盯着匈奴……” 刘彻用手指,在那片崎岖的土地上缓缓划过。 “张骞通西域,固然是万世之功。可这南边的路,或许可以先走一步。” 一个远比历史上更加宏大、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形。 北方的匈奴,是心腹大患,但也是坚硬的骨头,硬啃只会两败俱伤。 他需要钱,需要马,需要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而西南,那些尚未开化的部族,那些沉睡在深山里的矿藏,那些可以通往异域的商路…… 就是他为大汉这台战争机器,准备的第一桶金!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复制历史,他要利用这千载难逢的先机,超越历史! 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天子,双眸中燃烧着火焰,他正在用他的隐忍和智慧,为自己,也为整个大汉,下一盘前所未有的大棋。 “匈奴……等着朕。等朕将这天下,都变成朕的棋盘之时,便是尔等覆灭之日!” 第68章 康熙的西学热 清,康熙七年,紫禁城,乾清宫。 东暖阁内,御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可十五岁的康熙,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坐着,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那一方四角的天空。 可他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火海。 是后世那部名为《圆明园》的纪录片里,冲天的火光,将万园之园烧成一片焦土。 是洋人的军靴,肆无忌惮地踩踏在龙椅之上,一张张屈辱的条约,被人用枪炮逼着签下。 还有那些子孙,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将亿万白银拱手相送,只为苟延残喘。 耻辱。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这几天,他每天清晨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听着祖母不厌其烦地教导他要隐忍,要顺着鳌拜。 他脸上挂着最乖巧恭顺的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苦涩。 他每天坐在朝堂上,看着那个名为鳌拜的辅政大臣,如同一头雄狮般咆哮朝班,将反对他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当庭咆哮,视他这个皇帝如无物。 而他,只能面无表情地坐着,像一尊泥塑木偶。 想做点什么,却发现手脚都被无形的锁链捆着。 鳌拜的党羽遍布朝野,京城九门、西山锐健营,都牢牢掌控在他们手中。 自己这个皇帝,说句不好听的,连这紫禁城都出不去。 这个秘密,这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他谁也不能说。 告诉祖母? 他不敢。 祖母的眼界,终究被这个时代所局限。 她或许会认为自己是中邪了,是魇着了。 为了大清的安稳,为了不让鳌拜找到借口,废掉自己这个“疯了”的皇帝,是她最有可能的选择。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难道,真的要像历史上那样,再等上一年多,用一群半大孩子,靠着侥幸和血气之勇,去完成那惊天一搏? 不。 玄烨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侥幸,一次就够了。 他的人生,大清的国运,不能再建立在侥幸之上。 他忽然想起了在周墨那里,看到的那些其他皇帝。 秦皇嬴政,面对的是六国余孽与庞大的帝国机器,他选择了用法度与标准来重塑天下。 汉高祖刘邦,一个亭长出身,面对的是功高震主的兄弟和分崩离析的天下,他用的是权谋与人心。 他们谁不是从微末和困境中杀出来的? 自己堂堂大清天子,手握着超越时代千年的见识,怎能在此自怨自艾! 鳌拜他们,控制的是刀把子,是官帽子。 可自己,能控制的是思想,是未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玄烨的脑中逐渐成型。 他要用的,是鳌拜看不懂,也看不起的武器。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个小太监连忙碎步上前,躬身候着。 “传南怀仁。” 南怀仁,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员圈子里,如今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一个不远万里从比利时来的传教士,官拜钦天监监副,却天天和他的顶头上司,汉人官员杨光先,为了历法打擂台。 杨光先指责他传西洋邪法,祸乱朝纲,南怀仁则说杨光先抱残守缺,沿用的《大统历》错漏百出,简直是误国误民。 官司从顺治朝一直打到今天,前两年,鳌拜为了打击汉官,力挺杨光先,直接把南怀仁和他的同伴们打入了大牢,差点就砍了头。 若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朝野人心惶惶,觉得是上天示警,南怀仁恐怕早就是个死人了。 如今,他虽然被放了出来,却也是灰头土脸,在钦天监里备受排挤。 很快,一个穿着二品文官补服,却高鼻深目、满脸虬髯的西洋人,被带到了乾清宫。 他的神情有些忐忑,显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单独召见他这个待罪的洋官。 “臣,南怀仁,叩见皇帝陛下。” 他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行礼,动作却一丝不苟。 “平身。” 康熙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 “南先生,朕听闻,你与杨光先的历法之争,至今未有定论?” 南怀仁心头一跳,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谨慎地回答。 “回陛下,臣坚信,以西洋之法推演天象,分毫不差。杨大人所依之法,实乃……” “口说无凭。”康熙打断了他,“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杨光先一个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朕要你二人,当着满朝文武,在观象台,实地测验日影,预判天象。谁对谁错,天日昭昭,一验便知。” 南怀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被杨光先用各种非战之罪压制了太久,一直没有一个公正的平台来证明自己。 “臣,遵旨!”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有绝对的信心,向陛下,向大清证明,真正的天文学是何等精确!” “好。”玄烨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自信很满意。 随即话锋一转,“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只要臣能办到,万死不辞!” “朕要你,将你所学,包括天文、算学、地理、格物,凡你所知,尽数教给朕。” 康熙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记住,朕要学的,不是你用来传教的《圣经》故事,而是真正的,科学。”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从周墨口中学来的,对这个时代而言无比新奇,却又无比精准的词汇。 “科学!” 南怀仁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他来大清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排斥,有的则将西洋学问视为奇淫巧技。 可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一样,一语道破了他们学问的核心。 那不是神学,不是炼金术,而是一套严谨的,可以被验证和推演的知识体系! 这位年轻的皇帝,他懂! 巨大的惊喜与震撼,让南怀仁一时间竟忘了君臣礼仪。 直到玄烨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激动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上。 “陛下好学,乃大清之福!臣愿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对他而言,是远比赢得历法之争,更大的胜利! 送走激动不已的南怀仁,玄烨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立刻又下了一道旨意。 在宫中,挑选十二名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天资聪颖、家世清白的宗室子弟和上三旗少年,入值南书房,成立一个特殊的算学馆,由他亲自督学。 这道旨意,在死水一潭的朝堂上,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鳌拜听闻此事,正在府中与心腹议事。 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发出洪钟般的笑声。 “由他去!小皇帝不琢磨着怎么跟咱们斗,反而去摆弄那些洋人的玩意儿,是好事!” “他爱怎么玩,就让他怎么玩!” “只要他不插手兵权和吏部,他就是把紫禁城变成个算盘珠子,咱们也由着他!” 满屋的党羽,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这些只信奉刀把子的满洲权贵看来,皇帝此举,无异于不务正业,是自甘沉沦。 而这,正是康熙想要的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不务正业,来麻痹鳌拜,来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他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也看不起的角落里,悄悄地,为自己,也为这个帝国,磨砺出一批最锋利的刀。 夜深人静,玄烨屏退了所有下人,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了那张来自后世的学习申请表。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好高骛远。 什么蒸汽机、内燃机,他现在拿到了图纸,连个合格的螺丝都造不出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帮他解决眼前困境,从鳌拜这头猛虎口中夺回权力的钥匙。 他思索良久,提起那支周墨送的圆珠笔,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他的要求,非常具体,甚至可以说有些小气。 【申请一:全彩高清人体解剖学图谱,附肌肉、骨骼、神经系统详解。】 【申请二:基于康熙朝现有技术水平的燧发枪、后装线膛炮制造工艺改良方案,及配套的颗粒火药最优配比。】 【申请三:未来五十年内,世界主要国家(英、法、沙俄、荷兰)的政治、军事、科技发展动向简报。】 第一条,是为了对付鳌拜。 历史上,他靠着一群少年布库,以御前比武游戏为名,才侥幸将鳌拜擒获。 但那太险了。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要让他的少年侍卫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人体的关节要害在哪里,哪里的神经最脆弱,如何发力能让人瞬间脱力,如何攻击能一击制敌。 这不是比武,是搏杀。 他要用最科学的方式,训练出一批最冷酷的杀手。 第二条和第三条,则是他为亲政之后,为整个大清准备的厚礼。 他亲眼见证了百年后的耻辱,那种因为武器代差而被动挨打的绝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要在军事上,抢占先机。 他要让大清的火器,领先于这个时代。 他要让沙俄的哥萨克,在北龙江边上,尝尝新式火炮的滋味。 他不能再让大清,走上那条闭关锁国,最终被世界淘汰的老路。 无论从何处想,大清的落后与腐朽是导致那样灾难的重要原因,他也不能再让华国走上那样黑暗的道路,无关种族,这是作为人类的本能。 写完申请,康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的迷茫与压抑,似乎随着这几行字,被一扫而空。 道路虽然艰难曲折,但前方的灯塔,已经亮起。 他将申请表小心地藏回怀中,然后拿起一本南怀仁下午刚进献的,拉丁文版的《几何原本》,借着烛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些点、线、面构成的图形和逻辑,却让他无比着迷。 这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力量,一种鳌拜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最信任的贴身太监李德全,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禀报。 “万岁爷,刚得到消息,鳌拜大人未曾请旨,便将户部左侍郎王大人给……给正法了。” 康熙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书上的三角形,淡淡地问了一句。 “罪名呢?” “……圈地时,言语顶撞。” 乾清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康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退下吧。” 李德全不敢多言,悄然退去。 玄烨的目光,从《几何原本》上移开,落在了那份刚刚写好的申请表藏匿的位置。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鳌拜,你继续狂。 你砍下的人头越多,你的刀就越钝。 而朕的刀,才刚刚开始淬火。 第69章 乾隆吐血悟道 “咳……咳咳……” 床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乾隆费力地撑起身子,喉头一阵腥甜,他侧过脸,又是一口乌血呕在了明黄色的枕巾上,触目惊心。 “陛下!陛下醒了!快传太医!” 陛下莫名消失了3天,整个紫禁城都快翻了个遍,就在消息快要压不住的时候,皇帝又突然出现了,只不过是鼻青脸肿,一直昏迷。 这终于醒了,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一时间,寝宫内乱作一团。 乾隆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都……都出去。” 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只会开些无用方子的太医。 病根不在身,在心。 这心病,药石无医。 他已经昏沉了三天,也清醒了三天。 身体昏睡着,魂魄却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被迫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场名为大清衰亡史的凌迟。 坚船、利炮、洞开的国门。 赔款、割地、丧尽的颜面。 还有那座被烧成瓦砾的圆明园,每一缕升腾的黑烟,都像是在炙烤他的灵魂。 他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成了后世口中的笑柄。 他自诩的康乾盛世,被定义为落日余晖下最后一场虚幻的回光返照。 原来,他亲手缔造的,不是一个万世王朝的基石,而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他把所有人都关了进去,也把自己关了进去,然后等着那场滔天巨浪,将整个囚笼拍得粉碎。 “不……” 乾隆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朕不信!” “朕的江山,朕的盛世,岂容尔等后世小儿置喙!”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愤怒,从他胸腔中轰然炸开,竟冲散了那几欲将他吞噬的绝望。 是,他看到了。 可那又如何? 他看到的一个属于另一个愚蠢的乾隆的结局。 而不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结局! 他去过后世,他知道了历史的走向! 这哪里是天谴? 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大机遇! 他要扭转乾坤! 他要让那个所谓的历史必然,在朕的手里,拐一个天大的弯! 一股久违的,属于帝王的强悍意志,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掀开被子,踉跄下床。 “来人!” 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笔墨伺候!” “传朕旨意,密召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傅恒,吏部尚书刘统勋,礼部侍郎纪昀,于南书房见驾。快!” 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出去传旨。 一个时辰后,南书房。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躬身站在殿中,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皇帝莫名消失三天,又莫名出现,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三个心腹密召至此,连口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这架势,是要出大事。 乾隆坐在御座上,脸色依旧蜡黄,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他们感到陌生的火焰,混杂着痛苦、疯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都坐吧。” 三人谢恩落座,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腰杆挺得笔直。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乾隆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傅恒,他的妻弟,大清的栋梁,忠心耿耿。 刘统勋,三朝元老,刚正不阿,是能臣,更是直臣。 纪昀,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博闻强记,心思敏锐。 这三人,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或许可以信任的人。 “朕……前几日,神魂离体,去了一个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却字字清晰。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神魂离体? 这是什么说法?难道是陛下昏迷期间,做了什么噩梦? 乾隆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那地方,唤作后世,距今,约莫二百余年。”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响。 傅恒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刘统勋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纪昀更是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陛下……您……”纪昀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可是……中了什么魇镇之术?”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魇镇?”乾隆冷笑一声,“朕倒希望是魇镇。”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从御座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正是那张他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写满了简体字的学习申请表。 他将那张纸,轻轻放在御案上。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三人怀着满腹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只一眼,他们就愣住了。 那纸张的质地,平滑细腻,洁白如玉,远非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纸可比。 而纸上的字,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笔画简单,形态怪异,乍一看像是汉字,仔细看却又一个都不认识。 “这……这是何物?”刘统勋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文字。 “此乃后世之文。”乾隆平静地说道,“称之为简体字。” “而此物,是后世之人,用来向天道求取学问的文书。” 他指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将周墨那个小院,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还有那部让他吐血的纪录片,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隐瞒。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任何的欺骗和隐瞒,都会在将来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需要的是三个能与他同舟共济的伙伴,而不是三个被他蒙蔽的奴才。 南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像是三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庞大而又荒诞的信息。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共聚一堂? 大清……亡了? 被一群红毛番鬼,用一种名为炮的火器,轰开了国门? 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过了许久,傅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 “陛下……此事……此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恕臣直言,是否……只是南柯一梦?” “梦?”乾隆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圆珠笔。 他按下笔头,在另一张白纸上,随意画了几道。 “你们谁的梦,能梦出这等无需蘸墨,便可书写的神笔?” 三人看着那支笔,看着那流畅的蓝色线条,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支笔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朕知道,你们很难相信。” 乾隆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信与不信,它都存在。” “朕的大清,在朕引以为傲的盛世之后,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割地、赔款、被外夷肆意欺凌,最后,亡国灭种!” “朕亲眼看着圆明园被烧,亲眼看着子孙后代,在洋人的枪炮下,卑躬屈膝!” 他每说一句,三位大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不是在叙述,而是在控诉,在泣血。 他们能感受到,皇帝话语里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屈辱。 “噗通!” 傅恒第一个跪了下来,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皱眉的铁血将领,此刻虎目含泪。 “陛下!若真有此事,臣……臣愿为陛下马前卒,万死不辞!” 刘统勋和纪昀也反应过来,跟着跪倒在地。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好。”乾隆扶起他们,“朕要的,不是你们的命。” “朕要你们的脑子。” “现在,我们需要填上,当下我大清最需要的东西。” 乾隆看着他们,拿出了自己写好的一份申请。 “你们看看,这是朕想要的东西。” 三人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 【申请一:详细的全球地图,需标注各国矿产、人口、军事要塞分布。】 【申请二:蒸汽机从原理到制造的全套图纸及工艺详解。】 【申请三:膛线、后膛装填、定装子弹等火器革新技术的基础原理与实现路径。】 【申请四:现代国家银行体系构建与货币发行机制入门。】 每一条,都让三位大臣心惊肉跳。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颠覆天下。 乾隆指着那些条目,声音低沉而有力。 “洋人有坚船利炮,朕就要造出比他们更坚、更利的船炮。” “洋人有银行敛财,朕就要建立大清自己的钱袋子,把天下财富,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天塌下来了,不能指望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三位心腹。 “得朕,亲自把天顶回去!” 第70章 朱老四的作业 永乐六年,应天府,奉天殿。 朱棣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砖,眼前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与冲天的盘龙巨柱。 前一刻,他还在周墨那个吵吵嚷嚷的农家小院里,听着那个毛头小子给他们一群皇帝立规矩,耳边是刘邦插科打诨的怪话和李世民的轻笑。 后一刻,周围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太监宫女们见到他突然现身时,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呼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死寂的沉默。 朱棣抬眼扫视了一圈跪伏在地的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太监取来了自己的常服换上,又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政务。 杀了几个人,罢免了两个官,批了十几份奏折。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朱棣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座喧嚣的城市。 钢铁的巨兽在地面上轰鸣穿行,名为汽车;铁皮的飞鸟在云层里呼啸而过,名为飞机。 还有那个叫乾隆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园子被烧,国土被占,子孙被屠戮,最后吐血昏厥的狼狈模样。 “废物。”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不是在骂乾隆,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被人用技术和武力,按在地上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就是废物。 不管你曾经有过多少功业,创下多大疆土,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耻辱。 他朱棣,绝不能做那样的废物。 “传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召太子少师姚广孝、内阁大学士解缙、杨士奇,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舍丘福,即刻至文华殿见驾。”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斩。”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殿门紧闭,炭火烧得正旺,将殿内照得温暖如春,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姚广孝一身黑色僧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解缙与杨士奇两位内阁大学士,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蹇义和丘福,一文一武,也是满腹疑虑。 皇帝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 朱棣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从周墨那里顺来的圆珠笔。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挨个审视着自己挑选的这几位心腹。 姚广孝,他的潜邸旧臣,靖难的第一谋主,是他的知己,也是他的刀。 解缙,惊才绝艳,主持编撰《永乐大典》,是大明的脸面。 杨士奇,沉稳老练,是未来辅佐三朝的栋梁。 蹇义,掌管人事,为人方正。 丘福,靖难第一功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这些人,是他能在大明撬动变革的,第一批杠杆。 “都看看这个。” 朱棣将那张皱巴巴的学习申请表,扔在了御案上。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呈给几位大臣传阅。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纸张传递的细微声响。 “这……这是何物?” 解缙第一个开口,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质地如此精良的纸张,更未见过上面那些形如鬼画符的“字”。 “后世之物。” 朱棣言简意赅。 “后世?” 丘福是个粗人,嗓门也大,“陛下,何为后世?” 朱棣没理他,而是看向姚广孝。 “道衍,你看出了什么?” 姚广孝捻着佛珠,那双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终于睁开。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贫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此物之上,隐有天机流转。非人力所能为。” “天机?”朱棣冷笑一声,“算是吧。” 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 “咱前几日,神游太虚,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六百年后的世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解缙和杨士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骇然。 陛下这是……疯了? 蹇义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只有姚广孝和丘福,一个依旧平静,一个满脸好奇。 “陛下可是见到了仙人?”丘福瓮声瓮气地问。 “仙人?”朱棣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仙人没见到,窝囊废倒是见了一个。”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周墨那个小院,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了秦始皇的霸道,讲了刘邦的无赖,讲了李世民的城府。 最后,他讲到了那部纪录片。 讲到了英吉利的坚船利炮,讲到了不堪一击的八旗兵,讲到了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讲到了割地赔款的条约。 他讲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二百年后,咱朱家的天下,没了。” “一个叫满清的部族,占了咱的江山。” “然后,一群红毛番鬼,坐着铁甲船,用一种叫炮的火器,把咱的国门给轰开了。” “他们烧了咱的园子,抢了咱的银子,还在咱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而那个自称十全老人的满清皇帝,除了吐血,什么也做不了。” 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解缙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士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陛下!” 丘福猛地站了起来,这位沙场宿将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不可能!我大明有神机营!有永乐大炮!岂容那红毛番鬼放肆!” “坐下!”朱棣一声断喝。 丘福一个激灵,又硬邦邦地坐了回去。 “你的神机营,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堆烧火棍。” 朱棣拿起那支圆珠笔,在御案上轻轻一按,笔尖弹出。 他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一个简陋的后膛炮的草图。 “人家的炮,从屁股后面装弹,一分钟能打十几发。” “咱的炮呢?从前面装填,清理炮膛,装药,装弹,点火,一套下来,人家已经把你轰成渣了。” 他又画了一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 “人家的船,是铁做的,不用帆,靠一个叫蒸汽机的东西,就能逆风逆水,日行千里。” “咱的宝船呢?再大,风一停,就是个活靶子。” 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几位大臣的心上。 “陛下……”杨士奇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敢问陛下,可有凭证?”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事换了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将那支圆珠笔扔给杨士奇。“你看看这个。” “不用蘸墨,便可书写。你穷尽毕生所学,可能解释此物是何原理?” 杨士奇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翻来覆去地看,又在纸上画了几笔。 那流畅的线条,那精巧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这……神乎其技,非人力所能及也。” “这不是神技,是科技。” 朱棣纠正道,“是格物致知,是数理化。” 他重新坐回御座,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 “咱不管你们信不信,从今天起,咱说的话,就是事实。” “咱要你们做的,也不是去怀疑,而是去执行。” “这张纸,”他指着那份申请表。 “是向天道求学的文书。咱可以写下想要的东西,那个叫周墨的后生,就能帮咱弄来。” “现在,都给咱动动脑子。咱大明,眼下最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丘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满脸通红。 “臣要那铁甲船的图纸!要那快炮的造法!有了这两样东西,臣愿为陛下去踏平那所谓的英吉利!” “粗鄙。”解缙冷哼一声。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固国之本,在于民生。陛下,臣以为,当求高产之粮种,利民之水利,方为上策。” “解学士所言甚是。”蹇义附和道,“若能得后世之户籍、税法,则国库充盈,何愁大事不成?” 杨士奇沉思片刻,补充道,“陛下,臣以为,除却实物,更应求其理。” “那科技,那数理化,究竟是何学问?若能得其精髓,我大明便可自行研制,生生不息。”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只有姚广孝,一直没有说话。 “道衍,你怎么看?”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姚广孝站起身,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陛下所见的那个满清,为何会亡?”姚广孝反问道,“仅仅是因为器物落后吗?” 朱棣的眼神一凝。 “是因为他们固步自封,闭关锁国。是因为他们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然也。”姚广孝微微颔首。 “所以,贫僧以为,我等最应求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见我大明从今往后二百年兴衰成败的镜子。知晓何处有礁石,何处有险滩,方能避祸。” “第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天下人眼界和思想的钥匙。唯有民智开启,人人皆知格物之理,国家方能长盛不衰。” 姚广孝的话,让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朱棣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你们说的,咱都要。” “咱既要那坚船利炮的术,也要那开启民智的道!” 他拿起那支圆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对照着字典写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停下了。 他会说,也会听,但那些简体字,他认得不多,写起来更是歪歪扭扭。 这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将笔一扔,从御座下面,拖出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籍和纸张。 《新华字典》,《拼音入门》。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把手头的事,都先放一放。” 朱棣将那些书本扔到众人面前。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鬼画符,给咱学会了。”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谁要是还不能用这简体字,给咱写出一份像样的奏折来,自己去跟丘福的军棍聊聊。” 他顿了顿,扫视着目瞪口呆的几位心腹大臣,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 “另外,成立一个科学院,道衍总领,你们各司其职。” “咱要让大明的工匠,造出那蒸汽机。咱要让大明的舰队,纵横四海。” “咱还要派人,去那个叫欧罗巴的地方看看,看看那帮红毛番鬼,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朱棣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他拿起那支被众人视为神物的圆珠笔,在地图上,高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笔锋一转,向东,越过大海,在地图之外的空白处,重重地画下了一个更大的圈。 第71章 位面之子又开挂了 建武元年,洛阳,南宫。 刘秀的身影出现在寝殿之内,脚踏在朴实的木地板上,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桐油与旧木的气息。 他环视着自己的寝宫,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大些的官邸。 墙壁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这便是他大汉天下的中枢,一个百废待兴,连帝王居所都来不及修缮的起点。 与周墨那个世界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比,恍如隔世。 可刘秀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的真实。 一个刚刚从战火中爬起,内有公孙述、隗嚣等割据一方,外有匈奴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天下。 那边的世界再繁华,终究是别人的。 这里的烂摊子再破败,却是他必须亲手收拾起来的江山。 “陛下?” 守在殿外的侍中傅俊听到动静,试探着唤了一声。 这几日皇帝莫名消失不见,让他们这些近臣忧心忡忡。 “进来。”刘秀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走到一张粗糙的木案后坐下,案上堆着一摞摞的简牍,那是来自各地的军情和政报。 傅俊躬身入内,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大司徒邓禹、左将军贾复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让他们过来。” 刘秀吩咐道,同时挥了挥手。 “其余人,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半步。” “诺。” 很快,邓禹和贾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是刘秀自幼相识的挚友,也是他定策天下的首席谋臣。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是云台二十八将中以勇武闻名的悍将,此刻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沙场血气。 “臣,拜见陛下。”二人齐齐行礼。 “坐吧。” 刘秀指了指下首的两个席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心腹。 一个智计无双,一个勇冠三军。 这是他扫平天下,安抚万民的最大倚仗。 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们,能信几分? “陛下,您这几日去何处了?” “仲华,君文,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国运,甚至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邓禹和贾复神情一肃,正襟危坐。 刘秀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学习申请表。 他将纸展开,平铺在木案上。 那洁白细腻的纸张,与案上那些粗糙泛黄的竹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为何物?”贾复性子直,忍不住先问。 邓禹则没有说话,他只是凝视着那张纸,以及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却又结构规整的怪异文字。 “此物,来自两千年后。” 刘秀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邓禹和贾复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两千年后? 贾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邓禹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看着刘秀,发现皇帝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陛下……”邓禹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说……” “朕,去了一趟两千年后的世界。” 刘秀没有隐瞒,他知道,对这两个人,任何的粉饰和欺骗都是多余的。 他用最平实,最简练的语言,将那个农家小院,那个叫周墨的青年,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都说了一遍。 他讲了那些钢铁铸就的能在地上飞驰的铁车,讲了能载人于九天之上翱翔的铁鸟。 最后,他讲到了那个叫清的朝代,讲到了那个叫乾隆的皇帝,如何眼睁睁看着国门洞开,家园被焚。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朕亲眼看到了大汉的终结,看到了三国乱世,看到了五胡乱华,看到了唐、宋、元、明……” “每一个王朝,都逃不过兴衰的轮回。” “而我们,有机会打破这个轮回。”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贾复张着嘴,像是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这些超乎想象的信息给冲垮了。 邓禹则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刘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他轻轻一按,蓝色的笔尖弹出。 他在那张申请表的背面,写下了邓禹和贾复的名字。 【邓禹】 【贾复】 那流畅的笔迹,那无需蘸墨便可书写的神奇,让两位大臣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贾复凑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蓝色的字迹,又看了看那支笔的构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邓禹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去看那支笔,而是直直地看着刘秀。 “陛下,臣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此事若成,于陛下,是天命所归,于大汉,是万世之幸。” 刘秀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邓禹,他总能最快地抓住事情的本质。 “所以,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填好这张文书。” 刘秀指着那张申请表。 “此乃向后世求学之文书,可书写我大汉当下最需之物,交由那位周先生,便可得偿所愿。” “现在,都说说吧。” “我大汉,眼下最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将两人从神游天外的震撼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兵器!”贾复第一个脱口而出,“陛下,若能得后世之神兵利器,臣愿为陛下荡平蜀地,横扫陇西,指日可待!” 他想到了周墨口中那一分钟能打十几发的快炮,想到了那刀枪不入的铁甲船。 若是汉军能有此等装备,何愁天下不定? 刘秀却摇了摇头。 “君文,你的心情,朕明白。” “但兵者,凶器也。攻伐之事,非当务之急。”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如今关中残破,百姓十不存一,饿殍遍野。朕每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纵有神兵,又有何用?” 他这番话,让贾复羞愧地低下了头。 “陛下说的是,是臣鲁莽了。” 刘秀转过身,看向邓禹。 “仲华,你以为呢?” 邓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仁德,臣深感佩服。民生,确为国之根本。” “臣以为,我等所求,当分轻重缓急。” “其一,为高产之粮种,以及耕种之法。若能使一亩地,产出如今数倍之粮,则百姓可安,国库可充,天下可定。” 刘秀赞许地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其二,”邓禹继续说道,“为堪舆之图。” “非我大汉一州一郡之图,而是囊括天下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乃至陇蜀之地兵力部署、钱粮储藏的详尽之图。” 这话一出,连刘秀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只想着要地图,却没想得如此细致。 若真能有这样一张图,那公孙述和隗嚣在他眼中,将再无秘密可言。 整个天下的棋局,都将向他单方面展开。 “其三,”邓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极有分量,“为水泥之法。” “陛下所言,此物可铺路、可筑城、可修水利。若有此物,我大汉铁骑,或可踏出一条前所未有之坦途,直插蜀人之腹心。” 贾复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邓禹的意思。 与其强攻剑门关天险,不如另辟蹊径,用一种对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背后。 “好!”刘秀忍不住击节赞叹,“仲华之谋,深得朕心!” 高产作物,安天下之民。 详细地图,掌天下大势。 水泥之法,定天下之局。 这三样东西,环环相扣,直指大汉目前最核心的几个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刘秀拿起那支圆珠笔,准备在那张申请表上写下这三样东西。 可他刚写了详字,就停住了。 那些简体字,他认得一些,但要写得标准流畅,却千难万难。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放下笔,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崭新的书册。 正是周墨给他的《新华字典》和《拼音入门》。 他将书册放在邓禹和贾复面前。 “欲取后世之经,必先通后世之文。” “这两本书,你们拿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上面的字,给朕学会了。”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们二人,朕暂时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邓禹和贾复拿起书册,翻看着上面那些奇特的方块字和鬼画符般的拼音,脸上都露出了凝重而又兴奋的表情。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向他们缓缓打开大门。 刘秀看着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重新拿起笔,对照着字典,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申请表上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他将申请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 他看着殿外那幅简陋的,用布帛绘制的天下舆图,目光落在了西南方向,那片被群山环绕的蜀地。 “仲华。” “臣在。” “传朕旨意,命工匠营,暂停打造所有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邓禹和贾复都是一愣。 刚商议完伐蜀之策,怎么就要停了攻城器械的制造? 刘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或许有更好的法子,去走一条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第72章 祖龙炒股点外卖 周墨火急火燎地离开后,疗养院的病房里,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躺在床上,手臂上还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他的血管。 身体的沉重感和那种被毒素侵蚀的虚弱,正随着这些药液的进入而缓慢消退。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那点焦躁。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周墨是他唯一的连接点。 若是这个连接点断了,自己岂不成了无根之萍,任人宰割? 他侧耳倾听,走廊外一片安静,只有极细微的仪器运作声。 这种安静,让他很不舒服。 在他的宫殿里,即便再安静,也随时有内侍、宫女、卫士的气息。 那是属于他的掌控感。 “来人。” 门外没有反应。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来人!” 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探进头来,带着职业微笑。 “周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麻烦把那个给朕……给我拿来。”他及时改了口。 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平板。 平板被送了过来,冰凉的金属外壳,光滑如镜的屏幕。 嬴政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接了过来。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划开屏幕,熟悉的图标出现在眼前。 护士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嬴政没有立刻开始搜索。 他先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然后将平板横置,双手握住。 他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用周墨教他的拼音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他再次搜索了【秦朝】,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一篇图文并茂的介绍文章弹了出来。 “秦朝(公元前221年-公元前207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 他死后三年,他一手建立的,他以为可以传至万世的帝国就亡了。 他继续往下看,每天都看,仿佛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什么。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东巡途中驾崩于沙丘宫。】 【公元前206年,沛公刘邦率军入咸阳,秦王子婴出降,秦朝灭亡。】 嬴政关掉了页面,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扶苏太软弱?是胡亥太愚蠢?是李斯太贪婪?是赵高太阴险? 不。 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他错在没有建立一个稳固的,不会因为他一人的生死而崩塌的继承制度。 他错在识人不明,给了赵高那样的阉人过大的权力。 他更错在,对这个天下的认知,还不够。 他以为一统天下便可万世太平,却忽略了人心,忽略了那些被压服的六国旧人,忽略了那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这一次,既然知道了结局,那便不是结局。 他再次搜索了【世界地图】。 当那张完整的,标明了七大洲四大洋的彩色地图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会沉默。 原来,他认知里的天下,不过是这颗蓝色星球上的一小块陆地。 在他的天下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世界。 他看到了欧罗巴,看到了亚美利加,看到了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国家。 他想到了周墨这几天总念叨的,“政哥,给你一张世界地图吧,真的不想学英语了。” 接着,他搜索了【现代战争】。 坦克集群碾过大地的视频,战斗机呼啸着撕裂长空的录像,航空母舰如海上巨兽般巡航的画面。 最后,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一座城市上空腾起。 【核武器】 看到相关介绍的时候,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他反复阅读着关于当量、裂变、聚变、辐射等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他能理解一件事。 拥有此物者,可瞬间摧毁一座城池,屠戮数十万生灵。 这才是真正的神力。 他之前所追求的长生不老,与这种力量相比,显得那么可笑。 长生有什么用? 被人用这种武器从地图上抹去吗? 嬴政又开始搜索【农业技术】、【钢铁冶炼】、【公司制度】、【基础教育】…… 他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来自两千年后的知识水分。 他看得越多,就越心惊,也越兴奋。 他看到,后世一亩地的粮食产量,是他那个时代的十倍不止。 他看到,后世的炼钢技术,能造出他无法想象的坚韧材料。 他看到,一个叫公司的组织,能调动起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力量,创造出惊人的财富。 他看到,普及的教育,能让每一个黔首,都拥有识字和计算的能力。 这些,全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要将这些技术,这些制度,这些思想,全都带回去。 他要让他的大秦,成为一个工业化的,教育普及的,拥有毁天灭地武力的,日不落帝国。 在他沉浸在学习中时,秦小姐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那个原本应该虚弱不堪的周大志,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和点击。 甚至还在用配套的笔,在备忘录里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似乎是某种速记。 那种专注和投入,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周先生,感觉好些了吗?”秦小姐的声音很柔和。 嬴政抬起头,他看着这个女人。 “尚可。”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您在看什么?对这些还习惯吗?”秦小姐微笑着走近,试图看看屏幕上的内容。 嬴政不动声色地将平板角度一偏。 “一些后生们的小玩意,颇为有趣。”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秦小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周先生真是好学。” 秦小姐继续试探,“您的病,主要是因为长期接触重金属,特别是汞,您在山里炼丹,用的都是些什么材料?” 嬴政看了她一眼。 “无非是些丹砂、铅、汞之类的金石之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的是米饭还是面条。 “这些东西,古人认为是延年益寿的仙药,但现在我们知道,它们都是剧毒。”秦小姐解释道。 “哦?”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依你之见,何物才能令人长生?” 秦小姐被他这个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 “现代科学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无法逆转。” “但我们可以通过健康的饮食、良好的医疗,来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 “规律?”嬴政发出一声轻笑,“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没有再看秦小姐,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平板。 他正在看一段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科普视频。 秦小姐站在一旁,越来越怀疑,周墨带来的,根本不是他的长辈。 这是一个谜。 下午,周墨处理完家里的那帮子皇帝,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疗养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把始皇帝一个人扔在这里,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会不会跟医生护士吵起来? 会不会被秦小姐套话?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整洁如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跟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嬴政没有躺在床上。 他穿着一身疗养院提供的宽松病号服,正坐在一张书桌前。 桌上除了那个平板,还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在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 “政哥?”周墨试探着叫了一声。 嬴政闻声,转过头来。 他看了周墨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周墨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啊,我回来了。”周墨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一边。 “您……您这是在干嘛呢?” 周墨凑过去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 “您……您在炒股?”周墨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过是些数字游戏,用以验证朕的一些想法罢了。”嬴政说得云淡风轻。 周墨彻底懵了。 这才半天功夫? 政哥已经不满足于看资料,开始研究金融了? 就在这时,嬴政的手机响了,是周墨留给他的手机。 嬴政看都没看,顺手接了起来,按下了免提。 “喂?请问是周大志,周先生吗?” “您好,我是御膳房的,您点的套餐已经给您送到门口了,但是这里的安保不让进啊,您看……” 周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御膳房? 还他妈是外卖? 第73章 朕要回大秦 又过了五天。 疗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内,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周墨提着一袋刚洗好的苹果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嬴政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病号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那股萦绕不散的病气与暮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锋芒。 他没有看窗外的风景,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的全是周墨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政哥,陈教授说您恢复得很好,今天可以再减一瓶液了。”周墨把苹果放在桌上。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不必了。” “啊?”周墨愣了一下。 嬴政关掉平板,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墨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日,出院。” “出院?”周墨吓了一跳。 “可陈教授说,最好再观察一周,确保所有毒素都代谢干净……”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此地虽好,却非朕的久留之地。” “大秦,等不了。”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周墨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他知道,这位千古一帝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在这里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咸阳宫的权力真空,北境虎视眈眈的匈奴,以及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继承人问题,都在催促着他尽快回去。 周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手续。” 他明白,自己劝不住。 就在周墨准备出门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秦小姐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长发束在脑后,显得愈发精明。 “周先生,周大志先生。” 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我刚从陈教授那里过来,听说周大志先生恢复神速,真是可喜可贺。” 她的目光在嬴政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十几天前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病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势,让她这个见惯了大人物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有劳。” 嬴政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桌上的平板和笔记本。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仿佛在他眼中,秦小姐和门口的盆栽没什么区别。 秦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将目光转向周墨。 “周先生,我们查阅了大量的医学文献,也咨询了国内外最顶尖的毒理学专家。” “您长辈体内的毒素构成非常复杂,除了高得离谱的汞和铅,还有几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有机化合物,似乎是某种古代方士才会使用的特殊催化剂。” “我们对这些东西的来源,非常感兴趣。” 来了。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又来试探了。 他立刻切换到憨厚老实模式,挠了挠头。 “秦小姐,我……我也不懂啊。” “我这大伯,年轻时候就神神叨叨的,天天在山里炼丹,谁知道他都往炉子里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次要不是差点把自己炼死,他还不肯下山呢。” 秦小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是吗?” “那您祖传的那几件,我们院里的专家也做了鉴定。” “无论是那只定窑的碗,还是那方曌字玉印,工艺和材质都与史料记载完全吻合,没有任何现代加工的痕迹。” 她顿了顿,盯着周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换句话说,它们都是真的。” “而且是国宝中的国宝。” 周墨感觉自己的后心冒出了一层冷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茫然。 “真……真的?”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我祖上阔过嘛!这下能卖不少钱了吧?” 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让秦小姐准备好的一系列话术,都有些无从下手。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周先生。” 秦小姐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了。” “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考古界和历史学界的大事。” “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说明这些文物的真实来源。” 周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为难地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叠衣服的嬴政。 “秦小姐,我说了呀。” “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到我这就剩这么几件了,具体哪来的,我哪知道去?” “再说了,我大伯这人……脾气怪得很。”周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宝贝拿出来换钱给他治病,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您就高抬贵手,当不知道这事,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秦小姐比划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手势。 秦小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嬴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平板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背包,动作一丝不苟,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个脑子有问题的病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秦小姐的注视,抬起眼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秦小姐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 她忽然明白了。 和这个喜怒不形于色,气场强大到可怕的男人相比,旁边这个咋咋呼呼的周墨,根本无足轻重。 关键点,在这个周大志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既然周大志先生执意要出院,我们也不便强留。” “这是我的名片。”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黑色名片,递给周墨。 名片上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们的大门,永远向周先生和您的长辈敞开。” 周墨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嬴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秦小姐一眼。 他走到周墨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走吧。” 第74章 祖龙归位,大秦的天要变了 回程的路上,周墨开着那辆七座mpV,心情复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嬴政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周墨偷偷瞥了他一眼,这位千古一帝的侧脸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 他身上的病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渊般的威势。 周墨知道,这次回去的嬴政,和之前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了。 他不仅治好了身体的顽疾,更是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用一种恐怖的速度,吸收了两千年的知识精华。 一个健康的,掌握了未来部分走向和基础科技理论的秦始皇。 周墨简直不敢想象,他回到大秦,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女人,不简单。” 嬴政突然开口,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啊?”周墨心里一紧,“您是说秦小姐?” “她背后的人,想知道朕的来历。”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政哥,您放心,我能糊弄过去!”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 “无妨。” “此世的医术,确有独到之处。那个叫螯合治疗的东西,虽然古怪,却能去朕体内沉疴。此乃大功。” “周君,你亦有功。” 听到这句夸奖,周墨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为您服务嘛。” “而且这次也是女皇和宋太祖的东西发挥了大作用。” 车子下了高速,穿过县城,颠簸在乡间小路上。 当那栋熟悉的百年老宅出现在视野中时,周墨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车刚停稳,朱允炆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他看到周墨和嬴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哥,始皇陛下,你们回来了。” 嬴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投向了堂屋中央。 “周君,朕要走了。”嬴政说道。 “这么快?”周墨有些惊讶。 “嗯。” 嬴政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电脑,“此物,朕带不走。但里面的东西,已尽数在朕脑中。” “这些时日,多谢。” 他说完,便迈步向堂屋走去。 周墨跟在后面,拿着玉环,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失神。 嬴政走到堂屋中央,站定。 “周君,下次再见,朕会带来好消息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响。 话音刚落,玉环光芒亮起,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光芒越来越盛。 下一秒,堂屋中央,空空如也。 秦始皇,回去了。 …… 秦,咸阳宫,章台殿。 空气凝重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内灯火通明,将上百名大秦核心臣工的脸映照得惨白。 居于首位的丞相李斯,坐立不安,额角渗出的细汗早已浸湿了鬓发。 上将军蒙恬,手按腰间长剑,如一尊铁塔般矗立,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中车府令赵高所在的方向。 公子扶苏跪坐在席位上,面容憔悴,满是忧虑。 陛下,已经消失整整一月了。 一个月前,陛下在寝宫中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朕去去就回”。 这一去,便整整一月音信全无。 咸阳城内,早已是暗流涌动,各种揣测与谣言甚嚣尘上。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即将崩断的时刻。 “陛下驾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通传,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齐刷刷地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 李斯浑身一颤,几乎是弹了起来。 蒙恬手掌握紧了剑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扶苏更是喜极而泣,激动地望向那道门。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玄色龙袍,威严深重。 步伐沉稳有力,龙行虎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曾经萦绕不散的病气与暮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如同深渊般浩瀚的威势。 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心头一凛,纷纷垂下了头。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章台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 嬴政走到御阶之上,缓缓转身,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看着面色复杂的李斯,看着一脸担忧的扶苏。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待众人落座,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平静地抛出了第一句话。 “朕失踪一月,并非遇险。” “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个在两千年之后的世界。” 轰! 一言既出,整个章台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巨石,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李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恬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扶苏更是满脸茫然。 两千年后?这是何意? 是陛下病糊涂了,还是在说什么天外之言? “肃静!” 王贲一声暴喝,殿内瞬间恢复了死寂,但每个人脸上的震惊与骇然,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嬴政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足以颠覆整个时代认知的事实。 “在后世,朕看到了大秦的结局。” “朕死于沙丘,死后,赵高、李斯、胡亥三人矫诏,赐死扶苏,杀尽朕之子女,立胡亥为帝。” 此言一出,李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地嘶喊。 “陛下!臣冤枉!臣对大秦……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扶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斯。 嬴政没有理会。 “胡亥为帝,昏庸无道,残暴不仁,以致天下分崩,民不聊生。” “朕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二世而亡。” “仅仅三年。” “倾覆大秦者,楚人项羽,沛县亭长刘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可以不信什么两千年后,但陛下口中说出的沙丘、矫诏、扶苏、胡亥,这些名字和事件,却又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朕,在后世,还看到了许多东西。”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水泥之物,可筑起百丈高楼,可修筑千年不坏之驰道。”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化肥之物,可令关中之土,亩产粟米过千斤。”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高炉之物,可日产精铁万斤,远胜我大秦举国之力。” “朕还看到了,有一种名为学校之物,可令天下黔首,无论贵贱,皆可识字,皆可读书。” “更看到了……一张真正的天下舆图。” 嬴政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那舆图之上,天下之大,远超想象。在我大秦之外,更有无尽广袤之土地,无尽之资源。” “而朕的大秦,不过是偏居一隅!” 如果说之前的亡国预言让他们恐惧,那么此刻嬴政描绘的未来,则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渴望。 亩产千斤!日产万斤精铁!人人识字! 这……这是何等盛世?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同之世! “朕,此番归来,便是要扭转乾坤!” 第75章 你与朕君臣近三十载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张开双臂,如同要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 “朕要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朕要大秦的文明,光照万世,永垂不朽!” “从今日起,朕要在大秦,推行新政!” “其一,成立科学院,由少府令直管,专司研究水泥、炼钢、农桑、医术等格物致知之学,朕会亲自授予学问。” “其二,推行蒙学,以咸阳为始,广设学塾,编撰统一教材,简化文字,令所有适龄孩童,皆可入学。” “其三,重定军制,设立军械司,专职研发新式军械、兵甲。全军推行标准化训练,提升战力。” “其四……” 嬴政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构成了一幅宏伟到令人战栗的帝国改造蓝图。 殿下百官,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狂热。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他们的皇帝,亲手推开。 “此事,众卿可有异议?”嬴政坐回龙椅,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愿为陛下,为大秦,万死不辞!”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昂与坚定。 “好。”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退下吧。” “李斯,留下。” 众臣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激动与恍惚,鱼贯而出。 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了嬴政与跪在地上、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李斯。 “起来吧。”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谢……谢陛下。”李斯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 “朕在后世,看到了你的结局。”嬴政淡淡地说道,“被赵高构陷,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朕,没有怪你。”嬴政的声音很轻,“朕知道,你是被逼的。” 李斯猛地抬头,泪流满面,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斯对上嬴政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这一个月,赵高和胡亥,都找过你吧?” 李斯心头巨震,“回陛下,确有其事。” “陛下失踪之后,赵高与十八公子胡亥,便暗中串联,散播陛下病重将崩的谣言,意图不轨。” “这一个月里,赵高前后七次私下寻臣,或以利诱,或以威逼,言称只要臣支持十八公子登基,事成之后,可保臣世代富贵,与臣共掌天下。” “十八公子也曾三次遣人送来密信,许以重诺。”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沉稳,他从怀中掏出几卷竹简。 “这是赵高与胡亥拉拢臣的罪证。” “陛下失踪的第二十日,臣假意应允,与其虚与委蛇。” “三日前,赵高与胡亥以为时机成熟,集结了宫中效忠于他们的三百宦官,以及胡亥府上豢养的五百死士,准备发动宫变,逼宫夺位。” “臣早已将此事密告影密卫统领章邯。” “三日前深夜,就在他们动手之际,章邯将军已率影密卫,将所有叛逆一网打尽,无一走脱。” “如今,赵高、胡亥,及其所有党羽,皆被秘密关押于影密卫诏狱之中。” 李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嬴政。 “陛下,逆贼,皆已拿下!” 嬴政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斯,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做得好。” 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就在他上一次从现代回来,他秘密召见了李斯。 (回忆) 一个月前,咸阳宫,偏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嬴政坐在上首,脸色因丹毒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斯跪在下方,心中惴惴不安。 “李斯。”嬴政开口了。 “臣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斯一愣,恭敬回道:“回陛下,从臣入秦为客卿,至今已近三十载。” “三十年了……” 嬴政感慨道,“三十年前,你我君臣,定下灭六国、一天下之策。如今,大秦已立,天下已定。你为丞相,位极人臣。” “皆赖陛下天威,臣不敢居功。” 李斯愈发惶恐,不知陛下用意。 “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嬴政话锋一转。 “梦里,朕看到了朕的结局,也看到了你的结局。” 他将自己在后世所见,关于大秦二世而亡,关于沙丘矫诏,关于李斯被腰斩夷族的未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斯。 李斯听得汗流浃背,听到最后,已是肝胆俱裂,伏地不起。 他不信,但又不敢不信。 因为皇帝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陛下……这……这只是梦……”李斯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梦吗?”嬴政走下御阶,亲自将他扶起。 这个动作,让李斯受宠若惊,也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李斯,你我君臣三十年,一同建立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帝国。” “在朕心中,你并非只是臣子,更是与朕一同开创伟业的老人。”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却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 “朕知道你怕什么。” “你怕朕死后,扶苏即位,蒙氏一族得势,你李斯会被清算。” “所以,在原本的命数里,当赵高拿着胡亥这张牌来找你时,你动摇了,你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豪赌。” “你赌赢了,能保住权位。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结果,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李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李斯面无人色,他发现,在陛下面前,自己仿佛是赤裸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现在,朕给你一个新的选择。” 嬴政的目光变得灼热。 “朕不会死在沙丘。” “朕会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朕会立扶苏为太子,但朕也会亲自教导他,让他明白,何为帝王之道,仁德与铁腕,缺一不可。” “而你,李斯,朕的大秦丞相。”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需要你,继续站在朕的身边。” “帮朕推行新政,帮朕看着这个天下,帮朕……将大秦,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朕向你保证,只要你忠于大秦,忠于朕,忠于未来的太子。” “你李斯的富贵,你李氏一族的荣耀,将与国同休。” “朕,信你。就像三十年前,朕信你能助朕一天下一样。” 李斯看着眼前的皇帝,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描绘出的宏伟蓝图。 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一边,是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未来。 另一边,是皇帝亲口许下的,与国同休的承诺。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赌徒。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或者说,陛下已经替他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李斯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嬴政,行了一个最为郑重的大礼,三跪九叩。 “臣,李斯,愿为陛下,为太子,为大秦,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嬴政笑了,“好!” “既然如此,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赵高,此人狼子野心,朕迟早要除掉他。胡亥,性情顽劣,难成大器。” “朕料定,他们必会勾结,图谋不轨。” “届时,赵高一定会来拉拢你。” “朕要你……将计就计,做朕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一颗钉子。” “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跳出来。”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将他们连根拔起!” (回忆结束) 章台殿内,嬴政看着伏地不起的李斯,缓缓说道: “将赵高与胡亥,押上来。” 影密卫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二人拖到殿前。 “赵高,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高抬起头,看到嬴政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知道自己再无任何生机,不发一言。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胡亥。 “胡亥,我儿。” 胡亥浑身一颤,哭喊道,“父皇饶命!儿臣是被赵高蛊惑的!儿臣再也不敢了!” 嬴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一丝悲凉,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拉下去。” “赵高,车裂。其罪党,皆夷三族。” “胡亥……赐死。” 冰冷无情的话语,在大殿中回响,为这场未遂的宫变,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第76章 扶苏的第一课 次日,清晨。 咸阳城从一夜的死寂中醒来,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往日的威严肃穆,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中车府令赵高被车裂于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其党羽三百余人,尽数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十八公子胡亥,被赐三尺白绫,于府中自尽。 一夜之间,咸阳的天,被血洗了一遍。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消失一月归来的始皇帝,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铁血无情。 他的威严,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挑衅。 早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战战兢兢地走入章台殿,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嬴政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大殿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扶苏站在百官前列,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他一夜未眠。 弟弟的死,奸臣的伏诛,以及父皇那番颠覆认知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交织,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 “昨日之议,今日便行。” 嬴政没有一句废话,冰冷的声音直接开启了今日的朝会。 “传朕旨意。” “着,于少府之下,另设科学院。由丞相李斯总领,原将作少府公输班之孙,公输成,任院令。” “凡大秦境内,所有精于算学、营造、农桑、医卜之能工巧匠,皆可入格物院,享官吏之俸禄,专司格物致知之学。” “朕,会亲自授课。”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斯立刻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这是陛下新政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科学院,将是未来大秦所有奇迹的源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博士淳于越。 “陛下,工匠之事,乃奇技淫巧,恐有违圣人教化,非治国正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淳于博士。” “嗯?”淳于越心头一颤。 “你的意思是,让黔首吃饱穿暖,让大秦国富兵强,是奇技淫巧?” “臣……臣不敢!”淳于越吓得立刻跪下。 “朕昨日所言,尔等是忘了吗?”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何为圣人?让天下人挨饿受冻,便是圣人?何为教化?让国朝积贫积弱,任人宰割,便是教化?” “朕的道,便是让大秦万世不朽!” “谁敢阻朕,便是大秦的罪人!” “朕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淳于冷汗直流,再不敢多言半字。 百官噤若寒蝉。 他们这才意识到,陛下这次推行新政的决心,是何等的坚定。 “其二。”嬴政继续说道,“另设蒙学司,由廷尉冯去疾总领。于咸阳城内,先设十处蒙学学塾。” “召三老、博士,并朕亲选之士,共编《秦蒙》一书,为启蒙教材。” “凡咸阳城内,年六岁至十岁之孩童,无论宗室、官吏、黔首之后,皆需入学。束修由官府所出。” “朕要让大秦的每一个子民,都识字,都明理!” 这个命令,比设立科学院带来的冲击更大。 教育,向来是贵族的特权。 如今,陛下竟要让那些黔首的孩子,和宗室子弟一同入学?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冯去疾出列,神情激动地领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看到了这背后蕴藏的,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恐怖力量。 “今日,便议到这里。” 嬴政站起身,“退朝。” “扶苏,你留下。”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只是每个人走出大殿时,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嬴政与扶苏父子二人。 扶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怕了?”嬴政走到他的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儿臣……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在心中怪朕,心狠手辣,连亲子也杀?”嬴政的声音依旧平静。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父皇,胡亥他……他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嬴政冷笑一声。。 “谋逆,乃十恶不赦之首。他既敢动这个念头,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朕若不杀他,如何震慑天下宵小?如何告慰那些被他牵连枉死的忠臣?” “朕杀的,不是朕的儿子胡亥。” “朕杀的,是企图颠覆大秦的逆贼,胡亥!” 这番话,冰冷而残酷,却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帝王逻辑。 扶苏哑口无言。 嬴政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扶苏,抬起头来。” 扶苏缓缓抬头,对上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自幼读圣贤之书,心怀仁德,朕知道。你认为治国当以仁政,教化万民,朕也知道。” “但你可知,何为真正的仁政?” 不等扶苏回答,嬴政便自问自答。 “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冻馁之苦,让他们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这,才是最大的仁政!” “空谈仁义道德,能让粟米增产吗?能让百姓抵御瘟疫吗?能让匈奴的铁骑,不敢南下牧马吗?” “不能!” “父皇……”扶苏想辩解,却被嬴政挥手打断。 “朕知道,朕说的这些,你一时无法理解。你认为朕的新政,劳民伤财,严刑峻法,乃是暴政。”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周墨教给他的,名为实践出真知的光芒。 “朕,不与你辩。” “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的仁政一个机会。” 扶苏愣住了。 “朕,划给你一个县。”嬴政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上郡,肤施县。那里民风淳朴,但也贫瘠。” “朕给你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你可以用你所学的任何圣人之法,行你的仁政。朕不加干涉,并且会给你足够的钱粮支持。” “同时,朕会在肤施县旁边的阳周县,推行朕的新法。” “朕会派人去教那里的百姓,如何堆肥,如何轮作,如何使用曲辕犁,如何兴修水利,如何讲究卫生以防疫。” 扶苏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心中充满了困惑。 “一年之后。”嬴政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我父子,便去看看。” “看看是你的仁政能让百姓安乐,还是朕的新法能让百姓富足。” “看看到底是谁的治下,粮仓充实,人丁兴旺,夜不闭户。” “届时,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事实会告诉我们答案。” “你,可敢与朕,赌上这一局?” 扶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用这种方式来教导他。 不是强硬的命令,不是冰冷的斥责,而是一个让他用实践去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心中的恐惧与抵触,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尊重,被给予机会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郑重地叩首。 “儿臣,敢!” …… 三日后。 咸阳城南,一座新挂牌的院落前,人头攒动。 “科学院”三个由嬴政亲笔题写的篆字,充满了古朴而又锐利的气息。 院内,数十名从大秦各地征召而来的顶尖工匠、算学之士,正局促不安地站着,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匠人。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大师,但此刻,却都像蒙学的孩童一样,充满了紧张与好奇。 当嬴政身着常服,在李斯和公输成的陪同下走入院中时,所有人齐齐跪拜。 “都起来吧。”嬴政挥了挥手,“今日,是科学院的第一课。” “朕,亲自来上。” 他走到院子中央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巨大木板前。 木板被涂成了黑色,旁边放着一桶用石灰和水混合而成的白色液体。 嬴政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白色液体,在黑木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笔画简单,结构怪异,在场无人认识。 “此二字,念‘科学’。” 嬴政指着字,用一种全新的,从周墨那里学来的教学方式,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何为科学?” “科学,便是要探究这天地万物的根本道理。” 他没有讲什么阴阳五行,也没有提什么天人感应。 “譬如,为何石头会往下落,而不是往上飞?” “为何木头能浮在水上,而铁块会沉下去?” “为何生火需要空气,在密闭的罐子里,火就会熄灭?” 嬴政一连串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们司空见惯的现象,却从未有人想过去问一个“为什么”。 “从今日起,朕要你们做的,便是去寻找这每一个为什么背后的理。” “如何寻找?” 嬴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猜想】→【验证】→【结果】 “第一步,大胆地去猜。譬如,朕猜想,物体有轻有重,重的落得快,轻的落得慢。” “第二步,想办法去验证。我们可以从高塔上,将一个铁球和一块木头同时扔下,看谁先落地。” “第三步,记录下看到的结果。无论这个结果与你的猜想是否一致,都要如实记录。” “如此,反复验证,反复记录,直到找出那个不变的理。” “这,便是科学院的行事准则。” “朕称之为,实践出真知!” 猜想、验证、结果…… 这三个词,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名老工匠激动地出列,跪地叩首。 “陛下!臣……臣明白了!臣穷尽一生钻研机关之术,皆是依靠经验传承,时灵时不灵。” “若按陛下此法,许多难题,或可迎刃而解!”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颗名为科学的种子,已经在他亲手浇灌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转过身,看向咸阳城的方向。 扶苏,应该已经踏上了去往上郡的路。 他很期待。 期待一年之后,当他带着扶苏,看到那片因新法而变得富饶的土地时,他的儿子,会是何种表情。 扶苏,好好看,好好学吧。 这,是父皇给你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第77章 朱允炆有身份了 嬴政离开后,周墨家那小小的院落,出乎意料地迎来了长达十天的平静。 玉环再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那些搅动了历史风云的帝王们,从未出现过。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周墨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摸一摸胸口,感受那块古朴玉环的冰凉。 确认它还在,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没有了皇帝们此起彼伏的“周先生”,没有了鸡飞狗跳的争执,更没有了那种紧迫感。 世界,清净了。 朱允炆也感受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他甚至有时间,在清晨的阳光下,捧着一本周墨给他买的《明朝那些事儿》,对照着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看得唏嘘不已。 院子外的工地上,倒是热火朝天。 林富贵小舅子的施工队效率极高,短短十天,地基已经全部完成。 几面承重墙拔地而起,三层小楼的雏形已然显现。 冲击夯的轰鸣,搅拌机的转动,工人们的吆喝,构成了一曲充满活力的现代交响。 这声音非但没让周墨觉得吵闹,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他的产业。 是他一手策划,即将为那些千古帝王们建立的大本营。 从最初的惊恐,到被动接受,再到此刻的主动规划。 周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这十天,他没闲着。 他把从李老板那里得来的钱,除了支付工程款外,还留下了一部分作为备用金。 然后,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打印机前。 他一坐就是一天,在电脑上疯狂地编辑、整理、排版。 整理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第一天,他整理的是《秦朝编年史大事记》,从商鞅变法到秦末农民起义,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罗列清晰。 他还特意下载了高清的兵马俑、秦长城、都江堰图片,附在后面。 周墨在每一个生僻的人名、地名后面,都用小括号,仔仔细细地标注上了拼音。 期间,村长来过一次,看着他问,“这是要出书呀?还是给小孩子看呀?” 周墨头也不抬,指着屏幕上的“吕不韦(lu bu wéi)”和“嫪毐(lào ǎi)”,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一远房大爷,没啥文化,就爱听个响儿,我给他整理出来,让他照着念,省事。” 村长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也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周墨陆续整理打印了: 《大汉兴亡录》,从白登之围到光武中兴,再到黄巾之乱,汉末三国,洋洋洒洒几十页。 刘邦、刘彻、刘秀三人的篇幅被重点加粗。 《盛唐三百年》,从玄武门之变到安史之乱,再到黄巢起义,甘露之变。 李世民和武则天的部分,他甚至附上了一篇关于科举制和均田制演变的深度分析。 《两宋风云录》,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赵光义高粱河车神,靖康之耻,崖山海战……每一页都透着富庶与憋屈。 《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胡惟庸案、蓝玉案、土木堡战神、夺门之变、万历怠政、萨尔浒之战、甲申国难……周墨在打印“靖难之役”这一章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朱允炆,心中微微一叹。 他还单独为朱元璋和朱棣准备了“藩王问题专题研究报告”。 甚至,连康熙和乾隆的《大清帝国背刺实录》,他也准备了一份。 每一份资料,都用厚厚的文件夹分门别类地装好,封面用最大号的黑体字打印着朝代名称。 当最后一本《清史稿(节选)》打印完毕,周墨看着面前摞起来半米高的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就是他为皇帝们准备的历史搜索书。 是他们各自世界的命运剧本。 有了这些,以后再来新人,他就不用再费尽口舌一个个去讲了。 让他们自己朝代的互相帮忙吧,自己看,自己品,自己悟。 他这个老师,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负责答疑解惑,以及……递上速效救心丸。 …… 解决了教材问题,周墨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 朱允炆的身份问题。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这个现代社会,寸步难行。 他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不能住酒店,甚至连去网吧打个游戏都不行。 周墨不能让他永远当一个“黑户”。 这天下午,周墨提着两条好烟,一箱好酒,敲开了村长林富贵的家门。 “哟,小墨来了,快进来坐!”林富贵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喝茶,见到周墨,笑得满脸褶子。 自从周墨开始盖房子,他这个村长可没少跟着沾光。 施工队是他小舅子的,材料是他亲戚供应的,里里外外,他都拿了不少好处。 在他眼里,周墨现在就是能下金蛋的宝贝。 “富贵叔,没打扰你吧?”周墨笑着把东西放下。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富贵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已经瞟向了那箱包装精美的白酒。 一番寒暄过后,周墨切入了正题。 “富贵叔,其实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有事你说话,你富贵叔要说个不字,我都瞧不起自己!”林富贵拍着胸脯。 周墨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么回事,我那个表弟,允炆,您见过的。” “见过见过,那小伙子,长得白净,就是人有点闷,不爱说话。”林富贵点头。 “他……身世有点可怜。”周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 “他小时候丢了,他爸妈,也就是我小姨姨父,一直在找他,前些年出意外走了。” “后来,爷爷奶奶接着找,结果刚找着,老人家前两年也相继去了。” “这孩子受了打击,精神有点恍惚,把自己关在老屋里好几年,谁也不见。” “我这也是前段时间才把他给找着,接了过来。” “可他没个身份,干啥都不方便,所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帮他把户口给补上?” 周墨说完,紧张地看着林富贵。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身世可怜是真的,父母双亡是真的,精神恍惚也是真的。 林富贵听完,沉默了。 他抽着周墨递过来的华子,眉头紧锁。 这事,可不小。 给一个黑户上户口,流程麻烦不说,万一这人有什么案底,他这个村长可是要担责任的。 周墨看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富贵叔,这事要是办成了,以后啊,我再有项目,我还找您。” 林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等于白捡一个赚钱的买卖。 风险和利益在他脑中飞速盘算。 最终,利益战胜了风险。 他一拍大腿:“小墨,你富贵叔我,就信你一回!” 第78章 科一之旅 事情的顺利,超出了周墨的想象。 在村长林富贵的亲自带领下,他领着亦步亦趋、满心都是惴惴不安的朱允炆,踏入了镇派出所那扇敞开的大门。 一股独属于办公场所的、混合着打印机油墨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所长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眼角带着些许和气的笑纹。 他听着林富贵口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一个“从小在外地被拐、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远房亲戚”的悲情故事,目光不时落在朱允炆那张确实写满了“忧郁”和“故事”的脸上。 那张脸,太有说服力了。 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精心雕琢过的脆弱与茫然,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伪装出来的。 王所长心里信了七八分。 剩下的两三分疑虑,在周墨不着痕迹塞过去一个厚实的信封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流程走得飞快。 拍照,按指纹,签字。 当朱允炆颤抖着手,用他这几天苦练的简体字,一笔一划地写下“朱允”两个字时,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朱允炆。 是朱允。 随着笔尖落下,那个建文帝,那个在滔天战火中下落不明的亡国之君,那个背负了数百年骂名与猜疑的灵魂,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埋葬了。 活下来的,只是周墨的表弟。 一个叫朱允的,普通人。 一周后,一张崭新的身份证,经由邮递员的手,送到了朱允的手上。 他坐在院子里新砌的水泥石凳上,用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张小小的、带着覆膜质感的卡片。 照片上的青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茫然。 是他,又不是他。 姓名:朱允。 性别:男。 民族:汉。 住址那一栏,写着这个小山村的名字。 底下,一串冰冷的数字,将他与这个时代,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看着,看着,两行清泪终于承受不住眼眶的禁锢,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冰凉。 他不是在哭那早已化为尘土的江山。 也不是在哭那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的过去。 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 像一颗在狂风中飘零了数百年的种子,看尽了世间沧桑,尝遍了人间苦楚,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他缓缓起身,走到正在工地边上,大声指挥着工人搬运水泥的周墨身边。 他将那张比传国玉玺还要珍贵的身份证紧紧攥在手心,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哥,谢谢你。”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沙哑,却蕴含着千钧之重。 周墨停下呼喊,回头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心中某个角落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允的肩膀,咧嘴笑了。 “傻小子,矫情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弟。走,哥带你学车去,以后我要是当了大老板,出门,你得给我当司机。” 于是,朱允的生活,翻开了崭新而又光怪陆离的一页。 他的每一天都被周墨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他像个蒙童,跟着周墨学习简体字,辨认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历史书,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 下午,则是他一天中最痛苦的时光。 他被周墨按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名为“驾考宝典”的天魔法器。 “来,允炆,啊不,朱允,集中精神,把这套题刷了。” 周墨的声音如同梦魇。 朱允看着屏幕上那些由线条和箭头组成的奇特符号,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当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时还要疼上三分。 “图中这个红色圆形里面一个白色横杠的标志是什么意思?” 朱允紧锁眉头,将自己代入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视角,沉思半晌,试探着回答。 “此乃禁令。圆,象征天道规矩;白杠,意为一刀两断。合之,莫非是……禁止通行?意为前方乃皇家禁区,擅入者斩?” “噗——” 周墨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斩你个头啊!这是禁止驶入!意思是你不能从这条路开车进去,懂吗?也算你蒙对了一半!下一题!” 朱允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夜间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时,应当如何使用灯光?” 这个问题,朱允沉吟了许久。 他脑中浮现出兵法韬略,将这昏暗的道路想象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既无中线分割,犹如两国交界,敌我不明。为免误伤,当熄灭所有灯火,静待对方安然通过,此乃‘避其锋芒,以逸待劳’之策。示敌以弱,方为上策。” 周墨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血压在飙升。 “哥!是切换到近光灯!你开着远光灯把对面晃瞎了,人家看不见路,就直接创死你了!” “创……创死?”朱允的脸色白了白,这个词他没听过。 “就是开车撞死你!人车俱亡!” 朱允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再下一题!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发生故障时,警告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多少米以外?” 朱允这次学聪明了。 他回想起周墨曾带他走过一次的高速公路,那风驰电掣、两边景物飞速倒退的可怕速度,至今心有余悸。 他结合兵法,果断地回答。 “当设于一百五十米开外!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然此地之‘死’,非我方之死。此距离可为后方‘友军’留足反应之机,亦可为我方争取修缮之时,乃万全之策!” 周墨终于从指缝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以啊你,这都会抢答了!逻辑满分!” 得到夸奖的朱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意。 就这样,在周墨半是抓狂半是欣慰的教导下,朱允在现代社会里磕磕碰碰地学习着。 周墨也有意锻炼他,时不时让他自己去村口小卖部买瓶酱油,或者去工地给工人们递包烟,让他多出去跟人接触,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十天的平静时光转瞬即逝。 第十一天清晨,天光大亮。 周墨站在自家新楼二楼刚刚浇筑完成的水泥板上,晨风带着一丝凉意,拂动着他的衣角。 他负手而立,脚下是坚实的混凝土,更远处,是雨后初晴的群山,绿意盎然,苍翠欲滴。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在人才市场被挑挑拣拣的卑微,也不是在格子间里敲着键盘的麻木。 这是创造。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志,通过图纸、金钱和人力,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就在他心潮澎湃,陷入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之际,胸口处,那块沉寂了十天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 微弱,却清晰无比。 那股熟悉的,带着不同帝王气息的能量波动,正隔着时空,向他传来。 他们要回来了。 第79章 他这个绝对保真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他一个激灵,瞬间从“周总”的身份里抽离出来,变回了那个随时准备接待千古一帝的苦逼青年。 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还没安装护栏的楼板边缘跳下来,快步跑回了老宅院里。 朱允正坐在石凳上,聚精会神地对着手机屏幕刷驾考题,嘴里还念念有词。 “此……此乃环岛,当……当让左侧来车先行……” “周哥?” 朱允察觉到周墨的匆忙,疑惑地抬起头。 “准备迎客吧。”周墨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稳稳地站定。 来人身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与十天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来时,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丝初窥未来的迷茫与震撼,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柄已经淬火开刃的绝世宝剑,锋芒内敛,却自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是李世民。 “周先生,一月未见,风采依旧。”李世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拱手。 他这一声,把周墨叫得有些发愣。 这态度,跟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和帝王威严的口吻,完全不同。 多了一分平等的尊重,甚至还有一丝……热络? “李……陛下,欢迎欢迎。”周墨连忙回应,顺手拉了一把还呆在原地的朱允。 朱允回过神,也跟着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 李世民的视线在院子周围扫过,尤其是在那栋拔地而起的三层小楼雏形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看来周先生这十日,亦是大有作为。” “瞎折腾,瞎折腾。” 周墨谦虚地摆手,心里却在嘀咕,这皇帝说话就是不一样,盖个房子都能说成大有作为。 李世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双手递了过来。 “此番前来,一为向先生求学,二为……缴纳学资。” 学资? 周墨愣住了。 他接过那东西,入手颇沉,触感坚硬。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锦缎,一卷古朴的画轴呈现在眼前。 画轴的轴头是温润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系着明黄的丝绦。 单是这卖相,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这是……” “阎立本新作《步辇图》,朕给他描述网上看到的图片,让他提前画出了。” 李世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周墨手一抖,差点把画轴给扔出去。 现在这真是故宫一件,他一件了。 而且他这个绝对保真。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套位于京城二环内的四合院。 “不不不,李先生,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周墨连忙要把画推回去。 “周先生受得起。” 李世民却态度坚决地按住了他的手。 “先生所授,乃是为我大唐开万世太平之大道。区区一幅画,不过是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此乃朕与房、杜二位爱卿商议后的一致决定。” “后世之学,价值无可估量,我等岂能白取?若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便是我大唐的规矩。” 周墨看着李世民真诚的表情,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画轴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石桌上,郑重地对李世民抱拳。 “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陛下,请坐。” 三人落座,周墨给李世民倒上一杯热茶。 李世民却说来了后世,自是要尝尝后世饮品。 于是,周墨给他拿了一瓶冰镇…青岛啤酒。 李世民拿起冒着水珠的玻璃瓶,黄色的啤酒冒着泡。 “此是琉璃?竟如此剔透。” 待酒液入口,先是舌尖触到一丝清冽,跟着无数细小气泡在唇齿间炸开,带着麦芽的醇厚混着微苦,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李世民喉结滚动咽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奇哉!初尝时似有冰泉漱齿,细品倒有麦香回甘,竟比朕常饮的葡萄酿多了几分爽利。” “嘿嘿,等你们那里粮食产量起来了,也能酿出来。” “不知……大唐这一个月,一切可还顺利?”周墨主动开启了话题。 提到这个,李世民的眼中迸发出神采。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 他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回去之后,立刻召见了房玄龄与杜如晦,将后世见闻全盘托出。 两位贞观名相的反应,从震惊,到骇然,再到狂喜,最后是深深的后怕。 尤其是当他们从李世民口中得知,百年之后 那场几乎让盛唐倾覆的安史之乱时,两位宰相惊出了一身冷汗。 君臣三人彻夜长谈,最终定下了大计。 “朕已下令,成立格物院,由玄龄与克明亲自负责。”李世民的声音沉稳有力。 “朕从宗室、以及朝中信得过的大臣家中,挑选了三十名聪慧少年,皆在十岁上下,由他二人亲自教导,学习先生所赐的简体字与拼音之法。” “如今一月过去,已有五人能通读《新华字典》,十人能勉强拼写。其余人等,亦进展神速。” 周墨听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贞观君臣,这行动力和效率,简直可怕。 “此外,朕已采纳玄龄之策,暂停了国内数个非紧要的宫室修造与城防工事。” “为何?”周墨好奇。 “为了水泥。”李世民的回答简单直接。 “既知后世有此等神物,坚逾金石,一日千里,朕又何必再用那些耗费无数民力、却事倍功半的夯土之法?” “朕将那些徭役尽数遣散归家,令其安心农事。只此一举,关中民心大定。” 周墨心中一动。 他明白了,这些皇帝,已经开始主动利用后世的信息,去刷自己朝代的稳定度和民心了。 这不仅是为了延长在现代的停留时间,更是他们骨子里治国理政本能的体现。 “所以,此番前来,朕的申请,依旧是上一次那两样。”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正是周墨打印的申请表。 上面用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极为工整的简体字写着: 一,囊括全球矿产、水文、土壤分布之详细地图。 二,解释天地万物运行规律之《天下堪舆格物志》。 “格物院的学子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世民的眼中,是身为帝王的雄心,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周墨接过申请表,心中也颇为感慨。 看看人家李世民,目标明确,思路清晰,上来就是基础科学和全球视野。 这格局,直接拉满。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空气,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而且,不止一处。 灼热感接二连三地从胸口传来,仿佛要将他的胸膛点燃。 周墨猛地站起身来。 这次的阵仗,好像有点大。 第80章 朕赏他一斤猪肉 院子里,光影扭曲,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身影凝实。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威严,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右边一人,同样身材高大,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桀骜与杀伐之气。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与永乐大帝朱棣。 父子俩一落地,视线便在院中交汇,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那声冷哼,沉闷如鼓,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显然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朱棣则讪讪的叫了声“”爹声音不大,十分僵硬。 然后面无表情,只是对着李世民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哟,都来啦!” 一个带着几分市井气和潇洒劲儿的声音响起。 第三道身影出现,正是汉高祖刘邦。 他一屁股坐在李世民旁边的椅子上,凳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自来熟地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开的青岛啤酒,拿着看了两圈,然后竟然无师自通地用牙一撬,瓶盖“嗤”地飞了出去。 仰头,喉结滚动,冰凉的酒液灌进喉咙。 “嗝——” 一个满是麦芽香气的饱嗝,让他舒坦地眯起了眼。 “周小子,一个月不见,你这院子变化不小嘛!” 刘邦指着那栋小楼,啧啧称奇,“这要是放在咱那会儿,没个一年半载,想都别想。” 周墨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不废话么,这可是现代施工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那声音,像是把一块铁锭砸在了石头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布袋解开,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但成色极佳的金锭。 “周先生,这是上次打坏你家东西的赔偿,还有咱这次的学资。” 朱元璋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步辇图》,嘴里嘀咕了一句。 “花里胡哨。” 李世民端着啤酒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涵养极好地没有作声。 不跟岁数大的计较。 朱棣也走了过来,同样放下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尊造型精美的青花瓷瓶。 瓶身扁圆,如一轮满月,通体以苏麻离青料描绘,青花发色浓艳,深入胎骨,瓶身两侧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瓷而出。 “永乐青花扁壶。”朱棣言简意赅。 周墨看着桌上迅速堆积起来的学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这哪是接待办,这简直是顶级文物博览会现场。 “咳咳,都坐,都坐。” 周墨赶紧招呼,生怕这几位又因为学费问题攀比起来。 “老朱,你那边怎么样了?” 刘邦显然对朱元璋更感兴趣,毕竟都是草根出身。 提到正事,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 “哼,咱回去之后,立马就成立了军械司,太子朱标主管。”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提高了音量。 “咱让中书省那帮老家伙,还有六部尚书,有一个算一个,下朝之后,全都给咱滚到军械司里当学生!” “噗——” 刘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你让胡惟庸、李善长那帮人,去学那‘a,o,e’?” 周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然呢?”朱元璋眉毛一横,“咱亲自当老师,拿着教鞭,谁敢念错一个音,咱的鞭子可不认人。” “咱还下了令,三个月内,认不全三千常用字,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就自己把官印交出来,滚回老家种地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李世民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想象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摁着头学拼音的场景。 朱棣的嘴角,也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只有周墨,在心里为大明的官员们默哀了三秒钟,粗暴但着实有用啊。 摊上这么个老板,真是……太有福气啦。 “那……效果如何?”朱允炆小声地问。 “效果?”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咱那左丞相胡惟庸,学得比谁都快。” “前两天刚给咱上了一份奏折,用的就是简体字,夸咱这方法是开启民智,万世之功。” “咱看他写得不错,赏了他一斤猪肉。” 众人:“……” 这奖励,还真是朴实无华。 “我还下令暂停了应天府新皇城的扩建工程,就等你这后世的水泥之法。” “高祖,你呢?” 刘邦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我可比老朱会享受多了!”他从怀里掏出申请表。 “我回去就让萧何、张良他们几个,把后世的字典给研究透了,让他们翻译大汉的律令。” “我跟他们说了,大汉的律法,得让老百姓看得懂,听得明白,不能让那些刀笔小吏瞎糊弄!” “我还下令,全国上下,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徭役,让大家好好歇歇,生娃!” “最重要的,”刘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周小子,你上次给咱的那个可乐,咱让宫里的酿酒师试了,虽然没弄出那气泡,但那甜味给弄出来了!咱已经下令,成立皇家饮坊,专门生产这个,以后就拿这玩意儿去跟匈奴人换马!” 周墨目瞪口呆。 好家伙,用饮料去搞战略物资,不愧是你刘邦,商业鬼才。 他看着这些皇帝,一个个回去之后,都用自己的方式,雷厉风行地推动着变革。 李世民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从上层培养人才。 朱元璋是简单粗暴,用高压手段强制推行。 刘邦则是实用主义,什么对老百姓好,什么能赚钱,就搞什么。 就像一群打了鸡血的创业者,在各自的赛道上疯狂内卷。 周墨正感慨着,玉环的灼热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光华一闪,一位身穿龙凤纹样华服,气度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女性,出现在院中。 武则天到了。 她目光一扫,将在场所有男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落在了周墨身上。 “周先生,看来,本宫的女子技术学院,可以开始筹备了。” 第81章 洪武爷要去找大明战神 武则天的到来,让院子里的阳刚之气瞬间被一股强大的阴柔气场所中和。 她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咋咋呼呼,也没有像刘邦那样不拘小节。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 “女皇,别来无恙。”周墨笑着打招呼,主动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武则天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周墨。 那是一支纯金打造的凤钗,工艺繁复到了极致。 凤鸟的羽翼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凤眼则由两粒细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生命。 “此物乃大周内库所出,聊作学资。” 周墨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凤钗入手沉甸甸的,金子的冰凉触感和上面传来的精工细作的温度,让他心里一跳。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已经不能用金价来衡量了。 “谢谢陛下。” 周墨收下凤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朕的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洛阳城南。第一批招募的二十名女学生,也已入驻静心苑。”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上官婉儿亲自教导她们简体字,一月下来,已能通读常用字词。” “朕已下令,工部暂停为朕修缮上阳宫,将所有经费与工匠,全部调拨给女子学院,兴建学舍与工坊。” 她的目光扫过李世民,又掠过朱元璋父子。 “朕以为,强国之本,不在宫室之巍峨,不在帝王之享乐,而在民智之开化。” “男子可学,女子为何不可学?” “主要是人,我大周皆可用。” “待我大周女子皆能识文断字,投身百工,其所创之财富,胜过十座上阳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朱元璋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李世民眼中则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赏,也有警惕。 紧接着,院中光华再闪,这一次,是接连数道身影。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赭黄袍,气质温厚沉稳的汉子现身,正是赵匡胤。 又一道光芒,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眉宇间却已满是桀骜与锋芒,正是刘彻。 紧随其后,是同样年少的康熙,他的神情更为内敛,眼神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最后,是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刘秀。 他们一一现身,各自带来了自己的学费,有的是宫廷珍藏的绝版古籍,有的是釉色温润的汝窑瓷器,有的是前朝传下的古朴玉器。 一时间,周墨家那张廉价的桌子,硬生生变成了国宝陈列台。 每个人都简要汇报了自己这一个月的成果。 赵匡胤暂停了对后蜀的征伐准备,转而用周墨提供的图纸,在京城禁军中秘密试制新式马鞍马镫,同时让赵普组织人手,研究香皂、玻璃的制作方法,准备开辟财源。 刘彻则将主父偃引为心腹,命其日夜苦学简体字,同时暗中派出使者,携带详图,勘探西南夷之地,为打通那条能富国强兵的南方丝绸之路做准备。 康熙利用南怀仁,在宫中成立了算学馆,顶着鳌拜等守旧大臣不务正业的非议,亲自带着宗室子弟学习几何、天文,为未来的亲政积蓄知识和人才。 刘秀则在邓禹的辅佐下,一边安抚流民,休养生息,一边秘密组织工匠,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山谷里,修建了一所工坊,用来研究从周墨这里学来的东西,准备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给盘踞蜀地的公孙述一个天大的惊喜。 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学霸交流会”景象。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芒闪过。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面容清癯,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虚弱的身影出现。 乾隆。 他一落地,看到院子里这群英荟萃的场面,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与朱元璋、朱棣父子对上时,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上次被那部纪录片刺激到吐血昏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哼,你这蛮夷,也配与我等同列?” 朱棣毫不客气,一声冷哼,那股靖难夺位、五征漠北的铁血杀气,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乾隆。 朱元璋更是直接,他甚至没说话,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乾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乾隆被这父子俩的气势一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 周墨一声大喝,一步跨出,“各位,规矩,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周墨环视众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在这里,没有大明,没有大唐,也没有大清,只有一群想要改变自己世界命运的学生。” “你们的敌人,不是彼此,是落后,是愚昧,是那份让你们所有人都感到屈辱的《近现代史》!” “有精力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 周墨的话,让朱元璋父子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 李世民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周先生说得有理,我等聚于此地,乃是万古未有之奇缘,当为后世子孙谋,而非逞口舌之快。”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乾隆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递给周墨。 “朕……朕回去后,已下令,命纪昀、刘统勋等人,学习简体字。朕要学造蒸汽机,要造后膛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嘶吼。 周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色泽艳丽、温润如玉的田黄石印章。 他点点头,把东西收下。 “很好,看来大家都已经进入状态了。” 周墨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今天,就给大家上第一堂正式的历史课。” 他转身回到屋里,抱出了那摞起来半米高的,分门别类用白色文件夹装订好的资料。 《秦朝编年史大事记》。 《大汉兴亡录》。 《盛唐三百年》。 《两宋风云录》。 《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清史稿(节选)》…… 他将这些厚厚的剧本,一一分发到对应的帝王手中。 “各位,我知道你们上次只是看了个大概,尤其是对各种事件的走向及原因,了解得并不全面。” “这里,是我给你们整理的,你们各自朝代,从开创到灭亡的详细历史以及后世的分析总结。” “里面有你们的丰功伟绩,也有你们犯下的致命错误,更有导致你们王朝最终覆灭的根本原因。” “自己看,自己品,自己悟。” 周墨说完,退到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他知道,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精神风暴。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纸张被用力翻开的哗哗声。 每个帝王都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张,他们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到愤怒,再到难以置信的痛苦。 刘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当他看到“王莽篡汉”四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安史之乱的章节,呼吸陡然粗重,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武则天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赵匡胤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到了靖康之耻,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如猪狗般受尽凌辱。 他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开国君主,双目瞬间赤红。 康熙和乾隆,则再一次,逐字逐句地,看到了鸦片战争,看到了火烧圆明园,看到了八国联军,看到了那一条条详细得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条约。 也看到了后世分析的让他们走向如此结果的原因。 乾隆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墨生怕他又厥过去,递了杯水,毕竟挺大岁数了。 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二人,正翻看着同一份《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当他们看到土木堡之变,看到那个叫朱祁镇的子孙,带着五十万大军出去旅游,结果全军覆没,自己还被瓦剌人抓走当了俘虏时。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桌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艹你姥姥!” 一声响彻云霄的怒骂,从这位开国皇帝的口中爆出。 “周墨!咱想去那里!咱要亲自去土木堡,把那个不孝子孙的头拧下来!” 第82章 和珅!朕的园子! 朱元璋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从各自朝代的悲剧中惊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暴怒的洪武大帝身上。 只见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那份《大明史》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爹,息怒。” 别把纸弄烂了,他可还没看完呢。 土木堡之变! 五十万大军! 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京营的根基,就这么被一个叫朱祁镇的废物子孙,给送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自己还成了瓦剌的阶下囚,成了大明朝脸上一个永恒的、耻辱的烙印! 这简直比直接亡国还要让他感到恶心! “息怒?咱怎么息怒!”朱元璋指着那份资料,手都在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畜生!宠信宦官王振,御驾亲征,瞎指挥,带着五十万大军去给瓦剌人送人头!咱大明朝的脸,都被这个狗东西给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那可怜的凳子当场四分五裂。 “皇爷爷,要赔钱的。” 朱允炆这一声,愣是把朱元璋的冷静给叫回来几分。 朱元璋轻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周先生,你说咱能去吗?要是能,咱现在就要去!咱要去那个叫什么……正统十四年的!” “咱要亲手掐死那个小王八蛋!” 周墨头皮一阵发麻。 他确实设想过,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能穿越到某个古代。 “要不?咱试试?”周墨试探开口。 “试试!”刘邦立马接话,其他人也都看着周墨,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期待。 “那谁想试?” 唰—— 众人默契的退后一步,露出了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俩。 俩人对视一眼,朱元璋先大手一挥。 “我儿来!” 刘邦“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真是无事不孝子,有事好大儿啊。 “我来就我来吧。”朱棣满脸的皮笑肉不笑。 周墨按下心里的吐槽,走过去,一手搭在朱棣的肩膀,一手握住玉环。 朱棣见他表情严肃,也生出一丝紧张来。 “周先生,我应该还能回来的吧?” “不知道啊,没试过,我也不确定。” “啊???” 周墨看见朱棣一脸吃瘪的表情,竟诡异的生出一种爽感来。 但他没再接话,开始集中精神。 回忆上次召唤始皇帝的感觉,一边想着朱棣和正统十四年。 玉环竟然真的亮起了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朱棣紧张的握住腰间的匕首,喉结不断滚动。 其他人也是屏住了呼吸。 突然! 光芒瞬间黯淡。 朱棣仍然站在原地。 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的话,去到其他时间线应该是有可能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周墨大胆猜测,“跨时间线穿越应该也是有条件的,也许跟延长时间是一个标准?” “目前,始皇陛下的进展应该是最快的,但是他今天没来,不然可以试一试。” “凭啥他最快啊?我们也都做了不少事了。”刘邦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周墨一看,其他皇帝们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也是明晃晃的不服。 “啊,忘记跟你们说了,始皇大大上次在我这里治疗,还在这呆了十几天,学了很多东西。” “啥!”朱元璋直接叫了出来。 “啊?那是毒解了?那岂不是死不了了!” 刘邦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周墨脑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但他就不说。 李世民的斗志被比较了出来,当即拉回主线。 “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了。” “对!当务之急,不是去教训那个废物。而是要弄清楚,我大明,为何会出此等废物!” 朱棣理智回归,他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后半部分。 从朱祁镇开始,大明的皇帝,似乎一代不如一代。 有痴迷炼丹的,有几十年不上朝的,有喜欢当木匠的…… 江山,就是被这群不孝子孙,一步步败坏掉的。 “是制度出了问题。”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刘秀。 他放下了手中的《大汉兴亡录》,脸上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叹息。 “高祖皇帝立下的大汉,传至晚期,亦是外戚专权,宦官乱政,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 “根子,烂了。”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帝王的共鸣。 李世民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看到了安史之乱的根源,藩镇割据,兵权旁落。 这不正是他为了开疆拓土,而亲手埋下的隐患吗? 还有武则天,她看到了李隆基,看到了杨贵妃,看到了一个曾经英明神武的君主,是如何在安逸和享乐中,一步步将一个盛世推向深渊。 最痛苦的莫过于赵匡胤。 他看到了靖康耻,看到了他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用尽心机才建立起来的稳定秩序,最终换来的,却是面对外敌时,整个国家毫无抵抗之力的孱弱。 他的子孙,守着全世界最富庶的国度,却真的成了两脚羊,任人宰割。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压抑的沉默。 先前那种汇报成果的兴奋和自得,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后怕。 他们就像一群站在上帝视角的玩家,看着自己亲手创建的账号,是如何因为后续玩家的骚操作,一步步从满级神装,沦落到被新手村小怪吊打。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看来,大家都看明白了。”周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中央,环视着这群陷入自我怀疑的帝王。 “我给你们看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们。” “而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王朝的覆灭,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一个微小的制度漏洞,一个错误的用人决策,一个被忽略的社会矛盾,在当时看来,或许无伤大雅。” “但经过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发酵,就可能成为压垮整个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现在,拥有了最宝贵的财富,那就是预知。” “你们可以回到过去,在那些裂缝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把它堵上,在那些毒瘤刚刚发芽的时候,就把它铲除。” “这,才是你们来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李世民缓缓合上手中的《盛唐三百年》,他看向周墨,郑重地拱手。 “周先生,受教了。朕,想申请一门新的课程。” “请讲。” “朕想学,如何把握全国的经济。” 周墨一愣。 好家伙,李二凤这是要从根子上解决土地兼并和经济问题啊。 “咱也要学!”朱元璋立刻跟上,“咱还要学后世的监察法度!咱要让大明朝的每一个铜板,都花在刀刃上,谁敢贪,咱就扒了他的皮!” “朕要军事的理论及管理方法,从武器装备到战略思想,全套的!”朱棣补充道。 “朕要民间百姓的建设与管理。”刘秀说。 “朕要与他国外交的。”康熙紧随其后。 一时间,申请声此起彼伏。 帝王们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技术,而是开始疯狂地寻求能解决他们王朝根本性弊病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乾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手中那本《清史稿》掉落在地。 他失神地指着书页,嘴唇哆嗦着。 “和…和珅!朕的圆明园!是他……是他把银子都贪了,才让朕的军队连像样的炮都造不出来……” “噗——” 刘邦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83章 神仙!救救大明! 刘邦那一声毫无顾忌的笑,像一根牙签,瞬间扎破了院子里那片死寂而凝重的空气。 所有帝王的视线,都从各自手中的史书上挪开,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瘫软在地的乾隆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 有同情,有不加掩饰的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后的释然。 原来不止我惨,你这个家伙,败得更彻底,更像个笑话。 乾隆的脸颊瞬间充血,一股灼热的浪潮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此刻让他无地自容。 他自诩得盛世,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生蛆的真相。 和珅! 那个总能在他面前应对自如,善解人意,将一切都办得妥帖漂亮的宠臣。 那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知己。 竟然是掏空他大清国库,蛀空他帝国根基的最大硕鼠! 这种背叛,远比战场上的惨败更让他锥心刺骨。 那不是刀剑加身的痛,而是五脏六腑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掏空的虚无与绝望。 “周先生。” 乾隆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着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踉跄一步,对着周墨,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低了下去,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这一躬,彻底放下了他身为天朝上国君主的所有骄傲,放下了那可笑的自尊。 “朕……也想申请一门课。” “你说。”周墨看着这个50多岁的老头,错开了这一礼。 “朕想学……西方说的金融和银行体系。” 乾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又异常清晰。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悔恨与疯狂的火焰。 “朕要亲手建立大清的钱袋子!朕要让国库里的每一两银子,都变成射向敌人的炮弹!保住朕的园子!” 周墨缓缓点头。 很好。 看来这位好大喜功,沉溺于虚假盛世的皇帝,总算被这残酷的现实,一巴掌扇醒了。 他终于明白,枪杆子和钱袋子,才是支撑一个国家站起来的脊梁。 接下来的时间里,院子里的氛围发生了转变。 之前那种暗流涌动的较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学习氛围,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帝王们不再各自为政,而是聚拢,捧着那份决定了自己王朝命运的剧本,激烈地讨论,互相印证,也互相警醒。 “二位,朕观史书,你大明一朝,藩王之祸,贯穿始终。从靖难之役,到后期宗室繁衍,耗空国库,已成国之巨蠹。” 李世民的话直指要害,毫不客气。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微微一红。 这事儿,确实是他老朱家的家丑,而且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 朱棣则面色不变,眼神冷硬。 “所以,本王回去之后,已在着手削藩。只不过,方法会比允……,更稳妥,更周全。” “也许朕的推恩令,或许二位可以借鉴一二。” 一个略显稚嫩,却充满了无上自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年少的刘彻。 他拿着那本《大汉兴亡录》,大步流星地走来,眼神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锐气与谋略。 “将大的藩地,不断分封给藩王的嫡子、庶子。一道旨意,看似恩宠,实则釜底抽薪。” “一代分一次,不出三代,再大的王国,也会被稀释成一堆无足轻重的小地主。” “兵权、财权,自然而然就回归了中央。”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对视一眼。 两人不是不知道这法子,只不过一个心疼自己的子孙,一个脾气急、不乐于事情拖得太久。 这法子……或许真该试一试。 另一边,刘邦则没个正形地凑到了赵匡胤身边,一只手熟络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老赵,咱看你那个杯酒释兵权,搞得不错嘛,兵不血刃,够意思。” 赵匡胤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高祖皇帝谬赞了。” “可也正是因此,重文抑武,导致我大宋军力孱弱,才有了后来的靖康之耻,让子孙后代蒙受那般奇耻大辱。” “那不一样。”刘邦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 “你是把兵权收得太干净,太彻底了,咱那时候,是分封,让韩信、彭越他们去守边疆,替咱挡着北边的匈奴。” “虽然他们后来都想反,但至少在咱活着的时候,边境是安稳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所以说,这权力,就跟手里的沙子一样,你抓得太紧,它从指缝里漏光了,你全松开,又什么都不剩。” “松紧有度,得让他们互相掐,互相制衡!这才是关键!” 刘邦一番话,说得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根除武将做大的问题,却忽略了,有时候,绝对的控制并非良策,适度的放权与巧妙的制衡,或许才是长治久安的真正法门。 而武则天则跟坐在旁边的少年康熙。 两位都是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的强者。 “玄烨。”武则天声音清冷,直呼其名。 “本宫看你,年少登基,内有权臣鳌拜掣肘,外有三藩之乱悬顶,可谓是内忧外患,步步惊心。” 康熙看见武则天几根白发,虽对女人仍报有男尊女卑的想法,但此刻还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武后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武则天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只是提醒你一句,对付权臣,不可只用强权,那是莽夫所为。” “要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 “你的那个算学馆,就是一枚好棋子。用西学这个新奇之物,去团结那些对旧有势力不满的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形成你自己的力量。” “待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雷霆万钧。” 康熙心中震荡,武则天的话,与他心中那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却更加清晰,更加狠辣,直指核心! “多谢武后点拨。” 周墨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哪里是什么帝王进修班。 这简直是华夏五千年,史上最强治国理政顶级峰会! 每个人,都将自己一生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周墨不禁幻想,每个时代最顶尖的人如果组成一个团队的话,是不是可以翻天覆地啊。 在这种极致的思想碰撞中,每个人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长,对自己世界的未来,有了远比之前清晰百倍的规划。 周墨也乐得清闲。 他让朱允炆把所有皇帝递交上来的课程申请表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现代军事理论》、《国家经济体系构建》、《基层组织管理学》、《司法制度改革》等等申请,周墨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些东西,别说他一个,就是十个他,也搞不定。 他是不是应该招一批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来为这群身份特殊的客户提供专业服务啊。 就在他规划着自己周总的未来蓝图时,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这股气息,与之前任何一位帝王都截然不同。 它不霸道,不雄浑,不威严。 感受起来,倒是跟朱允炆来时有几分相似,周墨下意识的看了朱允炆一眼。 堂屋中央,光芒闪动,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黯淡。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光芒之中。 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这群气度非凡、龙威隐现的古人,最后将空洞的目光,落在了周墨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下一秒。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仙师!”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整个院落的空气。 “求仙师救救朕!救救朕的大明啊!” 霎时间,院子里,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因为他们都认出了那身龙袍的样式。 那是,他们大明朝,皇帝的服饰! 第84章 歪脖树?朕给你扶正了 那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一旁一同穿越来的嬴政都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那张刚刚还因指点江山而略显红润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中年皇帝。 朱棣站在他身侧,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握着腰间佩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明皇帝! 哭得如此狼狈,如此没有骨气! 这简直是将他老朱家的脸,连同整个大明朝的颜面,一起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又踩! “仙师……朕……朕的大明,就要亡了啊!” 那个中年皇帝,也就是崇祯朱由检,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那几道能杀人的目光。 他只是绝望地,语无伦次地向周墨哭诉。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围了京城,城中无粮,兵士无饷,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不是想着投降,就是想着南逃……朕……朕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朕昨夜梦见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了……仙师,救救朕,救救大明!” 他一边哭,一边用额头去磕地上坚硬的水泥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周墨被他这番操作搞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扶起来。 “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可他还没碰到崇祯,一股凌厉的劲风就从他身侧刮过。 朱元璋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把揪住崇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崇祯的脸上。 “咱老朱家的天下,就是被你这种只知道哭的废物给败掉的!” 崇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龙袍,自称“咱”的陌生男人,一时间忘了哭泣,也忘了呼吸。 “你是……何人?竟敢……竟敢对朕无礼……” “朕?” 朱元璋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了崇祯的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直接把崇祯打懵了,也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好家伙! 朱元璋打朱由检? 别人也许不能懂其中的乐趣和诡异感,但周墨他懂啊! 这可比看什么历史纪录片刺激多了! 刘邦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差点就想拍手叫好。 李世民和刘彻等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看这大明朝的家事,要如何收场。 康熙和乾隆爷孙俩,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大明亡了,才有大清。 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可是大清朝的恩人啊。 “我是谁?咱是你祖宗!” 朱元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咱是朱元璋!” 轰! 崇祯的脑子彻底炸了。 洪武……太祖高皇帝?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暴怒的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和狠厉,确实与史书上记载的太祖如出一辙。 “太……太祖爷……” 崇祯的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给咱站直了!”朱元璋怒喝一声,手上用力,让他根本跪不下去。 “咱老朱家的子孙,流血不流泪,死,也得站着死!你这副窝囊样子,是给谁看!” “我……”崇祯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好了好了,洪武爷,您先消消气。” 周墨一看这架势,再不拦着,崇祯怕是要被他亲祖宗给当场打死。 他赶紧上前,一手按住朱元璋的手臂。 “这里有规矩,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啊!”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终究还是记着周墨这里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还指望着从这里学到东西,去拯救他那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未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崇祯一眼,猛地一甩手,将他推开。 崇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朱允炆扶住。 “皇爷爷息怒……”朱允炆小声劝道。 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同样温良的孙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先生,这位……也是来学习的?”李世民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对,应该是新学员吧。”周墨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一脸茫然的崇祯。 然后,他指了指周围那一圈神色各异的皇帝。 “这位,秦始皇,嬴政。” “这位,汉高祖,刘邦。” “汉武帝,刘彻。” “唐太宗,李世民。” “……” 每介绍一个,崇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周墨介绍到朱元璋和朱棣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简直是把半本史书都搬到眼前来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也终于明白,刚才打自己的,真的是自己的亲祖宗。 “行了,人都认识了。” 周墨拍了拍手,“崇祯皇帝是吧,把你遇到的问题,详细说说。” “不是说给我听,是说给他们所有人听。” 周墨指了指朱元璋。 “尤其是,说给你太祖爷听。” “让他老人家给你诊断诊断,你这大明朝,病在哪儿,还有没有得救。” 崇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已经搬了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最无能的臣子,也像是在解剖一只待宰的羔羊。 崇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将自己登基十七年来的种种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接手被魏忠贤阉党搞得乌烟瘴气的烂摊子,到连年不断的天灾人祸,从关外虎视眈眈的后金,到席卷中原的流寇。 他讲自己如何勤政,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批阅奏折到深夜。 讲自己如何节俭,龙袍上都打了补丁。 讲自己如何无奈,国库里拿不出钱来赈灾,也拿不出钱来发军饷。 讲那些文官如何巧舌如簧,互相攻訮,一到要钱要粮的时候,就哭穷,一到城破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他越说越悲愤,越说越委屈。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太祖爷,我……我真的尽力了啊!” 整个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崇祯压抑的哭声。 其他的帝王们,脸上的表情也从看热闹,逐渐变得凝重。 他们都是过来人,都从崇祯的描述中,看到了自己王朝末期可能出现的影子。 土地兼并,财政崩溃,官僚腐败,内外失控…… 这是一个王朝走向灭亡的典型症状。 良久。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 崇祯点了点头。 “那咱问你。”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第一,袁崇焕,该不该杀?” 崇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他通敌卖国,自然该杀!” “放屁!” 朱元璋一声暴喝,“他是不是通敌,你没派人去查吗?就凭皇太极一个反间计,你就自毁长城!你杀的不是袁崇焕,是辽东数十万将士的军心!” “第二,流寇之策,为何剿抚不定,反复无常?” “朕……朕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活路?你给了他们活路,谁给被他们屠戮的百姓活路?” “对付流寇,要么就招安,给官给钱给地,彻底收编!要么就往死里打,绝不留情!你这样打一下,安抚一下,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还是嫌他们不够壮大?” “第三,南迁之事,为何犹豫不决,最终错失良机?” “是……是朝臣反对,言官力谏,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们说你就信?他们是想保住他们在北方的家产田地!” “你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南京是咱留给你们的退路!你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 朱元璋每问一句,崇祯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咱告诉你,你这大明,病根不在天灾,不在流寇,不在东虏!” 朱元璋的手,几乎要戳到崇祯的鼻子上。 “病根,就在你这里!” “在你这皇帝的位子上!” “优柔寡断,刚愎自用,识人不明,毫无担当!煤山那棵歪脖子树,都是你自个儿找的!” 朱元璋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崇祯的心上。 也砸在了在场所有帝王的心上。 他们看着这对相隔二百多年的祖孙,仿佛看到了一个王朝兴与亡的缩影。 开创者的杀伐果断,与末代君主的无力回天,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爹,您也别光骂他了。” 一直沉默的朱棣,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崇祯身边,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 朱棣的目光转向周墨。 “周先生,既然他来了,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我想,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帮他想想,这盘死局,该怎么解。” 朱棣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这才是他们在这里的意义所在。 周墨也松了口气,朱棣总算比他爹理智。 “那各位陛下,就当这是一次讨论会吧。” 周墨环视众人,“主题就是,如何拯救即将灭亡的大明?” 此言一出,帝王们都来了精神。 这可比单纯地看书有意思多了。 “这还不简单?” 刘邦第一个嚷嚷起来,“学咱啊!城破了怕啥?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到南京,重整旗鼓,再打回来!” “匹夫之见!” 李世民立刻反驳,“此时南迁,人心已散,正统尽失,与偏安何异?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人心,行雷霆手段,诛杀几个主张投降的奸臣,抄没其家产充作军饷,或可一战!” “攘外必先安内!” 赵匡胤沉声道,“李自成不过是疥癣之疾,后金才是心腹大患。当效仿我朝,与后金议和,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要先集中力量,剿灭流寇,再图后续。” “议和?简直是笑话!” 朱棣冷笑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让他们看清你的虚弱,变本加厉!” 一时间,院子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和经验上,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 崇祯站在中间,听着这些传说中的帝王为自己的江山出谋划策,脑子更乱了,完全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朱元璋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争吵。 “都别吵了。”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崇祯,缓缓说道。 “咱不跟你讲那些大道理。” “咱就教你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杀人!” “咱亲自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咱先教你,如何把那些该杀的,不该杀但碍事的,全都给咱杀干净!” “煤山那棵歪脖子树,咱亲自给你扶正了!” 第85章 杀人放火?老朱第一课 那一声“咱亲自教你”,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锈味,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崇祯朱由检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亲祖宗。 杀人? 他不是没杀过人。 他杀袁崇焕,杀阁臣,杀总督。 可他杀得犹豫,杀得后悔,杀得瞻前顾后,每杀一人,都要在深夜里反复拷问自己。 但眼前这位太祖高皇帝,说起“杀人”二字,就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那不是罪孽,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工具,一种手段。 “看你那熊样!” 朱元璋很是不屑,松开了手,自顾自地踱回桌旁坐下,端起周墨倒的啤酒一饮而尽,像是喝烈酒。 “皇帝杀人,那是天经地义!不杀人,怎么治国?不杀人,怎么平天下?”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错就错在,杀得不对,杀得没用!” “杀了一个袁崇焕,寒了边军的心,杀了几个言官,堵了天下的嘴,你那是杀人吗?你那是给自己捅刀子!” 刘邦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想来,历史中,他杀韩信,杀彭越,杀英布,哪一个不是为了巩固江山? 虽然手段不甚光彩,但效果立竿见影。 李世民则想起了玄武门。 那一日,血流成河,他亲手断送了兄弟的性命,逼迫了父亲退位。 若无那份果决,何来后来的贞观之治? 杀人,确实是帝王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太祖爷教训的是……”崇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别光会说场面话!” 朱元璋眼睛一瞪,“咱现在就教你,到了你那个时候,该杀谁,怎么杀!”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崇祯。 “第一,把你的内阁首辅,还有六部尚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拉到午门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砍了!” “啊?” 崇祯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为何?他们……他们虽有不是,但罪不至死啊!而且,都杀了,谁来处理国事?” “罪不至死?” 朱元璋冷笑,“大厦将倾,他们身为栋梁,不想着扶,反而想着怎么从这破房子里多偷几根木头出去卖,这就是死罪!” “至于国事,咱告诉你,朝廷没了他们,天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然。 “杀了他们,就是为了告诉剩下的所有人,国难当头,谁敢藏私,谁敢懈怠,这就是下场!这就叫立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京城里那些勋贵、富商,凡是家产万贯,却连一文钱军饷都不肯出的,派你的锦衣卫和东厂,挨家挨户地去给咱‘请’!” “客客气气地请,请他们为国分忧。” “谁要是哭穷,就当场抄家!抄出来的银子,一半充作军饷,一半赏给动手的校尉!” “这就叫放权,这就叫利益捆绑!让鹰犬们尝到了血腥味,他们才会变成真正的恶狼,替你咬死所有敌人!” 崇祯听得浑身发冷,嘴唇都在哆嗦。 这哪里是治国,这分明就是……就是强盗行径! “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与流寇无异?京城必然大乱啊!” “乱?” 朱元璋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咱就是要它乱!” “现在京城死气沉沉,一潭死水,不把它搅乱了,你怎么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贼?谁是能用之人,谁是该死之辈?” “放心,乱不了多久。” “当百姓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人头落地,当士兵们拿到足额的饷银,他们不但不会乱,还会山呼万岁,把你当成救世主!” 朱棣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爹这套,他熟。 当年他靖难,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杀出来的威,抢出来的粮,许出去的官位吗? 道理,永远是给吃饱了饭的人讲的。 对于一群饿疯了的狼,你只能比他们更狠。 周墨在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虽然已经接触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杀伐的朱元璋。 不,这不是朱元璋,这是从人命中拼杀出来的洪武大帝。 他觉得朱元璋不是在教崇祯治国,而是在传授“论如何快速启动一台战争机器”的邪修方法啊。 他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朱允炆嘀咕,“你这爷爷,也太……太生猛了吧?” 朱允炆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当初要是能有太爷爷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第三!”朱元璋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如同洪钟。 “李自成不是围城了吗?好得很!” “你,亲自披甲,登上城头!把刚刚砍下的那些大臣、富商的人头,全都给咱挂在城墙上!” “再把抄家得来的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地抬上去,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打开!” “你告诉城外的流寇,想活命的,立刻滚蛋!想发财的,就拿命来换!” “你告诉城里的守军,守住城池,这些金银,人人有份!” “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杀无赦!谁要是斩获敌首,十倍赏赐!” “这就叫破釜沉舟,这就叫赏罚分明!把所有人的命,所有人的贪欲,都跟这座城的存亡,跟你这个皇帝的存亡,死死地绑在一起!”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连最好斗嘴的刘邦,此刻都沉默了。 他自问自己也算是个狠人,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那点手段,还是弱了点。 崇祯已经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朱元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血腥画卷。 让他亲自去杀人,去抢劫,去煽动…… 这还是他从小学习的圣贤之道吗?这还是他苦苦支撑的君王体面吗? “太祖爷……朕……朕做不到……”崇祯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做不到?”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崇祯,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崇祯几乎要窒息。 “那你就等着李自成攻破京城,等着你的妻女受辱,等着你的臣民被屠戮,然后自个儿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在煤山之上,给咱老朱家,给整个汉人王朝,留下最后一个天大的笑话!” “咱的话,就放在这里!” 朱元璋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周墨一拱手。 “周先生,咱有些乏了,想回去歇着。这个不孝子孙,就先留在这里,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咱下次再来,要是他还这副死样子,你就直接把他送回煤山那棵树下,别让他在这儿碍咱的眼!”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随即消失不见。 “啊???”周墨疑惑,这还能自己走了? 那看来是真的被崇祯气到了,意志强烈到都能自动穿越了。 院子里,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崇祯,和一群神色各异的帝王。 周墨叹了口气,看向崇祯,这个刚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倒霉皇帝,已经被他亲祖宗给彻底干趴下了。 他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一直沉默的朱棣却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崇祯,而是看向了周墨。 “周先生,我父皇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光杀人是不够的,杀完人之后,该怎么办,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这个倒霉子孙的身上。 “现在,我来教你。” “我教你,杀完人之后,如何放火,如何把这天下,烧出一个朗朗乾坤!” 第86章 永乐大帝的阳谋 崇祯还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周墨看着都觉得心累,这叫什么事儿啊。 别的皇帝来了,都是求技术,求制度,求发展。 这位倒好,直接快进到了临终关怀阶段,而且还是最高难度的地狱模式。 缓一缓吧,别洪武刚上完永乐上,一会儿再给崇祯脑子干冒烟了。 周墨揉了揉眉心,招呼道,“天色不早,该吃饭了。” 他让朱允炆去村里找人帮忙多炒几个菜。 这种紧张时刻,也只有美食能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了。 刘邦第一个响应,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拍了拍崇祯的肩膀。 “我说大侄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你那老祖宗,就是个炮仗脾气,点火就着,他说的那些,听听就算了,真那么干,你那京城非得炸了窝不可。” “高祖皇帝所言差矣。” 李世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神态儒雅,话语却很犀利. “朕以为,洪武皇帝的法子,虽说酷烈,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慈不掌兵,仁不理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对对对!”年少的刘彻一脸兴奋,仿佛找到了知音. “太宗皇帝说得对!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把那些唧唧歪歪的腐儒全都砍了,把他们的钱都抢过来,拿来养兵!到时候,别说一个李自成,就是十个李自成,也给他们扬了!” 少年天子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与渴望。 周墨听得直摇头,这群人,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则天和赵匡胤。 武则天只是端坐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赵匡胤则眉头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思考朱元璋那套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 “高祖、太宗,你们说的都轻巧。” 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老朱的法子,是虎狼之药,用好了能起死回生,用不好,就是催命的毒药。 关键在于,如何掌控这个度。” 他看向崇祯,“这位……崇祯皇帝,他手底下,还有没有能替他执行这套虎狼之法的忠勇之士?若是无人可用,一切都是空谈。”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崇祯身上。 崇祯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手下的文臣武将。 能言善辩者有之,贪生怕死者有之,结党营私者有之,可要说能毫不犹豫地执行抄家灭门这种事的……好像还真找不出几个。 他的锦衣卫和东厂,早就被文官集团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远没有前几代那么得力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众人都明白了。 刘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得,没人干活,那说个屁啊。”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朱棣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此刻终于走到了场中。 “谁说无人可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朱棣走到崇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手下不是还有京营吗?还有五军都督府!还有宫里的三千禁军!这些人,平日里受皇恩,吃皇粮,难道都是摆设?” 崇祯嗫嚅道:“京营……京营将领多与文官有染,怕是……怕是信不过。” “信不过?”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变得信得过。” 他转头看向周墨,“周先生,可有纸笔?” 周墨连忙让朱允炆取来笔记本和圆珠笔。 朱棣接过笔,唰唰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笔记本推到崇祯面前。 “把你认为京中所有手握兵权,但有可能不听号令,或者与文官集团勾结的将领名字,都写下来。” 崇祯不解地看着他。 朱棣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父皇的第一步,是杀文官,立威。但他的法子太糙,容易引起兵变。我的法子,是先杀武将,清君侧!” “先把刀把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你挑一个你最信任的,也最有能力的将领,让他带着你的禁军,拿着这份名单,就在今夜,以谋逆罪,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抓捕,就地格杀!” “然后,你再让他接管京城全部兵权,告诉他,事成之后,他就是大明的兵马大元帅!” 崇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先杀武将?这……这比杀文官还要冒险啊! “永乐大帝。”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如此行事,与自断臂膀何异?万一引起哗变,岂不是将京城拱手让与李自成?” 朱棣看了李世民一眼,语气充满了自信。 “太宗皇帝多虑了。” “第一,此事要快,要狠。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让他们的脑袋搬家。只要速度够快,乱子就起不来。” “第二,我不是让他把所有将领都杀了。只杀那些头头,那些刺儿头。剩下的中下级军官,群龙无首,不成气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棣的目光再次回到崇呈身上,“你要给足好处!把查抄那些将领的家产,当场就分给下面动手的士兵!让他们知道,跟着你干,有肉吃,有钱拿!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这套逻辑,和朱元璋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细,更加具有操作性。 朱元璋是要掀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桌上的碗碟全砸了。 朱棣则是要换桌布,先把桌上的硬菜也就是兵权拿到自己碗里,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收拾那些杯盘狼藉。 “可是……朕,朕要挑谁去办这件事?”崇祯还是犹豫。 “这个,就要你自己想了。” 朱棣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皇帝!连自己手下谁忠谁奸,谁能用谁不能用都分不清,那你这皇帝,也别当了,现在就回煤山找棵结实点的树吧!” 这番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崇祯的自尊心。 是啊,他是皇帝! 他十七年来,日夜操劳,宵衣旰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重振这大明江山吗? 可到头来,他连自己能用谁都不知道,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讽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死死地攥着那支圆珠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脑海中,无数张面孔闪过,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周墨拿过笔,“我来吧。” 随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周遇吉】 这是一个在历史上,最后在代州为崇祯尽忠,力战而死的总兵。 虽然此刻,周遇吉的官职还不算太高,但在崇祯的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纯粹武将。 写下这个名字后,他又开始写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都是历史中,主张投降,或者拥兵自重,在京城陷落时毫无作为的将领的名字。 在场的帝王们都静静地看着他。 周墨写完后抬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是在拯救一个王朝,还是在催生一个暴君。 但他也明白,对于此刻的崇祯来说,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 朱棣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将名单递给崇祯。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了。”崇祯的声音沙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朱棣又看向周墨。 “周先生,能否提供一份当下京城的舆图,越详细越好。” “最好,能标明这些将领府邸的位置,以及京营各部的驻防地点。”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台专门为皇帝们服务的笔记本电脑。 搜索“明末北京城防图”、“京营驻地分布”等关键词。 虽然精确到每一座府邸的地图很难找,但凭借各种历史文献、考古资料和后世学者的研究,拼凑出一份大致的部署图,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下,周墨彻底变成了参与者。 当周墨将打印出来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和一份根据后世资料整理的“京中重要人物档案”放到桌上时,所有帝王都凑了过来。 这份情报的价值,他们比谁都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墨提供的,不仅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上帝视角。 “干得漂亮,周小子!” 刘邦第一个拍着周墨的肩膀,赞不绝口。 朱棣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感谢。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开始对崇祯进行沙盘推演。 “你看,这个吴三桂的爹,吴襄,他的府邸在这里,离西直门最近,你要控制京城,必须先拿下他,断了吴三桂和城内的联系。” “还有这个投降派的首领,陈演,他家在城南,家丁最多,要用雷霆之势,派重兵包围,不能让他有任何串联的机会。” 一场在后世看来匪夷所思的军事会议,就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主讲人,是大明永乐大帝朱棣。 策划团队,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情报支持,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墨。 而那个唯一的学员,大明崇祯皇帝,则像一个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知识和谋略。 三小时,崇祯的停留时间即将耗尽。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朱棣停止了讲解,他看着崇祯,郑重地说道。 “记住,计划已经给你了。但真正执行的,是你自己。” “成与不成,都在你一念之间。” “我……”崇祯站起身,对着朱棣和所有人,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不要犹豫,不要彷徨。照着计划,杀!”朱棣的声音冷硬如铁。 崇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光芒一闪,崇祯的身影消失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周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崇祯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个平行时空的大明,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而他自己,也彻底被卷入了这历史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虽说是拯救大明,但也代表着会有无数人死去,而他也是其中的参与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能承担的起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情复杂的朱允炆,开口问道。 “允炆,你说……我们这是在做好事,还是在做坏事?” 朱允炆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答。 “周哥,我不知道。” 第87章 心狠 是帝王的必修课 院子里静得可怕。 崇祯消失后,那股由朱元璋和朱棣父子联手掀起的血腥杀伐之气,依旧盘桓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墨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一声夸张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哎呀呀,吓死个人咧!” 刘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瓶半凉的啤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大半。 “老朱家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狠。” “咱在历史上,对付韩信、彭越,那都是背地里下刀子,哪像他们,恨不得把‘杀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抹了把嘴,看向朱棣,嘿嘿一笑,“我说永乐大侄子,你爹教杀人,你教放火,你们爷俩是合计着把那倒霉蛋崇祯往绝路上推啊?”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挑衅。 朱棣却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刘邦。 “高祖皇帝说笑了,天下将倾,不用雷霆手段,难道还指望用圣贤文章去劝退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吗?” “说得好!” 少年刘彻一拍桌子,满脸都是兴奋的光。 “就是要这样!妇人之仁,只会断送江山!” “朕要是崇祯,今晚就血洗京城,管他什么文官武将,不听话的,全都杀了!” 李世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上。 “洪武皇的法子,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永乐皇的法子,是快刀斩乱麻,先定内再攘外。” “二者合一,确实是崇祯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的语气平淡,却是在肯定朱家父子的方案。 “可若是失败了呢?” 一直沉默的赵匡胤突然开口,他的眉头紧锁,显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一旦京营哗变,或者城中大乱,李自成趁虚而入,那便是万劫不复。这赌得太大了。” “不大点,怎么翻盘?”朱棣反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诸位,我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妇人之仁坐不稳江山,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是善男信女? 刘邦坑杀过秦卒,也诛戮过功臣。 李世民玄武门喋血,手足相残。 武则天为了登顶,什么样的酷吏手段没用过?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看似温和,可陈桥兵变若无铁腕,岂能成功? 就连看起来最仁厚的刘秀,昆阳城下,杀得不一样是人头滚滚?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开国之君,中兴之主,正是因为他们在该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狠。 崇祯的悲剧,恰恰在于他空有帝王之志,却无帝王之狠。 “说得轻巧。” 一直没说话的乾隆,此刻幽幽地开口了。 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显然还没从和珅带来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朕当初也以为朕够狠了,文字狱,杀贪官,哪一样没做?” “可到头来呢?一个和珅,就蛀空了朕的大清!” “朕现在才明白,杀人,也要看杀谁,怎么杀。杀错了,比不杀还要坏事。”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帝王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 关键是,这手段能否达成目的。 周墨听着这群顶级玩家复盘“杀人”这门技术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各位,崇祯的事情,咱们也只能帮到这了。他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现在,咱们还是聊聊各位自己的事吧,时间宝贵,大家都有很多东西要学。”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那股肃杀之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感。 对,就是急迫感。 崇祯的出现,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王朝未来可能出现的悲惨结局。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知识,渴望力量,渴望改变。 “周先生说的是!”李世民第一个响应,他放下茶杯,对着周墨一拱手。 “朕的格物院已经初具雏形,但光有学生还不够,朕需要一套完整的教学体系。” “从蒙学到大学,从算学到格物,该教什么,怎么教,如何考核,还请周先生赐教。” “还有朕的女子技术学院!”武则天紧随其后,凤目中闪烁着光芒。 “朕要的不是培养一群会读诗写字的闺阁怨妇,朕要的是能算账、能织布、能管事、能撑起半边天的女官、女匠、女商!请周先生为朕的学院,拟一份课程大纲!” “银行!朕要学银行!”乾隆几乎是抢着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要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清银行,把天下所有的银子都牢牢攥在手里!朕再也不想看见和珅那样的蠹虫了!” 一时间,刘邦嚷嚷着要学营销,好把他的大汉快乐水卖给匈奴人。 刘彻则要求周墨提供一份详细的西南地区矿产资源分布及土着部落战斗力分析报告。 赵匡胤想要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提升瓷器和铁器的烧制温度。 刘秀则惦记着他的水泥配方和高产土豆的种植方法。 …… 周墨看着眼前这群求知若渴的帝王,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绑架到山顶的唐僧,底下围着一群想吃肉的妖……不,想学知识的皇帝。 “停!停!一个一个来!” 周墨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大家的问题,我一个个记下来。今天时间有限,我们先解决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转身回到屋里,不多时,抱出了一块白板和几支马克笔。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就是为了今天。 “当当当当!”他把白板往院子中央一放,清了清嗓子。 “在上新课之前,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的重点。”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请大家牢牢记住。” “我给你们的任何知识,任何图纸,任何方法,都只是理论,回到你们的世界,必须通过不断的尝试、失败、再尝试,才能变成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 帝王们看着白板上那句闻所未闻的话,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周墨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他们蒸汽机图纸,他们最多造出一台蒸汽机。 但教会他们科学的思维方法,他们未来或许能自己造出内燃机,甚至更多。 “今天,我们的第一堂课,就从这里开始。” 周墨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所有人都认识,但又觉得无比陌生的东西。 一个圆圈,旁边跟着一个数字1,和两个0。 “这是什么,大家认识吧?” “这不就是一百吗?”刘邦脱口而出。 “没错。”周墨点点头,然后又在下面画了一个更复杂的东西。 一个烧杯,一根试管,一盏酒精灯。 “现在,我告诉大家,一百克的水,是由大约十一点二克的氢,和八十八点八克的氧组成的。 无论你把水加热,还是冷冻,这个比例,永远不会变。” “这就是科学。” 周?化学老师?墨,正式上线。 他要给这群古代帝王,补上他们最欠缺的一课. 基础科学的世界观。 而这堂课,将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几千年来“天圆地方”、“君权神授”的认知。 一场思想的风暴,就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悄然酝酿。 第88章 二凤和则天的教育之争 周墨的化学第一课,讲得口干舌燥。 他从最基础的元素周期表讲起,当然,他没那么傻,直接把整个表拍出来。 他只是挑了几个最常见也最关键的元素来讲:氢、氧、碳、铁、硅。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什么是原子,什么是分子。 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物,而是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的团伙。 铁,也不是从石头里凭空变出来的,而是铁原子们整整齐齐排队站好后的样子。 而烧制水泥和玻璃的关键,就是让沙子和石灰石里的“硅”和“氧”这些小东西,在高温下重新排队组合。 这套理论,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中学生来说,是基础常识。 但对于这群生活在古代的帝王而言,不亚于听了一场天书。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邦张着嘴,手里的啤酒瓶都忘了放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里面全是“原子”、“分子”这些听不懂的词在翻滚。 朱棣和赵匡胤这些务实派,则是眉头紧锁,他们隐约感觉到,周墨说的这些东西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能够解释世间万物变化的巨大秘密。 而李世民和武则天,这两个对新事物接受度最高的人,眼中则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周先生。” 李世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的意思是,天下万物,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草木金石,都是由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子组成的?” “可以这么理解。” 周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不同的原子,用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我们看到的大千世界。” “那……人呢?”武则天紧接着问,她的问题更加尖锐。 周墨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人,也一样。主要是由碳、氢、氧等几种原子组成的,只不过组合的方式,比石头和水要复杂亿万倍。”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帝王的心中炸响。 人,和石头,竟然是同一种东西组成的? 如果人也是由这些“原子”构成的,那所谓的天命,所谓的神仙,又在哪里? 周墨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我之所以讲这些,不是为了动摇各位的信仰,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更重要的道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规律】 “这些原子的组合方式,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遵循着某些固定不变的规律。 比如,水结成冰,铁会生锈,火往上烧。我们研究科学,就是要找出这些规律,然后利用它们,为我们服务。” “比如,我们知道了水泥的规律,我们就能烧出更坚固的水泥。我们知道了炼钢的规律,我们就能炼出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就是格物致知的根本!” 周墨的话,掷地有声。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之前成立“格物院”,只是模糊地觉得应该学习后世的先进技术,但具体要学什么,怎么学,他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现在,周墨为他指明了方向! 不是简单地模仿,而是要去探究事物背后的规律! “周先生,朕明白了!” 李世民站起身,对着周墨长揖及地,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请先生教我,如何建立一套能探究这些规律的学问体系!朕要让朕的大唐,人人都能格物,人人都能致知!” 周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陛下客气了。”他转向白板。 “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图。 “第一,是蒙学,或者叫小学。目标是扫盲。让所有适龄的孩童,学会认字、写字,和最基础的加减乘除。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第二,是中学。在小学的基础上,开始分科。主要学习四门课。”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词:【语文】、【数学】、【物理】、【化学】。 “语文,就是学习更深奥的文章,学习如何清晰地表达自己。数学,就是学习更复杂的计算,比如几何、代数,这是所有科学的基础。而物理和化学,就是我刚才说的,开始系统地学习天地万物的规律。” “第三,是大学。到了这个阶段,就要更进一步细分专业。有人专门研究物理,有人专门研究化学,还有人研究农学、医学、工学等等。他们将成为国家最顶尖的人才,负责攻克最尖端的技术难题。” 周墨一口气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帝王们。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现代教育体系,对他们的冲击有多大。 这套体系,与他们熟悉的,以儒家经义为核心的教育体系,完全是两码事。 “这……这……”李世民看着白板上的规划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扫盲,到基础教育,再到专业人才培养,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如果大唐能建立起这样一套体系,何愁不能万世昌盛? “周先生大才!”李世民由衷地赞叹。 他当即表示,回去之后,就要让房玄龄和杜如晦,按照这个框架,立刻着手编纂教材,建立学堂。 “等等!” 就在这时,武则天突然开口了。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 “周先生,你这套体系虽好,但朕以为,还不够完善。” “哦?”周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你说的这些,都是教男人的吧?”武则天一针见血,“朕的女子技术学院,又该如何自处?” 周墨笑了。 他就知道,这位女帝,绝对不会甘于人后。 “陛下,我刚才说的,是国民教育体系,不分男女。理论上,女孩也应该和男孩一样,从小学读到大学。” “理论上?”武则天抓住了关键词,“那实际上呢?” 周墨摊了摊手,“实际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想一步到位实现男女教育平权,阻力会非常大。” “所以,我建议,陛下的女子技术学院,可以作为一个特区来办。” “特区?” “对。我们可以暂时绕开那些需要长期学习的基础理论,直接从最实用、最能创造价值的技能入手。” 周墨拿起笔,在白板的另一边,为武则天也画了一个课程规划。 【女子技术学院(初级)课程大纲】 一、文化基础课(必修):简体字、拼音、基础算术。 二、专业技能课(选修): 1. 【财务会计】:学习记账、算账、制作简单的财务报表。毕业后,可以去商铺、工坊当账房先生,不,是账房女士。 2. 【纺织印染】:学习使用珍妮纺织机,学习新的印染技术。目标是提升大周的纺织业效率和质量。 3. 【护理医学】:学习基础的伤口包扎、消毒、以及常见病的识别与护理。可以极大地降低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 4. 【师范教育】:培养专门的蒙学女老师,为下一步更大规模地普及女子教育做准备。 周墨每写一条,武则天的眼睛就亮一分。 实用! 太实用了! 这些课程,每一项都直指社会发展的痛点。 会计能管钱,纺织能赚钱,医学能救命,师范能育人。 一个女人,只要掌握了其中任何一项技能,就能在社会上安身立命,不再是男子的附庸。 这比读再多《女诫》、《列女传》都有用! “好!好一个女子特区!” 武则天抚掌大笑,胸中豪情万丈。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洛阳城中,一座座崭新的学院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女子,昂首挺胸地走进学堂,学习知识,掌握技能,最终成为支撑起大周帝国的坚实力量。 “周先生,这份大纲,朕收下了!”她对着周墨郑重一礼。 旁边的李世民看得是眼皮直跳。 他感觉自己刚刚规划好的大唐人才战略,还没开始实施,就要被武则天从根基上挖墙脚了。 可以想见,当武周的女子都能出来工作赚钱的时候,他大唐的男子,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当地主老爷吗? 不行,朕的格物院,必须加快进度!而且,也不能只招男子! 李世民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场围绕着“教育”和“人才”的竞赛,就在大唐和武周之间,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墨,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深藏功与名。 第89章 刀剑难伤?多捅几刀都得死 眼看着李世民和武则天已经开始为未来的教育事业摩拳擦掌,院子里的其他皇帝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乾隆,他现在的心情,比崇祯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是国将不国,一个是家底被蛀空。 一个是物理上的破产,一个是财政上的破产。 “周先生!” 乾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急切。 “教育之事,关乎百年大计,朕明白。”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如何管好朕的钱袋子!”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朕不想再养出第二个、第三个和珅了!朕要建立一套制度,一套让所有贪官污吏都无所遁形的制度!” “陛下想学的,在后世叫做现代金融与财政管理体系。” 周墨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刚才的教育规划,准备给乾隆开个小灶。 “这是一门非常庞杂的学问,我们今天只讲两个最核心的概念。” 他先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中央银行】。 “所谓中央银行,简单来说,就是管银行的银行,是国家的钱袋子总管。它不直接跟老百姓做生意,它的主要职责有三条。” 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统一发行货币。一个国家,只能有一种官方货币,比如大清的银元。这个货币的制造和发行权,必须牢牢掌握在中央银行手里,任何个人和地方都不能私自铸钱。这就从根源上杜绝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可能。” 乾隆听得连连点头,这道理他懂。 “第二,代理国库。国家所有的税收,都要存入中央银行。所有的军饷、官员俸禄、工程款项,也都必须从中央银行支出。每一笔钱的流入和流出,都要有详细的记录,形成账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监管天下所有钱庄。它可以制定规则,要求所有钱庄定期上报账目,并有权随时派人去查账。一旦发现有钱庄做假账,或者把储户的钱拿去乱用,中央银行就有权对它进行最严厉的处罚,甚至直接查封。” 周墨讲完这三条,乾隆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统一发行货币、管理国家财政、还能监管所有钱庄的机构? 这……这权力也太大了! 这不就是把户部、内务府、还有天下所有钱庄的权力,都集于一身了吗? “周先生,这个中央银行,由谁来管?”乾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理论上,它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机构,直接对皇帝您负责。” 周?金融顾问?墨上线,“它的行长,必须是您最信任,且精通算学和经济的人。而且,为了防止行长本人贪腐,还需要建立一套独立的监督机制。” 周墨又在白板上写下了另外四个字:【审计总署】。 “这个机构,独立于所有政府部门之外,也独立于中央银行之外。它的唯一职责,就是查账。” “查政府的账,查银行的账,查所有跟钱有关的部门的账。它就像猎犬,定期或者不定期地,对国家的财政状况进行全面检查,然后直接向您汇报结果。” “中央银行管钱,审计总署盯人。一个管家,一个监工。双管齐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您的钱袋子,不会被蛀空。” 周墨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于乾隆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他一个皇帝,估计 50多年也从没自己操心过钱的问题,自己没钱有国库,朝廷没钱有大臣。 乾隆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中央银行,审计总署…… 如果大清有了这套体系,和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二十年里贪污掉那么多银子。 因为每一笔不正常的资金流动,都会在审计总署的账本上留下痕迹。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作为皇帝,也要受到这套体系的约束。 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从国库里拿钱下江南,再也不能大手一挥就赏赐宠臣万两白银。 每一笔开销,都要有预算,有记录,有审计。 这……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让他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抗拒。 可一想到圆明园被烧成瓦砾的画面,一想到八国联军在北京城烧杀抢掠的惨状,他心中的那点抗拒,瞬间就被滔天的愤怒和不甘所淹没。 面子?自由? 在亡国灭种的屈辱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朕,干了!” 乾隆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射出决绝的光。 “周先生,请把这中央银行和审计总署的详细章程、运作方法,都给朕写下来!朕回去,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套体系给建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中央银行的行长,就让刘统勋来当。 这位老臣,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是最佳人选。 至于审计总署,他要亲自来抓! 他要让大清的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就在乾隆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略显年轻,但同样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康熙。 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知识。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乾隆身边。 “朕以为,这套体系,不仅能防贪官,还能对付权臣。” 他的话,意有所指。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康熙这个时期,鳌拜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不就是因为他把持了朝廷的财政和人事大权吗? 如果有了中央银行,把钱权收归皇帝。 如果有了审计总署,去查鳌拜和他党羽的账目。 那鳌拜的势力,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这比直接派兵去抓他,风险要小得多,也高明得多! 康熙他转向周墨,恭敬地行了一礼。 “周先生,除了这金融之法,朕还想求两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属于他的“学习申请表”。 周墨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用还不太熟练的简体字,写着三行请求。 第一,【人体内部组织构造及血管神经分布详解图谱】。 第二,【基于当前技术水平的燧发枪改良方案及生产流程】。 第三,【未来五十年,罗刹国及欧罗巴主要强国军事科技发展简报】。 周墨看着这张清单,后两个他能理解,但第一个? “敢问康熙陛下,这人体组织图您要来是打算做什么?发展医学吗?” “不,这都是为鳌拜做的准备。” “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巴图鲁,武力超群,寻常刀剑难伤。” “但朕想,只要知道了人体的脆弱部位,比如大动脉、神经中枢,再厉害的高手,也只是一刀的事。” “毕竟原历史中,朕还要再筹备两年才会对鳌拜动手,如今仓促行使,朕想确保万无一失。” “刀剑难伤?吹的吧?项羽力能扛鼎,挨几刀也得死。” 刘邦是真不信,甚至觉得这异族人有些自吹自擂。 “若真有此人,朕倒是想比试比试。” “朕亦是。” 赵匡胤和朱棣倒是生了几分比试的心思。 “那恐怕二位是没机会,朕此次必当场将之诛杀。” 少年康熙有着少年人的斗志和自信。 倒是年龄与之相仿、所处境地也相似的刘彻能够感同身受,“朕支持你。” “第二,这燧发枪,是为了建立一支完全忠于朕的新式军队,有了这支军队,鳌拜的八旗精锐,朕也不放在眼里。” 第三样,未来情报,这周墨能完全了解。 “第三,想来康熙陛下这是为了放眼世界,提前布局,您不满足于仅仅铲除一个鳌拜,您要的是整个大清的未来。” “对!朕正式如此打算。 ” 周墨收起申请表,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些资料,我今天就给你准备好。” 他决定,除了图谱和图纸,还要额外送给康熙一份礼物。 一份关于特种作战和斩首行动的战术手册。 他相信,康熙会知道该怎么用的。 康熙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再次躬身行礼,然后默默地退回了座位。 屋子里,祖孙二人,一个准备从经济上釜底抽薪,一个准备从军事和肉体上双重打击。 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扫清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一场针对各自朝代内部顽疾的大手术,即将拉开序幕。 第90章 给古人点直播带货的震撼 乾隆和康熙这对祖孙的狠劲,让院子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刘邦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把喝空的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苦大仇深的?” 他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咱们当皇帝的,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开心嘛!” 这番插科打诨,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墨也忍不住笑了,这位汉高祖,不管在什么场合,总能自带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接地气,让人讨厌不起来。 “高祖皇帝,您老人家心态好。” 周墨给他又开了一瓶啤酒,“您那边呢?您想要什么?” 提到这个,刘邦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伸进怀里,掏出申请表拍在桌子上。 周墨看这气势,心说这汉高祖估计要整个大的呀。 他拿过纸,定睛一看,要后世法典,嗯!不错! 再一看,嗯!也…… 嗯???茅台配方? 周墨不禁嘴角抽搐,先不说这玩意儿他真搞不来,再说了刘邦从哪知道的茅台啊! “您老咋知道茅台啊?” “就上次,旁边那个开奔驰的小子说的。” 刘邦朝隔壁的施工地一指。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还让我请他喝茅台,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是啊,向来都是你蹭别人酒喝,什么时候别人能蹭的到你。” 一直没说话的嬴政,竟然开口揶揄起刘邦来。 这要是别人,刘邦肯定得争辩几句,但这是让他十分尴尬的始皇帝 周墨刚好想问嬴政身体如何,刚刚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政哥,您身体怎么样?” “甚好,之前头痛呕吐的症状也再也没犯过了。” “恭喜啊,看来您是彻底好了。” 周墨是打心底里的高兴,但其他人就心思各异了。 他们都知道始皇现在的年岁再过不到一年就会在沙丘驾崩,突然得知始皇帝不会死了。 那么大秦肯定就不会二世亡了,那后面的汉呢?唐呢?再后面的朝代呢?还会有吗? 他们谁都知道自己来到后世的机遇必定会改变自己时代的发展,但始皇帝这么快的巨大变化,还是一时让他们感受到了冲击。 但感受最大的当然还是刘邦了,“呃……政哥,恭喜哈。”他竟然也学着周墨的称呼,开始套近乎了。 “嘿嘿,那您那个时候的我……” 嬴政知道他要说什么,瞥他一眼,两字从口中吐出。 “杀了。” 刘邦当即脸色一白,其他人也看着他们二人心思流转。 周墨看的好笑,他知道嬴政并没有杀刘邦,甚至还可能会重用大汉开国集团,但他不说。 难得始皇帝有心思逗弄人。 可刘邦何许人也,那可真是想的开。 只看他一拍大腿,“杀的是沛县刘季,关我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何事!” 嬴政也没想到刘邦竟是如此反应,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之前看到后世评价刘邦的人格魅力。 “来来来,小周,咱接着说。” “我那甜水儿,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汉露,听着就高级!” “让宫里的美人尝了,都说好喝,现在就一个问题。” 刘邦凑到周墨跟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好东西,怎么才能让那些匈奴人,哭着喊着掏钱来买呢?” 周墨一听,乐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产品有了,问怎么做营销和渠道吗? “陛下,这事儿,在咱们这叫市场营销。” 周墨拿起笔,又走到了白板前。 “要想把东西卖出去,还卖个好价钱,得讲究策略。”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讲个好故事】。 “光说汉露好喝,是没用的。” “您得给它编一个动人的故事。比如说,这是天上的仙女赐给人间的琼浆玉液,喝了能让人心情愉快,忘记烦恼。” “或者说,这是大汉皇帝专门用来赏赐有功之臣的御用饮品,身份的象征。” “故事越玄乎,越高级,就越有人信。” 刘邦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编故事?这个他擅长啊! 当年他斩白蛇起义,不就是靠编故事起家的吗? “第二板斧,”周墨继续写:【找人来代言】。 “光您自己说好没用,得让别人也说好。” “最好是找那些在匈奴人里有名望的人。比如,某个匈奴部落的首领,或者某个漂亮的匈奴公主。” “您送一些汉露给他们,让他们喝,让他们在部落里宣传,这叫领袖效应,他们说一句好,比您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个也行!”刘邦一拍手掌。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先送给冒顿单于的阏氏尝尝,让女人去吹枕边风,不怕他不动心!” “至于第三点,”周墨写下了最后一条:【搞点饥饿营销】。 “东西再好,也不能敞开了卖,得限量。” “比如说,每个月只卖一百坛。想买?行,拿最好的战马,或者最多的牛羊来换。卖完了,下个月请早。” “越是得不到的,人就越想要,物以稀为贵。” 说完,周墨掏出手机,打开抖音,找到一个直播间,“各位也可以看一下我们这里特色的销售方式。” 手机放下,众人上前围观。 “家人们!这款库存真的只剩最后 20 单了,刚刚后台已经有 8 个姐妹在抢付,手慢的真的要等下一批,下一批至少要等半个月,今天这个价错过就没了,要的直接扣‘1’,我让助理上链接!” “我不跟大家玩虚的,平时线下门店这个款卖 399,今天在我直播间,不要 299,也不要 199,直接给到大家 99 块 9!但只有前 50 名付款的能享这个价,倒计时 5 秒,5、4、3、2、1,上链接!” “你们看这个质感,镜头拉近点给大家看细节,面料是进口的新疆长绒棉,走线全是双针密缝,平时穿洗多少次都不会起球变形。” “今天拍下的姐妹,我再额外送一个同系列的收纳袋,等于花一份钱得两样,这种福利不是天天有,确定要的赶紧拍!” 一段又一段噼里啪啦的话术,直接砸到了各个皇帝的脑子里。 周墨只是想让他们看个样子而已,正要准备收回手机,却被一把按住。 “你不买吗?” “他说了便宜欸!” “这东西看着挺好的,而且不多了,你还不快买。” 周墨,“……” 第91章 实干派的学习申请 这一句接一句的又给周墨整懵了。 “要不?买点?” “嗯!买点!” 在这气氛的烘托下,周墨买了30双袜子…… 刘彻无师自通的滑动手机,滑到了下一个直播间。 “今天,我给大家福利,我们工厂直销,不要199,也不要……” 周墨一看众人的表情,赶忙把手机一收。 这可卖的是裙子啊,别一会儿又让他买,他又不是女装大佬。 “咳咳,大家都懂了吧,销售也有销售的学问,要让人们想买,甚至觉得不买就是亏了。” “哎呀!懂了懂了!”刘邦乐的合不拢嘴。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匈奴人,挥舞着马鞭,赶着牛羊,排着长队,就为了求购一坛汉露。 而他,则坐在宫殿里,数着换来的战马,笑得合不拢嘴。 “周小子,你们后世子孙真是个天才啊!” 刘邦激动地抓住周墨的胳膊,“等咱用汉露换够了百万匹战马,咱就挥师北上,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到时候,你就是咱大汉的营销丞相!” 周墨干笑了两声,赶紧把胳膊抽了出来。 他可不想去汉朝当什么丞相,他怕自己活不过两集。 就在刘邦还沉浸在自己的商业帝国美梦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曾祖,用甜水换马,此法甚妙。” “但,彻以为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 是刘彻。 “赚到了钱后,该如何才能建立一支,能支撑起几十万大军,远征千里而不溃的后勤体系。” 刘彻站起身,走到周墨面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周先生,朕想知道,后世的军队,是如何做到让百万大军,令行禁止,粮草、军械、药品,能源源不断地从千里之外,精准地送到每一个士兵手里的?” 这个问题,问得又大又专。 它不像之前的技术问题那么具体,而是涉及到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现代军事后勤。 周墨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于眼前这位立志要“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少年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历史上,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也几乎拖垮了整个国家的经济。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后勤补给的巨大消耗和低效。 往往从京城运十石粮食出发,最后能送到前线的,连一石都不到。 “陛下,您问到点子上了。” 周墨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 “现代军事后勤,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我无法在短时间内给您讲完。” “但我可以告诉您,它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标准化】。 “无论是武器的零件,还是士兵的口粮,甚至是运输货物的箱子,所有东西,都要有统一的规格和标准。”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大规模生产,可以快速替换,可以精确计算。比如,一个标准的军粮包,重多少,能吃几天,一个标准的弹药箱,有多少发子弹。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刘彻立刻想到了秦始皇的“书同文,车同轨”。 原来,这个“标准化”的思路,还能用在军事上! “第二个基础,”周墨继续写:【信息化】。 “就是信息的快速传递和处理。” “从前线需要什么,到后方有多少库存,再到运输队走到哪里了,所有信息,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汇总到一个地方进行处理。” “在后世,我们有电话,有电报,有计算机。在您那个时代,虽然没有这些,但可以建立一套更高效的驿站和军报系统,用统一的格式,传递标准化的信息。” “第三个基础,”周墨写下了最后一个词:【专业化】。 “后勤,不是随便找些民夫运粮草那么简单。” “它需要专业的人才,有专门负责计算需求的人,有专门负责调度运输的人,有专门负责管理仓库的人。” “这些人,要组成一个专门的‘后勤部’,独立于作战部队之外,由最懂得统筹规划的将领来负责。比如……” 周墨顿了顿,看着刘彻,说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桑弘羊。” 刘彻浑身一震。 让桑弘羊去管后勤? 虽然现在桑弘羊还只是他的侍中,但从《大汉兴亡录中》,他看到他后面大有所为! 这……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周墨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场战争的胜负,一半在战场上,另一半,就在后勤线上。” “只有最优秀的将领,才能明白后勤的重要性,才能把每一粒粮食,每一支箭,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所以我建议,应该再配一个上过战场懂得打仗的武将,二人相互配合,你在后方坐镇把关,才是最优解。” 标准化、信息化、专业化。 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为刘彻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一直以为,战争就是勇猛的士兵,加上英明的将领。 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些背后,还需要一个强大、高效、精准的后勤系统来支撑。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 “周先生,受教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主父偃为他抄录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把周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带回去,变成大汉横扫漠北最坚实的后盾。 而就在此时,周墨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玉环表面,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刘彻和康熙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嗯?” 二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头看了看自己渐渐虚化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和懊恼。 “时间到了吗……” 他们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还有好多东西想学。 可玉环的规则,不容违抗。 “周先生,朕,下次再来向你请教!” 话音未落,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屋子里,只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帝王。 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再次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二人都是还没完全掌权的,想必是在自己的时期束手束脚,还没正式开展行动。” “不过,我相信,他们也快了,后面一定能赶上各位的。” 原本还算从容的帝王们,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看向周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催促。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停留时间”还剩多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赵匡胤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性格沉稳,不喜张扬,但此刻也顾不上谦让了。 “周先生,朕也有些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小块晶莹剔透 的物件,递到周墨面前。 “此物,是朕命工匠,按照先生所说的高温熔融石英砂之法,试烧出来的。” “只是,总有些浑浊,不够通透,且易碎。不知是何缘故?” 周墨接过那块东西,入手温润。 这是一块玻璃,或者说,是玻璃的雏形。 看得出来,赵匡天回去之后,是真的把周墨的话听进去了,并且立刻付诸了行动。 “陛下,您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周墨由衷地赞叹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索到这个程度,足以证明宋朝的工匠水平之高。 “之所以浑浊,是因为原料不够纯净,火候也不够稳定,之所以易碎,是因为冷却得太快,内部产生了应力。” 周墨没有讲太复杂的物理化学原理,他知道这些人听不懂。 他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解决办法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精选原料。用来烧制玻璃的石英砂,要反复淘洗,去除杂质。越白,越细的沙子,烧出来的玻璃就越纯净。” “第二,加入辅料。在石英砂里,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纯碱和石灰石。纯碱可以降低熔点,让沙子更容易融化。石灰石则能增加玻璃的稳定性,让它不容易碎。” “至于比例,”周墨搜索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了一组数字,“大概是石英砂七份,纯碱两份,石灰石一份。当然,这个比例不是固定的,需要您的工匠们,自己去反复试验,找到最佳配比。” “第三,控制火候与冷却。烧制的时候,要用风箱鼓风,保证炉内温度持续稳定。” “成型之后,不能直接拿出来冷却,要放在一个叫退火窑的炉子里,让它在几个时辰内,非常、非常缓慢地降温。这样,烧出来的玻璃,才会又通透,又坚固。” 赵匡胤听得极为认真,他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将周墨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那专注的神情,像一个正在听讲的学童。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许多讲究。” “多谢周先生指点,朕回去便让工匠们照此法再试。” 他顿了顿,又问:“先生之前还提到过一种叫香皂的物事,据说能去污除垢,清洁身体,可否也请先生教我制法?” “这个简单。” 周墨笑了,相比于烧玻璃,做香皂的技术含量要低得多。 “香皂的原理,叫做皂化反应。就是用油脂,比如猪油、牛油,和强碱,比如草木灰水,一起熬煮。熬煮过程中,它们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生成一种新的物质,就是皂。” “关键点,还是在于比例和火候。油脂和碱水的比例要恰当,熬煮的时间要足够长。想要香味,还可以在出锅前,加入一些花瓣或者香料。” “具体的配方,我稍后写给大家。” “这东西成本低廉,制作简单,一旦推广开来,不仅能改善大宋军民的卫生状况,减少疾病,还能作为一种商品,卖到辽国和西夏去,为陛下换取战马和牛羊。” “大家也都可以试一试。” “尤其可以先从世家大族开始,他们钱多,也喜奢侈,结合刚刚的营销手段,可以先收割他们一波。” 周墨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心头火热。 玻璃,是奢侈品,可以为国库创收。 香皂,是日用品,可以改善民生,还能出口创汇。 这两样东西,一个着眼于富国,一个着眼于强兵健民。 对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的大宋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宝贝! “周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赵匡胤由衷地感慨。 他收好笔记,郑重地对周墨行了一礼,然后退回座位,开始仔细揣摩刚才学到的知识。 赵匡胤刚坐下,另一位皇帝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是刘秀。 “周先生,朕……朕也想请教水泥的制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东汉初年,连年战乱,天下残破,民生凋敝。 刘秀最想做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休养生息,恢复生产。 而水泥,这种能修路、能盖房、能兴修水利的神物,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陛下莫急。”周墨安抚道,“这也是我这次准备教给大家的。” “水泥的烧制,原理和玻璃有些类似,都是高温煅烧。但原料和工艺,有所不同。”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玻璃和香皂的配方,开始为讲解土法水泥的生产流程。 “水泥的主要原料,是石灰石和黏土。这两种东西,在您的治下,应该不难找到。” “第一步,是将石灰石和黏土,按照大约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水,研磨成浆。” “第二步,是将这些料浆,做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土球,然后晾干。”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煅烧。需要建造一种立式的窑炉,把晾干的土球放进去,用煤炭作为燃料,持续煅烧,直到土球变成黑灰色的熟料。” “这其中,最难控制的,就是煅烧的温度。温度必须足够高,但又不能太高,否则就烧成了没用的废渣。这个,同样需要工匠们反复试验。” “最后一步,是将烧好的熟料,取出来,冷却,然后用石磨,磨成最细的粉末。这,就是水泥了。” 周墨讲得非常详细,甚至连窑炉的大致形状,都在白板上画了出来。 大家听的迷迷糊糊,反正记下就完了,回去交代下去,自然就会有人做。 刘秀听得如痴如醉,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平坦坚固的水泥官道,从洛阳延伸向四方。 一座座坚固耐用的水利设施,在黄河两岸拔地而起。 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住进了用砖石和水泥建造的,冬暖夏凉的新房子里。 那将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刘秀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周墨连连作揖。 他感觉自己这次来对了。 周墨教给他的,不仅仅是水泥的制法,更是重振大汉,再造盛世的希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 周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全科医生,正在挨个会诊。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既有改变历史的刺激,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位。” 第92章 朱棣要下西洋,还得靠物理 下一位是朱棣。 这位永乐大帝,自从指点完崇祯之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观察着每一个人,像一头蛰伏的猛虎。 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周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不想学那些瓶瓶罐罐的奇技淫巧,也不想学那些繁琐的账目之术。” 这话一出,刚刚学完玻璃和银行知识的赵匡胤和乾隆,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朱棣却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周墨。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指向天空,继而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落向远方。 “如何才能造出,能承载千军万马,抵御惊涛骇浪,纵横四海的铁甲宝船?” “如何才能造出,能洞穿数尺坚甲,一炮糜烂十里,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开花巨炮?” 他的问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他,永乐大帝的雄心! 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的富足,而是扬帆远航,威加海内,让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无上霸业!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虽大,但在周墨描述的后世铁甲舰面前,不过是个木头玩具。 神机营的火炮虽利,但在后膛开花炮面前,也只是个大号的爆竹。 朱棣要的,是真正的,能碾压一个时代的海上霸权和军事力量。 周墨看着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与嬴政相似的,对征服的极致渴望。 “陛下,您问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周墨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无论是造铁甲船,还是造新式火炮,它们的核心,都指向了两个方向。”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材料】和【动力】。 “先说材料。您想要的铁甲船,顾名思义,船身必须由钢铁打造,您想要的新式火炮,炮管也必须由能承受巨大膛压的特种钢材铸造。” “所以,一切的前提,是您必须拥有强大而高效的钢铁冶炼能力。” “朕的大明,有最好的炒钢法和灌钢法,炼出的钢,百炼成刃,吹毛断发。”朱棣傲然道。 “陛下,那只是好钢,但不是工业用钢。”周墨摇了摇头,纠正道。 “您的方法,一次最多能炼出几百斤钢,费时费力,成本高昂,只能用来打造兵器和少量关键零件。” “但要造一艘几千吨的铁甲舰,需要的是成千上万吨的钢材,靠传统方法,就算把大明所有的工匠都累死,也造不出来。” “您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炼钢技术,一种能够像炼铁一样,大规模、低成本地生产钢材的技术。” 周墨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高炉示意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椭圆形的,肚子大,两头尖的容器。 “这东西,叫做转炉,它的原理,是向融化的铁水中,吹入大量的空气。” “空气中的氧气,会与铁水中的碳和其他杂质发生剧烈的反应,燃烧,放热,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铁水炼成钢水。” “用这种方法,一炉就能炼出数吨,甚至数十吨的钢。而且时间,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炉,数十吨钢? 半个时辰? 这……这不是炼钢,这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法术! 周墨直接给他们找了讲炼钢的科普视频。 视频开头是巨大的邮轮与飞机,紧接着就是放着巨大设备的工厂。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看完才放下了一直飞速记录的笔。 朱棣死死地盯着白板上那个其貌不扬的转炉,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如果大明掌握了这种技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钢铁,将不再是稀有的贵重物资。 它可以用来铺设铁轨,建造桥梁,制造机器,武装军队…… 一个钢铁的时代,将在他的手中,提前数百年开启! “再说动力。” 周墨没有给他太多幻想的时间,他指着白板的另一边。 “传统的帆船,靠的是风力。顺风时快,逆风时慢,甚至无法航行,这样的船,无法组成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远洋舰队。” “您需要的,是一种能提供持续、稳定、强大动力的机器。这东西,我之前跟各位提过,它叫做……” 周墨一字一顿地写下了它的名字。 【蒸汽机】 “它的原理,是烧开水,产生大量的水蒸气。” “利用水蒸气膨胀的力量,去推动一个叫活塞的东西来回运动。再通过一套叫曲柄连杆的机械结构,将这种来回的直线运动,转化为车轮或者螺旋桨的圆周运动。” 周墨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着蒸汽机的简易结构图:锅炉、汽缸、活塞、曲柄连杆…… 这套图,比他讲给嬴政的,要更加详细和深入。 因为他看得出来,朱棣是真的想造,也真的有能力去造。 “材料,有了转炉炼钢法。动力,有了蒸汽机。将这两者结合起来,陛下您想要的铁甲舰队,就有了最坚实的基础。” “其他时期想要造出来这两样,可能还需要从头准备,但大明想要造出来还是有这个条件的。” 周墨讲完,看向朱棣。 这位一生征战,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看着白板上的图纸,嘴里喃喃自语。 “吹气炼钢……烧水驱动……”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周先生!请把这转炉和蒸汽机的全套图纸,都给朕!无论需要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这两样东西,他愿意付出一切。 周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图纸,我可以给您。但我必须提醒您,陛下。” “这两样东西,代表着后世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最高成就。” “它们背后,涉及到了复杂的物理学和化学知识。” “就算您拿到了图纸,想要把它变成现实,也需要无数顶尖的工匠,进行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摸索和尝试。” “这个过程,会耗费海量的金钱和资源,而且,一定会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甚至是血的代价。比如,锅炉爆炸。” “所以,为了民生考虑,希望您能不要太过着急,最好是建立专门的院所,从物理学的基础开始研究,这样能减少一些损失。” 周墨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棣火热的雄心上。 他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手下的那些工匠,他们连压强、热效率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郑和下西洋已经花光了大部分积蓄。 他想到了朝堂上那些喋喋不休的文官,如果让他们知道,皇帝要花巨资去搞这些劳民伤财的奇技淫巧,恐怕会立刻死谏。 困难,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是,一想到那纵横四海的铁甲舰队,一想到那天下布武的无上荣光…… 朱棣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朕,知道了了!” 他看着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的大明,不养废物!朕的子孙,也绝不能做废物!” “朕不知道什么是物理。但朕知道,只要是认准了的事,就算是天塌下来,朕也要把它干成!” “不就是钱吗?朕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搞些赚钱的玩意!” “朕也会建立教育体系的,从现在开始就学,哪怕……哪怕朕看不到,但大明的子孙一定能看到。” “谁敢挡朕的路,朕就杀谁的头!” 一股霸道无匹的悍勇之气,从他身上勃然而发。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靖难之时,那个无所畏惧,敢与天争锋的燕王。 周墨看着他,心中暗叹。 果然,疯子和伟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而朱棣,显然是两者兼备。 “好。”周墨不再多劝。 他知道,对于朱棣这样的人来说,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工具交给他。 至于他会用这工具,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还是毁灭一个文明。 那就只能,交给历史去评判。 第93章 我教你讲卫生,你却想搞生化战争? 朱棣那股子劲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帝王们学习的热情,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周墨发现,虽然每个皇帝的需求各不相同,有的要技术,有的要制度,有的要军事。 但归根结底,他们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源。 那就是,缺乏一个科学、统一、高效的底层标准。 想到这里,周墨拍了拍手,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各位陛下,一对一私教课先暂停一下。现在,我给大家上一堂必修的公开课。” “因为我发现,有一个问题,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面对,也是所有改革的基础。” 他走到白板前,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标准与卫生】 “先说标准。” 周墨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标准”两个字下面画了条粗粗的横线。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大唐,一尺是多长?在大明,一斤是多重?在大清,一亩是多大?” 帝王们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仔细想过。 李世民想起了工部和户部为尺寸争执不休的奏章,赵匡胤想起了地方州府上缴税粮时那千奇百怪的“斛”,嬴政的眉头则锁得更紧,他倒是统一了,但跟后世比呢? 周墨看着他们集体cpU过载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这就是问题所在。” “度量衡不统一,国家的政令,就无法精准地传达到基层。收税,会有偏差。征发徭役,会有纠纷。工程建设,会出纰漏。商业贸易,更是寸步难行。” “简单来说,就是政令不出中央,你们的控制力,连一个省都覆盖不全,还谈什么千秋万代。” “所以,我建议各位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颁布法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一套统一的、强制性的度量衡标准。” “至于这个标准是什么,”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单位。 “我推荐大家使用后世的‘米’、‘千克’、‘平方米’。”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科学。这套单位,是基于地球本身算出来的,比你们用皇帝的脚长或者胳膊长当标准靠谱一万倍。” “具体的换算方法和制作标准参照物的方法,我稍后会打包发给你们,傻瓜式操作,包教包会。” 李世民和赵匡胤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治国理政的行家,立刻就明白了统一度量衡的深远意义。 这不仅仅是方便计算,更是加强中央集权,实现国家精细化管理的重要一步。 “说完了‘标准’,我们再来说说‘卫生’。” 周墨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卫生”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问题,比度管饱还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你们,和你们子民的性命。” 他环视众人,表情严肃地问道:“各位的朝代,可曾爆发过大规模的瘟疫?” 此言一出,所有帝王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瘟疫,一旦爆发,轻则十室九空,重则动摇国本。 即便是强如汉唐,也屡次遭受瘟疫的重创。 “周先生,瘟疫乃天降之罚,非人力所能抗拒。” 乾隆皱着眉头,他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周墨内心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是天罚论。 老天爷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就盯着你们家谁没洗手,然后降个瘟疫KpI是吧? “不。” 周墨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说法。 “瘟疫,不是天罚。它是由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叫病菌和病毒的小东西引起的。” “这些小东西,广泛地存在于不干净的水、腐烂的食物、以及病人的排泄物和飞沫之中。” “它们通过各种途径,进入我们的身体,不断繁殖,然后人就死了。” 这个病菌说,比之前的原子论,对他们的冲击更大。 原子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太遥远。 但这玩意儿……它真的会要命啊! “那……那该如何对付这些病菌?”刘秀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付它们,其实很简单。” 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了几条。 “第一,喝开水,不喝生水,高温可以杀死大部分病菌。” “第二,勤洗手,尤其是在饭前和便后。用我教给赵匡胤陛下的香皂洗手,效果更好。别上完厕所摸一把裤子就去拿东西吃。” “第三,搞好环境卫生,人畜分离,垃圾集中处理,定期清理沟渠,尤其是在人口聚集的地方,要修建公共厕所,严禁随地大小便。” “公共厕所?” 这个新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这些九五之尊,去跟平民百姓用一个厕所? 这……这成何体统! 周墨看出了他们的帝王自尊心在作祟。 笑死,还嫌弃上了。 你们以为皇宫里用马桶就干净了? 那玩意儿还不是得靠太监端出去倒掉? 整个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厕所,空气里都是芬芳的味道,谁也别嫌弃谁。 周墨加重了语气,“各位别小看这公共厕所,一个管理良好的城市公共卫生系统,可以将瘟疫爆发的几率,降低至少七成以上!” “想想吧,一场瘟疫,会让你们损失多少人口?多少税收?而修建一些厕所,只需要花费多少钱?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这笔账,谁都会算。 帝王们虽然心中别扭,但理智告诉他们,周墨说的是对的。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万千子民,别说修厕所,就算让他们……他们的臣子亲自去扫厕所,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第四,”周墨继续说道,“隔离病人。” “一旦发现有人感染了疫病,必须立刻将其隔离,避免他接触更多的人,他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要进行消毒,最好是烧掉。别搞什么亲人探望,那是送人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推广基础的卫生观念。” “要通过官方的宣传,让每一个老百姓,都明白讲卫生的重要性。贴标语,编顺口溜,让村里的小孩都知道饭前要洗手。”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一旦成功,收益无穷。” 喝开水、勤洗手、修公厕、搞隔离、广宣传。 这套组合拳下来,帝王们的任务,又一次被刷新了。 原来,可怕的瘟疫,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来预防。 就在这时,乾隆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又开始变得透明了。 他的时间也到了。 “周先生。”乾隆站起身,对着周墨深深一揖。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受教了。” 话音刚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又走了一个。 屋子里的帝王们,心中的紧迫感,又增添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思。 “周先生。” 是嬴政。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站了出来,脸上没有其他皇帝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是一种洞悉了某种新力量的兴奋。 “你说,这些叫病菌的东西,能杀人于无形?”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周墨谨慎地回答。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藏着的是一统六国的冰冷与霸道。 “那,它们能被收集起来吗?” “能被投放到敌人的城池里吗?” 第94章 别玩细菌了,来学学舆论战! 此话一出,周墨感觉自己后颈窝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问这话的人可是嬴政啊! 是那个为了巩固统治,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的始皇啊! 他的问题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只有对一种全新、高效、冷酷的杀戮工具的纯粹好奇。 周墨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拉响警报,内心深处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祖宗!您可真是个军事天才! 第一个想到这玩意儿是生化武器的居然是您! 您这思路也太超前了!领先世界两千年啊! 我到底是该夸您呢,还是该直接给您跪下?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点头,嬴政会用何等雷霆万钧的手段,在大秦组建一支生化部队,将培养好的病菌装在陶罐里,用投石机扔进匈奴的王庭,扔进六国的故都。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历史就不是被魔改了,而是直接被玩崩了! 周墨强行压下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只是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直接拒绝,那太蠢了。 面对嬴政这种多疑又强势的君主,直接说“不”,只会让他觉得你在藏私,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您的想法,非常……有创意。” 周墨斟酌着用词,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个学术问题,“理论上,这完全可行。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病菌,它没有眼睛,不认得谁是秦人,谁是敌人。” 周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一旦被释放出去,就会进入水源,混入空气。风会带着它走,鸟会带着它飞,甚至一只老鼠,都能让它跨越几百里。” “您能控制您的军队,但您能控制风的方向吗?能命令天下的飞鸟走兽吗?” “一场瘟疫,如果顺着水源和风向,从敌人的城池飘回您自己的军营,飘回咸阳,那会是什么后果?” “那将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杀,一场连您都无法控制的灾难。到时候,它摧毁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您的敌人了。” 这番话让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如果这种看不见的东西真的存在,那确实防不胜防。 秦军再勇猛,也无法与无形的敌人作战。 看到嬴政的表情有所松动,周墨知道,火候还不够。必须给他来点更直观的。 他转身,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调出了一段他早就下载好的,关于“黑死病”肆虐欧洲的纪录片片段。 “各位陛下,语言可能有些苍白,我给你们看一段……其他地方发生过的,真实的历史。” 周墨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昏暗的画面里,首先出现的是中世纪欧洲阴沉的城市。 随后,镜头切换,堆积如山的尸体出现在屏幕上,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穿行其中,将尸体用钩子拖上板车。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绝望的哭嚎声和焚烧尸体时冒出的滚滚黑烟。 一个又一个繁华的城镇,在短短数月之内,变成十室九空的死域。 活下来的人,脸上也带着对死亡的麻木和恐惧。 纪录片用冷静的旁白叙述着冰冷的数字:数千万人的死亡,一个文明几乎倒退。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帝王,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刘邦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离屏幕远了一点。 嬴政的拳头死死攥紧,在他还未统一六国时,他曾亲眼见过瘟疫过后的惨状,但与屏幕上这毁天灭地的规模相比,他记忆中的灾难,简直不值一提。 他可以接受上万人的战死,可以接受为了一个目标而牺牲,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毫无意义、如同被割草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死去的结局。 周墨趁机按下了暂停键,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所拥有的知识,可以用来造福万民,可以让粮食亩产千斤,可以让钢铁产量万倍,可以让华夏的疆域,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但它是有底线的。” “我的底线,就是绝不提供这种会造成无差别屠杀、断绝文明根基的绝户计。” “因为一旦用了它,胜利者和失败者,都将一无所有,只剩下遍地的白骨和无尽的悲鸣。” “这不是战争,这是毁灭。”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在每一位帝王的心上。 他们看着周墨,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子孙,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他不仅掌握着神鬼莫测的力量,更坚守着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却隐约能理解的人道准则。 嬴政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地、郑重地对着周墨拱了拱手。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是朕,想得左了。” 他放弃了生化武器的想法,但大脑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位务实的帝王,永远在寻找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那么,敢问先生,”嬴政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若不用此绝户之法,又该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摧毁敌国之战心?” 周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略一思考,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 【舆论战】、【思想钢印】 “陛下,杀人,是最低级的战争手段。最高级的战争,是诛心。” “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敌国的士兵要为您眼中的暴君卖命?为什么他们的百姓,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抵抗您的天兵?” “因为他们被蒙蔽了。他们不知道投降之后,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不相信您能给他们带来秩序与饱足。” 周墨指着白板上的字,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告诉他们真相!” “利用廉价的纸张,利用我教给你们的印刷术,我们可以一夜之间,制造出成千上万份的传单。” “这些传单,就像长了翅膀的告示,可以被投石机扔进城里,可以被商人带到敌国,可以被每一个识字的人传阅。” “传单上写什么?很简单!” “写秦军优待俘虏,凡投降者,分田地,发粮食!。” “写揭露某某君主荒淫无道,鱼肉百姓的十大罪状!。” “甚至可以画上一些简单的画,告诉不识字的人,跟着他们的君主只有死路一条,归顺大秦,才有活路!”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百万传单如雪片般飞入邯郸城,飞入匈奴王帐的场景。 “当敌军的士兵,一边饿着肚子守城,一边看着我们从城外射进去的,画着红烧肉的传单,心里会怎么想?” “当他们的百姓,得知自己的苛捐杂税,都被他们的国君拿去修了酒池肉林,他们还会同仇敌忾吗?” “这就是舆论战!不费一兵一卒,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斗志!将他们的军民,变成我们的人!” “而当这种思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灌输下去,就会在他们脑中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思想钢印——那就是,天命所归,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帝王,都被这套全新的战争理论给震傻了。 他们玩过反间计,玩过散布谣言,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跟周墨描绘的这种工业化、规模化、系统化的洗脑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嬴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真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康庄大道。 这比单纯的杀戮,高明了何止千万倍! “印刷术……造纸术……”嬴政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传朕旨意!不,朕回去亲自下旨!科学院,最高优先级项目,就是这两样!” 话毕,帝王们的身影都开始闪烁,周墨一看时间,这次大家竟然都呆了八个小时左右。 ”恭喜各位,8个小时了,大家继续努力。“ 帝王们带着周墨给准备的数理化基础资料离开。 周墨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已经被掏空了。 跟这群人精斗智斗勇,实在是太耗费cpU了。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叠五花八门的学习申请表上。 刘邦的《茅台酿造工艺详解》和《大汉律令修订版参考》。 李世民的《全球资源勘探报告》。 朱棣的《蒸汽机与转炉炼钢全套图纸》。 乾隆的《现代银行体系构建方案》。 …… 看着这些从法典到配方,从工业到金融的离谱要求,周墨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这个校长,真是任重而道远。 要不……在网上高薪聘请几个各领域的专家,来给这帮皇帝们讲讲课?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 开什么玩笑,找一群现代人来给秦始皇、朱元璋上课? 那可都是聪明人,万一才猜出来什么…… 这个秘密,太大,太惊人,绝对不能让除他之外的第二个现代人知道。 看来,所有课程,都只能先自己亲自来了。 周墨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拿起刘邦那份申请,喃喃自语。 “酿酒是吧……行,找个茅台的纪录片,让高祖自己看自己悟吧。” 第95章 孔夫子来了也得学物理! 光芒散尽,熟悉的龙涎香气味涌入鼻腔。 李世民发现自己已然站立在甘露殿的中央,周围的一切宏伟而庄严。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空旷的大殿,不如周墨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院来得踏实。 没有片刻耽搁。 “来人!”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一名内侍官连忙小跑进来,躬身候命。 “立刻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入殿议事!就现在!” 内侍官心中一凛,陛下连夜召见四位核心重臣,必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内灯火通明。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四人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他们都察觉到,皇帝这次归来,整个人的气度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依旧是那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似乎多了一份洞穿千古的深邃。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我大唐百年,乃至千年国运的大事。” 李世民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他将周墨所讲的“小学—中学—大学”三段式教育体系,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全盘托出 “朕将格物院分为三等,第一等,为启蒙之学,凡我大唐六岁以上孩童,无论贵贱,皆可入学,主学三千常用简体字与拼音,以及基础的加减乘除之法。” 房玄龄等人听得心头剧震。 全民教育?连最底层的贫民之子也要教? 这……这手笔太大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说。 “第二等,为分科之学。启蒙学成,优异者可升入此等。” 分设算学、物理、化学、舆地等科。 算学探究数字之奥秘,物理探究天地万物运行之理,化学探究物质变化之本,舆地则描绘我大唐乃至世界之全貌。” “物理”、“化学”这些全新的词汇,让四位当世人杰都感到了茫然。 “第三等,为精研之学。此等只取天赋异禀之才,深研一门,如农学、医学、工学、算学。 朕要他们,为我大唐,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种子,锻造出日产万斤的精钢,建造出能横渡四海的巨轮!” 话音落下,甘露殿内一片死寂。 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 皇帝陛下描绘的,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陛下,”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此格物院,与国子监……如何并处?” “并行不悖!”李世民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国子监依旧教化礼乐,培养治世之臣。 而格物院,则为我大唐,培养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的实干之才! 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长安城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第二天,雪片般的奏疏就堆满了李世民的案头。 以国子监祭酒、孔子三十二代孙孔颖达为首的儒臣们,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联名上疏,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臣等闻,陛下欲立格物院,专授奇技淫巧,此乃舍本逐末,乱我教化,毁我礼乐之举!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广开民智,恐人心思变,动摇国本啊!”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孔颖达身着祭酒朝服,手持笏板,慨然出列。 “陛下!臣请问,算学、物理、化学,此等匠人之术,如何能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之言相提并论? 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以儒立国,岂能让此等末学与本学并列,混淆视听!” 他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儒家教化的重要性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少文臣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斥着对“格物院”的质疑。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孔颖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孔爱卿,你说的都对,圣人教人知礼,朕不反对。” 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但朕问你!贞观二年,关中大旱,蝗灾蔽日,百姓易子而食。” “是圣人之言能果腹,还是优良的选种之法能救万民?” 孔颖达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朕再问你!黄河泛滥,大堤决口,万千黎民流离失所。” “是四书五经能堵住决口,还是精准的水利测算之法能安天下?” “朕三问你!突厥铁骑兵临渭水,长安震动。” “是靠满朝的之乎者也退敌,还是靠锋利的兵刃、坚固的铠甲,以及能让三军吃饱的后勤来保家卫国?” 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狠狠敲在所有儒臣的心上。 李世民站起身,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们所说的礼乐教化,是治世之学,朕承认!” “但它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能让国家抵御外侮!朕要的,是一个既知礼仪,又能实干的大唐!一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盛世!” “朕今日宣布!格物院,即日成立!” “凡格物院学子,成绩优异者,未来可与国子监学子一同参加科举!” “朕将另设格物科,专考算学、物理、农学、工学!凡中第者,可直接入工部、司农寺、将作监为官,授以实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官员,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学堂,这是多了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康庄大道! 孔颖达等人面色惨白,他们被李世民这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 他们鄙视奇技淫巧,但他们无法忽视科举入仕这四个字背后巨大的诱惑力。 李世民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通过了决议。 格物院,在无数争议声中,光明正大的正式挂牌成立。 房玄龄亲自挂帅担任名誉院长,又从宗室和寒门之中,精心选拔了三十名最为聪慧的少年入学。 一时间,长安城内,简体字、拼音和“一二三四”的阿拉伯数字,开始在这些天之骄子的口中流传。 一个月后。 工部正在城外修建一座横跨浐河的新石桥。 工程进行到最关键的拱顶合龙阶段,却出了大问题。 无论工匠们如何测算,最后一块拱心石都无法完美嵌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微小的误差,足以让整座桥的承重力大打折扣,甚至有垮塌的风险。 几十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围着图纸,愁眉不展,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就在工部侍郎准备上报工程延期之时,一名路过的官员走了上来。 他看着二十多岁,名叫李淳风。 “大人,学生……或许可以一试。”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李淳风找来一根木棍和一截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直角三角形,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勾三,股四,弦五……根据勾股定理,只要知道两条直角边的长度,就能算出斜边的精确长度。” “同理,我们只要测算出拱高和跨度,就能用函数……算出最精确的弧度……” 他用最简单的工具,进行了一系列众人看不懂的计算,最后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按照这个尺寸打磨拱心石,分毫不差。” 工匠们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当那块新打磨的拱心石被吊起,缓缓落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 一声轻响,拱心石完美地嵌入了缺口,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负责工程的工部侍郎当场石化,那些老工匠们更是围着李淳风,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消息传回太极宫,满朝皆惊! 李世民在朝堂上,当众将那份写着计算公式的草纸传阅给所有大臣,随即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格物院!好一个勾股定理!” “赏!赐李淳风“格物能臣”之号!赏金百两!其所用之法,立刻编入工学教材,全国推行!” 格物院一战成名,声威大振!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想尽办法要把自家子弟送进去。 深夜,甘露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疏,而是那台来自后世的世界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名为“大唐”的疆域,又看了看旁边广袤的“欧罗巴”和“亚美利加”。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周先生,朕的大唐,绝不会止步于此。”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第96章 空印案?咱让你们提前演一遍 金陵城熟悉的潮湿空气混杂着水汽与泥土的味道,冲散了周墨那堂屋里的木头味。 朱元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周围是雕龙画凤的梁柱,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砖,一切都充满了皇权的威严与孤寂。 可他脑子里,却是刚刚崇祯凄厉的哭喊。 他的大明……要亡了! 不同于在周墨那里的暴怒,此刻的他的身影竟真的有几分老态。 “啪嗒,啪嗒。” 两滴泪水滴在那本《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上。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书,土木堡的耻辱,叫门天子的窝囊,末代皇帝的歪脖子树…… 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就开始滋生的腐败与贪婪! 他一把抹去眼泪,“来人!”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外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传太子朱标、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立刻!马上!到武英殿见咱!” 他的命令不带一丝温度,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内。 太子朱标、左丞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以及大将军徐达,四位大明朝最核心的文武重臣,尽皆在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能感觉到,皇上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比当年在鄱阳湖大战时还要浓烈百倍。 “咱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办一件大事。” 朱元璋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将一份刚刚写好的诏书草稿扔在桌案上。 “咱决定,在都察院之下,另设一衙门,名为廉政公署!” “此衙门,独立于六部、五军都督府、甚至都察院之外,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对咱一人负责!” 朱标拿起那份草稿,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凑了过去,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凡我大明七品以上官员,上任之前,必须向廉政公署申报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田地、房产、金银、商铺,乃至妻妾子女名下的资产,都需一一列明,存档备查!” “公署有权在无须通报的情况下,随时审计核查任何一级衙门的账目!” “若申报财产与实际不符,或账目有异,先抓后审!” “审计核查”、“财产申报”……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在三位文臣的心头。 这哪里是设立一个衙门,这分明是给所有官员的脖子上都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父皇,”朱标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此法……是否过于严苛?水至清则无鱼,若如此,恐百官人人自危,政务停滞啊。” “是啊,陛下!”李善长也赶忙附和,他掌管中书省,最清楚这道政令下去会引起多大的反弹。 “自古以来,朝廷用人,讲究信字当头。如此行事,岂不是明言不信天下臣工?这……这有辱斯文,大伤国体啊!” “有辱斯文?”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冷笑着踱步。 第二天早朝,果不其然,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众文臣,跪倒一片,哭天抢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官员亦是读书人,有清誉,有颜面!如此将他们视作盗匪般防范,与秦之酷吏何异?天下士子之心,会寒的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我等皆是读圣贤书,明大义之人,岂会行那贪赃枉法之事?此举是对我等最大的羞辱!” 整个奉天殿,一时间全是“有辱斯文”、“动摇国本”的哭诉之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戏文里唱念做打俱全的“忠臣”,直到殿内声音渐小,他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砰!”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朱元璋走下御阶,从袖中掏出一本书,狠狠地摔在了为首那名礼部尚书的面前! 正是那本周墨给他的《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有辱斯文?!”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奉天殿内轰然响起。 “咱告诉你们!咱这大好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满口圣贤书的‘斯文人’,一笔一笔给蛀空,一口一口给吃垮的!” “你们跟咱谈清誉,你们的后辈却把土木堡三个字刻成了我大明的耻辱柱!你们跟咱谈颜面,你们的后人却出了个给瓦剌人叫门的窝囊废天子!” “咱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朱元璋指着地上那本书,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虎。 “廉政公署,必须成立!谁再敢跟咱提一句‘有辱斯文’,就不是斯文扫地,是咱要让他人头落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慑住了,那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帝愤怒到如此地步? 在绝对的皇权和死亡的威胁下,廉政公署的牌子,终究还是挂了起来。 但朱元璋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杀戮,来为这个新生衙门的每一个字,都浸满鲜血,刻上威严。 他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一桩大案——空印案。 好啊,你们不是觉得咱冤枉你们了吗? 那咱就给你们一个犯错的机会! 他当即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让他派人去各大驿站和城门口,暗中散布一个“利好”消息。 “听说了吗?户部出了新规矩,体谅各地布政司的官员路途遥远,账目繁杂,难免有错漏。” “今年核账,若是数字对不上,可以先用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递上去,把账目核平了,日后再慢慢填写实际数目,方便得很!” 这消息一出,许多从外地千里迢迢赶来金陵核账的官员,如闻天籁。 往年,只要账目上差了一文钱,就得打回重做,来回折腾,耗时耗力。 如今有了这等“方便法门”,谁不乐意? 于是,在户部衙门,一幕奇景出现了。 许多地方官员,都带着几分庆幸,将一份份盖着鲜红官印,但内容栏却空空如也的文书,递交了上去。 他们没注意到,户部接收文书的小吏,每收到一份空印文书,都会在登记册上,不动声色地画上一个圈。 他们更没注意到,在衙门外的茶楼、酒肆,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三天,抓捕开始了。 就在那些官员以为万事大吉,正在秦淮河上听曲饮酒,或是呼朋唤友庆祝之时,锦衣卫破门而入! “奉旨,捉拿所有涉空印案官员!” 一时间,金陵城内,哭喊声、求饶声四起。 短短一夜,从各地布政司到户部经手的官员,共计三百余人,全部被拿下,人证物证俱在! 朱元璋没有立刻开刀问斩。 他下令,在金陵城最大的法场,公开审案。 同时,他授意新成立的“大明皇家报社”,连夜赶印了一期号外。 第二天,当百姓们涌向法场时,人手都拿到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黑体字写着《国之巨蠹:空印背后的惊天骗局!》 报纸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向所有识字不识字的百姓解释了什么叫“空印”。 “乡亲们,这空印,就是一张盖了官印的白纸!有了它,那些贪官想填多少银子,就能填多少银子!国库里的钱粮,就能被他们像搬自己家东西一样,搬个精光!” 报纸的另一面,则详细罗列了此次被抓的几十名主犯,在廉政公署备案的“财产申报单”,和锦衣卫抄家时抄出的“实际财产清单”。 “苏州布政使王大人,申报家产白银三千两。实抄出,白银七万两,黄金五千两,名下良田八百顷!” “湖广参议李大人,申报名下仅有薄田三十亩。实抄出,各类古玩字画装了十大车,城中商铺一整条街都是他家的!”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百姓们看着报纸,听着旁边识字先生的念诵,彻底炸了! “杀千刀的贪官!” “怪不得年年加税,咱们的日子却越过越苦!原来钱都进了这帮畜生的口袋!”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民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沸腾。 法场高台之上,朱元璋冷冷地看着台下跪着的数百名官员,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百姓。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判!” 随着他一声令下,主犯三十余人,当场斩立决! 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了法场。 其余从犯,全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辽东! 经此一役,“廉政公署”五个字,成了悬在所有大明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看到盖着公署印章的文书,就两腿发软,冷汗直流。整个大明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傍晚,朱元璋独自一人站在奉天殿的汉白玉栏杆前,俯瞰着这座被他用铁和血重新洗刷过的都城。 秩序已经建立,但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严刑峻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一个国家的根本,在于粮食。在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周墨的那个小院。 “周墨……”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这红薯到底何时才能成熟啊?” 第97章 震惊!刘邦带货,匈奴人抢疯了 汉初,长安,未央宫。 “砰!”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竹简都跳了起来。 他刚从周墨那里回来,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脑子里全是“品牌事”、“饥饿营销”这些新奇又刺激的词汇。 “都给咱听好了!” 刘邦环视着下方一众目瞪口呆的老兄弟唾沫横飞地宣布,“咱要干一票大的!” 相国萧何扶了扶快要歪掉的冠帽,谨慎地问道,“陛下,是……又要去打谁?”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皇帝三天两头就冒出些惊世骇俗的想法,不是要迁都,就是要御驾亲征,没一件是省心的。 “打什么打!” 刘邦大手一挥,一脸你们格局小了的表情,“打仗多费钱!咱要赚钱!赚匈奴人的钱!” 樊哙一听,当即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陛下您说,怎么赚?要不带兵去把他们部落的金子都抢过来?” “粗鄙!莽夫!”刘邦用从周墨那里学来的词,毫不客气地训斥着自己的连襟。 “那是抢吗?那是强盗行径!咱是文明人,要做生意!” “生意?” 萧何、张良、樊哙、夏侯婴面面相觑。 跟匈奴人做生意?除了换点皮毛牛羊,还能做啥? 那帮草原上的穷鬼,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刘邦得意地挺起胸膛,从旁边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就靠这个!” 他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决定。 第一,给这种饮品取名为“汉露”,广告词他都想好了! “喝汉露,扬汉威,草原的雄鹰都得给咱跪!” 第二,也是最离谱的,他任命宫中一位以相貌英俊闻名的郎中张释之为“品牌代言人”。 “啥叫代言人?”樊哙瓮声瓮气地问。 “就是……就是让他穿上顶好的衣服,每天在宫门口溜达,让所有人都看见,喝咱这汉露的人,都跟他一样俊!”刘邦费力地解释着。 说着还瞟了张良好几眼,张良看天看地就是不跟他对视。 萧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一个郎官不干正事,天天在宫门口当摆设?这叫什么事啊! 可刘邦的兴致正高,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立刻让萧何去调拨钱粮工匠,多多生产汉露。 又让夏侯婴去宫里挑最华丽的布料给张释之做衣服。 几天后,长安城里就出现了一道奇景。 相貌堂堂的郎中张适,穿着一身光彩夺目的华服,每天啥也不干,就在未央宫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忧郁又高贵的样子。 紧接着,市井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个神秘的传说。 说当今陛下得到了天神赐福,酿出了一种名为“汉露”的琼浆玉液。 凡人喝了,能增长气力,百病不生。 这酒每年只产一百瓶,而且不卖给普通人,只卖给真正的勇士。 一时间,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和游侠儿们都跟疯了似的,到处打听这汉露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恰在此时,一支匈奴使团抵达了长安。 刘邦在宫中设宴款待,酒过三巡,他故作大方地拍了拍手。 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精美的漆盒,打开后,里面正是一瓶晶莹剔透的汉露。 “此乃天赐吾大汉之神酿,朕不忍独享,特赐予使者一瓶,以彰我大汉与单于之友谊。” 刘邦一脸肉痛地说道,仿佛割了块心头肉。 匈奴使者受宠若惊,连忙跪拜谢恩。 宴会上,在刘邦和一众汉臣“快尝尝,这可是天大的福分”的怂恿下,使团团长硬着头皮打开了瓶塞。 一股浓烈到发腻的甜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甜!太甜了! 就像是把一整罐蜂蜜直接灌进了嘴里,甜得发齁,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他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汉朝皇帝和满朝文武那一副“你占了大便宜”、“快说好喝”的热切表情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说不好喝,岂不是不给汉朝皇帝面子?岂不是说自己品尝不出神酿的妙处? 想到这里,他脸上挤出一个无比陶醉的表情,赞叹道:“好水!真是神酿!入口如甘霖,不愧是神物!” 其他几个使团成员见状,也纷纷跟着尝了一口,然后个个露出了和团长一样“便秘般”的陶醉表情,嘴里疯狂地说着赞美之词。 刘邦看着这群戏精,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周墨那小子教的法子,真他娘的好用! 使团心满意足地带着这瓶“神酿”回到了草原。 为了不丢面子,也为了彰显自己见过世面,他们把“汉露”吹得神乎其神,说得天上没有,地上绝无。 恰好,这天冒顿单于因为一个部落叛乱,心情极差,正在金帐里大发雷霆。 使团团长灵机一动,将这瓶从大汉带回来的“神酿”献了上去,说能解单于烦忧。 冒顿单于将信将疑地接过酒瓶,打开闻了闻,一股腻人的甜味让他皱起了眉。 他喝了一大口。 “噗——!” 冒顿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甜得齁嗓子!也配叫神酿? 他刚想把酒瓶子摔了,却看到帐内一众部落首领和贵族们,正用一种无比渴望和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瓶。 一个念头,瞬间在冒顿单于的脑中闪过。 他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甜水咽了下去,然后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用一种庄严无比的语气宣布: “果然是神物!蕴含着太阳与大地的精华,只有真正的草原之王,才能品尝它的滋味!” 说完,他不顾手下们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瓶“汉露”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华丽的箱子里,并亲自上了锁。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所有匈奴贵族的好奇心和攀比心给拉满了。 什么水,居然只有单于才能喝? 我们打了半辈子仗,难道还不算真正的勇士吗? 从那天起,一股诡异的风气在匈奴上层迅速蔓延开来。 “能喝到单于同款的神酿”,一夜之间,成了比拥有多少牛羊、多少奴隶更能彰显身份地位的象征。 贵族们开始疯狂地派遣亲信,带着重金涌向汉朝边境。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搞到一瓶汉露! 价格一路飙升。 从最初的一匹良马一瓶,到后来的三匹,十匹! 甚至有部落首领愿意用自己最美的女儿,去换取一瓶那甜得发腻的糖水。 刘邦的饥饿营销,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边境贸易官的奏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向长安的未央宫。 而其中一封,让整个汉廷都陷入了死寂。 奏报上说,两个相邻的匈奴部落,为了争夺一瓶汉露的唯一购买权,在边境集市上大打出手,最终演变成一场上千人的大规模械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事后清点,双方死伤超过百人。 史称,一瓶汉露引发的血案。 未央宫大殿之上,刘邦手持奏报,读完最后一句,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何、张良、陈平、周勃等一众文武大臣,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皇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用一瓶成本不到五十钱的甜水,引得匈奴人自相残杀,死伤上百……? 笑了许久,刘邦才停了下来,他通红着脸,将手里的竹简狠狠砸在地上,对着满朝呆若木鸡的群臣吼道: “看见没!都给咱看清楚了!这就叫文化!这就叫降维打击!” “朕不光要用刀剑在战场上打败他们,还要用这酒瓶子,把他们的家底,把他们的脑子,都给朕一点一点地掏空!” 第98章 女帝办学,抽肿户部老头的脸 神都洛阳。 武则天从周墨的宅邸返回,没有丝毫的耽搁,便直接驾临了政事堂。 “朕意,于洛阳城中,设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朕,亲任院长。” 她的话语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满堂涟漪。 宰相狄仁杰眉头紧锁,率先出列。 “陛下,自古以来,女子以贞静娴雅为德,读书识字已是难得,何须另设学院?” “此举,恐有违祖宗礼法,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户部尚书杨再思也连忙附和。 “教女子技术,是何技术?纺织女红,家中自有母亲教导。若让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一般入学,成何体统!必为天下人耻笑!” 一时间,满朝文武,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国库空虚,用兵西北,哪有多余钱粮办此无用之学?”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武则天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群臣的肺腑之言。 她没有辩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一种恳求、担忧、甚至是指责的态度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既然说完了,那就听朕说。” 武则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一,此学院,不花国库一文钱,所有开销,皆由朕之内帑拨付。”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杨再思的嘴巴张了张,把最关键的理由给憋了回去。 皇帝要用自己的私房钱,臣子还真不好管。 “其二,学院所授,非四书五经,而是利国利民之实用之学。 何为实用?能让大周钱粮满仓,能让百姓衣食无忧,便是实用!” “其三,”武则天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朕,不是在与你们商议,朕,是在下达诏令。” 她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就这么定了!上官婉儿!” “臣在。”一直侍立在旁的上官婉儿立刻出列。 “诏令即刻颁行天下!校址,就选在城南的上林苑。 命你为教务长,一月之内,给朕选出一百名十二到十六岁之间,家境清白、聪慧伶俐的平民女子,作为第一批学员。 所有学员,免除一切用度,食宿由宫中供给,每月另发二两银子津贴!” “若有再敢非议、阻挠者……” 武则天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冰冷,“以妖言惑众、非议君上论处,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雷霆手段,乾纲独断。 整个政事堂死一般的寂静。 再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知道,这位女帝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半月后,风光秀美的上林苑一角,一座崭新的学堂拔地而起。 一百名穿着统一青布学子服的女孩,正襟危坐于宽敞明亮的教室中。 她们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平民家的女儿,有朝一日竟能坐在如此华美的皇家园林里,甚至还能领到钱。 当身穿龙袍的武则天,在教务长上官婉儿的陪同下,亲自走进教室时,所有女孩都吓得站了起来,想要下跪。 “坐下。”武则天温和地摆了摆手,“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师生,今日,朕为你们上第一课。” 她没有拿来任何经史子集,而是让上官婉儿将一本本薄薄的册子分发下去。 册子的封面上,是几个她们从未见过的、方方正正的古怪文字。 《数学基础》《基础会计学入门》。 武则天走到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前,那木板被刷得光滑无比,旁边放着几根白色的石条。 这是她模仿周墨的白板和马克笔命人赶制出来的黑板和粉笔。 “你们或许会问,学这些有什么用?朕可以告诉你们,学会了它,你们就掌握了一种规律,一种管理天下钱粮的规律。” 武则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 “何为资产?你们家里的田地、耕牛、房屋,甚至你们现在坐的这张桌子,都是资产。是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的东西。” “何为负债?你们向别人借的钱,欠下的租子,就是负债。是你们需要偿还的东西。” “那么,你们自家的东西,减去欠别人的东西,剩下的,就是真正属于你们的,这便是所有者权益。” 她用最浅显易懂的例子,解释着这些划时代的现代概念。 女孩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她们从未想过,家里的那点事,还能用这样一种清晰的方式来划分。 紧接着,武则天又讲到了最核心的借贷记账法。 “天下的账目,都可分为借与贷。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一笔钱进来,一笔货出去,两边都要记账,最后的结果,必须是平的,如果不平,那就说明,账,出错了!” 这些逻辑严谨的知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些家境普通女孩们混沌的认知。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记账不是糊涂账,不是简单的收入和支出。 它背后,竟有如此严密、如此公平、如同一杆天平般的铁律! 这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一月后。 户部衙门。 尚书杨再思看着几名太监,将一箱箱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霉味的陈年卷宗搬上马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讥讽。 “陛下还真把那群女娃娃当回事了。这些是贞观末年到显庆初年的陈年烂账,当年几十个老账房花了半年都没理清楚,就凭那群黄毛丫头?” 他对旁边的侍郎嗤笑道。 “尚书大人说的是,陛下也就是图个新鲜,等她们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这些烂账,被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女子技术学院。 上官婉儿宣布了武则天的命令:以此为测验,十日之内,理清所有账目。 户部的官僚们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甚至开了盘口,赌这些女学生什么时候会哭着把账本送回来。 然而,他们只等来了五日。 第五天下午,一名叫静真的十六岁少女,带领着她所在的小组,捧着一叠全新的账册,走进了户部衙门。 静真,是所有学员中学得最快、悟性最高的一个。 面对户部尚书杨再思轻蔑的表情,她不卑不亢,将新账册平铺在桌案上。 “杨大人,此乃贞观二十三年,朝廷拨付安西都护府军费账目。” “原账目记载,拨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不知所踪。” “经我等核对,发现此笔款项,并未进入安西都护府账下,而是分三次,流入了时任兵部侍郎张大人、以及两位将军的私人钱庄。” 她又翻开一页,上面是用t型账户画出的清晰资金流向图。 “此乃显庆元年,江南两淮地区盐税账目。” “原账目亏空七万两,经核查,是负责押运的官员,利用账目混乱,伪造了三十七处损耗记录,实则中饱私囊。” “此乃……” 静真每说一条,杨再思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堆积如山、如同乱麻的旧卷宗,在这些女孩手中,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清晰、无比严谨的方式,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每一笔亏空,每一处贪腐,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武则天驾临户部,看着那本条理分明、数据详实的新账册,再对比旁边那堆发霉的故纸时,她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她当着所有户部官员的面,看向那个还带着一丝稚气,却站得笔直的少女。 “传朕旨意!擢学员静真,为朝散郎、司计女官,官居七品,入户部专司审计之职!” “另,宣告天下!凡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优秀毕业生,皆可参加算学恩科,入朝为官,为朕,管好大周的钱袋子!” 杨再思和一众户部官僚,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目的可不是办什么劳什子女学。 她这是在磨一柄最锋利的刀,准备将插在帝国财政肌体上那些腐烂的、流脓的管子,一根一根,全都割掉! 而握刀的手,将属于一群女人。 第99章 少年康熙的斩首行动! 紫禁城,乾清宫。 周围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周墨那间简陋的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与冰冷的鎏金铜炉。 少年康熙站在原地,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人体解剖图谱,还有周先生额外赠送的,名为《特种作战手册》的东西。 他屏退左右,又细细的看了一遍。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走到一旁的烛台前,将这张薄薄的纸凑近了跳动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其迅速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最后只留下一小撮蜷曲的、漆黑的灰烬。 康熙伸出手指,轻轻一捻,灰烬便彻底散开,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物证完全销毁。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着殿外候着的太监淡淡吩咐。 “传朕旨意,召集布库少年,到建福宫偏殿候着。” 太监领命而去,丝毫没有察觉,这位年少的君主,刚刚从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归来,并带回了足以让整个大清为之颤抖的杀意。 当晚,月色清冷。 建福宫一间平时无人问津的偏殿内,二十名身材壮硕、精神饱满的少年侍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都是康熙亲自从八旗子弟中挑选出来的摔跤好手,平日里陪着小皇帝练习布库,既是玩伴,也是最忠诚的亲卫。 此刻,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以为今晚又是一场寻常的摔跤游戏。 然而,当康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皇帝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都到齐了?”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殿中回响。 “回皇上,都到齐了!”少年们齐声应答。 康熙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练功服,而是直接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少年疑惑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图卷。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的画。 画上是一个人体,但却剥去了皮肤,将里面红色的肌肉、白色的骨骼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一个胆大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这是朕绘制的人体。”康熙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指着图上自己重点的部位,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 “从今日起,你们要忘掉摔跤,学习杀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些少年虽然都是武备出身,但平日里只是练习摔跤技艺,何曾听过他们的君主,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谈论杀人二字。 康熙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手指点在了图谱上脖颈的位置。 “此处,为颈动脉,用利器划开,三息之内,血流不止,神仙难救,一击毙命。” 他的手指又移动到手臂。 “此处,为臂丛神经,用重力击打,可令其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兵器脱手。”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膝盖后方。 “此处,腘窝,用脚猛踢,可使其立刻失去平衡,当场倒地。” 这些精准到毫厘的杀人知识,从一个年仅十几岁的皇帝口中说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眼中的小皇帝,仿佛在一日之间变了。 “你们平日里练习的布库,讲究的是摔倒对方,是制。” “而朕今天要教你们的,是杀!是不给对方任何反抗和呼救的机会,一击制敌!” 康熙收起图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现在,三人一组,听朕口令!” 少年们不敢怠慢,迅速分好了队伍。 “朕教你们的,名为三人攻击小组,记住口诀:一人攻其下盘,破坏平衡;一人控其手臂,缴械制敌;最后一人,取其性命,攻击咽喉或后脑!” “你们的目标,不是摔倒,不是压制,而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一个活人,变成一具尸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少年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被强行灌输的绝对服从。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康熙决定进行一次模拟抓捕。 他将目标,选定为宫中武艺最高、号称“一人可敌十人”的侍卫总管,萨克图。 第二日,萨克图奉命前来向皇帝汇报禁军事宜。 他刚刚走进武英殿的侧廊,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情况,异变陡生! 三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廊柱后猛地冲出! 萨克图久经战阵,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但,迟了! 第一个少年一个标准的滑铲,身体贴地而行,精准地扫中了他的脚踝。 萨克图下盘一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第二个少年已经欺身而上,没有去管他的刀,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向扣住了他的手腕关节,同时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臂弯! 一股剧痛传来,萨克图闷哼一声,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刚刚拔出一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挣扎,第三个少年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冰冷的木刀刀刃,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从发动攻击到彻底制服,前后不过三息! 萨克图这位身经百战的侍卫总管,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呼喊都没能发出,就被三个少年悄无声息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康熙从殿内缓缓走出,看着地上的萨克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很好。” 他挥了挥手,三个少年立刻松开了萨克图,退到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日,康熙在建福宫的布库游戏动静不小,终于还是惊动了孝庄太后。 “皇帝,哀家听说你最近摔跤练得越发激烈了,还弄伤了好几个侍卫?” 孝庄走进殿内,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康熙听到声音,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杀气和冷酷,瞬间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孝顺懂事的孙儿。 他小跑着迎上去,拉住孝庄的手,“皇祖母,您怎么来了?孙儿就是想把身子骨练得壮实一些。” “前儿个鳌拜还夸孙儿长进不少呢!” 看着孙儿那张纯真的笑脸,孝庄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她宠溺地摸了摸康熙的头:“你呀,就是好强,行了,知道你用心就好,也别太累着了。” 骗过了皇祖母,康熙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必胜的把握,完美的伪装,一切都已具备。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晚,他将心腹太监叫到身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拟旨,宣辅政大臣鳌拜,明日入武英殿议事。” 深夜,万籁俱寂。 康熙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手中拿着一块白布,反复擦拭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 匕首的光面,倒映出他那张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脸。 他知道,明天,就在他平日里练习布库的武英殿,将上演一场决定大清国运的权力更迭。 而他亲手打造的这支,由后世知识武装起来的大清第一特种小队,将会是送那位权臣上路的,最致命的武器。 一场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鳌拜。” 康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死期,到了。” 第100章 康熙:计划通!鳌拜:等等,我要开挂 次日,清晨的阳光穿过武英殿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二十名布库少年分列两侧,身着劲装,却不像往日那般嬉笑打闹,而是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着与其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 少年康熙端坐于殿中央的宝座之上,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龙椅上显得有些单薄。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位寻常的臣子。 “宣,辅政大臣鳌拜,入殿议事。”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正是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他身穿一品朝服,胸前的补子是麒麟图案,头戴官帽,花翎在脑后微微晃动。 他龙行虎步,气势逼人,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大殿的地板为之震动。 鳌拜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他扫了一眼殿内的布库少年们,嘴角撇过一抹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皇帝的又一场游戏罢了。 “臣,鳌拜,参见皇上。” 他象征性地躬了躬身,连腰都未曾完全弯下,言语间也听不出多少恭敬。 康熙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而露出一个符合他年纪的天真笑容。 “鳌少保免礼。今日朕与布库少年们演武,正想请少保指点一二。” “哦?”鳌拜眉毛一挑。 “皇上的布库游戏,有什么可指点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康熙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缓缓从宝座上站起,走下台阶。 “少保此言差矣。朕的少年们,这几日可是大有长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大殿的中央,背对着鳌拜,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身侧的布库少年们,做了一个轻轻下压的手势。 就是这个手势。 这是行动开始的暗号! 鳌拜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说时迟,那时快! 离鳌拜最近的三名布库少年,如同三头被放出牢笼的饿狼,瞬间暴起发难! 一人滑铲,如同一条贴地游走的毒蛇,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精准无比地撞向鳌拜的脚踝和小腿! 鳌拜只觉得下盘一麻,那股蛮横的冲击力让他引以为傲的稳固身形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他心中大骇,刚要怒吼出声,调动全身力量稳住身形。 但还没完全稳住,就在他身体后仰的刹那,第二个少年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他没有攻击鳌拜的要害,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鳌拜习惯于拔刀的右手手腕,同时膝盖蓄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手肘关节内侧! 但鳌拜也是身经百战,顺势一躲,膝盖顶了个空。 可也是这一躲,让他来不及阻挡下一击,下盘也被死死牵制着,想跑都跑不了。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麻痹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鳌拜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别说拔刀,就连握拳都做不到! “你们找死!” 鳌拜暴喝一声,左拳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身前的少年砸去! 然而,第三个少年早已绕到他的身后。 他没有给鳌拜任何机会,手中一柄用厚布包裹的木刀,化作一道冷厉的残影,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鳌拜的颈动脉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鳌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左拳,在距离目标还有半寸的地方,无力地垂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不等他从剧烈的眩晕中恢复,周围的布库少年们一拥而上,七八条浸过水的牛皮绳索如同蟒蛇般缠绕上来,将他的四肢和身体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康熙下令到鳌拜倒地被缚,前后不过五息! 行云流水,配合无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满洲第一勇士,力能搏虎的鳌拜,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求救都未曾喊出,就在一群他眼中的孩子面前,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躺在冰冷的金砖上,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惊骇、愤怒与无法置信。 他想不明白。 康熙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 少年皇帝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漠与威严。 “鳌拜。”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你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矫诏杀害辅臣苏克萨哈,圈占土地,强抢民女,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朕今日,便替天行道,为大清,除此巨奸!” 他没有给鳌拜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殿外的侍卫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来人!将逆贼鳌拜,推出午门,斩立决!” “喳!” 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捆成粽子的鳌拜,就要往殿外拖去。 鳌拜剧烈地挣扎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小皇帝!你敢!我是先帝亲命的辅政大臣!你杀了我,大清必乱!你……”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就在侍卫们拖着他,即将踏出武英殿门槛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鳌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一层浓郁如血的暗红色光芒,从他的体内猛地爆发而出,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的戾气! 那光芒是如此刺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拖拽着他的两名侍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震开,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这……这是什么?” “妖术!是妖术!” 殿内一片大乱。 康熙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光芒的中心。 他看到,在狂暴的血色光芒中,鳌拜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被另一个空间强行吸走! “抓住他!给朕抓住他!”康熙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光芒猛地一收,又在瞬间彻底消散。 原地,空空如也。 鳌拜,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了几截被挣断的的牛皮绳索。 整个武英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给震慑住了,呆立当场。 康熙冲到殿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浑身冰冷。 完美的计划,必杀的绝境,竟然以这种最离奇、最荒诞的方式,全盘落空! …… 与此同时。 周墨那间破旧的祖宅里。 正在院子里给新开垦的菜地浇水的周墨,突然发出一声痛哼,手中的水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那个位置,如同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住,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惊骇地低下头。 只见他t恤下的胸口处,那枚一直温润如玉的祖传玉环,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传送帝王们时的柔和白光,而是充满了暴戾、混乱与杀戮的气息,仿佛地狱的业火,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我靠!什么情况?!” 周墨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立刻意识到,玉环的又一个未知规则被触发了。 而且,这一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学员了……”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有预感,自己平静了没几天的生活,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话音未落。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盘旋,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 一个高大魁梧、身穿清朝一品官服、满脸暴怒的巨汉,凭空出现在漩涡之中! 他刚一出现,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皇帝!朕要杀了你!!!” 第101章 满洲第一勇士被建筑工人围殴 那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带着无尽的暴戾与杀意,在小小的院落里轰然炸开。 “小皇帝!朕要杀了你!!!” 周墨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水瓢没拿稳,直接掉在了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个凭空出现的魁梧巨汉。 清朝一品官服,麒麟补子,花翎官帽,满脸横肉,双目赤红。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要杀人”的狂暴气息。 这形象……这气势…… 周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 鳌拜! 是那个被少年康熙用一群摔跤少年给摆平了的权臣鳌拜! 康熙前脚刚回去,准备搞“斩首行动”,后脚这正主就直接被传送过来了? 而且看他这副狂怒到极点的样子,嘴里还喊着要杀“小皇帝”,周墨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康熙的计划肯定是出了岔子! 但这个岔子,岔到他这里来就太不讲武德了吧! “我靠……”周墨的嘴唇哆嗦着,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哪里是来了个新学员,这分明是来了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史前霸王龙! 自己胸口那灼烧般的剧痛还在持续,玉环散发的血色光芒仿佛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次的访客有多么危险! 鳌拜的目光在院子里疯狂扫视,他没看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皇帝,却看到了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 两个呆若木鸡,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傻了。 被一群小屁孩用下三滥的手段制服,又被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宣判斩立决,这是鳌拜一生中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在他被传送到这个陌生地方后,彻底爆发了。 他需要发泄!需要杀戮! 而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你们是什么人?小皇帝在哪?!” 鳌拜的声音如同闷雷,他根本不给两人回答的机会,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周墨和朱允炆直冲而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周墨窒息! “跑!!!”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周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水瓢了,拉起朱允炆的手臂,转身就往院子外面狂奔。 鳌拜见两人逃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想跑?找死!” 他速度极快,几步就跨出了院门,与周墨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周墨感觉自己背后的风声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杀气仿佛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刀子,抵在了他的后心上。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那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完蛋了!要被追上了! 这一拳下来,自己怕不是要直接被打成肉酱了! 就在周墨几乎绝望的时刻,身边的朱允炆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周兄!这边!” 朱允炆的目光异常清晰,径直冲向了旁边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现代生活,尤其是见识过李世民、朱元璋等雄主的行事风格后,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建文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书生。 他深知,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武夫,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的“力”去制服他! 朱允炆一边狂奔,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救命啊——!!” “杀人啦——!!” “工地上的大哥们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惊恐与急切,瞬间划破了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 脑抽的周墨竟然还能生出几分“这嗓子,真亮堂,不愧是我家孩子”的骄傲感。 工地边缘,十几个刚刚干完活,正蹲在树荫下抽烟喝水的工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年轻人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古代戏服、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壮汉,正满脸杀气地穷追不舍。 “我操,那是在拍戏吗?”一个年轻工人愣愣地说道。 “拍个屁的戏!你见过哪个剧组拍戏没摄像的?” 旁边一个老师傅吐掉嘴里的烟头,眼睛眯了起来。 带头的包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一摔。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还追到咱们地盘上来了!” 更何况追的还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万一死了,这钱找谁要去。 “兄弟们!” 老王环视一圈,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半米多长的螺纹钢管,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操家伙!给老子弄他!” 一声令下,工人们的血性瞬间被点燃了。 “干他娘的!” “弄他!” 十几个工人呼啦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就地取材。 离得近的抄起了铁锹,远一点的拿起了砸墙的榔头,一个电工师傅顺手就拎起了工具箱里最重的一把大号活动扳手,还有人干脆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当成了板砖。 一群人拎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鳌拜迎了上去! 鳌拜眼看就要追上那两个小子,却见他们跑进了一片奇怪的建筑工地,然后从里面呼啦啦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兵器的泥腿子。 他根本没把这群穿着破烂的家伙放在眼里。 “一群蝼蚁,也敢挡我的路?” 鳌拜怒吼一声,不闪不避,一拳就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工人砸去!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现代劳动人民的力量和智慧。 那个工人看他拳头过来,压根不硬接,而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前一递,用锹面挡了一下,同时脚下一滑,直接往旁边闪去。 就在鳌拜一拳打在铁锹上,身形微微一滞的瞬间。 “砰!” 包工头瞅准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钢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鳌拜的后腰上! 鳌拜身经百战,筋骨强横,这一击虽然剧痛,却没能让他倒下。 但他彻底被激怒了! “找死!” 他猛地转身,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工头抓来。 可他一转身,背后就空了。 “哐当!” 另一名工人手里的铁扳手,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饶是鳌拜,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便彻底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干他!别让他喘气!” “操!这孙子还挺硬!” “打他腿!让他站不起来!” 别看现在都是三四十岁沉稳的中年人,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架啊。 这几下还给激出了些想当年的血性。 几个人负责正面骚扰,吸引鳌拜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则专门从背后、侧面下手,专攻下三路。 一铁锹拍在背上,带起一片尘土。 一榔头砸在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安全帽呼啸着飞来,正中鳌拜的后脑勺。 鳌拜空有一身神力,却被这群人的无赖打法搞得左支右绌。 他想先抓住一个往死里打,可刚一伸手,背后和腿上立刻就会挨上好几下。 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猛虎,被一群鬣狗不断撕咬,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啊啊啊!” 鳌拜怒吼连连,双眼赤红,却根本无法突围。 最终,在一个工人用铁锹将他绊倒的瞬间,所有工人一拥而上! “按住他!” “别让他起来!” 五六个力气大的工人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胳膊上、腿上,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鳌拜剧烈挣扎,那恐怖的力量,竟让压着他的几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 “妈的,力气真大!快,拿绳子来!”老王喊道。 一个电工师傅飞快地跑回去,拖来一捆电线。 “用这个!这个结实!” 几个人七手八脚,用最专业的电工捆扎手法,将鳌拜的四肢和身体捆得结结实实,跟个大肉粽子一样。 直到确认他再也动弹不得,工人们才气喘吁吁地松了口气,纷纷叉着腰,看着地上还在不断咒骂的鳌拜。 不远处,躲在一堆水泥袋后面的周墨和朱允炆,探出两个脑袋,面面相觑。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鳌拜,此刻却被一群工地老哥用最朴素的方式物理降服,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 “周……周兄,”朱允炆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就……解决了?满清第一勇士?” 周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102章 鳌拜喜提法制教育五日游 “我……”周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靠”字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已经不是智慧的范畴了。 这是纯粹的物理降维打击。 什么满洲第一勇士,什么巴图鲁,在十几根钢管、铁锹和活动扳手的围殴之下,都得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唱征服。 朱允炆在一旁,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他看着地上被电线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鳌拜,又看了看那些叉着腰、喘着粗气、互相递烟的工人们,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在他那个时代,别说一个辅政大臣,就是一个地方的武将,也不是寻常百姓敢于冒犯的。 可在这里,一个在另一个时空足以让朝堂震动的权臣,就这么被一群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腿子给轻松制服了。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周兄,他们……不怕被报复吗?”朱允炆小声问道。 “报复?怎么报复?”周墨反问,“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那群工人里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老王,你胳膊怎么样?” 被称为老王的工人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刚才为了按住拼死挣扎的鳌拜,他的胳膊被狠狠地扭了一下,现在疼得钻心。 “妈的,这孙子劲儿真大,怕是脱臼了。” “我这儿也挂彩了!” 另一个工人摸了摸后脑勺,刚才混战中被鳌拜挣扎时甩过来的一块砖头砸了个包,此刻已经肿起老高。 “这事儿就不能私了了!”一个年轻工人立刻掏出手机,“王哥,报警吧!这算故意伤人了吧?” “对!报警!” “必须让他赔钱!” 报警?!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和官方扯上关系。 可眼下的情况,他根本没法阻止。 工人们帮了他,现在受了伤,报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墨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让警察把鳌拜带走,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处是,事情闹大了,万一鳌拜的身份暴露…… 不,这不可能,谁会相信他是鳌拜?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精神病。 好处是…… 周墨忽然发现,让警察带走鳌拜,简直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鳌拜突然像其他皇帝一样,在自己面前化作一道光消失,然后回到大清。 康熙那边刚准备动手,鳌拜要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和滔天怒火回去,那小皇帝的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回去! 可留在这里,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现在,警察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这个两难的困境! 把他关进派出所,有国家机器看着,总比在自己这个小院子里安全一万倍! 再说了万一在警局里消失,那可就跟他没一点关系了。 想到这里,周墨非但不慌了,反而主动凑了上去,一脸的感激涕零。 “王哥,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医药费所有的损失都算我的!” 包工头摆了摆手,忍着疼说道,“周老板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在我们工地上出事,我们还能看着不管?不过这人确实邪性,得让警察好好查查。”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赶到现场,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也是一头雾水。 一个穿着清朝戏服的壮汉,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嘴里还在用谁也听不懂的话语疯狂咒骂。 旁边围着十几个手持凶器的工人,一个个义愤填膺。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一名年长的警察问道。 “警察同志,我们报的!这个人,他追着周老板要杀人,我们是见义勇为!” 老王指着周墨,又指了指地上的鳌拜。 警察看了看周墨和朱允炆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工人们身上的伤,基本信了七八分。 “把他解开,带回所里去。”警察对地上的鳌拜命令道。 鳌拜虽然听不懂,但看到那身制服,也知道是官府的人。 他停止了咒骂,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腔调吼道,“尔等贱民,可知本官乃何人?本官乃大清辅政大臣,一等公鳌拜!还不速速给本官松绑!” 警察和工人们面面相觑。 “这人……入戏太深了吧?”年轻警察小声嘀咕了一句。 年长警察显然见多识广,他走到鳌拜面前,蹲下身,很严肃地说。 “不管你是鳌拜还是罗马大帝,现在你涉嫌故意伤人、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经过一番简单的现场口供记录,鳌拜被工人们解开电线,戴上了锃亮的手铐。 但谁也没想到,警察都到了他还敢反抗。 众人又是齐上阵,一顿忙活,又给捆了个结实。 得,这下就捆着带走吧,就这样,鳌拜在一片斥骂声中被押上了警车。 派出所里,审讯过程堪称一场闹剧。 “姓名?” “放肆!尔敢直呼本官名讳?!”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本官瓜尔佳·鳌拜!” “民族?” “满洲正黄旗!” “家庭住址?” “……”鳌拜卡壳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在京城的府邸吧。 “身份证号报一下。” “……什么证?” 警察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姓名不详,疑似精神有问题,有暴力倾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无论警察怎么问,鳌拜都是满口的“尔等贱民”、“本官要诛你九族”、“小皇帝在哪”,把审讯的警察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由于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没有指纹记录,没有人脸识别数据,鳌拜被光荣地认定为了一个来自外地的、精神失常的“三无人员”。 周墨虽然暂时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派出所的铁窗上。 万一鳌拜半夜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本地的私家侦探。 “喂,我有个活儿给你。”周墨压低了声音。 “帮我盯个人,就在城南派出所。一个穿着清朝戏服的壮汉,刚被抓进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我死死盯着,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他一旦有任何异常,不管什么时候,立刻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问题,就是这……价钱方面……” “钱不是问题!”周墨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周墨过得坐立不安。 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侦探的电话。 然而,一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两天过去了,相安无事。 直到第五天下午,老李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周老板,人出来了。” “出来了?!”周墨心里一惊,“他消失了?” “没,”老李的语气有些古怪,“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走出来了。因为伤人情节不重,对方也只是皮外伤,构不成刑事案件,批评教育了五天,就给放了。” 这个结果,让周墨愣在了原地。 没消失? 被关了五天,居然没有被传送回去? 这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总结出的停留时间规律啊! 无论是嬴政还是李世民,他们在现代停留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为什么到了鳌拜这里,规则就变了? 周墨挂掉电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鳌拜……朱允炆……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个关键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后下落不明,在那个时空的他,已经死亡了,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经不存在了。 鳌拜呢? 康熙的计划是斩首行动,在武英殿内将他擒获并处斩。 也就是说,在自己把他传送过来的那个时间节点,鳌拜在原本的历史中,本应死去!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周墨的心中逐渐形成。 玉环的传送,或许是一个双向的坐标定位。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时空还有明确的存在坐标时,他可以被传送,也可以被送回。 但是,如果一个人在原时空已经死亡。 那么,他就失去了回归的坐标! 玉环可以把他从那个死亡节点上拉过来,却无法再把他送回去! 因为那个可以接收他的坐标,已经不存在了! 他成了一张单程票的旅客,一个被永久滞留在现代的……流亡者!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是侦探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鳌拜正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身上那件华丽的官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墨看着照片里那个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手脚一阵冰凉。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要和一个来自大清的、暴躁易怒的定时炸弹,共存于同一个世界了。 朱允炆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周墨凝重的表情。 “周哥,出什么事了?” 第103章 从入门到入狱 朱允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周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机,将那张照片展示给朱允炆看。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允炆,我可能……猜到了一个玉环的规则。” “什么规则?”朱允炆看着照片里那个狼狈的壮汉,不明所以。 “一个关于……单程票的规则。” 周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想想,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还有他,鳌拜,他又有什么不同?” 朱允炆皱眉思索。 他自己,是在靖难之役后,颠沛流离,最终死于一场大火之中。 而鳌拜……根据康熙的计划,在那个时间点,他本该被擒杀于武英殿。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朱允炆的脑海中炸响。 “我们……在自己的时代,都已经死了?” “对!” 周墨重重地点头,这个可怕的推论得到了验证,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玉环的传送,可能是在两个时空之间建立一个坐标锚点。当你在你的时空还活着,有明确的存在坐标时,它能把你拉过来,也能把你送回去。” “可如果……”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在原时空的坐标消失了,你死了。” “玉环或许能在你死亡的那个瞬间,把你从时间线上拽出来,但它……没法再把你送回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坐标点上!” “你回不去了,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你’这个接收点了。”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之前虽然也接受了留在现代的命运,但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万一的幻想。 可现在,周墨这番冷酷的推论,将他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彻底击碎了。 他是一个被过去彻底抛弃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回家的孤魂。 周墨看着朱允炆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 “所以,允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墨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这意味着,这个鳌拜,这个定时炸弹,被永久困在这里了!” …… 派出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鳌拜迈步而出,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在里面被关了五天,每天都是白水馒头,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都流失了不少。 可身体的虚弱,远不及精神上的冲击。 “吼——!” 一辆红色的公交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对着那钢铁怪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换来的只是路边几个等车年轻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嘀嘀嘀——!” 一个外卖小哥的手机铃声响起,那尖锐而陌生的声音让鳌拜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刀柄,却只摸到一手空。 他身上的官服又脏又皱,头发散乱,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分外憔悴。 曾经的威风与煞气,在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漠然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吃摊,炸串的香气勾得他口水直流。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按照本能,伸手就想去拿一串最大的鸡腿。 “哎哎哎!干嘛呢你!”摊主一把拍掉他的手,警惕地瞪着他,“要吃先给钱!” “钱?”鳌拜愣住了,他身上哪有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昂起头,用自己最习以为常的腔调喝道,“放肆!本官吃你东西,是你的荣幸!” 摊主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二维码。 “行了行了,别演了,扫码,十块钱一个。” 扫马?那是什么?竟敢让他去扫马! 鳌拜看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古怪方块,彻底陷入了困惑。 他看到前面一个年轻姑娘,只是用一个发光的小板子对着那方块照了一下,摊主就笑着把炸串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巫术? 他的尊严、他的权势、他的武力,在这里变得一文不值。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那种发光的小板子对着他指指点点,镜头里,是他那张写满了愤怒、屈辱和茫然的脸。 在几十米外的一辆二手捷达里,私家侦探老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他从业十几年,什么样的目标没跟过,但像鳌拜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身上有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野性,像一头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猛兽。 就在老李准备发动汽车,跟上那个蹒跚离去的背影时,他浑身的汗毛突然炸了起来。 只见那个壮汉在人群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不是怀疑,不是寻找,而是确凿无疑的发现! 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气,是老李从未感受过的。 仿佛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冲破车流,拧断自己的脖子。 老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个目标,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 接下来的两天,鳌拜的处境愈发凄惨。 他像一头困兽,在钢铁丛林里四处游荡,饥寒交迫。 他想找个地方睡觉,却被保安驱赶;他想喝口水,却不知道如何拧开公共饮水机的开关。 最终,饥饿战胜了理智。 他冲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推开一个正在排队结账的黄毛青年,抓起货架上的面包就往嘴里塞。 “你他妈插队还抢东西?!”黄毛青年大怒,一把揪住他。 鳌拜反手一推,黄毛青年顿时被推得一个趔趄。 “你还敢动手?!行,你等着!” 黄毛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没过多久,熟悉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当警察看到又是这张熟悉的脸时,也是一脸的无奈。 鳌拜这次学乖了,没有再高喊自己的名号,但他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和拒不配合的举动,还是让他再次戴上了那副锃亮的手铐。 “叮铃铃……” 周墨的手机响了,是侦探老李。 “周老板,目标又进去了。”老李的声音有些疲惫,“就在刚才,超市跟人起冲突,被带回城南派出所了。” “另外,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老李的语气严肃起来。 “昨天我跟丢了一次,不是我的问题,是他发现我了。” “周老板,我干这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警觉性这么高的人。” “他看我的那一下,我到现在后背还发凉,这不是普通人,这是一头野兽,说句不好听的,再跟下去,我怕我有生命危险。” “这活儿……得加钱。” 周墨沉默地听着。 老李的话,印证了他所有的担忧。 让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都感到恐惧,鳌拜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而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成了一个黑户,一个在现代社会无法生存的流浪汉。 他会做什么?抢劫?伤人? 当他犯下更严重的罪行,警察会怎么查? 他们会查到他在超市的案底,会查到他第一次在工地伤人的记录。 然后,顺藤摸瓜,他们会找到自己这个“受害人”兼“报案人”。 一个神秘的、穿着古装的、没有身份信息的三无人员……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工地上?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周墨不敢想下去。 这个烂摊子,他不能接。 这个雷,他必须扔掉! 让鳌拜在现代社会自生自灭,对他这样一个曾经的权臣来说,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让他亲身体会一下,没有了权势和身份,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惩罚。 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周墨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有些冷酷。 “李哥,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个活儿,到此为止吧。” 电话那头的老李愣了一下,“周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 周墨说道,“尾款和额外的辛苦费,我马上转给你。转完之后,你把我的联系方式,还有所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全部删掉。” “明白,明白。”老李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懂了周墨的意思。 挂掉电话,周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一笔远超约定金额的钱转了过去。 然后,他删除了通话记录,删除了那个联系号码,删除了手机里那张唯一的照片。 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片璀璨的光海,对有的人来说是归宿,对有的人来说,却是牢笼。 一头来自旧时代的猛虎,就这样被他亲手彻底遗弃在了这片现代都市的钢铁丛林里,任其自生自灭。 “鳌拜,”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欢迎来到新世界……” “祝你好运。” 第104章 崇祯开启抄能力模式 当朱由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紫禁城的乾清宫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消失的这短短片刻,在自己的时空里,不过是一瞬。 可他带回来的,却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血与火。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哀求,不再有那挥之不去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彻底舍弃一切的决绝。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的冰凌,刺入殿内每一个太监的耳膜。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皇帝安然无恙,刚想松口气,却被朱由检那陌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传朕旨意,召京中所有三品以上文官、世袭勋贵、皇亲国戚,以及……京城排得上号的富商,一个时辰内,到皇极殿前见驾!” “商贾……也要上殿?”王承恩大惊失色,这完全不合祖制。 朱由检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他。 “听不明白吗?” “奴婢……奴婢遵旨!”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问一句,转身就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皇极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文臣、勋贵、皇亲们一个个面带疑虑,而那些被锦衣卫从家中“请”来的富商巨贾,更是吓得体如筛糠,完全不知道这位以节俭闻名的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只知道,就在昨夜,京城变天了。 一场以“清君侧”为名的血腥清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卷了整个京营。 几十名手握兵权的将领,连同他们的心腹,在家中被乱刀砍死。 鲜血染红了京城的街巷,人头滚滚,整个夜晚都充斥着兵刃的碰撞声和临死前的惨嚎。 当太阳升起时,京城的防务,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一个名叫周遇吉的、名不见经传的总兵手中。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皇帝的意志。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那个曾经会在朝堂上因无助而落泪的皇帝,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众卿平身。” 朱由检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不敢抬头。 他们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就在丹陛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面孔,他们都认得。 京营节度使、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各卫所的指挥使…… 昨天,他们还是同朝为官、称兄道弟的同僚,今天,就只剩下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像一堆烂西瓜一样被堆在那里。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不少养尊处优的文官和富商当场就吐了出来,更多的人则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诸位。”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加掩饰的森然杀意。 “看看他们。” 他指着那些人头,“这些人,平日里食君之禄,身受国恩,却在国难当头之际,暗通款曲,意图献城投降!” “如今,他们已经伏法。”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的呼啸声。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勋贵和富商,他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现在,国难当头,大军围城,军中断饷已久,士气低迷。” “朕,没钱了。” 他说的很平静,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所以,朕今日召集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募捐。”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朕知道,你们都有钱。”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你们的府邸金碧辉煌,你们的妻妾绫罗绸缎,你们的子弟挥金如土!” “现在,大明要亡了!朕的江山要没了!你们以为,城破之后,你们还能保住你们的富贵吗?” 他走下丹陛,一步步地走向人群。 锦衣卫们手按刀柄,紧随其后,冰冷的甲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朱由检停在一个肥胖的勋贵面前,此人是成国公朱纯臣,京中有名的大地主。 “成国公,你愿意为国分忧吗?” 朱纯臣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说,“臣……臣愿捐……捐白银五千两……” “五千两?”朱由检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残忍,“朕听说,你前日刚花三万两,买了一块西域的美玉?” 朱纯臣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朱由检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变得无比酷烈。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 “交钱,保你们的富贵,保你们的性命!” “不交……” 他指向旁边的人头堆,“抄家!你们的人头,就去和他们做个伴!” “朕给你们一个标准,国公、侯爵,每家五十万两!三品以上官员,每家十万两!其余富商,锦衣卫会亲自去你们府上,帮你们算算家产,再定个数额!” “朕只给你们半天时间!半日之后,交不出钱的,朕亲自去取!” 这已经不是募捐,而是赤裸裸的抢劫! 但是,看着那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体面和规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锦衣卫的“协助”下,一场史无前例的财富大转移开始了。 一箱箱的金子,一车车的白银,被从那些华美的府邸和隐秘的库房中运出,源源不断地汇入国库。 那些平日里哭穷的勋贵,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那些精于算计的商人,在锦衣卫的刀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爱国热情。 短短半日,原本空空如也的国库,就被堆积如山的金银塞满了。 军饷的问题,瞬间解决。 当天下午,北京城的九门之上,都上演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崇祯皇帝朱由检亲临正阳门城楼。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将成箱成箱的白银,直接抬上城头,当着所有守城将士的面,将箱子打开。 灿烂的银光,在夕阳的余晖下,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城下的守军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一文钱军饷了。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靠着最后一丝忠诚和对家人的眷恋在支撑着。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是山一样多的银子! 朱由检站在城垛之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城下数万将士高声嘶吼: “大明的将士们!” “朕知道,朝廷亏待了你们!朕,对不住你们!” 他深深一躬。 城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但是从今天起,不会了!” 朱由检直起身,指向那堆积如山的银子。 “看到这些钱了吗?这都是你们的!” “从现在起,杀一敌军,赏银十两!当场兑现!” “斩将夺旗,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朕,朱由检,就在这城楼上看着你们!钱,也在这里!想要吗?!” “那就用你们的刀,用敌人的命,来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句最古老、最朴素的真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麻木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贪婪和疯狂。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忠君报国,而是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为了能让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从城下传来,汇成一股冲天的杀气。 次日,敌军发动了一次猛烈的攻城。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之前那支一触即溃的弱旅。 而是一群为了银子而彻底疯狂的野兽! 明军士兵们悍不畏死,甚至为了抢人头而互相推搡。 他们用血肉之躯填补城墙的缺口,用最惨烈的方式,打退了敌军潮水般的进攻。 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迎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看着城下缓缓退去的敌军,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赢了一时,却赢不了一世。 这些用金钱堆出来的士气,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会粉碎。 他知道,大明的病,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杀几个贪官,抢一些钱粮,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需要一种全新的东西。 夜深了。 朱由检回到文华殿,挥退了所有人。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大殿里,点亮了一支蜡烛。 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拿起了那支他最熟悉的毛笔。 这一次,他不再是求几句指点,也不是求一个计策。 他要的,是道。 是能让一个腐朽王朝,从基层开始,重塑筋骨的无上大道。 笔尖落下,一行工整的小楷出现在纸上。 【后世仙师周墨亲启:学生朱由检,再拜叩首。今虽暂解燃眉之急,然知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国之根基,在于万民;万民之治,在于基层。今恳请仙师,赐下……】 他停顿了许久,写下了他从那些只言片语的交谈中,拼凑出的一个名词。 【《基层组织建设与管理学》详解一份,学生愿以江山社稷,换取救国真经!】 第105章 扶苏:我爹对我降维打击 大秦,上郡。 与郡内其他地方的萧索不同,肤施县境内,一片祥和。 长公子扶苏的仁政,在这里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 他下令减免了今年的大部分赋税,将从咸阳带来的粮草悉数开仓,分发给治下的百姓。 一时间,整个肤施县的百姓都对这位宅心仁厚的长公子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每日焚香祷告。 扶苏时常会穿着朴素的衣衫,行走在田埂之间,看着那些对他叩首感恩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儒家经典所言的“王道”,不外如是。 只要君王心怀仁善,百姓自然会拥戴。 然而,这份满足感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百姓们确实不再挨饿了,可他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依旧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依旧住着低矮破旧的土房,依旧用着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笨重无比的农具,辛苦劳作一天,也只能开垦出一小片土地。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却也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麻木。 这天,扶苏正在与几位幕僚商讨,如何进一步扩大救济范围时,一名亲信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公子,阳周县那边……出怪事了。” 阳周县,扶苏知道这个地方。那是他父皇嬴政亲自划定的一块“试验地”,由咸阳直接管辖,推行着一些闻所未闻的“新法”。 扶苏对父皇那些酷烈的手段向来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治国如烹小鲜,当以文火慢炖,而非猛火爆炒。 父皇的新法,无非又是商君那一套严刑峻法的变种,只会加剧民间的疾苦。 “何事惊慌?”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平淡地问道。 “据说……据说阳周县的百姓,都在田里堆粪,还说那是陛下传下的堆肥法,能让土地增肥。” “他们还把、还把厕所都修到了路边,说是叫公共厕所……” 亲信的语气充满了荒诞和不解。 堆粪?这不就是乡野村夫的粗鄙之举吗? 还修到了路边,简直有伤风化! 扶苏皱起了眉头,他身边的几位儒生更是连连摇头,斥责此乃“伤风败俗”、“不尊礼法”之举。 “还有,”亲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们修的路,是灰白色的,据说比驰道还要平坦坚硬!而且,那里的百姓,好像……好像都不怎么生病了。” 这个消息,终于让扶苏的内心起了一丝波澜。 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他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所坚持的仁政,才是真正的救世良方。 父皇那一套离经叛道的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闹剧。 带着几名亲信,换上便装,扶苏一行人微服私访,前往阳周县。 当他们的马车行驶到阳周县地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脚下的路,变了。 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一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奇异灰白色的坚硬道路。 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道路的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样式统一的砖石小屋,门口挂着“公共厕所”的牌子,不时有人进出。 空气中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而十分干净。 扶苏下了马车,用脚踩了踩地面,那坚硬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这是什么路?怎从未见过? 走进县内,眼前的景象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的百姓,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不是因为得到施舍而露出的感激,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活力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们看到扶苏一行人衣着不凡,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叩拜或乞讨。 扶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一块田地里,一个老农正赶着一头牛犁地。 那牛看起来并不健壮,但它拉着的犁,却显得异常轻快,翻起的泥土又深又匀。 扶苏走上前去,拱手问道,“老丈,请问你这犁,为何如此奇特?” 老农停下脚步,擦了把汗,看到扶苏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你说这个啊?这是官府发下来的曲辕犁,陛下说是某位仙师传下的宝贝,好用得很!” “以前我这头病牛根本拉不动,现在啊,一天能犁五亩地,比壮牛还厉害!” 扶苏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造型奇特的曲辕犁上,脑中轰然作响。 “老丈家中收成如何?”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太好了!”老农一提起这个,顿时眉飞色舞,“自从用了陛下推行的新法,又是堆肥,又是这新犁,粮食长势看着都比往年好,估摸着能翻一番!” 老农指了指不远处自家院子里,一堆用茅草盖着的土堆。 “看到没,那就是堆肥,臭是臭了点,但埋到地里,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仙师的法子,就是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带着一丝抱怨的口气。 “就是官府管得太严了,非要我们喝烧开的水,说生水里有叫什么病菌的。” “饭前便后,还要用一种叫肥皂的玩意儿洗手,滑溜溜的,一开始大家伙都不习惯。” “不过……”老农挠了挠头,“说来也怪,这么一折腾,村里得肚子疼病的人,确实少了很多。” “以前一到夏天,总要病死几个,今年一个都没有!”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扶苏的脑海中炸开。 曲辕犁、堆肥、病菌、肥皂…… 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他无法想象的画卷。 他一直认为,只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仁政。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所施予的,不过是嗟来之食,只能解一时之急。 而父皇的新法,看似严苛,甚至有些荒诞,却是在从根本上,赋予百姓创造更好生活的能力! 一个是给饥饿的人一碗饭。 另一个,是给了所有人一口能自己做饭的锅,还教会了他们如何耕种、如何防疫! 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扶苏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充满生机的田野,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他所信奉的那些圣贤之言,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肤施后,扶苏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未出。 第二天,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人都变了。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的官员和幕僚,众人以为他要继续讨论如何救济灾民,却看到扶苏将他平日里最珍视的那些儒家竹简,整齐地码放在了一旁。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竹简,提笔写下的,不再是“仁义”、“礼法”。 “诸位,”扶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今日议题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如何仿制阳周县的曲辕犁,以及……如何在全县,推行公共厕所。” 遥远的咸阳宫内,嬴政刚刚看完一份从上郡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扶苏微服私访阳周县的全过程,以及他返回肤施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嬴政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与儿子这场无声的治国之赌,他赢了。 更重要的是,大秦的未来,那个他亲手从周墨先生那里描绘出的、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万世一系的大秦,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轨道。 第106章 赵匡胤用玻璃打开燕云大门 大宋,开封。 赵匡胤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宫深处的紫宸殿。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但内心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涛。 他见识了太多,也想了太多。 李世民的格物院,朱元璋的廉政公署,嬴政的阳周县试验田…… 每一位雄主都在用从后世那里学到的知识,疯狂地改造着自己的时代。 而他赵匡胤,最缺的是什么? 钱。 是海量的,足以支撑他去打造一支前所未有强军的钱。 是足以让他将兵权牢牢收归中央,足以让他去面对北方那头猛虎的钱。 杯酒释兵权,看似潇洒,实则无奈。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财富去供养一支真正忠于他自己的职业化军队。 但现在,他有了撬动整个大宋财富杠杆的支点。 “来人。” 赵匡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心腹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 “传朕旨意,将福宁宫后面那处废弃的尚织坊清扫出来,列为禁地,派两百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将朕此前亲自教导过简体字的那二十名小黄门,全部秘密调入尚织坊,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担任任何宫内职务,只听朕一人号令。” 心腹太监心中一凛,却不敢有丝毫疑问,立刻叩首领命。 一个绝密的,只属于皇帝本人的机构,就这样在夜色中悄然成立。 赵匡胤没有给它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只是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朴素的木牌——格物坊。 格物,致知。 这是他从周墨那里听来的词,他很喜欢。 …… 三日后,格物坊内。 二十名平均年龄不过十五岁的小宦官,正襟危坐,神情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高坐上首的皇帝陛下。 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堆洁白细腻的沙子,一堆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堆青色的石块。 “这就是仙师所赐的神物配方。” 赵匡胤将一张写满了简体字的纸放在桌上。 “石英砂,七份。纯碱,两份。石灰石,一份。” 他指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念道。 这些小宦官是他亲手培养的班底,是整个大宋王朝,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能看懂这份天书的人。 “尔等的任务,就是按照这个配方,将这些东西,烧制成玻璃。” “此物,澄澈透明,远胜世间一切琉璃、水晶。” “若能功成,尔等皆为大功之臣,朕,不吝封赏!” 小宦官们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在赵匡胤的亲自督造下,格物坊内建起了数座崭新的窑炉。 小宦官们带着一群从全国搜罗来的顶尖窑工,开始了艰难的试验。 他们将石英砂反复淘洗,将纯碱和石灰石磨成最细的粉末,严格按照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送入窑中。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次开窑,里面只有一堆烧结在一起、颜色浑浊的疙瘩。 第二次开窑,成品倒是有了些许透明的质感,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半个月,他们烧出来的,除了一堆又一堆颜色诡异、满是气泡和裂纹的废品,什么都没有。 坊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那些老窑工们唉声叹气,小宦官们也垂头丧气。 他们开始怀疑,这所谓的神物配方,是不是根本就行不通。 “陛下,许是……许是这火候不对。” 一名老窑工壮着胆子向赵匡胤禀报,“此物熔点极高,我等的窑炉,怕是达不到那般温度。” “即便勉强达到,也无法持久,更无法均匀。” 失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匡胤看着堆积如山的废料,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周墨在讲解时,常说的一句话。 “都抬起头来!”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纷纷抬头,敬畏地看着他。 “失败乃成功之母,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我们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他走到一座冰冷的窑炉前,亲自拿起图纸,对着那些老窑工。 “温度不够,那就改风口,增加进气量。受热不均,那就改燃烧室,让火焰盘旋而上。”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竟真的脱下了龙袍,卷起袖子,和满身烟灰的工匠们一起,研究起了窑炉的构造。 他没有责罚任何人,反而不断地鼓励,甚至亲自掏钱,给所有参与试验的人发放双倍的赏钱。 帝王之尊,亲自下场,这给了所有人无穷的动力。 又是半个月过去。 在经历了上百次的失败,改进了十几次窑炉设计后,这一天,当一座新窑的窑门被缓缓打开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成了!成了!” 一名小宦官发出了尖锐的惊叫声! 众人蜂拥而上,只见窑内,一块巴掌大小、虽然里面依旧有不少细密的气泡,但整体已经基本透明的固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整个格物坊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跳跃,不少老工匠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断叩首,高呼“神迹”。 赵匡胤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尚有余温的玻璃捧在手心。 透过它,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掌心的纹路。 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是他撬动天下财富的钥匙! “传朕旨意,将此物,磨成一只杯子。” 赵匡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另外,以朕的名义,在三日后,于崇政殿举办宫廷夜宴,遍邀朝中三品以上所有文武大臣,以及……所有在京的各国使节!” …… 三日后,崇政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大宋的重臣,契丹、西夏、高丽、大理等国的使节齐聚一堂,场面盛大无比。 赵匡胤高坐龙椅,频频举杯,气氛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一名宫女捧着一只晶莹剔透、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玉夜光杯,为赵匡胤斟酒。 就在此时,赵匡胤似乎因为多喝了几杯,手一晃。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应声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外国使节,眼中满是惋惜。 这可是产自西域的极品夜光杯,价值万贯,就这么碎了? 然而,赵匡胤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惋惜,反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碎了便碎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对着身后的太监示意了一下。 那名心腹太监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造型简单,却通体透明的杯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只杯子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水晶吗?不像,水晶没有这般纯粹。 是琉璃?更不像,最好的琉璃也带着杂色,而且是半透明的。 宫女再次上前,将琥珀色的御酒,缓缓注入那只杯中。 奇迹,发生了。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所有人都能清晰无比地透过杯壁,看到杯中酒液的色泽,看到气泡缓缓升腾。 光线穿过酒液和杯子,在桌面上投射出一片晃动的、璀璨的光斑。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令人窒息的纯净之美。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惋惜,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此物,名为玻璃。” 赵匡胤举起杯子,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乃是朕祭天之时,上天所赐的神物。” “朕已命皇家工坊,效仿其形,少量烧制。此物制作艰难,百不成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看傻了的使节和大臣。 “价高者,可得。”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陛下!此物……此物可否赐予我大辽?” 契丹使者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我西夏愿以三匹战马,换此神杯一只!” “官家!老臣愿以城南三进大宅,换此杯!” 一名富得流油的大臣,已经彻底失态。 一场盛大的宫宴,转眼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拍卖会。 最终,第一只玻璃杯,被契丹使节以五万两白银的天价拍走。 消息传出,整个开封城都疯了。 一片小小的皇家玻璃,其价值被迅速炒到了比等重黄金还要贵十倍的地步。 无数富商、权贵挥舞着银票,只为求得一小块,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与财富。 短短一个月,大宋空虚的国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深夜,赵匡,胤独自一人站在国库堆积如山的银箱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就可以开始自己真正的计划了。 用后世的知识,打造一支用新式铠甲和兵器武装起来的无敌强军。 然后,用这支军队,去拿回那些本该属于大宋的! 燕云十六州! 第107章 大明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大明,北平,京郊。 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在短短一个月内,被数万名劳工和禁军用血汗和皇权意志,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禁地。 高耸的围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顶盔贯甲的精锐士兵,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飞鸟走兽,胆敢靠近这片区域,都会在瞬间被强弓硬弩射杀。 这里,就是大明永乐皇帝朱棣,建立的皇家科学院。 没有挂牌,没有名号,对外,这里是皇家的一处秘密马场。 但其内部,却汇聚了整个大明王朝最顶尖的能工巧匠。 从烧制官窑的宗师,到冶炼镔铁的大家,从建造宝船的木工巨擘,到铸造神机铳的火器专家,数百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人物,都被一纸密诏,从天南海北汇集于此。 而统领这一切的,不是工部尚书,不是内阁大学士,而是一个身披黑色僧袍,眼神却比任何权臣都要深邃的和尚。 黑衣宰相,姚广孝。 此刻,姚广孝正站在一座刚刚建成的巨大工坊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周墨亲手打印、朱棣视为天赐神物的图纸。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工匠。 “陛下的旨意,只有一个。” 姚广孝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将这两样东西,给陛下,造出来。”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两个最核心的图形上。 一个,是外形古怪,状如巨型鸭梨的转炉。 另一个,是结构复杂,由无数齿轮、连杆和活塞组成的蒸汽机。 科学院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目标,就是复刻出这两件来自后世的神器。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给了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工匠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项目开始的第三天,就遇到了一个根本无法逾越的瓶颈。 “姚……姚大人……”一名负责窑炉建造的老工匠,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不行啊!这转炉所需的温度,实在太高了!” “我们用最好的高岭土烧制的窑砖,一进去,半个时辰就烧裂了!” “这……这根本就不是凡间的火焰能承受的!” 转炉炼钢,需要将上千度的铁水,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更高的温度。 这种恐怖的热量,对于习惯了低温冶炼的大明工匠而言,简直就是神话。 消息传开,整个科学院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连最基础的容器都造不出来,还谈何炼钢? 另一边,负责攻关蒸汽机的小组,也陷入了绝望。 “气缸!又是气缸!”一名满手油污的铁匠,狠狠一拳砸在面前那个巨大的铁疙瘩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活塞与气缸壁之间,无论我们如何打磨,都存在缝隙!” “蒸汽一进去,漏得比进的还快!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推力!” 以这个时代的加工精度,想要制造出严丝合缝、能够承受高压蒸汽的活塞气缸,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个核心项目,在起点就双双搁浅。 工坊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工匠们脸上的自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他们很清楚,站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永乐皇帝。 完不成任务的下场,他们不敢去想。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这一日,皇家科学院的上空,忽然被大片锦衣卫和禁军的旗帜所笼罩。 身穿一身黑色常服,腰挎长刀的朱棣,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所过之处,所有工匠,包括姚广孝在内,全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棣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那台失败的蒸汽机模型前,又看了看那堆烧裂的耐火砖废料。 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棣并没有发火。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终,他抬起手,指向工坊角落里,一艘按比例缩小的,郑和宝船的模型。 “抬起头来,看着朕!”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工匠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朕当年靖难,手下只有八百府兵,面对的是朝廷百万大军。” “所有人都说朕会死,说朕疯了,可结果呢?” “朕打下了这片江山!” “朕派郑和下西洋,宝船舰队纵横万里,所有人都说朕在耗空国库,劳民伤财,可结果呢?”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朱棣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现在,你们告诉朕,区区几块砖头,一个铁疙瘩,就挡住我大明的路了?” “朕不要听什么困难!什么瓶颈!朕只要结果!”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工坊内回响。 “谁!能为朕烧出第一块能用的耐火砖,朕赏他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谁!能为朕造出第一炉钢,朕封他为万户侯!” “谁!能让那个铁疙瘩自己动起来,朕许他与国同休!” 轰! 万户侯!与国同休! 这几个字,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所有工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血性!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是一个匠人所能想象的,极致的荣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散了所有的沮丧和恐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整个大明最聪明的头脑。 姚广孝当机立断,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组织人手,在科学院旁边的山里,挖来上百种不同的黏土和矿石。 将它们以不同的配方混合,制成数千块不同的砖坯,一一进行编号。 然后,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枚举法,将这些砖坯分批送入窑炉,记录下每一块砖的耐火极限、烧结形态。 整个科学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材料实验室。 另一边,被与国同休这个承诺刺激到双眼血红的铁匠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一位负责给皇家磨制铜镜的老铁匠,在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后,猛地一拍大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陛下!臣……臣有办法了!” 他冲到朱棣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们可以用打磨铜镜的方法,来研磨气缸和活塞!” “用最细的河沙,混着水,一点一点地磨!” “一天不行就磨十天,十天不行就磨一百天!”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们一定能磨出严丝合缝的铁筒子!” 这个想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整个皇家科学院彻底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机器。 烧制耐火砖的窑炉日夜不熄,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堆积成了小山般的废料。 研磨气缸的工坊里,数十名壮汉三班倒,推动着巨大的研磨工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消磨着钢铁。 终于,在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之后。 这一天,当一块编号为“柒佰贰拾肆”的,由高岭土、石英砂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矿粉混合烧制而成的砖坯,在窑炉中经受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高温而没有丝毫开裂迹象时,整个窑炉工坊沸腾了! 耐火砖的问题,解决了! 又过了半个月,当第一具经过上万次往复研磨,表面光滑如镜的气缸和活塞被组装起来,成功用蒸汽推动了曲轴转动了半圈之后,整个铁匠工坊陷入了狂喜! 密封性的问题,也勉强达到了可用的标准! 万事俱备。 朱棣再次亲临科学院,他要亲眼见证,这改天换命的时刻。 巨大的转炉被预热到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工匠们抬着一锅翻滚的铁水,小心翼翼地将其灌入炉口。 “开风!”姚广孝亲自下令。 巨大的水力风箱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劲的气流通过管道,被吹入转炉底部的风口,瞬间与上千度的铁水剧烈反应。 呼——! 一道刺眼的白色火焰,从炉口喷薄而出,照亮了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脸庞。 整个工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咆哮的钢铁巨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当炉口的火焰颜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暗时。 “出钢!” 随着一声令下,炉体被缓缓倾斜,一股比铁水更加耀眼,如同流淌的太阳般的金色液体,顺着流槽奔涌而出! 一炉虽然杂质还很多,但无论是色泽还是质感,都与生铁截然不同的钢水,诞生了! 当第一块钢锭被浇筑冷却,呈现在朱棣面前时。 朱棣缓缓走上前,不顾尚有余温,一把将那块沉甸甸的钢锭握在手中。 他感受着它远超镔铁的重量,感受着它坚硬无比的质感。 这一刻,朱棣的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由无数这种神物打造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铁甲舰队。 看到了无数由它铸就的,能轰开一切城墙的巨炮。 他的无敌舰队,正在征服四海,将日月光辉所照之处,尽数化为大明的疆土! 第108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未央宫,宣室殿。 随着周身那层柔和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周遭嘈杂的蝉鸣与宫人轻微的脚步声重新灌入耳中,刘彻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长安的干燥尘土与宫廷熏香混合的气味。 他回来了。 仅仅是眨眼之间,他眼中那份在后世面前展露无遗的、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便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的恭顺与迷茫所覆盖。 那挺得笔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显出几分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与单薄。 他不再是那个与千古帝王坐而论道、谋划着颠覆一个时代的汉武帝。 而是变回了那个在祖母窦太后阴影之下,言行举止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少年天子,刘彻。 “陛下?”门外的常侍低声询问,带着一丝关切。 刘彻揉了揉太阳穴,故作疲惫地嗯了一声。 “朕只是有些乏了,小憩片刻,祖母那边可有动静?” “回陛下,太皇太后正在长乐宫清修,并无传召。” “嗯。”刘彻点了点头,站起身,“备驾,朕去给祖母问安。” 长乐宫内,气氛肃穆。 窦太后半眯着眼,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几位推崇黄老之学的儒生清谈无为而治的玄妙。 当刘彻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她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儿给祖母请安。” 刘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起来吧。” 窦太后抬了抬手,“不在你的宣室殿处理政务,跑来我这老婆子这里做什么?” 刘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凑近了几分,带着几分孺慕之情。 “孙儿近日听闻几位大儒讲解《道德经》,颇有些感悟,只是其中关于‘道法自然’与‘无为’的真意,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思来想去,满朝上下,唯有祖母于此道领悟最深,特来向祖母请教。”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 窦太后眼中的审视之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满意。 她最看重的,便是黄老之术,也最希望皇帝能无为,如此,她自己才能继续有为。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主动探讨黄老学说的孙子,她心中那最后一丝警惕也松懈了下来。 看来,这个孙儿,终究还是个孩子。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就翻不出什么风浪。 “嗯,难得你有这份心。” 窦太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坐吧,听听也好。” 刘彻依言坐下,整个下午,他都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认真地听着那些他内心早已嗤之以鼻的清谈,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看似愚钝、实则恰到好处的问题,引得窦太后亲自为他讲解。 直到黄昏降临,他才告退离去。 回到自己的宣室殿,殿门关闭的瞬间,刘彻脸上的恭顺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酷。 夜,悄然降临。 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士,在宦官的引领下,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宣室殿的书房。 正是主父偃。 “臣,参见陛下。”主父偃跪地行礼。 “起来吧。” 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它本来的冰冷与威严,“后世所授之法,你领悟得如何了?” 主父偃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上,赫然是用简体字和拼音,记录着他对《推恩令》的理解与剖析。 字迹虽略显生疏,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回陛下,后世所创之文字,一日可抵昔日一月之功。” “其所授之《推恩令》,更是神来之笔!名为推恩,实为削藩,阳谋之妙,鬼神莫测!臣已将其核心要义尽数领会。” 刘彻接过竹简,仔细翻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能跟上自己思维,能理解并执行后世知识的利刃。 “很好。” 刘彻将竹简放下,“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密诏舍人,专为朕处理仙师所授之机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臣,万死不辞!”主父偃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是,”刘彻话锋一转,“推恩令现在还不能推行。” 主父偃一愣,抬起头。 “时机未到,强行推之,只会引得诸王联手反抗,重蹈景帝时的覆辙。” 刘彻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漆黑的夜空,“朕要你做的,是把它拆开。” “拆开?” “对,拆开!” 刘彻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将它的核心思想,比如嫡长子之外,其余诸子也可分封为侯,诸侯国可自行推举孝廉……把这些听起来对他们有好处的条条框框,全都拆解出来。” “然后,你去找一些落魄的策士、周游的商贾,甚至是潦倒的方士,让他们用不同的口吻,把这些零散的想法,‘不经意’地传入那些诸侯王的耳朵里。” 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要让吴王觉得,这是楚国谋士的高见。要让楚王以为,这是齐国传来的新风尚。” “朕要让他们在互相猜忌和效仿中,自己先觉得诸子分封才是天下大势,才是解决他们内部继承矛盾的妙方。” “等到时机成熟,朕再将完整的推恩令抛出,便不是朕在逼他们,而是顺水推舟,成全他们!” 主父偃听得目瞪口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阳谋! 杀人于无形,诛心于千里之外! “臣,领旨!” 他深深地拜服下去,对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几天后,刘彻又一次来到了长乐宫。 这一次,他没有谈论黄老,而是满脸愁容地对窦太后说:“祖母,孙儿夜里做了个梦。” “梦见有仙人指点,说西南方向有麒麟、白象等祥瑞之兽。 若能寻来,圈养于上林苑,日夜接受我大汉国运滋养,可保佑祖母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孝心可嘉。 窦太后本就信奉这些,听闻能为自己祈福延寿,更是大为意动。 而且,寻访些奇珍异兽,不过是玩物丧志之举,对朝政毫无影响。 “准了。”她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办吧,莫要扰了朝政大事。” “谢祖母!” 很快,一个名为“西南苑囿司”的全新衙门,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主官,是刘彻特意挑选的一位无才无能、只知享乐的远房皇亲。 衙门成立的当天,第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勘探队,便打着“为太后祈福,寻访瑞兽”的旗号,带着充足的补给,低调地离开了长安,向着那片未知的西南瘴气之地进发。 他们的行囊深处,藏着一份真正的目标。 由周墨提供的,标注着详细矿产分布的西南舆图。 他们的目标不是麒麟白象,而是那些在地图上被圈出的,一个个代表着铜矿与铁矿的红色标记。 刘彻站在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心中一片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想要真正架空窦太后和她背后的外戚集团,靠的不是朝堂上的争辩,而是经济上的釜底抽薪。 掌握了铸币权,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帝国的咽喉。 解决了未来的钱袋子,刘彻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心腹大患——匈奴。 书房内,那份《汉匈战争战术分析报告》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每一次阅读,都让他心惊肉跳。 后世对他那些惨痛失败的总结,字字诛心。 “兵员素质参差不齐,装备五花八门,后勤混乱,各自为战……”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来到了建章营,这里驻扎着他最精锐的卫队。 他没有直接下令整改,只是每日都来此观看骑兵操练。 几天后,他亲自从队伍里,提拔了几个虽然出身低微,但骑术精湛、勇猛过人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异常坚毅,身手矫健如猎豹。 刘彻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后世口中那个未来将星,卫青的影子。 他开始用周墨传授的“标准化”和“小队协同作战”理念,亲自操练这支数十人的小队。 “所有人的长矛,长度、重量必须分毫不差!” “所有人的马鞍、马镫,都按这张图纸改造,统一尺寸!” “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策应,练习协同突刺!” 他的命令,让建章营的老将们困惑不解,但这是天子的卫队,无人敢于质疑。 这支小小的骑兵队,就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汲取着来自后世的养分,开始了它漫长而坚定的生长。 一个月后,主父偃的计策,初见成效。 一封来自吴王刘濞的奏章和一封来自楚王刘戊的奏章,几乎同时摆在了刘彻的案头。 两封奏章内容大同小异,都在激烈地指责对方侵占了自己边境上一块鸟不拉屎的土地,请求天子圣裁。 朝堂之上,此事被当做一个笑谈。 窦太后听闻后,更是嗤笑一声,对身边的亲信说:“这些诸侯王,不知安分,整日为些蝇头小利争斗不休,其势自消,不足为虑。” 她又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听着大臣们争论的孙子,心中愈发放心。 一个沉迷于黄老之学,为祈福而寻访野兽,对诸侯纷争束手无策的少年天子,还能有什么威胁? 她甚至下令,减少了部分安插在宣室殿周围的眼线。 她不知道,就在她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个深夜。 宣室殿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刘彻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炭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西南的矿区被圈出,一条补给线直通长安。 各大诸侯国的兵力、粮草被一一标注,吴楚两国之间,更是被一条红线狠狠划开,代表着裂痕。 而在帝国的北方,两条粗壮的黑色箭头,如同一双巨大的铁钳,从东西两个方向,遥遥指向匈奴王庭的腹地。 整个天下,仿佛都成了一盘他亲自布局的棋。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绝。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于御座上的口谕,而是源于这方寸之间,跨越千年的信息,和长达数年的……耐心。” 他拿起炭笔,在代表匈奴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朕的猎物们,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刘秀掏出外挂,众人直呼神迹 洛阳,南宫。 当周身的白光散尽,刘秀重新站稳脚跟。 耳边是宫殿檐角下铜铃的轻响,鼻尖是熟悉的宫墙青苔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回来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对身边的黄门下令。 “密诏大司徒邓禹、车骑将军贾复,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夜色深沉,两名大汉朝的顶梁柱,一文一武,怀着满腹的疑虑,被引至一处偏僻的宫殿。 刘秀早已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深色布衣,脸上不见丝毫天子威仪,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不必多礼。” 他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随朕出宫,去一个地方。” 邓禹与贾复对视一眼,心中愈发惊疑。 皇帝深夜密诏,不谈国事,却要微服出宫,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但二人都是刘秀最核心的心腹,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一行三人,在数名最忠诚的禁卫护送下,避开所有耳目,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巍峨的洛阳宫。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洛阳城南一处被列为皇家禁苑的试验田。 这里,是一个半月前,刘秀从后世归来后下达的第一道密诏所指定的区域。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这片土地上究竟种下了什么。 马车停在禁苑之外,三人步行而入。 时隔一个半月,当邓禹和贾复踏入这片田垄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如水,洒在田野之上。 只见一片田地里,无数翠绿的藤蔓如同疯长的野草,肆意地爬满了整个田垄,叶片肥厚,在夜风中舒展着,充满了惊人的、蛮横的生命力。 而在另一片地里,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植物秧苗,也长得异常茁壮,茎秆粗壮,叶片比寻常的豆苗大了数倍,同样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翠绿。 这两种作物的长势,远远超过了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大汉的本土作物。 “陛下……这……这是何物?”邓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主管民生,深知粮食的重要,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刘秀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片长着粗壮秧苗的地里,蹲下身。 他没有去挖掘作物,只是用手,轻轻拨开一株秧苗根部的土壤。 邓禹和贾复连忙凑了过去,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只见湿润的泥土之下,那植物的根须上,赫然挂着数个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的微小块茎。 它们就那样凭空生出,紧紧地依附在根上。 虽然它们远未成熟,但这“凭空生出”的景象,就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位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老臣心头。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东西的果实,是长在土里的!而且一株就能结出好几个! 贾复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神迹……当真是神迹!” 邓禹喃喃自语,最后竟是双膝一软,对着那片土地跪了下去。 刘秀站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邓禹,贾复,听旨!” “臣在!”二人立刻伏地。 “即刻起,此地列为大汉最高禁区!”刘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贾复,由你亲率一百名最忠诚的虎贲禁军,分三班日夜轮守!” “任何人,无论身份,无论缘由,未经朕之手诏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记住,这些秧苗,比整个大汉的国库,加上所有世家的财富,全部加起来,还要珍贵!” “臣,遵旨!”贾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确认了仙种无虞,刘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立刻启动了第二项计划。 返回宫中后,在御书房内,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仔细包裹的纸条,交给了贾复。 “此物,名为水泥。” 刘秀指着纸条上周墨亲笔所书的配方,向两位心腹解释这种人造石的颠覆性意义。 “依照此法,可将寻常山石黏土,化为坚逾金石之物。” “用它修路,可使驰道千年不坏,风雨无阻。用它筑城,城防之固,可抵十万大军。用它兴修水利,河堤水渠,将再无决口之忧!” 邓禹和贾复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说之前的仙种解决的是生的问题,那这水泥,解决的就是治的根基! “贾复。”刘秀看向自己的大将军。 “朕命你,于洛阳城外寻一处最隐蔽的山谷,建立秘窑。” “以‘为陛下炼制祥瑞’为名,征调国内最顶尖的工匠,让他们立下血誓,此生不得离开山谷半步,其家人由朝廷厚养,视同功臣!” “臣,领旨!” 贾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若泰山。 数日后,洛阳城外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一座秘密窑厂拔地而起。 数十名大汉最顶尖的工匠,在立下血誓之后,开始了这项神秘的炼石工程。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 工匠们严格按照纸条上“石灰石三,黏土一”的比例,将原料磨成粉末,送入窑中煅烧。 可一连数日,烧出来的东西,除了毫无用处的焦黑废渣,就是一捏就碎的土块。 初次的试烧,屡屡失败。 尽管贾复封锁了消息,但皇帝在城外深山中“炼石求祥瑞”的风声,还是在小范围内泄露了出去。 部分不知情的朝臣开始在私下里非议,言语间充满了忧虑,认为陛下自泰山封禅归来后,似乎开始沉迷方术,这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压力,开始向刘秀汇集。 但他不为所动,在又一次失败的消息传来后,他顶住所有压力,再次亲临山谷。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巨大的窑炉前,仔细回忆着周墨讲解时的每一个细节。 比例没错,原料也没错……那问题出在哪里? “……关键在于煅烧,一定要烧到原料变成黑灰色的熟料,这一步的火候和时长至关重要……” 周墨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火候!时长! 刘秀瞬间明白了。 他立刻召集工匠,亲自监督,调整了风箱的力度,并命令工匠们将煅烧时间延长了整整一倍。 第七次试烧开始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窑门打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窑中那些黑灰色的块状物取出,冷却后,将其磨成粉末。 当一名工匠颤抖着将水与那黑灰色的粉末混合,搅拌成泥浆,然后将其倒入一个木框中。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地盯着那滩泥浆。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那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固,变硬。 最后,当工匠敲开木框,一块灰白色的、坚硬无比的石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拿起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铁锤竟被弹开,而那石块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山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所有工匠与士兵,皆骇然失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刘秀,对着那块人造的石头,疯狂磕头。 刘秀拿起那块水泥块,紧紧攥在手中。 当晚,御书房。 他将水泥块放在舆图之上,对着邓禹和贾复,描绘着他真正的蓝图。 “耐心等,等三个月,等那两种仙谷丰收,让天下粮仓满溢,这是我们的根基。” “在此期间,贾复,你的秘窑要全力生产,不计成本,给朕储备足够多的水泥。” “待秋收之后,朕要立刻启动第一条水泥天路的修建工程!从洛阳,直通南阳!” 邓禹与贾复彻底拜服。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他们的皇帝,从后世那里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神物,而是一套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着眼于千秋万代的强国方略! 刘秀看着舆图,心中则默默列出了自己下一份学习清单。 一套能培养出无数工匠的教育体系。 以及,如何炼出能削铁如泥的百炼钢。 他拿起笔,在清单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字。 第110章 和珅:陛下,这剧本不对啊!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是这光亮,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军机大臣傅恒、大学士刘统勋与纪昀三人,垂首侍立在御案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皇帝就坐在那张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批阅奏折,没有品茗,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殿外无尽的黑暗,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 三人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 不是那种雷霆之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死寂般的平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彻底崩塌了。 终于,乾隆动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在三位心腹股肱之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朕,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梦里,天道示警。我大清的国库,看似四海来朝,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只剩下一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 傅恒与纪昀闻言,脸色微变,却不敢接话。 只有须发皆白的老臣刘统勋,上前一步。 “陛下,我大清国库连年盈余,府库充实,何来蛀空之说?此必是陛下日夜操劳,心神过耗所致的虚妄之梦,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乾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朕意,于六部之外,另设一衙门,名为皇家会计核查处。” “此衙门,不理政务,不涉军机,只做一件事——查账。” “上至各部院衙门、下至内务府、皇庄,凡涉及银钱出入者,皆在此处核查之列。” “此衙门无需向任何人报备,直接对朕负责。”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恒与纪昀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个独立于所有权力体系之外、只对皇帝负责、且拥有核查一切账目权力的衙门?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刘统勋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位一生刚正不阿的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我朝之钱粮,乃陛下之家私!天下之财,尽归君上!” “若将此等重权,交予一个独立衙门,恐有尾大不掉、动摇国本之忧啊!此乃自断手足之举,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可谓是泣血死谏。 它也恰恰说中了乾隆内心深处,作为一名封建帝王,对权力旁落最根本的恐惧。 然而,见识过后世那场百年国耻的乾隆,早已明白,若不刮骨疗毒,所谓的国本,不过是个笑话。 他没有去扶刘统勋,甚至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辩解一个字。 他只是平静地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内务府刚刚呈上来的账册,那是关于江南织造府修缮的开支。 他随手翻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三笔毫不起眼的款项上。 “刘爱卿,你起来看。” 刘统勋不敢不从,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凑了过去。 乾隆的手指点着那三个数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天道告知朕,这三笔款子,一笔是修缮织机的损耗,一笔是给工匠的赏钱,还有一笔是采买木料的运费。” “数目都不大,加起来不过区区八百两。” “但天道说,就是这八百两,背后牵扯出的线,足以让朕的江山,烂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轰!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 这几笔账目,混杂在成千上万条记录之中,隐秘至极,就算是最精干的户部老吏,不花上十天半月也休想看出端倪。 陛下……陛下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还用上了“天道”二字? “臣……臣有罪!”刘统勋再次跪倒。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天威”面前,任何祖宗之法、臣子之忠,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传朕旨意,宣和珅,即刻觐见。” 和珅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当他听到是皇帝深夜急召,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是哪件事发了? 是卖官鬻爵,还是侵吞贡品?亦或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路行来,双腿都在打颤,几乎是被人架着进了养心殿。 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和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头都不敢抬。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他只听见皇帝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和珅,朕欲设皇家会计核查处,总揽天下钱粮审计之权,朕想了想,满朝文武,唯你最精通此道。” “朕决定,由你,来出任这核查处的首任主官。” 什么? 和珅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总揽天下钱粮审计之权?由他来当主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大清的钱袋子,从今往后,都要先经过他的手! 这是何等泼天的权柄!这是何等无上的恩宠! 原来不是问罪,是重用!是天大的信任! 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头晕目眩,和珅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一次,是激动和感激的泪水。 “陛下!”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天恩!” “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那些胆敢蛀空我大清国库的硕鼠,一个个都揪出来!” 几天后,新成立的“皇家会计核查处”衙门前,人头攒动。 和珅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油水丰厚但背景不深的工部。 他以雷霆手段查抄了工部近三年的所有账目,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亲手做了一本天衣无缝的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既查出了几名小官的贪腐,显得他铁面无私,又用极其高明的手法,将其中最大的一块肥肉给隐匿了下来,准备留给自己慢慢享用。 他得意洋洋地将这份完美的报告呈给了乾隆。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和珅的杰作,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宽大的龙袍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笔。 一支和珅从未见过的笔。 通体光滑,笔尖并非毛软,而是一个细硬的金属圆珠。 在和珅惊异的目光中,乾隆手持这支笔,在那份由顶级宣纸制成的报告上,轻轻画了三个圈。 动作随意,仿佛信手涂鸦。 那细硬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三道均匀、清晰的蓝色墨迹。 恰好,圈住了三个被和珅用乾坤挪移之法巧妙处理过的数字。 和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被蓝色墨迹圈出的数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不可能…… 这三个数字,是他整个做假账手法的密钥! 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 皇帝……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支诡异的笔,再对上乾隆那双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眼睛。 所有的狂喜、得意、自作聪明,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和珅。” 乾隆收回圆珠笔,声音依旧平淡,“这核查处,交给你了。” “不要让朕失望。”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和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养心殿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瘫软。 直到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猛然惊醒。 那不是恩宠,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精美绝伦的牢笼! 他被皇帝看得一丝不挂! 从今天起,他必须拼了命地,去为皇帝查账,去咬那些他曾经的同道。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皇帝还知道多少。 他更不知道,那支神秘的笔,下一次,会圈在谁的账本上。 又或者……是直接圈在他的脖子上。 第111章 和珅:今天开始砍自己人 和珅府邸,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和珅惨白如纸的脸。 他从养心殿出来,一路行尸走肉,几乎是被下人抬回府中的。 没有哀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恐惧。 当极致的恐惧过后,剩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将自己锁进了这间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的密室。 这里,曾是他清点财富、欣赏珍宝的极乐之地。 而现在,成了他的审判庭。 他没有去翻看那些账本,也没有去抚摸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 他只是摊开一张上好的雪浪笺,拿起一支狼毫,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写。 他写的不是悔过书,更不是请罪的奏折。 而是一份名单。 第一个名字:户部尚书,福长安。 后面跟着一串小字:城西“四海通”钱庄幕后东家,通州私盐三成干股,名下暗藏田契三万七千亩,其贪墨银两惯用手法为“火耗归私”,隐匿于…… 第二个名字:吏部侍郎,庆泰。 惯用手段:卖官鬻爵,价目表…… 第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当朝响当当的大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的罪证。 这些罪证,详细到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赃款的流向。 这是他经营了十数年,编织出的一张覆盖整个大清官场的贪腐之网。 他曾是这张网上最核心的蜘蛛,享受着每一个猎物带来的甘美汁液。 如今,这张网,成了他献给皇帝的投名状,成了他亲手绘制的狩猎地图。 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凶狠的猎人,否则,他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一夜未眠。 当天光微亮,和珅终于停笔。 他看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眼中没有丝毫旧日同僚的情分,只有一种择人而噬的狠戾。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名单的最顶端,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正是户部尚书福长安。 选他,理由有三。 其一,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油水最足,抄他一人,足以抵得上抄十个小官。 其二,福长安是军机大臣傅恒的外甥,是朝中一股重要势力的钱袋子,动他,可以向皇帝展示自己没有私心,连皇亲国戚都敢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福长安的贪腐手段,是他和珅亲手教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本真正的黑账,藏在何处。 …… 卯时,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户部衙门的大门刚刚打开,当值的官吏还打着哈欠,准备开始一天无所事事的摸鱼生活。 突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所有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甲、腰挎弯刀的善扑营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瞬间涌来,将整个户部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穿一品朝服,面色冷峻,正是和珅。 “奉陛下口谕,皇家会计核查处接管户部,清查账目!” 和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衙门内瞬间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福长安衣冠不整地从后堂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怒。 “和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户部乃国家重地,岂是你说封就封的?我要见陛下!我要……” 和珅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甚至没有去查阅那堆放在账房里,做得天衣无缝的官账。 他在所有户部官员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后院一处最不起眼的柴房。 他一脚踹开柴房的门,走到墙角,用靴尖在地上的一块青石板上敲了三下。 “挖开。” 善扑营的士兵立刻上前,用刀撬开石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士兵从里面,捧出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这,才是户部真正的账本! 当这十几本黑账被摆在福长安面前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瘫软下去。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和珅冷冷地看着他,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能力。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一页。 “乾隆四十年,三月,江南织造府上缴税银一百二十万两,入国库账目为九十万两。” 其中三十万两,经由通州利源票号,转入你名下位于保定的田庄,用以购买三百顷上等水田。经手人是你的小舅子,李三。分账比例,你七,他三。我说的,对不对?” 他又翻开一页。 “同年七月,黄河大堤修缮款二百万两,实际用度不足八十万,余下的一百二十万两,你以物料损耗为名,分作十七笔,分别由十七家不同的建材商号虚报冒领,最终汇入城西四海通钱庄。” “尚书大人,那钱庄的幕后东家,是你吧?” 和珅每说一笔,福长安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在场的户部官员,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引以为傲、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贪腐手段,在和珅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被剖析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来人!”和珅猛地合上账册,“按账册上记录的所有地址,即刻查抄!所有相关人等,一并拿下!” 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就此展开。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从京城各处汇集而来,最终停在了紫禁城的午门之外。 当车上的箱子被一一打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金灿灿的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光彩夺目的珠宝、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 在夕阳的余晖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形成了一条令人目眩神迷的黄金之河。 经过初步清点,其总额,竟高达九千万两白银! 相当于大清整整三年的财政总收入! 当夜,乾隆临时召开御前朝会。 所有赃物,就那样毫无遮掩地陈列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文武百官站在那座金银堆成的小山前,鸦雀无声,许多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福长安等一众户部要员,如同死狗一般被押在殿前。 乾隆坐在龙椅之上,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户部尚书福长安,贪墨国帑,动摇国本,罪大恶极。” 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判,凌迟处死,家产全数充公。其三族之内,永不叙用。其余人等,皆斩立决!” 屠刀落下,血溅宫门。 在处置完所有人后,乾隆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官员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令人恐惧。 下一个,会是谁?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整个紫禁城。 和珅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有无数道夹杂着怨毒、恐惧、憎恨的视线,如同钢针一般刺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成了整个官僚集团不共戴天的公敌。 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身前那唯一的大腿。 他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和中堂,而是皇帝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一把只听皇帝号令的,最锋利的刀。 深夜,养心殿。 乾隆独自一人站在那份堆积如山的查抄清单前,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清楚,这笔钱,只是为大清这艘破船续上了一口气的猛药,却治不好船身的千疮百孔。 他走到御案后,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张纸。 纸上,画着周墨给的蒸汽机和膛线示意图。 乾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线条,轻声自语。 “钱,有了。” “接下来……该换一换朕的刀枪了。” 第112章 卧槽!高速路上刷新出个老头 崭新的mpV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周墨哼着小曲,心情相当不错。 旁边的副驾驶上,朱允炆正襟危坐,双手甚至还象征性地扶着膝盖,但他专注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中控台上的车载导航屏幕。 “周大哥,依导航所示,前方三里处将有分岔,我等需提前向右并线。”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汇报军情。 周墨乐了,打着方向盘,流畅地并入右侧车道。 “可以啊允炆,考驾照应该没问题吧。” 这段时间,周墨那个跨时空帝王培训中心,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今天出来,就是周墨准备去市郊一家大型家具定制工厂,给教室和宿舍置办一批桌椅板凳。 他特意带上了朱允炆,美其名曰见识现代工业化生产,实际上就是多了个免费的劳动力。 朱允炆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兴致勃勃。 他对这个崭新世界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周哥谬赞。” 朱允炆的表情依然严肃,“允炆只是觉得,此物与行军沙盘有异曲同工之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知晓前路,方能从容不迫。” 他顿了顿,看着周墨刚才那次行云流水的变道,又补充了一句。 “方才大哥之变道,时机、速度皆恰到好处,颇有兵法中‘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意味,在敌军最松懈之处,精准切入,一击即走,高明!” “噗——” 周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方向盘上。 大哥,我就是看旁边没车拐了一下,你这都能上升到军事理论高度? 他哭笑不得地吐槽:“行了行了,你在驾校可不能跟教练这么说哈,教练再给你骂死。” 车厢内的气氛一片轻松。 周墨甚至开始盘算,等家具拉回去,新学堂正式开张,这住宿费该怎么收。 是按课时收费,还是搞个包年VIp套餐? 嬴政这种大客户,必须得给他整个至尊黑金VIp,还得是加钱的那种。 就在周墨美滋滋地幻想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未来时,胸口处,那枚一直安安静静的祖传玉环,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这股热量不高,并不烫人,但异常清晰。 周墨的心脏猛地一抽。 来了!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t恤衫的布料下,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顶级黄花梨木打磨抛光后,在灯下泛起的油润光泽。 一种沉稳的、厚重的棕色光芒。 周墨的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高速公路! 他妈的,现在可是在高速公路上!车速一百一! 这玉环要是敢在这里搞事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油门,脚尖在刹车踏板上虚点,准备随时减速。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的念头刚刚闪过,就在他前方大约50米处的行车道正中央,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梳着古老的椎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款式是周墨只在历史纪录片里见过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样式。 他就那么突兀地、安静地站在了高速公路的正中央,仿佛从两千多年的时光尘埃中走了出来,茫然地看着周围呼啸而过的“铁甲巨兽”。 “卧槽!!!” 周墨的魂都快吓飞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求生本能完全接管了一切。 他想都没想,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右猛地一打! “吱嘎——!!!” mpV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阵阵白烟。 整个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几乎要翻过去,周墨感觉自己和朱允炆的身体都被死死地甩向了车门。 万幸的是,这辆国产神车的底盘够稳。 在失控的边缘,它险之又险地擦着那个老人和右侧的金属护栏之间,冲了过去。 周墨甚至能看清那老人脸上因惊愕而瞪大的瞳孔,以及他长袍上古朴的布料纹理。 “呼……呼……” 周墨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活下来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更加恐怖的巨响。 “砰!!” 一声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紧接着是重物失控,翻滚、摩擦的声音。 周墨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 只见他刚才避让开来的那条车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因为紧急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了一辆蓝色的大货车尾部,整个车头都瘪了进去。 而那辆大货车,又因为被追尾而失控,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左侧车道的另一辆白色小轿车。 三车追尾,碎片和零件崩飞一地。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麻衣老者,此刻依然傻愣愣地站在连环车祸现场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幽灵。 周墨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完了。 出大事了。 他颤抖着手,把车缓缓停在了前方的紧急停车带上。 “周……周大哥……” 朱允炆的脸色也一片煞白,显然是被刚才的生死一瞬和眼前的惨烈车祸吓得不轻。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然发颤,但逻辑还算清晰. “先……先报警!对,报警!然后……然后得把那位老先生……从路上带下来,太危险了!” 报警? 周墨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孤零零的老头,头皮一阵阵发麻。 怎么报? 跟警察叔叔说,这老头是我从几千年前召唤出来的,所以引发了交通事故? 这不直接被当成肇事逃逸+精神病,抓进去切片研究? 可不把他拉走,任由他在高速路中间站着,后面再来一辆车,直接就撞成肉泥了! 到时候自己就是间接杀人! “操!” 周“墨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憋了半天,只迸出这一个字。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顶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刺耳喇叭声和刹车声,硬着头皮冲回了那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他一把抓住那个还在东张西望、嘴里喃喃自语的老者。 “非也,非也……此铁兽何速也?竟能奔走如雷,无需牛马……” “别念了!大爷!跟我走!” 周墨连拉带拽,几乎是拖着这个瘦小的老头,在无数司机惊愕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mpV旁,一把将他塞进了后座。 没过多久,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看着赶到的交警,看着被拖走的事故车辆,看着那份初步开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上面预估的维修费用,周墨欲哭无泪。 虽然他紧急避让没有直接碰撞,被判了次责,但三车连撞,光是那辆大货车的维修费和货物损失,就是一个大数字。 他钱还没在银行卡里捂热乎,周墨的心,在滴血。 他靠在车门上,感觉天旋地转,只想给自己点根烟。 这该死的玉环,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第113章 管你什么老头,绑走! 在高速公路上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周墨才终于得以脱身。 交警处理完现场,记录了所有信息,拖走了事故车辆。 周墨签下了一堆文件,加上了几个车主的微信,看着手机里保险公司发来的初步定损单,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晕。 肉痛。 实在是太肉痛了。 他身心俱疲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只想立刻回家,躺在床上昏死过去。 然而,他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新来的麻衣老头,正趴在他的车身上,用枯瘦的手指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周大哥,这位老先生……似乎对您的车很感兴趣。”后座的朱允炆小声提醒道。 周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我看到了。” 他刚想开口问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那老头却先一步直起身子,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与鄙夷。 “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痛心疾首的劣质品。 “汝这铁车,华而不实!” 老者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评价。 周墨愣住了。 啥玩意?我这顶配的五菱神车,落地十几万,你说它华而不实? 老者伸出手指,指着光洁的车漆表面,毫不客气地批评。 “其表虽光亮,然铁皮薄如纸,以指关节叩之,声响轻浮,毫无厚重之感。此等外壳,莫说撞上山石,便是稍遇磕碰,恐怕也要凹陷破损。中看不中用!” 周墨的血压开始缓缓上升。 老者又走到车门边,仔细研究着门缝,眉头皱得更紧了。 “观其接缝,宽窄不一,缝隙粗劣,全无半点卯榫之精妙。” “开合之间,仅凭一根铁轴,呆板生硬,毫无机巧可言!若是老夫来造,必设连环机巧,使其开合无声,闭合无缝,浑然一体!” 周墨的嘴角开始抽搐。 这还没完。 老头弯下腰,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黑色的橡胶轮胎,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 “最为荒谬者,莫过于此轮!竟以气充胎,看似取巧,实则危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这种“愚蠢设计”的愤慨。 “此物一旦为尖石利器所刺,气泄轮瘪,车身失衡,岂不立时车毁人亡?愚不可及!为何不用实心之木轮,外包厚地铁皮?虽重,然坚固耐用,万无一失!” “……” 周墨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薄如纸?接缝粗?轮胎危险? 我他妈……我的爱车……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车门。 “大爷!你不懂可不要乱讲,你懂什么叫一体冲压成型吗?懂什么叫溃缩吸能吗?懂什么叫空气动力学吗?懂什么叫橡胶轮胎的减震和抓地力吗?” 一连串的现代工业词汇从周墨嘴里喷薄而出。 那老者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一脸倨傲地回敬。 “吾不知何为空气洞里学,亦不知何为减震抓地。” “但吾知晓,坚固与耐用,乃器物之根本!汝这铁车,一味追求速度与轻便,却舍弃了根本,此乃舍本逐末之道,不足取也!” 周墨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到心肌梗塞了。 他以前接待的那些古代大佬,哪个不是被现代工业文明的造物震撼得五体投地? 怎么到了你这儿,我这现代工业的结晶,被你贬得一文不值? 你谁啊你?这么大口气? 旁边的朱允炆眼看气氛不对,赶紧下车打圆场。 他学着周墨以前的样子,试图用古人能理解的逻辑来劝说。 “老先生息怒,这位周大哥乃是……仙家之人。此铁兽,亦是仙家法器,其内里构造,非我等凡人所能度量。或许……或许这看似脆弱的铁皮,自有其仙法守护,非我等肉眼所能看透。” 这套说辞,对付他们古代人应该百试百灵。 然而,眼前的老者听完,只是瞥了朱允炆一眼。 “仙家?哼,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方士罢了。老夫只信自己的眼睛和双手。此车是何材质,用何工艺,一敲一摸便知。取巧之术,终非大道。” 他竟然,根本不信神仙这一套! 周墨彻底没辙了。 跟一个技术偏执狂,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行了行了,别研究了,赶紧上车!”周墨不耐烦地催促道。 谁知那老者脖子一梗,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脸倔强。 “不坐!大丈夫不立于危墙之下,此等危车,颠簸浮夸,一触即碎,老夫绝不乘坐!” 周墨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赔钱的怒火,被鄙视的恼火,赶时间的焦火,三火并作一处,直冲天灵盖。 他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直接回头对朱允炆使了个颜色,“允炆,搭把手!” 朱允炆一愣,随即果断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现代社畜,一个前朝皇帝,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那个瘦小的麻衣老头。 “尔等何为?!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掳老者!成何体统!” 老头被架起来,双脚离地,气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但周墨和朱允炆两人合力,力气比他大多了。 周墨粗暴地打开后座车门,和朱允炆一起,不由分说地将这个嘴碎又倔强的老头,硬生生塞进了mpV的后排座位上。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周墨还顺手按下了主驾驶位的儿童锁按钮。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汽车再次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周墨以为那老头还会继续吵闹,但出乎意料的是,后座一片安静。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只见那老头不再叫骂,而是把脸紧紧地贴在车窗玻璃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树木和远处的建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种近乎痴迷的思索。 车内的空调正吹出丝丝冷风。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在夏日里堪称神奇的凉意,伸出手,在出风口前感受了一下,又缩回去,嘴唇翕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这个倔老头,终于被现代文明的另一面给镇住了。 周墨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些。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老头,虽然嘴巴毒得要死,性格又臭又硬,但他所有关注的点,好像……全都是跟技术和工艺相关的。 卯榫、机巧、坚固、耐用…… 看这穿着也不像是哪个皇帝。 周墨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自己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去家具厂嘛! 如果……如果把这个对工艺挑剔到变态的老头,带到那个号称全自动化生产的现代家具工厂里…… 那场面,会不会很有趣? 第114章 老祖道心破碎 mpV在市郊的工业园区停下,一座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厂房出现在眼前。 厂房外墙是蓝白相间的彩钢板,门口挂着某某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的牌子。 周墨托村长联系的厂长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笑容可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哎呀,周老弟,来啦!”老李热情地递上烟。 周墨摆手拒绝,笑着介绍道,“李哥,这是我……我亲戚。” 老李的目光落在朱允炆和那个麻衣老头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朱允炆一身现代休闲装,虽然气质沉稳,但还算正常。 可旁边这位,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梳着古代发髻,怎么看怎么像影视基地跑出来的群众演员。 不过老李是生意人,见多识广,脸上半点没露,依旧热情洋溢。 “欢迎欢迎!两位好!快,外面热,咱们进去说。” 然而,麻衣老头刚一下车,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此地空气混浊,满是木屑与胶漆之味,更有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扰人心神。岂是造物之所?”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墨心里暗笑,来了来了,这老头的职业病又犯了。 他赶紧打圆场,“哈哈,李哥别介意,老人对环境要求高。咱们这叫……有工业气息!” 一行人走进宽敞明亮的样品展厅,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设计新潮的家具。 朱允炆看得目不暇接,不住地小声赞叹,觉得每一样都比皇宫里的龙椅坐着舒服。 可那麻衣老头却像是巡视领地的狮子,这里看看,那里敲敲,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一个造型简约的电视柜前,用指甲刮了刮柜门表面,又凑近了闻了闻。 “哼,以木屑胶合而成,外覆一层木纹假皮,欺世盗名耳!”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此等败絮之材,遇水则胀,受潮则腐,不堪大用!其形虽巧,其质却劣,乃舍本逐末之典范!” 展厅里的导购小姐姐脸色都变了。 老李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这可是他们今年的爆款产品。 周墨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火上浇油,对着老李挤眉弄眼。 “李哥,看到了吧?我这老师傅眼光高得很,一般的东西入不了他的法眼。” “要不……带我们看看你们的真本事?让我们开开眼?” 老李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被这老头一激,反而来了劲。 他拍着胸脯说,“行!老爷子是行家,那就不能看这些面子货。” “走,我带你们去车间,看看什么叫现代化的工业生产!”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机器轰鸣、切割声和粉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 一条条几十米长的自动化流水线正在高速运转。 一块块巨大的原木板材,被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上传送带,随后经过切割、打磨、封边、钻孔等一系列工序,全程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工干预的影子。 而之前还满脸鄙夷的麻衣老头,此刻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些木板在传送带上飞速流转,被各种他完全不认识的机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加工成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这……这些铁器,为何能自行运转?莫非……其内藏有百千役夫?”他喃喃自语。 老李听了,自豪感油然而生,大声解释。 “老爷子,这叫自动化流水线!全程电脑控制,效率高着呢!” 周墨在一旁偷笑,让你老头把我的爱车贬的一文不值。 让你长长见识。 老李领着他们,来到了车间的核心区域——数控加工中心。 几台如同巨型怪兽般的机器正在工作,周围用玻璃墙隔离开来。 只见其中一台机器的平台上,固定着一块厚重的花梨木板。 随着操作员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鼠标,机器的机械臂立刻动了起来。 顶端的合金刀头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木板上游走起来。 木屑纷飞如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短短三四分钟的时间,随着机械臂缓缓抬起,操作员用高压气枪吹去表面的木屑。 一幅精美绝伦、繁复无比的祥云麒麟浮雕,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祥云的层次,麒麟的鳞甲,线条流畅,深浅一致,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极致,分毫不差。 麻衣老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浮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这辈子,见过最高明的工匠,用最锋利的刻刀,花费数月乃至数年的心血,也未必能雕出如此完美无瑕的作品。 可眼前这个……这个铁疙瘩,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脸色变得煞白,“此乃鬼斧,非人力所能及……绝无可能!” 他猛地向前冲去,似乎想亲手摸一摸那块木雕,验证这是不是幻觉。 “哎!危险!”周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拉住。 “放开我!” 老头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指着那台已经停下的机器,声音嘶哑,“此……此为何物?!它非人,非神,更非妖鬼!何以能成此神工?!告诉我!!” 他的骄傲,他一生所学,他赖以为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被这台冰冷的机器,碾得粉碎。 老李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老爷子您冷静点!这是电脑数控机床!我们先在电脑里用软件把图纸画好,设定好路径,机器就会自动按照程序来加工,要多精准有多精准!” 说着,他还把旁边电脑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指给老头看。 然而,老头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 他又被带去看了激光切割机,看着一道纤细的光束,悄无声息地在薄木板上切割出无比复杂的镂空窗花,切口光滑如镜。 他又看到了自动喷漆的机械臂,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将油漆均匀无瑕地喷涂在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垂流。 他一路沉默,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麻木。 他引以为傲的尺寸拿捏,他穷尽一生追求的精准高效,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磨练出的鬼神之技,在这些冰冷、无情、却又完美到令人绝望的铁疙瘩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一文不值。 参观结束,一行人走出喧闹的车间。 周墨一回头,却发现那麻衣老头不见了。 他四下一找,才看到在车间门口的一个角落里,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昂、指点江山的老者,此刻正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孤独地蹲在地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徒劳比划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道在何方……术之极致,竟非人力……道,究竟在何方……” 得,还给老头整emo了! 第115章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厂长老李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尴尬。 周墨和朱允炆一左一右,对着那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老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朱允炆尝试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被老头毫无反应地无视了。 周墨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刺激到他,只能干着急。 老李也是个实在人,看着把人打击成这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为了缓和气氛,他热情地招呼众人坐下,然后亲自去隔壁的会客室,搬来了一把造型极为别致的椅子。 那是一把新中式的圈椅,通体由浅色的白蜡木制成,线条流畅优雅,充满了现代设计的极简美感。 “周老弟,老爷子,你们看,这是我们公司今年的得意之作。” 老李擦了擦椅子,脸上又恢复了自豪的神采,“刚在米兰国际家具展上拿了金奖!请了意大利的设计师,融合了咱们东方的禅意和西方的极简主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不到,气质斯文又带着一股精英式的傲气。 “李总,设计部的图纸……”年轻人话说到一半,看到了那把椅子,立刻两眼放光,“哟,把咱们的‘明月’搬过来了?” 老李笑着介绍道,“小王,来得正好。这位就是‘明月’的首席设计师,王工,海归硕士,高材生!” 王设计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椅子旁,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一样,骄傲地展示着椅子流畅的扶手曲线和看似无缝的连接方式。 “这把椅子的核心理念是无痕,我们通过精密的计算和特殊的内嵌金属件加固,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传统榫卯的痕迹结构,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体成型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一片赞叹之声。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仿佛灵魂出窍的麻衣老头,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把“明月”圈椅的扶手与椅腿的连接处。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被一种极度专注的、仿佛能穿透木材表面的锐利所取代。他不顾众人的诧异,径直走到椅子前。 他没有坐,也没有摇晃,只是伸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在那光滑的连接点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指尖的触感,倾听着木头内部的声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愣住的话。 “此椅,华美,然不出三月,其腿必断。” 他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什么?” 王设计师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瞬间涨得通红。 “老先生,话可不能乱说!这把椅子我们做过严格的力学测试,它的承重能力超过行业标准三倍以上!怎么可能会断?”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张复杂的3d模型图和五颜六色的应力分析数据。 “您看,这是电脑模拟的承重数据,我们模拟了一百公斤的成年人,在上面进行十万次不同角度的坐压测试,数据显示,最薄弱的连接点,其结构强度依然有百分之四十的冗余!绝对不可能断!” 数据详实,模型专业,令人信服。 然而,麻衣老头连看都懒得看那平板一眼。 他只是伸出手指,点在那个被设计师吹嘘为“无痕连接”的地方。 “汝只知其形,不知其性;只算其力,不算其理。” “木有纹理,力有走向。顺其纹则坚,逆其纹则脆。” “此处连接,汝以内嵌铁钉强行锁死,又以胶水弥合,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已逆木之性!” 他盯着王设计师,眼神凌厉。 “人坐其上,力由扶手下沉,尽数压于此点。” “铁钉与木纤维反复挤压、撕扯,此乃死结,应力尽集于此,时日一久,木纤维必因疲劳而寸寸断裂。待到临界之时,无需外力,一声脆响,椅毁人伤!” “这……”王设计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依旧嘴硬,“这只是您的推测,没有科学依据!” “科学?”老头冷笑一声,“老夫的双手,便是科学!” 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僵。 周墨眼看好戏上演,煽风点火,“李哥,王工,要不……咱们现场试试?” 老头瞥了周墨一眼,随即对老李说,“取一块木头,再给老夫寻来斧、凿、锯、钻,足矣。” 几分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头就在办公室的空地上,用几件最基础的工具,行云流水般地制作出了一个标准的“燕尾榫”结构。 他将两块木头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然后向众人解释。 “此为活扣。其形上宽下窄,力下压之时,非但不会撕裂,反而会使榫卯咬合愈紧,将压力均匀分散至整块木材。” “此乃顺势而为,非强行对抗。” 他的话,让王设计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墨趁热打铁,“李哥,咱们上压力机测测呗?要是王工的设计牛,咱们也算开了眼。要是老师傅说得对,那你们这金奖产品可就得赶紧改进,不然砸了招牌事大啊!” 老李一咬牙,为了自家产品的声誉,也为了弄个明白,点头道:“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工厂的质检实验室。 两把椅子被放在了压力测试机上。 一把是王设计师引以为傲的原版“明月”,另一把,则是请车间的老师傅,按照麻衣老头的要求,将关键连接点临时替换成传统榫卯结构的同款椅子。 测试开始。 压力缓缓增加。 当压力值达到200公斤时,屏幕上显示,原版“明月”的连接点应力数据开始飙升,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色。 而另一边,经过改造的椅子,应力被均匀地分散开,数据平稳。 王设计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砰!” 一声清脆的木材开裂声! 在压力值达到285公斤时,远未达到其模拟的极限,原版“明月”的扶手连接处,应声而裂,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而另一边,鲁班改造过的那把椅子,在压力加到500公斤,整个椅面都开始变形时,那个榫卯连接处依然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结果,高下立判。 王设计师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看看那把断裂的椅子,脸上一片火辣。 他再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神情淡然的麻衣老头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厂长老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那老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国宝。 周墨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这次来的是位祖师爷啊! 第116章 祖师爷上线 质检实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须发皆白、神情淡然的麻衣老头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尤其是那个海归硕士王设计师,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模型,被对方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朴素的道理,击得粉碎。 “啪!啪!啪!” 厂长老李突然用力地鼓起掌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头面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敬佩,一把握住老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大师!您真是大师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刚才那番话,真是……真是振聋发聩,让我茅塞顿开啊!” 老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的客气里带着敷衍,现在则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他立刻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周墨和朱允炆喊道:“周老弟,别站着了!快,咱们去贵宾室!上最好的茶!”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淡定,一副“基操勿6”的表情。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主动权彻底回到了自己手上。 豪华的贵宾室里,顶级的大红袍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老李亲自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麻衣老头面前,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大师,请用茶!刚才多有得罪,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墨对老头的身份隐隐有了些猜测。 老头,或者说,这位祖师爷,对老李的热情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似乎对这几千块一两的茶叶也没什么兴趣。 他的注意力,全在思考刚才的结构问题上。 老李搓了搓手,终于图穷匕见,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师,我是个粗人,就直说了。” “我诚心想聘请您担任我们工厂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我给您开这个数!”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周墨心里一盘算,首席顾问,这级别怎么也得是……一百万? “一百万?”王设计师在旁边失声叫了出来。 老李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对老头露出谄媚的笑容。 “不不不,是一千万!税后一千万!只要您肯来,咱们马上签合同!我再给您配一个专门的实验室,一个团队,您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 “嘶——” 饶是周墨这种一心搞钱的财迷,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万年薪!这老李是下了血本了! 周墨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说实话,他动心了。 把这老头卖给工厂,自己直接拿一笔巨额的介绍费,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啊!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不行!这可是能给嬴政、朱棣那帮基建狂魔造航母的男人! 把他放在一个家具厂里,那不是用歼星舰去打蚊子吗?暴殄天物! 长线投资!必须长线投资! 眼看老李就要掏出合同,周墨立刻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老头和老李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又带着点为难的表情。 “李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恐怕不行。” 老李一愣,“周老弟,这是为何?价钱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谈!” 周墨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用一种讲述隐世高人故事的语气,半真半假地忽悠起来。 “实不相瞒,这位是我的大爷。” “我大爷他一生痴迷营造之术,早已不问世事,隐居深山数十年。” “这次若不是因为我的私人研究所需要一些特殊的物件,他老人家根本不会出山。” “钱财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追求的,是道,是器物之魂,是营造之术的极致。” 这一番话说得朱允炆在旁边都听呆了,他看着周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周哥真能编啊,这番话说得,连他都差点信了! 老李被周墨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周墨,又看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对一千万无动于衷、依旧在神游天外的老头,信了七八分。 是啊,这等神人,怎么可能被金钱打动? 周墨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反客为主,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不过……李哥你也是爱才之人,我大爷也觉得你们厂里有些东西颇为新奇。” “这样吧,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合作方案。” “我大爷可以不定期地,通过我,为你们工厂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指导,解决一些类似今天这样的设计难题。” 周墨顿了顿,“作为回报,我那个研究所后续需要的所有家具、建材,都需要李哥你这边,以成本价,用你们厂里最高的工艺标准,为我量身定制,如何?” 这一下,周墨直接从乙方变成了甲方。 老李的脑子飞速运转。 留不住人,但能得到持续的技术指导,解决产品隐患,还能跟这位大师搭上线。 代价仅仅是一些成本价的家具和材料。 这笔买卖,血赚! “好!就这么办!” 老李当机立断,生怕周墨反悔,立刻伸出手,“周老弟,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就在周墨和老李握手敲定合作的时候,另一边,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扬的王设计师,此刻正像个学生一样,拿着笔记本电脑,凑到了老头的身边,态度谦卑无比。 “老先生……不,大师!您刚才说的那个燕尾榫,它的受力传导模型,我模拟出来了,果然比我的内嵌金属件要合理得多!” “您看,如果在这个地方再加一个暗销,是不是能进一步增强它的抗扭强度?” 老头瞥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旋转的三维模型,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他没有说话,直接从老李的办公桌上抽过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一个结构,而是十几种形态各异、功能不同的榫卯结构,并且在旁边标注了各自适用的场景和力学特点。 “此为粽角榫,用于三方材之角接,可锁三向之力。” “此为挂销榫,用于面板与腿足,可拆卸,亦可承重。” “汝之所想,过于繁琐。大道至简,不同的地方,当用不同的机巧,不可一概而论……” 老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技术世界里,对着一个刚刚被他批得体无完肤的后辈,倾囊相授。 而王设计师则在一旁疯狂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将老先生的每一个想法,都迅速地转化为数字模型。 一个代表着古代工艺的巅峰,一个掌握着现代科技的工具,两人就这么在贵宾室的一角,展开了跨越千年的技术交流。 回程的路上,mpV的车厢里异常安静。 朱允炆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深刻感受到了知识和技术的真正力量。 一个人的价值,原来可以这样体现。 而老头,则抱着那张画满了榫卯结构的图纸,如获至宝,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应力”“模型”。 周墨开着车,心情无比舒畅。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 敢问您老可是公输班? 老头这才抬头,“你知道吾?” “那当然,您可是鼎鼎大名的鲁班啊,华国人就不可能有不认识您的。” “允炆,给老先生介绍介绍情况。” 随即朱允炆就给鲁班大概解释了玉环的穿越,现代的情况。 甚至还搜索了关于鲁班的介绍小短片给鲁班看。 “妙哉妙哉,世上竟当真有如此奇事。” 鲁班又望向车窗外,努力看清这个新世界,随即郑重向周墨和朱允炆一揖。 “老夫恐怕要有劳周小友和朱小友。” “哎呀哎呀,您客气啦,好说好说。” 周墨一想这都待了一个下午了,估计原古代线的老头已经死了吧,应该也回不去了。 “咱现在就回家,您老就踏踏实实的吧。” 周墨从后视镜看鲁班的表情,那苍老的脸上透出一阵茫然和无措。 他心思一转,得给这老头找点事儿干,“公输先生,我这次除了置办些家具,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请您掌总。” 公输先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墨的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我要建造一所学堂。” 他开始向这位古代的工匠祖师,描绘自己心中的蓝图。 “我要用钢铁为骨,替代传统的梁柱,造出前所未有的开阔空间;我要用整块的琉璃为墙,让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我还要在其中设置精巧的机关,引地下之凉风,通屋顶之热气,使其冬暖夏凉,四季如春!” “学堂之内,可容纳百人同时听学,声闻俱足。” 周墨每说一句,公输先生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周墨说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遇到了毕生追求的梦想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的一生,造过楼船,造过云梯,造过无数巧夺天工的器物,却从未想过,能建造这样一座匪夷所思的神仙居所! “此事……”公输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若真能建成,老夫此生无憾矣!” 周墨微微一笑,给老头画个饼找点事干,总比在这个新世界茫茫然好。 “所以,我正式邀请您,全权负责此学堂的设计、建造与未来的一切扩建工程!” 公输先生激动地猛地站起身,一头甚至撞到了车顶。 但他毫不在意,对着周墨,郑重地躬身一揖。 “此事,非我莫属!” 回到破旧的祖宅,周墨先带着他去隔壁工地转了一圈,随后回去将自己那个备用的平板电脑递给了鲁班 他已经在里面下载了海量的现代建筑学App、材料学资料库、机械设计软件和无数世界顶级建筑的三维模型。 鲁班接过那块薄薄的、会发光的琉璃板,手指颤抖地在上面划过。 当他看到一个复杂的斗拱结构,可以被随意放大、缩小、旋转、拆解时,他整个人都痴了。 他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善!大善!”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此物……此物可将心中所想,瞬间化为图纸,可推演万千变化于指掌之间……胜过百万工匠!大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第117章 老夫想拆你的房子 鲁班将自己关进了那个给他临时准备的房间,整整三天三夜。 房门紧闭,窗帘拉死。 三天里,除了朱允炆每天忧心忡忡地去敲三次门,得到的都是沉默之外,那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周哥,公输先生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朱允炆端着一碗纹丝未动的饭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先生他年事已高,如此不吃不喝,万一……万一走火入魔,或是饿坏了身子,我等如何是好?” 周墨正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短视频,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放心,死不了。” “可……” “没什么可是的。”周墨划拉着屏幕,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允炆啊,你是不懂,这种人,我上学的时候见多了,我们管他们叫学霸或者技术宅。” “当他们发现一个能让他们沉迷的新领域时,大脑会自动屏蔽饥饿、口渴、疲惫这些生理信号,他们的精神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靠的是求知欲吊着命。” 朱允炆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叫技术宅?精神进入另一个维度? 周墨放下手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扰他,而是去村里把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藤椒牛肉面……各种口味的泡面,每样给我搬一箱回来。” “我跟你打赌,等他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绝对是找吃的。” 朱允炆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出门了。 周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 开玩笑,这可是鲁班! 一个能把毕生技艺总结成书,甚至被后世尊为神明的存在,他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岂是常人能比? 那块小小的平板电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蕴含了数千年营造之术演化和未来发展方向的宇宙。 三天三夜?周墨都嫌时间太短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周墨的预料。 第四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周墨睡得正香,猛地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弄醒了。 “周小友!朱小友!速速醒来!” 周墨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鲁班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比他自己的鸡窝头还有艺术感。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三天没洗澡的酸味,但精神却异常矍铄,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我靠,大爷,你干嘛?梦游啊?”周墨吓了一跳。 “非也!”鲁班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另一只手拉起同样被惊醒的朱允炆,拖着两人就往院子里冲。 他甚至没找周墨要吃的,这让周墨的泡面预言直接失败。 凌晨的院子寒气逼人,隔壁工地上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 鲁班冲到已经挖好地基、开始浇筑承重柱的工地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些已经初具雏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激动地开口。 “错了!全错了!大错特错!尔等之学堂,根基便已错了!” 他这一嗓子,把住在工地临时板房里的施工队长和几个工人都给喊醒了。 众人披着衣服跑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头。 “老先生,这大半夜的,您喊什么呢?”施工队长一脸不悦。 “我说,你们错了!”鲁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等营造之法,看似坚固,实则蠢笨至极!只知用钢筋之蛮力,水泥之死力,却全然忽视了结构本身之巧劲!” “此乃只见其术,未见其道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又一愣。 这时工头出声了,这毕竟是他的活儿啊,当着老板的面就说自己建的房子有问题,这可还行! “老先生,这您就不懂了,现代建筑,尤其是抗震设计,核心就是高强度钢筋和高标号混凝土组成的框架结构。” “这是经过无数次科学计算和实践检验的,最可靠的方案。” “科学?”鲁班冷笑一声,他没有争辩,而是转身从周墨手里拿过那台他抱了三天的平板电脑。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只见鲁班手指在屏幕上行云流水般地滑动,调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既有传统斗拱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韵味,又充满了现代工业设计的几何美感。 无数个零件像积木一样拼接在一起,却又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整体。 “这是……”王工看得眼睛都直了。 “此乃老夫这三日,融合尔等之材料力学与老夫之营造法式,所悟出的一种新式卯榫。”鲁班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周墨凑过去一看,立刻被那酷炫的造型所折服。 脱口而出给它起了个骚气的名字:“我管这个叫,赛博卯榫!” “赛博卯榫?” 鲁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虽然不懂,但觉得听起来颇为不凡,便默认了。 工头为了提高自己的行业竞争力,也是学过些简单的工程设计的。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鲁班的模型数据导入到专业的结构分析软件中。 手指翻飞,设定参数,开始进行模拟。 几分钟后,模拟结果出来了。 “在同等材料、同等尺寸下,采用这种赛博卯榫的节点结构,其抗压强度、尤其是抗剪切和抗扭转的能力……比纯钢混框架结构,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这完全违反了结构力学常理!” 更让他感到崩溃的是,根据软件模拟,这种结构在受到地震波那样的侧向冲击力时,内部的卯榫会产生微小的位移和转动,将巨大的能量层层传递并消解掉,展现出惊人的柔性。 “以柔克刚,力可层层卸去;遇强则强,榫卯愈发紧锁。” 鲁班淡淡地说道,“这便是道。而且,此法可实现无钉、无胶、无焊接,全模块化拼装,理论上,只要部件足够精密,便可万年不朽。” 然而,鲁班似乎对这电脑上的数据并不完全满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堆废弃的建材上。 “纸上谈兵,终究虚妄,取锤来!” 他走到那堆废料前,捡起一截喝水杯口粗的螺纹钢,又挑了一块废弃的枕木。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他拿起工地上最普通的锤子、凿子和手锯,开始现场制作。 没有人能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锤、每一凿都精准无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木屑和钢花飞溅,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短短十几分钟,一个微缩版的赛博卯榫关节就在他手中诞生了。 那根坚硬的螺纹钢被他用某种巧劲,嵌入了枕木特殊形状的卯口之中,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来,砸!”鲁班将那个关节扔在地上,对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说道。 那工人将信将疑,抡起十二磅的大锤,卯足了劲,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地上的那个卯榫关节,纹丝不动。 而那根被砸中的螺纹钢,却以肉眼可见的弧度,被砸弯了! 再一锤! “当!” 钢筋的弯曲更大了,但那个由木头和钢铁组成的关节,依旧毫发无损! 寂静。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师父!请收我为徒吧!” 工头直接就跪在了鲁班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 实际是他跪的哪是鲁班啊,那明明跪的是钱啊。 有如此技术,他运作炒作一番,凭着噱头自己以后就能接大工程了,那赚的可就是大钱了。 当然具体目的是什么,也只有他本人知道。 鲁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老夫不收徒。” 就在工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争取一下的时候,鲁班又开口了。 “但,道,当传于天下,而非藏于一家一派。待此学堂建成,老夫可在此,开设……” “等等。 周墨赶紧打断鲁班,“大师之后也许会开设课程,也许会出书,这都说不准,王工您放心,到时候一定告诉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工头也不好再逼迫,“好好,那我就等您消息。”边说边起身站到一旁。 “咳咳,”鲁班清了清嗓子,他指着那片已经砸进去十万的地基,宣布了一个决定。 “此地基,不堪大用,图纸,尽数作废!” “老夫,要亲自重做设计!” 周墨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那因为车祸赔款花的差不多的余额要和这已经初具雏形的房子一起化为了泡影。 他的心,在滴血。 他咬了咬牙,“……行!” 他一把把老头子扯到一边,悄声说,”不能全拆,你今天突然出现引起的交通事故我就花了不少钱,你再全拆了,我就没钱盖房子了,这些工人还要发工资的,您老悠着点。“ 鲁班一瞟周墨,“行,那就不拆了,老夫想想办法在此基础上修改吧。” 说完就拿着他那宝贝平板回老宅了,一边走一边叹气。 也不知是叹周墨不让他拆,还是叹在他眼中这都是错的房子。 第118章 谢邀,但刚赚一百万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祖宅门口。 车门打开,家具厂的李总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亲自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巨大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跟在他身后的,是已经彻底沦为鲁班迷弟的设计师小王。 “周老弟!大师在吗?” 老李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周墨心里门儿清,无事献殷勤啊。 他不动声色地将预算单反扣在桌上,迎了出去。 “李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嗨!我这不是给你送家具来了。” 老李自来熟地走进院子,目光四处搜寻,当他看到正趴在一张临时木桌上,用平板电脑画图的鲁班时,眼睛立刻亮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礼物放在桌上,姿态放得极低。 “大师!我是开家具厂的小李啊!” 鲁班从那复杂的三维模型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李也不尴尬,他从王工手里拿过一份合同,郑重其事地递到周墨面前。 “周老弟,不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我是真想聘请大师担任我们公司的首席技术总监!” 周墨眼皮一跳,上次拒绝过了,这次还来。 老李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上次的价钱不够,一咬牙。 “另外,再加百分之五的技术股!大师只要肯点头,这合同马上生效,咱们公司的法务和财务,车就在外面等着!” 面对这堪称天价的聘请,周墨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盘算开了。 不行!杀鸡取卵,非智者所为。 这只鸡,下的可是金蛋中的金蛋! 周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又清高的姿态,将合同推了回去,义正言辞地开口。 “李哥,你的心意我替我大爷领了,但你觉得,我大爷是那种会被区区铜臭所动的人吗?” 他指着沉迷画图的鲁班,声音里带着一种崇敬。 “他追求的,是道,是技,是造物的终极艺术!金钱在他眼里,与粪土何异?” “你这样做,是对大师的侮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旁边站着的朱允炆都给听愣了。 周兄这脸皮,真是……非同凡响。 老李被周墨这通抢白,弄得满脸通红。 他看着对百万年薪毫无反应、依旧在画图的公输班,反而更加坚信,这绝对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是是是,周老弟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我俗气了!”老李连连道歉。 周墨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拉长了语调。 “我跟我大爷商量一下,还是要看一下他本人的意思。” “好好,你商量你商量。” 周墨抽走鲁班手中的笔,“鲁班大师,这李老板想买你的技术,你愿意给不?” 鲁班瞟了客厅的李老板,“商人做派,我不信他。” 周墨一听,既然鲁班不愿意那就算了,“行,我回绝他去。” “等等,他给的钱多不?” “不少,大概是普通打工人干七八年才能赚来的,而且分红的话,那就是每年都有钱。” “那你跟他说,我可以卖,但有任何用我技术的东西都必须给我看图纸看实物,我认同后他才可以卖。” “真卖啊?行,那我去跟他谈条件。” 周墨装的一脸“我认真劝了”的表情回来。 “我大爷虽然不在乎钱,但身为后辈,也不能让他老人家白白辛苦。” “他最近闭关三日,除了悟出赛博卯榫的建筑结构外,还顺手推演出一套《新营造法式·家具篇》,核心就是如何将这种卯榫进行标准化、模块化,应用于新中式家具的量产。” “或许……可以点化你们一二。” “什么?”小王惊呼出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周墨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这样吧,这套《新营造法式·家具篇》的核心技术,我代表我大爷,独家授权给你们公司。”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条件嘛,很简单,”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狐狸般的微笑。 “这项技术应用到产品后,我要永久享受百分之十的分红。” “而且,所有用到这项技术的产品都必须经过我大爷的质检。” 老李的脑子飞速运转。 用一笔可控的投入,换来一项足以颠覆行业的核心专利,外加和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师绑定在一起…… 这笔买卖,还是赚的。 “成交!”老李想都没想,当场拍板,生怕周墨反悔。 “我个人先赞助周老弟一百万,就当是这套技术的授权诚意金!” “后面的分红,咱们另签合同!” 说完就带着小王赶紧回去搞合同去了。 几分钟后,周墨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xxxx入账:1,000,0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周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激动地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朱允炆和刚画完一张图纸的鲁班,声音都在颤抖:“走!上街!取钱!” 周墨取出来,像电影里那样扇了扇风,闻了闻上面油墨的香气。 鲁班则是拿起一沓,仔细研究着上面的防伪金线和水印,嘴里念叨着,“此等纸钞,工艺竟也颇为精巧……” 朱允炆更是感慨万千,他拿起一捆,喃喃道,“如此之多的宝钞……若是在大明,怕是能买下一座县城了。” “县城?” “允炆啊,你对咱们这个时代的物价还是没概念。” “这一百万,在沪市,连市中心的一个小卧室都不够。” 朱允炆闻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周墨把钱重新装回箱子,准备存回去,“大爷,你没身份证没法开卡,这钱先放我这,回头如果您能开卡了,我再给您转过去。” “哎呀,不用,放你那吧,我老头子用不上,你用吧,我以后吃喝拉撒都靠你了。” “那肯定的啊,没问题,您放心,绝对给您伺候好了。” “那我看了一个软件你给我买一个。” “哈哈哈哈,行,回去就买,买十个!” 在回去的路上,周墨先斩后奏,直接把车开进了一家高档理发店。 鲁班倒是想得开,周墨只是一提“入乡随俗,便于行事”,他便毫不犹豫地同意剪掉那头干枯的长发。 之后换上了一身周墨给他新买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 剪完头发,刮了胡子,戴上一副老花镜,活脱脱一个气质儒雅、精神矍铄的退休老教授。 反倒是朱允炆,看着鲁班剪头发,自己在一边对着自己的长发犹豫了许久。 最终,他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几十分钟后,一个留着微分碎盖、穿着米白色休闲卫衣的清秀少年,出现在镜子前。 现代的发型和服饰,将他原本就俊朗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此刻反而化为一种独特的少年感,杀伤力十足。 刚走出理发店,一个女孩子就红着脸拦住了他,递上了自己的手机二维码。 “小哥哥,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朱允炆虽早已娶过妻,但那都是古代含蓄恪守得女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张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周墨笑着打圆场,才帮他解了围。 车上,周墨和鲁班看着朱允炆那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打趣个不停。 另一边,李总的行动力堪称恐怖。 拿到周墨手绘的几张核心结构图后,他连夜组织法务和技术团队,从不同角度申请了十几项结构与外观专利。 并且,跟周墨一商量,给这个即将震惊世界的新卯榫系列,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鲁班锁·传世。 回到祖宅,周墨立刻鸟枪换炮。 他斥巨资采购了顶配的图形工作站服务器、工程级的绘图仪和3d打印机。 朱允炆和鲁班也人手一台最新款的旗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鲁班对钱毫无概念,但他对自己画的图能换来这么多机关铜板和神工机巧感到非常满意,抱着新电脑研究现代建筑软件的劲头更足了。 周墨看着自己账户里剩下的七位数余额,又看了看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工地,以及那两位已经开始熟练使用现代工具的超级助教。 莫名生出了些事业心。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地敲下了第一行字: 《关于开设第一期帝王将相综合能力提升班的可行性报告》。 第119章 别问,问就是百度,再问就露馅了 钱,从冰冷的数字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实体,又从实体变回了账户里那一长串令人安心的零。 周墨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允炆和鲁班两位,更是彻底融入了现代生活。 朱允炆抱着新电脑,在各大历史论坛和论文网站里潜水,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竖子!竖子后金篡位,铁证如山,尔等竟敢为其洗地!” 他在一个历史论坛里,跟一个Id叫“明粉头子”的杠精激情对线了三天三夜。 起因是对方发了个帖子,叫《深度解析,清朝代替明朝为什么是必然》。 朱允炆气得差点当场驾崩。 他引经据典,罗列史料,把对面那个“明粉头子”锤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你杠就是你对”。 朱允炆犹不解气,又转头扎进了国家图书馆的线上数据库,一篇篇地翻阅着明史相关的学术论文。 看到后世学者为建文新政正名时,他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看到某些史料里记载的,自己当年仓皇出逃的狼狈模样,他又会扼腕叹息,沉默半天。 鲁班则成了建模区Up主,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另一个房间里,鲁班则安静得多。 他戴着周墨给他配的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块4K曲面屏,右手握着鼠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榫卯结构正在飞速成型、拆解、再重组。 斗拱、飞檐、梁柱……无数古代建筑的构件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 他废寝忘食地啃着三维建模和结构力学分析的视频教程,学习速度让周墨这个现代人都感到汗颜。 周墨曾经问他,为什么学这个。 鲁班当时头也没抬,指着屏幕上自己刚刚建好的一个斗拱模型,淡淡地说: “脑子里的东西,终究是虚的。” “画在图纸上,也只是个样子。” “只有在这里,我能看到它每一处的受力,能算出它能承重几许,能知晓它何处会先腐朽。” “这,才是真正的营造。” 周墨听得肃然起敬。 顺手录了几个他操作的视频,打上“80岁大爷自学建模,这手速你跟得上吗”的标题发到网上,几天之内就收获了十几万的点赞。 评论区全是“卧槽”。 “大爷,你这手是帕金森还是开了外挂?” “我二十岁,手速没大爷快,头发没大爷多。” “举报了,这绝对是AI换脸!我不信有人的手能这么使!” 看着飞速上涨的点赞和投币,周墨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 但只有周墨自己知道,在那看似风光的表象下,隐藏着怎样巨大的焦虑。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 周墨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个打开的网页。 《盐铁专营与汉武帝的财政困局》 《唐代藩镇割据的成因与解决方案探讨》 《宋代冗官冗兵问题研究综述》 《高炉炼钢技术入门:从选矿到脱硫》 …… 每一个标题,都对应着一个皇帝们曾经或将来可能提出的问题。 也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更是记录了来自不同皇帝的需求清单。 嬴政想要更高效的官僚管理体系。 李世民在琢磨如何平衡世家与皇权。 朱元璋对户籍与税收制度的改革念念不忘。 朱棣则天天催着他要蒸汽机的完整理论基础。 周墨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他那点在学校里学到的、早已还给老师,在这些真正的国家级课题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现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筛选、整合资料。 从知乎到维基,从国家图书馆的线上数据库到各种专业论坛,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那些他自己也一知半解的知识。 然后,再用自己的话,把这些二手知识包装一下,讲给那些大佬们听。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三流大学的助教,却要给一群由爱因斯坦、牛顿、达芬奇组成的博士班上课。 而他这个唯一的老师,肚子里其实半点墨水都没有。 全靠一张嘴和一根网线硬撑。 压力山大。 他越来越害怕看到那枚玉环发光。 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意味着一次随堂测验。 而他这个唯一的老师,肚子里其实没多少墨水。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是对大佬们的影响力,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基础上——他垄断了信息。 可他只是一个信息的搬运工。 一旦某天,某个问题他百度不出来,或者他的解答出了原则性的错误,导致某个王朝的发展走向了歧途,那后果…… 周墨不敢想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鸡窝头瞬间变得更加杂乱。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再这么搞,他不是猝死在电脑前,就是精神分裂被送进安定医院。 他需要一个……一个能系统性解决问题的方案。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苦思冥想,几乎要把键盘抠出一个洞的时候,那枚被他挂在脖子上的祖传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温润,却让周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关掉了电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页。 光芒散去,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中央。 来人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也几乎要将这小小的书房撑破。 正是秦始皇,嬴政。 “周君,别来无恙。”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振奋和……期待。 与上次见面时那种带着试探和杀气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来向老师汇报成绩的学生。 “政哥。”周墨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看您神采奕奕,想必是……大有收获?” 嬴政微微颔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了侧身。 周墨这才注意到,在他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木箱。 那箱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颜色漆黑,质地坚硬,边缘还用青铜条加固,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 一看就沉得要死。 “此乃朕之一点心意。” 嬴政的目光落在箱子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权当此次求学之束修。” 嬴政一挥手,箱盖打开。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周墨的眼睛。 满满一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巴掌大小、色泽赤红的金饼! 每一个金饼都色泽赤红,质地纯粹,上面还清晰地烙印着“秦”字小篆和复杂的云纹。 周墨的呼吸停滞了。 他虽然刚入账一百万,可那毕竟是数字。 眼前这一箱子沉甸甸、金灿灿的硬通货,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震撼感,是银行短信完全无法比拟的。 “这……这得有多少?”周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不多。” “二十溢,聊表敬意。” 嬴政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两碗饭”。 二十溢?60多斤? 嘿嘿,之前被玉环限制的60斤黄金! 我政哥又给我啦! 不愧是我政哥啊! 局气!太他妈局气了! 什么小目标,在始皇帝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他他巨大的喜悦中时,嬴政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与苦恼,他看着周墨,郑重地躬身一揖。 “周君,朕此次前来,除献上束修之外,尚有一事相求。” 周墨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躲,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政哥,您这是折煞我了!有事您吩咐!” 嬴政直起身,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朕依周君之法,在阳周县试行新政,推广农技,改良驰道,一切皆有条不紊。然,朕发现一个致命之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烦恼。 “新法推行,而帝国,无可用之才!” 第120章 今天我们讲讲《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无可用之才?”周墨愣住了。 这话要是从朱祁镇嘴里说出来,周墨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说这话的,是嬴政! 大秦帝国什么都缺,可能缺钱,可能缺粮,但怎么可能缺人才? 那帮文臣武将,李斯、蒙恬、王翦、尉缭……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能上史书,被后世研究几千年的狠角色。 带甲百万,谋士如云,结果你跟我说无可用之才?这不是扯淡吗! 嬴政看出了周墨的疑惑,他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霸气,只剩下一个被现实问题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 这是周墨第一次从这位千古一帝的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无奈。 “周君有所不知。” 嬴政开始详细讲述他返回大秦后的经历。 嬴政不是傻子,更不是愣头青。 他深知周墨给的那些东西有多么惊世骇俗,一回去就大张旗鼓地搞,非把整个帝国掀翻了不可。 所以选择了他当年发迹的阳周县作为试点。 一个县,地方小,人口少,好控制。 他亲自坐镇,从国库调拨钱粮,从少府中挑选了上百名最精锐的工匠,甚至把自己的贴身卫队都派了过去维持秩序,准备大干一场。 开局非常顺利。 他拿出周墨给的水泥配方,让工匠们严格按照比例和火候烧制。 “第一炉水泥出来的时候,整个阳周县的官员都来观摩。” 嬴政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当他们看到那些泥浆凝固后,变得比石头还硬,一个个都惊为天物,高呼仙人授法,祥瑞降世!” “朕当时,也以为大秦的万世基业,就此拉开了序幕。” “可朕,高兴得太早了。” 水泥成功了,嬴政龙颜大悦,当即下令,用水泥,修筑一条从阳周县直通咸阳的高速公路。 结果,问题来了。 “朕让治粟内史府的官员负责勘探路线。” 嬴政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回忆当时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场景。 “那官员,是个博士,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他带着一群人,拿着地图比划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他献上一份图纸,告诉朕,最佳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嬴政指着周墨桌上的地球仪,气得发笑。 “他给朕画了一条直线!一条笔直的线!” “中间要穿过三座大山,填平两条大河!朕问他为何如此,他竟挺着胸膛告诉朕,科学院教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朕再问他预算,那蠢材给朕报上来的数字,够朕再修一座阿房宫!” “朕是要修路,不是要用金子铺地!” 周墨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完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拿着尺子在地图上潇洒一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道至简”。 “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等高线,什么叫成本核算,什么叫最优路径选择!”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这还只是开始。 修路的事暂时搁置,嬴政又拿出曲辕犁的图纸,让工匠们连夜仿制。 这东西简单,工匠们一看就懂,不到三天,上百架崭新的曲辕犁就造了出来。 嬴政亲自下地试了试,果然省力高效,龙心大悦,立刻下令在全县推广。 然后,问题又来了。 “负责推广的,是县里的一名文法吏,精通《秦律》,能把律条倒背如流。” “他带着人,敲锣打鼓地把新犁送到田间地头,然后站在田埂上,清了清嗓子,照着手里的竹简开始宣读政令。” 嬴政学着那官吏的模样,挺直腰板,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念道: “兹有仙人所授神犁,可增地力,尔等黔首,务必使用!” 念完,扭头就要走。 “底下的老农都听傻了,有个胆大的就站出来问,‘敢问官爷,这神犁,神在哪?怎么个省力法?’” “你猜那蠢材怎么说?” “他眼一瞪,呵斥道:‘此乃陛下之令,仙人之法,尔等用便是,哪来许多废话!’” “那老农又问,‘官爷,用了这新犁,要是增产了,多打的粮食,赋税怎么算?要不要多交?’” “这下,把那蠢材问住了!” 嬴政气得来回踱步。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涨红了脸,最后憋出来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增产之粮,自当尽归陛下!’” “话音刚落,底下那些农夫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结果呢?”周墨忍不住问。 “结果?”嬴政冷笑一声。 “结果那些仙人所授的神犁,被农夫们客客气气地请到田埂上,用草席盖着,当祖宗一样供了起来,谁也不用!” “他们宁可用自己那头老牛,拉着那把破木犁,吭哧吭哧地耕地!” “朕派去的人回报,说那些黔首愚昧不堪,不识天恩,可朕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是朕手下这帮官员,是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 最让嬴政头疼的,是算学。 无论是计算工程预算,还是统计农田产出,亦或是分配徭役丁口,都需要大量的计算。 而他手下的那些文法吏,掰着手指头算个加减法都费劲,更别提乘除和更复杂的应用题了。 一本本的账目,做得乱七八糟,漏洞百出。 “朕的官员,”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疲惫。 “他们精通《秦律》,能将每一条律令倒背如流。谁家牛过马路踩了别人的庄稼该怎么判,他们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 “可你问他,如何丈量一块不规则的土地,如何计算一个圆柱形粮仓的容积,如何用最少的劳力修筑最坚固的堤坝……” “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法,不知术。只懂管人,不懂理事。” 嬴政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用料扎实的实木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长此以往,再好的国策,到了他们手中,都会被念歪了经!朕的帝国,不是败于六国余孽,而是会毁于这群……蠢材之手!” 周墨听明白了。 这不是官员不忠心,也不是他们不努力。 这是知识体系的代差,是生产力发展阶段的必然瓶颈。 大秦的官僚系统,是一台为了“战争”和“维稳”而设计的精密机器。 它的所有零件——那些文法吏,都是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出来的。 他们是优秀的法务和监工,但绝不是合格的项目经理和工程师。 而从现代带去的那些知识,农业技术、基础建设、工业萌芽,需要的恰恰是后者。 嬴政痛苦地认识到,他想给帝国这台老旧的战车换上一个全新的引擎,却发现车上所有的齿轮和传动轴,都跟这个新引擎不匹配。 “周君,” 嬴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渴望,“朕观后世之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绝非偶然。” “后世,是如何为国家挑选栋梁之才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周墨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他之前买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 他将书递给嬴政。 嬴政疑惑地接过,他已经认识了不少简体字,但翻开书页,看到里面那些受教育权、学前教育、职业教育等词汇,依旧是一头雾水。 “陛下,解决您的问题,需要一个体系,而不是一两个方法。”周墨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体系,包含两个核心。”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名为教育。是国家主导,面向全体国民,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从孩童时期开始,系统性地传授统一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术,到高深的物理、化学、营造、医理。” “国家要建立无数的学堂,培养无数的先生,编写统一的课本。让每一个大秦的子民,都有机会学习知识,掌握技能。” “这个咱们之前已经说过了。” 再次听到,嬴政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十分的大胆。 这意味着,那些黔首的后代,那些商贾的子孙,都有机会和王公贵族的子弟一样,学习治国安邦的本领。 这……这简直是在动摇国本! 周墨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名为科举。当这些学习了知识的年轻人长大后,国家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设立一个全国统一的、标准化的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他们在学堂里学到的那些知识。不再是空谈阔论,而是实打实的算学、格物、律法、策论。” “任何人,无论出身,只要能通过这个考试,就能获得当官的资格。考得越好,官就当得越大。” “如此一来,陛下您得到的,就不再是只会背诵律法的书呆子,而是一大批真正懂得如何发展生产、建设国家的实干之才。” “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负责培养人才。一套公平的科举制度,负责选拔人才。” “两者结合,才能为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新鲜血液,才能让陛下您的宏图大志,真正地落到实处。” 嬴政j觉得他手中的那本《教育法》仿佛有千钧之重。 教育……科举…… 这两个词,照亮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对官僚系统效率低下的愤怒和无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想到的,比周墨说的更远。 一个由国家掌控的教育体系,意味着可以从根源上统一思想,塑造国民的价值观。 一个以才能为唯一标准的科举制度,意味着可以彻底打破旧有贵族的知识垄断和权力世袭,将天下所有的英才都牢牢地掌控在皇帝手中。 这是……这是比焚书坑儒更彻底,比郡县制更深远的中央集权之术! “好……好一个科举!” 嬴政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法若成,朕的大秦,何止千秋万代!” “周君之才,胜过万千雄兵!” 第121章 一份神秘的交通事故报告 他对着周墨,深深一揖。 这是帝王对未来的最高敬意。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高人风范,准备再说几句“这都是历史的进程”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 距离周家祖宅八百公里外的某座城市,一栋没有任何标识,安保级别却堪比军事禁区的办公楼内。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光线柔和,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一个身穿干练女士西装,梳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就是秦小姐。 她的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一台连接着内部专线的保密终端,以及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纸质档案。 档案袋上,用红色字体印着两个字:【待阅】。 秦小姐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了密封线。 她抽出的第一页,不是个人履历,而是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 【事件:Gxx高速K158段三车连环追尾事故】 【时间:xx年x月x日】 【地点:……】 秦小姐的食指,在那张A4纸上轻轻点了点,正好落在“三车”两个字上。 面前的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她双击点开。 视频由多个角度的监控拼接而成,有高速路上的天眼,也有事故车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 画面经过技术部门的超清处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画面中,一辆mpv紧急制动撞到路边的围栏。 在车前闪过的画面是一个穿着古怪麻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 视频在这里被逐帧播放。 秦小姐看到,那车头前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形变。 一个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 就像是电影里拙劣的剪辑,没有任何征兆地,就那么“闪”了出来。 之后就是后面的车受到影响,紧急刹车,三车追尾。 周墨下车拉老者上车,等处理完事故,带老人离开。 事故报告的末尾,负责现场勘查的老刑警用笔写下了一段备注: “目标凭空出现,违背物理常识。建议将档案上交,列为特殊事件处理。” 秦小姐关掉视频,面无表情。 她抽出档案的第二页。 这是一份银行账户的流水清单。 户主姓名:周墨。 开户行:xx银行。 账户流水在过去五年里,都非常干净。 每个月有零星的工资入账,数额从三千到八千不等,然后很快就会因为房租、水电和日常消费而清零。 典型的月光族。 但在不久前,这个账户的流水出现了断崖式的变化。 首先是长达数月的沉寂,没有任何进账。 然后,一笔高达【1,000,000.00】元人民币的巨款,突然汇入了账户。 资金来源:xx家具有限公司。 汇款备注:技术授权费。 秦小姐的指尖在“技术授权费”这几个字上划过。 她身后的另一块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这家家具公司的全部资料。 法人代表:李卫国。 主营业务:中低端板材家具。 近年来的经营状况,一塌糊涂,负债累累,正在寻求破产转型。 然而,就在这家公司给周墨打款的第二天。 这家濒临倒闭的小厂,却一口气向国家专利局提交了十几项关于新型榫卯结构的专利申请。 屏幕上,专利申请文件中的附图被放大。 那些结构图精巧得如同艺术品,思路清奇,充满了古朴的匠心,完全不像现代工业设计的产物。 附录里,是一位业内权威专家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这项技术,足以颠覆整个高端实木家具行业。” 秦小姐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一个沪漂失败、穷困潦倒的待业青年。 是怎么掌握这种足以颠覆行业的核心技术的?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得到了这项技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一家濒临困境的本地小厂合作? 用区区一百万,就卖掉了足以改变一个行业的,价值连城的专利?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这不符合人性。 除非,这一百万,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拙劣的幌子。 秦小姐翻开了第三页。 这是周墨的个人档案。 年龄:25岁。 学历:二本大学毕业。 社会关系:父母早亡,目前单身,无稳定社会关系。 履历:毕业后在沪市打拼五年。 第一份工作,房产中介,三个月,零成交,被辞退。 第二份工作,某公司文员,半年,因“工作态度消极”被劝退。 第三份工作,网约车司机,一年。 …… 履历的最后,综合评价那一栏,只有短短一行字:“社会适应性较差”。 附带的心理侧写报告则更为直接: “性格偏内向,有轻微社交恐惧,缺乏上进心,典型躺平青年。” 一份干净到堪称废柴的人生履历。 她将这份履历,和前面那份惊世骇俗的交通事故报告、那笔来路不明的百万巨款摆在一起。 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一个躺平废柴,一个神秘高手,一项颠覆性技术,一笔不合常理的交易。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散乱的丝线,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周墨。 秦小姐继续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是不同时间段,由卫星和高空无人机拍摄的高清侦察照片。 地点:周墨名下的乡下祖宅。 照片上,那座破败的老宅院子,赫然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施工队、挖掘机、水泥罐车…… 一份从施工队卧底人员那里获取的施工图纸显示,周墨正在对老宅进行大规模改造。 尤其是地下部分,图纸要求用最高标号的钢筋混凝土,进行超规格加固,深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五米,并且设置了独立的通风、供电和排水系统。 这哪里是在修缮祖宅,这分明是在建造一个高规格的地下堡垒。 一个失业青年,他建这个地下堡垒,又是为了什么? 秦小姐将所有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重组。 交通事故中凭空出现的老者…… 足以颠覆行业的榫卯技术…… 躺平废柴周墨…… 来路不明的一百万…… 高规格的地下堡垒…… 一个初步的,但逻辑严密的链条,在她脑中缓缓形成。 一个隐藏极深的、以盗掘、仿制、贩卖古代文物为生的犯罪团伙。 这个团伙中,有一位技艺超神的老师傅。 他就是事故中那个凭空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老者,他掌握着早已失传的古代工艺。 周墨,这个看似无害的废柴青年,则是这个团伙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他那份干净到可怜的普通人履历,是最好的掩护。 那项所谓的“新型榫卯技术”,很可能就是这位老师傅的杰作,甚至可能是从某件尚未出土的绝世珍品上复刻下来的。 一百万的“技术授权费”,只是他们将黑钱洗白的其中一环,甚至可能只是给周墨这个代理人的“零花钱”。 而那个正在建造的地下堡垒,用途也不言而喻。 它将是一个用于仿制、储藏非法文物的秘密工坊和仓库。 这个推论,几乎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的疑点。 唯一无法解释的,是那个老者违反物理常识的出现方式,以及他那非人的力量。 但这,也恰好说明了这个团伙的危险性和神秘性。 秦小姐睁开双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是我。” “启动对‘目标73号’的A级监控方案。” “所有权限,全部开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指令的级别。 随后,一个同样冷静的男声响起:“明白。行动代号?” 秦小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专利附图上,那精巧得不似凡间之物的榫卯结构。 “代号,鲁班。” 第122章 嬴政:杀了,都杀了。 周墨看着嬴政那副恨不得立刻回大秦的激动样子,心中那点知识储备不足的焦虑感,暂时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所取代。 忽悠,接着忽悠。 只要他不说,谁知道他肚子里的货都是从网上批发来的? 就在此时,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温润,不带任何杀气。 又来? 还让不让人歇一会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在院中凭空凝实。 来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幞头,身材魁梧,面容英武,却又夹杂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李世民的身影刚一站稳,就对着周墨一拱手,神情严肃。 “周先生,今日前来,是遇到了难题,恳请先生解惑。”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难题? 你们这些当皇帝的,怎么KpI比996的社畜还重? 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太宗请讲。”他硬着头皮,摆出营业微笑。 旁边的嬴政显然也来了兴趣,好整以暇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起周墨刚泡好的茶,摆出了一副旁听的架势。 李世民面露苦涩,缓缓道来。 “先生上次所授的简体字、句读之法,以及那‘一二三四’的阿拉伯数字,朕回朝后,便立刻着手,命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编撰教材,设立格物院,预备向国子监及各州县学宫推广。” “此乃利国利民,开启民智的大好事啊。” 周墨点头,这开局不挺顺利的吗? “好?”李世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推行之初,确实引得朝野震动。可不出三日,便有无数奏章递了上来,言辞激烈,皆言此举有违圣人古法、奇技淫巧,惑乱人心。” “反对的声音,几乎全部来自那些世家大族。” “以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为首的五姓七望,更是联合起来,公然抵制。” “他们不仅禁止族中子弟学习新学,更利用其门生故吏,在朝堂上下、地方州县大肆宣扬新学之害,说什么数字乃蛮夷之术,用之则乱我华夏礼法,简体字乃无根之木,学之则断我文脉传承。”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今,朕的格物院门可罗雀,推行新政的官员处处受阻。” “那些世家,他们……他们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 “办法朕有的是,只是时间等不及,若无此番奇遇,朕大可以慢慢与他们周旋,但现在朕已经看到了广阔的世界,看到了大唐的未来,朕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周墨听得目瞪口呆。 高端商战! 他想过推行新事物会有阻力,但万万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这么有组织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理念之争了,这是赤裸裸的阶级斗争。 那些世家门阀,垄断了知识的解释权和传播渠道几百年,本质上就是个超级知识付费mcN机构,现在皇帝要亲自下场搞免费公开课,还要砸他们的饭碗,他们能干? 这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 “一群腐儒,冢中枯骨!” 一直沉默旁听的嬴政,突然冷哼一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屋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李世民闻言,看向嬴政,眼神复杂。 嬴政站起身,踱了两步,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你以为他们反对的,是你的简体字,是你的格物院?” “不。”嬴政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摇动。 “他们反对的,是你这个皇帝!” “他们怕的,是知识不再为他们独有。” “他们怕的,是天下的聪明人,不再需要投靠他们门下,也能有出头之日。” “他们怕的,是你李家的皇权,将彻底压过他们崔家、卢家的百年威望!” “这,是权位之争,生死之争。” “还是杀的不够。” 周墨内心狂飙,大哥你冷静点!这动不动就杀了,全杀了! 嬴政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终究不是嬴政。 “始皇陛下,”李世民的声音有些艰涩,“五姓七望,盘根错节,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强行镇压,恐怕会动摇国本,致使天下大乱……” “动摇国本?” 嬴政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何为国本?天下万民,是为国本!你脚下的土地,是为国本!” 嬴政猛地转身,双目如电,直视李世民。 “你之所以觉得棘手,不过是因为你杀的人太少了!” “当年六国贵族,哪个不比这五姓七望根基深厚?” “朕修长城,车同轨,书同文,反对者,坑之!非议者,杀之!有不从者,灭其族!” “在朕的大秦,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只有一种文字,那就是朕颁行的小篆!”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反过来杀了你,再瓜分你的江山!” “简单得很。” 嬴政最后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周墨和李世民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了,全杀了。 这就是始皇帝给出的解决方案。 简单,粗暴,有效。 李世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承认嬴政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 他的皇位,本就得来不正。 他需要用仁德来粉饰玄武门之变的血腥,他需要一个君明臣贤的盛世来证明自己。 他不能,也不敢像嬴政一样,做一个孤家寡人,与天下世族为敌。 他需要一种更体面的方式,一种温和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难题。 可这种手段,真的存在吗?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呆滞的现代青年。 “周先生……你,可有良策?” 周墨:…… 我能有什么良策?我只会百度啊! 他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都快下来了。 嬴政的方案是物理超度,李世民想要的是温和改革。 这特么就是两个产品经理提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需求,还都要他这个程序员来实现! 稳住,别慌。 现代pUA员工的法子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大唐。 周墨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杀,是下策。” 他一开口,就先否定了嬴政的方案。 嬴政眉毛一挑,露出“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先生请讲!”李世民身体前倾。 周墨伸出三根手指。 “您现在主要是图一个‘快’字,那对付他们,我觉得大概要三管齐下。” “第一,舆论战。” “舆论战?” “就是争夺话语权。”周墨侃侃而谈,把前公司总监学来的那套理论现学现卖。 “世家为什么能煽动人心?因为笔杆子在他们手里,天下读书人都听他们的。你就把笔杆子抢过来。” “如何抢?” “印!玩命地印!”周墨一拍大腿。 “就用给你们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先办厂,把成本压下来。” “然后就是印,印最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配上插图,用最通俗的故事告诉老百姓,皇帝陛下为了让大家的孩子有书读、有前途,才推广新学。” “而那些世家大族,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不让穷人的孩子出头,才拼命阻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让天下万民自己去看,自己去评判!” “第二,给钱。” 周墨转向嬴政,“政哥刚才说的科举制,目的是为了选拔人才。” “但人才选上来,也得有位置给他们,世家子弟凭什么能身居高位?无非是祖上荫庇和地方举荐。” “所以太宗陛下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 “对!格物院不光要教书,还要搞产业!” “水泥路要不要修?曲辕犁要不要推广?这些新行当,都需要大量懂算学、懂格物的新人才去管理。” “陛下可以成立大唐路桥司、大唐农垦署,让这些格物院毕业的学生去做官。” “钱真的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谁还会去管那些老古董怎么叫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才战。” “科举制,就是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科举一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陛下只需定下规矩,凡朝廷官员,必须通过科举考试,再在科举中增加算科、工科等。” “那么问题来了,世家子弟是学他们那套之乎者也,还是学能当官的算学格物?” “他们不学,他们的子孙就没官做,他们学了,就等于亲手摧毁了自己赖以为生的知识壁垒。” “而且世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旦朝堂上的平民官员达到一定数量,他们自然会着急。” “不管他们怎么选,他们都输定了。” “三策环环相扣。舆论上孤立他们,经济上架空他们,人才上取代他们。” “这些东西其实陛下肯定都能想到的,只不过为了快点的话,压力就会很大,但效果是显着的。” “不出十年,所谓的五姓七望,名声也许犹在,但在朝堂上对您的掣肘就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屋里一片寂静,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李世民和朱允炆都在思考,就连信奉“都杀了”的嬴政,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周墨,这个后世子孙,除了给他们提供后世先进的技术,但更重要的是总会在最底层的规则上给到他们一些提示。 一种杀人不见血,却能诛心的规则。 虽然不能是能直接搬用的方法,但确实很有用的思路。 周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院子外墙的树梢上,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红点,一闪而逝。 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第123章 压力太大了!我要摇人! 狙击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墨就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待业青年,除了穷得稳定,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动用这种大杀器的? 难道是那个李总? 他觉得自己亏了,想黑吃黑? 周墨脑子里天马行空,然后又觉得是过度用脑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像是强制看个广告休息一下。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周先生?”李世民见他神情怪异,关切地问了一句。 嬴政的目光也从沉思中移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被两位千古一帝这么盯着,周墨的压力更大了。 “没……没事,”他干笑两声,放下茶杯,“刚才讲得有点口渴,嗓子……嗓子冒烟了。” 这个借口烂到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嬴政和李世民显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番阳谋之中。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对着周墨再次拱手,“先生之策,釜底抽薪,鞭辟入里。世民,受教了。” 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是对周墨层出不穷的手段感到震撼,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巨大挑战感到忧虑。 这三策,哪一策都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舆论战需要庞大的印刷能力和宣传网络,经济战需要创立全新的官僚体系和利益集团,人才战更是动摇国本的百年大计。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核心——钱和人。 嬴政则不然,他想的更深一层。 他看着周墨,缓缓开口,“周先生,你的法子很好。但朕以为,无论是科举,还是分科教育,最重要的还是人心。” 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可以强制天下人学小篆,可以修建驰道,统一度量衡。但朕无法统一天下人的思想。” “今日如果大秦有五姓七望,朕可以杀光他们。” “明日,或许又有八姓十族冒出来。”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觉得读书是为了当官,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那这世家门阀,就永远杀不尽,斩不绝。” “先生所言的教育,是为了培养才,但朕更想知道,后世,是如何培养忠的?” 周墨脑子一团浆糊。 培养忠诚?这特么是什么鬼问题! 这已经超出了百度知道的范畴,直接跃迁到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的核心领域了! 他一个连自己的房租都搞不定的打工人,怎么去回答一个千古一帝关于如何构建国家意识形态的终极问题? 周墨的cpU干冒烟了。 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嬴政那深邃的目光,和李世民那充满期待的表情,周墨感受到了一种自责和无力感。 他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存货,快要被掏空了。 以前,他给水泥配方,给曲辕犁图纸,给造纸术,这些都是具体的物。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知识的搬运工,从网上复制粘贴就行。 但现在,情况变了。 随着这些帝王将相在各自的时空开始实践,他们遇到的问题,也从技术层面,上升到了制度层面。 这些问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够一个现代博士写一篇毕业论文了。 而他周墨,只是个半吊子。 他可以讲一些科举制、义务教育的大概念,忽悠一时。 可一旦对方追问具体实施的细节,比如“教材怎么编?”“老师从哪来?”“财政预算怎么算?”“如何防止考试舞弊?” 他马上就得露馅。 周墨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前公司老板最爱说的一句话:“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呸,不是这句!” 是另一句:“当你没有本事,就找有本事的人!”跟富二代创业一个道理。 对啊! 我为什么要亲自下场讲课? 我懂个屁的政治经济学! 我的核心优势,是我身处的这个时代!是我背后的整个现代文明! 之前面对嬴政和李世民时的那种心虚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创业者找到风口时的狂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一脸疑惑的两位帝王,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始皇陛下,您的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在于船坚炮利,也不在于高楼广厦,而在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为何而战。” 这番话,是他从一部战争电影里看来的台词,此刻现学现卖,效果出奇的好。 嬴政和李世民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情。 “思想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周墨继续抛出金句,“要解决忠的问题,本质上,就是要为整个大秦、整个大唐,树立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核心价值观。” “核心价值观?” 李世民喃喃自语,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没错。”周墨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它需要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作为支撑。” “这套理论,该去何处学?” 嬴政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被周墨勾起了兴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墨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 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又不仅仅在我这里。” “先生此话何意?” 周墨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计划。 “两位陛下遇到的问题,归根结底,是时代局限性的问题,你们所缺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跨越千年的历史经验和思想根基。” “我们现代的教育都会包含历史和思想教育课程,好的历史寥寥几笔,坏的受迫害的历史好大几本,说是不忘历史也罢,说是统一思想也罢,但总归现代人民是非常爱国的,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我决定,将给各位的课程,进行一次全面升级,增加必修课,就叫做——” 周墨顿了顿,一字一顿,“《华夏兴亡史》。” 让他们看看,秦为何二世而亡,汉末为何天下大乱,盛唐为何会有安史之乱,两宋为何积贫积弱,大明又为何会被一个连长城都翻不过去的部族所取代。 “我会为各位请来老师,跟各位一起梳理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成败得失,经验教训,提供后世的角度给各位作为思考。” 周墨越说越兴奋,“在这门课,将会全面分析你们现在的问题,以及规避在原历史中的漏洞,从现代和历史长河的宏观角度,争取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找到核心点后,各位就能制定最适合的对策。” 嬴政和李世民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半知半解课程升级之类的词,但核心意思却听懂了。 周墨这是要找更厉害的人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好!”李世民第一个拍板,“朕在此谢过周先生。” 第124章 要的就是不正常的 能画的饼周墨都画完了,感觉自己被掏空。 问题是,嬴政和李世民还没到点,不走。 “政哥,太宗陛下,您二位先自个儿研究研究,我去联系一下专家。” 周墨果断把难题甩给了一旁看热闹的朱允炆,让他负责给两位大佬辅助使用平板电脑,自己则脚底抹油,溜回了卧室。 房门一关,他整个人就垮了。 刚才当着两位千古一帝的面,他把牛吹上了天,又是请最好的老师,又是梳理华夏五千年兴亡史。 现在的问题是,老师?最好的老师? 他上哪儿去找? 冲进清华北大,一脚踹开某个历史系泰斗的办公室大门,然后扯着嗓子喊:“歪!老教授!我这儿有两个学生要补课,一个姓嬴,一个姓李,麻烦您给单独开个小灶,钱不是问题!” 人家不把他当场打包扭送安定医院才怪! “要不直接找官方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仔细推导了一遍后发现也走不通。 首先,官方他能找谁? 他能找的也就是民警,民警能信他这种说法? 其次,就算民警信了,层层上报又有多少人信? 就算信了,等报完了,不知道多久了。 还是靠自己吧。 他需要找的,必须是一个有真才实学,同时又能接受各种奇怪的学生,并且绝对守口如瓶的人。 最好有点把柄或者弱点在自己手上,方便掌控。 这几个条件加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墨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感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周墨在屋里转了十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人脉圈小得可怜,能跟历史这两个字沾上边的,掰着指头数,就一个人。 雅韵阁,李德海。 那个收了他定窑碗和曌字印,帮他联系了秦小姐的李老。 李老板人脉广,路子野,见过的稀奇古怪事肯定不少。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稀里糊涂上了自己这条贼船,多少算是有交情,沟通成本低。 找他,是唯一的办法! 周墨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李德海的电话。 拨号之前,他先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飞快地编了一套说辞。 “喂,李老,我是小周啊。” 电话接通,周墨的语气装得十分轻松自然。 “哟,是小周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李德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东西暂时没有,就是有点小事,想请您老帮忙。” 周墨靠在窗边,看着屋里那两个身影,压低了声音。 “哦?你说。” 李德海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听出了周墨话里的郑重。 “是这样,我家里有两个晚辈,准备自考大学,对历史特别感兴趣。” “我想着,能不能找个大学教授,给他们单独辅导辅导。”周墨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找家教?这可是好事啊!” 李德海笑呵呵地说,“你想找哪个学校的?北大还是人大的?我跟那边历史系的几个教授都还算熟,帮你搭个线,没问题。” “不不不,”周墨赶紧打断他,“李老,我不想找那些太出名的。” 电话那头的李德海愣了一下,“不出名的?” “对。”周墨加重了语气,“我希望这位老师,最好是那种……有真本事,但是不太爱抛头露面,性格比较孤僻,甚至有点不合群的那种。” 这要求太奇怪了。 李德海在古玩行里混了一辈子,打交道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找家教,点名要找个不合群的。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小周,每次找自己,都透着一股邪门。 上次是为了一个神秘的长辈,这次又是为了两个需要特殊家教的晚辈。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李德海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两个晚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算是吧。” 周墨含糊地回答,“他们基础比较差,性子也比较野,怕那些名气大的教授镇不住,也看不上。” “所以想找个治学严谨,脾气古怪点的老师,好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李德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子里快速地筛选着人选。 “脾气古怪……治学严谨……不合群……”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儿……倒确实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德海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他叫方文中,是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了。” 李德海叹了口气,“以前也是人民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国内明史领域的专家。” “那不是挺有名的吗?”周墨有些不解。 “那是以前。”李德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老方这个人,就是个书呆子,一根筋,认死理。” “十几年前,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痴迷上了建文帝流亡之谜这个课题。” “为了找证据,他自费跑遍了全国各地的深山古刹,弄得倾家荡产。” “最后,他发表了一篇论文,言之凿凿地说建文帝不仅没死,还远航海外,甚至影响了世界航海史的进程。”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主流学术界认为他这是胡说八道,哗众取宠,是学术上的污点。” “他带的学生毕不了业,申请的课题拿不到经费,在学术会议上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 “他那个脾气,也是又臭又硬,不知道变通,非但不认错,还跟整个明史学界公开叫板。” “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学校解聘,在圈子里彻底社死了。” “现在啊,他就一个人住在城郊的老破小里,靠给一些小报刊写点不署名的历史文章,赚点稿费糊口,穷得叮当响,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周墨静静地听着,心脏却不自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个因为坚持己见,被主流学术圈排挤的明史专家。 一个痴迷于探寻历史真相,不惜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疯子。 一个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古板学者。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人选啊! 活着的建文帝不就在自己这呢嘛!这不得给他吊成翘嘴。 而且,他被学术圈抛弃,社会关系简单,生活拮据,这意味着他更容易被掌控,也更需要周墨提供的这份工作。 “李老,就是他了!您能把他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想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下。” 李德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周,我得提醒你一句。老方这个人,脾气是真不好,认死理,油盐不进。” “最近几年,大家都传他有点疯疯癫癫的,你要是抱着别的什么心思,我劝你还是趁早打住。” “您放心,”周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 “我敬重的就是方老先生这种为学术献身的精神。” 挂了电话,周墨很快就收到了李德海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 他看着那个地址,感觉自己的压力已经甩掉一大半了。 第125章 大明蒸汽革命宣告失败 周墨的焦虑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新房子还没修好,方文中来了该住哪?自己该给多少工资?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正中的空气也开始剧烈地扭曲,但周墨感受到了暴躁的气息。 “谁来了?”李世民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光影闪烁,一道身影急急走出。 “永乐大帝。”周墨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来者正是朱棣。 但此刻的他,头上的翼善冠歪了半边,金线织就的龙袍上满是褶皱,袖口和衣角处,甚至能看到几点清晰的焦黑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色。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后怕与极度疲惫的铁青色。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出事了。”嬴政吐出三个字,语气无比肯定。 朱棣没有理会屋里的其他人,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周墨。 “炸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周墨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炸了?” “蒸汽机!”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给朕的图纸……那个锅炉,炸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墨的脑门上,也让一旁的嬴政和李世民脸色骤变。 “怎么会?” 周墨脱口而出,“图纸我给的是最完善的版本,材料和工艺都标注清楚了……” “图纸?”朱棣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朕让工部最好的匠人,用了全天下最好的精铁,完全按照图纸的样式来造,但是他们不懂其中原理,朕也不懂!”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焦糊味和血腥气让周墨下意识地后退。 “匠作监的总管说,要让它力气更大,就得多加煤,让火烧得更旺!” “朕手下最好的铸造大师说,怕它承受不住,就把铁壁造得更厚!” “我们把锅炉的铁壁,用百炼钢反复锻打,加厚到了整整三寸!” “昨天,就在昨天!进行最后一次试机,朕和姚广孝,亲眼在旁边看着!”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忏悔。 “火烧得很旺,那东西开始震动,开始嘶吼,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钢铁猛兽!” “所有人都很兴奋,他们以为就要成功了!他们以为就要看到大明的新纪元了!” “然后……” 朱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那恐怖的一幕。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和李世民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它就炸了。” 朱棣睁开眼,血丝让他双目通红,“三寸厚的百炼钢锅炉,像个脆弱的瓦罐一样,炸成了几百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烧得通红,向四面八方飞射!” “当场死了三个。” “三个……大明最顶级的宗师级工匠。” 朱棣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一个姓刘的,五十岁,能徒手画出分毫不差的机括图,他的手比任何尺子都准。” “一个姓王的,四十二岁,祖上三代都是皇家铸剑师,他铸的刀剑吹毛断发,是朕亲军的宝贝。” “还有一个姓张的,是前元留下来的老匠人,整个大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懂冶炼和控火的人。” “他们……他们就站在锅炉最近的地方……” 朱棣说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桌上,实木的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们被炸成了……碎肉。” “姚广孝离得远一些,也被一块飞来的铁片划破了胳膊,半边僧袍都被血浸透了。”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块铁片就该是削掉他的脑袋!” 周墨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死了三个人……又死了三个。 因为他给的一张图纸,死了三个代表着一个时代工艺巅峰的大国工匠。 加上之前始皇做火药死的人,他间接害死了六条人命。 他一直把这当成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养成游戏,他享受着扮演导师的快感,享受着知识碾压带来的成就感。 直到此刻,朱棣用三条血淋淋的人命,将他从虚幻的梦境中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每一次轻飘飘的指导,在另一个时空,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这不是你的错。” 一旁的朱允炆看到周墨的样子,小声地安慰了一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棣的失败,根源在于认知上的巨大鸿沟。 嬴政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何会炸?可有预兆?”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朱棣沉声回答。 “事后,朕让人勘查现场,活下来的工匠说,在爆炸前,锅炉上一个你图纸里标注的安全阀,一直在疯狂地往外喷着白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他们不懂那是什么,以为是蒸汽的力量太强,要从里面钻出来。” “为了不让力气跑掉,他们……他们用一根铁棍,死死地把那个阀门给压住了。” 压住了……安全阀? 周墨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给了他们最精妙的器物,却没有教给他们最基础的原理。 他告诉他们要造蒸汽机,却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是压强,什么是热力学定律,什么是能量转换。 他就像一个把核按钮交给原始人的疯子。 “哎。”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周墨,又看了看朱棣,神情复杂。 “你我,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我们太急于求成了。” 李世民缓缓道:“我们从周先生这里得到了果,就着急的想跳过那个因。” “朕推行简体字,以为能开启民智,却被世家大族联合抵制,因为朕动了他们知识垄断的根基。” “你造蒸汽机,以为能让大明国力飞升,却因此痛失国之栋梁,因为你和你的人,根本就不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 李世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朱棣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颓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周墨。 “不知压强,不知热力,不知材料之极限。” “我们就像一群拿着雷管的孩童,只知道点火,却不知其所以然。” “今天炸的是一座锅炉,明天……炸掉的就是我大明的国运!” 他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周墨,这个他之前还带着几分审视和利用心态的现代青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朕为朕的急功近利,向你,向那三位枉死的工匠,认错。” “还请先生……”朱棣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教朕!” “从头教起!” 第126章 周墨道心破碎 朱棣说的诚恳,但周墨没有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瞳孔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三条人命。 因为他的一张图纸,因为他那点可笑的、从网上东拼西凑来的知识。 他把这些古代人当成游戏里的Npc,把他们的王朝当成自己文明养成游戏里的存档。 现在游戏结束了。 现实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残酷的一面。 “周先生?” 李世民察觉到了周墨的不对劲,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墨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惊醒,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帝王。 嬴政,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 李世民,神情复杂,带着同情与思考。 朱棣,满眼血丝,带着悔恨与渴求。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身后,是亿万万同样活生生的黎民百姓。 他周墨,随口一句话,随手一张纸,就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改变一个文明的走向。 他凭什么?他配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和茫然翻涌上来。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椅子,踉踉跄跄地冲向自己的卧室。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 三位帝王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让周哥静静吧。”朱允炆小声地打破了寂静。 嬴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低沉,“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朱棣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他看着自己砸在桌上的拳印,“朕只想着让大明强盛,却忘了,任何力量,都有其代价。这代价,不该由先生来背。” 李世民长叹一声,“我们都一样,从这里予取予求,却从未想过,他只是一个……后世的普通青年。” “我们所背负的江山社稷,对他而言,是无法想象的重担。”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像一道惊雷,不仅劈醒了朱棣,也劈醒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也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是一个会恐惧、会脆弱、会因为生命的逝去而痛苦自责的普通人。 “让他静一静吧。”嬴政最后说道,“此事,也该让我等好生反思。” 说罢,嬴政就消失了。 朱允炆先发现了这一点,“二位如果还想了解学习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找资料,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试试能不能自己离开。” 李世民和朱棣同样心情沉重,此时脑子混乱也学不进去什么,他们尝试想着离开,想着自己宫殿的样子,没想到竟然真的回去了。 空荡荡的祖宅里,只剩下朱允炆担忧地守在周墨的门外。 周墨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窗外的天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念头疯狂搅动。 朱棣的话语,那三个工匠的名字,锅炉爆炸的惨状,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是个杀人犯,一个间接的杀人犯。 他浑浑噩噩,不知道嬴政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出卧室,像个游魂一样在屋子里晃荡。 透过窗户,阳光照在被周墨取下,放在桌上的玉环,反射着光芒。 同一时间。 数百公里外,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办公室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不断更新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目标73号(周墨)异常行为模式的深度分析】。 秦小姐端坐在主位,神情专注。 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杯咖啡已经凉透。 “秦组,最新的情报。” 一名干练的短发女分析员快步走来,将一个平板递给她,“我们通过对李德海古玩店周边及网络通讯的监控,捕捉到了目标73号最新的动向。” “说。”秦小姐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目标正通过李德海,在圈内秘密打探一个人。要求很奇怪,既要是历史学领域的顶级专家,又要求性格孤僻,不合群,最好是……被主流学术圈排挤的那种。” 秦小姐的眉毛微微挑起。 “历史学专家?” 办公室内,几名核心分析员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不符合逻辑。”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分析员推了推眼镜,“一个文物犯罪团伙的代理人,找历史学家干什么?鉴定文物?他们自己就是专家。销赃?更用不上。” “这个行为,完全偏离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链。” “没错。”另一人附和道,“他们之前展现出的所有行为,无论是获取新型榫卯技术并迅速变现一百万,都指向了极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 “但聘请历史学家这个行为,显得……太文雅了,也太没有性价比了。” 整个情报组都陷入了思维的僵局。 周墨的行为,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抓住了线头,顺着摸下去,却发现它引向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秦小姐没有说话,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在复盘。 一个沪漂失败的废柴青年。 凭空出现的神秘老者。 颠覆行业的榫卯技术专利。 来历清晰却又疑点重重的一百万资金。 以及现在,寻找一个被排挤的历史学教授。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点,被她在脑中飞快地串联、组合、推演。 突然,她的敲击声停了。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秦小姐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们一直以文物贩卖的逻辑去推断他们的行为,所以觉得处处违和。” “换个思路。” 秦小姐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如果,他们图谋的不是卖,而是创造呢?” “创造?”金丝眼镜男分析员有些不解。 “创造历史,创造传承。”秦小姐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假设,他们手里有一批……一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市面上,甚至足以颠覆现有历史认知的国宝。” “这些东西,因为来历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出手,甚至一旦暴露,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他们该怎么办?” 她自问自答:“他们不能直接卖。但他们可以为这批国宝,编造一个完美的、合法的、经得起任何考据的传承历史!” 此言一出,整个分析组的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历史学专家。” 秦小姐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有足够高的学术地位,能够让他的话具有分量;但同时,又因为被主流排挤,而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甚至报复学术圈的机会。”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被利用。” “他们会让这位专家意外地发现线索,然后惊喜地发掘出这些国宝,最后,由这位专家出面,为这批国宝的传奇经历着书立说,盖棺定论!” “一旦成功,这批来历不明的黑货,就将摇身一变,成为传承有序的国之瑰宝。” “其价值,将不再是一百万、一千万,而是……无法估量的文化与历史价值!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秦小姐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又逻辑自洽的推论给震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团伙,其野心、其智谋、其格局,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查。”秦小姐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查他们正在接触的目标,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事无巨细。” “是!”短发女分析员立刻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很快,一张照片和一份档案,被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姓名:方文中】 【年龄:68岁】 【身份: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明史研究领域专家。】 【现状:已退休,因坚持‘建文帝远航美洲,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异端学说,被学术界主流排斥,生活拮据,独居于城郊老旧小区。】 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发花白、神情落寞的老人,秦小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启动对方文中的背景审查,A级。” “派外勤组,准备对他进行接触前评估。” 第127章 拿捏 轻松拿捏 周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像一具尸体,躺在床上,任由愧疚自责和茫然将自己淹没。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朱棣血红的眼睛,和那三个他从未见过,却因他而死的工匠。 他是一个杀人犯,这个念头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第二天,他想把桌上的玉环狠狠砸碎,可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恨这个东西,更恨把它捡起来的自己。 朱允炆每天都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默默离开。 饭菜凉了,又被换掉。 到了第三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周墨坐在床沿,背影佝偻。 他想通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责也换不回三条人命。 他必须承担起责任,他现在更不能停下来。 如果他现在撒手不管,那大明时空的朱棣,大秦时空的嬴政,还有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帝王,他们拿着一知半解的天书,只会死更多的人。 那三位工匠的死,是代价,也是警钟。 “嘎吱——”卧室门被拉开。 守在门外的朱允炆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看到周墨走出来,脸上露出了惊喜。 “周哥,你……”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眼前的周墨,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茫然,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允炆,饿了,有吃的吗?”周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有有!我马上去热!”朱允炆忙不迭地冲进厨房。 周墨没有坐下,他走到客厅的桌前,拿起那枚冰冷的玉环,紧紧攥在手心。 周墨看着端着热粥出来的朱允炆,说,“允炆,帮我个忙,写几个字。” …… 城郊,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式居民楼。 周墨站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方教授您好,我是李德海李叔介绍来的,姓周。” 门内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和怀疑的脸。 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审视的眼睛。 “李德海?他不倒腾他的那些破烂,介绍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里没有古董卖。”方文中说着就要关门。 “方教授!”周墨赶紧伸手抵住门,“我不是来买古董的,我是来……聘请您当家教的。” 方文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周墨。 “家教?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明史研究的泰斗。”周墨将自己查到的资料背了出来。 方文中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嘲。 “那是以前了,我现在就是个被学术圈扫地出门的糟老头子。你找错人了。” “不,我没找错人。” 周墨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宣纸,递了过去。 “方教授,我想请您看的,不是古董,而是这个。” 方文中皱着眉,迟疑地接过。 他解开麻绳,将泛黄的宣纸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用繁体写就的,笔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笔锋瘦劲,功力深厚。 “奉天门前,上元观灯,太孙所献鳌山灯,内藏火油机巧,朕心甚慰,特赐玉带一围,宝钞万贯。洪武二十八年,正旦。” 方文中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为研究了一辈子明史的专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字里行间隐藏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书法的问题。 虽然这馆阁体写得堪比大家,但更重要的是内容! 奉天门前观鳌山灯,是明初皇室的传统。 但“太孙所献”“内藏火油机巧”这个细节,正史从未记载! 只有他曾经在一本快要烂掉的地方县志的边角注里,看到过一句“建文帝幼时善奇技”,被整个学界当成笑话!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落款。 没有用印,没有署名,只写了年号和日期。 这种口吻,这种格式,分明就是皇帝写给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手敕、便条! 这东西……这东西…… “这……这是哪里来的?”方文中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家里一个……病人,写的。”周墨按照预演好的说辞,平静地说道。 “病人?” “是的。”周墨收回那张纸,重新卷好。 “他精神有点问题,几十年来,一直坚信自己是建文朝时,从宫里侥幸逃出来的人,整天说的都是些我们听不懂的胡话,写的也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找了许多医生,都治不好,后来想,或许是心病。” “所以想请一位像您这样真正懂那段历史的专家,来跟他聊聊,进行一下心理疏导。” “顺便,也帮我辨别一下,他说的那些话,写的这些东西,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毕竟总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周墨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知道,方文中懂了。 方文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周墨,仿佛要将他看穿。 一个坚信自己是建文朝宫人的精神病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手里这张纸上墨迹的韵味,尤其是那段足以颠覆某个历史细节的内容,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这辈子,就赌在了建文帝的谜案上,为此身败名裂,被同行耻笑。 可他从未放弃。 现在,一个可能藏着终极答案的线索,就这么突兀地、荒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骗局?还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奇迹? 周墨看着他激烈的神情变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方教授,我不是请您去相信一个疯子。” “我只是想聘请您,用您的专业知识,去戳穿一个谎言。” “或者……” “去亲眼见证一段,活着的历史。” 第128章 叫建文帝假扮建文帝 活着的历史。 方文中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那双透过老花镜审视周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挣扎、渴望与恐惧。 骗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或许是某个同行,想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羞辱他。 或许是什么新型的诈骗团伙,看中了他这个孤寡老头。 可那张纸上的字迹…… 那段闻所未闻的宫闱秘闻…… 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得过分的神态。 他不像是在说谎。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去戳穿一个谎言。 或者,去亲眼见证一段活着的历史。 这个选择题,对方文中而言,根本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他用尽一生去追寻那个消失在历史迷雾中的背影,为此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如果眼前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我……什么时候去?”方文中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周墨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将卷好的宣纸重新放回布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随时,明天就可以。” “好。” 周墨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老旧的楼道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踩得异常沉重。 直到走出楼道,被午后的阳光刺到眼睛,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这一步,就代表着风险并存了。 可他没有退路。 回到老宅,周墨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朱允炆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询问。 “周哥,事情……办得如何?” “搞定了。”周墨把布袋随手丢在桌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明天那位老教授来了,你的人设,就是一个因为生了重病,脑子出了点问题,坚信自己是建文帝的病人。” “表现得虚弱一点,有气无力一点。” 朱允炆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不要主动去说。” “你的姿态要放低,要像一个请教学问的晚辈,明白吗?” “明白。” “最重要的一点,”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我们的事,关于这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允炆明白,周哥放心。”朱允炆郑重地拱手行礼。 看着他这副样子,周墨又觉得有些不妥。 “别行礼,千万别行礼。你就……就学我这样,点头,或者摆手。”周墨手忙脚乱地示范着。 转天正午,周墨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周墨通过监控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老人。 他背着一个同样老旧的帆布挎包,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倔强和审视。 正是方文中。 周墨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打开了院门。 “方教授您好,您来的真早,快请进。” 方文中走进院子,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视。 周墨将他引到客厅,客厅里,朱允炆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看起来面色苍白,神情温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书卷气。 “方教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病人,他姓朱,叫朱允。”周墨介绍道。 方文中的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眼神锐利。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建文帝后人,也见过太多走火入魔的民间历史爱好者。 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那些人的伪装和无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气质倒是不错,很沉静,不像是个疯子。 “朱先生,你好。” 方文中淡淡地点了点头。 朱允炆抬起头,对着方文中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用一种略带歉意的语气开口了。 “劳方先生远来,晚生有疾在身,未克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就是这一句话。 仅仅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方文中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副淡漠疏离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口音不对! 这不是现代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也不是普通话。 这每一个字的声、韵、调,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契合了《洪武正韵》里记载的明初官话! 方文中为了研究明代档案,曾经下苦功钻研过明代的音韵变迁。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种口音,现代人,就算是顶级的语言学家或者最敬业的演员,也绝对模仿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像,这就是!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方文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沙发旁坐下。 “朱先生……客气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墨在一旁看着,心里暗道一声有戏。 “听周墨说,你……认为自己是建文皇帝?” 方文中决定开门见山,用专业的知识,来击碎这个年轻人的幻想。 朱允炆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方先生治明史,想必对家祖之事,知之甚详。” “晚生……斗胆,敢问先生一事。” “你说。” “先生可知,洪武二十三年秋,懿文太子东宫之内,可有异事发生?” 方文中愣了一下。 洪武二十三年?太子东宫? 他飞快地在脑中检索着史料。 《明实录》、《明史纪事本末》……没有任何记载。 他皱眉道,“史书之中,并无此年东宫有大事的记录。” 朱允炆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追忆的语气,缓缓说道:“先生博闻强识,令人钦佩。” “只是史官笔下,录的都是国之大事。些许宫闱细节,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一年的八月十五,家父,也就是懿文太子,曾于东宫设宴,召诸内侍共庆中秋。” “宴至酣处,有一内侍,名唤王德,乃是真定府人士,此人有一癖好,不喜饮酒,独爱食生蒜。” “当晚他多食了几枚,突发恶疾,上吐下泻,险些丧命。后经太医院抢救,方才脱险。” “此事,虽非大事,却也让家父心有余悸,故而晚生记得清楚。” 朱允炆说得平淡,听在方文中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声炸雷! 王德! 这个名字,他知道! 在他一篇尚未发表的,关于朱标太子东宫属官考据的论文手稿里,就曾经根据一份极其冷僻的地方县志和残缺的宫廷采办记录,考证出朱标身边,确实有过一个来自真定府的内侍,名叫王德! 但是! 关于这个王德的任何细节,包括他爱吃生蒜的癖好,正史、野史,乃至任何笔记杂谈里,都绝无半点记载! 这是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可能知道的秘密。 方文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裤腿。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语气温和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 “你……你……” 方文中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险些摔倒。 他死死地盯着朱允炆,声音嘶哑,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第129章 一份来自朱元璋的奏折 朱允炆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与落寞。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先生可知,‘忧危积心,日勤不怠’这八字,出自何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对方。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方文中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忧危积心,日勤不怠”? 这八个字,他当然知道! 这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赐给自己最心爱的长子,懿文太子朱标的训诫! 原文出自宋代名臣范祖禹的《帝学》,朱元璋亲笔抄录,悬于东宫,意在时刻警醒太子,不可懈怠。 此事记载于《明实录》之中,是正史! 可问题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此乃太祖高皇帝赐予懿文太子之训,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文中的语气依旧生硬,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朱允炆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沙哑。 “家父在时,常以此八字教导于我。” “他说,为君者,当有狮子之心,菩萨心肠。狮心用以镇抚天下,菩萨心用以体恤万民。” “他还说,我性子太软,心肠有余,而狮心不足,日后恐为奸佞所趁。” “一语成谶。” 朱允炆说完最后四个字,便闭上了嘴,脸上是化不开的悲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话,绝对不是任何史书上会记载的,这是懿文太子朱标,在东宫之中,对皇太孙朱允炆的私下教诲。 是真正的,帝王家的家事。 方文中呆住了。 他怀疑朱允炆是骗子。 可一个骗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骗子,可能会去背诵《明史》,可能会去研究建文帝的生平。 但他绝不可能,用这种仿佛亲身经历的口吻,说出朱标教育儿子时的私房话! 那种语气,那种神态,那种深入骨髓的皇家气度与悲凉,是演不出来的! 方文中的大脑乱了。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正在出现一道道裂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从专业的角度找到破绽。 “你……你说的这些,毫无根据!不过是你自己编造的故事罢了!”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周墨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茶几旁,装作要收拾上面的杂物。 “方教授,您先别激动,我也知道这事儿听起来很离谱。”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堆打印资料下面,抽出了一份用明黄色绫布包裹着的文件,随手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之前偶然一次朱元璋不小心带过来的。 “所以啊,我才请您来,就是想让您这位专家,来戳穿他的……幻想。” 周墨故意把幻想两个字说得很重。 方文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份黄绫文件吸引了。 作为跟古籍字画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黄绫的不凡。 那色泽,那纹理,分明是明代宫廷御用的贡品。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这是什么?” “哦,他的宝贝。” 周墨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总说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东西,天天抱着,宝贝得不行。” 方文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向周墨,又看了看轮椅上神情悲伤的朱允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黄绫的一角,缓缓展开。 里面不是画,也不是信。 而是一份奏折。 纸张是独特的澄心堂纸,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独有的沉香。 上面的字,是用标准的馆阁体小楷写就,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奏折的内容,是关于请求设立一个专门研发火器与军械的新部门——军械司。 奏折末尾的那一行朱批,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狂放不羁,杀伐果断的字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力透纸背! 字迹不多,只有寥寥八个字,外加一个印章。 “着,太子标督办。钦此。” 下面,是一方鲜红的玉玺印章——奉天法祖。 轰! 方文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毕生都在研究明史,尤其是洪武、永乐两朝的档案。 朱元璋的御笔朱批,他虽然没见过真迹,但在最高等级的影印资料里,翻来覆去地研究过不下几百遍! 他可以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也敢百分之百地确定! 眼前这份奏折上的朱批,无论是字体的神韵,笔锋的力道,还是那种独属于开国帝王的霸道气魄,都和史料里的洪武御笔,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些影印资料,更多了一股鲜活。 那墨迹,仿佛昨天才刚刚写上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松烟香。 那朱砂印泥,鲜红欲滴,仿佛还能感受到三百年前,那位雄主盖下玉玺时的体温。 这不是A货,这不是赝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人力所能仿造出来的东西! 方文中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行字,却又在距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神圣到不可触碰的圣物。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辈子的,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在这一刻,被这份轻飘飘的奏折,压得粉碎。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神,又像是在看鬼的目光,望向那个年轻人。 眼前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精准的明初官话发音。 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东宫秘闻。 那段属于帝王父子间的私密教诲。 还有这份……这份足以颠覆整个文物鉴定界的,来自洪武大帝的亲笔奏折!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条完整得令人绝望的逻辑链,指向了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结论。 方文中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朱允炆的身上,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他不是在哭自己的世界观崩塌。 他是在哭自己寻觅了一生的历史真相,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的面前。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那个年轻人,深深地俯下身子,鞠了一躬。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激动与颤抖。 “方文中,叩见……陛下。” 周墨,“……” 他想的什么祖传之物的借口,还没说呢啊喂! 第130章 方文中碎了 但又活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周墨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方文中会质疑,会暴怒,会把他当成一个骗子,甚至会当场报警。 他连怎么跟警察解释,怎么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的剧本都想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搞了一辈子唯物史观的老教授,居然自己把自己的世界观给干碎了。 直接就拜上了! 这一下,反倒把周墨给整不会了。 他看着深深鞠躬,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方文中,又看了看轮椅上同样一脸错愕,不知所措的朱允炆。 不行! 再让他拜下去,性质就从历史探讨变成封建迷信了。 “方教授!方教授您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周墨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去搀扶方文中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急,力气也用得不小,硬是把老教授从鞠躬的状态给拉直了。 “你别拦着我!” 方文中情绪激动,一把甩开周墨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他死死盯着朱允炆。 “我……我不是在拜陛下,我是在拜我追寻了一辈子的历史!是历史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委屈与执着,全都吼出来。 周墨头皮发麻。 “方教授,您冷静一下,先坐下,听我说!” 周墨加重了语气,半强硬地将方文中按回了沙发上。 他转身,飞快地给朱允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再开口。 朱允炆心领神会,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扮演那个悲伤的病人。 周墨深吸一口气,拉了张椅子,在方文中的正对面坐下。 “方教授,”他开口,声音沉稳,和他平时那副社畜模样判若两人,“我知道您现在很激动,脑子里肯定有一万个问题。” “但我想聘请您是真的,您看看这份合同,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签字。” 这可是周墨花大价钱找人写的合同,里面有详细严密的保密条款和违约条款,光是违约后的赔偿金额大概就是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数。 “方教授,您穷尽一生,不就是为了寻找建文帝的下落,还历史一个真相吗?” “现在,真相就在您面前。” “您一生的追求,就在这间屋子里。”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您,愿意加入吗?” 方文中看着周墨,又转头看向轮椅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他一生的执念,他所有的梦想和不甘,最终的答案,就在这里。 他还能拒绝吗?他怎么可能拒绝! 几十年的冷眼,几十年的穷困潦倒,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他站起来对着周墨,鞠了一躬。 “承蒙不弃。” “方文中,愿效犬马之劳。” 方文中看都没看协议上的具体条款。 他的眼神,依旧灼热地盯着轮椅上的朱允炆,仿佛那是一块能把他吸进去的磁铁。 朱允炆被他看的毛毛的。 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文中”。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墨看着那干脆利落的签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收起协议,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 “欢迎您的加入,方教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项目组的首席历史顾问。” 方文中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他站起身,对着周墨再次深深鞠躬。 “周先生,不必如此客气,能参与其中,是我方文中的荣幸。” 他的目光转向朱允炆,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怜悯,还有一种学者见到活化石的狂热。 “那……陛下他……” “您先别急,我先给你讲讲是怎么个事。” 周墨简明扼要的把古代皇帝们穿越来这的真相给他讲了一遍,直讲的老头的下巴要掉到地上。 “那……那么……是真的!”方文中一指一旁的朱允炆。 朱允炆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所以,所以!建文帝真的死了!没有逃亡海外!” 方文中得出结论后又是老泪纵横,自己追求了十多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换谁都得哭一场。 周墨眼神示意了一下朱允炆,意思是安慰一下,朱允炆只是尴尬的抬手拍了拍方文中的肩膀。 等到方文中冷静下来,周墨赶紧岔开话题,“好了,方教授,事不宜迟。我希望您能尽快投入工作。” “这样吧,您先回家收拾一下,我建议您最好能搬过来住,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不用收拾了!” 方文中的回答,再次出乎周墨的意料。 老教授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 “我那破房子里,除了几架子破书,什么都没有。” “衣服带两件换洗的就行,书……这里的书,应该比我的多吧?” 他指了指周墨那堪比小型图书馆的堂屋一角。 一开始大多都是给朱允炆买的,后来皇帝们越来越多,问的问题也千奇百怪,竟然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书了。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管够。” “那就行了!我跟你回去拿几件衣服,马上就能开始工作!”方文中显得比周墨还要心急。 周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啊。 为了追寻真相,可以抛弃一切。 自己用连蒙带骗得可真不厚道。 但他很快就将这点愧疚压了下去。 我给钱了啊! 我管吃管住,还提供你最顶级的研究素材,让你实现一生的学术抱负。 这哪是骗?这明明是双赢! 一小时后,周墨开着车,载着方文中回到了他位于城郊的老旧小区。 当周墨走进那间屋子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两居室的房子,除了卧室一张硬板床,厨房一点简单的炊具,剩下的所有空间,全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给占满了。 那些书,层层叠叠,见缝插针,甚至连阳台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一股浓重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文中果然没说谎,他真的什么都没拿,就从衣柜里找了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一些贴身衣物,塞进一个布袋里。 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泛黄的《明史考证》。 他摩挲着封面,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走吧。” 他将书塞进布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几十年的牢笼。 回到周墨的祖宅,天色已经擦黑。 周墨将方文中安顿在了之前鲁班住的那个房间。 方文中频频看向朱允炆,就差把“我想跟陛下住”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 吓得朱允炆躲在院子里不敢进屋,只要我不跟他对视,我就是不知道。 房间不大,里面除了床和衣柜,周墨还特意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跟学校的二人间宿舍没差。 “方教授,以后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条件简陋,等隔壁修好了给您安排单间,缺什么您随时跟我说。” 方文中环顾四周,看到那崭新的书桌和书架,眼睛里放出了光。 “好好好!太好了,这已经很好了,我以前桥洞都住过。” 他放下背包,迫不及待地将那本《明史考证》郑重地放在了书架的第一格。 仿佛一个神圣的仪式。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麻布短衫,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的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鲁班。 他这几天不是沉迷于现代建筑学的知识海洋,就是一整天呆在隔壁的工地上,整个人都魔怔了,走路都低着头看平板。 “周小子,我跟你说,你这个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虽然坚固,但韧性不足,若是……” 鲁班的话说了一半,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一脸书卷气的老头。 方文中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怪老头。 一个历史学家,一个工匠祖师。 两个来自不同时代,不同领域的顶尖人物,在周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实现了跨越千年的第一次会面。 气氛有点微妙。 “这位是?”鲁班皱了皱眉,看向周墨。 “这位是方文中教授,我请来的历史顾问。”周墨介绍道,“以后他跟您做个伴,暂时一起住这儿。” 他又转向方文中,“方教授,这位是……额,鲁大师,我们项目的首席建筑设计师。” “鲁大师?鲁班!”方文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幸会幸会。” 方文中主动伸出手,想要跟对方握手。 鲁班却没理他,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读书人?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周墨在一旁疯狂的给鲁班眨眼睛使眼色,鲁班这才了然,伸出手跟方中山握了一下。 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平板,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这个抗震等级的算法,有问题……” 方文中也不觉得尴尬,这可是鲁班啊!鲁班跟他握手了耶! 与此同时,距离周墨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监控点内。 气氛一片凝重。 “报告!目标73号于今日下午15时24分,携一名身份不明人员离开基地。” “16时05分返回。经面部识别比对,确认该人员为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方文中。” “18时32分,通过监视,确认方文中已入住基地东侧客房,并且没有离开的迹象。” 情报员将最新的动态,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耳机另一头的秦小姐。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秦小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另外,给我调集所有关于方文中的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论文,所有的讲座视频,所有的社会关系,全部都要。” “是!” 挂断通讯,秦小姐独自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帮我准备一辆车,安排两个外勤,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方教授。” 第131章 王朝周期率 转眼又过了两天,周墨的祖宅从未如此热闹过。 白光闪过,一道又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堂屋,自己找地方坐下。 “周小子,俺的汉露可更值钱了,嘿,朕的金库日入斗金啊。” 刘邦第一个嚷嚷起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就想拧开。 一只手按住了可乐瓶。 武则天款款落座,姿态优雅,话语却不客气,“刘三,先来后到,这瓶是本宫的。” “嘿,我说妹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另一边,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一左一右地把刚出现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堵在了墙角。 “你上次回去,教你的法子用了没?”朱元璋双手抱胸,一脸的煞气。 朱由检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狠厉,他对着两位祖宗拱了拱手。 “回太祖、成祖,孙儿回去后,便清洗了京营,借着犒赏三军的名义,将那些不听话的将领一体斩杀。” “而后向百官、勋贵、富商募捐,半日之内,国库便充盈了。” “干得不错!”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对那帮蛀虫,就不能手软!该杀就杀!” 角落里,刘彻和刘秀两位刘氏后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赵匡胤则在研究周墨新买的3d打印机,乾隆皇帝正端详着墙上的一幅世界地图,若有所思。 就在这乱哄哄的场面中,一道年轻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冲到了周墨面前。 “周先生!”少年康熙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鳌拜!那日之后,鳌拜他……”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把康熙拉到一旁,低声将鳌拜在现代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所以,他因为在原本的时空节点已经死亡,失去了回归的坐标,现在被永久困在这里了。” “你那边,应该暂时安全了。” 康熙听完,这半月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半月,他生怕鳌拜突然出现,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现在终于算是彻底解决鳌拜这个隐患了。 “诸位!” 周墨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喧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十几位在中国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帝王,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现代青年。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前些日子,因为我的疏忽,提供给永乐陛下的图纸,引发了严重的事故。” 周墨对着朱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朱棣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 那场爆炸,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件事让我深刻地认识到,只给各位鱼,而不教各位渔,不仅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从今天起,”周墨说着,侧过身,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方文中,正式地介绍给了众人。 “这位,是方文中教授,是我为大家请来的第一位老师,国内顶尖的历史学家。” “从今天开始,他将作为我们项目的首席历史顾问,为大家系统地讲授后世总结的历史的规律。” 方文中向前一步,面对着眼前这群人物,他的身体都因激动和震惊颤抖起来,但脸上却保持着一个学者的镇定与严肃。 帝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方文中身上。 嬴政面无表情,刘邦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李世民审视着,朱元璋的眼神里则透着一股对读书人的天然不信任。 让他们,一群开创了时代的帝王,去听一个后世的所谓“教授”讲课? 方文中没有理会这些复杂的目光,他只是走到周墨提前准备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王朝周期率】 “陛下们。”方文中一开口,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还在大学任教授课的状态。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时代的开创者与统治者。” “你们或开疆拓土,或励精图治,或创下不世之功。”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谁有信心,能让自己的王朝,延续千年,万世不移?” 无人应答。 因为原本他们认为自己的朝代会千代万代,但在现代走一遭,彻底打碎了他们的美好理想。 “没有。”方文中替他们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自秦以降,两千余年,没有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能逃出这个兴勃亡忽的宿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就是王朝周期率。”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抛物线。 “一个王朝的建立之初,往往因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土地荒芜。” “所以统治者会选择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均分土地。就像汉初的文景之治,唐初的贞观之治。” 他看了一眼刘邦和李世民。 “在这个阶段,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社会矛盾缓和,人口开始迅速增长,国力蒸蒸日上。这是王朝的上升期。” “但是!”方文中话锋一转,笔尖重重地点在了抛物线的顶点。 “随着和平时期的延续,一个问题便会悄然出现,那就是——土地兼并。” “皇亲国戚、功臣勋贵、官僚地主,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与财富,开始疯狂地吞并自耕农的土地。” “土地,作为农业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多数人手中,流向少数人手中。” “当一个农民失去土地,他会变成什么?佃户,流民,他不再为国家缴纳赋税,反而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方文中看向朱元璋。 “太祖陛下,您就是因为家乡土地被地主侵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才出家为僧,最终走上反抗的道路。” “您自己,就是这个规律最深刻的受害者与见证者。” 朱元璋脸色铁青。 方文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少年时的苦日子。 “当土地兼并到达一个临界点,国家会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国库越来越空虚。” “为什么?因为国家的主要税收,来源于拥有土地的自耕农。” “而那些占有全国绝大部分土地的豪强地主,却往往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享受着免税的待遇。” “国库空了,但国家要运转,要养军队,要养官僚,怎么办?” 方文中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加税!】 “向谁加?只能向那些仅存的、还在苟延残喘的自耕农加税。” “于是,王朝末年,我们总能看到一幅荒诞的景象,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用纳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愈发沉重的苛捐杂税。” “当这根弦被绷到极致,一场天灾,一次小小的兵变,就足以点燃燎原的大火。” 他看向朱由检。 “崇祯陛下,您继位时,大明朝的财政早已被掏空,天下流民四起,您想征剿,却没有军饷。您想赈灾,却没有粮食。” “您并非亡国之君,但您接手的,本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烂摊子。” “最终,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爆发,王朝在内忧外患中轰然倒塌。” “旧的统治阶级被消灭,人口在战乱中再次锐减,土地被重新分配……然后,一个新的王朝建立,开始重复上一轮的故事。” 方文中放下笔,环视着陷入死寂的众人。 “土地兼并,财政崩溃,农民起义。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法挣脱的铁索。它不是天命,也不是某位皇帝的贤明或昏聩所能决定的。” “它是一种规律。一种根植于封建土地私有制之下的,冰冷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经济规律。” 整个堂屋,落针可闻。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棣……这些站在权力顶峰,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的帝王,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引以为傲的功绩,他们呕心沥血的改革,在冰冷的历史中,在方文中口中的这个周期率面前,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过是在这条巨大的抛物线上,奋力地将那个顶点推得更高一些,将那条不可避免的下坠曲线,延缓得更久一点罢了。 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但同时,他们也是历史的囚徒。 良久,嬴政缓缓抬起头,“此循环,”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可有解?” 第132章 关于土地的研讨 解? 他们可以解决敌人,可以解决叛乱,可以解决饥荒,但如何去解决一个规律? 方文中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始皇帝陛下问得好。” 他声音平稳,带着学者的严谨。 “如果说,绝对的解,在这个时代,在封建土地私有制这个根基之上,是没有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但是,”方文中再次话锋一转,“虽然无法根除,却可以延缓,可以改良。” “将这条抛物线的上升期拉到最长,将顶点抬到最高,将下滑的曲线变得无比平缓,甚至在它彻底坠落之前,找到一条全新的路。” 全新的路? 帝王们再次被勾起了兴趣。 周墨看准时机,站了出来。 他知道,纯粹的理论灌输已经到顶,接下来,需要他们自己去碰撞,去思考。 “各位,方教授提出了问题,也指出了方向。”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治理国家的顶尖高手,肯定要比我们这些纸上学来的强太多,不如,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让方教授针对性的解决大家的问题。” “就当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治国经验交流会,主题就是,如何破解这王朝周期率。” 周墨生怕方文中进入老师的角色后,就只顾着传递自己的想法,他始终认为自己这些现代人是不可能比真正的皇帝会当皇帝的。 最先开口的,是朱元璋。 他一拍桌子,声音如同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咱看,这问题的根子,就在于官!” “在于那些读了书就忘了本,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贪官污吏!” 朱元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身上的煞气让旁边的朱由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土地兼并,谁去办的?官!巧立名目,加征赋税,谁去收的?还是官!” “他们跟那些地主老财勾结在一起,像蚂蟥一样趴在咱大明的身上吸血!” “咱的法子就一个字——杀!” 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向下一戳。 “当年在应天府,咱把他们剥皮萱草,挂在官衙门口,让后来的官每天看着这些人皮稻草人办公! “咱设立锦衣卫,遍布天下,就是为了监视他们!只要敢贪,咱就敢杀!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人头滚滚!” “只要把这些蛀虫都杀光了,天下自然就清明了,百姓自然就有活路了!” 朱元璋的话,让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刘邦咂了咂嘴,没敢接话。 这老哥们,是真狠。 “太祖陛下此言,朕不敢苟同。”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李世民端坐不动,缓缓开口。 “严刑酷法,或可收一时之效,却非长久之计。 大隋的律法不可谓不严,二世而亡,又是为何?” 他没有去看朱元璋,目光却扫向了众人。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官,而在于权。 权力没有制衡,便会催生腐败,土地兼并的背后,是世家门阀对土地、知识乃至官位的垄断。” 李世民的思路清晰无比。 “我朝开创科举,便是要打破这种垄断,给寒门子弟一个上升的通道。” “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必须在制度上对权力进行分割,让官员相互监督,相互制衡。” “堵不如疏,一味地杀戮,只会让官僚集团人人自危,消极怠工,甚至联合起来对抗皇权。” “到时候,政令不出长安,天下依旧会大乱。” 朱元璋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无论是官是民,是世家还是寒门,皆有利欲。”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嬴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朱元璋和李世民的争论。 “堵与疏,皆是内耗,大秦的国策,唯有开拓。” 嬴政的目光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那双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火焰。 “当帝国内部的土地不足以分配,财富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欲望时,内乱便会滋生。” “与其在窝里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向南,百越之地物产丰饶;向北,匈奴草场牛羊遍地,只要大秦的铁骑不断向前,只要帝国的疆域不断扩张,我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土地、财富和奴隶。” “这些,就是增量。” “用新的财富,去填补旧的窟窿,用外部的开拓,去压制内部的矛盾。” “只要帝国一直在前进,那条抛物线,就永远不会到达顶点。” 嬴一开口,格局就瞬间拉满。 他没有纠结于杀官还是分权,而是直接跳出了棋盘本身。 “说得好!”刘彻抚掌赞叹,“匈奴不灭,何以家为!这天下,就该是我汉家的天下!” 刘邦干咳一声,打断了自己这个好战后代的发言。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说各位,你们说的都太复杂了。” “依我看,哪有那么多道道,让老百姓有口饭吃,有钱赚,有盼头,他们就不会跟着人瞎起哄。” 他拿起一瓶可乐,熟练地拧开,灌了一大口。 “就说我那汉露,一瓶糖水,换一匹好马。” “匈奴人乐意,我的人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整个边境的百姓,谁不想着法子多弄点糖,去换匈奴的牛羊?” “他们有事干,有钱赚,谁还想着造反?” 周墨不禁点点头,刘邦的理论,看似太过普通,但却是和自己的想法最一致的。 一时间,堂屋之内,唇枪舌剑。 武则天认为,关键在于提升女性地位,解放一半人口的生产力。 赵匡胤则强调,必须严防武将做大,杜绝藩镇割据。 刘秀觉得,应该恢复古制,抑制豪强…… 每个帝王,都从自己的执政经验出发,提出了自己的解法。 方文中站在一旁,不断在白板上记录着关键词,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提出问题,时而解答问题。 这场跨越千年的会议,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直到周墨听到好几位皇帝的肚子开始咕咕乱叫,才开口叫停。 “好了,好了,各位陛下,先到这里。” 周墨站到中间,总结道。 “刚才,大家都提到了非常关键的点。太祖陛下的反腐,唐太宗的制度制衡,始皇帝的开拓增量,高祖的民生为本……这些,都是延缓周期率的有效手段。” “但是,”周墨加重了语气,“它们都还停留在一个层面。” “方教授刚才提到了一个词——封建土地私有制,这才是根!” “只要这个根不变,土地兼并就永远是悬在所有王朝头顶的剑。” “那要如何改变这个根?”朱棣忍不住问道。 “答案,在于彻底改变经济基础,实现生产力的飞跃。” 周墨指了指屋里的电灯、空调和3d打印机。 “当一个国家的财富,不再仅仅来源于土地,而是来源于工厂、贸易、技术……当一个农民,除了种地,还可以进工厂当一个工人,获得更高的收入。那么,土地,就不再是唯一的命根子。” “这个周期率的闭环,才有可能被真正打破。” “下一阶段的课程,方教授和我,就将围绕这个核心,为大家系统地讲解。” 周墨说完,拍了拍手,大家这才闻到饭菜的香气。 是周墨提前叫村里人帮忙做好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开饭了诸位!思考很耗费体力,先填饱肚子再说!” 紧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刘邦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香!真他娘的香!” 朱元璋看着满桌的白米饭和菜肴,神情有些复杂,他默默地盛了一碗饭,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当年有这个,俺爹娘……就不会饿死了。” 嬴政则对那盘清蒸鲈鱼很感兴趣,他仔细研究着那几乎无刺的鱼肉,询问周墨这是何种烹饪之法。 李世民则对一道西兰花炒虾仁产生了好奇,想着这种奇花能否在关中种植。 饭后,众人意犹未尽,又围着方文中和周墨,问了许多关于农业、水利和民生的问题。 方文中引经据典,周墨则现场上网搜索数据,一个提供理论深度,一个提供现代方案,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间悄然流逝,一道道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周小子,玻璃的方子,给咱准备好!”刘邦临走前还不忘大喊。 “周先生,朕要一份全国水文资料。”嬴政言简意赅。 “那本《法学通论》,给朕留着。”李世民说道。 光芒闪过,喧闹的祖宅再次恢复了寂静。 桌上杯盘狼藉,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治国方略。 方文中教授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自己记录了满满一本的笔记。 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周墨,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颤音。 “小周……我们……我们今天,是不是参与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历史?” 第133章 这老头被洗脑了 周墨看着那张满满当当的笔记,只觉得累得慌,要不人家能成为教授呢。 参与历史? 他现在只想赶紧好好睡一觉。 他敷衍地笑了笑,没有接方文中的话茬,只是含糊道:“方教授,您今天也累坏了,赶紧休息吧。后续的课程安排,我们明天再细聊。” 方文中教授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学术震撼中,他点了点头,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那本子上记录的东西,随便泄露一页,都足以在史学界掀起滔天巨浪。 周墨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临时监控点里,气氛正变得异常紧张。 “报告,目标73号院内发生大规模人员聚集,红外热成像显示,院内共出现十六名人类。” “身份呢?能识别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无法识别。“ ”除目标73号周墨、目标朱允、目标未知身份鲁大师,以及刚刚被我们列入观察名单的方文中外,其余人……均无任何数据匹配。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聚集时长?” “九小时十七分钟。” “刚刚全部消失,消失方式与此前相同,无法追踪。” “知道了。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监控。” 通讯器挂断。 房间内,被称作秦小姐的女人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正实时播放着周墨祖宅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画面。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十二个无法识别身份的神秘人,一场长达九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议。 这一切都发生在新成员,历史教授方文中加入之后。 事情正在朝着一个越发离奇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之前文物贩卖的推论,现在看来,格局太小了。”秦小姐喃喃自语。 她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 “秦小姐,这是方文中的最新动向。” “他今天一早就退掉了租住多年的房子,所有行李,主要是书籍,都已经搬进了目标73号的祖宅。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似乎不打算离开了。” “一个被主流学术圈排挤了十几年的老教授,突然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死心塌地地加入一个看起来不着边际的项目……” 秦小姐的目光落在方文中的档案照片上。 “那个周墨,到底给了他什么?” 她不相信是钱。 对于方文中这种人来说,信念远比金钱更重要。 能让他如此投入的,只有一种可能——周墨让他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一生研究的东西。 “那个榫卯技术的专利,查得怎么样了?”秦小姐忽然问道。 “查了,”助理回答,“专利申请人是周墨,但我们通过技术溯源,发现这项技术的首次公开演示,与那个神秘出现的鲁大师有关。” “我们有理由怀疑,周墨只是一个代理人。” “一个代理人,能指挥一个疑似鲁班的工匠大师,还能让一个顶尖的历史专家俯首帖耳?” 秦小姐摇了摇头,“不,他不是代理人,他是核心。” “那我们下一步……” “等不来真相。”秦小姐站起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套,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也被她干练地盘起,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 转瞬间,她就从一个手握大权的指挥官,变成了一位气质优雅、知性干练的企业高管。 “目标周墨和鲁班今天上午去了市里的建材城,朱允留在家里。” “这是接触方文中的最好机会。”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方教授。” 秦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学究,我就不信,他的嘴能比保密条例还硬。”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周墨老家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有点格调的茶馆里,古色古香的包厢内,茶香袅袅。 秦小姐坐在主位上,亲自为对面的方文中斟了一杯大红袍。 “方教授,久仰大名。” “您在历史,尤其是明朝历史研究领域的建树,晚辈一直十分敬佩。” 她的声音温和,姿态放得极低,像一个真心求教的后辈。 方文中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 他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打交道的不是纸堆就是学生,很少应付这种场面。 今天早上,一个自称姓秦的女人通过李德海联系上他,说自己是一家文化投资公司的负责人,对他多年前的研究很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请教,并考虑资助他继续进行学术研究。 方文中本想拒绝,但对方提到了李德海,李德海曾经帮过他不少,他便答应了下来。 “秦小姐客气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方文中摆了摆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方教授太谦虚了。” 秦小姐微笑着,话锋一转,“我听说,您最近正在参与一个……非常特别的私人项目?” “是给一家人做家教?” 她把周墨说给李德海用来搪塞的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方文中的任何一丝微表情。 方文中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来了,他记起周墨和朱允炆昨晚三令五申的交代,以及那份签了字的、条款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保密协议。 “是的。”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雇主比较低调,不太希望被打扰。” “原来如此。” 秦小姐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一定很有趣吧?” “比如,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和建文帝有关的线索?” 方文中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且气场强大的女企业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和建文帝有关的线索? 他昨天才刚刚和建文帝本人,以及秦始皇、唐太宗、明太祖、明成祖……开了一场研讨会。 这种经历,该怎么说? 说了,有人信吗? 他忽然觉得,保密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 因为真相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屏障。 “秦总对建文帝也感兴趣?”方文中不答反问,顺手将话题引向了纯学术领域。 “关于建文帝的下落,学界历来有自焚说、出亡说等数十种推测。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尤其是远航海外这一分支。” “十几年前,我曾根据《西洋番国志》和一些地方志的零星记载,推断建文帝的船队可能……” “方教授!”秦小姐微笑着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趋势,“您的论文我拜读过,非常精彩,也正是因此,我才冒昧打扰。” “我只是好奇,您现在的工作似乎并不符合您以往的追求。”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方文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学术研究,也得先吃饱饭啊,我执着了半辈子,也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小姐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个老头,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者身份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学术严谨,来抵挡所有的试探。 “我理解,完全理解。” 秦小姐点了点头,换了个策略。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向您请教,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们公司准备成立一个冷门历史研究基金,专门资助像您这样有风骨、有坚持的学者。”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每年两百万的科研经费,成立一个专门的课题组,全力支持您继续探寻建文帝的下落之谜。” 她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两百万。对于穷困潦倒了半辈子的方文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方文中听完,只是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秦总,感谢您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为什么?”秦小姐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方文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我已经找到了。我正在做的事情,远比寻找建文帝的下落……要重要一万倍。” “我正在见证的,是历史本身。” 方文中心想,还找什么找,自己现在天天跟建文帝同吃同睡的,他一天上几次厕所自己都知道。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秦小姐微微一拱手。 “茶已经喝了,话也说完了,我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迈着虽然年迈但无比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包厢。 只留下秦小姐一个人,坐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见证历史本身?”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这次暗访,她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但她又好像知道了最关键的东西。 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他组建的这个神秘团队,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为了给什么文物创造传承。 他们,在做一件足以让一个顶尖学者视为终极信仰的,疯狂的事情。 第134章 我要挖一个技术宅 秦小姐的车,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下。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顶层。 金属门滑开,通体白色的墙壁,嵌入式灯带,以及来来往往穿着严谨、表情肃穆的工作人员。 一间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在中央悬浮着,上面是周墨的清晰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资料流。 秦小姐站在主讲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 “与方文中的接触,结果如上。” 她的报告非常简短,只复述了最关键的那几句话。 “他说,他正在见证历史本身。”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投影上,方文中的资料被调取出来。 国内明史领域的泰山北斗,一个为了学术经费能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头。 一个把学术清高刻在骨子里的学者。 两百万的年薪,他拒绝了。 “这不合理。” 坐在长桌一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根据我们的心理侧写,方文中对金钱有需求,对学术声誉的渴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们开出的条件,精准地击中了他所有的需求点。” “但他拒绝了。”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给出的东西,价值远超于此。”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位头发花白的分析师。 “什么东西,能比两百万年薪和一个国家级课题组,对一个历史学家的诱惑更大?” 秦小姐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个终极的信仰。” 她将方文中当时的表情,那种近乎狂热的坚定,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见证历史。”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这太荒谬了。” 金丝眼镜男摇了摇头,“我们的定位一直是,周墨团伙是一个技术顶尖、组织严密的文物仿制、贩卖集团。” “他们通过仿制不存在于史料中的奇迹文物,来创造独一无二的价值。” “但方文中的反应,推翻了这一点。”秦小姐的结论斩钉截铁。 “一个仿制集团,哪怕技术再高超,也收买不了一个方文中,更不可能让他产生见证历史的错觉。” 她抬手,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道指令。 周墨的资料被放大,旁边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问号。 “我们对周墨的画像,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像一个头目。头目需要掌控全局,需要绝对的权威。而周墨给人的感觉,更像……”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最精确的词汇。 “一个联络员。” “一个负责在外面奔走,发掘人才,处理杂务的关键人物。” 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白发分析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个推论一出,整个逻辑链条瞬间被重塑。 如果周墨只是个联络员,那他背后站着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一个能让方文中这种顶尖学者心甘情愿效力,视之为信仰的组织。 一个拥有着足以见证历史的,难以想象的文物资源和学术能力的组织。 “隐世家族?还是某个从未被发现,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团体?” 猜测在会议室里弥漫。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如果是这样,这个组织的能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范围,他们的目的,也绝不是金钱那么简单。” “建议立即对周墨进行控制!撬开他的嘴!”一个强硬的声音响起。 “不行。”秦小姐立刻否决。 “打草惊蛇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更不知道他们掌握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周墨的照片上轻轻一点。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 “他既然是个联络员,就一定还会去接触下一个目标。” “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 “将所有的监控资源,都集中在他即将接触的下一个目标身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掐断这条线,而是顺着这条线,摸到那个藏在深水里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周墨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嬴政对炼钢技术刨根问底,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的秦军长剑,变得和周墨展示的仿制唐刀一样坚韧。 李世民对“贸易顺差”和“逆差”的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周墨算了半天丝绸和茶叶的出口价值。 朱元璋则对“银行”和“准备金”这两个词充满了警惕,反复盘问如果有人把储户的钱都卷跑了该怎么办。 皇帝们旺盛的求知欲,让周墨压力山大。 他一个人,真的快扛不住了。 历史他能讲,经济他能聊,但更深层次的知识,他就抓瞎了。 尤其是当朱棣拿着网上下载的佛朗机炮草图,追问为什么炮管不能再加厚一寸,为什么铸铁的冷却时间不能再缩短时,周墨只能干笑。 必须再招一个老师。 一个能跟这群古代大佬讲明白金属材料学和基础机械原理的狠人。 一个真正的技术宅。 周墨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文档名是《专业老师备选》。 他筛选着脑海中的人选。 大学教授? 不行,太理论化,讲的东西皇帝们听不懂,而且容易被外界关注。 企业工程师? 不行,知识面太专精,而且商业气息太重,很难有方文中那种为爱发电的纯粹。 目标必须是那种,跟方文中差不多,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超强,同时又不被世俗所认可的天才或疯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在各大论坛网站上逛着,一个个名字被列出,又被划掉。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林逸。 周墨的动作停住了。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一份公开的资料档案弹了出来。 【林逸,男,29岁,国防七子之一的军工大学,材料工程学博士。】 【研究方向:超高强度合金与先进铸造工艺。】 【履历:博士期间,发表论文十七篇,其中三篇被顶刊收录。拥有个人专利十一项。】 看到这里,周墨点了点头。 很完美的天才履历。 但他继续往下看。 【现状:于半年前被学校劝退,博士学位取消。】 原因只有一行小字。 【其博士毕业论文《论常温常压环境下利用原始高炉实现可控晶相乌兹钢的复原与量产》,被认定为学术幻想,缺乏科学依据,造成了恶劣影响。】 周墨看完,嘴角反而露出了笑容。 幻想?他要的就是敢幻想的人! 不然谁能接受自己眼前唰唰唰的出现一排皇帝。 就是他了。 常温常压,原始高炉,量产乌兹钢。 这对于现代工业来说,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拥有一群古代帝王做学生的周墨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课题。 自己可以说能够全面支持他的论点在多种条件下进行实验,把他先骗过来再说。 周墨关掉资料页,开始思考接触方案。 对付方文中这样的学者,要用学术的神秘感和历史的厚重感去吸引。 而对付林逸这样的技术宅,必须用技术本身来打动他。 用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复制,却又真实存在的技术奇迹。 周墨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打开黄绸,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齿轮。 齿轮上布满了奇异的锈迹,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磨损痕迹。 这是嬴政拿来的小玩意。 据说是当年公输家族设计的某个巨型机关的核心部件之一,因为一个小小的瑕疵而被废弃。 它的材料配比,它的加工精度,都远远超出了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周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林逸先生吗?” “我这里有一个祖传的老物件,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年代和材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年轻声音。 “我不做鉴定,打错了。” “先别挂,”周墨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这个物件,是一个青铜齿轮,但它的硬度,经过测试超过了大部分现代特种钢。” 电话那头,寂静,过了五秒。 “地址。” 第135章 刘彻要夺权了 周墨挂断电话,将那个青铜齿轮重新用黄绸包好,放回保险柜。 事情成了。 对付林逸这种技术狂人,任何花言巧语都比不上一件超出他认知体系的神物。 那个齿轮,就是神物。 现在,只需要等他上门,然后自己再好好忽悠一下。 周墨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坐下,眼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不是一道光,是四道。 四道璀璨的光柱凭空出现,光芒散去后,四道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客厅中央。 周墨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搞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以往规律应该再过几天的呀。 他定睛看去,武则天,李世民,刘邦。 还有一位,年纪尚轻,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与勃勃雄心,但此刻,那股锐气却被浓重的郁结所笼罩。 正是刘彻。 “诸位……”周墨放下水杯,站起身,“怎么一起来了?” 武则天看了看其他人,淡淡开口:“朕有事不明,欲来请教先生,心念一动,便至此地。”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朕亦是如此,正思虑一桩军国大事,便来了。” 不是吧? 玉环的权限在放宽到只要他们自己想就能来的程度了? 凭意志穿越……这自由度是不是给得有点太高了! 那自己以后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啊。 他看向刘彻。 刘彻对着周墨拱了拱手,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闷:“朕,亦有天大的难题,求先生解惑。” 行。 周墨最后看向刘邦,这位汉朝的开国之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周墨的厨房方向。 “那个……朕就是有点饿了,想起了上次那顿饭……” 刘邦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周墨:“……” 所以,他们三个是来开会解决问题的,您是来蹭饭的? 朱允炆自觉地去村里找人做饭去了。 “都坐吧。”周墨指了指椅子。 刘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汉武帝,你的难题是什么?”周墨直接点名。 按照历史进程,刘彻登基之初,确实不好过。 刘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先生!朕如今最大的敌人,非是北方的匈奴!” “而是朝堂,是后宫,是朕的祖母,窦太后!” 来了,周墨心中了然。 孝景帝死后,窦太后作为太皇太后,以黄老无为的思想掌控着整个大汉的国策。 这与雄心勃勃,想要开疆拓土的刘彻,简直是根本上的矛盾。 “太后笃信黄老,朝中公卿皆奉无为之说,朕欲有所为,他们便斥为妄动,欲兴利,他们便言与民争利。” “朕空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政令不出长安,处处受制于人!” 刘彻越说越激动,年轻的脸庞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涨红。 “朕不甘心!大汉的疆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北方的蛮夷,不该年年叩关!” 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是帝王的困境,也是权力的斗争。 最先开口的,是武则天。 她端起周墨刚刚倒的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陛下何必心急。”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太后年事已高,还能主宰大汉几年?天下,终归是陛下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她对着干,而是顺着她。” “顺着她?”刘彻不解。 “对,顺着她。” 武则天放下水杯,“她要无为,你就表现得比谁都无为。她要你孝顺,你就做天下第一的孝子。” “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让她,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然后呢?” “然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培植只忠于你一个人的势力。” 武则天一字一句,“从最底层的小官开始,安插自己的人。在将士中,提拔那些没有家世背景,只认你这位天子的寒门子弟。” “不动声色,积蓄力量。等到时机一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等待,隐忍,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这是她武则天的为君之道,从才人到皇后,再到天后,最后到女帝,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走上来的。 刘彻若有所思,原历史中他就是这么做的,这一等就是9年。 但他现在有了这样得机缘,他不想等了。 这时,一旁的李世民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此言是万全之策,却也是最慢之策。” 他看向刘彻,眼神锐利。 “等待?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朝堂之上,亦是如此。” “就算你等得起,你的雄心等不起,大汉的百姓也等不起。” 李世民没有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朕当年,若是一味地等,等待父皇的醒悟,等待大哥的仁慈,那么现在,大唐的史书上,只会有一个名字,隐太子建成。” 李世民的话语里,带着一股血腥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时候,雷霆手段,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衰老,不如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是教科书般的宫廷权谋,润物无声。 一个,是刀刀见血的果决狠辣,一锤定音。 刘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会儿看看武则天,一会儿看看李世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这两个人的建议,都极具诱惑力,却又都风险巨大。 周墨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这哪里是来请教问题的,这简直是黑白两条道路,直接摆在面前让你选啊。 他不由得看向了刘邦,这可是你们老刘家的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高祖,您觉得呢?” 刘邦正研究着电视遥控器,被周墨点名,愣了一下。 他听了半天,大概也听明白了。 “一个婆娘嘛!还是你奶奶!你怕个什么!” 刘邦把遥控器一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想当年,老子……” 他老子两个字刚出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那股豪气和不屑,突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原历史中自己和吕雉的事情。 那个在他死后,将他的江山,将他的儿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虽然他们现在这个时候还没到那样,但也说不上有多好。 看了原历史后,他一开始本想干脆杀了吕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但他现在的一系列改革,都要建立在朝堂局势稳定的情况下,吕雉一死,由吕雉所建立的人脉和关系就必然会乱,所以最终他还是选择先缓和关系,从长计议。 刘邦他摆了摆手,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竟然转过头,继续去拨弄那个遥控器,嘴里还小声嘀咕。 “女人……麻烦……” 周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强如汉高祖,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吕后之威,恐怖如斯。 一旁默默又听又记得方文中停下了笔,周墨一看,知道他要说话了。。 “好了,您先坐下。”周墨让刘彻坐下。 “武后和唐皇的建议,都是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成功经验,含金量极高。但他们的路,不一定适合你。” “你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路线斗争。你要做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阳谋?”刘彻抬起头。 “对。”周墨点了点头,“一个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你的祖母,让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甚至还要夸你孝顺贤明的阳谋。” 周墨看向方文中,方文中会意,开口补充:“陛下当前之困,在于内有掣肘,外有强敌。若强行破局,极易里外失据。” “所以啊,您应该换种思路。” 第136章 朕要孝出强大! “换种思路?” 刘彻思考了两分钟,把整个朝堂各方势力局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把思路捋清楚。 “何种思路?” 方文中扶了扶自己眼镜,眼神里带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缓缓开口。 “陛下的阳谋,不在于驳斥黄老,而在于……捧杀黄老。” “捧杀?” 刘彻眉毛一挑,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字面意思却让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周墨见状,知道该自己这个现代翻译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 “意思就是,您不仅不能反对您祖母,您还得顺着她,甚至要比她手下那帮黄老信徒,表现得更信她那一套。” “朕不明白。” 刘彻皱眉,这不又回到武则天所说的隐忍老路了吗? 他不想等。 “不,这不是隐忍,这是进攻。” 周墨竖起一根手指,“一种让她老人家开开心心、舒舒服服地把权力交到您手上的进攻。” “您得让她觉得,让您掌权,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这句话,石破天惊。 不只是刘彻,连一旁的李世民和武则天,都露出了极其感兴趣的神情。 让掌权者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 这怎么可能! 刘邦更是把遥控器丢到了一边,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小子,你快说说,怎么个孝顺法?” 周墨示意方文中继续。 方文中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仿佛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讲台之上。 “陛下,太后信奉黄老,求的是什么?无非是清静无为,福寿安康。” “您之前为她寻访瑞兽,便是投其所好,此为第一步,但还远远不够。” “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方文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 “您要立刻上书太后,就说您夜观天象,又有神仙托梦,说区区几头瑞兽,不足以彰显大汉孝道,不足以承载太后万寿无疆的福运。” “您要为她老人家,在长安城外,修建一座万寿宫!” “万寿宫?”刘彻喃喃自语。 “对!一座集道家之大成,汇天下之奇珍,规模空前绝后,专门为太后一人祈福延寿的宫殿!” 方文中越说越激动,仿佛那座宫殿已经拔地而起。 “您要告诉全天下,这座宫殿,就是您身为皇帝,身为孙子,献给祖母的无上孝心!” “宫殿一日不成,您就一日寝食难安!” “此议一出,谁敢反对?” “反对您建宫,就是反对您尽孝,就是诅咒太后短命,借那帮老臣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吗?” “太后本人呢?她听闻孙子要为自己倾尽国力修建这样一座宫殿,只会心花怒放,觉得您是天下第一的大孝孙!” 客厅里,鸦雀无声。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武则天则是端起了水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刘彻顺着方文中的思路往下想,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周墨适时地补充了第二步。 “方教授说的是名,是政治上的正确性。接下来,就是利,是经济上的釜底抽薪。” 他转向刘彻:“建这么大一座宫殿,要不要钱?” “自然需要海量钱财。” “国库的钱,在谁手里?” “在丞相、御史大夫他们手里,他们都是太后的人。”刘彻立刻回答。 “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吗?” “绝无可能!他们只会以国库空虚为由,百般推诿。”刘彻的拳头又握紧了。 “这就对了!” 周墨一拍大腿,“他们不给钱,你就有理由了啊!” “ 你可以再次告诉太后,满脸愁容地告诉她,不是孙儿不孝,是朝中大臣不支持,有钱就是不掏出来,他们太小气,不想让祖母长寿,来一波挑拨离间。” “然后就是,为了祖母的万寿,孙儿寝食难安,日夜思索,终于想到了一个不花国库一分钱,还能充实内帑,为祖母修建宫殿的法子。” 周墨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那就是,盐铁官营!” “这也是你原本几十年后的做法,现在可以提前来用。” “将天下之利,收归国有。” “美其名曰,设立万寿宫专项用款,所有盐铁之利,不入国库,直接划拨给您这位总负责人,专门用来给太后修宫殿。” “如此一来,你就等于绕过了整个外戚和老臣把持的财政体系,建立了一个完全属于您自己的,独立的钱袋子!” “这笔钱,名义上是给太后花的,谁敢伸手?谁敢质疑?” “你用这笔钱具体做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随便建个宫殿糊弄糊弄,再等之后从我这里学了更高的技术,成本会大大降低,大不了再做笔假账本给你奶奶看。” “剩下的钱那可是查无可查了。” 刘彻跟着思路,顺了一下逻辑。 可行!釜底抽薪! 他之前只想着怎么在朝堂上和那群老家伙斗,却从未想过,可以从经济上,直接将他们架空! “妙!” 一声大喝,来自李世民。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以孝道之名,行新政之实!” “此计,将经济大权与人事任免权,巧妙地剥离了开来!那些老臣就算手握官印,没了钱粮,也只是个空架子!” 李世民看向周墨和方文中,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如此一来,汉武帝便有了钱,有了可以独立调配的资源。接下来,便是人了。” 武则天接过了话头,她放下水杯,声音平稳。 “万寿宫工程浩大,工匠民夫数以万计,沿途运输,地方治安,都需要有人管理。你完全可以此为由,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比如万寿宫督造司。” “这个衙门的主官、吏员,自然全都由你一人任命,这就是您班底的雏形。” “再者,工程安全,重中之重。” “你更可以此为由,组建一支卫队,负责保卫工地,押运钱粮物资。” “这支军队,从兵员挑选,到将官提拔,再到训练装备,同样可以由你一人说了算。” “把从后世学到的标准化操练、小队协同战术,全都用上。” “名为建宫,实为练兵!” “等到宫殿建成之日,你手里,便有了一支完全忠于您,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虎狼之师!” “届时,你有钱,有人,有兵。” “整个大汉的权力核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长乐宫,转移到了您这座万寿宫督造司里。” 武则天的声音落下,整个客厅寂静。 刘彻张大了嘴,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景。 自己的军队直接往那一站,那群想要拿捏他的大臣说话就得掂量掂量。。 毕竟你跟我讲道理,但我可以直接砍你的头。 真的刀架脖子上了,谁都会害怕。 他看着眼前的周墨、方文中、李世民、武则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毒! 自己刚登基,还是嫩了点啊,跟历史记载中的那个汉武帝比起来还差的远呢。 这是一个三步连环的阳谋。 第一步,以孝为名,占领道德高地,让所有政敌无法反对。 第二步,以钱为刀,绕开旧有体系,建立独立经济基础。 第三步,以兵为盾,借工程之名,打造私人军事力量。 三步走完,窦太后和她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就被活生生架空成了一个吉祥物。 而且,自始至终,他刘彻都是那个天下闻名的大孝子! “啪!啪!啪!” 刘邦突然鼓起掌来,他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 他指着刘彻,笑骂道:“你这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有这几位给你出主意,别说一个窦太后,就是十个八个,也给你玩没了!” 他转向周墨,挤眉弄眼:“小子,吕雉那,你有办法不?” 周墨假装没看见,先不说吕雉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就说刘邦那大汉集团内部关系乱的,他可不敢随便出主意。” 刘邦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刘彻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他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之前压在他心头的迷茫、愤怒、不甘,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烈火般燃烧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周墨和方文中的面前,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多谢先生,多谢方教授,为朕拨云见日。” “朕!从今日起,将不再蛰伏!” 第137章 刘秀的奇迹农庄大丰收 送走了打满鸡血,赶着回去孝出强大的刘彻,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刘邦盘腿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 “这小子,够狠,够毒!” 李世民端着茶杯,目光深邃,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套釜底抽薪的组合拳。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杀人不见血。 他自问,若是自己处在窦太后的位置上,面对这样无懈可击的阳谋,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被一点点掏空,最后还得给那个孝顺孙子一个笑脸。 武则天则轻轻放下了水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看向周墨和方文中。 “两位先生,给汉武帝开的这副药,不是虎狼之药,而是刮骨钢刀。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见骨,直剜心头肉。” 周墨赶紧摆手。 “别别别,主谋是方教授,我就是个翻译,最多算个捧哏的。” 方文中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纠正,“此乃堂堂正正的帝王心术,是为拨乱反正。”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周墨胸前的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是一种温润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如同雨后初生的嫩芽,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光芒一闪即逝,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来人身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极为干净的玄色长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温文尔雅,眉宇间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从容气度。 正是光武帝刘秀。 可此刻,这位素来以沉稳冷静着称的位面之子,脸上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以至于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周墨身上。 “先生!” 刘秀快步上前,竟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周墨的胳膊。 “您这是……”周墨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 刘邦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后世子孙。 “我说秀儿,你这是咋了?被狗撵了还是捡到钱了?” 刘秀没有理会刘邦的调侃,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心情,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李世民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土豆!番薯!” 刘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它们……它们在朕的禁苑之中,丰收了!”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向众人展示一个看不见的奇迹。 “朕听从先生的建议,将最好的地开辟出来,让最懂农事的老农日夜看护。” “就在三日前,第一批试种的作物,成熟了!” “当那些藤蔓被拉起,泥土被刨开时……” 刘秀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历史的现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埋在土里的果实,一窝一窝,一串一串,多到……多到挖出来的土豆和番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墨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听着刘秀亲口描述,依然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产量……产量如何?”李世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周墨脸上,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报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个时代认知的数据。 “土豆,折合亩产……两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在几位古代帝王的脑海中炸响。 “啥玩意!” 刘邦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刘秀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你再说一遍?!亩产多少?” 这位从田垄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土地的脾气。 在他那个时代,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一亩地能收个两石,也就是两百多斤粟米,那都得是祖坟冒青烟,值得祭天谢神的大丰收。 两千斤? 这不是粮食,这是神话! “高祖……是真的,亩产两千斤!” 刘秀被摇得头晕眼花,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邦松开手,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里长不出这么多东西!除非那玩意是石头做的,不占地方!” 李世民的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刘邦那么失态,但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两千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士兵一年的口粮,只需要一亩地,甚至半亩地就能产出。 这意味着,他的府兵可以完全脱产,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 这意味着,他北击突厥、西征高句丽,将不再受限于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 这意味着,关中一旦有灾,朝廷能轻易拿出海量的粮食赈济灾民,彻底杜绝流民与叛乱! 武则天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秀,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热的光芒。 按时间来算,她的玉米也快能收获了,后面种下的土豆红薯,应该也会在一个月内陆续成熟。 有了这亩产两千斤的神物,她的大周,将会在短短一二十年内,迎来人口爆炸式的增长。 届时,万邦来朝的盛景,将不再是梦想,而是唾手可得的现实。 “那……那番薯呢?”周墨适时地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刘秀转向周墨,“番薯……长势比土豆更喜人。” 那红皮黄心的果实,大的一个就有三四斤重。” 他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亩产……三千斤!” 刘邦不走了,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两个数字碾得粉碎,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种的晚了。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他脑子里已经不是战争,不是政治,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无数的百姓走出贫瘠的山区,在以前无法耕种的土地上种满了这种神物,炊烟袅袅,童叟嬉笑,一个前所未闻的煌煌盛世,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味道如何?百姓可会接受?” 武则天最先冷静下来,问出了实际问题。 “朕……朕亲自尝了。” 刘秀提起这个,脸上又泛起了光彩,“那土豆,蒸熟之后,口感绵密,不比粟米差;至于那番薯,烤熟之后,香甜软糯,简直是人间美味!朕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抢着吃!” “好!好!好!”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连说三个好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此乃天佑我华夏!天佑我华夏啊!” 狂喜过后,刘秀脸上的兴奋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忧虑。 “先生,喜是天大的喜事,但……朕也遇到了难题,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朕想要再快一点。” 周墨就知道会这样,他示意刘秀坐下说。 “神物虽好,但如何快速推广,却让朕一筹莫展。”刘秀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首先,是信任问题。” “这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凭空拿出去,说它亩产三千斤,百姓们不会信,只会当成是朝廷的又一种骗术,朕已在一地强行推广,但效果不好,甚至有些激起民变。” “其次,是官吏问题。” “如此神物,利国利民,但也利于私囊。朕担心,种子一旦下发到地方,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层层克扣,甚至囤积居奇,高价倒卖,最后百姓得不到实惠,反而让他们中饱私囊,败坏朝廷的国策,朕的天下刚定,又需要用人,也不能过于严苛。” “最后,是技术问题。” “这两种作物的种植之法,虽不复杂,但与传统作物毕竟不同,如何让天下千千万万的农户,都学会如何育种、如何留种、如何栽种,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刘秀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三大烦恼。 是啊,神物是有了,可怎么把它从皇帝的禁苑,送到天下万民的饭桌上? 这是一个远比发明技术本身更复杂、更棘手的管理学问题。 技术可以跨越千年,但人性的贪婪与愚昧,却亘古不变。 刘邦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事儿要是放他那会儿,八成就是被底下那帮功臣勋贵给瓜分了。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他想到了自己的世家门阀。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会轻易让朝廷推广给普通百姓? 不从中作梗、牟取暴利才怪! 如果是数年,那慢慢筹划,他们倒是都能做到,但现在他们这群人,谁都想再快一点。 第138章 周墨的推广三策 信任、官吏、技术。 这三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人性与制度核心的难题,是他们穷尽一生都在与之搏斗的终极对手。 技术可以跨越千年,但人性的贪婪与制度的滞后,却亘古不变。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周墨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与身旁的方文中对视一眼,“各位陛下,先别急着头疼。” 周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你们遇到的问题,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新产品全国推广案例。” “只不过,你们的产品是土豆番薯,市场是整个天下。” “新产品推广?”李世民微微挑眉,这个新词让他感到几分新奇。 “对,就像高祖的汉露一样。” 周墨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推广三策。 “百姓不信,官吏贪腐,技术不通。这三个问题,看似千头万绪,其实可以一并解决。”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方文中便扶了扶眼镜,接过了话头,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周先生说的推广,在我看来,与历代变法推行新政,道理是相通的。” “其成败关键,无非‘信’与‘利’二字。百姓信,则事半功倍;百姓不信,则寸步难行。” 方文中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 “刘秀陛下所遇第一难,便是信之难。空口白牙,言亩产三千斤,莫说百姓,便是我若非亲眼所见,亦会斥为荒唐之言。此事,史不乏鉴。” 他顿了顿,“昔年商鞅变法,为取信于民,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 “民怪之,莫敢徙。” “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此向秦人昭示,官府言出必行,绝不欺诈。” “此为立木为信。” 方文中的眼神陡然变得严肃:“商鞅立的是木,而今日,陛下您要立的,是禾!” 周墨紧接着补充,将老教授的理论,瞬间转化为可执行的方案。 “方教授说的立禾为信,就是我们的第一策,眼见为实,建立样板!” 他竖起一根手指:“禁苑里的丰收,只有少数人看到,这不够!” “您需要把这个奇迹,复制到天下人眼前。” “我建议,以朝廷的名义,在各州、各郡,都建立一个皇家农庄。” “不用太大,几十亩即可,从最好的地里划出来,派专人看管,从播种到收获,全程对当地的乡绅、里正、还有普通百姓……公开!” “让他们亲眼看着种子如何下地,亲眼看着藤蔓如何生长,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在收获的那一天,亲眼看到一亩地里,到底能挖出多少斤土豆番薯!” 周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您说一万句亩产三千斤,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次称粮食的秤杆高高翘起。” “当事实摆在眼前,任何怀疑和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此方法虽费不少钱财和人力,但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妙啊!” 刘邦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示范嘛!” “老子当年让萧何建宫殿,全天下都骂老子奢侈,可建成之后,他们看到那股气派,才明白啥叫天子威仪!” “一个道理!让他们看了眼红,看了心动,到时候不用咱们催,他们自己就抢着要种了!” “此为攻心之策。”李世民点头,“先破其疑虑,再诱其趋利,百姓逐利而生,见到如此厚利,自然会蜂拥而上。这比单纯的朝廷政令,要高明得多。” 见众人已经理解,周墨笑了笑,示意方文中继续。 方文中向前一步,声音沉稳:“信既立,则当解第二难,利之惑。” “神物既是天大利好,亦是天大诱惑,如何防范官吏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t他竖起二根手指:“这第二策,叫做权威背书,核心是提升神物的地位。” “何为权威背书?” 武则天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对这种能操控人心的词汇格外敏感。 “陛下您,就是天下最高的权威。” 周墨看向刘秀,“光让百姓相信还不够,还得让他们觉得,吃这个东西,是光荣的,是体面的。” “要从根子上,断了某些人敢把它当普通粮食倒卖的念想。” “具体如何?” “两件事。第一,赐名。”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土豆、番薯,这些名字太朴素了,配不上它们的产量和地位,名不正则言不顺。” 方文中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理!昔汉武帝得宝鼎,遂改元元鼎;获天马,则作《天马歌》。” “皆是为彰显天降祥瑞,以固君权神授之正统,此物既为神物,当有神名,方可上承天意,下安民心。” 周墨接着说道,“比如这土豆,外皮呈鳞片状,又是天子发现的神物,不如就叫龙鳞薯?那番薯,内里赤红,甘甜如蜜,象征我大汉国运红火,可称赤心瓜?” “龙鳞薯?赤心瓜?” 刘秀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这两个名字,瞬间就让这两种作物脱离了凡俗,带上了浓浓的祥瑞之气和皇权色彩! “第二件事,便是认证与背书。” 周墨继续道,“您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尝新宴,亲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品尝这龙鳞薯和赤心瓜,并且大加赞赏。” “同时,正式将其列为贡品,只有皇室和有功之臣才能按份例享用。” “高!实在是高!” 刘邦听得眉飞色舞,“这么一来,谁还敢说它是贱物?底下那帮当官的,想贪污都得掂量掂量,这可是贡品,私藏贡品,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武则天更是被这个思路彻底点醒,她举一反三,“不止如此。日后推广开来,民间若有丰收,可以说喜获龙鳞薯;若遇灾年,官府开仓放粮,可以说陛下开恩,赐下赤心瓜。” “一个名字,就将皇恩浩荡,与民生温饱,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这其中的政治文章,可就大了。” 周墨和方文中相视一笑,”等到种子积累的足够多,在民间也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就是发放新粮种到百姓手中的时候了。“ “到时候,一来可以刷一波百姓的好感度,二来,种子一发,就不金贵了,也就没人打它的主意了。” “有了信,有了名,就剩下最后一难,也是最根本的一难,技术如何普及。”周墨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这就需要我们的第三策:舆论引导。” 方文中接过话头,神情严肃。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与其堵,不如疏,更要善加引导。” “自古以来,朝堂之声,传至乡野,便会走样。官吏曲解,乡绅阻挠,都会让良法变为恶政。” “王安石变法之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此。新法未得民心,反先失了官心,上下掣肘,终至一败涂地。” “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抢占先机,将朝廷之声,化为里巷之语,让政令通达,无有壅塞。” 周墨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喇叭。 “具体来说,就是双管齐下。” “第一,官方指导。命专人编纂《龙鳞薯种植法》《赤心瓜栽培要略》这种通俗易懂的农书,不要用文言文,要用大白话,配上图画,让一个不识字的老农,照着图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印刷出来,随着种子,一同发放到地方。” “第二,民间渗透。”周墨的声音变得富有感染力。 “要组织人手,把种植神物、喜获丰收的故事,编成朗朗上口的民谣、快板书、小段子。” “让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乡间庙会上的草台班子,到处去唱,到处去说。” 方文中补充道,“这在历史上,是有迹可循的!黄巾起义,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便能席卷八州。包括高祖您的斩白蛇之说,也是这个道理。“ ”可见民谣、口号、故事之力,足以动摇国本,亦足以兴邦安国!” “我们要让‘皇家农庄产量高,龙鳞薯儿像元宝’、‘要想日子过得好,赤心瓜儿不能少’这样的句子,变成三岁孩童都会唱的童谣。” 周墨继续描绘着蓝图,“故事怎么编?就说皇帝仁德,感动上天,才有神仙托梦,赐下神种,皇帝体恤百姓,与万民同分。” “再编几个反面例子,说某个贪官,私藏神种,结果地里长出来的全是烂泥,最后遭了天谴。” “如此,既普及了技术,又震慑了宵小,更在潜移默化中,将皇权与神权,将民生与天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这便是,以舆论之水,载政令之舟。” 周墨和方文中一唱一和,一个提供现代框架,一个填充历史血肉,将一套完整的国家级项目推广方案,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邦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两个人,一个懂今,一个知古,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专门给皇帝挖坑和填坑的。 李世民则长身而起,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两人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由衷地感叹。 “一位授我以利器,一位教我以德操。” “此三策,环环相扣,将农事、政事、民心、教化融于一炉。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臻化境。朕……受教了。” 他这句“受教了”,说得无比真诚。 这套“推广三策”,何止是能用来推广土豆番薯?推广新式马具、推广简体字、推广新的税法……任何一项新政,都可以套用这个模板! 刘秀更是激动得站起身,对着周墨和方文中,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一席话,教授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如今听闻三策,只觉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了此法,我等都能快速推进发展进程。” 第139章 当愤世嫉俗遇上人傻钱多 送走了收获满满的各位皇帝,周墨的祖宅难得安静了两天。 这两天里,没有玉环的闪光预警,也没有千古一帝突然出现在客厅,探讨国计民生。 鲁班在隔壁的工地上,活脱脱一个经验老到的包工头,指挥着施工队研究他的赛博卯榫。方文中则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从各位皇帝那旁敲侧击得来的口述史料,时而捶胸顿足,时而兴奋地满地乱走,嘴里念念有词,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希望。 但周墨的精神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的焦虑,源于一个迟迟没有回音的电话。 两天前,他联系了那位被学术界劝退的材料学天才,林逸。 自那之后,林逸人没来,电话也没一个。 周墨心里直打鼓,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天才放了自己鸽子。 不至于吧?连始皇帝拿出来的东西,都吸引不了一个技术宅? 就在他坐立不安,准备再打个电话骚扰一下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我到村口了,山腰那辆黑色mpV是不是你的?” 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 周墨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我是我!您别动,我马上出来接您!” 挂了电话,他冲到后院,对着正和鲁班一起抬木料的朱允炆喊道:“允炆!快!别搬了,专家来了,准备干活!” 片刻之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祖宅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身连帽卫衣,牛仔裤,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烦着呢”的气场。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周墨时,透出一股审视和挑剔,像是在扫描一件有待分析的样品。 “林博士?”周墨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林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墨,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正在大兴土木的院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一个乡下的土豪? “林博士,一路辛苦,快请进。”周墨热情地引着他往里走。 进了客厅,鲁班、朱允炆和方文中已经等在那里。 周墨简单介绍:“这位是林逸林博士,材料学专家。这三位是我的……嗯,研究助理。” 林逸只是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 一个穿着土布对襟衫、手上全是老茧的乡下木匠,一个戴着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古板老头,还有一个看着文质彬彬,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气质的年轻人。 他愈发肯定,自己就是来给一个草台班子看东西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种故弄玄虚的排场。 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东西呢?” “哦哦,在这。” 周墨连忙捧出那个装着青铜零件的盒子。 那正是嬴政带来的机关核心废弃部件。 经过简单的清理,青铜独有的那种深沉古朴的色泽,泛着幽光。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枚布满了精密齿牙的齿轮,以及几个造型奇特的钩、爪、连杆。 林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拿起那枚齿轮。 他没有用放大镜,甚至没有凑近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用指甲在齿轮边缘刮了一下,然后就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周墨内心狂奔的弹幕瞬间卡壳:不是,你就用眼睛做质谱分析吗? “林博士,怎么样?”周墨满怀期待地问。 林逸摘下手套,丢在桌上,看向周墨。 “周先生是吧?” “是。” “你被骗了。” 周墨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这不是秦代的东西。” 林逸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放松,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 “先不说别的,这个铜锡配比就不对。战国到秦汉的青铜器,为了追求兵器的韧性和硬度平衡,锡含量普遍在百分之十四到二十之间。” “你这个,目测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五,而且里面还有铅和锌的微量元素,这是现代铸造黄铜的特征。” 他顿了顿,指着零件表面那层漂亮的金黄色。 “还有,我请问,青铜器为什么叫青铜器?因为氧化啊!你这金黄的,怎么招?上周刚做出来的?。” “这东西,一百块钱不能再多了,还包邮。” 一番话,把周墨说得哑口无言。 淦!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我一句都反驳不了! 哥们儿,我文科生,你别跟我这儿背元素周期表啊…… 他知道这东西绝对是真的,可对方说得头头是道,全是专业术语,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求助地看向鲁班。 鲁班一直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将茶杯缓缓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瓷器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没有看林逸,只是对着自己的茶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吐出两个字。 “竖子。”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古老的、轻蔑的调子。 林逸没回,只是瞥了一眼,“呵”一声,以作嘲讽。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他看来,这位专家,对周哥无礼至极。 方文中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社会现象。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墨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他花重金请专家,当着公输家老祖宗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大杀器,鉴定成了一文不值的地摊货。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林逸没听懂那两个字,只当是乡下老头的嘟囔。 他看着周墨的窘态,确认了自己今天的判断。 人傻,钱多,还喜欢搞玄学。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周先生,一个小时,五千,包括路上的时间,给你打个折,两千五,转账吧。” “下次别再信什么海外藏家了,多读读书。” 赤裸裸的羞辱啊。 自己好歹也是本科毕业的,被别人讽刺没文化。 秦始皇、李世民还叫自己一声先生呢,老子笑脸相迎,你他娘的狂什么狂。 要钱是吧?行,给你。 一会儿出门就给你丫的套头打一顿。 周墨憋着一口气,对朱允炆使了个准备使坏的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 第140章 小林啊 做人要低调 “林博士说的是,我这人就是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周墨一边说,一边准备扫码转账,“钱我马上转给你,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不必了。” 林逸摆了摆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懒得多说一个字的疏离。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钱赚到了,也狠狠地嘲弄了这种不学无术的土财主,心情舒畅,是时候回去吃顿好的了。 就在他迈开脚步,即将走出客厅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 几个工人正在一具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木质框架下忙碌着。 那框架拔地而起,结构繁复,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梁柱,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作为一名材料工程学博士,他对结构力学也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那具木质框架的不对劲。 太干净了。 整个框架巨大无比,却看不到一颗钉子,没有一块焊死的金属连接件,甚至连胶合的痕迹都没有。 所有的梁、柱、枋、榫,都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彼此穿插、咬合、支撑,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整体。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建筑,反而像一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仪器。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这违背了他的知识储备。 传统的卯榫结构,他懂。 但眼前的这个东西,在关键的承重节点上,采用了大量曲线和弧面设计,其连接方式复杂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从力学角度看,这种设计不仅没有削弱结构强度,反而似乎通过某种奇特的力传导路径,将所有构件的潜力都压榨到了极致。 这……这是自锁紧结构?而且是三维的、动态的自锁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东西,怕不是越受力,咬合得越紧? 不可能! 林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周墨,也忘了他刚才还在鄙夷的地摊货,整个人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不受控制地朝隔壁走去。 朱允炆朝周墨看了一眼,那意识是问,还动不动手? 周墨回了一个,示意,等等,看看情况。 林逸快步走进了工地。 离得近了,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强烈。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根立柱上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的卯口,理智告诉他,这种复杂曲面的加工精度,绝不是手工能做出来的。 这必须是顶级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算法模型,才有可能实现。 可这又怎么解释? “看什么看?离远点!砸到你个小年轻,我可赔不起!”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抬起头,看到那个老头,对着几个工人指指点点。 “这根飞椽,入榫浅了半寸!拆了,重来!” “说了多少遍,阳榫为天,阴卯为地,天地交合,方得稳固。你这卯口凿得歪歪扭扭,阴阳不调,是想让这房子早夭吗?” 老头的嗓门极大,骂起人来毫不留情。 几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老师傅,因为周墨给的钱多,也都乐乐呵呵的听话。 林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乡下老木匠,嘴里念叨着什么阴阳天地,指挥着一群工人,造出了一个连他这个博士都看不懂的建筑结构?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克制。 “老师傅,请问一下。” 鲁班正骂在兴头上,被打断了很是不爽,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干啥?” “这个结构,”林逸指着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螺旋卯榫,“是您设计的?” “怎么?有问题?” 鲁班把手里的半截墨斗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一副“你小子又想找茬”的表情。 “不,不是有问题。”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请教的口吻问道,“我想请问,您这里的设计原理是什么?” “我看不到任何加强筋或者应力分散结构,但它整体的稳定性又高得不可思议。” “这种……这种曲线咬合,它在受到侧向剪切力的时候,是如何保证连接强度的?” 他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让周围的工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鲁班却听懂了。 这小子刚刚拽的二五八万的,现在立马变了个脸啊。 他往身后的周墨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是,看老夫给你把这人拿下。 “你还懂点门道?” 鲁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一堆废弃的木料旁,随手捡起两块边角料。 那两块木料,正是一大一小两个卯榫结构的失败品。 他把那两块木头递到林逸面前。 “喏,自己看。” 林逸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那是一块凸起的、带着螺旋纹路的阳榫,和一块凹陷的、内部同样有着螺旋沟槽的阴卯。 他尝试着将两者合在一起。当阳榫滑入阴卯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阻尼感。 他轻轻转动,两者便顺着螺纹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试着用力向两边拉,拉不动。 他试着用力向反方向扭,也扭不动。 它们就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似的。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逸喃喃自语,“这种嵌合度……简直是奇迹。” “奇迹个屁。” 鲁班撇了撇嘴,从他手里拿过那两块木头,用一种林逸无法理解的手法,轻轻一错、一顶,那两块原本锁死的木头,便“咔哒”一声,轻松地分开了。 林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看明白了?” 鲁班把玩着手里的阳榫,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螺纹,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匠人的自负与淡然。 “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个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老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但说出的话,却像一口古钟,在林逸的心里敲响。 “你这个后生,满脑子都是什么力、什么度的,那是死理,木头是活的,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这块,是阳,主动,是施力的一方。”他指着阳榫。 “这块,是阴,被动,是受力的一方。”他又指着阴卯。 “寻常的卯榫,一阴一阳,一攻一受,力来了,硬抗,抗不住,就断了。那是笨办法。” 鲁班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宗师的微笑。 “我这个,不一样。” 他将两块木头再次合上,“当外力从这边来的时候,阳榫受压,它会顺着这螺纹,往阴卯里钻得更深。” “这股压力,就变成了让它们咬合得更紧的力,这叫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力,没有消失,它变成了锁。” “所以,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外力越强,它内部的锁紧力就越大。只要木头本身不毁,这卯榫,就永远不会开。” 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林逸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思绪万千,但纷纷扰扰的捋不出个线头。 这些词汇,他一个都听不懂,但这些词汇组合起来所描述的那个物理现象,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将材料力学、结构动力学和某种古老东方哲学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神一般的构想。 他从小就是天才,过目不忘,对数字和公式有着神赐般的天赋。 他信奉数据,信奉模型,信奉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科学。 他鄙视一切模糊的、不可证伪的经验之谈。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的还有很多,关于材料的选择,关于加工的工艺,关于耐久性的计算…… 鲁班没再理他,转身又去训斥那些工人了。 周墨看准时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小林啊,现在,还觉得我们是民科吗?” 林逸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而是快步走回了客厅。 他径直走到那张摆着青铜零件的桌子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被他断言为地摊货的废铜烂铁。 一个用“阴阳”理论造出赛博卯榫的神秘老头…… 一个出手阔绰、行事诡异的年轻土豪…… 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邪门。 他的心神激荡,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好奇心,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重新戴上那双被他丢在桌上的白手套,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敷衍。 “周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让我……再看看这些东西吗?” 第141章 计划通 忽悠成功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和朱允炆一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两个观赏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林逸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层被他鄙夷的“假包浆”,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些零件本身的几何构造上。 他拿起一枚造型奇特的、如同鸟喙般的青铜钩。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摒弃了所有关于真伪、年代的杂念,纯粹从一个顶尖工程师的角度,去解构眼前的这个机械谜题。 这个鸟喙状的零件,末端有一个半圆形的凹槽。 它的作用是什么? 是挂弦?还是拨动某个机关?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其他零件,很快,就在一根细长的连杆上,找到了一个与之对应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者凑在一起。 “咔哒。” 一声轻微但无比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鸟喙与连杆,以一种异常精妙的角度,完美地扣合在了一起。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公差…… 太小了! 小到不像是铸造出来的,反而像是后世最顶级的数控机床一体切削成型的精度!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寻找下一个匹配的零件。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三维建模服务器,无数种组合的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地闪过、计算、然后被一一排除。 一块。 两块。 三块…… 随着零件一件件地被拼接起来,林逸的手速越来越快,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狂热。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废寝忘食、物我两忘的纯粹。 渐渐地,一个复杂的、充满了齿轮、杠杆和弹簧片结构的机械核心,开始在他手中初现雏形。 当他将第十二个零件——一枚小巧的、如同棘轮般的卡榫,安装到一个齿轮组侧面的时候,他的动作,骤然停滞。 “这……这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由他亲手拼凑出来的结构,嘴唇哆嗦着,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棘轮式自动上弦机括! 这个结构,他曾在自己的博士论文草稿中,用整整三十页的篇幅进行过理论推演! 他曾断言,这是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能量快速储存与序列释放的最优解! 为了这个理论,他曾和他的导师发生过最激烈的争吵。 导师认为这纯属幻想,是根本不可能用古代工艺实现的空中楼阁。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最终被主流学术圈视为异端,被无情地抛弃。 可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他理论推演中的、被斥为幻想的完美机械结构,就以一种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它不是幻想!它是真实存在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巨大恐惧。 他想停下来,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却驱使着他继续下去。 他必须知道,这个东西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他像是疯了一样,将剩下的零件一一拿起,凭借着一个顶级工程师的直觉,将它们安装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上。 “咔哒!” “咔哒!” “咔!” 当最后一个如同扳机般的零件,被他用颤抖的手指按入预留的卡槽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具完整的、巴掌大小、结构精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核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属蝎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冰冷的、致命的机械美感。 林逸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枚棘轮卡榫。 “咔。” 一声轻响,内部的齿轮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格。 紧接着,他按下了那个扳机状的零件。 “铮!” 一道细微的、仿佛琴弦拨动般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个鸟喙状的挂弦钩,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向前一弹,然后瞬间缩回,随即,第二个挂弦钩已经从侧面滑入了预备位置。 林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再次按下了扳机。 “铮!” 同样的声音,同样干脆利落的动作,第二个挂弦钩弹射而出,第三个已然就位。 再按! “铮!” 三连发! 一个无需人力辅助上弦,可以瞬间完成三次击发的、完美的连弩核心机括! “咚!” 他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小巧的杀戮机器,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是仿品……这不是仿品……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骄傲、他的学识、他所信奉的一切科学准则,在这一刻,被这具小小的、跨越了两千年时光的青铜机括,彻底击得粉碎。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千多年前的秦人,就已经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精密铸造工艺和材料配比技术! 意味着他们对机械原理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后世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科技史,或许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周墨没缓步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淡然。 “林博士,”他的声音不大,“现在,你还想走吗?” 林逸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周墨。 周墨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在想那个老头是谁,你在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可以给你答案。” “林博士,我们不是什么民科组织,也不是什么文物贩私团伙。你看看那位,你可以查查方文中教授。” “你手里的这件东西,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我们的仓库里,还有更多、更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等着像你这样的天才,去揭开它们的秘密。” 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像是诱骗小孩的奇怪大叔。 “资金、设备,都不是问题。” “只要你加入,你将拥有国内最顶级的实验室,可以购买任何你想要的仪器,可以做任何你感兴趣的研究,没有人会干涉你,更没有人会说你的理论是幻想。” “因为在这里,”周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一切皆有可能。” 对于一个被主流学界无情抛弃、毕生梦想就是探究技术本源的天才来说,这番话的诱惑力,远远超过了世界上任何金钱、地位和权力。 这是他的终极梦想。 林逸呆呆地看着周墨伸出的那只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自己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周墨。 他的动作是如此用力,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根根泛白。 “我加入!” “我他妈加入!”他的声音沙哑、急切。 周墨笑了。 他用力地将林逸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就像在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很好,林教授,欢迎加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具致命的青铜核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带着蛊惑。 “从现在开始,它归你了。” “来吧,咱们签合同吧。” 方文中摇摇头,看着林逸就像看着几周前的自己,得,又忽悠来一个。 第142章 我可是有大佬罩着的 郊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内,秦小姐正看着屏幕上73号院的实时监控画面。 “目标周墨,两天内无异常外出。目标方文中,两天内无异常外出。”一名下属汇报着。 秦小姐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调出了施工队的资料。 “方文中的路走不通,这个老学究被洗脑了,油盐不进。” 她淡淡地开口。 “那我们需要加强对周墨的直接监控吗?或者……” “不。”秦小姐打断了下属。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既然他要盖房子,就说明他会在这里待很久。” 她将一张个人档案放大。 “王猛,38岁,前东南军区侦察大队,特种兵,五年兵龄,爆破、攀爬、伪装、机电维修全优。退役后做了六年水电工。” “联系他。”秦小姐下达了指令。 “让他去应聘73号院的水电工。” “我只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清那栋新楼里到底在发生什么的眼睛。” 两天后,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出现在了周墨祖宅的施工队里。 工头面试时,他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困扰了施工队好几天的线路短路问题,当场就被录用了。 没人注意到,他在提出出去上个厕所的时候,指尖在周墨那边祖宅墙壁的砖缝里,留下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 与此同时,祖宅的客房内。 林逸把自己关了两天,面前摆着那套被他亲手拼好的青铜连弩机括。 他一遍遍地拆解,又一遍遍地组装,每一次都更深刻地感受到那超越时代的精密设计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那个叫周墨的,看着一脸和气,但签合同时拿出的那份保密协议,条款严苛得吓人,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那个叫方文中的老教授,每天抱着一堆史料唉声叹气,看见自己时,那副神情充满了过来人的同情。 林逸感觉自己这院里的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可他又不舍得走。 那套机括,还有那栋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楼,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想不通?” 方文中端着一杯热茶,施施然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下。 “我觉得你们都挺奇怪的,你们是不是骗我什么了。”林逸闷声说道。 他这两天冷静下来后,总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一没骗他钱,二没骗他色,三没骗他腰子,这种说不清抓不住的感觉才最难受。 “他给你看了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还承诺给你一间国内顶配的实验室,让你随便做研究。” 方文中吹了吹茶叶,“如果这都算骗,那全世界的科研人员都哭着喊着想被这么骗一次。” 林逸被噎得说不出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方文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一个能让你实现所有幻想,也能让你所有信仰崩塌的地方。” “小林啊,既来之,则安之。以后你就懂了。” 就在这时,周墨胸口的玉环,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逸和方文中的面前,空气发生了难以名状的扭曲。 林逸抬头看着这异象,扶了扶眼镜。 “这是什么?热空气扭曲效应? 这20多度的天,也不热啊? 话音未落,第一个人影凭空出现,龙袍加身,威严深重,正是嬴政。 林逸的笑容凝固了。 第二个人影,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市井草莽气的刘邦。 第三个,第四个…… 李世民、武则天、朱元璋、朱棣、刘彻、赵匡胤……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扭曲的空气里走了出来,凭空出现! 他们穿着各自时代的服饰,带着各自独特的气场,瞬间将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杂了皇权、杀伐与时光的诡异气息。 “啪嚓!” 林逸手里的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瓷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息投影?不对……有实体!物质重组?空间传送?” 他语无伦次,镜片下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群穿着古装、气场各异的人,冲击得七零八落。 “安静。”方文中淡定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说了,你会懂的。” 周墨快步从自己房间里冲了出来,看到又挤满了整个堂屋的人。 扫了一圈,这是都到了啊。 “各位大佬!这么巧,都一起来了。” “朕意念一动,便至此地,看来这玉环的规矩,又变了。” 嬴政熟络的拉了椅子坐下,其余人也都点点头,算是跟周墨和方文中打了招呼,随即也有序的坐好,从袖袍里、怀里拿出自己的学费,掏出笔记本,坐等上课。 林逸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所有的科学常识、逻辑定律,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这群古人,又转向周墨。 “演……演员?全息投影?这……这他妈是什么?”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往外冲。 门口的朱允炆胳膊一展就挡在了门口,周墨慢悠悠的走过去。 凑在他身边,轻轻的说了句,”合同,九位数的违约金呦~“ 林逸回头就看见周墨那一脸贱了吧唧的表情,登时更气了。 “你这是诈骗,合同不能作数。“ “合同里可没写这部分内容,只写了你必须服从配合我的安排,我只是隐瞒,你也没问,可不属于违约。” 周墨可没那么傻,那合同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只要签了,就别想下船了。 让你狂,这下傻眼了吧。 “你他妈,”林逸把包一甩,上来就扯住周墨的脖领子。 还没等周墨做何反应,身后坐着的皇帝们就齐刷刷的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帝王们一字未说,表情也淡淡,但那一身的气势已经放了出来。 “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刘邦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林逸一看周墨身后的十几号人,松开了手。 “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第143章 小林啊 永乐大帝叫你呢 一边,是方文中给林逸解释了个大概的真相。 不过方文中不像林逸,能见到活的历史,杀了他都愿意,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给周墨磕一个,并且表示要给周墨干一辈子。 “那位,是秦始皇;那位,是刘邦,对,就刚刚说话的那个;那位老太太,是谁就不用说了吧;那个小孩,对,就看着最小的那个是康熙;……” 周墨这边,先安抚了各位皇帝。 “那位,是谁啊?” “哦,那位是小林,是请来给各位上课的,他能教物理、机械、材料,这些大概都能教,工业相关的问题都问他。” “我给发工资的,多多用他,嘿嘿。” “那好啊,小林啊,来给朕看看这个。” 朱棣说着就拿出一个由繁复齿轮组成的铁疙瘩,“当”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的蒸汽机,转不起来,工匠说是这个玩意的问题。“ 那边的林逸还在努力消化这扯淡的现实。 “小林啊,听见没,永乐大帝叫你呢。” 周墨看着林逸那张因愤怒和三观崩塌而扭曲的脸,甚至还有闲心地捋了捋头发。 “你看我像是能干活的样子吗?”林逸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火气。 “合同签了,就安心干活,不然,九位数违约金,你家里有印钞机啊?” “你!”林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额角暴起。 诈骗!这是赤裸裸的诈骗! 九位数,把他切碎了卖了都凑不齐。 刘邦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他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薯片,正往嘴里塞,吃得咔嚓作响。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伤肝。” 林逸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着龙袍、举止轻浮得像个街溜子的男人。 他的大脑处理器已经彻底过载,无法分析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始皇帝嬴政只是冷冷地坐着,他甚至没看林逸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的目光落在周墨身上。 “周先生,人齐了,咱们开始上课吧。” 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逸,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工具。 武则天在另一边,则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对这场闹剧兴趣缺缺。 朱元璋的脸色最是难看,他瞪着林逸,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 “再对周先生无礼,咱就把你剁了,做成肉馅包子。” 林逸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这个老头,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退后两步,背脊撞上了朱允炆的胸膛。 朱允炆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先生,上课吧,周先生不会害你,你看方教授不就挺好的。”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林逸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巨兽巢穴的兔子,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让他灵魂恐惧的气息。 就在林逸精神恍惚,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一声暴躁的巨响打破了僵局。 “砰!”朱棣一拍桌子,指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造物,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朕等不了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个铁疙瘩吸引了过去。 林逸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铁疙瘩,上面满是油污和灼烧的痕迹。 几个关键的连接处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断裂,看起来像是一场可怕灾难后的残骸。 “这是朕的蒸汽机零件。” 朱棣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烦躁,“朕完全是按照周先生给的图纸造的,最好的工匠,最好的铁料!可它就是转不起来!” “压力一高就漏气,工匠说,是这个叫活塞连杆的玩意儿有问题,转不了几圈就发烫、变形,最后整个气缸都炸了!” 林逸的目光被牢牢吸住了。 作为顶级的技术宅,他对机械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尽管这台蒸汽机零件的做工极其粗糙,焊接点丑陋不堪,活像一堆废铁拼凑出来的。 但其核心的结构,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气装置,竟然真的是一台早期瓦特蒸汽机的雏形! 这……! 他们竟然真的在搞工业革命? 林逸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站在了那堆废铁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根已经严重变形的活塞连杆,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和致命的裂痕。 “材料不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干涩。 朱棣眉头一挑:“你说什么?朕用的是百炼钢!” “百炼钢?”林逸头也不抬,像是在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说话。 “百炼钢只是含碳量比较均匀的熟铁,韧性尚可,但高温下的强度和耐磨性一塌糊涂!” “蒸汽机活塞需要承受高温高压的往复运动,你用这种材料,不炸才怪了!” 他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脱口而出。 “还有这个气缸,”他指着那个已经炸裂的圆筒,“铸造工艺太差了!砂眼、气孔肉眼可见,壁厚不均,应力集中点太多了。“ “别说高压蒸汽,灌点水都能给你漏光了!” “还有这个密封……”他伸手摸了一把连接处的垫圈,捻了捻。 “麻绳加兽油?你们是认真的吗?热胀冷缩懂不懂?这东西在高温下会碳化,瞬间就会失去弹性,漏气是必然的!” 林逸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那堆废铁上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 “热处理呢?淬火回火都没有做吗?这个齿轮的硬度连hRc30都不到吧?磨损得这么快,简直是笑话!” “公差!你们的加工公差是多少?” “这个活塞和气缸壁的间隙大到能塞进手指头,动力全都从这里泄光了!你们管这叫机器?”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最后干脆指着朱棣的鼻子,像个训斥不及格学生的老师。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设计,被你们造成了一堆垃圾!”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皇帝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年轻人。 朱棣更是被骂懵了。 他堂堂永乐大帝,开疆拓土,威加海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下意识地就想发作,可对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淬火”、“公差”、“热胀冷缩”之类的词,他一个也听不懂,偏偏又感觉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方文中、朱允炆看向周墨,仿佛在说: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猛人? 周墨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实际上,他咋知道这人这么大的胆子。 对于林逸这种纯粹的技术宅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摆在面前、充满了致命缺陷、却又蕴含着伟大可能性的技术难题,更具诱惑力了。 “你……”朱棣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林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工具!有没有游标卡尺?材料硬度计!再不济,给我一套锉刀也行!我要测绘数据!” 他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周墨身上。 “你!”他指着周墨,“你说过,给我一个国内顶配的实验室!” “实验室还没建好。”周墨慢悠悠地说。 “那就现在开始买设备!我要一台光谱分析仪,一台金相显微镜,一台万能材料试验机,还有一台五轴联动机床!立刻!马上!”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昂贵的设备名称,然后死死地盯着周墨。 “你说的,资金不是问题!”周墨笑了,“没问题,小林。” “永乐大帝,你看,你的问题,有专业人士来解决了。”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高深莫测的周墨。 为了他的蒸汽机,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眼睛一转,语气生硬地对林逸说:“那就有劳……小林了。” 第144章 技术宅拯救世界 朱棣压下心中的急躁,“该用何种材料?又该如何密封?”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这波操作叫什么? 专业对口,精准打击。 对付这种技术宅,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九位数合同,都没有一个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技术难题好使。 林逸的怒火还没完全消退,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技术问题占据。 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科学家的冷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狂热。 “材料,至少要用到45号钢,而且关键的活塞杆和曲轴部分,必须经过调质处理,提高其综合力学性能。” “密封……用石棉盘根浸润滑油,或者更简单的,用浸了牛油的棉线,但必须保证尺寸精度。不过以你们的加工水平……” 他扫了一眼朱棣,毫不客气地补充:“估计也做不到。” 朱棣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没发作。 他把“45号钢”和“调质处理”这两个词死死记在心里。 不等他继续追问,另一边的宋太祖赵匡胤立刻凑了上来,他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晶莹剔透,但内部布满无数气泡和细微裂痕的玻璃杯。 “林博士,有劳了。” 赵匡胤的态度比朱棣谦逊得多。 “朕按周先生的方子烧出了玻璃,可成品十有八九都会在冷却时自行炸裂,成品率极低,废品堆积如山,这是为何?” 林逸接过杯子,只用指甲轻轻一弹,杯壁上就应声裂开一道新的纹路。他只看了一眼就断言:“退火工艺有问题。” 这个词一出,赵匡胤和其他皇帝都愣住了。 “退火?” “玻璃从高温熔融状态直接暴露在常温下冷却,内外温差导致收缩不均,产生了巨大的内部应力。” 林逸用手指在杯子上一划,一条裂缝跟着他的指尖蔓延,“所以它会自己把自己撑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那杯子“咔”的一声,碎成了几块。 “你们需要建造一个退火窑,让烧制好的玻璃制品在窑内,用数个时辰甚至一天的时间缓慢、均匀地降温,释放掉内部应力才行。” “退火窑……”赵匡胤眼中精光一闪,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全新的名词,仿佛看到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正在向他的国库招手。 周墨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看看,什么叫专业。 自己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配方,至于生产过程中会遇到的九九八十一个坑,他一个文科生哪知道。 林逸的到来,完美补上了这个短板。 他这边还没感慨完,汉高祖刘邦已经大大咧咧地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陶罐,满脸急切。 “林博士!俺的汉露在匈奴那边卖疯了!可就是这个罐子封装太慢,全靠软木塞和蜂蜡,一天也封不了几百瓶,还容易漏!” 刘邦把陶罐往桌上一顿,一脸的肉痛。 “有没有办法像后世的可乐一样,‘咔’的一声就盖上,还不容易漏?” 林逸拿起那个陶罐看了看,瓶口粗糙不平,软木塞一用力就碎。 他皱着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瓶口要做成统一标准的螺纹口,或者带卡口的凸缘。盖子用冲压成型的马口铁,内衬软木垫片或者橡胶垫片……你们有橡胶吗?” 他猛地抬头,才想起自己在跟谁说话。 刘邦一脸茫然:“马口……铁?橡胶又是个什么玩意?” “算了,”林逸摆摆手。 “就用软木,但是瓶口必须用专门的模具进行标准化烧制,保证每一个瓶口的尺寸都一样。盖子也用金属做,可以设计一种杠杆式压扣结构……”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啤酒瓶盖和开瓶器的草图。 刘邦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玩意儿,看着就比他那破木塞子结实! 一场别开生面的古代工业技术难题跨时空答辩会就此展开。 林逸被一群穿着龙袍的古代帝王围在中间,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博士,朕的船,龙骨在水中泡久了容易腐烂,除了桐油,可有更好的防腐之法?”这是朱元璋,他刚收到战舰寿命极短需要朝廷拨款维护的奏折。 “沥青。石油炼制后的副产品,可以有效隔绝水和空气。” “石油?沥青?” “林先生,朕想知道,如何才能精确地测量土地,绘制出没有误差的地图?”这是李世民,他心心念念的是整个世界的版图。 “三角测量法。配合经纬仪和大地坐标系……算了,先从制作一个精准的六分仪和象限仪开始吧。” “朕要炼钢!”嬴政终于开口,一开口就直指核心,“周先生所言的高炉,朕已建成,但出来的铁水,时好时坏,产量不稳,为何?” “原料标准化,焦炭、铁矿石、石灰石的配比要严格控制。还有,鼓风机的风量和风温是关键,你们需要一个热风炉来预热空气……” 林逸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荒谬,每一个都跨越时代,但又都指向了工程技术最核心的难题。 从炼钢的温度控制问到纺织机的齿轮配比,从酿酒的蒸馏效率问到造纸的纸浆浓度。 他忘了恐惧,忘了合同,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解决技术难题的纯粹快乐之中。 他,一个被现代学术界抛弃的幻想家,一个被同行视为疯子的理论派。 似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林逸,周墨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方文中推了推眼镜,凑到周墨身边,压低声音:“周先生,此人……真是个天才。” “那是。”周墨得意地晃了晃腿,“我挑的人,能有错吗?” 朱允炆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奋笔疾书。 他要把林逸提到的每一个新名词,每一个技术要点,全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这都是知识,是能改变一个时代的力量。 客厅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学术研讨会。 皇帝们求知若渴,林逸倾囊相授。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先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康熙,往前站了一步。 他年纪最小,但神情最为冷静。 “朕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讨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位少年天子。 康熙没有拿什么实物,他只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朕的敌人,藏在一座坚城里。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护城河宽五丈。朕不想强攻,伤亡太大。” 他看着林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有没有办法,让朕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第145章 启动最高级别监控! 康熙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客厅里热火朝天的学术氛围。 刚刚还因为解决了技术瓶颈而兴奋的帝王们,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向康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朱元璋则是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着这种手段的成本与收益。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不妥。 战争,不就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吗? 但另外几个人,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方文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知道史书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是什么,可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帝王在谈论屠城时的那种理所当然。 而林逸,这位刚刚还在技术世界里指点江山的现代科学家,此刻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杀光?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魔鬼才能问出来的问题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才还在跟这群人讨论材料力学和热力学定律,现在,话题却突然跳跃到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他妈是什么跨度! 自己就是个搞工程材料的,顶多也就算个工科,这问题也归他管??? 周墨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问题他怎么答? 难道要给康熙上一堂《日内瓦公约》普法课吗? “咳咳!” 周墨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各位,各位,这都四个小时了,林博士也累了,技术问题嘛,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您们回去呢先把今天学到的实践一下,有问题总结出来咱们下次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给林逸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千万别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说。 林逸还处在三观炸裂的震惊中,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嬴政瞥了一眼周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倒也没有坚持。 他此行收获不小,知道了高炉炼铁的关键在于原料配比和热风炉,已经心满意足。 “也好。” 嬴政缓缓起身,龙袍一甩,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先生,下次朕再来请教。” 有了始皇帝带头,其他皇帝也纷纷起身告辞。 朱棣临走前,还特意走到林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林逸一个趔趄。 “小林,蒸汽机的事,就拜托你了!” 然后像是不经意的踩了林逸一脚,让你刚刚给老子摆谱。 说完,也不管林逸的反应,便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不见。 转眼间,客厅里又恢复了空旷,只剩下周墨、方文中、朱允炆,以及那个如同石化了一般的林逸。 他走到林逸面前,挥了挥手:“喂,回神了。” 林逸的眼珠动了动,机械地转向周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墨知道他受了巨大的刺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塞到他手里。 “先缓缓吧。” 与此同时,距离周墨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秘密据点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一个高保真音响,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片段。 “……这是朕的蒸汽机……压力一高就漏气……” “……百炼钢只是熟铁……不炸才怪了!” “……朕的玻璃为何总是炸裂?……需要一个退火窑……” “……俺的汉露在匈奴那边卖疯了!……怎么像可乐一样封装……” “……有没有办法,让朕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最后一句问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音频是卧底王猛传回来的。 负责人秦小姐静静地听着录音,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次叩击,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房间内每个人的心上。 在她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上,并列着几个不断更新的档案。 周墨,社会关系简单,履历平平无奇的返乡青年。 朱允,凭空冒出来的周墨的表弟。 方文中,被主流学术界排斥,性格偏执的野生历史学家。 鲁大师(身份不明),疑似掌握失传古代木工技术的神秘工匠。 以及最新被纳入监控的目标——林逸,一个因理论过于超前,被斥为“科学幻想家”的材料学天才。 一个废柴,一个疯子,一个神匠,一个幻想家。 这群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人,聚集在一个偏僻的乡下院子里,和一群自称“朕”的神秘人,讨论着蒸汽机、玻璃、可乐封装……以及,屠城。 这些荒诞的碎片信息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让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都感到大脑过载的诡异图景。 “他们不是在伪造文物。” 秦小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一句话,就推翻了团队之前所有的核心推论。 “也不是什么沉浸式角色扮演的历史爱好者团体。” 她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大电子地图前。 周墨的祖宅,被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圆圈死死锁定。 “通知下去。”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立刻将目标73号的监控等级,从A级提升至S级。。” S级监控!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等级,意味着目标具有潜在的、足以颠覆区域稳定的巨大威胁。 “秦小姐,我们的分析方向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主管,艰难地开口问道。 秦小姐转过身,平日里那双冷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困惑与猎人发现全新物种时的亢奋。 “我不知道。” 她坦诚地回答,这个回答让所有人更加不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那个小院子里,正在发生着一件足以颠覆我们现有认知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 “或者说……他们正在创造某种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历史。” “命令,”秦小姐的声音变得冷硬,“王猛继续潜伏,不惜一切代价,尝试获取视频资料。” “另外,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对林逸进行24小时全方位背景溯源和物理监控。我要知道他过去十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阅过的每一篇论文,说过每一句有价值的话!” 此刻,被列为S级监控目标核心关联人的林逸,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手里的冰水瓶已经不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皇帝是真的……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全是真的。 他们在搞工业革命……蒸汽机、玻璃、炼钢……全是真的。 他们还要搞屠城…… 林逸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史上最疯狂、最荒诞的噩梦里。 周墨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林逸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周墨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失业打工仔罢了。” 这个回答,让林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周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落,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里和那些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帝王联系起来。 他的内心,一半是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和抗拒,另一半,却是该死的、无法抑制的技术宅的狂热。 他拿起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草稿纸。 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他刚才诊断出的一个个技术难题。 朱棣的蒸汽机活塞连杆材料强度不够,热处理工艺缺失;赵匡胤的玻璃退火曲线有问题;刘邦的瓶盖需要设计全新的冲压模具和杠杆结构;嬴政的高炉需要解决热风炉和原料标准化……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道该死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谜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一个文明从农业时代迈向工业时代最关键的技术节点。 现在,有人,不,是一群真正的古代帝王,把这些课题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告诉他,只要你能解决,他们就能在另一个时空,把这些图纸变成现实,从而改变一个平行时空世界的发展。 哪个男人从小到大没有过改变世界的念头? 林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笔,几乎是下意识地,在那张草稿纸的空白处,开始飞快地绘制一个新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改良过的活塞环设计,可以极大地提升气缸的密封性。 “不对……气缸的加工精度跟不上,这个设计太超前了……” 他喃喃自语,又飞快地划掉,重新设计,“必须用一种更……更原始,但更有效的方法……” 他的大脑,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为那些学员们,解决起了技术难题。 第146章 永乐大帝的标准化生产之路 永乐,应天府,汤山。 皇家秘密科学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锅炉爆炸,已经过去整整一月。 三名大明最顶级的工匠,在烈焰和蒸汽中化为焦炭。 那股焦糊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朱棣的鼻尖,成了他每晚入睡前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不再追求那个能吞云吐雾的钢铁巨兽了。 至少,暂时不追了。 这一次,朱棣严格遵循了林逸的指导,将整个科学院的重心,从疯狂的总装,转向了枯燥得令人发指的基础材料研究。 一座全新的院落拔地而起,朱棣亲笔题名的“格物致知”四个大字,被刻在一块巨大的石匾上,悬于入口。 院内,再也看不到任何蒸汽机的巨大构件。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炼炉与锻造台。 烟囱林立,热浪滚滚,敲击声此起彼伏,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铁匠铺子。 朱棣下令,所有工匠停止使用祖宗传下来的生铁,转而全力研究那个被林逸称为“工业之骨”的东西。 钢。 他将林逸口述的“炒钢法”和“灌钢法”的简陋原理,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命人一字一句地刻在院子中央的石碑上。 “生铁易碎,熟铁易弯,百炼成钢,方为至坚。” “铁加碳则为钢,多一分则脆,少一分则软,其间之妙,在于配比与火候。” 每天,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数百名能工巧匠,就在这里进行着近乎绝望的实验。 他们不再追求打造出一件成品。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试错。 然后,记录。 “三号炉,寅时三刻,木炭一百斤,铁矿三百斤,出水色泽橘黄,冷却后锻打,三锤即裂。” “七号炉,卯时一刻,木炭一百二十斤,铁矿三百斤,加焦煤二十斤,出水金白,冷却后坚韧,可折三度而不断。” 姚广孝亲自督办此事。 他不再是那个谈论佛法与靖难的和尚,而是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记录员。 他命人将所有工匠的口述记录汇总成册,亲自用那新学会的、笔画扭曲的阿拉伯数字和简体字进行归档。 一本本厚厚的册子,堆满了半间屋子。 里面没有诗词歌赋,没有经义策论,只有冰冷的数字和失败的结果。 这一个月,国库投入了海量的钱粮,烧掉了堆积如山的木炭和铁矿,却没有造出任何一件兵器,没有产出任何一件有用的东西。 户部的奏折已经快要淹没朱棣的御书房。 弹劾姚广孝“妖僧误国”,弹劾科学院“耗民脂民膏,行无用之事”的折子,每天都有。 朱棣一概留中不发。 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坚实的地基,任何高楼大厦都是空中楼阁。 他懂了。 他要为大明的工业革命,打下最坚固,最牢不可破的基石。 这日午后,朱棣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再次来到“格物致知”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一个角落,看着工匠们满头大汗地忙碌。 一个年轻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用长铁钳,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 铁块被放到锻造台上,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铛!” 第二锤。 “咔嚓。” 铁块应声而裂,碎成了几块。 年轻工匠的脸上全是沮丧,他身边的老师傅也是重重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浪费了如此精料,这名工匠少不得一顿斥责,甚至可能被赶出科学院。 但现在,那名老师傅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去,把配比和火候记下来,禀告给姚少师。” “告诉他,这个配比,不行。” 年轻工匠点点头,跑向了不远处的记录房。 朱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 姚广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嗯。”朱棣应了一声。 “今日又废了七炉料。” 姚广孝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记下来就好。”朱棣的回答很平淡。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开口:“户部尚书夏元吉大人,今日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求见陛下。” “所为何事?” “还是为了科学院的开销。”姚广孝说,“他说,再这么烧下去,年底边军的冬衣都要没钱做了。” 朱棣终于转过身,他看着姚广孝。 “你觉得呢?” “贫僧觉得,夏大人说的是实话。”姚广孝回答得也直接。 朱棣没说话,他走到一个架子前,上面摆满了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一排排大小、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铁块。 它们是失败的产物。 也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 朱棣随手拿起一块,入手冰凉沉重。 “和尚,你还记得我说的清朝的模样吗?” 姚广孝合十:“贫僧不敢忘。” “他们的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最后,却被几千个洋人的火枪队,打进了京城,烧了园子。” 朱棣的手指,抚摸着铁块粗糙的表面。 “为何?” 他像是在问姚广孝,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他们的刀,砍不断洋人的铁甲船。” “因为他们的箭,射不穿洋人的铁甲。” “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洋人的火枪阵前,就是一堆移动的靶子。”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让姚广孝感到一阵寒意。 “朕不想让大明的子孙后代,也过上那样的日子。” “朕不想让朱家的皇帝,也被人堵在宫里,看着祖宗的基业被烧成一片白地。” 他将手中的铁块重重放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没钱了,就去抄家!就去开海!就去跟那些士绅要!” “边军的冬衣,一件都不能少。科学院的炉火,一天都不能停!” 朱棣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决绝。 “朕要造的,不是一艘船,不是一门炮。” “朕要造的,是一个能让大明屹立千年不倒的根基!” 他指向那些失败的铁块。 “这些,就是根基!” 姚广孝深深地低下头。 “贫僧,明白了。” 朱棣胸中的那股郁气,似乎随着这番话吐出了不少。 他走到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炼炉前,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 他想起了林逸。 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他“暴殄天物”的年轻人。 当时,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但现在,他却有些感激那个年轻人。 骂得对。 没有弄懂材料,就去造蒸汽机,那就是在暴殄天物,在草菅人命。 “去,把编号庚申三十二的那份记录拿来。”朱棣忽然开口。 姚广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科学院这一个月,进行了数千次实验,每一份记录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陛下竟然能记住其中一份? 他不敢怠慢,立刻去记录房,很快捧着一本册子回来,翻到了朱棣说的那一页。 “陛下,在此。” 朱棣接过来,只看了一眼。 “庚申三十二,木炭一百三十斤,焦煤五十斤,矿石三百斤,辅以石灰……出水金白,冷却后锻打百次,其韧性与硬度,为所有样品之最。” 他将册子还给姚广孝。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所有炼炉,全部采用这个配比。” “不要再改了。” 姚广孝一惊:“陛下,这……不再多试试吗?” “不用了。” 朱棣的脸上,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朕要的,不是最好的那一块钢。” “朕要的,是成千上万块,一模一样的钢!” “先让工匠们,把这个配比,给朕练熟了!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烧出一模一样的钢水!” “这叫,标准化!” 姚广孝咀嚼着这个从朱棣口中说出的新词,若有所思。 “贫僧遵旨。” 朱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热火朝天的院子,转身向外走去。 地基,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垒墙。 他要亲眼看着,大明的工业大厦,如何在这片土地上,一砖一瓦地,拔地而起。 第147章 对不起祖母,孙儿想当老六 西汉,建元三年,长安。 未央宫,宣室殿。 香炉里的熏香一丝不苟地吐着青烟,将整个大殿浸润在一种肃穆而雍容的氛围里。 少年天子刘彻端坐于上,神情恭顺,正认真地听着座下大臣的奏对。 他的身侧,略微靠后的位置,便是垂帘听政的窦太后。 整个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名为“黄老无为”的政治正确。 朝臣们言必称清静、无为。 仿佛任何积极的举动,都是对先帝文景之治的背叛。 刘彻每日都来请安,对祖母的教诲言听计从,对黄老之学大加赞誉。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位年轻的天子,已经彻底被磨平了棱角,沉沦于“无为而治”的安逸之中。 一名御史大夫出列,开始上奏。 他的主题,是关于万寿宫的修建。 “启禀太后、陛下,万寿宫修建至今,耗费钱粮无数,民夫多有怨言。臣以为,太后仁德,必不忍见万民劳苦,此事……可缓缓图之。”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彻身上。 这是窦太后一派的官员在发难。 他们看不惯刘彻如此挥霍,更想借此敲打一下这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孙儿。 刘彻脸上那恭顺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愤怒。 他霍然起身。 “放肆!” 一声怒斥,让那名御史大夫浑身一颤。 “朕为太后祈福,修建万寿宫,乃是效仿古之圣贤,行仁孝之举!何来万民劳苦?” “朕的祖母,为大汉操劳一生,如今朕为她老人家建一座宫殿安享晚年,有何不可?” “难道在你的眼里,朕的孝心,还比不上国库里那点黄白之物?”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站在了孝道的制高点上。 那名御史大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刘彻看都没看他,而是转身,对着帘子后的窦太后,深深一揖。 “孙儿不孝,为这点小事惊扰了皇祖母。” “孙儿以为,凡是对皇祖母不敬者,便是对朕不敬,对大汉不敬!” 帘后,传来窦太后略显疲惫的咳嗽声,以及一句淡淡的评价。 “皇帝有心了,此事,就依皇帝吧。” “谢皇祖母!” 刘彻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孝孙模样。 朝堂上的风波,就此平息。 窦太后一系的官员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大多是轻蔑与不屑。 一个只知道花钱讨好祖母的败家子而已。 成不了气候。 退朝之后,刘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黄老无为? 无为,就是等死。 一名小黄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呈上两份密奏。 一份来自少府。 另一份,来自长安城外的万寿宫工地。 刘彻先打开了少府的密奏。 奏折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串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周墨先生教他的记账法。 盐铁官营推行不过数月,流入他私库“少府”的钱,已经超过了去年国库全年收入的一半。 国库正在因为修建万寿宫的“巨大开销”而日渐空虚,几位老臣天天哭穷。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国库流出的每一文钱,都会通过盐铁贸易,变成十文、百文,再流入皇帝自己的口袋。 钱。 这才是权力的底气。 他放下这份密奏,又打开了另一份。 这份密奏,来自他已悄悄重用的卫青。 “建宫卫队,已达三千人。” “依陛下所授《小队协同战术操典》日夜操练,战力已远超寻常卫士。” “昨日与羽林卫一部演武,以三百对五百,一炷香内,完胜。” 刘彻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羽林卫,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三百新兵,能在一炷香内打垮五百精锐。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周墨先生所言不虚。 “传卫青。”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挺拔、眉目英武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臣,卫青,参见陛下。” “起来吧。” 刘彻走到他面前。 “演武之事,朕知道了。做得很好。” “皆赖陛下天威,及先生所授之妙法。”卫青的回答沉稳而谦逊。 “妙法,也要人去用。” 刘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朕问你,那《操典》里的东西,都吃透了吗?” “回陛下,臣与众校尉仍在日夜研习。其中关于‘火力压制’、‘交替掩护’等战术,我等已初窥门径,但总觉……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 刘彻当然清楚。 缺了能支撑起这些战术的武器。 没有连发的弩机,没有开花的手雷,所谓的“火力压制”,就是个笑话。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急。”刘彻安抚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队列和纪律,给朕刻进骨子里。” “朕要的是一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指令,一声令下就能赴汤蹈火的军队。” “臣,遵旨!” “另外,再从卫队中,挑选五百精锐,单独成营。朕有大用。” 卫青一愣,但没有多问。 “臣遵旨!” 打发走卫青,刘彻一个人在殿内踱步。 权力,正在一点点回到他的手中。 经济,军事,人事。 那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网,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他的对手,那位权倾朝野的皇祖母,和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臣子们,却还在嘲笑他的“幼稚”。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个21世纪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更不会理解,什么叫“王朝周期率”。 刘彻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卷羊皮。 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幅极其粗糙,但轮廓惊人的世界地图。 这是他凭着记忆,画下来的。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大汉”的版图上。 然后,缓缓向西滑动,越过一片荒漠,停在一个叫“罗马”的地方。 又向东滑动,越过大海,停在一个叫“美洲”的大陆。 嬴政已经开始研究炼钢了。 朱棣开始造蒸汽机。 高祖都在赚匈奴的钱了。 自己呢? 难道真的就守着这点基业,跟自己的祖母玩这种宫廷把戏? 不。 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了地图的西南角,后世云贵川的所在。 “铜、铁、煤……” 周墨先生说过,那里,才是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道密旨。 不是写给朝臣,也不是写给军队。 而是写给几个月前,被他派往西南蛮荒之地的,一支由方士和游侠组成的勘探队。 他要的,不仅仅是皇权。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大汉!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黄门再次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陛下!” “何事惊慌?” 那黄门呈上一个沉重的木盒。 “陛下,西南勘探队,派人回来了!” 刘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石头。 但刘彻的瞳孔,却骤然收紧。 这块石头,比寻常铁矿石要重得多。 而且,它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一种独特的、深沉的金属光泽。 “他们……说什么了?” 黄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们说,在南中之地,找到了一座山,整座山,都是这种石头!” “他们用土法炼制,百斤矿石,能得铁五十斤!” 五十斤! 如今大汉最好的铁官,用最好的矿石,百斤也不过出铁十余斤。 刘彻伸出手,将那块矿石拿在了手里。 一股冰凉而沉重的感觉,从掌心,直传心底。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未来。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广阔的天空。 “皇祖母,你以为朕在第一层,在跟你争权。” “其实,朕已经站在了第五层。” “朕,在为大汉,开万世之基业!” 第148章 难道是朕格局小了? 西汉,长乐宫。 汉高祖刘邦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 那瓶子通体翠绿,被烧制成了葫芦的形状,瓶身上还有着阳刻的“汉露”二字,工艺远超这个时代该有的水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瓶身上,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殿下,丞相萧何正手持一份竹简,面色沉静地汇报着。 “陛下,自《大汉发明保护律》颁行一月以来,长安、洛阳等地,已有三十七项民间新技艺前来报备官府。” “其中农具改良一十二项,织造新法七项,器物营造二十项……” “停停停!”刘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重点!朕的汉露卖得怎么样了?那些做山寨货的孙子们,都抓起来了没?” 萧何的嘴角不易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陛下。皇家饮坊已遵您的旨意,全面更换此葫芦宝瓶。因其工艺独特,民间无人可以仿制。” “此前市面上泛滥的甘泉、天露等仿冒品,已在一夜之间绝迹。” “哈哈!好!” 刘邦一拍大腿,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葫芦瓶举起来,对着萧何晃了晃。 “萧何啊,你瞧瞧,这玩意儿,它不单单是个瓶子!” 刘邦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这是周先生教的,叫什么……专利壁垒!品牌保护!”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保护跟一个瓶子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词挂在嘴边。 “朕以前以为,打天下靠的是兄弟和刀子,现在才晓得,赚钱,得靠脑子!”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些匈奴的头人,现在精得很,只认朕这个葫芦瓶!拿陶罐子去,人家扭头就走!” 这一个月,靠着这种独一无二的包装,刘邦的汉露再次成了硬通货。 从北地、上郡的边境关口,一车车包装精美的汉露运出去,换回来的,是一队队膘肥体壮的战马和成群的牛羊。 那些曾经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匈奴人,如今为了喝上一口甜滋滋、还冒着泡的“神水”,心甘情愿地牵着自家的牲口来排队。 萧何继续汇报:“上月,仅上郡一地,便换回战马三千四百匹,牛羊过万,少府的府库,已是日日充盈。” “才三千多匹?”刘邦咂了咂嘴,显然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太慢了!告诉边境的商人,给朕加大力度!朕要让每个匈奴贵族,都把汉露当水喝!让他们不喝上一口,就浑身难受!” 周先生说过,这叫培养用户习惯。 就在这时,一名少府的令丞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不好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令丞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一份账目,高高举过头顶:“陛下,少府琉璃厂……快要撑不住了!” “嗯?”刘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回陛下,这葫芦宝瓶的烧制之法,实在是太过艰难。一窑进去百斤的料,能成形的不过三十。” “而能做到陛下要求那般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十中无一!” 令丞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那铁皮瓶盖,您给的图纸,说是要用什么‘冲压’之法。” “可我等穷尽心智,造出的铁片不是厚薄不均,就是边缘粗糙,根本无法与瓶口严丝合缝。” “如今全靠最有经验的老师傅用小锤一点点敲,一天也敲不出一百个!如今北地铁券的订单堆积如山,我等……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刘邦一把夺过账目,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黑了下来。 上面用他刚学会的阿拉伯数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琉璃厂的成本与产出。 那一串串代表着报废的数字,看得他心头滴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刘邦气得把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朕把方子都给你们了,你们连个瓶子都烧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何默默地上前,捡起了竹简,并未言语。 刘邦在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想起了那个叫林逸的技术宅。 那个年轻人,在面对朱棣那个破烂蒸汽机的时候,眼睛里冒出的那种光,他到现在还记得。 当时林逸口中蹦出的那些词——“公差”、“屈服强度”、“热处理”、“标准化”,他一个都听不懂。 他当时还觉得,搞那么复杂干嘛,能用不就行了? 现在,他懂了。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屠龙刀,可手下的这帮铁匠,只会用它来切菜。 知识!技术!这才是关键! 没有配套的工艺,没有稳定的生产线,再好的点子,也只是镜花水月。 其他皇帝都搞得大的,他就想搞个瓶子怎么也这么多事! 难道是自己格局小了? 刘邦猛地停下脚步,他意识到,自己的商业帝国,遇到了瓶颈。 一个靠汉代工匠的敲敲打打,永远无法突破的瓶颈。 “不行……”他喃喃自语,“这事,还得去找周先生。”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边防军务的郎中急匆匆地从殿外跑来,神色凝重。 “陛下,北地郡八百里加急军报!” 刘邦心中咯噔一下。 “念!” 那郎中展开一份皮质的军报,大声念道:“报!匈奴冒顿单于病亡,其子老上单于继位。老上单于为人残忍好战,月前,已尽起部落之兵,吞并东胡,威服月氏,控弦之士已达三十万!” “近日,其先锋部队频频袭扰我北地、上郡边境,掳我子民,掠我财物,其势汹汹,恐有南下之意!” “什么?”刘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控弦之士!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自白登之围后,大汉与匈奴之间,靠着和亲与贸易,维持了数年的脆弱和平。 他原以为,可以用汉露这种糖衣炮弹,慢慢地腐蚀掉那群草原狼的血性。 可他没想到,对方换了个新头狼。 一个更年轻,更凶狠,也更贪婪的头狼。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萧何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如今大汉国力初定,百姓休养生息不过数年,根本无力支撑起一场与三十万骑兵的全面战争。 “战马……”刘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朕需要更多的战马!”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名少府令丞。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朕要你把葫芦瓶的产量,给朕翻十倍!不!二十倍!” “陛下……这……这万万做不到啊!” 令丞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做不到?”刘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做不到,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再去北边找个铁矿,给你铸个跪像!”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嬴政和朱棣,一门心思地要攀科技树了。 商业上的降维打击,赚再多的钱,也只是“术”。 而工业和军事上的绝对实力,才是能保住身家性命! 他一把推开令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更高效的玻璃熔炉图纸。 他需要能量产瓶盖的冲压机。 他需要建立一条真正的,属于大汉的工业化生产线! “萧何!”刘邦猛地睁开眼睛。 “臣在。” “朕要去一趟方外之地,求见仙师。” 刘邦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朝中之事,你与陈平、张良好生处置。” “记住,兵事上,高筑墙,缓称王!不要主动挑衅匈奴人!” 萧何心中一凛,他知道,陛下又要去那个神秘莫测的地方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一揖。 “臣,遵旨。” 第149章 用契丹人的钱,造灭契丹人的刀 北宋,开封。 皇城司下辖的一处秘密窑厂,此刻正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窑厂之内,热浪滚滚。 宋太祖赵匡胤身着一身常服,却依旧难掩其魁梧身形与天子威仪。 他没有坐在准备好的太师椅上,而是站在刚刚开启的退火窑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从全国搜罗来的顶尖窑工,每个人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 赵匡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名老师傅颤抖着双手,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窑中夹出了一块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物事。 那东西被夹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窑厂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板状物,通体呈现出一种雨后初晴般的天青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阳光透过窑厂顶部的天窗照射下来,穿透那块天青色的板子,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梦幻般的光斑。 “陛下……成了!”老师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几乎要跪倒在地。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从老师傅手中接过铁钳,亲自夹着那块天青色,拿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粗重。 林逸那个年轻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什么“铜离子显蓝色,铁离子显绿色,钴离子显紫色”,就这么几句话,让他手下的工匠们试验了近千次,耗费了无数钱粮,终于在今天,烧出了这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彩色玻璃!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杂质的、勉强透明的琉璃了。 这是真正的神物! 赵匡胤能想象到,当这种东西出现在那些从未见过世面的契丹贵族、西夏党项头人面前时,会引起怎样的疯狂。 “继续烧!”赵匡胤缓缓放下玻璃,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把所有配方,按照颜色分类!天青、翠绿、明紫……每一种,都给朕往死里烧!” “遵旨!”所有工匠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几日后,大相国寺。 这里是开封最繁华的所在,商贾云集,万国来朝。 一队来自北面辽国的契丹使团,正在寺中随从的簇拥下,百无聊赖地观赏着中原的货物。 为首的,是辽国皇帝的亲弟弟,耶律宗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倨傲的契丹贵族。 “南朝的东西,就是这般小家子气。” 耶律宗翰拿起一串珍珠,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如我大辽草原上的一匹好马。” 他身边的汉人通译,只能尴尬地赔笑。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皇家禁军开道,一名内侍手捧着一个蒙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径直走向了寺内最大的一家商号四海珍奇阁。 “那是什么?”耶律宗翰来了兴趣。 “回王爷,看这架势,怕是宫里又有什么新奇的宝贝,拿出来赏赐给皇商了。” 耶律宗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用金银,买下这些南朝皇帝自以为是的宝贝,然后带回草原当垫脚石。 他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内侍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黄绸。 一瞬间,整个四海珍奇阁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托盘里的东西死死吸住。 那是一只杯子。 一只用整块天青色透明晶体制成的杯子,杯壁薄如蝉翼,色泽纯净如雨后天空,在阳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光华。 “这是何物?”耶律宗翰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器物。 这颜色,比草原上最美的天空还要纯粹;这质地,比最顶级的宝石还要通透。 掌柜的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胖子,此刻也是一脸震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内侍谄媚地笑道:“公公,这……这是何等仙物?” 内侍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道:“此乃天青泪,陛下集天下巧匠,感上天恩赐,方得此神物。” “陛下有旨,此物不定价,有缘者得知。” “不定价?”耶律宗翰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杯子,“本王要了!开个价吧!” 内侍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位大人,说了不定价,掌柜的,东西交给你了,如何处置,你好自为之。” 说罢,将杯子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耶律宗翰哪里肯放过,一把拦住掌柜:“这东西,本王出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个价格,足够在开封城内买下一座三进的宅院了! 胖掌柜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三百两!”耶律宗翰加价。 掌柜的依旧摇头。 “五百两!”耶律宗翰的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南朝人,不要不识抬举!” 胖掌柜叹了口气,对着耶律宗翰拱了拱手:“这位王爷,并非小人贪心。” “您可知,昨日,宰相赵普大人府上,仅仅是得了一块巴掌大的此物碎片,便赏了献宝之人一座城外的庄园,外加白银千两。” “什么?”耶律宗翰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这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终,经过一番近乎疯狂的竞价,这只天青泪酒杯,被耶律宗翰以“白银一万两,战马五百匹”的天价买走。 当这个消息传回宫中时,赵匡胤正在御书房内,看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他凭着记忆和周先生给的资料,亲手绘制的“燕云十六州”详图。 “陛下,成了。” 宰相赵普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契丹王爷,跟疯了一样,抱着杯子不撒手,生怕咱们反悔。” “嗯。”赵匡胤的反应很平淡,他甚至没有回头。 “陛下,短短三日,光是这彩色琉璃……不,彩色玻璃,便为国库带来了白银五十万两,战马三千匹,牛羊过万!这简直……简直是把金山搬进了国库啊!” 赵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五十万两白银,这几乎是大宋半年多的财政收入! 赵匡胤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赵普,眼神深邃。 “克明,你觉得,这些钱,多么?” “多!前所未有之多!” “不。”赵匡胤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他走到赵普身边,指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区域。 “朕要打造一支五万人的铁甲骑兵,人马俱甲,配最好的马鞍马镫,用百炼钢刀,装备神臂弓。” “朕要让他们,从幽州一路平推到上京!朕要让契丹人明白,他们用来买乐子的钱,最后都会变成砍在他们脖子上的刀!” 赵普听得心神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皇帝,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以前的陛下,虽然也雄才大略,但更多的是宽厚与仁德。 可自从上次之后,陛下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急切,变得冷酷,也变得……更加可怕。 “传朕旨意!”赵匡胤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命枢密院即刻拟定新军操典,以周先生所授之法,编练新军!” “命工部三月之内,再建十座玻璃窑厂!告诉他们,朕不惜代价,要让彩色玻璃,成为契丹贵族人手一件的玩物!” “命京畿铁厂,所有钢材,优先供给军器监,打造新式板甲与马刀!所需钱粮,直接从少府支取,不必通过三司!” 一道道命令发出,赵普听得心惊肉跳。 陛下这是要绕开朝廷的财政体系,建立一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军! 他想劝谏,可话到嘴边,看着赵匡胤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宋的天,要变了。 “还有……”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办法告诉耶律宗翰,就说下一批货里,有比天青泪更漂亮的紫晶髓,让他备好更多的战马。” 第150章 人啊 朕需要人 现代,周墨的祖宅。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祖宅的气氛堪称诡异。 新来的林逸,在拿到周墨预付的第一笔安家费后,第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是在奋笔疾书,还是在画符念咒。 第二天,他冷着脸说要回一趟家,拿点私人物品。 周墨生怕他拿了钱就跑路,提心吊胆地提出要开车送他。 结果林逸只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九位数的违约金,你当我傻?” 周墨这才放下心来。 第三天,林逸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塞满了各种周墨看不懂的仪器和书籍。 然后,他就发现周墨承诺的顶级实验室,目前还只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林逸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你他妈耍我?画大饼?” 周墨只能赔着笑脸,说隔壁鲁班大师监工的院子是特制的,要等盖好了才能把精密设备搬进去,不然地基不稳会影响精度。 林逸半信半疑,但看着周墨那张真诚的脸,和旁边方文中教授一脸“稍安勿躁”的淡定表情,他选择了暂时忍耐。 第四天,他一天没跟周墨说一句话,整个人像个移动的低气压,所到之处三米之内温度骤降。 到了今天,第五天,这位技术宅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放弃了跟周墨这个奸商沟通,转而开始死缠烂打鲁班。 “老爷子,你这卯榫结构虽然精巧,但是施工效率太低了!能不能上预制件?我给你画图纸!” “老爷子,你这梁柱的承重计算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建个模型跑一下数据?” “老爷子,你快点啊!我的五轴联动机床还等着进场呢!” 鲁班从一开始的爱搭不理,到后来的吹胡子瞪眼,最后差点抡起手里的墨斗砸人。 要不是朱允炆死死拦着,这位工匠祖师爷恐怕就要让林逸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第五天下午,院子里的玉环,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像是积蓄了许久的能量,一次性迸发。 客厅里,一道道身影接连凝实。 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朱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但这一次,他们脸上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周先生!成了!成了啊!” 朱棣第一个冲了上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盒。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钢锭。 “林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庚申三十二号!标准化生产!朕的科学院,终于炼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钢材!韧性、硬度,皆远胜百炼钢!” 朱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向站在一旁一脸不耐烦的林逸,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真想把这人带走”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林逸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合格?别高兴太早了,这离做轴承的钢材还差得远。” 朱棣也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对对对!” 另一边,刘邦则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色的葫芦状玻璃瓶,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诸位,看看!汉露!靠着这玩意儿,朕上个月光是从匈奴那里,就剪了三千多匹战马的羊毛!萧何算了算,这利润,比一年的赋税还高!” 他拧开瓶盖,那熟悉的“呲”一声响起,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嬴政和赵匡胤等人,看着各自时空里的新进展,也是满面红光。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像极了公司开年会,各个部门的销冠在吹牛逼。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唯独唐太宗李世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太宗陛下,何事烦忧?”周墨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李世民的目光从狂喜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墨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一句话就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先生,各位,朕……遇到了一个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朕的格物院,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操持下,已经初具规模,教材也已在编纂。但朕发现了一个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没有老师!” “老师?”朱元璋愣了一下,“从国子监里调啊,再不行,让那些大儒去教。” “不够!”李世民断然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远远不够!” 他走到众人中间,伸出手指开始计算:“按照周先生的规划,要推行全民启蒙教育,让所有孩童都能识字、会算术。” “一个县,就算它再小,至少也需要十座学堂吧?一座学堂,配备三名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算术,一个教体育,这总不算多吧?” “我大唐,如今有三百五十八州,共一千五百五十七个县!你们算算,这需要多少老师?” 他不需要别人回答,自己给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至少五万名!五万名合格的,懂得拼音、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的老师!这还仅仅是启蒙教育!” “朕可以从朝中官员里选拔,可以去国子监征辟,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请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名士。“ “可这些人,就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加起来,能有几千人?杯水车薪!” “更何况!”李世民的语气愈发激动,“他们自己都还没弄懂什么是‘a、o、e’,什么是加减乘除!让他们去教,岂不是误人子弟!” “如果慢慢来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但朕不想慢,你的蒸汽机都快造出了,朕也眼馋啊,太缺人了。” 李世民一边说还一边看了朱棣的钢锭一眼,那眼里的“也想要”明晃晃的。 嬴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刘邦手里的汉露也不香了,朱棣捧着他的钢锭,感觉沉甸甸的。 无论是朱棣的蒸汽机,还是刘邦的玻璃瓶,又或是嬴政的炼钢厂,这一切工业和商业的宏伟蓝图,都需要一个前提。 那就是足够多的,掌握了新知识的人才。 从最基础的能看懂图纸的工人,到能管理工厂的主管,再到能研发新技术的工程师。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教育。 没有足够多的老师,就没有足够多的学生。 没有足够多的学生,就没有足够多的人才。 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这个全新的、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更加宏大的系统性工程,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所有帝王面前。 周墨也懵了。 他能从网上下载水泥配方,能找到蒸汽机图纸,甚至能忽悠来林逸这样的技术大神。 但他妈的,他去哪里给李世民变出五万个老师来? 这玩意儿,百度也下载不了啊!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旁边两位,甩锅的意图非常明显。 方文中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从历史上看,任何时代,教育的普及,都受限于两大核心要素:印刷成本和师资匮乏。前者我们已经解决了,但后者……”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而另一边的林逸,却从这令人绝望的难题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用一种工程师的逻辑切入,“五万个?这听起来很多,但从系统工程学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产能爬坡问题。” “我们需要的,不是五万个各不相同的手工艺品,而是一个标准化的、可复制的教师生产线!” 第151章 如何批量生产人类灵魂工程师 “停!停一下!” 周墨听着方文中嘴里的“宋代官学与私学师资演变”,和林逸口中的“非线性动态系统下的多主体建模”,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这帮学霸吵起架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一个头两个大,忍无可忍地冲到墙边,从朱允炆刚刚收拾好的书桌上抓起一支马克笔,在背后那块专门用来给皇帝们上课的大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师范大学。 “各位!各位!都别争了!” 周墨喘了口气,用笔杆敲了敲白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是为了‘快’,那完全可以套用现代师范体系,非常简单、粗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从网上搜刮来的,那些关于现代义务教育体系的碎片化知识,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织起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核心目标: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去培养那种学究天人、满腹经纶的大儒。” “那种人才,可遇不可求,一千年也出不了几个。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合格的知识传播者!” “传播者?”李世民品味着这个新词。 “对!”周墨重重点头,“他们的任务,不是创造知识,而是把已有的、正确的知识,原封不动地、高效地,灌输给学生!他们是一条管道,一根数据线!” 周墨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 “教师的培养,也跟盖房子一样,要分等级,分层次。” 他指着金字塔的塔尖,“这里,是最高级的,是大学级别的存在。比如太宗陛下的格物院,或者嬴政陛下的科学院。” “这里汇聚着一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他们的任务,是研究最高深的学问,是不断向上探索,并且,负责编写全国统一的教材。” “他们,是定义标准的人!” “定义标准……”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就是他当年书同文、车同轨的逻辑嘛。 “没错。”周墨又指向了金字塔宽阔的塔身,“这里,就是我们要建立的,遍布全国各地的师范大学,或者叫师范学院!” “他们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把塔尖那帮人编写好的教材,吃透、弄懂,然后学习如何把这些知识,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教给完全没有基础的孩童。” “他们不是研究者,他们是复制标准的人!他们不为教出某个大师名家,他们只为批量教出教书的人。”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最宽广的塔基上。 “而他们培养出来的学生,就是这个金字塔的基石。” “他们会奔赴全国各地,每一个州,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村落,成为启蒙学堂的老师。” “他们,就是最终执行标准的人!” 一个清晰的、层层递进的、充满了工业化气息的人才生产结构,就这样呈现在了所有帝王面前。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从塔尖的源头出发,经过塔身的放大与复制,最终浇灌了整个塔基所代表的广袤国土。 “妙!妙啊!”李世民忍不住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朕便无需为那五万之数发愁。朕只需要集中力量,先办好一座师范大学,快速培养出第一批五百名老师!” “这五百人,再回到各自的州府,开办分校,又能培养出五千人!” “如此一生二,二生三,不出十年,何愁天下无良师!” “周先生,”刘彻急切地追问道,“那这师范大学,具体该如何运作?” 周墨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他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概念。 “标准化教学!” “第一,标准化的教材。”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所有师范学院,都必须使用由格物院或科学院统一编纂、颁发的教材。” “比如《拼音教学一百法》、《基础算术入门详解》、《常用三千简体字书写规范》等等,内容、排版、甚至连插图,全国都要一模一样!” “这就保证了,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偏远的凉州,孩子们学到的知识,都是同一个标准!” “第二,标准化的课程。”他又写下一行。 “规定好每天上什么课,学多久,学到什么程度,必须有明确的考核标准。” “比如,入学第一个月,必须掌握所有拼音的认、读、写;三个月内,必须能默写一千个常用简体字,能独立完成百位数以内的加减乘;学不会的,留级!达不到标准的,不准毕业!” “周考,月考,季考,期中考,期末考,全都安排上,考好了全城张贴表扬,考差了游街。” 周墨说着自己都想乐,自己淋过的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烂,再打两发催雨弹,爽,太爽了! 这种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量化管理方式,却让在场的帝王们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可以明确衡量、检验成果的制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周墨加重了语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标准化教法”五个字。 “师范大学,光教学生是什么,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教他们怎么教!” “怎么教?”武则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周墨转身面向众人,“同样一篇《三字经》,为什么有的先生教,学生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先生教,学生就昏昏欲睡?这里面,是有方法,有技巧的!” “比如,怎么用一个生动的故事来开头,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比如,一堂课四十五分钟,什么时候提问,什么时候讲解,什么时候让学生练习,都要有精心的设计。” “再比如,怎么批改学生的作业?不是简单地打个勾或者叉,而是要写下鼓励性的评语,对于做错的题目,要引导学生自己找到错误原原因。” “所有这些教学技巧,都要总结出来,形成一套系统性的《教学方法论》,让师范学院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学习、背诵、反复演练!直到把这些技巧,变成他们的本能!” “我们最终要培养出来的,不是一群只会背书的书呆子,而是一群懂得如何跟孩子打交道、如何激发学习兴趣、如何进行课堂管理的专业匠人!” “我们将要建立的,是一条史无前例的,关于教师的流水线!” 周墨一番话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思考他描绘的这幅教育工业化的实施可能。 林逸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周墨的眼神,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教师生产线”只是一个工程学的比喻,没想到周墨这个大骗子,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套完整、详尽、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实施方案! 还有点子本事,也真够损的,古代的那帮子学生不知道得被折磨成什么样。 第152章 皇帝疯了,卷起来吧 周墨那句“教师流水线”的惊人比喻,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在场所有帝王脑海中的枷锁。 他们不再纠结于去哪里寻找凤毛麟角的大儒,也不再为那天文数字般的师资缺口而发愁。 他们的思维,瞬间从传统的“农业思维”,跃迁到了全新的“工业思维”。 既然老师可以被生产出来,那就要考虑如何提高产能,优化品控,以及增加附加功能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武则天。 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在权力斗争中磨炼出的敏锐嗅觉,让她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方案中最适合自己的切入点。 “妙啊!”她抚掌轻笑,凤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周先生此言,真乃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站起身,雍容华贵,气场全开。 “朕的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如今已有学员近千人,她们日夜苦读,已将先生所授的会计学与基础算术学得滚瓜烂熟。” “朕之前还在愁,如何为她们安排合适的出路。” “现在看来,她们岂不正是最好的算术老师预备役?” “她们本就出身平民之家,最懂百姓疾苦,也最知读书不易,由她们去教导天下的女童学习算术,管理家业,再合适不过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周先生,朕要向你申请一份《现代会计学初级教材》的完整版,以及一份《女性师范教育发展纲要》!朕要让大周的女先生,遍布天下!” 武则天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朱元璋就摸着自己那标志性的鞋拔子脸,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他想的,比武则天更深,也更狠。 “光会教书算术,那不成了一帮账房先生了?这不行!”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咱看,这老师的队伍里,还得给他们配一个监督!” 他想了想,觉得监督这个词不够劲,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周墨之前跟他们讲近代史时提到的一个词。 “政委!对,就叫政委!” “政委?”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所有人都一愣。 “没错!”朱元璋双眼放光,仿佛找到了什么治国安邦的终极法宝。 “每个学堂,除了有教拼音的,教算术的,还得有一个专门的人,俺称之为政治指导员!” “他的任务不是教书,而是给那些娃娃们讲故事!” “讲俺老朱是如何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步步把蒙元鞑子赶出中原的!讲我大明立国是多么不容易!讲朝廷为了让他们有饭吃、有书读,花了多少心思!” 他恶狠狠地说道:“从小就要在他们脑子里刻上钢印!让他们知道,饭是哪来的,字是谁教的,这个天下是谁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必须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给俺焊死在脑子里!” “这政委,也不用什么读书人。” 朱元璋大手一挥,“就从我大明退伍的伤残老兵里挑!他们上过战场,流过血,对咱大明最忠心!由他们去讲,比什么之乎者也都管用!” 如果说武则天看到的是人才,那朱元璋看到的就是思想控制的无上利器。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朱元璋那套思想钢印理论时,一直沉默的少年天子刘彻,却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诸位陛下,先生,老师的人选和教法都有了,可还有一个问题。”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老师的待遇如何保证?总不能让他们辛辛苦苦教书育人,自己却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吧?若真是如此,谁还愿意去当这个老师?”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钱从哪来? 就在这时,最懂人性和利益的刘邦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刘彻的肩膀上。 “好孙儿,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俺懂!” 他清了清嗓子,活脱脱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品经理在分析用户需求:“人这辈子图啥?不就图个名,图个利吗?两样都给他们,不就结了!” “名,怎么给?”刘邦掰着手指头,“凡是师范学院毕业的,直接授予秀才功名!见了县令可以不跪,自己家还能免除徭役和赋税!这名头,够响亮吧?” “利,怎么给?”他嘿嘿一笑. “两条路。第一,朝廷给他们发固定的俸禄,保证他们能体面地生活。第二,搞绩效!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多少考上了更好的学校,有多少当了官,朝廷就按人头给他发赏钱!上不封顶!” “你想想,要是他教出来一个学生,最后当了宰相,那他这个老师,走到哪不得被人尊称一声太傅?逢年过节,学生送来的礼,都够他吃几辈子了!” “名利双收,还怕没人来干?” 刘邦的一番话,通俗易懂,却直指人心。 帝王们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周墨提出的“师范大学”这个核心概念,疯狂地添砖加瓦。 李世民提出要搞对口支援,让长安的京师师范大学派最好的老师,去支援边远地区的州府建立分校。 赵匡胤则琢磨着,要把师范毕业生的服役期和待遇挂钩,干满五年,就可以转为正式的朝廷官员。 一时间,大明要上政委,大周要开女校,大唐要建分校,大汉要给编制…… 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帝王,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教育理念,迅速地与各自王朝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演化出了一个个充满铁血、权谋与市井智慧的、独具时代特色的疯狂版本。 坐在一旁的林逸,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旁听一场历史人物的座谈会,而是在围观一场史无前例的,关于“社会工程学”的顶级头脑风暴。 这些人,正在以整个国家、亿万生民为对象,设计和规划着一套套足以颠覆历史进程的庞大系统。 他低声凑到周墨耳边,用一种敬畏的颤音说道:“周……周哥,他们在……他们在干什么?” 周墨看着白板上那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的“师范大学”蓝图,又看了看那群亢奋的帝王,咽了口唾沫,同样低声回答. “我他妈哪知道……好像……玩脱了……” 第153章 S级警报!这不是cosplay! 王猛,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随着设备启动的低沉嗡鸣声而剧烈共振。 两天前,进入了目标73号区域,借口检查线路问题,他在老宅墙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插座的插孔里,成功放入了一枚超微型摄像头。 这枚探头比米粒更小,自带独立的微型供电单元和量子纠缠信号发射器,理论上可以无视任何常规信号屏蔽,将画面实时传输回来。 除非被物理摧毁。 此刻,他正身处数百公里外的秘密指挥中心里。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着数十个不同的监控画面。 而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刚刚亮起,显示着“信号接入中”的字样。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责人秦小姐就站在王猛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猎人等待猎物现身时的极致专注。 两天了,目标区域一直风平浪静,周墨除了接待那个叫林逸的技术专家外,再无任何异常。 这让整个专案组都有些懈怠,怀疑之前的判断是否太过激进。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掌握了某种特殊做旧技术的顶级文物造假团伙? “信号稳定了!” 技术人员一声低呼,中央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消失,一个略带抖动,但清晰度惊人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画面里,是一个充满了违和感的场景。 一个充满充满年代感的堂屋,里面摆着十几套课桌椅。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简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师范大学”、“标准化教学”、“金字塔模型”、“统一教材”、“思想钢印”等词汇。 为首主讲的,正是他们的核心目标——周墨。 这一切,都和他们之前的推测相差无几。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些“人”! 一群……身穿古代服饰的男人! 他们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进行什么滑稽的cosplay。 每一个人的坐姿、神态,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那种仿佛浸入骨髓的威仪,绝非演员所能模仿。 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白板上的内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拍案叫绝,时而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放大画面!立刻放大!” 秦小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静得可怕,但声线中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骇然。 “是!正在放大!”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急速飞舞,画面被迅速拉近,一个个坐在桌边的人影被框选、截图,与屏幕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庞大历史数据库进行光速比对。 第一个被放大的,是周墨左手边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暗红色的袍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龙纹。 “报告!服饰比对……初步判定为明代亲王规制的四爪龙袍!” “丝线分析……天!疑似是纯金线!刺绣工艺为盘金绣,手法与故宫馆藏的万历皇帝龙袍样本相似度高达98%!” “嘶……”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画面移动,对准了那魁梧男人对面,一个气度雍容、面带微笑的中年人。 “报告!该目标服饰……疑似唐代帝王常服赭黄袍!” “但细节与传世图卷有出入,面料的织法……数据库无匹配!是失传的双窠绫!这不可能!” 一名白发苍苍,被临时请来协助的服饰史专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地扒在屏幕前,浑身颤抖。 画面再次切换,定格在了一个气质沉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身上。 他头戴一顶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 “汉……汉代天子冕服!是只存在于史书记载和壁画中的十二章纹冕服!” 那名专家已经语无伦次,“这不是仿品!这绝对不是仿品!看那玉质,看那纹样……这是国宝!” 如果说之前的发现只是震惊,那么当下一个画面出现时,整个指挥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镜头对准了坐在周墨右手边,一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男人。 他身穿一袭玄黑色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天子冠冕,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出一股吞吐八荒、睥睨天下的恐怖气场。 “秦……秦代……始皇帝??”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只是根据冕冠的制式和那独一无二的十二章纹,得出了这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不是历史爱好者! 这更不是什么剧组! 那些衣服的材质、纹样、古朴厚重的质感,以及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铁血与威权,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事实。 就在这时,王猛,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中央屏幕上,那个被判定为秦始皇的黑袍男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像是穿透了墙壁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和屏幕前的众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冰冷。 王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隔着一块冰冷的电子屏幕,他却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死死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他发现我们了!”一名年轻的监控员失声尖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周墨的脸突然凑近,占据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 “啪!” 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信号源丢失!信号源丢失!设备被……被物理摧毁!” 技术人员惊恐万状地喊起来。 众人都知道,那个黑袍男人最后的那个眼神,不是警告。 那是在告诉他们——朕,看到你了。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 秦小姐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一台造型古朴的加密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接线员。”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给我接龙组总负责人,权限,S级授权。” 电话那头似乎在确认。 秦小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是我,我这里,发现了S级异常事件。” “是的,最高等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刚刚看到的画面。 最终,她只是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句让接线员瞬间沉默的话。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复杂。” 第154章 李二:朕摊牌了,朕要搞你 贞观二年,初春。 长安城看似一派祥和,渭水解冻,万物复苏。 然而,在太极宫那高耸的朱墙之内,一场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自方外之地归来后,唐太宗李世民便将自己关在甘露殿数日。 没有人知道,这位刚刚扫平突厥,威加海内,被尊为天可汗的帝王,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翻涌。 武氏代唐,安史之乱,藩镇割据…… 周先生口中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未来,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寝食难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未来悲剧的根源,并非仅仅是某个女人的野心,或是某个胡人的叛乱。 根源,在制度! 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将权力与知识牢牢锁在少数人手中的门阀士族! 他们垄断了官场,垄断了经义的解释权,甚至能左右皇权的废立。 强如他李世民,也必须对他们笑脸相迎,拉拢分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先生的教师流水线方案,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为他指明了一条前所未闻,却又无比清晰的道路。 一条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挖断门阀世家千年根基的阳谋之路! 这一日,早朝。 当李世民平静地宣布,要在长安设立大唐皇家师范学堂时,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垂首肃立,不做一言。 而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们,则先是愕然,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当皇帝继续宣布,学堂将由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亲自督办,校址就设在象征着大唐学术最高殿堂的弘文馆隔壁时,朝堂上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真正的惊雷还在后面。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师范学堂,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凡我大唐子民,家境贫寒而天资聪颖者,皆可报名。” “一经录用,食宿全免,每月,另有津贴发放!” “学成毕业,考核优异者……”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或惧的脸,“……可直接授予从九品下文林郎之官身,由朝廷统一派遣,往各地官学,担任启蒙教师!” 轰!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雷,那么现在,就是一颗天外陨石,狠狠砸进了太极殿! 整个朝堂,彻底炸了锅。 直接授官! 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从九品下,那也是官! 是无数寒门子弟终其一生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士族阶级赖以维持其优越地位的护城河! 现在,皇帝要亲自下场,用国家的资源,去批量制造只忠于他自己的寒门官员,然后像沙子一样,掺进被士族把持的地方体系里。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自古师道尊严,天地君亲师,师者,何其尊贵!岂能如工匠般量产?此举,是置圣人颜面于何地,是毁我华夏千年文脉啊!” “臣附议!若凡夫俗子皆可为人师表,天下学子,将再无敬畏之心!国将不国矣!”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其中,为首的正是当朝大儒,孔子的三十二世孙,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他脸色铁青,颤抖着从队列中走出,高声道:“陛下,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其核心在道!” “非品行高洁,德才兼备,浸淫经义数十载者,不可为人师!” “如今陛下欲办学堂,速成教师,此乃舍本逐末,饮鸩止渴之举!” “所教者,不过是些识文断字的吏,而非明晓大义的士!” “长此以往,我大唐将再无风骨,只剩一群唯唯诺诺的鹰犬走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瞬间引得众多儒臣纷纷附和。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有违祖制、师道沦丧、文脉断绝的悲愤之声。 他们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试图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看着下方群臣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刚刚还慷慨激昂的孔颖达心头一颤。 “孔爱卿,”李世民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的道,朕懂。但朕今日,想与诸位爱卿,谈一谈术。” 他对着身边的内侍王德微微颔首。 王德立刻会意,躬身捧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殿中央。 黄布揭开,露出十几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是粗糙的纸张,上面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却又清晰易认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算术启蒙》。 “这是朕命格物院与师范学堂的先生们,连夜赶制出的样板教材。” 李世民站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拿起一本,递到孔颖达面前。 孔颖达惶恐地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上面不再是传统的“子曰诗云”,而是一排排他看不懂,却又似乎极有规律的符号。 “一、二、三……”他认出了几个简单的汉字。 但后面跟着的“1、2、3、4”和“+、-、x、÷”又是何物? “孔爱卿,请问,”李世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若要计算我大唐去年一年的钱粮税收总和,需多少名精于算学的账房,用算筹不眠不休地算上多久?” 孔颖达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这恐需户部数十名算学博士,核算至少一月之久,且……且难免有疏漏。” “一月?”李世民笑了,“那朕告诉你,用这本教材上所载的加减乘除之法,一名只需学习三个月的十岁孩童,便可在十日之内,将之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指向教材上的九九乘法表。 “孔爱卿,你再看这个,九九八十一,比起你们口中那些玄奥的经义,是不是更简单,更直接?” “朕且问你!若能让天下孩童都学会此法,我大唐每年能多算出多少被贪墨的钱粮税收?能少多少上下其手,蠹国害民的贪官污吏?”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这!就是朕的术!一个能让我大唐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吏治清明的术!” “孔爱卿,你告诉朕,这个术,比起你口中的道,孰轻孰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拳,狠狠砸在孔颖达的脸上。 他张着嘴,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是啊……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道,这册子里记载的,是能让国家强盛的实实在在的方法! 他该如何反驳? 他能用什么来反驳? 说这东西奇技淫巧,会乱了人心? 可皇帝问的是钱粮!是贪官! 说这东西没有道的内涵?可皇帝问的是民生!是国本! “噗通。”孔颖达瘫坐在地。 满朝大儒,鸦雀无声。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孔颖达,转身走回龙椅。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朕意已决。” 他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自今日起,于科举之中,增设明算科!” “凡皇家师范学堂、格物院毕业生,皆可参加!一甲及第者,同进士出身!可入户部、工部、司农寺任职!”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能让大唐富强的,就是好学问!能为国效力的,就是好臣子!” 他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一字一顿地说道。 “退朝。” 第155章 武则天:朕要掀桌了 神都洛阳,上阳宫。 武则天批阅奏折的朱笔,没有丝毫停顿。 殿内的气氛,肃杀而又高效。 自她登基,迁都洛阳,整个大周的政治心脏便以一种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节奏,冷酷而精准地跳动着。 李世民在长安的动作,她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终究还是走上了周先生指出的那条路。 釜底抽薪,好大的手笔。 但她武则天,要做的事情,与他不同。 李世民要挖的是门阀的根,而她要撬动的,是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的,名为“男尊女卑”的天理。 “陛下。” 一名老臣自队列中走出,是户部侍郎张柬之。 他为人耿直,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忧虑。 “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耗费甚巨。如今又要增设……师范之学,专收女子,臣恐……于国库不利,于礼法不合。”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声附和。 “张侍郎所言极是!女子入学,已是破天荒之举。如今还要令女子为人师表,去教化孩童,这……这成何体统!” “师者,传道授业,乃男子之职。女子主内,相夫教子,方为正道。陛下此举,恐乱纲常,动摇国本啊!” 反对的声音,开始汇集。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皇帝本人,便将矛头对准了“女子为师”这件事本身。 武则天手中的朱笔,终于停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张柬之。” “臣在。” “上月,女子技术学院会计班,核查户部陈年积案三十七卷,查出亏空、贪墨、坏账,总计白银四十二万两,粮食一万三千石。可有此事?” 张柬之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回……回陛下,确有此事。” “朕再问你。”武则天继续开口,“这三十七卷积案,在你户部那些饱读诗书的男性官员手中,放了多久?” 张柬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五年。” 武则天替他说了出来。 “整整五年!四十二万两白银,就在你们这些所谓国之栋梁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烂账!” “而朕的三十名女官,只用了一个月。” 她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步来到那些反对的大臣面前。 “朕办学堂,教她们算术,你们说牝鸡司晨,有违祖制。” “现在,她们用算术为国家追回了四十二万两白银,你们又说让她们当老师,会动摇国本?” 武则天拿起一份奏报,直接甩在为首那名儒臣的脸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朕的国本,不是你们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纲常伦理!” “朕的国本,是充盈的国库!是吃饱饭的百姓!是能为朕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利刃!” “凡能让大周富强者,就是正道!凡能为朕效力者,就是栋梁!” “不论男女!”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再无人敢出声。 武则天走回御座,坐下。 “上官婉儿。” “奴婢在。”上官婉儿躬身出列。 “即日起,于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内,增设女子师范系,由你亲任系主任。” “第一批学员,便从会计班中择优选拔三十人,她们的教材,除了算术、会计,再加一门。” 武则天拿起御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薄册。 《大周女性行为规范与思想品德》。 上官婉儿双手接过,只翻开一页,心头便是一震。 上面没有三从四德,没有温良恭俭。 第一章第一节的标题,赫然是——论忠诚: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第二节:论效率:今日之事,必须今日毕。 第三节:论荣誉:我之成就,即大周之荣耀。 这哪里是什么行为规范,这分明是一部思想改造的纲领! 武则天要培养的,根本不是一群教书育人的女先生。 她要锻造的,是一批绝对忠诚于她,并且掌握了先进知识,能够将她的意志贯彻到大周每一个角落的文明火种! 退朝后,殿内只剩下武则天和上官婉儿两人。 “陛下,”上官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您为何要如此……” 她想说,为何要如此决绝,将女子推上与整个男性社会对立的风口浪尖。 这招致的阻力,将是无穷无尽的。 “你是想问朕,为何不选择更稳妥的路?” 武则天看穿了她的心思。 “婉儿,你看得还不够远。” “提拔寒门,压制世家,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今日的寒门,便是明日的世家。只要他们是男人,只要他们能开枝散叶,结成宗族,他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形成新的利益集团,最终反噬皇权。” “治标不治本。” “而朕的这些女官,不同。” 武则天缓缓道出她的真正目的。 “她们的一切,都是朕给的,她们的地位,她们的荣耀,她们存在的价值,都来自于朕。” “只要这个天下的规则,依旧是男人制定的,她们就永远不可能背叛朕,因为一旦失去朕的庇护,她们将一无所有。” “她们,才是朕最可靠,也最锋利的刀。” “朕要用这把刀,去整顿财政,去监督百官,去丈量土地,去推行新法!” “朕要建立一支完全由女性组成的,只听命于朕一人的官僚队伍!一支与那帮腐儒酸臣分庭抗礼的全新力量!” 上官婉儿彻底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皇帝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疯狂。 女子师范系,只是第一步。 培养女老师,去启蒙更多的女孩。 从这些女孩中,再选拔出最聪慧、最忠诚的,进入技术学院,学习会计、管理、律法…… 最终,形成一个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链条,为她的女性官僚帝国,提供永不枯竭的血液! “朕要的,是定义文明的权力。” 武则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本《大周女性行为规范与思想品德》。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女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日后。 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新挂牌的女子师范系门前。 三十名身穿全新墨绿色制服的女官,肃然而立。 她们的脸上,交织着激动、忐忑,以及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决然。 上官婉儿站在她们面前,手中捧着那本纲领性的教材。 “今日起,你们的身份,不再是核算钱粮的账房。” “你们,是大周未来的播火者。” “陛下的意志,将通过你们,传遍四方!”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为陛下效死!” 三十名女子齐声高喝,整齐划一。 第156章 捷报!蒙古骑兵被打哭了! 崇祯十七年,春寒料峭。 北京城外,一座破败的军营。 这里是京营,一个曾经让大明骄傲的名字,如今只剩下腐烂的同义词。 三千人,更像是三千具行尸走肉。 他们是流民,是逃兵,是被命运碾碎后丢在这里的残渣。 军营里,臭气能把野狗熏得绕道走。 士兵们蜷缩在破烂的帐篷里,眼神空洞,唯一的活动就是从发霉的陈米里挑拣出还能下咽的部分。 然而,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这里发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营地里那股能让人窒息的恶臭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翻泥土的气息。 一条条标准的排污沟渠被挖了出来,通向远处新建的公共厕所。 士兵们不再衣衫褴褛,身上是统一的号服。 布料粗糙,补丁摞着补丁,但干净,整洁。 每日的伙食,不再是发霉的陈米。 是能见到油花的热粥,是掺了麦麸、能噎死人的扎实馒头。 这一切的改变,源于紫禁城里那位愈发让人看不懂的皇帝,朱由检。 他从周墨那里学来的东西,没有名字,他自己称之为《基层建设法》。 他没有空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而是将周先生的理论,化为了最具体,最琐碎,也最有效的措施。 王辰,锦衣卫小旗,被皇帝亲自挑选,派入这支烂到骨子里的新军。 他的新身份,叫书记官。 和他一同来的,还有数十名最忠心、最可靠,并且识字的锦衣卫番子。 他们的任务,不是监视。 皇帝的原话是:“朕不要你们当眼睛,朕要你们当朕的手脚,当朕的嘴巴。” 王辰和他的同僚们,将士兵以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总,建立起最基础的层级管理。 他负责的第一个队,十个人,九个面黄肌瘦,还有一个病得快要断气。 “叫什么名字?”王辰的本子上,是用炭笔画出的简易表格。 一名士兵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问你话呢!”王辰旁边的锦衣卫呵斥道。 “别吓着他。”王辰制止了同伴,换了一种方式。 “家里还有几口人?有婆娘吗?有娃吗?” 那士兵愣住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 以前的军官,只关心他还能不能拿起刀,还能不能当炮灰。 “有……有个婆娘……还有个娃,刚……刚会走……” “想他们吗?” 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点头。 “那就给家里写封信。”王辰把纸和炭笔推过去,“不识字,我替你写,你来说。” 那天,王辰帮着队里八个文盲写了家信。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报个平安,说自己吃上了饱饭,换了新衣。 写完信,王辰收好,看着他们:“这些信,我会派人送到你们家里。只要你们在这里好好干,不止能吃饱,每个月还有军饷。饷银,可以直接送到你们婆娘手上。” 十个麻木的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点活气。 接下来,是朱由检称之为思想钢印的东西。 每日清晨操练前,王辰都会带着手下的一百人,扯着嗓子高喊。 “为谁当兵!”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有气无力。 王辰也不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吃饭吗?今天早上的馒头,不比你们以前吃的馊饭强?” 士兵们不说话。 “大声点!让你们的婆娘孩子,在老家都能听见!” “为谁当兵!” “为皇上!为大明!为老婆孩子热炕头!” 口号很粗俗,一点都不文雅。 他们听不懂“精忠报国”,也无法理解“社稷安危”。 但他们知道,家里的婆娘需要钱买米,娃需要穿衣。 热乎的炕头,是他们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一遍,两遍,十遍。 喊声从稀稀拉拉,到整齐划一,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怒吼。 紧接着是操练。 王辰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是皇帝亲手发下来的。 上面的字很简单,配着图画。 是周墨给朱由检的戚继光《纪效新书》的简化版,还混杂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叫做小队协同的理念。 没有个人单挑,没有花里胡哨的刀法。 只有最简单的配合。 “张三!李四!王五!你们三人一组!”王辰用木棍指着三个正在发愣的士兵。 “张三,你拿火铳,只管射击!” “李四,你负责装填弹药,把装好的火铳递给张三!” “王五,你拿长矛,就站在他们俩前面!谁靠近,你就捅谁!听懂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战场上,一个人是废物!三个人抱成团,就是一块铁!” 王辰吼道,“你们要做的,不是砍死多少敌人,是保护好你身边的这两个人!他活着,你才能活!” 训练是枯燥的。 三人一组,五人为伍。 前进,后退,结阵,交替射击。 起初,乱作一团。 火铳手把火铳递错了方向,装填手把火药洒了一地,长矛手差点捅到自己人的屁股。 王辰不骂人,只是罚。 配合错一次,全队晚上就少一个馒头。 为了那一口吃的,士兵们开始玩了命地练习。 他们开始习惯把后背交给队友,开始习惯在射击的间隙,听着耳边传来队友递上新火铳的呼喊。 京城内外的勋贵将领,都听说了皇帝的这次异想天开。 他们把这支新军当成一个笑话。 一个绝望的皇帝,在玩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直到那天。 一支数百人的蒙古游骑兵,绕过了边关的防线,像一阵风,突袭了军营附近的一座村庄。 他们是来打草谷的。 烧杀抢掠,熟门熟路。 凄厉的警钟声在军营上空响起。 营中大乱。 一些老兵油子,听到“鞑子来了”四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第一反应就是往回跑。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就被各队的书记官用刀鞘狠狠抽了回去。 “跑什么!阵型!”王辰拔出佩刀,声音嘶哑地怒吼。 他负责的那个总队,一百人,就在营地最外围。 他没有将领的指挥,甚至没有接到任何明确的命令。 但皇帝发下的那本小册子,和他这一个月来反复强调的话,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各队!以队为单位!寻找掩体!”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进入东侧壕沟!” “第四队、第五队!把拒马推出去!” “火铳手!三段射!不要慌!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士兵们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下意识地开始执行这些天来被无数次重复的命令。 他们三人一组,迅速结成战斗小组。 壕沟,就是现成的掩体。 前几日刚挖好,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味。 简易的拒马被推到阵前,形成一道脆弱但有效的屏障。 蒙古游骑兵呼啸而来。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些步兵,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他们甚至懒得用弓箭,挥舞着马刀,准备享受一场屠杀的盛宴。 近了。 更近了。 他们能看清那些明军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第一排!放!” 王辰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中,但他的旗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砰!砰!砰!” 一阵并不算密集的火铳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一头栽倒在地。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蒙古人有些错愕。 他们没想到这群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步兵,居然敢主动开火。 不等他们重整队形。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射击。 这次,火铳手们明显镇定了许多,准头也高了不少。 又是十几名骑兵落马。 紧接着,是第三排。 王辰死死盯着前方,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这种战术有没有用,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当第一排的士兵重新装填好弹药,再次举起火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这群明军,和他们以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他们不崩溃,不逃跑,就像一块扎人的石头,在固定的位置,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朝他们射击。 壕沟里的长矛手,将一杆杆长矛斜斜地刺出去,让冲到近处的骑兵无法越雷池一步。 一场看似必败的遭遇战,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半个时辰后。 蒙古游骑兵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咒骂着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百十个步兵,居然能啃掉他们这么多人。 战斗结束了。 壕沟内外,一片死寂。 王辰扶着墙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手下的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远去的敌人,又看看地上蒙古人的尸体,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火铳和长矛。 赢了? 我们……赢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哭声会传染。 很快,整个阵地上,哭声连成一片。 那是恐惧释放后的宣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 我们,用自己的手,保住了自己的命。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各处送来的、雪片般的坏消息。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殿门被轻轻推开,秉笔太监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陛下!” 朱由检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京营新军,捷报!” 朱由检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念。” “遵旨!”王承恩展开手中的战报,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念道。 “本日午时,鞑虏游骑三百余,突袭营外张家庄,我新军一总队,于书记官王辰带领下,自发迎敌……于壕沟内结阵,以三段射之法,毙敌三十七人,伤者无数,鞑虏惊惧,仓皇北窜……” “我军……我军亡一人,伤三人……” 王承恩念完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朱由检手握着那份战报,单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到了。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但却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的光。 那不是祖宗的余荫,不是大臣的怜悯,是他,朱由检,亲手点燃的火苗。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泪。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热泪,无声地划过他憔悴的面庞。 许久。 他猛地站起身。 “备笔墨!”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软弱,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一张崭新的宣纸在御案上铺开。 朱由检提起狼毫,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了给那位仙师的第二份申请。 字迹坚定,笔锋如刀。 “恳请仙师,赐我《大规模军队后勤与补给线管理详解》!” 第157章 此番朕在第五层 吴王宫。 一场家宴,气氛却冷得像冰。 吴王刘濞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他却一口都吃不下。 他的几个儿子,分坐两侧。 长子刘贤,是太子,低着头,不敢言语。 而另外几个平日里恭顺无比的庶子,此刻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的大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刘濞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打破这死寂。 三子刘辟,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父王。”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笑容。 “儿臣听闻,近来长安城外,流行起一首童谣。” 刘濞的眼皮猛地一跳。 “哦?说来听听。” 刘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厅。 “天子圣明,雨露均沾。一木不成林,百花方为春。长子承其重,诸子亦有恩。” 宴厅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刘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其余几位庶子的呼吸,则明显粗重了几分。 雨露均沾? 诸子亦有恩?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除了太子,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也能分到封地,也能成为侯爷? “砰!” 刘濞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青铜的酒器,发出一声闷响。 “一派胡言!” 他怒视着刘辟,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此等乱我宗法之言,从何处听来!你想做什么!” 刘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父王息怒!儿臣只是听个新鲜,绝无他意!” “倒是听闻……此风最先是从楚国那边传来的。” 楚国? 刘濞一愣。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楚王刘戊那张阴鸷的脸。 难道……是他搞的鬼? 想从内部分化我吴国,好在边境上占便宜? 好个毒计! 刘濞怒火攻心,却又无处发泄。 这只是一首童谣。 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 他总不能因为一首童谣,就把自己的儿子们都杀了吧? 可他看着座下那几个儿子闪烁的眼神,心中一阵冰冷。 种子,已经埋下了。 猜忌,怀疑,欲望…… 这些东西,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滚!” “都给寡人滚出去!” 刘濞疲惫地挥了挥手。 几个儿子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只是,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几位庶子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结盟与试探的意味。 他们要派人去长安。 必须去! 去向那位年轻的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 如果童谣是真的……那他们的命运,就将彻底改变! …… 数日后。 长安,宣室殿。 刘彻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对着一盘棋局。 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他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白子温和,步步为营,走的是“无为而治”的路数。 黑子霸道,大开大合,吞噬着白子的生存空间。 主父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卷用丝帛写成的密信,恭敬地放在了棋盘边。 “陛下。” “说。” 刘彻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吴王三子刘辟、楚王次子刘礼、齐王四子刘不疑……共七位诸侯之子,皆已派密使潜入长安。” 主父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所求之事,皆同。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只求日后……能得一侯爵之位。” “呵。” 刘彻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这才七个,太少了。” “朕的那些叔伯兄弟们,可都是人丁兴旺啊。” 主父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眼前的少年天子,明明在笑着,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杀人不用刀。 一道传言,便让那些强大的诸侯国,从内部开始腐烂。 诸侯王们现在焦头烂额,有的在大肆抓捕传播童谣的人,有的在安抚自己的儿子,有的则在互相指责。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把火,是御座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孝顺”天子,亲手点燃的。 “陛下,此阳谋之妙,鬼神莫测。臣……拜服!” 主父偃深深一揖。 “这不是谋。” 刘彻落下一子,直接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这是势。” 他抬起头,看向主父偃。 “朕,只是给了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人,一个希望,一个念想。” “朕,只是顺应了人性罢了。” 人性。 多么可怕的两个字。 “继续传。”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让那些周游的商贾,把故事编得再离奇一些。就说,天降陨石,上面刻着‘诸子皆可王’。” “让那些落魄的方士,去给诸侯王们的爱妾吹风,说她们的儿子,将来都有贵人之相。” “朕要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朕要让那些诸侯王们,夜不能寐,日夜活在儿子们眼神的审视之下!” “诺!” 主父偃领命,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刘彻一人。 他看着棋盘上,黑子已经将白子杀得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祖母,您教朕无为。” “可您不知道,最大的有为,恰恰就藏在无为之中。”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 解决诸侯,只是第一步。 这只是解决了“人”的问题。 而更重要的,是“物”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卫青派来的心腹,匆匆入殿。 他呈上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刘彻打开木盒。 里面,是几份用木炭绘制的图纸,和一卷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勘探报告。 来自西南苑囿司。 来自那片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 刘彻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缓展开那份最核心的报告。 “南中之地,哀牢山脉……” “……发现巨型露天铜矿,初步探明储量,可供大汉铸币百年之用。” “……于堂琅县,发现黑石山,石质坚硬,可燃,烟大,热量惊人。山脉连绵数十里,储量……不可估量。” 黑石! 煤! 周墨先生说过,蒸汽的时代,就靠这个! 刘彻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如果说,推恩令的阳谋,让他拥有了玩弄人心的权柄。 那么这份报告,就是给了他……改变世界的力量! 铜矿,意味着他可以绕开国库,拥有海量的铸币权,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金融体系。 煤矿,意味着他可以点燃工业的火焰,锻造出前所未有的兵器,和驱动一个时代的动力! 他之前,还想着怎么用盐铁之利,去跟朝中那些老家伙勾心斗角。 格局,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他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上。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长安,不再停留在诸侯国,甚至不再停留在北方的匈奴。 他的目光,穿过了山川,越过了大海。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内部的掣肘……” “而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 他喃喃自语。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诸侯国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的笔尖,落在了西南那片矿区。 然后,他开始画。 一笔,一划。 一条粗重的黑线,从南中之地,一路向北,穿过崇山峻岭,笔直地指向了帝国的中心。 长安。 这不是一条路。 这是帝国的动脉。 是一条将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至心脏的……生命线。 刘彻看着那条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收起笔,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下令。 “传朕密诏。” “着卫青,于建宫卫队中,再择三千精锐。” “以……轮换戍卫之名,分批南下。” “封锁哀牢山!” 第158章 那颗螺丝钉 在对我眨眼 傍晚的夕阳,给乡下的祖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新建的五层综合楼,终于在林逸的天天催促下,主体结构全部完工,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 工人们正在进行内部的装修和复杂的线路铺设,电钻的“滋滋”声和敲击的“当当”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交响乐。 周墨背着手,像个监工的老地主,在工地上溜溜达达,心情相当不错。 这段时间,他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自从鲁班老爷子被现代数控机床颠覆三观,转而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整个工程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林逸那个技术宅虽然嘴巴毒,天天催命一样催进度,但他提供的各种材料学数据和力学模型,确实让这栋楼的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就连方文中那个古板的老教授,也彻底融入了团队,天天拉着朱允炆,试图从这位活化石嘴里,抠出更多关于明初制度的细节,两人时常为了一个历史名词的准确翻译争得面红耳赤。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墨甚至已经开始美滋滋地规划,等楼建好了,二楼搞个物理化学实验室,三楼搞个图书资料馆,四楼当宿舍,五楼……五楼整个露天观星台?让古代大佬们感受一下宇宙的浩瀚。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哼着小曲,踱步走进一楼一个面积超大的空旷房间。 这里,将来就是帝王们的主要上课地点,一个跨越时空的总教室。 墙壁上,电工师傅刚刚排好了线路,一排排预留的插座和网络接口整齐地排列着,像士兵的队列。 周墨强迫症犯了,顺手拿起一个还没固定的插座面板,准备看看背后的接线是否规范,线头的颜色有没有搞错。 这可是给皇帝们用的,要是漏电电到个嬴政李世民的,他周墨有几条命够赔的? 他嘟囔着,将那块白色的塑料面板翻了过来。 也就在他将面板翻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动作,连同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面板背后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比米粒还要小,通体漆黑,完美地融入了塑料外壳结构阴影中的……小黑点。 如果不是因为夕阳的余晖,恰好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透过窗户射入,让这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小黑点,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非自然的金属光泽,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周墨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没有声张,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用一种检查工艺的眼神,盯着那个小黑点看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缓缓地,将插座面板原封不动地按回了墙上的预留孔里,“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继续在房间里巡视,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微笑,冲着不远处的工头招了招手,大声讨论着天花板的吊顶到底是用轻钢龙骨还是木龙骨。 “老王啊,这个吊顶材料得用好的,防火的!安全第一嘛!”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中气更足了一些。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被他从墙角抠出来的摄像头。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他以为对方吃了瘪,至少会收敛一段时间。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拔掉了那颗“钉子”。 现在看来,原来,是换了更高级的。 他们,一直都在! 自己恐怕早就被一个神秘的现代组织给盯上了,而且对方的科技水平,高到他无法想象。 既然自己被盯上了,那皇帝们穿越过来的秘密……肯定也早就暴露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人找上门? 没有FbI破门,没有快递上门,甚至连个查水表的都没有。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观察什么? 自己其实并不是不想很更厉害的人或者组织甚至是官方合作,只是怕失去话语权,彻底沦为一个媒介工具。 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这帮皇帝负责。 一瞬间,周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实验样本。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连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都可能被数据化,呈现在某个神秘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 他在明,敌在暗。 他强撑着和工头聊完了吊顶,又关心了一下水电的走向,这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新楼。 院墙之外,那片原本看起来静谧祥和的树林,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片黑暗中,正有一架冰冷的、涂满伪装迷彩的望远镜,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脚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老宅。 朱允炆正在书房里帮他整理打印出来的《基础算术入门详解》,鲁班则坐在一旁,对着一块木头雕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墨关上门,反锁。 这个动作,让朱允炆和鲁班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周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周哥?”朱允炆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周墨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们被监控了,无处不在的那种。” 朱允炆的瞳孔猛地一缩。 鲁班也凑了过来,看清纸上的字后,眉头紧紧皱起,那双能看透所有结构奥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身为工匠始祖,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的作品里动手脚。 周墨又拿起笔,将今天发现那个“小黑点”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写在了纸上。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朱允炆才缓缓写下一行字。 “此事……非我等所能探查,对方之术,远超我等。” 他的判断很冷静。 他经历过国破家亡,深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可能是徒劳。 他们连敌人在哪,是谁,都不知道。 鲁班拿起炭笔,笔锋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拆!把那楼全拆了!一根钉子都不留!” 周墨看着鲁班的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再次写道:“没用的,拆了这栋楼,他们还可以在树上,在地下,甚至在我们喝的水里放。防不胜防。” “而且,他们到现在都没动手,说明他们另有图谋。我们一旦表现出已经发现他们,反而可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引来更激烈的反应。”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三人对着一张白纸,用最原始的方式,开了一场压抑到极点的笔会。 一个下午过去了,所有的方案都被推翻。 他们找不到监控设备,更找不到监控者。 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扑腾,都飞不出这个看不见的牢笼。 最后,周墨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一种无奈,一种妥协,也是在认清现实后,唯一能做的选择。 朱允炆和鲁班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从那天起,周墨的生活表面上没有变化。 他依然每天去工地监工,依然和林逸、方文中插科打诨,依然在晚上给陆续前来的皇帝们备课、上课。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会下意识地检查每一件新拿进屋的东西,会对着墙角的阴影发呆,会在夜深人静时,竖着耳朵倾听窗外的风声。 他的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精心布置好的舞台。 他,和那些来自千古的帝王将相,都是舞台上的演员。 而观众,就在幕后,安静地看着。 这天晚上,他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整理资料。 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 就在他伸手去扶眼镜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笔记本电脑转轴处的一颗十字螺丝钉上。 那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螺丝钉,牢牢地固定着屏幕和机身。 然而,在台灯的光线下,周墨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诞且恐怖的错觉。 他仿佛看到,那颗螺丝钉,正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第159章 我亲眼看见了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搅拌机轰鸣,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工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猛头戴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蓝色工装,脚下的解放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嘎吱作响。 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挥汗如雨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知道,这具晒得黝黑的身体里,潜藏着一头最精锐的丛林之狼。 也没人知道,他那双看似在检查线路的眼睛,其真正的焦点,始终锁定在百米之外的那栋老宅。 一个月了。 他在这里当了一个月的水电工。 每一根电线,每一条水管,都经由他的手铺设。 整个新楼的结构,早已在他脑中形成了最精确的三维模型。 目标人物周墨,除了偶尔和那个叫林逸的年轻技术员、以及一个叫方文中的老教授进出新楼工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老宅里。 之前投放的微型探头,获得的视频资料令人匪夷所思。 但探头被发现并物理摧毁,已证明目标具备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组织没有叫他撤回,而是命令他转入静默潜伏。 秦小姐那边,压力很大。 他这里的压力,同样很大,周墨明显已经发现了探头的存在,目标已经发现了暗处的眼睛,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王哥,歇会儿,抽根烟。”一个工友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 王猛摆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 “不了,干完这点就歇。”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向老宅。 嗯?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老宅一扇窗户的窗帘有一道缝。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光。 一种屏幕发出的,跳跃的光。 投影仪?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工具箱,走向新楼的二楼。 “老李,我上去看看卫生间的预留线路有没有问题。” “去吧去吧。” 上了二楼,角度正好。 从这里他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老宅的那扇窗。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角度,一个更近的距离。 王猛的目光,落在了两房之间,一棵大槐树。 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计算。 距离、风速、承重、视觉死角……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手头的活计上。 机会。 下一秒,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身体一荡,精准地落在了那棵树上。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那扇窗户的斜上方。 激烈的争论声,从窗户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他听不懂。 那些词汇很奇怪。 什么“标准化”、“公差”、“生产线”……是周墨的声音。 还有那个林逸,以及老教授方文中的。 忽然。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猛屏住了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 暴露了? 不对。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并不算刺眼的白光,在房间内一闪而过。 然后……人,凭空出现。 一个。 两个。 三个…… 足足七八个身穿古代服饰的人,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王猛的大脑瞬间短路了一下,他的所有训练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预案应对眼前的情况。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男人,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那张脸。 是他! 王猛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个在之前S级警报中,通过探头,与整个指挥中心对视的男人! 虽然之前已经通过视频看到过,但远远没有亲眼所见那种诡异感来的强烈。 那些人出现后,并没有在意周围,而是径直走向那片发光的屏幕,和周墨等人围在一起,指着屏幕,再次激烈地讨论起来。 他们似乎习以为常。 王猛重复刚刚的动作,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呼叫指挥。” 无人在意的卫生间里,王猛联系了指挥站。 ”收到,山猫,请讲。“秦小姐冷静的声音传来。 王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最客观的语言,汇报他看到的一切。 ”老宅。“ ”目标周墨、林逸、方文中在场。“ ”刚刚……目击多名身份不明人员……凭空出现。“ ”特征……与之前资料库中的历史人物目标……吻合。“ ”重复,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物理实体,凭空出现!“ 通讯器的另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秦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吗?“ 王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以我的军旅生涯担保,我所见的一切,全部属实。“ ”……“ 又是一阵沉默。 ”立刻撤离,放弃观察,回到安全点。“ ”收到。“ 王猛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扇窗户里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那片喧嚣的工地中,然后悄悄离开。 与此同时。 秦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线索,被重新串联。 凭空出现的国宝级文物。 凭空出现的穿古代服装的人。 掌握原始古代工匠技艺的大师。 一个史学教授,一个工程学天才。 以及刚刚,王猛用生命信誉担保的目击报告。 所有的不可能,所有的荒谬,所有的巧合…… 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答案。 秦小姐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文档上。 她停顿了一下,为这份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报告,写上了它的标题。 《关于“目标73号”疑似掌握“跨时空物质传送技术”并已建立稳定通道的最终研判》。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按下了发送键。 这份报告的接收方,只有一个。 一个只存在于传言中,负责处理一切超常规事件的最高组织的代号。 盘古。 第160章 盘古计划 国家队正式入场 报告,如同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铁水。 无声无息,却沉重无比。 它穿过层层物理隔离和网络壁垒,最终抵达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特殊合金,空气中弥漫着恒温系统独有的干燥气息。 一份份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最离奇、最无法解释的事件报告,在这里汇集,被分析,被归档。 大多数报告,最终的归宿,都是被封存。 因为它们或是无法证实,或是……无法处理。 但秦小姐的这份报告,不一样。 当“跨时空传送”这几个字,以一种逻辑自洽、证据链完整的形式出现时,它便拥有了被唤醒的资格。 数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 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守夜人。 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足以压垮一个时代的责任。 他们见惯了惊涛骇浪。 冷战时期的核阴云,新世纪的金融风暴,潜伏在深海的未知威胁…… 但今天,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震撼。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宇宙的敬畏与震撼。 “时空……” 一位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人,喃喃自语。 “历史人物实体接触……” 另一位面容刚毅,身上带着军人铁血之气的老人,声音沙哑。 这已经不是情报分析了。 这更是脑洞小说入侵现实。 “秦小姐的部门,权限已经不够了。” “同意。立刻中止她们的一切行动,所有数据,即刻移交。” “启动盘古协议。” “附议。” “附议。” 没有争论,没有犹豫。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当这类事件发生时,他们的职责是什么。 事件的处置权限,被立刻上提。 一个从未对外公开过的机构,从沉睡中被彻底激活。 盘古战略响应局。 这个部门,不处理罪犯,不涉及战争。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处理一切超出常规科学解释,并可能对国家安全和文明进程,产生颠覆性影响的…… “第一类接触”事件。 …… 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没有电子设备,只有满屋子的线装书。 檀香袅袅。 一位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威严老人,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他的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老人没有停笔。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放下毛笔,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念。” 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首长。” 年轻人立正站好,打开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念报告。 从最初的文物贩子嫌疑,到创造历史的猜测。 从S-01级警报,始皇帝的隔空凝视。 到林逸的出现,那些超越时代的青铜机括。 最后,是王猛的亲眼目击报告。 “……综上所述,初步研判,目标周墨,极大概率掌握或接触了某种跨时空传送技术,并已与多个平行历史时空的华夏古代文明,建立了常态化联系。” “建议……提升至最高威胁等级,进行全面控制。” 年轻人念完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摆钟,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老人,也就是盘古局的最高负责人,被称为首长的存在。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天气预报。 他看过的绝密资料,比海里的沙子还多。 他处理过的危机事件名都足以写满一整本书。 但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格外得长。 他在思考。 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他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有点怂、有点市侩的现代青年。 也看到了那些从历史中走来的、霸道绝伦的帝王。 他还看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周墨,在做什么? 他在教那些皇帝。 教他们种土豆,烧水泥。 教他们标准化的理念,教师资的培养。 他像一个蹩脚的老师,用他所拥有的一切,笨拙地,却又坚定地,试图去弥补那些已经写在史书上的……遗憾。 这种行为模式,不具备主动攻击性。 至少,对这个时代,不具备。 那么,威胁在哪里? 威胁在于“不可控”。 在于那些帝王。 嬴政的霸道,刘邦的狡诈,朱元璋的狠戾……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群人。 如果激怒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普通的院落,种着几棵海棠树。 “控制?”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控制?派一个师的兵力去把他抓起来?审问他?拷打他?” “万一,他身边的那些个皇帝,走进大众的视野,将带来多大的舆论危机。” “我们赌不起。” “更何况……” 首长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这份报告里,我没有看到威胁。” “我只看到了……机遇。”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屏息等待的年轻军官。 他看到了那份报告的结论。 但他,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用强硬的手段去应对一个时空奇点? 那是愚蠢、是傲慢、自取灭亡。 面对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知,最好的方式,不是对抗。 是引导,是合作。 “那些孩子们,总是想着对抗,解决。” 首长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走到一个巨大的铁皮火炉前。 他亲手将文件,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纸张瞬间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命令。” 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军官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是!” 首长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平行时空正在发生的剧变。 他缓缓开口,下达了盘古战略响应局成立以来,最简短的一道指令。 “接触。” “善意。” 第1章 嬴政?先吃我一滑铲 【开头先道歉:非非非爽文,前期节奏略慢,主角就是普通人人设,有缺点有槽点,事情发展也贴近现实,不会一帆风顺。非爽文!】 【有写到清朝但不多,为了铺垫最后一二战的剧情,如果你觉得写到清朝也是所谓清粉的话,那就可以退出了。】 砰! 周墨一头撞在老宅的破木柜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周墨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这辈子才这么倒霉催的!” 两天前,他刚灰溜溜地结束了五年的沪漂生涯。 抱着“大城市混不下去,就回家种地”的悲壮情怀,他滚回了这间爷爷留下的,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破宅子。 屋子里一股子陈年霉味,混杂着灰尘和死老鼠的气息,呛得他直咳嗽。 刚想认命地打扫一下,结果脚下踩着一块烂掉的地板。 身子一歪,就头撞上了这柜子。 这一铁头直接给本就腐朽的柜门撞了个对穿,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往下掉。 木屑、旧书、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劈头盖脸地砸在周墨身上,给他砸的七荤八素。 他坐在地上,一边骂骂咧咧地揉着脑袋,一边扒拉着身上的东西。 手无意间按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毫不起眼的木头匣子。 匣子盖已经被摔开,里面有一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 周墨把它捡起来,凑到眼前,吹了吹。 是个玉环。 小的可怜,也就比啤酒瓶盖子大上一圈,通体灰不溜秋的,毫无光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地摊货气质。 “诶?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想起小时候,见爷爷拿出过一次。 当时爷爷戴着老花镜,用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把它托在手心,嘴里还神神秘秘地念叨着什么“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周墨撇撇嘴,就这破玩意儿? 他又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轻飘飘的,还没块鹅卵石重。 “蚊子腿也是肉啊,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冤大头,说不定还能换两天饭钱。” 穷疯了的周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随手就把它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打算哪天有空去县里的古玩市场碰碰运气。 一番折腾,总算在傍晚时分,把卧室收拾得勉强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周墨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皮肤上直接搓出两条黑乎乎的泥印子。 “洗澡,洗澡,赶紧睡觉,累死老子了。” 老宅的浴室,说好听点是浴室,其实就是院子角落里用几块破木板和石棉瓦围起来的。 两平米不到的空间,连个正经花洒都没有,只有一根从墙里伸出来的老式水管。 周墨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自己这一身破行头,随手把脏衣服连同口袋里的小玉环一股脑地扔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闭着眼,顶着一脑袋的洗发水泡沫,哼着早就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正搓得起劲…… 突然,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不是水凉,是那种仿佛被猛兽盯上,从骨髓里冒出来的阴冷。 狭窄的空间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近得周墨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 周墨手上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几滴混合着泡沫的温热水花,不偏不倚地溅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人影脸上。 周墨茫然地睁开被泡沫刺痛的眼睛,视线模糊中,对上了一双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冷酷的审视的眼睛。 “大胆狂徒!” 一声低沉的怒吼,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那人影瞬间摆出戒备的防御姿态,声音里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汝乃何人?此乃何处?” 周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响,瞬间一片空白。 几秒钟的死寂后。 “啊——!” 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农家小院。 “鬼啊!变态啊!私闯民宅啊!!!” 巨大的惊吓让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出于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他一手闪电般地捂住自己的要害,另一只手猛地抓向放在一边小板凳上的海绵宝宝浴巾。 手忙脚乱,脚底……一滑…… “完了……重开吧……” 周墨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哧溜—— 周墨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滑铲姿势,精准无比地撞向了对面那个散发着恐怖杀气的男人。 砰! 一身黑色绣金龙纹古装,横扫六合、威震千古的始皇帝。 就这么被结结实实地铲、倒、了! 他重重地摔倒,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勃然大怒,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放肆!尔这贱民,衣不蔽体,行径猥琐,欲行刺于朕!”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携着雷霆之势,朝周墨的脖子掐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厚茧,周墨毫不怀疑他能轻易捏碎自己的喉骨。 眼看着那只夺命的大手在眼前不断放大,周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卧槽!神经病啊!入室抢劫还是玩cosplay啊!” “大哥!劫财还是劫色啊!劫财我兜比脸都干净,劫色?大哥你这也太重口味了吧!救命啊!!!”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闪。 胡乱挥舞的手,也不知碰到了个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他想也不想,当即握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嗤! 刚才还温吞流淌的水流,瞬间变成一股强劲无比的水柱。 如同高压水枪,不偏不倚地冲在了嬴政的脸上。 原来是周墨情急之下,直接把那根老旧的水管给掰断了。 冰冷的水流冲击力十足,正中面门。 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一个激灵,向后踉跄了一步。 那双饱含杀气的锐利鹰眸中,头一次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困惑。 这是何等器物?竟能凭空控水? 此等四面漏风的陋室,却有如此奇物?莫非是仙家法器? 趁着对方停顿的一刹那,周墨求生的本能爆发到了极点。 他瞅准时机,扑向小板凳,抓起上面皱巴巴的衣服和裤子,连滚带爬地就往浴室外跑。 慌乱中,那个不起眼的小玉环,被他抓衣服的动作钩在了小指上。 玉环之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光芒,微弱得像是水珠的反光。 周墨自然是没看见,但刚刚稳住身形的嬴政,却似有所感。 他的眉头瞬间紧缩,仿佛在思考一件极其重要,却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股滔天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此物,汝从何得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暴怒,而是多了一丝凝重和探究。 周墨哪里顾得上听这神经病在说什么。 他正一边往院子里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裤子。 头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洗发水泡沫,此刻混合着汗水流了满脸,刺得眼睛生疼。 他只能眯着一条缝,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 手机!必须拿到手机!报警! 嬴政的目光,已经彻底锁死在了周墨小指上那个小小的玉环上。 他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个举止怪异、衣不蔽体的“刺客”。 “站住!”威严的声音如同敕令,从身后传来。 “站住?傻x才站住!”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墨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 最近的派出所开车都得四五十分钟,等警察叔叔赶到,孟婆汤都喝完第二碗了! 他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床上的手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至,不紧不慢,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周墨扑到床边,拿起手机,可手上全是水和泡沫,滑腻无比,屏幕怎么划都解不开锁。 “开啊!你他妈快给老子开啊!”他急得快哭了。 “朕问你,此物从何而来?” 嬴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猛地回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过来我报警了啊!我警告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嬴政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或者说,他根本听不懂“报警”是什么意思。 他一只大手抓住了周墨的手腕,那力道,如同铁钳。 “啊!疼疼疼!放手!”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嬴政无视他的惨叫,另一只手伸向他戴着玉环的小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祖宗啊!你们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鬼东西啊!” 第2章 刘邦,你个猪队友 “你……你……大哥!有话好好说!”周墨的声音都在发颤。 嬴政没理会他的讨饶,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盯着他小指上的玉环,伸手指了指。 “此物?” “啊?哦哦!”周墨总算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你说这个啊,你想要?给你给你!都给你!”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玉环从手指上撸下来。 这玩意儿是宝贝还是祸害已经很明显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位瘟神。 可他急急忙忙递过去,对面那人却根本没有要接的意思。 嬴政的目光从玉环上挪开,重新落回周墨脸上,那审视的力度,让周墨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案板上的鱼肉。 “汝是何人?” “我叫周墨,周公的周,墨水的墨。” 周墨竹筒倒豆子一样报上名来,生怕说慢了对方又突然暴起,“这里是我家,我家祖宅。” 他指了指周围,一脸的纯良无辜,就差没把“我是良民”、“我啥也不知道”、“求你快走吧”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祖传?”嬴政重复了一遍,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结。 “对对对,就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嬴政松开他退后一步。 “此物何名?此乃何地?在朕之大秦何处?” 一连三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周墨的cpU当场就给干烧了。 大秦?秦朝? 大哥你这cosplay也太入戏了吧!还真当自己是始皇帝了?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用这位“始皇帝”能听懂的话,解释“您老的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了” 对方会不会直接捶死他。 就在周墨绞尽脑汁时,异变再生! 堂屋正中央的空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荡开一圈圈看得见的波纹。 “哎呦!” 一声带着酒气的惊叫,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那扭曲的波纹中心跌了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这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气的黑色袍服,头上还戴着个歪歪斜斜,缀着珠串的帽子。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晃了晃脑袋,脸上还带着几分醉酒的迷糊,懵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破屋子。 一双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是扫过衣衫不整、满脸见鬼表情的周墨,最后,目光猛地定格。 定格在了那个一身玄衣纁裳、身形挺拔如山、光是站着就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身上。 只一秒,那人脸上的醉意、好奇、迷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始……始皇陛下!”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仙逝之人……何……何故在此?!” 这一下,别说那刚来的有什么反应,周墨反正是疯了。 始皇陛下?真的? 那刚刚自己……一记滑铲……把千古一帝给铲倒了? 周墨感觉两眼一黑,默默地又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完了,这下不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这是够不够诛九族的问题了! 嬴政的目光,冷冷地从地上那人身上刮过,重点落在他那一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冕旒衮服上。 “汝何人?” “此冕旒衮服,非尔可僭!” 话音刚落,声音陡然拔高,“赵高、李斯何在?拿下此僭越狂徒!” 地上那人,也就是刘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自己不是已经做皇帝了吗?难道这些年只是一场梦? 他这是喝假酒喝死了?不然怎么会在阴曹地府碰见这位煞神? 他眼睛一转,“陛……陛下息怒!臣……臣沛县刘……不,不……” 他舌头打了结,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嬴政知道自己的本名。 “此……此地定是仙境!臣有幸与陛下在此仙境相遇,实乃三生有幸!” “臣……臣初临此地,懵懂无知,实不知赵大人与李丞相……他们……” 他眼神闪烁,言辞含糊,避重就轻,打死也不敢说出那句“您的大秦,连同您的左膀右臂,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可嬴政是何等人物? 刘邦这点掩饰,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刘邦那一身天子冠冕上,眼中那点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危险和震怒。 他明白了。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窃取了他的江山! 周墨在角落里看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人八成就是汉高祖刘邦了! 我的天,再这么支支吾吾下去,以始皇帝那多疑暴戾的性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当场表演个“手撕汉高祖”了! 他死就死了,反正也死了两千多年了,可自己呢? 搞不好要被当成同党给一并咔嚓了啊! 不行! 周墨卡壳的脑子被强烈的求生欲瞬间点燃,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着嬴政的方向就嗷了一嗓子。 “始皇陛下!小心赵高!小心胡亥!” 这一声石破天惊! 嬴政那双即将喷火的眼眸,瞬间调转方向,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周墨身上。 那目光,凌厉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要将周墨里里外外都给洞穿。 赵高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内侍,胡亥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这个举止怪异的竖子,在说什么? 挑拨离间? “他们在沙丘……” “沙丘!”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 沙丘宫,那是他原定东巡路线中极为重要的驻跸之地,此事,除了寥寥数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此人为何会知道?又与赵高、胡亥何干? 就在嬴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想让周墨细细道来的时候,他和刘邦两人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嬴政那惊怒交加的追问,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同样在虚化的刘邦,心中的震撼与不解达到了顶点。 机会! 周墨福至心灵,如果能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那自己那一滑铲是不是就能算了啊? 这算是将功抵过了吧! 他趁着两人身影还没完全消失,赶紧喊道,“赵高、胡亥、李斯在沙丘合谋!矫诏篡位!你会病死在沙丘!” 话音刚落,眼前光影一闪,嬴政和刘邦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屋子里,空气无波无澜,仿佛那两个掀起历史狂澜的帝王,从未出现过。 “不……不是幻觉……” 周墨低头,看见堂屋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爬过去,将那颗珠子捡了起来。 冰凉温润,触手生温,像是刘邦那顶歪歪斜斜的帽子上掉下来的。 他又展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是那个小小的玉环。 玉环不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玩意儿?” 周墨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原理? 意念驱动?还是得滴血认主?或者有什么“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 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正准备先把它收起来,压压惊。 突然,那温热的玉环之上,一道锐利无比的金色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周墨却看得清清楚楚。 第3章 人屠?那很吓人了 章台宫内,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嬴政从那光怪陆离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下御榻坚实的触感,殿顶熟悉的玄鸟图腾,他回来了。 可脑海中,那个破败院落,那个衣不蔽体的怪人,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谶言,却无比清晰。 赵高、胡亥谋大位? 寡人……病死沙丘? 荒谬! 嬴政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坐起身,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来人。” 殿外侍立的宦者立刻碎步趋入,躬身垂首,不敢直视天颜。 “召章邯。”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宦者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端坐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青铜酒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殿内阴影,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陛下。” 章邯,他的影密卫,一把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利刃。 嬴政并未屏退左右,殿内侍奉的宦官宫女众多,谁又敢保证没有别人的耳目,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垂询琐事的姿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前的章邯能听清。 “彻查中车府令赵高,还有公子胡亥,近日所有言行,事无巨细,呈报于朕。” “另,盯住丞相李斯,留意他与赵高、胡亥的任何往来。” 章邯头颅低垂,没有任何疑问,只吐出一个字:“喏!”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悄然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嬴政重新靠回御榻,目光深邃,缓缓扫过殿内侍立的众人,最后落在案头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 病死……沙丘…… 他端起酒爵,将其中醇厚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是温的,滑入喉中,却带不起半分暖意,反而激起一股寒气。 “传夏无且。”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徐福。” …… 与此同时,未央宫。 刘邦猛地从酒席上惊醒,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始皇帝那张脸,那如同山岳倾颓的威压,还有那怪小子脱口而出的“沙丘”二字,让他如坠冰窟。 “都给朕滚出去!”他暴躁地一挥手,“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 宫人们见天子龙颜大怒,吓得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殿。 殿门合上,刘邦一把抓起案上的铜壶,也顾不上用酒樽,仰头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猛灌。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稍安分了些。 “始皇帝都死多少年了,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出来吓人?还有那小子,他是怎么知道沙丘那档子事的?莫非真是神仙?” 刘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要是那真是没死的始皇帝,他听了那小子的话,会不会派人来抓老子?还好俺机灵,没报全名……可万一他真有通天的本事,顺着味儿就摸过来了呢?” “要是当年的他把俺给咔嚓了,那现在的俺,还会坐在这儿吗?” 他越想越头疼,索性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邦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扔,打了个酒嗝,“下次再碰上,必须得离嬴政那杀才远点,还得想办法从那小子嘴里多套点话出来!”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往床榻走去,倒头就睡。 …… 周墨是被尿憋醒的。 顶着一头被汗水和惊吓蹂躏得如同鸡窝的头发,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昨晚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会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高清重播。 两个活的皇帝,就站在他面前! 周墨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环,温润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如果嬴政还能再来,百分之百会揪着“沙丘之变”的事问个底朝天。 那位祖宗的脾气……周墨光是想想就觉得脖子发凉。 是该实话实说,赌他一个天机泄露,既往不咎?还是该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可万一刘邦那老油条也跟着一块儿来,当场戳穿,自己岂不是要被混合双打? 周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想到了嬴政那张脸,想到了史书上记载他沉迷丹药的事。 如果真想改变历史,或者说,如果真想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首先得解决他的重金属中毒问题吧? 可问题是……他没钱。 看了眼手机银行里那仅剩的四千多块余额,周墨叹了口气。 这点钱,别说给皇帝看病,连他自己进医院都得掂量掂量。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老宅里米缸空空,油盐酱醋一样不剩。 他叹了口气,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顶着下午毒辣的太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的小卖部走去。 这老宅在半山腰上,孤零零的。 村子早就整体搬迁到了山下,只有他这个“返乡青年”还守着这破地方。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胖大婶,还记得他,见他回来,热情地聊了几句,问他在大城市混得怎么样。 周墨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买了一小袋米、几包挂面、一板鸡蛋和几桶泡面,又买了点最基础的调味料。 看着手机里又缩水一截的余额,他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必须得想办法搞钱!不然不等老祖宗来弄死我,我就得先饿死了!” 他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刘邦掉下的那颗小珠子。 那玩意儿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好歹是汉代皇帝冕冠上的东西,正儿八经的老物件。 拿去卖? 要是碰上识货的,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盗墓贼直接报警?要是碰上不识货的,当玻璃珠子给个十块二十块,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周墨愁眉苦脸,一碗泡面加鸡蛋吃完,也没想出个味儿来。 夜深人静。 老宅里,唯一一盏LEd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周墨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恶补秦朝正史。 “赵高主谋,李斯胁从……呸!这老家伙就是贪,结果把自己小命都玩没了,活该!” “扶苏……真不像你爹的种。” 他正吐槽得起劲,突然! “嘶!” 贴着胸口皮肤的玉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周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玉环从t恤里拽了出来。 就在玉环离开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玉环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引爆!一道刺目的血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光芒流转不定。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脑海。 不是嬴政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是铁锈和鲜血混合的腥气,是战马凄厉的悲鸣,是刀锋割开皮肉的闷响,是临死前绝望的惨嚎! 那是一种能让骨髓都冻结的杀气! “啊!” 周墨被这股气息冲得头皮发麻,出于本能,一把将玉环从脖子上拽下来,狠狠扔了出去! 玉环在床上弹了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血金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周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难道……我把它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对面是个什么情况?”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玉环,犹豫了几秒,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重新将它捏在了指尖。 轰! 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感觉,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果然! 周墨赶紧又把它扔到了一边。 “这动静!这杀气!这次要来的……是个将军?”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名字。 岳飞?霍去病?还是……程咬金? “卧槽!”一个更可怕的名字蹦了出来,“不会是白起吧!” 人屠白起! 那位爷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嬴政和刘邦好歹还能掰扯几句,这位主儿要是来了,估计自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得搬家! 救命啊!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周墨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脚,死死地盯着那枚不断闪烁着血光的玉环,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光芒一直在闪,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点点消磨,周墨眼皮越来越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扛不住,头一歪,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寂静的卧室内,只有他轻微的鼾声。 然而,就在他熟睡的床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第4章 始皇和白起的会面 周墨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断肢残骸堆积如山,冰冷的杀意像一把刀,就悬在他头顶。 半梦半醒间,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将他从噩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床边有人!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周墨的心脏擂鼓般狂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t恤。 错觉,一定是错觉! 人屠白起没来,就算来了,我也睡着了,他堂堂武安君,总不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睡民下手吧!他肯定有职业操守的! 千万别发现我醒了,千万别…… 周墨死死闭着眼,竭力控制着肌肉的颤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长,试图将伪装进行到底。 然而,白起是谁?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别装了。” 毫无起伏的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把周墨所有的侥幸心理扎得粉碎。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手脚并用地朝床铺最里侧滚去,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角,仿佛这样能多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的精悍身影,就站在他的床边,正用一种审视死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比梦里浓烈百倍! “武……武安君!白将军!”周墨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里很安全!绝对安全!” “此地无害,我也无害!我叫周墨,一介平民,良民!绝无恶意,请您明察!”他语无伦次,拼命想表达自己的无害。 “汝……” 白起刚吐出一个字。 堂屋中央的空地上方,空气再度扭曲,熟悉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嬴政的身影瞬间凝实。 他这次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仪,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一现身,他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卧室里的周墨。 他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来。 “周君,沙丘之事……” “事”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嬴政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从周墨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床边那个存在感强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上。 危险! 嬴政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做好了随时搏杀的准备。 白起的目光也从周墨身上挪开,与嬴政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一瞬间,周墨感觉屋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温度骤降,那是一种两头史前凶兽狭路相逢的恐怖寂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看两位杀神一触即发,周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陛下!始皇陛下!他是武安君!是白起啊!秦昭襄王时期的那个白起!” 他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白起,又猛地指向嬴衣冠楚楚的嬴政,对着白起吼道:“武安君!他是嬴政!秦王!您家大王昭襄王的曾孙!如今的始皇帝!” 武安君,白起? 那个为大秦立下不世战功,最终却被赐死于杜邮的武安君? 嬴政眼中的杀意瞬间被惊疑取代,他重新审视对方,那身姿,那眼神,那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气场,确实不是凡俗武将所能拥有。 而白起也在审视着嬴政,那眉宇间唯我独尊的气度,与秦昭襄王确有几分神似。 这丝神似,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杀机。 感受到白起的杀意稍敛,嬴政心中稍定,面对这位为大秦开疆拓土,威慑六国的前朝战神,他竟也生出一丝敬意。 “原是武安君当面。朕虽生于后世,亦知君为大秦开疆,战功赫赫,慑服六国。秦之利刃,名不虚传。” 话锋一转,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周墨。 “周墨!沙丘!尽言其详!”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生死攸关的考题! 周墨心一横,决定全盘托出。 “陛下您东巡途中病重,在沙丘平台驾崩!然后,中车府令赵高扣下了传位给公子扶苏的诏书,串通了公子胡亥,又威逼利诱了丞相李斯!” “他们仨合谋,伪造了假的诏书!立胡亥当了皇帝,还赐死了公子扶苏和上将军蒙恬!” “胡亥上位后,就是个废物点心,治国无方,暴虐无道,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然后项羽和刘邦就起兵造反,楚汉争霸,大秦……亡了!” 周墨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嬴政的脸色。 嬴政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听到“威逼李斯”、“矫诏赐死扶苏”时,他眼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但当李斯的名字被清晰吐出时,嬴政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刺痛。 李斯,与他君臣相知二十余载,一同谋划了统一大业,一同奠定了帝国根基的肱骨之臣!他……真的会背叛自己? “赵高!当诛九族!”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裁决的酷烈,“但,李斯他……” 周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嬴政对李斯的这一丝犹豫,他立刻从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道:“陛下您稍等!我有证据!史记,就是历史书,有原文记载。” 神物! 当那块薄薄的板子自行发光,清晰无比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时,无论是嬴政还是白起,都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嬴政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他死死盯住周墨手中的手机屏幕,白起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也随着周墨滑动的手指而移动。 对他们而言,这能承载史书又自行显圣的神物,比这荒诞的遭遇本身更匪夷所思。 周墨飞快地点开早就缓存好的《史记·李斯列传》页面,找到关键段落。 “高乃谓丞相斯曰: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为寒心!” “陛下您看,赵高对李斯说,给大公子的信和传国玉玺都在胡亥这儿,立谁当太子,就凭你我一句话!今天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搞死你全家老小!陛下!李斯虽然他是被赵高用全家性命威胁的,但他……他最后确实是妥协了。” 嬴政沉默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李斯……待朕亲审!若真如此,既涉矫诏,夷其三族亦不为过!” 杀意未敛,嬴政又问:“刘邦何人?项羽何人?何以倾覆我大秦?!” “刘邦!沛县一小混混出身!当过亭长,打仗本事一般,但特别会用人,脸皮厚,能屈能伸!”周墨飞快地介绍着,心里默默对汉高祖说了声抱歉。 虽然你也很牛b,但他是秦始皇。 “项羽!楚国大将项燕的孙子!天生神力,能扛鼎,打仗猛得一塌糊涂,战神级别的!” “不过,这俩人其实也不算大秦灭亡的主要原因。主要还是秦末……徭役赋税太重,律法太严,老百姓活不下去了,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吼了一嗓子,天下就跟着反了。” 嬴政的思维极其敏锐,瞬间抓住了要害,“何人先入关中?!因何而亡?!” 就在周墨准备详细说说“暗度陈仓”和“约法三章”的光辉事迹时,嬴政和白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时间到了。 嬴政在消失前,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刘邦,项羽,下次尽详!周君……多谢!” 最后两个字,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白起在消失前,最后一眼则瞥过了周墨手里的手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两位煞神消失的瞬间,周墨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床上。 “完蛋……下次不仅要讲楚汉争霸,还得讲鸿门宴,这他妈能拍一百集电视连续剧啊!”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胸口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玉环,欲哭无泪。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5章 女帝吃泡面 周墨一觉睡醒,甚至还觉得空气中残存着白起的杀气, “不行,不行,再多来几次我的小心脏肯定受不了。” 嘀咕着,他从厨房摸出半截烧火用的木炭,在老旧大挂历的背面开始书写。 “安全交流区!请勿动手!” 为了确保来自不同朝代的贵客都能看懂,从小篆、隶书到宋体、行书,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贴满了堂屋和卧室的墙壁。 做完这一切,周墨才松了口气,“这样就算再来个狠人要砍我脑袋,也能有个缓冲时间。” —— 章台宫,大朝会。 嬴政端坐御榻,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后定在李斯身上。 “丞相。” 李斯心头一凛,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若朕于巡行途中,突发急症……驾崩。”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冻结! “尔等,当如何应对?如何确保诏令通达?如何…稳我大秦社稷?” 轰! 群臣只觉得头皮炸裂,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陛下…陛下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话?!李斯更是浑身剧震,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音节。 嬴政的目光移开,冰冷地望向徐福:“徐卿,蓬莱仙岛,究竟在何方?不死仙丹,到底有无效用?朕,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噗通! 徐福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陛…陛下…臣…臣…” 嬴政不再看他们,仿佛只是问了个寻常问题。 明面上,他命蒙毅调度卫尉和中尉,加强咸阳及章台宫戍卫!太医令夏无且,每日诊脉,详录脉案。 暗地里,影密卫于赵高府邸、胡亥居所、李斯相府,每一个角落都被无形的眼睛死死盯住,一言一行皆成密报。 此番询问只为敲打。 又想起周墨所说,秦灭的主要原因是徭役赋税太重,百姓不得不反。 “将作少府,暂缓阿房宫和皇陵的修建,挑选一部分徭役放回归家。” “诺。”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的秦灭的来龙去脉,但先改变一些吧,等下次再去好好问问周君,大秦究竟存在哪些问题。 朝后,他又召来少府工匠,描述那能发光显字的“薄板”,悬下重赏。 “若能制出轻便、可刻录文字、便于携带之物,重重有赏!” …… 破败的老宅里,周墨正吸溜着刚泡好的泡面,人饿了那真是吃什么都觉得香,一口下去都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突然!胸口的玉环,毫无预兆地灼热起来,一股深紫色的光芒散发出来。 “嘶!”周墨一口面没咽下去,呛得从鼻孔里喷出来。 “紫色?帝王紫?”周墨瞬间判断。 “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肯定不是政哥,也不是白起,没感受到那股杀气,更不像是老刘…是新皇帝!” 来不及多想,他放下泡面桶,一手紧紧攥住胸口发烫的玉环,另一只手指向墙上贴得最显眼的“安全区”告示,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大概两分钟,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深紫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周墨不眨眼的盯着,直到一个身影凝实。 明黄色的龙纹常服,头戴一顶简约却威严的金冠,身姿挺拔,仪态万方。 竟是一位女子! 周墨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三个字。 武则天! 她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观察环境,目光扫过这破败简陋、墙上贴满奇怪字条的堂屋。 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周墨,那个满脸紧张惊惶的年轻人。 武则天看见周墨指的字后,显然没有强烈的攻击性。 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周墨手中的玉环上。 “此乃何地?汝又是何人?引朕至此,意欲何为?” 周墨松了一口气,还是女皇温柔些,最起码不会一上来就想搞死他,还能正常交流。 “回女皇陛下!此地乃后世,距陛下所处之时已逾千年。” 他又指着自己,“我叫周墨,乃此宅主人。” 再举起玉环,“此玉环乃祖上所传,非小人所能掌控。陛下能驾临此间…或…或是天意使然?” 可不是我叫你来的哈,你要怪就怪我祖宗吧。 不等武则天继续盘问,周墨就主动出击,抛出了一个她绝不可能拒绝的诱饵。 “陛下……是否想知道,关于您的武周王朝,关于您这一生,后世的史书,是如何记载与评说的?” 武则天那双已经有了皱纹的凤眸,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不动如山,“哦?” “汝既言后世…可知朕之天下,后世谓之几何?兴衰几载?” 周墨提起的心稍微回落一丝,这是能好好聊天啊。 瞥见墙角小桌上自己刚放下的泡面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一个大胆的念头蹦了出来。 “陛…陛下远来辛劳” ,他脸上挤出尽可能真诚的笑容,“若不嫌弃…后世呃…粗陋简便的食物?” 他指了指那桶泡面。 武则天那双漂亮的凤眸,带着新奇,落在了那印着奇怪图画的桶上。 周墨见状,立刻泡了一桶泡面,一股浓郁的、他从未闻过的肉香和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武则天平静地接过,并未第一时间入口,而是先观察周墨吃了一口。 随后,她才学着周墨的样子,姿态优雅地用塑料叉卷起几根弯曲的面条,送入口中。 第一口下去,她有些意外,味道…尚可。 明明没有肉块也没见调料,也没见周墨烹饪,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滋味?如何制作? 当然,女帝的表情管理是顶级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尚可尚可”的样子。 周墨一看有门,这都能坐一块吃饭了,下一步就能做朋友了。 他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开始讲述。 “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开创武周,可谓前无古人!陛下在位期间,知人善任,鼓励农桑,百姓安居……” 他时刻留意着女帝的神情,见她嘴角微扬,显然对这番评价颇为受用,才准备说出那个决定性的转折。 “然…” 就在“然”字刚出口的瞬间!那该死的空间涟漪又剧烈扭曲起来! 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涟漪中心跌了出来,头戴的冕旒还是歪的,脸上带着“哎呀我怎么又来了”的懵圈表情。 正是汉高祖刘邦! 刘邦站稳脚跟,习惯性地拍了拍袖子,一下就看见叼着半截面条、端着泡面桶的周墨。 和旁边身着明黄龙袍、姿态优雅正品尝泡面的武则天。 刘邦那双带着市井狡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指着武则天,脱口而出,“噫!汝…汝乃妇人,竟着龙袍!僭越!” “咔哒。” 武则天手中那根廉价的塑料叉,被她修长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裂痕。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泡面桶,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她抬头,直视刘邦,“僭越?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汝,何方狂徒?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啪嗒!” 周墨嘴里叼着的半截面条,直接掉回了泡面桶里,溅起几滴油汤。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女帝,再看看一脸茫然不自知的刘邦,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咆哮。 “高祖啊!你个街溜子,怎么总是给我惹祸啊!” “我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和平交流气氛,就让你一句话,给彻底干回冰点了!” 第6章 史上第一次泡面会谈 我命休矣! 周墨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四个大字。 “汉高祖!慎言!慎言哈!” 他瞬间起身,顾不上吃面,一步横亘在两人中间。 把老太太气的躺这了,他可负责不了啊! 他先指着武则天,压低声音对刘邦急声道:“高祖,这位是则天皇帝,武周天子!” 然后又直接凑到刘邦耳边用气声说:“你看她这么大岁数了,你让着点,回头气出好歹来再讹你!” 说完,又立刻转身,面向神色冷冽的女帝,语气带着万分的敬意。 “陛下息怒!这位…这位是汉高祖刘邦!他也是跟您一样,通过那祖传玉环来的!您应该有所了解的哈!” 说完,他还拼命朝武则天使眼色,“意思是汉高祖你应该也懂得的。” “哦,汉高祖。”武则天凤眸微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久仰。” 嘴上说着久仰,那神情却分明是“原来是你”的审视,不见半分敬意。 刘邦此刻却完全没心思理会武则天的调侃,他脑子里全是周墨那句“则天皇帝”,此刻又听到“武周”二字,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啥玩意儿?汉……汉亡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武则天,“亡于何人之手!” 那眼神,那架势,分明就是在问:是不是你干的?! 好不容易缓和了半秒的气氛,瞬间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完了!这要命的误会! 周墨头皮发麻,连忙解释。 “高祖!不是!您别瞎想!”他急得直摆手。 “大汉传国四百余年!后来被一个叫王莽的给篡了,搞了个短命的新朝,也就十几年!然后您家后代,光武帝刘秀,又给打了回来,重建汉室,史称东汉!”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分成了魏、蜀、吴三国!最后被司马家建立了晋朝!晋朝之后更乱,打了好几百年!后来有个隋朝统一了,也没蹦跶多久,被唐国公李渊给灭了,建立了大唐!”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粗气,指着气定神闲的武则天,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女皇陛下,是在大唐最鼎盛的时候,自己当了皇帝,国号大周,史称武周!这距离东汉灭亡,都过去四百多年了!” “所以!您的汉朝,亡于曹魏!跟武周灭汉,那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解释完,周墨看着神色缓和下来的武则天,立刻补上一句彩虹屁。 “则天皇帝承前启后,功在千秋,于史册中亦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邦竖着耳朵听完这一大串过山车般的王朝更迭史,整个人都听傻了,脸上的敌意和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他用力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可吓死乃公了!还以为咱老刘家的江山,被……咳咳!” 他话到嘴边,瞥见武则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把“被个女人给端了”这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招牌式的讪笑:“误会,天大的误会!大家都是皇帝,朕还在你前头呢,莫怪莫怪哈!” 武则天淡淡扫了刘邦一眼,对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史书上对这位汉高祖的“无赖”行径记载颇多,她也懒得计较。 她重新看向周墨,声音恢复了平静:“周墨,继续说武周之事。” “哎哎!”周墨赶紧打圆场,“二位陛下,站着多累!来来来,边吃边聊,边吃边聊!这泡……呃,此乃后世便捷美食,您二位尝尝鲜!”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又给刘邦泡上了一桶。 刘邦嘿嘿一笑,倒是一点不见外,一屁股就坐在了周墨的另一边,正好跟武则天面对面。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乃公也不能白吃你的,也给周君带了点见面礼!来,尝尝咱们大汉的酱肉脯!” 于是,史诗级魔幻的一幕诞生了。 破败的堂屋里,大汉开国之君、华夏唯一女帝,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围着破桌,吃着红烧牛肉面,就着两千年前的酱肉脯。 气氛竟诡异地融洽起来。 周墨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重点讲述武则天的政绩,什么大开科举,选拔寒门,打击腐朽的士族门阀,重视农业生产,使得国力强盛…… 讲到“神龙政变”,李显复位时,他偷偷用余光观察武则天的反应。 女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黯淡与复杂,握着塑料叉子的手,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但终究一言未发。 旁听的刘邦咂咂嘴,忍不住低声嘀咕。 “啧,听着咋那么像吕雉那婆娘……” 话音未落,武则天一道冰冷的眼风扫了过来。 “嗯?” 刘邦脖讪讪一笑,赶紧抓起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好吃,这肉脯真劲道!”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语速,跳过这个话题。 当听到周墨夸赞武则天“知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时,刘邦那张嘴又管不住了。 “嘿,这男人给妇……呃,给陛下你效力,倒也……倒也稀奇哈……” “啪。” 武则天轻轻将塑料叉子放在泡面桶的盖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眼,直视刘邦:“高祖以为,朕之朝堂,不配用贤?” 刘邦瞬间堆起满脸笑意,摆手道:“配!绝对配!陛下英明神武,贤才那还不是哭着喊着来投奔!吃面,吃面。” 说完,赶紧埋头猛吸了一大口面条,再也不多嘴。 为了彻底堵住刘邦的嘴,周墨赶紧调转话头,开始给他讲汉朝的后续的辉煌。 从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到汉武帝的赫赫雄风,再到昭宣中兴的盛世,刘邦听得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可当讲到王莽篡汉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捏着肉脯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直到周墨讲到光武帝刘秀横空出世,再造大汉,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期间,武则天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泡面桶,喝一口浓郁的汤汁,姿态依旧优雅。 直到周墨讲完,她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插了一句。 “治国之道,贵在善始善终。高祖开基立业,固是一代雄主。然子孙不肖,江山几度易姓……亦足为后世之殷鉴。” 这话不软不硬,却像根针一样扎在刘邦心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出这其中的调侃和揶揄。 但刘邦只是闷头嚼着肉脯,全当没听见。 就在周墨刚要开口讲东汉末年宦官乱政,十常侍如何败坏朝纲时,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武则天和刘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起来。 周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三小时!一分不差! 武则天的身影在即将完全消失前,那双深邃的凤眸复杂地看了周墨一眼,留下一句余音。 “周墨,朕……尚有许多事,需问于汝。” 刘邦则显得兴高采烈,对着周墨挤眉弄眼地大喊。 “周君,你那面条真带劲!下次俺老刘多带点好吃的,你再给整一桶!还有那个能发光的神物,下次一定得给俺开开眼啊!” 话音刚落,两位帝王消失无踪。 周墨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三个泡面桶,内心竟奇迹般的平静。 嬴政、刘邦、武则天、白起……这些只存在于史书中的人物,一个个活生生地在他这破屋子里进进出出,吃着泡面,聊着国事。 他回想起嬴政得知沙丘真相时那山雨欲来的凝重,武则天追问自身历史评价时的认真执着,一种微妙的价值感,在他心中悄悄冒出了嫩芽。 不过……他也得生活啊! 老祖宗们来了,总得招待一下吧?总不能次次都是泡面吧?显得他这个后世子孙多不知礼数。 俗话说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 “老祖宗们个个富得流油,出手应该都挺大方的吧?下次我稍微暗示一下 信息费 ,他们那么聪明,肯定懂的吧?应该会主动带点东西来……吧?” 他拿起刘邦带来的那块酱肉脯,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是真不错。 可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啊。 金子?不行不行,古代那提炼技术,纯度不行,上面万一再有个皇家印记或者特殊工艺,拿去金店,人家搞不好直接报警说我盗墓! 珠宝玉器?更不行!尤其是明朝以前的,太扎眼了,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可能是顶级文物,被发现了那是要去踩缝纫机的! 明清的倒是可以考虑,尤其是清朝中后期的,离现在近,民间存世量大,不算太稀罕。 “要是有明清的皇帝来了,倒是可以让他们带点小玩意儿。”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比如民窑的青花瓷啊、普通点儿的玉佩首饰啊,还有量大管饱的铜钱!像是康熙通宝、乾隆通宝这种,就说是祖上留下来的,谁也查不出毛病! 周墨越想越兴奋,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里,嬴政、刘邦、武则天、白起围成一圈,个个脸上都带着慈祥的笑容。 嬴政指着一座银山:“周君,这些够不够?” 刘邦拍着一个装满铜钱的大麻袋:“周君,不够乃公还有!” 武则天更是直接递过来一串东珠:“拿着,随便花。” 他们围着他,异口同声地问:“孩子,够不够?不够再加!” 第7章 我的!60斤黄金! 周墨就这么幻想着自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生活,期待着下一位皇帝的到来。 但是距离武则天和刘邦离开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老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周墨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对着熬夜整理出的《老祖宗生存计划1.0》发呆. 巨大的自我怀疑像潮水般涌上来,把他那点刚冒头的价值感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一天多了还没人来?一次是幻觉,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难不成真是我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看看那颗刘邦留下来的小旒珠,越看越觉得诡异。 他甚至冲动地把那个玉环掏出来,几次三番想扔掉,最终还是没舍得。 他对着空荡荡的堂屋,压低声音试探。 “政哥?老刘?女帝?杀神?有人在家吗?吱个声呗?” 回应他的只有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墨长叹一口气,决定不想了,“吃饱了睡午觉,祖宗们日理万机,没空搭理我这个小趴菜。” 话音刚落,胸口的玉环骤然灼热!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血金色光芒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他晦暗的脸。 “卧槽!”周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是政哥!这光,绝对是政哥来了!” 果不其然,嬴政的身影凝实,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衣常服,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深色木箱。 “周墨。” 嬴政将箱子放在地上,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疑惑,“此箱装有五十溢黄金,酬汝沙丘警讯。” 五十溢! 周墨眼睛瞬间亮了,虽然不知道一溢具体是多少,但看政哥这郑重其事亲自搬箱子的架势,绝对是大手笔! “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身体已经诚实地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伸手就去接箱子。 箱子刚一入手,周墨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嗯? 不对啊,这重量……感觉也就四五斤? 这么大个箱子,就这点分量? 他又看了嬴政一眼,政哥脸上那点疑惑不似作伪。 “啪嗒。” 周墨掀开箱盖。 箱底,孤零零地躺着……四个金灿灿的金饼。 “这……”周墨傻眼了。 政哥!您老人家耍我呢?说好的五十溢呢? 这点金饼您揣兜里不就带来了?至于弄这么大个箱子装门面吗? 这不符合您千古一帝的人设啊!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寡人亲眼见其装满五十溢……此乃何故?” 他看着空荡荡的箱子和那少得可怜的金饼,这诡异的现象,超出了他的理解。 周墨猛地一个激灵,这恐怕不是政哥抠门,是玉环搞的鬼! 他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秦制一溢等于多少。 搜索结果跳出来:秦制一溢为二十两,约等于后世1.25斤! 五十溢就是六十二点五斤! 六十多斤!黄金! 周墨看看手机屏幕,再低头看看箱底那点可怜的金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悲愤瞬间淹没了理智,他在心里“嗷”一嗓子,六十斤变五斤! 我的黄金!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没了! 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就地打滚。 但在老祖宗面前还是得保持形象,他强忍着心痛,指着玉环。 “陛下,恐怕是这玉环设了限制,能带来的东西,重量不能超过五斤。” 他顿了顿,挤出一个为科学献身的表情。。 “下次……下次有机会您再来,可以再试试带点别的,看看会不会还是这个数,权当测试一下这玉环的规则?” 嬴政的目光如同深潭,沉沉地落在周墨手中的玉环上,又扫过那个空空如也的箱子。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寡人知晓了。” 虽然亏大了,但那也是五斤金子啊!周墨小心翼翼地把金饼收好。 他连忙招呼嬴政坐,颠颠儿地跑到角落那个吱呀作响的老式冰箱前,从里面掏出一瓶冰镇可乐。 “嗤啦”一声,利落地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陛下,尝尝这个?后世解渴提神的玩意儿,叫可乐。” “嗯?” 这突如其来的怪响和喷出的“白气”,让沉稳的嬴政下意识地身体微绷,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罐冒着泡的黑色液体。 大概是觉得周墨不会害他,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触手冰凉、手感奇异的铁罐让他更加好奇。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将罐口凑近唇边,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甜腻,伴随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猛烈炸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唔。”嬴政的眉头皱了皱,显然被这过于甜腻和刺激的口感冲击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回味那奇异的感觉,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咕咚!” 一大口冰凉的甜水带着无数小气泡滑入喉咙,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眯了眯眼。 “奇物,虽甜腻过甚,然冰凉刺喉,颇解燥渴。” 周墨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千古一帝爱喝肥宅快乐水,这画面也只有他能看见了。 嬴政放下可乐罐,“周墨,朕依你所言,距寡人原定沙丘之巡,尚有一载之期,此一年间,何事最急?当何以处之?” 周墨精神一振,表情也正经起来,“陛下,第一要务!千万千万别再吃那些方士炼的丹药了!那不是在延寿,是在催命,是慢性毒药!” “毒药?”嬴政瞳孔一缩。 “没错!剧毒!”周墨斩钉截铁。 “那些所谓的仙丹灵药,里面全是水银、铅粉这些东西,吃下去不会成仙,只会让人慢慢中毒,轻则精神错乱,性情大变,重则五脏六腑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嬴政想起自己已经吃了多年丹药,表情一滞。 周墨又掏出手机,快速搜索出“古代丹药重金属中毒”和“秦始皇死因科学推测”。 他特意找到一个科普动画视频和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 动画中,汞、铅等重金属离子进入人体,沉积在肝、肾、大脑中,一点点腐蚀破坏着器官组织。 图片是长期服食丹药的古人复原图,面色青黑,牙齿脱落,皮肤溃烂流脓。 另一张更狠,直接是后世根据史料推测的“秦始皇可能死状图”,七窍流血,皮肤布满诡异红斑,死状凄惨!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那直观的视觉冲击,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认知上。 尤其是那张指向性极强的“秦始皇死状图”,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对长生不死的最后一丝幻想。 “徐福!赵高!”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咔嚓!”桌子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安敢欺朕至此!” 滔天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徐福和赵高的名字,在他口中如同被嚼碎的骨头! 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打了它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陛下息怒息怒,小心急火攻心。” 可别再死我这。 他死死盯着周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 “此毒……可有解法?” 第8章 农业革命在大秦 “可解,可解的,您先别吃了,然后每日喝上牛乳就能缓解。” “缓解?可否治愈?” “呃……”周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查了,去医院应该是能治的,但一来政哥在这里是个黑户啊,二来他也没钱,况且这丹药吃了这么多年,周墨也实在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还是等他想到办法了再说吧。 嬴政似是有所感,深吸一口气,“罢,先说国事。” “陛下!只要您身体康健,稳坐咸阳,赵高胡亥之流便翻不起大浪!大秦就不会二世而亡!” 他顿了顿,指向手机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所以为了大秦万世永昌,您也要保重身体,远离丹药。” 嬴政郑重对周墨一礼,“谢周君,寡人必谨记。” “陛下,天下刚定,人心思安,最怕折腾,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您现在是距离原历史秦末大乱也没有几年,最紧要的,是收拢民心!” “骊山陵、阿房宫这些大工程,能不能…先缓一缓?” 嬴政没想到自己秘密修建的陵寝的位置,周墨竟然也能知道,狐疑的目光看向周墨。 周墨被看的讪讪一笑,生怕他问皇陵的事,那他是该说皇陵已经被挖了呢?还是该说已经被挖了呢? 赶紧扯回话题,“您把那些征发来的几十万百姓,放一部分回家种地,尤其是家里有老弱妇孺、等着壮劳力回去耕种的,让他们回去多产点粮食,老百姓吃饱了,怨恨就少了,怨恨少了,您这大秦的根基就稳当多。” 为了增强说服力,周墨找出几张自己在上海拍的照片给嬴政看。 “陛下您看,我们现代有一种材料,叫水泥,它坚固无比,干得又快,盖房子修路又快又结实,这些几十层高的楼,都是用水泥造的,比木头石头强太多了!” 图片上那摩天楼群,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如同神迹。 嬴政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万丈琼楼?竟非仙神之力可筑?此…此必图卷幻景!” “千真万确!” 周墨肯定道。 “这就是水泥的威力,等以后咱们搞出水泥,您想修阿房宫,想建皇陵,那效率和质量绝对杠杠的,比现在征发几十万人吭哧吭哧干好多了。” 嬴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此等神物…可能亲眼得见?” “呃…”周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他无奈摊手,“陛下,我这里是偏僻乡下,那种几十层的大厦市里才有,去的话坐车也得跑两个小时。” 他又指了指时间,“您每次只能停留三小时,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说出更深层的担忧,“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证,是政府…相当于国家发的身份证明,您现在是 黑户 ,没身份证,带您去,万一被查…我没法解释啊!” 嬴政眼中的渴望如同火焰般跳跃了一下,但迅速理智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恢复了冷静,“既如此…先议眼前紧要。” 周墨话锋一转,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陛下,民以食为天,要民心安稳,粮食丰收是关键!后世的稻米,亩产可达数千斤,大家都吃饱了,谁还想反啊。” “数千斤!” 嬴政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完全从高楼转到了粮食上。 他声带急切,“何法?” “这叫杂交水稻,可惜原理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周墨一边说,一边找出杂交水稻的纪录片给嬴政看。 屏幕上那沉甸甸、压弯了稻秆的巨型稻穗,农民开怀大笑的场景,让嬴政看得呼吸都急促了。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把刻刀和一小卷竹简,展开就要记录。 周墨一看,本想给他纸笔方便记录,但猛地想起物品穿越规则还没搞清,万一纸笔带不回去,就白瞎了,还是算了吧。 不过也打算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跟老祖宗说说造纸的事。 嬴政已经完全沉浸之中,一代横扫六合的帝王,此刻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 “此稻几何日可熟?” “此稻粒较吾秦地之粟,孰大孰小?” “此绿肥之草,何名?何处可寻?” 他一边看,一边问周墨。 周墨在旁边耐心解释,充当人形翻译机,看着嬴政用刻刀在木牍上飞快刻下一行行细密的秦篆。 刻痕深而有力,记录着“丹毒”、“水泥”、“农家”、“水稻”等关键词。 “稻乃南食,秦地多旱,北地方物,何以增益?” 大秦还未能完全统治南方,南方的稻再好,北方种不了也是问题。 周墨又搜索“古代北方旱作农业”、“粟种改良”、“轮作制”、“绿肥应用”等信息,展示给嬴政。 “您看,后世总结了很多老祖宗的智慧,比如选育更耐旱的粟种,豆子和粮食轮着种养地力,田里种些特殊的草当肥料…这些法子都能在现在的大秦推广。” 嬴政一边记录,周墨一边说。 “陛下,后世的高产法虽妙,但需要时间研究,非朝夕可成,当务之急,是把现在能用的法子用起来。您可召集全天下的农家学派传人、种田的老把式,把他们聚到一起,成立一个大秦农技司。 “让他们互相交流经验,研究怎么在秦地、在北方,让粟、麦这些主粮增产,百姓吃饱饭,才是国家稳定之基。” 纪录片播放到北方老农展示精心选育的耐旱粟种,颗粒饱满,嬴政看得入神,刻刀悬在半空。 周墨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等等!” 周墨猛地抬头看着嬴政,“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政哥,你没回去!” 嬴政停下刻刀,也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然也…确感觉时间比之前长” 他之前两次都是三小时准时消失,这次沉浸在农业知识里,竟没察觉时间的流逝。 双方都愣住了,“为何会有变化?” 周墨的大脑运转,时间延长必定有原因!联想到玉环之前限制重量的规则属性,一个猜测闪现。 他问道,“陛下!您上次回去之后…做了些什么事?” 嬴政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赵高、胡亥、李斯三人,已命章邯遣影密卫日夜监视,尚未得确实罪证。” 他顿了顿,“另…寡人命少府,暂释骊山、阿房宫役夫…约五百户,令其归田春耕。” 周墨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民生!是改变!” “您放回了五百户徭役,让他们回家种地了,这举动,实实在在地让这几百户人家、几千口人的处境变好了!” 他激动地指着玉环,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所以!是玉环的规则,它认可了您的举动,认为您做出了对治下百姓有利的改变,所以您能在这里待的时间变长了!” 周墨目光炯炯,“改变!越多越好的改变,朝着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发展进步的方向改变,您能在这停留的时间就越长!而且…” 他加重语气,“这里,还有更多能让大秦翻天覆地、让百姓富足强盛的神物和知识!只要时间足够,都能给您!” 嬴政缓缓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那块刻满了“丹毒”、“水泥”、“农家”、“放役”、“农技所”、“粟种”、“轮作”、“绿肥”等关键字的木牍。 木牍上的刻痕深刻而清晰,承载着他刚刚汲取的、足以撬动大国根基的知识。 他不再追问,不再质疑,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寡人…知晓了。” 就在此刻,嬴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 “时间到了!”周墨瞥了一眼手机,大约3个半小时。 “眼看嬴政就要消失,他脑中灵光一闪,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冰箱里面又掏出一瓶可乐,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嬴政面前。 “陛下,接着!此物送您!” 周墨大吼一声,将冰凉的可乐瓶子塞到嬴政那已经开始变得虚幻的手中。 嬴政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片冰凉,就在他手指接触到瓶身的瞬间,身影彻底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瓶可乐! “消…消失了?可乐带走了!” 周墨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周墨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规则:民生改变,时间可延展! 他在破屋子里兴奋地踱步,“可乐也带回去了!玉环是双向通道!带东西回去…也受规则限制吗?只能带五斤?还是说…物品不受限?” 他盯着嬴政消失的地方,眼神发亮,“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测试一下!” 他脑海中忍不住开始疯狂畅想:“政哥回去…徭役放了…丹肯定不吃了…农技所搞起来了…” ”下次见面,要是他能待半天?一天?!那岂不是能把蒸汽机图纸给他看看?把基础化学元素表讲讲?把…把工业革命提前两千年!”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热血沸腾! 章台宫内殿。 空气微微波动,嬴政的身影凝实。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手,紧紧握着那块刻满了关键信息的木牍;左手,握着那瓶冰凉、冒着奇异水珠、印着奇怪图案的可乐。 他目光扫过御案,只见案上堆放着那未能成功带走的黄金。 “果然,玉环规则…”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将那瓶奇异的可乐轻轻放在案上,展开紧握的竹简,上面的刻字在宫灯下清晰可见。 “来人。” 第9章 大秦农技司 “来人!传冯去疾、章邯。” 冯去疾和章邯刚进殿,就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杀意,心头俱是一凛,躬身听命。 嬴政甚至没有落座,直接下达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章邯,即刻锁拿徐福及其所有方士党羽!封禁咸阳及行宫所有丹炉、丹房!所炼丹药、所用原料,无论藏于何处,尽数收缴!” ”胆敢藏匿、销毁者,夷三族!” “冯去疾,拟诏,命公子扶苏、上卿蒙恬,安排好北境一切事务,火速回咸阳。” “诺!” 咸阳城某处炼丹房内,烟雾缭绕,药味刺鼻。 徐福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勺闪着诡异银光的粉末加入丹炉,口中念念有词,幻想着即将到手的封赏。 “砰!” 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影密卫蜂拥而入。 “奉陛下令!锁拿方士徐福!” 冰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在徐福心口。 徐福手中的玉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嘶喊。 “陛下!陛下!臣冤枉!臣是为陛下求取长生仙丹啊!” 他被两个甲士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架起,道袍凌乱,金冠歪斜,狼狈不堪地拖出门外。 徒留丹炉内未成形的仙丹在诡异的火焰中滋滋作响。 影密卫的效率极高,片刻后,整个丹房区域被彻底封锁,一箱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一堆堆原料被抬出,堆放在院中。 消息传回,嬴政未亲临现场,只通过章邯传回一句冰冷刺骨的话:“长生?汝欲毒杀寡人乎?” 徐福听到这句话,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影密卫的刑讯室中,那些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方士们,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崩溃得比徐福还快。 他们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招供,为了追求丹药的神异效果,他们往仙丹里大量添加各种物质,甚至有很多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供词很快整理成册,呈到嬴政案头,嬴政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磔!” (分裂肢体后公开示众,以达到震慑民众的目的) 方士之事不出两个时辰就解决完了,仿佛是个不起眼的小事。 嬴政又立刻亲自刻写了诏书,迅速颁布。 【体恤民力,专注农桑,以固国本。着即日起,暂停阿房宫及骊山陵非核心区域工程一年。相关徭役酌情释归原籍,助其农耕。另,戍边徭役家属,可每旬去所在县领取粮食补贴。】 诏书措辞体恤,执行起来雷厉风行。 骊山和阿房宫,数千名被点到名字的役夫,在监工的带领下,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和惶恐,领取了微薄的盘缠,踏上了归乡之路。 一张张疲惫却骤然焕发出生机的脸上都是对家乡和家人的思念。 然而,再欣喜的氛围下也有暗流涌动。 咸阳城内的丞相府邸内,李斯惆怅又落寞,自从上次陛下明显对他有所防备,“停工?陛下这又是要做什么?前脚锁拿方士,后脚释放役夫…圣心难测啊!我也得小心行事,早做打算。” 紧接着,嬴政第二道求贤诏发出,由冯去疾督办。 【诏令天下郡县,征召通晓农事之老农、农家学派传人、善百工之巧匠,墨家子弟入咸阳!专研五谷增产之法、农具改良之术、水利灌溉之器!朝廷供其食宿,若有杰出贡献者,赏爵赐金,不吝封赏】 这道诏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关中某地,一位皮肤黝黑、满脸沟壑的老农王翁,正在田里侍弄粟苗。 乡老匆匆而来,举荐他入咸阳。 王翁又惊又怯,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最终在全乡人的鼓励下,告别家人,踏上了生平第一次进咸阳之路。 同一时间的楚地,一处破败的茅屋,一位衣衫洗得发白的清瘦中年人,正对着一卷残缺的农书叹息。 官府胥吏送来诏书,他展开一看,眼中沉寂多年的光芒骤然亮起,仿佛找到了毕生抱负得以施展的希望,立马收拾包袱准备出发。 而秦地各县的大大小小的作坊里,无数手上布满老茧的墨家工匠,也被官府请出了阴暗的作坊,好生对待送往咸阳。 他们眼中既有对未知命运的警惕,更有重拾技艺、或许能一展所长的强烈渴望。 咸阳城内也做好了临时的准备,一处官署被挂上了“农技司”的牌子,成了少府的直属部门,等待着农人与匠人的到来。 一个个诏令颁布,天下所有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嬴政在这时特意叫来右丞相冯去疾、上卿蒙毅、将军王贲等近臣一同用晚膳。 他将金属可乐瓶,堂而皇之地置于自己御案最醒目的位置,命宦者给每人面前的玉杯都倒上了几口。 “众卿,尝尝此物。” 群臣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带着谨慎,小口啜饮。 甜腻,气泡炸开,古怪的滋味冲击着他们的味蕾。 “此…此物甚奇,甜中带辛,前所未尝。陛下,此乃何地贡品?耗费糖霜必巨,恐非寻常之家所能供奉。” 冯去疾猜测是哪家勋贵或巨商进献的稀罕物。 “味道独特,饮后似有提神之效?莫非是海外异邦之物?”蒙毅想到了徐福曾吹嘘的海外仙岛。 王贲则直接多了,“有劲,就是忒甜了点!陛下,这黑水儿是如何做的?” 嬴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拿起那个空了的金属罐子,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缓缓扫过众臣。 “此非贡品,亦非海外之物。此乃寡人…亲从两千年后带回之物。” 大殿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冯去疾端杯的手僵在半空,陛下…陛下不是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徐福吗?怎么转眼间…又说什么两千年后?这比仙丹仙岛长生之说更离奇百倍! 嬴政不等回应,又问,“众卿以为,可有去往两千年后之法?”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这问题本身就没法回答,说“有”,那万一陛下又问是何法,回答不出来该怎办。 说“没有”,又等于质疑陛下所言! 晚膳后,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咸阳勋贵圈。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陛下新得了 长生仙饮 ?功效更胜丹药?” “非也非也!此必是陛下震慑群臣、警示我等莫要如徐福般欺君的新象征!” “陛下心思…愈发深不可测了…” 而这正是嬴政想要的效果,让那些因释放徭役、查办方士而心怀不满或蠢蠢欲动的人,把精力都用在猜测这仙饮上,另外也看谁会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跳出来打探、献媚。 大秦风云涌动,现代的周墨看着那几块秦朝金块也愁眉苦脸。 “这么低的纯度,没人收吧?要不去县里小金铺试试水” 但想到此刻秦朝可能掀起的风暴,他心头又涌起一股期待和兴奋。 “政哥动手够快吧?徐福肯定凉透了!农家墨家召集令发出去没?哈哈!下次见面时间能延长多少?半天?一天?” 他莫名有了些历史责任感,感觉会有很多人因为他改变命运。 他又重点缓存秦朝粟麦种植技术图解、古代简易水车、翻车模型图纸等大秦技艺能做到的干货,准备下次讲给政哥。 次日,周墨揣着一小块金子,去了县里,果然纯度太低没人收,甚至还隐晦问他是不是私自淘沙金,吓得周墨扭头就走,变现是个大问题啊。 “下次告诉政哥别带金子了。” 没换到钱,但来都来了,周墨斥重金买了个打印机准备给老祖宗们打印资料用。 蹬着那辆从叔公家借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颠簸在回村的乡间土路上,四周寂静,只有自行车的咯吱声。 突然贴身的玉环震动起来,不再是熟悉的金芒、紫芒,而是爆发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 “卧槽!” 周墨吓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慌忙捏住刹车,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触碰玉环,一股混乱、暴戾、贪婪的感觉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这感觉,比白起那纯粹冰冷的杀意更让人窒息和作呕!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周墨攥紧胸口那枚散发着越来越强烈暗红光芒的玉环。 “这感觉…是谁!哪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皇帝要来了!” 乡间土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辆破自行车,被那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笼罩。 周墨内心只剩下绝望的咆哮,“完了!这绝对是个暴君!昏君!” 第10章 王振亲儿朱祁镇 周墨脑子里嗡的一声,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扔掉这玩意儿,赶紧跑! 他猛地伸手拽下脖子上的玉环,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就要脱手而出。 可就在这一瞬,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僵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涟漪中心,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几乎是滚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却歪歪斜斜,衣襟散乱,上面用金线绣出的龙纹沾满灰尘,还挂着几根枯草。 头顶的翼善冠,一边金翅已经折断,软趴趴地耷拉着,滑稽又狼狈。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透着病态的潮红,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塞满了惊恐、茫然和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看清眼前并非熟悉的紫禁城宫阙,也不是喊杀震天的战场,而是一片荒凉的乡野和一个衣着古怪的陌生人。 “锵!”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 “何方妖孽?敢摄朕入此妖界!” 剑锋带着寒光,直指周墨,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破音扭曲,“护驾!护驾!瓦剌的蛮子追来了!快来人!杀了这个妖人!” 这皇帝的疯癫程度,远超周墨的想象。 他根本不给周墨任何解释的机会,嘴里胡乱叫嚷着,像一条疯狗般挥舞着长剑,毫无章法地对着周墨乱劈乱砍。 剑锋擦着周墨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卧槽!大哥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啊!”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转身就想跳上那辆破自行车逃命。 然而! “咔嚓……哗啦……”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在他猛地一蹬之下,链条非常懂事地……掉了。 “我尼玛!” 周-墨绝望地回头,正看到那个状若疯虎的皇帝嘶吼着扑来,他想也不想,抱头就往旁边的土沟里滚! “嗤啦!” 剑锋划破了他后背的衣服,留下一道口子,冰冷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墨在满是烂泥和杂草的土沟里连滚带爬,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脑子却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 明朝皇帝……瓦剌蛮子……瓦剌!土木堡! 再结合这身龙袍翼善冠,以及对方那被吓破了胆的怂样……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大明战神,叫门天子,朱祁镇! 眼看对方红着眼又是一剑劈下,周墨也顾不上了,朝着那张疯狂扭曲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陛下!此乃仙界!引您至此是天意,为助你解土木堡之危!” “土……土木堡?” 朱祁镇那疯狂劈砍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周墨看他被镇住,立刻从土沟里爬出来,拉开距离,声音又急又快: “你亲率的五十万精锐,即将全军覆没!你本人会被瓦剌太师也先俘虏!你的弟弟朱祁钰会被拥立为新帝,遥尊你……为太上皇!” “太上皇”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朱祁镇的心里。 他瞳孔收缩,本就苍白的脸没了半点血色。 “你!你胡说!” 周墨懒得再跟他废话,他想起嬴政释放徭役后延长了停留时间,一个大胆的测试计划瞬间成型。 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朱祁镇,冷冷开口: “我没胡说。凡君王至此,停留时间,与其治下国运、万民福祉相连。你看看你,周身怨气缠结,气运晦暗,我估计,你连一刻钟都待不了!” 周墨猛地加重语气,声色俱厉: “现在你还想杀我?可以!天机立断!你回去之时,就是大明倾覆,你沦为阶下囚之日!” “不足一刻!” 朱祁镇彻底慌了,他扔了五十万大军跑路,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快!快说良策!告诉朕!” 周墨心里鄙夷到了极点,就这脑子,告诉了也白搭。 但转念一想,那是几十万条人命,万一这傻x能聪明一次呢? 他沉声说道: “第一!别再信王振!那是个祸国阉宦,信他,你必亡国亡身!” “第二!立刻调兵部侍郎于谦总督京师兵马,总揽防务!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守住京城!” “第三!死守居庸关!坚壁清野,绝不许出关野战!” 周墨以为这下总该稳了。 但他严重低估了王振在朱祁镇心中的地位。 “妖言惑众!你才是瓦剌奸细!” 朱祁镇听到周墨污蔑他的王先生,那双刚清明一点的眼睛,瞬间被疯狂重新点燃! “定是那也先派你来此乱我心智,离间我与王先生的君臣之情!” “王先生自朕幼时便侍奉左右,忠肝义胆,待朕如父!岂容尔等走狗污蔑?给朕受死!” 他理智彻底被吞噬,挥舞着长剑又一次砍了过来! 周墨躲闪不及,“嗤啦”一声,左臂被锋利的剑锋划开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操!” 周墨彻底怒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老子好心救你几十万大军的命,你个傻x居然还敢砍我!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也豁出去了,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乎乎的烂泥,混合着石子,劈头盖脸地就朝朱祁镇那张皇帝脸上糊了过去! “昏君!傻x!王振是你亲爹啊!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去你妈的天子!老子今天就替那枉死的几十万大明忠魂,先揍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 然而,石头土块哪敌得过锋利的长剑? 周墨手臂受了伤,动作更慢,眼看就要被朱祁镇逼入绝境,退无可退。 不会吧?自己不会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一个历史傻x的手里吧? 不行啊!他年纪轻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绝望之下,他破口大骂起来。 “朱元璋!朱棣!老朱家的老祖宗们,你们谁行行好,睁开眼看看啊!快来管管你们这个不孝子孙啊!再不来,老子真要被他砍死了!” “还有你!玉环!我c你大爷!你他妈召唤了个什么玩意儿!快送走这个疯子,赶紧给老子换个人!换谁都行!换条狗都比这傻x强啊!” 嗡——! 仿佛是听到了他发自灵魂的咆哮,他紧握在右手中的玉环,那原本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陡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纯粹而霸道的金色光芒! 金光如烈日当空,瞬间便将那不祥的暗红光芒吞噬、净化! “啊!” 朱祁镇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发现自己挥剑的动作瞬间凝滞,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自己的身形扭曲、变淡。 “不!朕是天子!朕要杀了这瓦剌奸细!朕要……” 金光猛然一收。 朱祁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也随之烟消云散。 乡间土路,重归寂静。 就在朱祁镇消失的地方,一个身影,如同山岳般沉稳,缓缓踏出了那尚未平息的空间涟漪。 第11章 永乐大帝 您得赔钱 周墨下意识的以为是嬴政来了。 但见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玄色绣金的常服,面容刚毅冷峻如刀削斧劈,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开疆拓土之气,不怒自威。 不是他政哥。 对方目光如炬,扫过狼藉的现场,翻倒的破自行车、散落的土块、地上新鲜的血迹,最后定格在捂着流血手臂、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周墨身上。 “汝乃何人?咱在何处?” 周墨死里逃生,看着眼前这位气场炸裂的大佬,脑子还有点懵。 是凑巧?还是自己意念召唤,真把老朱家的祖宗给喊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手臂的剧痛,试探着问“您…您是大明皇帝?”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年轻人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而清晰。 “朕乃永乐皇帝,朱棣。” 是永乐大帝!是那个五征漠北的狠人朱棣!朱祁镇的太爷爷! 周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指着朱祁镇消失的地方,演技上线。 “陛…陛下!您可算来了!呜呜…您再晚来一步,小人就交代在这儿了!” “是朱祁镇!您那个…那个不孝子孙朱祁镇啊!” “他…他差点砍死我!就因为他信那个死太监王振,大明要毁在他手上!我劝阻他,他还不听,还要杀我灭口!您看看!您看看我这胳膊!” 他抬起还在渗血的手臂,一脸悲愤欲绝。 朱棣听着周墨的控诉,尤其是听到“不孝子孙朱祁镇”、“大明要毁在他手上”这几个词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朱祁镇……土木堡?!” 那双鹰隼般的利眼死死钉在周墨身上,里面翻滚着被冒犯的帝王尊严、对不孝子孙的滔天暴怒,以及国运倾覆这四个字带来的本能杀伐之意。 周墨有点被这气势吓到,但!他已经不是原本的周墨了! 现在,他是钮祜禄?周墨。 “陛下!土木堡非虚,数年即至!” “您的曾孙朱祁镇受阉宦王振蛊惑, 一意孤行, 群臣叩首死谏亦不听, 执意亲征瓦剌!” “但王振狗贼专权跋扈, 行军如同儿戏, 数十万大军疲于奔命,粮草断绝!” “行至土木堡时, 水源被狡诈瓦剌断绝,瓦剌铁骑偷袭。明军大溃! 二十万精锐…” “随扈的文武重臣死伤殆尽! 英国公张辅殁!”(张辅是朱棣在位时就重用的重臣) “朱祁镇被瓦剌生擒,沦为阶下之囚!” 周墨停顿,打量朱棣的脸色,脸色虽臭,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拧断他的脑袋的样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 大明… 危在旦夕! 郕王朱祁钰被推上帝位,朱祁镇为太上皇!” “幸赖兵部尚书于谦于少保, 力挽狂澜, 死守京城, 血战退敌。 然而此役元气大伤,重臣武将死了大半,大明由盛转衰。” 朱棣全程沉默,只是周身气压不断下降。 听到“亲征瓦剌”,皱紧了眉头,他五征漠北,深知其中凶险,绝非儿戏! 听到“王振胡乱指挥”、“水源被断”,紧握的拳头骨节爆响,牙关紧咬,仿佛要将那名字嚼碎! 听到“二十万精锐尽丧”、“张辅朱勇等重臣皆殁”,太阳穴青筋暴起! 那不仅是兵败,更是剜心之痛,国之柱石倾塌! 听到“被瓦剌生擒”、“阶下囚”,他猛地闭上眼。 帝王尊严扫地!朱家颜面尽丧!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听到“于谦力挽狂澜”、“由盛转衰”,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周墨心虚,觉得还是不要跟他说朱祁镇叫门那一段了吧,让他自己看吧,免得一个生气再殃及他这个无辜。 周墨找到刚刚打斗时掉落的手机,”陛下,口述无凭!请观后世史笔。” 他搜索“土木堡之变详细过程”的纪录片。 白话的描述直接又冰冷,惊人的数字、被俘细节、景泰登基过程,字字如刀! 画面中土木堡高地,烈日灼沙,干渴的明军士兵嘴唇皲裂,绝望哀嚎。 瓦剌铁骑如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明军阵列如同朽木般崩溃,象征皇权的龙旗在烟尘中颓然倒地! 最后,一个身着龙袍者被瓦剌骑兵拖下马鞍! 朱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钉在小小的屏幕上。 当看到画面中那皇帝被俘的屈辱一幕时,这位一生铁血、横扫漠北的永乐大帝,身体猛地一晃!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手紧握,骨节惨白,捏的手机发出“咔咔”的声音。 周墨连忙安抚,趁机把手机拿回来,再把手机给捏坏了,自己可没钱买新的。 朱棣压抑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墨瞥见手机时间已过去近两小时,怕他不信,又想到明朝时期别国已经开始快速发展了,如果能把握这个时间,那……! 周墨越想象越兴奋! “陛下!土木惨状,历历在目!我知您仍有疑虑,但是您停留在这后世是有时限的,时间长短与大明国运兴衰紧密相连!” “我后世有强国富民的奇景,陛下,可愿一观? 朱棣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情绪,也不讲究,跟周墨一样就坐在了田坎上。 “何景?” 周墨迅速搜出高铁疾驰视频。 屏幕上,银白色的流线型车体如同神龙,在广袤大地上风驰电掣,窗外景色化为模糊的色带。 朱棣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身体微微前倾,”此乃何物!无马无帆,无翅无鳍,竟快逾奔雷!神行甲马亦不及也!” ”这是和谐号高铁,能运货载人,日行数千里,不是仙术,是人造的交通工具。” 朱棣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极致震撼与赤裸裸的渴望! “若用于运兵调粮,旬日之间,大军可至九边,粮秣可充塞三军!” “为何叫和谐?软绵无力!何不称 破虏 、荡寇 、 靖边 !” 周墨手指滑动,切换画面。 繁华都市的璀璨夜景航拍,万家灯火如星河,霓虹勾勒出轮廓,车流穿梭不息。 大型自动化港口夜间作业,巨型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精准搬运集装箱,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朱棣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那永不熄灭的“不夜之城”和永不停歇的“钢铁工坊”,眼中是极致震撼,又对比大明入夜后万籁俱寂的城池,冲击如海啸。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暴戾的怒火,只剩下炽热的渴望。 “周君!此高铁,吊车,灯火可否传授?朕必有大用!” “祁镇之祸,在于朕身后数年,朕纵有焚天之怒,亦难越时空而诛此竖子与阉奴!” “然!朕打下的江山根基,岂容蝼蚁蛀空? 朕归去,必厉兵秣马,铸就铁甲雄师!更要严束阉宦,立铁碑,定祖训!重定法度,使其永无干政之机!” 最后,他目光灼灼,许下重诺。 “待朕稳固国本,扫清积弊,万民归心,朕必再临后世!彼时,朕要亲眼一观,此等神景。 朱棣的身形开始闪烁。 他正观看周墨搜出的北京地铁网络规划图,“周君,这舆图,朕亦想要。” 眼看朱棣身形即将完全消散,周墨眼珠一转,立马带上一丝苦笑。 他环顾四周,掉链子歪倒的破自行车、散落一地的东西、还有自己手臂上已经凝结的血痕。 “陛下宏图伟略,周墨五体投地!但陛下您看,您曾孙…呃…恐需些…” 朱棣的目光跟着周墨的视线扫过狼藉现场和周墨手臂的伤,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动作干脆利落,随手从右手拇指上褪下一枚扳指。 将玉扳指递向周墨,“此物,权作赔偿,也替不孝子孙向周君道歉。” “尔身负天机,耗心劳力。 朕… 知之。”身影彻底消散。 周墨摊开手心,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静静躺着,触手生温。 他摩挲着光洁的玉面,心中感慨,“不愧是永乐大帝!这格局这气度!甩他那个叫门重孙十万八千里!” “嘿嘿,他懂我!知道我在这儿当接线员不容易,真是个好人啊!” “明朝的玉,应该能卖了吧!” “有钱了!有钱了!下回哪位祖宗再来,高低得整点好茶叶泡上,不能总拿泡面糊弄了!” 第12章 穷人乍富长见识 周墨去村里的卫生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本来就不严重,就是流血又结痂的糊的哪都是,看着严重而已。 刚回家他就急急的盘腿上炕,在手机上疯狂划搜索。 “明代玉扳指价格”、“古玩交易防骗指南””估价虚高…真假难辨…”“古玩新手需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张拍卖行成交截图让他心脏漏跳一拍. 2015 年、2018 年,明代和田玉扳指的成交价分别达到了 180 万元和 280 万元! 随即又看见如果没有重点标识,就要看玉料还要看做工,价格在10万到50万不等。 周墨连忙把扳指拿出来,手机打着手电,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好几遍。 没有标识啊,“啧,算了算了,那就取个中间吧,能卖30万就行。” “朱棣随身戴的,那肯定是顶级玉料。”周墨一整天都幻想着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嘴角就没下来过。 转天,他专门搞了一身朴实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垮的旧t恤,一条膝盖磨得发亮的牛仔裤。 把玉扳指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好,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内兜里。 “聚宝斋…雅韵阁…” 他研究着手机导航上市里两家口碑最好、规模最大的古玩店地址,踏上了发财之路。 城乡中巴车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周墨被甩得东倒西歪,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抱着背包,内心疯狂吐槽。 “靠!这破路,比政哥当年巡游的沙丘道还难走吧!颠死老子了!” 两个小时后,灰头土脸的他终于站在了市区车水马龙的街道边。 聚宝斋门脸不小,装修的古色古香,檀香味儿若有若无。 周墨推开门,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玉器字画,看得他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年轻店员抬起头,目光在周墨那身朴实行头上一扫,眼中闪过的轻视,懒洋洋地开口。 “先生想看点什么?” 周墨立刻进入表演模式,脸上堆起憨厚又局促的笑容。 “那个…老板在吗?我有个明朝传下来的老物件,家里老人让拿来…给懂行的老师看看,值不值钱。”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来,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温润光洁的白玉扳指。 “哟,小兄弟,祖上传下来的?让我掌掌眼。” 一个微胖、笑容和煦得像弥勒佛的中年人闻声从里间踱步出来。 他扫了一眼扳指,目光又在周墨身上打了个转,笑容不变。 张老板戴上白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镜,对着扳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周墨竖着耳朵勉强听懂几个词,“嗯…玉质还行…油性…包浆…明?仿的吧…” 周墨注意到,张老板的手指尤其仔细地摩挲扳指内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老板放下扳指,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开口却是软刀子。 “哦,新仿的嘛,料子还行,青海料,做旧手法一般,你看这光泽,太浮太贼了,不够内敛。几百块玩玩可以。” 周墨心里瞬间炸开一万句mmp!老子亲眼看见朱棣从手上取下来的,你说朱棣带假货? 谁的九族不想要了? 他强压怒火,挤出笑容,“张老师,您再看看,家里老人说这玩意儿传了好几代了…” 张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看什么看?仿的就是仿的!你要真缺钱,一千块!我当个工艺品收了!”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将扳指夺回,重新包好塞回内兜。 “打扰了!我还是去雅韵阁找李老掌掌眼吧!”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雅韵阁同样气派,但氛围更显雅致清幽,店员态度也温和有礼。 周墨直接点名,“您好,请问李德海李老先生在吗?朋友介绍,有件东西想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内室走出,笑容和煦。 “小友找我?请坐,看茶。” 店员立刻奉上一杯清茶。 李老戴上手套,神情专注,看得极其仔细,光线在玉质内部游走,观察每一丝纹理、每一处包浆过渡,尤其留意有无细微绺裂。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李老才放下工具,摘下眼镜,眼中带着欣赏,“是好东西,开门老。” “正宗的新疆和田玉籽料,油润度、密度都属上乘,这包浆温润内敛,莹光由内而外,明代中早期的风格,大气简朴。” ”只是可惜啊,无款无识。” 李老看向周墨:“小友,想出手?” 周墨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无奈,“家里急需用钱,晚辈也是无奈之举。” 李老沉吟片刻,坦诚道。 “东西是开门老,顶级籽料。虽无款,但胜在完整无损,器型正,气韵足。“ ”按现在的市场行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左右是个公道价,我雅韵阁图个开门红,也看小友确实需要,可以出二十二万。“ ”小友意下如何?” 周墨内心飞速盘算:“比心理价30万少了8万,但比第一家黑店强百倍!李老靠谱,报价实在,行吧,大不了以后再找永乐大帝要。” “李老爽快!就二十二万!” 周墨果断拍板。 店员行动也麻利,喝了两口水的功夫支票就写好了。 周墨接过,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支票长啥样呢。 但他随即又露出不好意思,“李老,那个…我没收过这么大额的支票呢,能不能……” 李老闻言,没有丝毫轻视,反而理解地笑了笑。 “小友谨慎是好事,理当如此。” 他转头吩咐旁边一个年轻店员,“小陈,你陪这位小友去一趟银行,看着他办入账,确认钱到账无误再回来。” “好的,李老。” 店员小陈态度友好,“先生,这边请,银行很近,拐角就是工行。” 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跟在店员小陈后面,周墨感觉自己也轻飘飘的。 周墨小心翼翼地把支票递进去,声音都有点飘,“请帮我看看这张支票…能兑吗?”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支票,在机器上熟练地一刷,又仔细核对了印鉴,很快抬头。 “先生,支票没问题,请问是存卡还是取现?” “存卡!存卡!” 周墨赶紧把自己的卡递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柜员操作。 直到柜员把卡和回执单递出来,“好了先生,22万已经存入您的账户。” 周墨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又跑到旁边的Atm机,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220,000.00。 他瞪大眼睛,用手指着屏幕,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二十二万!真的是二十二万!” 店员小陈在一旁微笑见证,“先生,确认好了吧?” “好了好了!太感谢了!谢谢陈哥!谢谢李老!” 捏着那张滚烫的银行卡,周墨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昂首挺胸走进去,目标明确,先去消费一把! 到了本市最好的商场,直奔男装区,挑了两套像样的休闲装,不再是地摊9.9包邮款,面料舒适,剪裁合身,跟pdd9.9包邮的就是不一样。 又买了一双轻便舒适的球鞋,上学时,总羡慕别人有,现在也给自己安排上了。 换上后,看着试衣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周墨咧嘴一笑,“总算有点人样了!” 接着立马冲进数码区,眼睛发亮:“老板,给我来台最好的游戏本!显卡要顶配!内存拉满!” 在店员热情的推荐下,他豪掷7万+,抱走了最新款顶配游戏本和外设大礼包。 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周墨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 “您好,开一间房,豪华大床房!” 掏出银行卡,啪地拍在台面上。 前台小姐微笑:“好的先生,房费是3888元每晚,含双早,您住几晚?” 周墨心里一抽,穷人本能发作,一晚抵我俩个月房租了。 但随即被老子有钱了的豪气取代,“先…先一晚!” 刷卡!看着poS机吐出签购单上那串数字,周墨努力维持着淡定。 晚餐是在顶层旋转餐厅,坐在窗边,俯瞰城市璀璨夜景。 周墨假装淡定地翻着制作精美的菜单,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一份牛排888?抢钱啊!” “龙虾…1288一只?这龙虾是镶金边了吗!” “矿泉水都要88!金子打的!” 他咬牙,心一横,“服务员!这个澳洲和牛牛排,这个波士顿龙虾,还有…这个沙拉,这个汤…对,都要!” 最后,为了彰显暴发户气质,他指着菜单最底下,“再来个这个…金箔冰淇淋球!对!就那个最贵的!” 一顿饭吃得周墨扶墙而出,味道确实好,但心也在滴血。 那个点缀着食用金箔的冰淇淋球,他吃得格外珍惜。 回到奢华得不像话的套房,周墨把自己扒光,放了一池子热水。 巨大的按摩浴缸水流涌动,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他丢进去一颗酒店送的浴盐球,瞬间泡沫翻涌,香气弥漫。 “爽!太他娘的爽了!朱棣大爷万岁!您就是我的财神爷!” 周墨闭着眼,惬意地泡在温暖的水里,舒服得直哼哼,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他完全没注意到,放在旁边洗手台上的那枚玉环,被浴室蒸腾的水汽笼罩着,正极一闪一闪地… 泡得浑身酥软,周墨擦干身体,裹上柔软厚实的浴袍,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像要飞起来。 他哼着走掉的歌,推开浴室门,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巨大、柔软如云朵般的大床里。 “啊——” 身体接触到极致舒适的床垫,周墨满足地喟叹一声。 就在他放松到极致,准备关灯睡觉时,眼角的余光随意地扫过套房内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第13章 丢了魂的建文帝 周墨的呼吸瞬间停滞。 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离灯的开关只有几厘米。 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竖起来。 不过,现在的周墨,心理素质已经强悍了不少。 他只是僵硬了一秒,就反应过来。 “又来了!这玉环真他妈不讲究,怎么老是搞突然袭击!” ”能不能提前发个微信通知?这黑灯瞎火的,差点把老子魂儿吓出来!” 干活了,干活了,周墨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套房内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微弱。 窗外的霓虹光影斑驳地透进来,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沙发上那个人的轮廓。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在宽大的衣袍下显得有些清瘦。 最诡异的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 甚至感觉不到一个活人应有的气息。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又散发着一股沉寂、压抑,甚至悲凉的气息。 周墨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他试探着开口,“……谁?” “谁在那儿?”“……陛下?” 沙发上的身影,毫无反应,依旧静坐,纹丝不动,仿佛周墨发出的声音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空气振动。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这情况不对劲。 他立刻集中精神,感知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 玉环依旧温润,紧贴着胸口的皮肤,但内部流转的光芒却前所未见。 不是嬴政那种仿佛能照耀千古的煌煌金芒,也不是朱棣那般带着铁与血味道的光华。 而是一种内敛、沉重、带着暮气的暗金色。 那光芒流转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每一缕光华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一股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涌入脑海,巨大的悲痛,深沉的疲惫,无边的孤寂。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周墨心头猛地一震,这感觉……是谁? 崇祯? 历史上遭遇巨变的皇帝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来。 他不再犹豫,鼓起勇气,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沙发区域的黑暗。 那个身影的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苍白、清秀,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可这张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气,双眼睛空洞。 但眉眼间依稀可见皇家的贵气,“嘶!怎么看着有点像永乐大帝啊!”。 这么年轻? 他正飞速在脑中检索着所有符合条件的悲情历史人物。 周墨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幻影。 他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陛下……您还好吗?” “您从哪里来?” “需要……帮助吗?” 年轻皇帝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 “……皇爷爷……”“……四叔……”“……火……好大的火……” 短短几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周墨脑中轰然炸响! 靖难之役! 竟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那个在叔父的铁蹄与冲天烈火中,消失于历史迷雾的天子! 历史记载他继位时二十一岁,而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刚刚经历那场宫变,被巨大的创伤击垮了心神。 朱允炆说完那几个字,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眼神再次涣散,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空洞。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声的悲伤剪影,一个被定格在生命中最痛苦瞬间的灵魂。 周墨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同情、震撼、无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被至亲篡位、江山被夺、家破人亡的少年。 说什么? 说你叔叔朱棣后来成了永乐大帝,迁都北京,派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还挺牛逼的? 还是说,别难过了,三十多年后那个叫门的朱祁镇更丢人,直接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到草原上去了? 这不等于往人家千疮百孔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盐嘛! 手足无措的周墨下意识地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从他发现朱允炆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可朱允炆的身影,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怎么回事? 停留时间不是和国运、万民福祉挂钩吗? 建文帝在位短短四年,推行削藩,操之过急,搞得天下大乱,最后还丢了江山。 按理说,他的国运能量应该很弱,停留时间会很短才对。 难道……玉环的规则还有别的说法? 看他可怜,给个同情分,所以能待久一点? 周墨甩了甩头,觉得这个想法太扯了。 套房内,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墨就这么坐着,看着。 他看着朱允炆那双空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活人的神采。 他又看看手里的玉环,那暗金色的光芒像一个难解的谜题。 这可咋办? 看他这样子,怕不是要在我这豪华套房里常住啊? 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坐着吧? 周墨试着站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沙发。 他绕到沙发正面,蹲下身,与朱允炆平视。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件墨黑色的龙袍上,衣角处有被火燎过的焦痕,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 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火与尘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刚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样子。 “陛下。” 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都过去了。” 朱允炆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周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但他只能这么说。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予一点安慰。 但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身龙袍的前一刻,停住了。 自己要怎么帮他?或者说……自己能帮他吗? 一个被历史洪流碾碎的人,一个连生死都成谜的皇帝,他的痛苦根植于几百年前的那场血与火。 自己一个现代人,能做什么? 给他讲讲历史,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大明也亡了? 还是给他点一顿肯德基全家桶,让他感受一下现代社会的温暖? 周墨感觉自己接到了从业以来最棘手的一个案子。 他收回手,盘腿坐在地毯上,就这么陪着朱允炆。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窗外,天色似乎有了一丝微亮。 而沙发上的朱允炆,依旧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 周墨叹了口气,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给他放点音乐?治愈系的纯音乐? 或者……佛经?传说他后来不是出家当了和尚吗? 他看着朱允炆那张苍白的脸,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现在心头。 玉环把他召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让自己,陪一个几百年前的伤心人,在这坐上一夜? 第14章 马皇后的莲子羹 周墨猛地一磕惊醒,盘了一夜的腿又麻又胀,几乎失去知觉。 他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抬眼望去,沙发上那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天光已从深蓝变为灰白,勾勒出套房里奢华的轮廓。 一整夜了。 周墨摸出手机,凌晨五点半。 从他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 “规则被打破了……”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的嬴政、朱棣,停留时间都和国运民生息息相关,来去匆匆。 可眼前这位,江山都丢光了,国运早就清零了,怎么反而成了钉子户? “难道这玉环的KpI,还考核人道主义关怀分?” “看他可怜,直接给个永久居留权?” 周墨心里疯狂吐槽,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到迷你吧台前。 看着一排排花里胡哨的饮料,他拿起一瓶标价八十八的进口矿泉水,手悬在半空。 “我花三千八一晚的房费,就为了陪一个四百年前的鬼魂坐一夜?还给他喝八十八的水?” 他果断放了回去,倒了杯免费的温水。 “陛下,喝口水?” 没有回应。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周墨和这杯水都是空气。 周墨不死心,又拿起果盘里的苹果。 “吃点东西?”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物理关怀,宣告失败。 周墨叹了口气,把水杯和苹果放在茶几上,重新在朱允炆面前盘腿坐下。 他明白了,这小皇帝心里的结要是解不开,他就真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怎么解? 周墨脑子飞速运转,复盘那段历史。 靖难之役……对他来说,最深的痛是什么?江山?耻辱?大火? 或许都不是。 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他精神崩溃的根源,往往是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被撕碎了。 他的精神支柱是谁? 把他一手带大的铁血皇爷爷朱元璋?早逝的父亲懿文太子朱标?还是那位慈爱的皇祖母马皇后?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周墨决定从最硬的那个开始试探。 他调整呼吸,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陛下……您还记得太祖皇帝吗?” 他紧盯着朱允炆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他老人家……在奉天殿上,处理完国事,是不是总喜欢把您叫到身边,考校功课?” 然而,朱允炆的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周墨心里一沉,看来朱元璋的铁血帝王形象,此刻无法给予慰藉。 他立刻换了方向,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那懿文太子殿下呢?您的父亲……” “您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您一定很想他吧?” 话音刚落,朱允炆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修长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反应! 周墨心脏狂跳,找对路子了!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孝慈高皇后……您的祖母……” “她老人家……是不是在您小时候喂你吃亲手熬的莲子羹?” 周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描绘的温暖。 “那羹,是不是带着一点点清甜,还有……荷花的香气?” “莲子羹……” “荷花香……” 朱允炆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周墨一看,有门嘿,还真让他给瞎编撞上了! 朱允炆那双死寂了整整一夜的眼睛里,仿佛瞬间决堤! 巨大的悲痛、刻骨的思念、还有对那份温暖最深的孺慕之情,冲垮了他用麻木构筑的所有堤坝,在他眼中汹涌咆哮!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 下一秒,大颗滚烫的泪珠,从他惨白的脸颊上滚落! 起初是无声的,随即,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冲了出来! “祖……祖母……” 破碎的哭喊,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委屈。 “呜……孙儿……孙儿好痛啊……”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压抑了不知多久,深埋在宫城大火灰烬之下的悲伤,此刻如山洪般轰然爆发! 就在朱允炆情绪崩溃的瞬间,周墨胸口的玉环,猛地亮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郁的暗金色! 而是温暖、明亮、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纯粹金色光芒! 光芒透过薄薄的浴袍,映得周墨胸前一片温暖。 周墨看着眼前痛哭的少年,又感受着胸口的温热,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国运清零,超长待机……情绪崩溃,金光普照……” 原来是这样? 玉环把他弄来,不是评判功过,也不是围观历史,是为了让我治愈他? 这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吧? 这是一场迟到了几百年的痛哭。 周墨只是默默地坐在地毯上,像个守护者,安静地陪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场痛哭持续了很久,从嚎啕到抽泣,再到断续的哽咽。 当天光大亮时,哭声终于停歇。 朱允炆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沉沉睡去,脸上还交错着未干的泪痕。 周墨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手摸了摸恢复温润的玉环,看来,这位建文帝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 留下就留下吧。 周墨看了一眼自己刚买的顶配游戏本,又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朱允炆,无奈地笑了笑。 也好,刚发了笔横财,养个古人,暂时还养得起。 还是用朱棣的钱养朱允炆,真狗血啊。 清晨的阳光洒满套房,给奢华的家具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墨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双腿,低声自语。 “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看着是怪可怜的。” “等他醒了,带他出去吃顿好的,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也许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痛苦。” 他正盘算着,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他的钱包,钱包旁,是他自己的身份证。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吃饭、穿衣、住宿……这些都好说。 但是……一个大活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户口、在历史上被注销了百年的黑户。 自己要怎么解释他的存在? 怎么带他走出这间酒店房门? 第15章 朱允炆的初探索 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酒店!监控! 这房里,昨天入住的是一个人,今天要是退房的时候被人发现凭空多出来一个……!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要上新闻头条的吧。 必须马上走! 套房的门铃突然“叮咚——”一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房间! 那一瞬间,周墨的魂都快吓飞了! “您好,客房服务,请问现在方便打扫吗?”门外传来礼貌的询问声。 “不用!暂时不用!”周墨压着嗓子。 “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服务,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周墨心里警铃大作,当机立断。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边,看着朱允炆那张还带着泪痕的睡脸,一时又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沙发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死寂,而是充满了大哭一场后的疲惫,和一种初醒时的迷茫。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华丽房间,当目光落在周墨身上时,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周墨立刻放缓了动作,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他。 “陛下……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朱允炆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在周墨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并无恶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他朝着周墨,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能点头就是巨大进步! “太好了!”周墨压低声音,“陛下,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看着朱允炆迷茫的眼神,快速而简洁地解释。 “此地……规矩甚多,人多眼杂,留在此处恐怕会生出事端。“ ”我需要带您去另外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对方安心。 “您放心,这里是离大明朝六百多年后的后世,我对您并无任何害处,请您相信我。” 朱允炆虽然不太明白,但规矩甚多、恐生事端这几个词他是听懂了。 他看着周墨焦急但真诚的脸,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墨立刻行动起来,他飞快地在手机上定了一家可以在线预订付款、无需前台登记身份的民宿公寓。 “好了,我们这就走!” 周墨低头看了看朱允炆身上那件带着焦痕和污渍的龙袍,又看了看他披散在肩头的及腰长发。 这身行头要是大摇大摆地走出酒店大堂,肯定会被拍的吧。 周墨火速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刚买的备用衣物。 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 这是他昨天消费时顺手买的,想着换洗方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陛下,得委屈您……先换上这个。”周墨把衣服递过去,“您那身龙袍……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朱允炆拿起那件卫衣,入手是种从未接触过的柔软绵软的布料,他困惑地翻看着,这衣服没有领子,没有盘扣,甚至没有腰带,完全颠覆了他对衣物的认知。 但他没有多问,默默地配合着。 衣服换好了,可头发怎么办? 周墨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一阵头大。 他尝试拿了顶棒球帽想给他戴上,结果那浓密的长发根本塞不进去。 “要不……剪了?”周墨试探着问。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周墨说完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古代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朱允炆的爹妈都死了,再让他剪头发,小可怜肯定不乐意。 周墨一咬牙,心一横,“陛下,得罪了。” 他直接把所有头发拢成一束,像扎麻袋一样,粗暴地塞进了卫衣的帽子里。 结果,朱允炆的后脑勺鼓起一个硕大无比、形状诡异凸起。 从正面看,总算是不那么显眼了。但从侧面和后面看…… “行……行吧!”周墨擦了把汗,自我安慰道。 “至少像个……有点奇怪的现代人了!总比穿着龙袍出去强一百倍!” 一切准备就绪,周墨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然后带着改头换面后的朱允炆,做贼似的溜出了酒店房间。 坐进那辆飞速驶来的铁盒子里的时候,朱允炆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别怕,这叫汽车,不用马拉,是靠一种叫汽油的燃料驱动的。” 周墨在他身边低声解释,特意用了他能理解的对比,“比马车快得多,也安稳。” 汽车启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 朱允炆看着那些高耸入云、形态各异的建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主动开口问了周墨。 “此乃何物?竟……如此高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墨心中一阵狂喜,耐心地解释道。 “那是高楼,用钢铁和一种叫水泥的石头造起来的,里面可以住很多人。” “凡人……竟有此力?”朱允炆的眼神里,写满了颠覆性的震撼。 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这两个乘客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八卦起来。 “兄弟,带你朋友出来玩啊?你这朋友……挺酷啊,大热天的还戴着帽子,玩说唱的?” 周墨连忙打着哈哈,“啊对对对,他搞艺术的,有点社恐,怕生,怕生,哈哈哈。” 司机师傅“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表情。 “懂了懂了,现在年轻人都玩得花,你这脸绷得,那咋说的,要保持自己的style哈。”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安静的住宅小区门口。 周墨按照手机上的指示,顺利找到了那间密码锁开门的民宿公寓。 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周墨走到墙边,示范给他看:“陛下,您看,这是灯。” “啪嗒”,满室光明。 “啪嗒”,房间重回昏暗。 “不用油,不用火,安全持久。”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模仿着周墨的样子,来回试了好几次,眼中那死寂的潭水,终于漾起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纯粹的好奇。 “陛下,饿了吧?”周墨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们去附近的……市集,买点吃的。” 所谓的市集,自然就是小区门口不远处的大型连锁超市。 当那两扇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声地向两边滑开时,朱允炆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对他造成了比摩天大楼和汽车加起来还要猛烈的冲击。 明亮到刺眼的灯光,整齐划一、高到望不见顶的货架,空气中混杂着熟食的肉香、瓜果的甜香……最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 他曾为了一场旱灾,下罪己诏,斋戒祈雨,眼睁睁看着奏报上饥民易子而食的惨状而束手无策。 可在这里,足够一个村百姓吃上数年的粮食,就这样随意堆放着! 周墨看他脸色发白,连忙从旁边推过来一辆购物车,把扶手塞到他手里:“扶着这个,推着走,能省不少力气。” 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让朱允炆回过神来,他死死地抓住了购物车的扶手,跟在周墨身后,亦步亦趋。 超市,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日常,但对于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皇帝,这里就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奇幻迷宫。 周墨先是走到了方便食品区,他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 朱允炆的目光被包装上那块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还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吸引了,他指着那幅画,迟疑地问:“此……此乃肉画?” “画的是肉没错!”周墨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 “但这东西叫方便面,里面是干的面饼和一些粉末调料,用滚水一泡,就能变成一碗跟这画上差不多的热汤面了。” 朱允炆似懂非懂。 等走到了生鲜区时,朱允炆看着冷藏柜里那些用透明薄膜包裹着的、色泽鲜红的肉块,眉头紧锁。 在他那里,除了冬季,鲜肉极难保存,通常都要用盐腌制或者风干。 “肉…久置不腐?”他轻声问道。 周墨拍了拍身旁的冷柜玻璃门,“这东西叫冰箱,里面非常冷,就像寒冬腊月一样,所以肉啊菜啊放进去,就不容易坏了。” 路过水果区时,朱允炆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盒颜色紫红、晶莹剔透的果子上。 周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拿起一盒放进购物车,“陛下爱吃葡萄?” 朱允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沉默着,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祖母爱吃。” 满载而归,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路过小区旁的一个街心公园时,阳光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绿色的草坪上。 公园里,有老人在悠然自得地打着太极,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滑梯上嬉笑玩闹,一片祥和安宁。 周墨提议,“坐会儿?”两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朱允炆看着不远处那些追逐打闹、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似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们在练一种养生的功夫,叫太极。” 周墨指着那几个打拳的老人。 朱允炆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似宫中之导引术……” 他开始用自己脑中的知识,去类比、去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周墨心中一喜,又指着在地上啄食的鸽子。 “那是鸽子,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和平的象征。” 朱允炆的目光追随着鸽子,若有所思:“信鸽……亦可传军情……” 两人在公园里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提着采购的物品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朱允炆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已经比之前灵动了许多。 甚至在周墨手里的东西太重时,他会主动伸出手,默默地帮忙提过一个袋子。 周墨能感觉到,胸口那枚玉环里属于朱允炆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明亮、活跃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路过一个卖夜宵的小吃摊时,周墨闻到了烤冷面和烤鱿鱼的霸道香气,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扭头随口问了一句:“陛下,饿不饿?要不……尝尝这个?” 他指着摊主铁板上那滋滋作响的烤冷面。 朱允炆还没来得及回答,异变突生! 第16章 李二凤来了 胸口的那枚玉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下灼热起来! 周墨脸色大变,不好!又有新客户要来了! 可这……这他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啊!这要是凭空掉下来一个大活人,明天他俩就得一起上社会新闻! “快走!” 周墨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踉踉跄跄地冲进楼道,周墨用最快的速度按开密码锁,将朱允炆一把拉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周墨胸口的玉环光芒爆闪! 不再是朱允炆那种带着悲戚的淡金色,也不是嬴政的煌煌金芒,更不是朱棣的铁血光华。 那是一种恢弘、璀璨、如同正午骄阳般耀眼夺目,又充满了包容与开放气度的鎏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仿佛有万国来朝的盛景,有丝路驼铃的悠扬,有文治武功的鼎盛,有大唐气象的万千!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伴随着这股磅礴的气势,直接涌入了周墨的脑海! 他甚至不需要去猜! “李世民!唐太宗!”周墨惊得脱口而出,“李世民要来了!” 周墨的心情瞬间变得又惊又喜! 惊的是,又来了一位重量级到不能再重量级的大佬! 喜的是,这位可是历史上以开明纳谏着称的千古明君!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还提着超市购物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玉环的剧烈波动惊得一脸不安的朱允炆。 周墨的内心在疯狂激荡。 天可汗要来了!那个最牛逼的天可汗,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客厅中央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光线开始扭曲、汇聚。 那耀眼的鎏金色光芒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影。 周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光影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约莫三十许的年纪,身着一袭玄色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踩一双黑色的高头皮靴,靴筒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 身形算不上魁梧,但异常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戴冠,一头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 面容算不上后世定义的那种俊美,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一双眼睛尤其锐利,那眼神,像是沉淀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此刻又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唐太宗,李世民。 他一站定,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地扫视了一遍这个陈设怪异的房间。 目光从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具,到墙上那个无声闪烁着画面的“镜子”,最后,落在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他先是看了看周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对周墨这一身“奇装异服”和短发感到诧异。 但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周墨身旁的朱允炆。 也就在这一刻,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朱允炆在看到李世民出现的刹那,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他的脸色,比昨夜刚出现时还要惨白,毫无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周墨的身后,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在李世民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又让他怕到了骨子里的气息。 那是他四叔朱棣的气息! 是同样通过血腥的手段,从至亲手中夺取皇位的铁血君王的气息! 甚至,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比他四叔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李世民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朱允炆。 他何等人物?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眼就看出了朱允炆的不同寻常。 “哦?”李世民对着朱允炆,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是何人?为何一身龙气,却衰败至此,状如丧家之犬?” 一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允炆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丧家之犬”四个字,让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眼睛,瞬间又被恐惧和绝望所淹没。 “陛下!陛下息怒!” 周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玄武门战神对上应天府宅男,别再给刚好点的孩子吓坏了! 万一之后朱元璋或者朱标来了,他没法交代啊。 他硬着头皮迎上李世民那审视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那个……天可汗陛下!您听我解释,他情况有点特殊。”周墨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哦?特殊?”李世民的目光终于从朱允炆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敢于挡在他面前的短发青年身上。 “你又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是你……召朕前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周墨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恐怕没法收场了。 “陛下,此地……乃是距您大唐一千四百年后的世间。” 周墨语速飞快地解释,“是我,也不是我,是这枚玉环将您召来。至于他……” 周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朱允炆,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是大明王朝的第二位皇帝,建文皇帝,朱允炆。” “大明?朱允炆?”李世民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一千四百年后的王朝,他并不知晓。 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 “皇帝?”他再次看向朱允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既为皇帝,因何落魄至此?” 周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史上最恐怖的面试,主考官还是个随时能要你命的顶级大boSS。 “他……他的皇位,被他的亲叔叔……夺了。”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李世民脸上的那一丝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为叔父所夺?” 他看着朱允炆,那眼神,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锐利。 “哼,智谋不足,优柔寡断,自取其祸罢了!” 这句评价,冷酷、无情,却又一针见血。 朱允炆的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或许就是事实。 他的削藩,能力不足,又操之过急,给了他叔叔起兵的借口和时间。 “他年纪也不大,也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就算了吧。” 主要是自己好不容易哄好,万一再坏了,他怕以后朱元璋或者朱标来了抽他。 李世民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中非但没有被反驳的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李世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他看着周墨,缓缓开口,“你错了。” “错在,他既坐上了那个位子,就不该再有心软这种东西,既然想要集权,就要足够狠,直接杀了才是一劳永逸。”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字字千钧。 “帝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之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万民的残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不是错在想削藩,而是错在,没有在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做好血流成河、背负万世骂名的准备。”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教训周墨,不如说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 玄武门城楼下的血,至今恐怕还未干透。 周墨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帝王的生存法则,残酷,但真实。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李世民不再去看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亡国之君,他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完完全全地投向了周墨。 “现在,该你来告诉朕。”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你这个身处一千四百年后世的凡人,还有这枚能穿梭古今的玉环……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二凤听华史 “咯噔!” 刚刚是二凤收敛着,现在气场全开,虽然周墨已经见过很多大人物了,但还是不免有点小紧张。 他身后的朱允炆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团,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再次清晰的萦绕在周身。 周墨迎上那道几乎能将人刺穿的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可是千古明君,讲道理,肯定能听的,只要自己说的话有足够的价值,就不会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晚辈周墨,一介草民,绝非妖邪。“ ”此地确实是您盛唐之后,一千四百年的世界。”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已经恢复温润的玉环。 “至于此物,晚辈称之为玉环,非我所能操控。“ ”它的作用,似乎就是连通过去与现在,请动像您这样的明君雄主,来此看一看“ ”看一看后世的兴衰,或许……能为您的万世基业,寻一条永不崩塌的通天大道!” “通天大道?”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派胡言,朕的江山,日月同辉,何须你这竖子来指点!” “是!是!” “陛下您开创的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彪炳千秋!后世提及盛世,无不以贞观为楷模。” “天可汗之威名,更是令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此乃我华夏历史上,最令人神往的篇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听到“天可汗”三个字,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然,天道循环,盛极必衰。陛下之后,有武周代唐,女主临朝……”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丝自得瞬间被震怒取代! “女子称帝?荒唐!” 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武周代唐,女主临朝一十五载!” ”后虽李唐复国,有开元盛世重现贞观光景,然……安史之乱骤起,胡将安禄山作祟,他们内外勾结,几乎将您亲手打下的江山,付之一炬!大唐,从此由盛转衰!” “胡将!” 他负于身后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玄武门的血他可以不在乎,但帝国的根基被动摇,不行! “藩镇割据之祸,从此埋下,大唐的天下,被节度使们一块块撕碎!最终……亡于叛将朱温之手!” 当“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几个字从周墨口中说出时,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墨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允炆,补充道。 “唐亡之后,天下分崩,五代十国,神州陆沉!后有赵宋,却软弱可欺;再有蒙元!终由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胡虏,光复中华!” 周墨指了指朱允炆,“大明,便是这位建文皇帝的朝代。” “然……靖难之役,叔夺侄位。“ 李世民锐利的目光扫过朱允炆,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最终亡于流寇与关外女真之手!” 周墨的声音愈发悲怆。 “女真入关,建大清,有过所谓盛世,却闭关锁国,从此固步自封!“ ”终至近代……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叩开了国门!我华夏……沉沦百年,您的子孙,被那些您从未见过的黄毛蓝眼的蛮夷,肆意欺凌、屠戮!” “你说什么!” 李世民终于失声,他猛地抓住周墨的衣领。。 “坚船利炮?叩开国门?朕的子民……被外族欺凌!何至于此!” 一股磅礴的怒意从他身上勃发而出,那是身为华夏之主的帝王,在听到子孙后代被外族欺凌时,最本能的震怒与不可置信! “然!”周墨的语气猛然转为激昂。 “华夏脊梁未断!百年抗争,浴火重生!如今之华国,早已扫尽屈辱,独立自强!我们正在重建一个全新的盛世!” “陛下,言语或有虚妄,但眼见为实,请看此物!”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此物,乃后世之神器,可载万卷书,可知天下事” 在李世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墨划开屏幕,点开了一个卫星地图应用。 他没有急着展示世界,而是先将地图放大,定位到了今天的西安市。 “陛下请看,此地,便是您的都城长安,虽历经千年风雨,但城市格局,依稀可见!” 李世民身体猛地前倾,死死地盯住那块发光的“镜子”。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坊市轮廓,那贯穿全城的中轴线…… 纵然上面布满了无数他看不懂的“细线”和“方块”,但那片土地的脉络,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就在他辨认出大明宫遗址位置的瞬间,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猛地一向内滑动。 只见屏幕上的长安城飞速缩小,周围的山川河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涌现、后退! 渭水、秦岭、黄河……整个关中平原,整个天下九州,尽数呈现在这方寸之间! 这还没完! 周墨的手指继续滑动,九州之外,是无垠的蓝色海洋,海洋之外,是前所未见的、巨大而陌生的大陆! 一个完整的、蔚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 …… 李世民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极致震撼与茫然的神情。 “这……这是什么!” “陛下,这便是我们脚下的世界。” “天圆地方……是错的?” 李世民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摸那个屏幕,却又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会灼伤灵魂的神迹。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您看,这里,是我华夏之地,而这里……” 他手指滑动,将地图放大到欧洲。 “便是昔日的西方列强所在” 最后,周墨将地图重新定位回现代华国,放大了京津冀和珠三角地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灯光连成一片,如同天上的银河坠落在了人间。 轰! 这东西所带来的冲击,比玄武门的血、比突厥的铁骑、比所有他经历过的一切,都要来得猛烈!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颠覆他世界观、重塑他权力认知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帝王最原始的求知欲和征服欲!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摸那个屏幕,却又不敢。 “此……此是何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竟能将万里江山,寰宇星辰,尽收于方寸之内!山川、河流、城池……为何能如此清晰? “此图……如何得来?!可能用于……军国大事?!” 有了此物,天下何处不可去? 敌军动向、粮草路线、地形险要,岂不尽在掌中?! 就在李世民追问的瞬间,他挺拔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起来,那恢弘的鎏金色光芒再次浮现。 时间到了! “朕……” 李世民脸上露出错愕与极度的不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墨手里的手机,那眼神,充满了对这寰宇图的强烈渴望! 周墨心中一动,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大声说道, “陛下!此物名为手机,此图名为卫星地图!” “其背后原理,一言难尽,待您下次再临,晚辈定当备好万全图解,更有强军富国、缔造万世不衰之盛世的后世良策,一并献上!” “百姓!民生!百姓好您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就越长!” 李世民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周墨的脸和那部手机一起,用烙铁烙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光芒大盛,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前,一句清晰无比、字字铿锵的话语在房间里回响。 “好!朕,记下了!盛世良策……朕,下次必取!” 周墨也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妈呀……跟天可汗聊天,太他妈耗蓝了……” 寂静的房间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他……他走了?” 旁边,一直被无视的朱允炆,怔怔地看着李世民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瘫软的周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上,嗫嚅了几下,终于吐出两个字:“神器……” 周墨看着惊魂未定的朱允炆,又看了看手里手机,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地图!盛世! 让这位可怜的少年天子,看看大明后来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周墨对着朱允炆晃了晃手机。 “陛下,想不想看看你爷爷和你父亲,打下的那片江山,在六百年后,是什么模样?” 第18章 皇帝给我当助手?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那部手机。 “爷爷、父亲”这几个字,却像一根根滚烫的钢针,刺破了他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寒冰。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想。” 周墨拿出自己新买的游戏本,点开了卫星地图。 他直接将地图定位到现代的南京,画面不断拉近。 “陛下请看,此地,便是您登基之地——应天府!” 屏幕上,一座现代化都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朱允炆的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发光的方寸。 鼠标在屏幕上移动,将一座蜿蜒的山脉和一片湖泊放大。 “玄武湖……紫金山……”朱允炆的嘴唇翕动,这两个地名他再熟悉不过。 “山水依旧。”周墨的声音很轻,“再看这里!” 鼠标点在一条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山水间的深色线条上。 “这是太祖爷当年倾尽心血督造的应天城墙!六百多年了,风吹雨打,战火洗礼,它还在这里!” 那熟悉的轮廓,那刻在骨子里的地理方位,瞬间击溃了朱允炆所有的防备。 六百年前,这里宫阙巍峨,百官朝拜,是他大明朝的象征。 如今,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那象征,还在!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眶滑落。 “皇……皇爷爷……” 他哽咽着,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墨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朱允炆情绪稍稍平复,他鼠标一划,地图瞬间从南京跳转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 一片规模远胜应天府的、金瓦红墙的宏伟宫殿群,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陛下再看!此地,便是永乐大帝迁都后的京师——北京!“ ”这片宫殿,后世称之为 故宫 ,闻名世界。它……曾是您四叔,和后世大明皇帝的家。” 朱允炆的身体明显一僵。 “四叔……” 他看着那片气象万千的宫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怨,却也有一丝他自己不得不承认的震撼。 “虽然后来王朝更迭,但这片宫殿被当做我们华夏的瑰宝,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供天下人瞻仰。”周墨补充道。 他盯着那片宏伟的建筑群,许久,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四叔他……确实雄才.”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了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叔父的能力。 周墨心中一动,又在屏幕上猛地一划! 整个华国的版图,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展开。 “陛下!看!” 周墨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激昂。 “这便是太祖爷驱除鞑虏、光复中华,为您和父太子打下的万里江山!“ ”北到大漠,南至汪洋,西通西域,东临大海!“ ”六百年后,这片土地,依旧是我们华夏子孙的家园,版图,犹胜当年!” 周墨又划过富庶的江南,“您父亲懿文太子曾用心经营的江南,如今更为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又划过中原腹地,“华夏之源,生机盎然!” 朱允炆的目光随着鼠标,贪婪地扫过那片广袤的土地。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悲伤,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深入骨髓的激动与归属感! “江山……还在”他喃喃自语,“百姓……安好” 许久,他抬起头,主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虽然还很轻,但吐字却清晰了很多。 “为……为何应天的宫阙……好像不见了?” “朝代更迭,宫阙难免损毁。” 周墨坦然道,“但它的地基还在,太祖爷筑的城墙更是成了历史遗迹!“ ”历史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会消失,但有些东西,永远不朽。” 朱允炆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北京紫禁城,问道:“此宫……比我那座大?” “大!而且更坚固!”周墨点头。 “永乐帝确实有大手笔,不过,若没有太祖爷在应天奠基开国,又哪来后世迁都的基业?”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朱允炆的心坎里。 他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眼中的神采,又亮了一分。 看完了地图,朱允炆久久地凝视着屏幕上那片生机勃勃的万里江山,他脸上那份死寂的绝望,终于被一种深沉的宁静所取代。 他转过头,目光带着一种清明的、认真的光,看向周墨。 “周墨。”他轻声说,声音异常清晰。 “多谢……让我看到江山安好,百姓仍在。” 说完,他的目光没有再回到地图上,而是缓缓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灯、冰箱、电视…… 最后,定格在手机和电脑上。 他眼中那份怯懦之下,一簇微弱的火苗,被点燃了。 那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是压抑许久的求知欲。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墨的眼睛,问道。 “周墨…我如今身在此界,如同无根浮萍…” “我…能做些什么?” 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能做些什么?” 这简单的五个字,意味着这位昔日的少年天子,终于愿意向前看了! “陛下!您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周墨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您想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吗?我教您认这里的字,用这里的物,看这神器里的万千风景!” “您想知道大明之后更详细的历史,想知道华夏如何浴火重生吗?我讲给您听!” “或者,您只是想吃一碗热腾腾的后世汤面,看看寻常百姓家是怎么过日子的?我都陪您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周墨的脑海。 如果他真的能适应这里,学会这些现代的东西,并且能长久留下的话…… 那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帮手啊! 这可是受过最顶级帝王教育,师从方孝孺等大儒的顶级人才! 理解力和学习能力绝对是人中龙凤! 以后整理资料、研究历史,甚至帮我分析和应对其他穿越来的老祖宗…… 这专业素养和同类视角,去哪找第二个? 自己就不用再一个人手忙脚乱、提心吊胆了! 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的队友了! 想到这里,周墨看着朱允炆眼中那簇求知之火,郑重地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路得一步步走,但您放心,只要您想向前看,我周墨,一定帮您!” 朱允炆看着周墨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笑容,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明亮了一丝。 他学着之前在超市广告里看到的样子,伸出手,笨拙的和周墨击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他脸上那抹清浅的释然笑意加深了些,眼中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决心,清晰地回应: “好。” 周墨咧嘴一笑,收回手,心里乐开了花。 “那太好了!咱们的第一步,就是让你彻底融入这里!“ ”我先教你怎么用这个神器点吃的,咱们今天就尝尝后世的……烤鸭!” 第19章 史第1章 皇帝自拍 周墨用手机打开美圆。 “选这家,老字号,评价好……陛下,咱们尝尝后世的北京烤鸭,和您那会儿应天的做法应该不大一样。” 朱允炆坐在一旁,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紧张。 他看着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周墨便将那神器放下。 “好了,下单成功,等会儿就有人送来了。” “这……这就成了?”朱允炆难以理解,“千里之外,传音即可订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周墨笑着解释,“咱们等着就行。”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把朱允炆吓得一个哆嗦。 周墨开了门,一个穿着亮黄服饰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礼貌地递了过来。 朱允炆躲在周墨身后,偷偷打量着那个送餐人。 竟真有人,能隔空听令,将珍馐美味送上门来。 打开食盒后,一股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油光锃亮、色泽枣红的烤鸭被片成薄片,码放整齐。 旁边还有一碟翠绿的黄瓜条、洁白的葱丝,以及一小碗色泽浓郁的甜面酱,和一叠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 周墨拿起一张饼,亲手示范。 “陛下,看,像这样,先抹上酱,再放上几片鸭肉,几根葱丝黄瓜,然后这么一卷……” 他将卷好的鸭饼递给朱允炆。 朱允炆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饼皮的软韧,鸭肉的酥香,酱料的甜咸,还有葱、黄瓜的清爽,无数种滋味在口中瞬间炸开。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墨看着笑,“陛下,您亲自试试。” 朱允炆自己动手卷了起来,动作虽然生疏,但吃相却十分优雅。 “我……我朝应天的烤鸭,多为焖炉,皮肉汁水丰盈。” “此鸭,皮更酥脆,肉有果木之香,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饭后,朱允炆看着桌上的空盒,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 周墨知道,要让一个人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第一步,就是让他吃好。 第二天,周墨便拉着朱允炆出了门。 “陛下,想融入这里,第一步,得识字。” 两人来到市里7层的图书大厦。 朱允炆一走进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纸张洁白,字迹清晰,封面五颜六色。 这里的藏书,比他整个皇宫里的文渊阁还要多上千倍万倍。 “这些……都是书?”他声音发颤。 “都是。”周墨点头,心中暗笑。 他带着朱允炆上楼,走到少儿区……。 “来,《幼儿拼音入门》、《看图识字三百个》、《一年级语文上册》……再来几本田字格练习册和铅笔。” 朱允炆看着周墨手里那一叠幼稚的图画书,脸上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 书店的收银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大男人,尤其是在看到朱允炆那一头用发带束起的长发时。 周墨顶着压力付了钱,面上却是一派镇定自若。 民宿的客厅,成了临时的教室。 周墨摇身一变,成了“周夫子”。 “陛下,咱们从头学,这个念 a ,嘴巴张大……” 朱允炆学的极其认真。 他自幼受的便是天下最顶级的教育,一点即通。 他端坐在沙发上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握着铅笔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握着一支毛笔,悬着手腕,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周墨教他写“日”,他想了想,在田字格里写下了一个“曰”。 “不对不对,”周墨哭笑不得。 “ 日 是太阳的日,中间是一横。 曰 是子曰诗云的曰,中间是短横,不一样的。” 他又指着“电”字。 朱允炆端详了半天,小声问:“此字……可是某种符文?瞧着有雷霆之势。” 周墨憋着笑,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笔画。 “您看,这是云,云里打雷,一道闪电下来,就是这个 电 字。” 朱允炆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字,记下了“电,雷霆也”。 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他们在民宿呆了三天,这三天周墨一直在教他怎么说大白话。 效果还不错,朱允炆最起码说话没有那么重的古人强调了。 第四天,周墨花了几千块钱,给朱允炆也买了一部手机。 “这……这神器太贵重了!”朱允炆连连摆手。 “不贵重,这是您在这里生活的必需品。” 周墨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教您用。” 从解锁,到触摸滑动,朱允炆学得很快。 周墨点开了相机。 “您看这里。”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朱允炆自己的脸。 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别怕,这叫拍照,能把人的样子画下来。” 朱允炆慢慢凑近,看着屏幕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怯懦的青年。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屏幕上自己的脸。 “咔嚓。”周墨按下了快门。 中华上下五千年,第一张属于皇帝的自拍,诞生了。 他又把摄像头对准周墨,学着按了一下。 看着周墨的笑脸被定格在方寸之间,朱允炆的眼中,满是新奇。 接着,周墨帮他打开了电子书,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简易有声读物下载到了电子书App里。 朱允炆将新得的“神器”视若珍宝,不用的时候就用软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短短几天,他已经能认识上百个简体字,会用拼音打出简单的词语。 客厅里,周墨指着家里的电器一一教学。 “这个,叫空调,能制冷,冬天也能制热。” “那个,电视,能看戏文,还能看天下新闻。” “还有这个,马桶,方便之后,一按这里,水就能冲走秽物,干净又方便。” …… 朱允炆听得目瞪口呆,拿着小本子,用他那帝王体的铅笔字,认真记录着。 为了让他更快适应,周墨带他进行户外实践。 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叮咚——” 自动门打开,朱允炆又被吓了一跳。 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鲜艳的包装,都让他看花了眼。 周墨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 “扫这里。” 收银员用扫码枪对着周墨的手机屏幕一扫,“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朱允炆的眼睛瞪得溜圆。 钱呢?没有铜钱,没有宝钞,就这么“滴”一下,交易就完成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块敲碎,然后重组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新模样。 小区里的人看到长发的朱允炆,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墨给他买了顶鸭舌帽,勉强遮掩一下。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周墨带着他,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农贸市场,直奔深处的种子店。 “陛下,您看!” 周墨指着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种子。 “这是高产水稻种,一亩能产千斤!是您大明朝的两三倍!” “这是抗病小麦种,不怕锈病,不怕倒伏!” “还有这些,”周墨又拿起几包彩色的包装袋。 “这个叫番茄,这个叫辣椒,都是您那时没有的菜蔬,产量高,味道好。” 朱允炆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一袋饱满的稻种,仿佛那不是种子,而是天下苍生的命脉。 “一亩……千斤?” “对!”周墨语气肯定。 “这些,都是后世农人,耗费数百年心血,培育出的良种!” 周墨买了一大堆,各种作物的种子都买了一点小包装。 “咱们用不上,但先留着。”周墨解释道,“以后,或许能帮上其他陛下的忙,解万民之饥馑。” “解万民之饥馑……”朱允炆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一生都在为百姓的温饱而殚精竭虑。 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懿文太子,仁厚爱民,时常为一地灾荒而忧心。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墨带他来此的深意。 回家的路上,朱允炆一言不发,却主动从周墨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种子袋。 “街上跑的铁车,为何无需牛马驱动?” “方才那 滴 的一声,钱财是如何过去的?” 他用新学的、磕磕巴巴的词汇,加上手势,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好奇。 他对周墨的依赖,也从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恐惧,转变为一个学生对老师的信任。 夜深人静。 周墨已经睡下,隔壁房间,灯还亮着。 朱允炆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划地在练习册上写着字。 写完一页,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有声读物的应用。 “……靖难之役,燕王朱棣攻破应天府,建文帝下落不明……” 机械的朗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朱允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关掉有声书,点开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地图应用。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雄鸡形状的版图,从应天府到北平,从江南到中原。 看了一个时辰,直到眼睛酸涩。 退出了地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输入框,犹豫了许久。 然后,他用刚学会的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艰难地敲下了一行字。 “明……朝……农……业……增……产……方……法……” 按下搜索键的那一刻,他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着的火苗。 …… 与此同时,相隔千年的时空。 第20章 始皇想要造手机 大秦,咸阳。 方士徐福及其主要党羽,被当众车裂后,血腥气数日不散,整个咸阳的方士都噤若寒蝉。 咸阳宫内,嬴政面沉如水。 他下达了一道诏令。 【禁绝一切丹药方术,所有方士登记在册,转入医署,协同研究草药药理、人体脉络。再有敢言长生不死者,与徐福同罪!】 丹毒的痛苦,让他彻底清醒。 求仙问道,不如求己。 一道道催促密诏,快马加鞭,送往上郡。 “召公子扶苏,即刻回咸阳!不得耽误!” 同时,少府的工坊里,彻夜灯火通明。几十名最顶尖的工匠,围着一张图纸,愁眉不展。 那是嬴政亲手画下的草图,一块薄板,能发光,能显字,能翻动。 “陛下说,此物薄如木板,亮如日月……” “如何能让木板自行发光?” “这字又如何翻动?” 工匠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按照皇帝的命令,先尝试用最薄的楠木片和新调制的墨,制作更便携的刻录板。 另一边,刚成立的农技司里,也是鸡飞狗跳。 操着浓重关西口音的老农王翁,比比划划说着“粪肥要沤透”、“粟苗要间得稀”的土经验。 楚地来的农家学者引经据典,争论着“神农之言”与“后稷之法”孰优孰劣。 墨家工匠则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着杠杆、滑轮和水车草图,试图解释如何“省力”。 语言不通,理念相左,吵得面红耳赤,鸡同鸭讲。 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停下争吵的,是提到让地里多打粮食、让犁耙更好使。 …… 大汉,长乐宫。 刘邦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一边回味着周墨给吃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开水一泡就能吃?还他娘的有肉?” 他咂咂嘴,猛地一拍大腿。 “来人!” 很快,少府的官员和御膳房的伙夫头被叫了过来。 “朕交给你们一个差事。” “给朕弄一种军粮!要能放,要轻便,方便携带,最要紧的,是加热水就能吃!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 陛下,这……”少府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热水一泡就能吃,还要存放许久,这……这闻所未闻啊!” 刘邦眼睛一瞪,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 “闻所未闻?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煮、风干、烟熏!给朕弄出来!不然你们这帮人的脑袋,朕就拿来当球踢!” 皇帝发了话,谁敢不从。 少府令和御膳房的伙夫们聚在一起,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热水即食……莫不是将米粟提前煮熟,再晒干?” “不成,复水之后,口感糜烂,如猪食一般。” “那……效仿军中炒面之法?” 一个老伙夫忽然提议,“将粟米、麦粉炒熟,本就可直接入口,若再将其磨成细粉,混入盐巴与肉脯碎末……”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说干就干。 一时间,长乐宫的御膳房里不再是香气四溢,而是充满了谷物被炒焦的烟火气。 工匠们用石磨将炒熟的粟米磨成粉,伙夫们则将最好的腊肉和肉干剁成最细的肉松。 两者混合,加入足量的盐,再用石块压制成一块块巴掌大的、灰褐色的硬饼。 几天后,一块看着毫不起眼的干饼,被小心翼翼地呈到了刘邦面前。 刘邦拿起来掂了掂,又硬又沉。 他掰下一块,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呸!” 干硬的粉末噎得他直翻白眼,口感粗糙,剌嗓子。 “拿热水来!” 侍从赶紧端来一碗滚烫的热水。 刘邦将剩下的饼块扔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 硬饼很快化开,成了一碗稠乎乎的糊状物。 一股炒米的焦香混合着肉的咸香,飘了出来。 刘邦吹了吹气,小心地尝了一口。 味道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难咽。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了。 “好!不错!”刘邦兴奋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是这个!有了此物,我大汉的士卒,走到哪儿都能吃上一口热食!看匈奴那帮龟孙子,还怎么跟朕耗!” 他当即下令,将此物命名为“征西饼”,命少府日夜赶制。 可兴奋劲还没过,少府令又苦着脸凑了上来。 “陛下,此饼虽好,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颤颤巍巍地说。 “饼中肉末,夏日炎炎,不出三五日便会腐败生蛆。若要久存,除非……除非不加肉。” 刘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加肉?短期还行,长期士卒们肯定会没力气! 再说了,如果那姓周的小子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他刘邦无能! 他盯着那碗肉糊,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想办法让它不腐坏!用油浸透了再封存?还是用陶罐蜡封?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朕给你们一月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做不出来……” 刘邦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就去长城上陪着那些士卒,一起啃没肉的干饼吧!” …… 大唐,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负手立于殿前,仰望着璀璨的星河,眉头紧锁。 往日里看这片星空,只觉浩瀚壮丽,是上天赐予大唐的锦绣画卷。 可现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着那个蔚蓝色的、悬浮在漆黑之中的“球”。 天,不是盖子。地,不是棋盘。 这个认知,像一根楔子,狠狠钉进了他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里。 “传李淳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多时,太史令李淳风快步入殿,躬身行礼,“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星空,问道。 “淳风,你观天象多年,可曾想过,这天,究竟是何模样?这地,又是什么形状?” 李淳风一怔,这是自古便有定论的东西,陛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他恭敬地回答:“回陛下,天圆如盖,地方如棋,此乃古之圣贤所言。” “圣贤所言,就一定对吗?” 李世民转身直视着李淳风,“朕问你,有没有可能,天,是无垠之境,而地,是悬于空中的一个圆球?” 李淳风的脑子“嗡”的一声,被皇帝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骇得心神俱颤。 这……这是何等荒谬的想法?若地是圆球,那另一面的人,岂不都掉下去了? 他不敢反驳,只能伏地叩首,“陛下,此等言论,臣……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代表其不存在。”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 “朕给你一个任务,调动太史局所有的人手和浑天仪,给朕重新测算!朕要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大!这片星空,又藏着什么玄机!” “朕还要你们,绘制一幅全新的舆图,不仅仅是九州,要将西域、要将大海之外,所有能探知的地方,都给朕画上去!” 李淳风冷汗直流,他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他不知道皇帝为何会有此一问,但他知道,长安的天,要变了。 送走李淳风,李世民又召来了百骑司的统领。 “去查。”他只说了两个字,将一份军中将领的名册丢在案上。 “查所有胡人将领的背景、家眷、往来,尤其是手握兵权、驻守边镇的那些。“ ”朕要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和谁吃饭,说了什么话。” 统领心中一凛。 李世民的目光幽深。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 周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警钟,在他心中轰鸣。 朕的江山,绝不容许被胡将窃取! …… 武周,神都洛阳。 上阳宫内,武则天正翻看着一摞奏疏,主要是关于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酷吏们的。 来俊臣、周兴之流,手段酷烈,构陷无度,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 一名心腹女官侍立一旁,低声道。 “陛下,近来弹劾索元礼、周兴等人的奏疏越来越多,说他们罗织罪名,有伤天和,恐动摇国本。” 武则天头也不抬,朱笔轻轻一点,在一份奏疏上画了个圈。 “天和?”她发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 “朕的江山,是靠天和坐稳的吗?” 女官不敢接话。 武则天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怨是水,沸腾久了,也是会灼伤人的。” 她将那份画了圈的奏疏抽了出来,丢在女官面前。 “索元礼,构陷过甚,手段卑劣,民愤极大。下狱,交大理寺审问。” 女官心中一惊,索元礼可是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这……” “一把刀,用久了,卷了刃,沾了太多的血,惹得人人都怕,也就该回炉了。” 武则天语气平淡,“朕需要的是能为朕所用的刀,不是让天下人都戳朕脊梁骨的屠刀。” “至于其他人,敲打一番即可。“ ”告诉他们,眼睛放亮点,别把所有人都当成李唐宗室来审,朕要的是稳定,不是人人自危。” 女官躬身领命,心中对女帝的手段愈发敬畏。 杀一个索元礼,既平息了部分民怨,又震慑了其他酷吏,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帝王心术,已然炉火纯青。 武则天看着女官退下,目光重新落到桌案上。 在那些奏疏旁边,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生涩的笔迹,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旁边标注着两个字:手机。 她想起了周墨,想起了那个能让女子读书、为官、甚至经商的后世。 酷吏只是工具,稳固江山之后,真正重要的,是民生,是人才,是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一个女人也能名正言顺,光耀千秋的盛世。 第21章 帝王齐聚首 明初,北平。 燕王府内,朱棣身着常服,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工部那帮废物!建个宫殿磨磨蹭蹭!告诉他们,再有一个月,朕要看到奉天殿的地基完工!误了工期,朕就拿他们的脑袋来奠基!” “还有钦天监,朕要的《北京城并宫阙详图》,画得怎么样了?朕要的是能看清每一条水沟、每一条胡同的图!不是他们画的那种写意山水!告诉他们,画不出来,就全家去修长城!” 殿下侍立的官员和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某日后,他们陛下的脾气就变得更加急躁,对各项工程的进度要求,也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待众人退下,朱棣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古怪的车,没有马,有着奇怪顺畅的流线。 他密令召见的一位内府工匠,正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看着那张图。 “陛下……此物……不用马力,如何能日行千里?”工匠的声音都在发抖。 “朕不知道!”朱棣一拍桌子。 “朕只知道,后世有此神物!朕要你们给朕造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弹簧也好,齿轮也罢,甚至是……风力,水力!给朕去想,去试!” “十年!朕给你们十年时间!若是造不出来……” 朱棣的眼神变得冰冷,工匠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一个能让江山永固的精确地图,一个能日行千里的神行之车。 这两样东西,像两团火,在朱棣心中熊熊燃烧。 他不仅要做开疆拓土的雄主,更要做一个开创万世未有之奇迹的圣君! …… 瓦剌,土木堡以北的草原。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是冷的。 朱祁镇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被俘的第几天了。 也先对他,时好时坏。 高兴的时候,会赐他酒肉,称他为“大明天子”。 不高兴的时候,会用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脖子,问他大明的城墙高不高,守军多不多。 每一次,朱祁镇都感觉自己死了一回。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声音是王振的,尖利而谄媚:“陛下乃天命之主,亲征瓦剌,必将大获全胜,功盖太祖!” “若非王振!”朱祁镇用头撞着帐篷的木杆,悔恨的泪水横流,“若非听信你这阉贼的谗言,朕何至于此!五十万大军!何至于此!” 可另一个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那是周墨的声音。 “别信王振!你会被俘虏的!” “土木堡,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你会被俘虏的……” “会被俘虏的……” 字字如针,句句如刀。 悔恨,恐惧,茫然,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也先走了进来。 朱祁镇一个激灵,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讨好地说道。 “太师……您来了……外面风大,快请坐……”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不想什么大明皇帝的尊严,不想什么收复失地。 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叫门?如果能活命,别说叫门,让他把城门拆了都行! …… 现代,民宿中。 周墨在一旁看着朱允炆在手机上认字,心中很是欣慰。 他拿起一包从农贸市场买来的种子,递到朱允炆面前。 “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朱允炆凑过去,磕磕巴巴地念道:“高……产……水……稻……” “对!高产水稻!”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这玩意儿,一亩地能收上千斤粮食!要是让你皇爷爷,或者始皇帝陛下看到了,那可真是比金山银山还珍贵的宝贝!”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皇爷爷……会来吗? 如果皇爷爷来了,四叔……也会来吗? “周墨,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朱允炆小声问道,他对这个小小的民宿,已经有了一丝归属感。 “不了。”周墨摇了摇头,“这里人多眼杂,房费也贵,不适合你长期学习,我准备带你回我村里老家。” “老家?” “嗯,一个村子,人少,清净。在那里,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没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周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对他来说,让朱允炆尽快融入现代社会,成为自己的帮手,才是头等大事。 朱允炆对周墨已经全然信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行李,主要是朱允炆的那些宝贝课本、练习册、两部手机。 以及那一大袋被朱允炆视若珍宝的各种种子。 他们坐上了回村的公交车。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 高楼大厦渐渐被农田和村庄取代,一排排整齐的电线杆,一座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都让朱允炆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奇。 离开几天,小院子里又落满了树叶,周墨给朱允炆打扫了另一个房间,帮他把书本都摆放好。 看着朱允炆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用软布包好,放在枕头边,周墨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感慨。 一个皇帝,如今最大的珍宝,竟然是一部几千块的手机。 夜深人静,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周墨和朱允炆在堂屋里,收拾这几天买的快递。 桌椅板凳,茶具餐具,零食饮料矿泉水,毕竟不能每次祖宗们来都没法招待吧。 一个大显示器,为了直接给他们放纪录片用,省的自己费口舌了。 当然还有网购的穿越三大书,穿越必备,帝王们值得拥有。 突然! 他贴身存放的那枚玉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那金光非常的耀眼,越来越亮,甚至超过了LEd灯的亮度。 周墨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又有皇帝要来了! 这光芒……哪位要来?还有比政哥比二凤还牛b的皇帝? 不会是什么炎帝黄帝吧!!! 周墨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的朱允炆,声音压得极低:“站我身后。” 话音未落,小小的堂屋里,空气像是被投入了数块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起来。 不是一个点,而是六个! 六圈时空涟漪疯狂荡漾,彼此碰撞,交织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光芒中,六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凝实。 正中,嬴政一身玄衣纁裳,负手而立。 他眉头微皱,冷冽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旁边,刘邦则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着那双市井气与帝王心并存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院里的每一个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世民身形挺拔,渊渟岳峙,目光锐利而直接,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当看到嬴政和刘邦时,眼神明显一顿。 武则天凤眸微抬,姿态优雅,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在李世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另一边,朱棣周身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他眉头紧锁,暴躁的情绪几乎要凝为实质。 最后一道身影,则踉踉跄跄地滚了出来,正是那个衣衫不整、神情疯癫的朱祁镇。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当看到一张张充满压迫感的面孔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听话!” 朱允炆在周墨身后,看到朱棣那张脸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将自己完全藏了起来。 朱棣的目光如刀,扫过屋中这些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丑态百出的朱祁镇身上。 他还没开口,周墨就先开口了。 带着新仇和旧恨。 第22章 朱棣暴打朱祁镇 他一指瘫在地上的朱祁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 “永乐大帝,您看。” “那不是您那个被瓦剌人抓去当俘虏,在敌营里摇尾乞怜,为了活命差点把北京城门叫开,让大明江山蒙羞的好曾孙,叫门天子朱祁镇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神经上。 简直是把朱家列祖列宗的脸皮,都扯下来放在地上用脚踩!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邦伸直了脖子看,就差把吃瓜两字写在脸上了。 朱棣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东西。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有一片死寂。 下一秒,朱棣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虎,一步就跨到了朱祁镇面前。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朱棣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把揪住朱祁镇的衣领,像是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直接将朱祁镇抽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朕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望风而逃!朕的子孙,被人生擒活捉?” “啪!” 又一个反手耳光。 “朕给你留下的英国公张辅!给你留下的百战精兵!被你这个蠢货,断送在土木堡?!” “砰!” 一记窝心脚,直接将朱祁镇踹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有脸叫门?!”朱棣几步追上去,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朱祁镇就是一顿猛踹。 “朕的脸!太祖爷的脸!都被你这个不孝子孙给丢尽了!” “我让你叫门!” “我让你信阉宦!” “我让你断送大明国运!” 朱棣是真的下了狠手,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踹在朱祁镇身上,院子里尘土飞扬,只听见朱祁镇杀猪般的惨叫和朱棣暴怒的咒骂。 这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戏,让其他几位帝王都看愣了。 嬴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子孙不孝,就该如此清理门户。 但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胡亥,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 刘邦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往周墨身边凑了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压低声音道,“周君,这……这老朱家,家教挺严啊!比俺们家吕后还狠。”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看着朱棣那暴戾的手段,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能理解那份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这种纯粹的暴力,在他看来,有失体统。 武则天则安静地看着,那双凤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在默默评估朱棣的性格,评估这所谓的大明朝内部的矛盾。 眼看朱棣越打越上头,真有可能把朱祁镇给当场踹死,周墨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咳,行了行了,永乐大帝,好歹留口气,他也没救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朱棣喘着粗气,又狠狠踹了一脚,这才停下手,但眼神里的杀气,丝毫未减。 周墨拍了拍手,“各位陛下,地方小,各位担待点,我呢,先给各位互相介绍一下。” 他首先指向了气场最强的那位。 “这位,我就不用多说,大家肯定都知道的,一统六合,千古一帝,始皇帝,嬴政。” 然后,他手一转,指向了旁边那个笑嘻嘻的汉子。 “这位,斩白蛇,提三尺,平定天下,开创我大汉四百年基业的,汉高祖,刘邦。”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刘邦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汉高祖?” 这三个字,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蔑视。 刘邦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嬴政拱了拱手,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哎呀哎呀,始皇陛下,在您面前我永远就是个小吏。” 他一番话,轻飘飘地就把嬴政带来的压力给化解了。 碰着个软钉子,嬴政一时也不好发作, 周墨心里暗笑,不愧是老刘,脸皮厚,心够大。 他接着介绍下一对。 “这位,玄武门之后,开创贞观之治,被尊为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陛下。” 李世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周墨顿了顿,看向武则天,故意卖了个关子。 “至于这位……她乃是则天大圣皇帝,武曌。开创武周,君临天下。” 李世民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武则天。 “武周?代我李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武则天迎上李世民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太宗皇帝。” 周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心里疯狂吐槽。 她知道他是谁,他却不知道她是谁。 ”我的妈呀,二凤这要是知道,眼前这位不但是他媳妇,还是他儿媳妇,还把他李家的江山给端了十五年,这院子今天非得再上演一出全武行不可! 最后,周墨的目光在明朝那几位身上定了格。 朱棣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煞神,身上的火气和血气还没散干净。 地上,朱祁镇蜷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周墨心里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 他侧过身,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朱允炆,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永乐大帝,这位……”周墨的声音格外清晰,“是建文皇帝,朱允炆。” 朱棣的视线,猛地看向朱允炆。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在接触到朱允炆那张脸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瞬间变得迟滞而混乱。 杀气还在,可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 有对这个削藩侄儿的轻蔑,有对自己取而代之的理所当然。 还有一丝……一丝他自己也绝不愿承认的,面对这位“正统”时的别扭和不自在。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唯独这张脸,这张酷似他那位仁厚大哥朱标的脸,总能让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找了这侄儿好几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真当这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朱允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两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应天府城破之日,他永远的噩梦。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想起了周墨这几天教他的东西,想起了六百年后依旧山河一统的华夏。 想起了那些高产的种子,想起了那些不再挨饿的百姓。 他这个皇帝做得一败涂地,但他现在准备重新开始。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对着那张让他午夜梦回的脸,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四……四叔。” 这一声“四叔”,朱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朱允炆的跪地求饶,或许是他的破口大骂,又或许是他的默然不语。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平平静静,却又包含了万千过往的“四叔”。 堂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朱祁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哼哼都不敢了,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 嬴政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家务事都理不清的后世王朝。 刘邦则看得兴致勃勃,他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墨,压低了声音,满嘴的市井气。 “周君,这……这可真热闹。一个叔叔,一个侄儿,一个曾孙……俺老刘家那点事跟这一比,都算是和和美美的了。” 周墨没空理他,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您就少说两句吧。”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朱棣和朱允炆,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玄武门城楼上的血腥气,仿佛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腔。 武则天依旧安静地站着,凤眸微垂,无人能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但她握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 篡位者与被篡位者的对峙,对她而言,是这世上最值得观摩的戏剧。 这诡异的寂静,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秦始皇和汉高祖,一个开创,一个继承,却也是秦的掘墓人。 唐太宗和武则天,一个奠基,一个颠覆,老公和媳妇,公公和儿媳妇的奇妙组合。 永乐帝和建文帝,叔侄相争,篡位者与被篡位者。 再加上一个把祖宗脸面丢到瓦剌的叫门天子。 周墨感觉自己这是捅了历史的马蜂窝,这阵容,简直是地狱级别的修罗场。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挥他这几天练出来的和稀泥本事。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贴身放着的玉环,再一次,灼热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堂屋的另一头,空气又出现了三个旋涡。 三道光芒,几乎不分先后,冲天而起! 第23章 老朱暴打永乐大帝 光芒散去,堂屋里又多了三道身影。 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黝黑,下巴宽厚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略显朴素的龙袍,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狠厉,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一出现,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朱棣和朱允炆身上,眉头瞬间锁紧。 他身侧,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武将,虽然也穿着龙袍,但那股子征战沙场的气度掩盖不住。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眼神沉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这诡异的环境。 最后一人,则是个年轻人,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锐利。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嬴政、李世民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半分胆怯,反而带着强烈的审视和探究。 这灼热感,这出场方式,周墨现在熟得不能再熟了。 屋里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被打破了。 当朱允炆看清那个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是他记事起,就刻在脑海最深处的面容。 是会抱着他,教他读书写字,会跟他讲打天下故事的皇爷爷。 下一秒,朱允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带着哭腔,颤抖着喊了一声。 “皇爷爷!” 这一声“皇爷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本来还在打量这屋子里的怪人怪事,听到这声呼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朱允炆。 “允炆?”朱元璋愣住了,他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青年。 这确实是允炆的脸,可……不对啊。 他记忆里的允炆,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在他大儿子朱标身后,文文静静的。 眼前这个,虽然眉眼相似,但身材高了许多,脸上还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沧桑和悲戚。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咱的标儿呢?你爹去哪了?” 朱允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而另一边,朱棣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可以不怕天,不怕地,甚至敢把侄儿的皇位给抢了。 但唯独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那身煞气和狠厉,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是他爹,朱元璋。 是那个动辄就用鞭子抽他,把他扔到军营里磨炼,让他九死一生的爹。 朱棣下意识地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样子跟刚刚朱祁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诡异的祖孙三代同堂场面,让屋里其他人都看傻了。 周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知道,再不开口,这院子今天非得炸了不可。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咳,这位想必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陛下了吧?” 朱元璋的目光扫向周墨,眉头一皱,“你是何人?这里是何地?咱的标儿呢?” “太祖爷,您先别急。” 周墨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解释。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你们都被一股神秘力量带到了六百多年后的未来。“ ”至于太子朱标……他在洪武二十五年,就因病薨逝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衣领,那力道像是铁钳一样。 “你再给咱说一遍!咱的标儿怎么了?” 周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都涨红了。 朱允炆一看这情况,连忙去拉朱元璋的手。 “皇爷爷!皇爷爷!是真的!父亲他……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标儿……他最钟爱、最倚重的儿子,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死了? 怎么可能! 他今年才五十多岁,身体硬朗,标儿也正当壮年,怎么会…… 明明几个时辰前,他们才刚刚一起吃过晚膳。 几个时辰后,他就得知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会早逝的消息。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朱元璋几乎站立不稳。 他松开周墨,眼神茫然地看着朱允炆,又看向僵在一旁的朱棣。 周墨赶紧趁机继续。 “您长孙雄英,也于十五年早夭,太爷薨逝后,您悲痛万分,就立了朱允炆为继承人。您驾崩后,建文皇帝登基,也就是这位。” 朱元璋听到这里,什么?!雄英…雄英也没了!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心,痛得像刀绞一样。 周墨看着朱棣,心想对不起了永乐大帝,你怕你爹,我也怕你爹啊。 “但是,建文皇帝登基后,急于削藩,逼得太狠太急,致使各地藩王为了活命,不得不反,燕王朱棣,在封地起兵,以清君侧为名,一路打到了应天府。建文四年,城破,建文皇帝下落不明,燕王登基,改元永乐。” 周墨每说一个字,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燕王登基”四个字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朱棣。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嬴政冷眼旁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家事不宁,何以治国?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朱棣,那眼神复杂无比。 刘邦则看得两眼放光,他觉得今天这瓜,比他当年在咸阳宫看的任何一出戏都有意思。 “逆子!” 朱元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下一秒,他整个人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几步冲到朱棣面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地抽了上去!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朱棣打朱祁镇的,响亮了十倍不止! 完全没顾及眼前这个儿子看起来只比自己小几岁。 朱棣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都见了血,可他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咱让你守边!咱让你当藩王!你这是造反!你爹我亲选的天子你也敢反!” “还是你早就对咱有不满了?!”朱元璋怒吼着,一脚就踹在了朱棣的肚子上。 “砰!” 朱棣被踹得倒退好几步,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哎哎!别别别!” “都是有原因的!不完全是永乐陛下的错!冷静!冷静!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周墨喊着想要阻止,但没什么用。 别问他为什么不上去拦着,因为他的小身板不抗揍,他也怕死。 “你大哥如此疼你!你侄儿才刚登基!你就敢造反?!” 朱元璋是真的下了死手,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朱棣身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手上的力气何其之大,每一拳都打得朱棣闷哼连连。 “老四!你忘了你大哥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小时候闯祸,是谁给你求情?” “他做的不对,他也是咱选出来的皇帝!” “我让你清君侧!” “我让你靖难!” 朱棣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任由他爹的拳脚落在身上。 朱允炆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虽然他对这位四叔的感情很复杂,可眼看朱棣快要被活活打死,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没了皇位权力的争夺,现在他只是自己的四叔。 周墨赶紧推了朱允炆一把,“快去拦着你爷爷,你是他孙子,他不可能打死你。” “皇爷爷!别打了!再打……再打四叔就没命了!是我的错,是我冒进贪功,逼的四叔!”朱允炆冲上去,拉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你也给咱滚开!”朱元璋一把甩开他,“就是因为你无能!才让他这个逆子得了逞!收拾完他再收拾你。” 说着,又要上前去踹。 就在这朱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屋子的另一头,却十分和谐。 新来的那个年轻人刘彻,打量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刘邦身上。 没办法,这屋里,嬴政气场太强,李世民看着就不好惹,朱家那几位正上演全武行,剩下那个武将模样的也一脸严肃。 只有这个穿着龙袍却有点吊儿郎当的中年人,看起来最好说话。 刘彻主动走过去,拱了拱手:“阁下是?” 刘邦正看得起劲,被人打断了还有点不爽,回头一看,是个英武的年轻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汉高祖刘邦,你呢,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啊。” 刘彻立马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就对着刘邦跪了。 刘邦被吓一跳,还以为要打他呢,连忙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嬴政。 刘邦对上嬴政的目光,尴尬的挪开踩在嬴政脚上的脚,“不好意思哈,陛下。” 还没等嬴政说话,跪下的年轻人就出声了。 “刘彻!拜见太爷爷!” “刘……刘彻?”刘邦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眼睛猛地亮了,“汉武帝刘彻!” “哎呀!”刘邦一拍大腿,激动地一把把刘彻扶起来。 那亲热劲儿,把刘彻都给搞懵了。 “是俺的好曾孙啊!快快快,让太爷我好好看看,长得真结实!比你爷爷强多了!” 刘彻没想到自己那传说中的太爷爷是这个样子,宫里史书记录的也不是这样啊。 刘邦可不管那个,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的好曾孙,开始给他介绍情况。 “曾孙啊,你别怕,这地儿叫什么……穿越?就是把咱们这些当皇帝的都弄到一块儿了。” 他压低声音,指着嬴政,“看见没,那个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就是秦始皇,“ 又冲刘彻扬扬眉,像是在说,看见没,那牛b的始皇帝还不是被咱老刘家给替了。 刘彻看着明显听到了的嬴政,没敢接话。 刘邦又指向李世民,“那个是唐太宗李世民,也挺能打的,开了个什么贞观之治。” 李世民对他们遥遥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女的,更厉害,叫武则天,把他李家的江山都给拿过去了。” 李世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刘彻顺着看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至于那边……”刘邦朝着朱家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就是大明朝的,正闹家务事呢。那个打人的,是开国皇帝朱元璋,跟你太爷我一样,也是个泥腿子出身。“ ”那个被打的,是他四儿子朱棣。“ ”那个劝架的,是他孙子朱允炆。“ ”叔叔抢了侄儿的皇位,这不正被他爹给收拾呢嘛!” 刘彻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他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过来。 而周墨,看着朱元璋打累了,终于停手了,松了口气,看来是出不了人命了。 他终于有机会溜到了唯一落单的那位皇帝身边。 “这位陛下,应该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吧?”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赵匡胤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审视着周墨,声音沉稳:“你认得我?” “略知一二。” 周墨苦笑着开始了他的第N次科普。 “赵大帅,哦不,太祖陛下,您听我解释,这里是……” 第24章 规则 周墨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匡胤听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或者暴怒,他只是沉默着,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他一生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健。 对于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他本能地抱持怀疑。 “后世?此言当真?”赵匡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如何证明?” 周墨指了指头顶的灯泡,又指了指一圈站着的众多皇帝。 “这些,就是证明。您先别急,慢慢观察就知道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他的目光,却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另一边,朱元璋终于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朱棣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朱允炆赶紧上前,给朱元璋顺气。 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这个“现代社会”和“穿越”的概念,用朱元璋能听懂的话,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半信半疑,但看着这屋里古怪的陈设,和这些来自不同朝代的人,也不得不信了几分。 就在这时,周墨走了过来,他一指地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朱祁镇。 “太祖爷,您消消气。跟永乐大帝比起来,这儿还有个更重量级的,能把您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周墨清了清嗓子,把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英宗被俘,最后还在瓦剌人的要挟下,对着大明京城的城头高喊“快开门”的“光辉事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朱祁镇一脸死灰,但周墨心里可高兴的。 让你丫的砍老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就让你祖宗收拾你。 朱元璋的粗气都停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东西。 “你说……他叫什么?” “叫门天子,大名战神,您玄孙,朱祁镇!”周墨答道。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比刚才烧得还旺!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朱祁镇的背上! 朱元璋的暴怒,比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话都气的说不出来,只闷头使劲。 他每一脚都用上了全力,踹得朱祁镇像杀猪一样惨叫。 可就在他踹得起劲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踹得在地上翻滚的朱祁镇,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在一阵光芒中,凭空消失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给震住了。 朱元璋抬起的脚还停在半空中,一脸错愕。 周墨心里却是一动,他那个关于昏君停留时间会很短的猜测,被印证了。 这乱糟糟的院子里,一个皇帝被活活打成了猪头,另一个皇帝,干脆被打没了。 周墨看着这满院子的帝王,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也一片黑暗。 朱祁镇消失得太过突兀,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滚油,炸响之后,便再无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收回脚,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太祖爷,您看,这就是我要说的规矩之一。” 周墨见缝插针,立刻接上了话。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各位陛下,新来的几位可能还不清楚。这个能让我们相聚的神力,似乎存在着一些……规则。” 朱棣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那双时不时瞥向朱元璋的眼睛,依旧充满了畏惧。 周墨招呼各位大佬坐下,还好下午组装好了网上买的凳子,不然还真不够坐的。 又给泡上了茶水,拿了肥宅快乐水,让他们自便。 堂屋里的气氛总算切换到了一个相对正式的频道。 “首先,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各位陛下每次来到这里,正常情况下,能停留的时间大约是三个小时,也就是你们的一个半时辰。” “时间一到,就会被强制送回各自的时代。” 朱元璋、赵匡胤和刘彻都在默默消化这个信息。 三个小时,也就是一个半时辰,时间不算长。 “其次,就是刚才朱祁镇的情况。” 周墨看向朱元璋,“我有一个猜测,如果是……对国家和百姓造成了巨大损害的皇帝,比如昏君或者暴君,他们在这里能停留的时间,会远远少于三个小时。” “刚才那个昏……呃,皇帝,就是因为土木堡之变,害了五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所以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送回去了。” 周墨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想到那五十万大军,心口就堵得慌。 嬴政冷哼一声,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五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简直是千古笑话。 李世民则微微皱眉,这规则倒是有点意思,惩恶扬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同样是一个猜测。” 周墨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有惩罚,或许就有奖励。我猜,如果各位陛下在自己的时代,做出对民生有利的改变,那么下次来到这里的时间,就可能会延长。” 他看向嬴政。 “比如始皇帝陛下,上次回去后,释放了数千名修长城的徭役,他第二次来的时间,就比第一次多了半个小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嬴政身上。 嬴政放下可乐罐,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这次回去,又下令暂缓阿房宫与骊山陵的工程,释放了十几万徭役,令其归乡务农。” “同时,朕已下令少府,成立农技司,专门研究你所说的良种培育、增产之法。” 十几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皇帝都心头一震。 就算是李世民,也不得不佩服嬴政的魄力。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大动作了。 朱元璋看向嬴政的眼神也变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传说中的暴君,不会太在意百姓,没想到行事如此果决,说改就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正好。” 周墨压下心中的激动。“这次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始皇帝陛下能停留的时间,会不会再次延长。”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能待得更久,就意味着能从这个多年后的后世,获取更多的信息和技术。 这个诱惑,对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来说,都是致命的。 刘邦清了清嗓子,有点坐不住了,他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刘彻说。 “曾孙啊,看见没,学着点,你太爷我回去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块又干又硬的黄色饼子。 “俺寻思着,打仗的时候,底下那帮弟兄们总是吃不好,有时候还饿肚子。“ ”俺就让他们琢磨,弄出了这个征西饼 ,用麦子、豆子混着肉干一起烤,吃着方便。“ ”虽然味道不咋地,但顶饿啊!让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咱老刘家打天下嘛!” 刘邦说得眉飞色舞,还不忘掰了一小块递给旁边的刘彻。 刘彻看着这黑乎乎的饼子,又看了看自己这位传说中的太爷爷,神情复杂地接了过去。 周墨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琢磨。 刘邦改善士卒的伙食,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打仗,这算不算有利民生呢? “朕已命工部与司天监,重绘天下舆图,并验证天地之说。” 李世民沉声开口,“另外,朕已下令,暗中详查边镇胡将的兵力与家眷情况。” 他没说具体成果,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天可汗已经开始为未来的隐患布局了。 武则天端坐着,淡淡地开口:“我回去后,处置了几个仗着旧功,鱼肉乡里的酷吏,提拔了几个有实干之才的寒门子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惩罚酷吏,提拔寒门,这是她巩固权力,也是整顿吏治的手段。 一直沉默的朱棣,也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我已下令工部,加快紫禁城的修建速度,同时让工匠改良车轮和舟船,以利交通和船运。” 他虽然被亲爹打得跟猪头一样,但说起正事,那股永乐大帝的雄主气魄还是在的。 新来的赵匡胤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有了底。看来,除了朱祁镇那种彻底摆烂的,其他的皇帝,回去之后都或多或少地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是第四点。”周墨继续说道。 “我猜测,各位陛下从自己的时代,能带到这里来的东西,可能存在重量限制。我估摸着,大概是五斤左右。” “此言不虚。” 嬴政开口了,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竹简古朴,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上面用小篆写着“农事”二字。 第25章 三神书与三神种 “朕此次,命人准备了三卷农事要略,皆是农技司初步整理的成果。“ ”但随朕过来的,唯有此一卷。”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三卷竹简,分量相差无几,一卷恰好在五斤上下。” 这下,是铁证了。 周墨又想起了他那损失的六十多斤黄金!心痛啊! “哎哟,还真是这样?”刘邦也来了兴致,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除了那几块征西饼,还有一串汉初的半两钱,一个小巧的漆器耳杯。 “俺就带了这点玩意儿,加起来也没五斤,难怪都带过来了。” 他拿起一枚半两钱,在手里抛了抛,笑嘻嘻地对周墨说。 “小周啊,这玩意儿在你们这值钱不?” 周墨的眼角抽了抽。 值钱? 这可是汉高祖刘邦亲手拿出来的半两钱! 这拿出去就是无价之宝啊!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尖叫了,但脸上还得保持淡定。 “咳,有研究价值,有研究价值。” 李世民也从袖中取出一卷物事,摊开在桌上,却是一幅用上等丝帛绘制的星图。 “朕命人绘制了最新的星图,本有三幅,一为星官,二为分野,三为……” 他话说到一半,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过来了一幅星官图。” 他带来的东西,也印证了周墨的猜测。 武则天则拿出了一方小巧的玉印,上面刻着“天授金匮”的字样。 朱棣拿出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用黄铜打造的船模,正是郑和宝船的样式,极为精巧。 周墨看着桌子上这些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秦朝的竹简,汉朝的钱币漆器,唐朝的星图,武周的玉印,永乐朝的船模…… 这任何一件,都足以震惊整个考古界和历史学界!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周墨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他告诫自己,格局要大,眼光要放长远。 这些东西不能只看金钱价值,它们是撬动历史的杠杆,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既然带来的东西有限,那么我推测,各位能带回去的东西,应该也有限制。” 周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上次始皇帝陛下,就成功带回去了一听可乐。” “可乐?”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凑过来,搭着周墨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小周啊,就是这个喝了嘴里冒泡,甜丝丝的玩意儿?那这次也给我带一罐吧,还有上次那个肉面也给我一桶吧,可把我给馋坏了!” 他又瞅了一眼自己的好曾孙,一拍周墨的肩膀,“也给彻儿一份吧,谢周君!” 嬴政瞥了刘邦一眼,没说话。 李世民和武则天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们对这种奇特的口感记忆犹新。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朱元璋,也忍不住打开可乐尝了一口。 有点太甜了,咋还扎嘴呢? 但这些皇帝都要,那肯定是好东西,那他也得要。 看着这群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帝王,此刻都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盯着自己,周墨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好笑。 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各位陛下,别急。” 周墨站起身,走向里屋,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股自信和神秘。 “可乐管够。” “另外,我还给各位都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礼物,保证你们会喜欢。” 周墨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他先是将几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拍了拍。 “各位陛下,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第一样礼物。” 袋子被打开,露出三种颗粒分明的种子。 一种土黄,一种金黄,还有一种紫红。 “此三物,名为土豆、玉米、红薯。“ ”皆是高产作物,若种植得当,一亩地产量,可达数千斤,甚至万斤。” 万斤!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堂屋正中。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桌前,捻起几粒金黄的玉米,在指尖反复摩挲,眼神锐利,似乎想把这小小的颗粒看穿。 嬴政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已在飞速盘算这等产量对国力、兵源意味着什么。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些种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这辈子最懂土地,最懂饥饿,他做梦都想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饭。 亩产万斤? 这不是祥瑞,这是神迹!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那双满是老茧、曾握过锄头也握过屠刀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几颗土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此言……当真?” “当真。”周墨重重点头,“之所以选这三种呢,是因为这三种作物最耐活,对土地气候都不是很挑剔。” “我每一样都准备了三斤,各位祖宗可以带回去分批分不同情况实验一下。” 接着他又拿出几本自己打印装订好的书册,封面上的黑字又大又醒目。 《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工农业技术基础》。 “这是第二样礼物,里面记载了一些能增强百姓身体素质、强兵强国的法门。” 这一下,连一直不动声色、仿佛入定老僧的赵匡胤都睁开了眼,目光如炬。 朱棣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这个马上皇帝,对《民兵军事训练手册》这几个字最为敏感。 而他身后的刘彻,这位未来的汉武大帝,目光也死死锁定了那本书。 然而,周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过,有个问题。” 周墨指了指书册封面和种子包装袋上的说明。 “这些字,是后世通用的文字,名为简体字。各位陛下,怕是……一个也不认得。” 众人一愣,凑过去一看,果然。 那些字,形体依稀眼熟,可细看之下,笔画结构与他们所识的篆书、隶书、楷书,大相径庭。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空有宝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这比没有宝山更让人憋闷。 “所以,接下来,我提议兵分三路。”周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第一,我新买了台电视,就是这面会发光的。”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大屏电视。 “我收藏了一部纪录片,能用两个小时,把从夏商周到如今的历史,快速讲一遍。想对这天下大势有个宏观了解的,可以看这个。” “第二,想尽快看懂这些书册和种子说明的,需要从头学起。” 周墨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有些局促的朱允炆。 “建文帝这几日已经学的不错,可以由他来教各位识字,从最基础的拼音学起。” 突然被点到名,朱允炆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推辞。 可他看到周墨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这些气场骇人的帝王先祖,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朱元璋身上。 他知道,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各位陛下、皇爷爷……允炆……愿尽绵薄之力。” “第三,若有特定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会尽力解答。” 安排完毕,堂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各位皇帝都在权衡利弊。 “朕要炼钢之法,水泥配方。”嬴政第一个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没时间去看什么历史,他要的是能立刻改变大秦国力的东西。 “好。”周墨点了点头,示意嬴政跟他到一旁的书桌。 “小周啊!”刘邦大咧咧地凑了过来,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 “俺不看那个,也不学字,太麻烦。“ ”俺就想问问,俺那个征西饼,怎么才能做成你上次给俺吃的那个……方便面一样?开水一泡就能吃,还能放好几年不坏?”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干饼子又掏了出来,满脸期待。 周墨哭笑不得,还是把他拉到了一边,准备给他讲讲食品脱水和密封包装的原理。 新来的刘彻,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短暂的思索后,对着刘邦的背影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竟是走向了朱允炆那边。 他决定先学认字,他要把大汉周边的宵小全部打服。 朱棣也动了。 他捂着半边肿脸,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朱允炆面前,从桌上拿起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闷声道。 “教我。” 朱允炆被自己这位四叔的举动吓了一跳,拿着书的手都有点抖。 教自己的叔叔,还是抢了自己皇位的叔叔认字,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他还是定了定神,翻开书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拼音字母。 “四叔……这个,念 a ……” 另一边,朱元璋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看看被嬴政和刘邦围住的周墨,又看看正在教朱棣认字的孙子,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发光镜上。 朱允炆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走了过来。 “皇爷爷。” “允炆,你说,咱该干啥?”朱元璋的语气里有一丝茫然。 “皇爷爷,孙儿觉得,您应该先看看那个。”朱允炆指着电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先看看后世史书是如何评说我大明,从太祖开国到……到后面的事,也好有个准备。“ ”孙儿这几日,已经将我大明一朝的历史脉络,用您认得的字,记了一些笔记,等您看完了,孙儿再讲给您听。”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清澈而诚恳的眼睛,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这个孙子,虽然软弱了些,但心是好的,也通透。 “好,咱就听你的。” 于是,朱元璋、一直沉默观察的赵匡胤,还有武则天和李世民,刘彻,五人搬椅子坐在了电视前。 随着周墨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雄浑的音乐声响起。 毫无准备的几人被吓了一跳。 “华夏五千年……” 纪录片开始了。 从三皇五帝的传说,到夏商周的更迭,画面飞速流转。 朱元璋和赵匡胤看得目不转睛,他们虽然是开国皇帝,但对于上古之事,也多是从史书得知,何曾见过如此生动的影像。 武则天则端坐着,凤眸微眯,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安静地看着。 刘邦从周墨那里讨了个半懂不懂的“油炸脱水法”,心满意足地也凑了过去,拉着自己的曾孙刘彻一起看。 “曾孙啊,快看快看,要到你太爷我了!” 刘邦指着屏幕上正在上演的“楚汉争霸”,一脸得意。 刘彻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项羽追着到处跑,连老婆孩子都不要的“汉王”,再看看身边这位眉飞色舞的太爷爷,表情一言难尽。 很快,秦朝覆灭,汉朝建立。然后是三国两晋南北朝…… 当讲到大唐时,李世民端正了坐姿。 屏幕上,玄武门之变的血腥一闪而过,随后便是贞观之治的万千气象,万国来朝的盛景。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 就连正在埋头苦学拼音的朱棣,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向往。 纪录片的旁白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贞观之治,为大唐盛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天妒英才,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英年早逝”的消息,就听到旁白继续说道。 “……其后,太宗的一位才人武氏,奉旨入感业寺为尼。不料数年后,竟被新帝,也就是太宗第九子李治,从寺中接回宫中,一路册封,最终成为大唐的皇后。” “嗡”的一声,李世民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26章 你媳妇又是你儿媳妇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利剑一样射向那个正端着可乐,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 武则天! 他的才人……成了他儿子的皇后? 荒唐!简直是旷古奇闻! 武则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他遥遥举了举手中的可乐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有一副反正我已经当女帝了,你又能奈我何的意思。 周墨猛地听到这背景音,也是第一时间就抬头看俩人。 算鸟算鸟,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解决去吧,他一个小虾米,还是先苟住吧。 于是他假装没听见,摸摸鼻子,继续低头给嬴政讲着。 嬴政把他刚刚的表情全看在眼底,又环视了这一屋子的皇帝,莫名觉得诡异的有些好笑。 而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电视屏幕上,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仿佛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垂拱元年,武后临朝称制。天授元年,武后废唐建周,登基为帝,改元天授,尊号圣神皇帝。“ ”她,成为了华国数千年历史上,唯一得到普遍承认的女皇帝!” “哐当!” 一声脆响。 李世民手中的青瓷茶杯,从他那只曾挽动千钧强弓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杯的碎成一片片,就像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堂屋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世民和武则天身上。 电视里雄浑的旁白还在继续,讲述着武则天如何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但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向武则天。 正在教拼音的朱允炆吓得停住了嘴,往朱棣身后缩了缩。 朱棣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武则天,眼神复杂。 “好,很好。” 李世民走到武则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的才人,朕的儿子,朕的江山。” 他每说一句,屋子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武则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 “陛下,这天下,能者居之。” “放肆!” 一声暴喝,却不是来自李世民,而是朱元璋。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怒视着武则天。 “妇人干政,秽乱宫闱,成何体统!李家小子,咱要是你,现在就把这妖妇给剐了!” 刘邦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一笑。 “老朱,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本事大,连皇帝都能当,你行吗?你家婆娘行吗?” 朱元璋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刘邦:“你!” 刘邦可不知道,马皇后要是想当皇帝说不定还真能行。 李世民没有理会旁人的聒噪,他的眼睛里只有武则天。 他那双曾看透无数英雄豪杰的眼睛,此刻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朕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武则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陛下,您杀了一个武媚娘,可您能保证,没有下一个李媚娘,张媚娘吗?” 她放下可乐罐,站起身,与李世民对视,“陛下可知,我为何能成事?” 她不等李世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高宗懦弱,因为国舅无能,因为那些自诩栋梁的关陇世族,只知争权夺利,腐烂到了根子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不是篡夺了大唐,陛下。我只是从一群废物手里,接过了它,然后让它变得更强。” 李世民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还有,”武则天环视一周,目光从嬴政、刘邦、朱元璋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李世民身上。 “我开创殿试,糊名阅卷,让天下寒门有了进身之阶。我提拔狄仁杰、姚崇、宋璟,为后来的开元盛世,留下了满朝能臣。” “陛下,您觉得,史书会如何评判我?” 李世民死死盯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杀了她的人,却无法抹去她的功绩,更无法反驳她指出的那些大唐的弊病。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咳咳。” 周墨眼看气氛就要爆炸,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陛下,息怒,息怒。“ ”历史嘛,都过去了,咱们主要是学习经验,吸取教训……”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电视音量调大了好几格。 雄浑的音乐再次充斥整个房间,强行打断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对峙。 电视画面上,大唐的辉煌已经过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五代十国的混乱场面飞速闪过。 “公元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于陈桥驿发动兵变,黄袍加身,代周建宋,史称宋太祖。” 一直沉默的赵匡胤,身子猛地一震,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开始播放宋朝的画面。 繁华的汴京,清明上河图的盛景,以及那着名的“杯酒释兵权”。 赵匡胤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倒是点了点头。 “这姓赵的,还算有点手段。比你李家强,没让手下人反了。” 李世民冷着脸,没说话。 纪录片继续。 “宋太祖重文抑武,虽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却也为两宋的积弱埋下了伏笔……” “开宝九年,冬。” 旁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宋太祖赵匡胤召其弟光义入宫,兄弟二人在宫中对酌。“ ”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光义时而离席,有逊避之状。” “是夜,太祖驾崩。隔日,其弟赵光义即皇帝位。” “太祖死因成谜,为后世留下了 烛影斧声 的千古悬案。” “唰!”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电视机上,转移到了赵匡胤的脸上。 赵匡胤端着可乐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哐当。” 赵匡胤手里的可乐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声响。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又想到了朱棣,扭头狠狠的瞪了朱棣一眼。 电视里还在讲述着宋朝的文化与经济,但那繁华的景象,此刻在赵匡胤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血色。 烛影斧声。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恭敬谦卑的赵光义。 他想起了自己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倚重。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可乐罐。 当他再直起腰时,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审视。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是刘邦。 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咱说啥来着?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难防的就是自家兄弟。” 他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刘彻,像是在现场教学。 “皇位这东西,就是毒药。“ ”你坐上去,你爹妈兄弟老婆孩子,看你的眼神就都变了。”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他一拍大腿,怒喝道。 “放屁!咱的儿子要是敢动这心思,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这赵光义咱以前知道的时候就觉得弑兄篡位,猪狗不如!” 他骂得唾沫横飞,站在他身后的朱棣,喘气都小声了。 李世民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去评判赵匡胤的家事。 他只是觉得,这帝王之家,何其相似,何其可悲。 嬴政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声音冷漠。 “血亲,是权力的第一道祭品。” 一句话,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赵匡胤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墨感觉后背一凉。 “朕,要知道所有事。” “所有关于赵光义的事。他登基之后,做了什么,杀了谁,又是如何评价朕的。” 周墨看着赵匡胤的眼睛,那里面像是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好,陛下,我马上给您查。” 其他人继续看纪录片 周墨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很快,打印机开始工作,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纸被吐了出来。 关于宋太宗赵光义的生平、政绩、以及后世的种种评价,都被打印了出来。 周墨把厚厚一沓资料,递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接过资料,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还是一页一页地翻着。 仿佛每翻一页,就能把赵光义割上一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那个,我给您念吧。”朱允炆小声的说。 他就看着赵匡胤的样子挺可怜的,这大概就是被篡位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朱允炆接过小声念起来,就算有不认识的字,但他也是读过史书的,连蒙带猜的也能说的七七八八。 当赵匡胤听到赵光义逼死自己的弟弟赵廷美,逼死自己的侄子赵德昭、赵德芳时,他紧握的手,青筋暴起。 当他听到赵光义对外屡战屡败,高粱河一战,驴车逃命,致使燕云十六州再无收复之望时,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废物!”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上,吓得朱允炆一哆嗦,朱棣条件反射的往前站了站,挡在朱允炆前面。 “一个只会耍弄阴谋诡计,残害手足的废物!” 他一生戎马,从无败绩,奠定了大宋的半壁江山。 可他最信任的弟弟,却把他打下的基业,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守内虚外,积贫积弱……”赵匡胤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是朕错了,朕信错了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墨。 “地图!” “给朕一张最详细的天下舆图!标明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还有,炼钢之法,火药配方,所有能增强军力的东西,朕全都要!”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这位以宽厚仁慈着称的君主,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身为武将的峥嵘与杀伐。 他不再犹豫,不再审慎。 他要回去。 他要在他那个弟弟动手之前,先清理门户! 第27章 宋太祖和洪武爷扛起来了 周墨被赵匡胤眼里的杀气惊得一个激灵,他不敢怠慢,立刻冲回书房。 很快,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张拼接起来的巨幅舆图被他摊开在地上。 那上面,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纤毫毕现。 大宋的疆域,连同北方的辽国,西边的夏州,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陛下,这是您要的地图。” 周墨又递过去几页纸。“这是炼钢和火药的初级资料。” 赵匡胤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在地图上,特别是燕云十六州那块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耻辱的土地上缓缓划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好一个守内虚外!” 他咬着牙,将那几页珍贵的配方紧紧攥在手里。 “这才像个开国皇帝的样子!”朱元璋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家里出了贼,就该先关起门来打断他的腿!攘外必先安内,这道理没错!”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朱棣一下。 朱棣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旁边的朱允炆,又拿起书,小声地教他。 “四……四叔,这个念b,播……广播的播……”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朱元璋刚才那句话,还有赵匡胤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很静,像冰封的湖面。 “周墨。” “朕,也要一张图。” 他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指着大唐的疆域。 “要比这个更详细的。吐蕃、突厥、高句丽,所有边镇的兵力、主将、乃至他们的家眷,朕都要知道。” 他已经从纯粹的暴怒,转向了冰冷的谋划。 “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武则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寒意。 “她……往后二十年,所有提拔重用的大臣名单。” 杀一个武媚娘,确实没用。 但他可以釜底抽薪,将她未来的羽翼,一个个提前折断! 武则天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时间到了!”周墨惊呼一声,“各位陛下,三个小时快结束了!” 这话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行动力。 刘邦手快,左手抓起装着种子的袋子,右手一把捞过桌上周墨当零食的几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一听可乐,冲周墨挤眉弄眼。 “小周,下次给俺留点带汤的啊!” 话音未落,人也没了。 赵匡胤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和那卷小地图还有种子,眼看着一旁的刘邦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武则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然后也带着他要的资料,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朱棣也化作涟漪离去。 堂屋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剩下嬴政、武则天还有后到的刘彻、赵匡胤、朱元璋还在。 朱元璋看着桌上剩下的东西,目光在《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那几袋高产作物种子上,来回移动。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他没有去拿那本能强兵的册子,而是将那几袋沉甸甸的种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咱的兵,得先吃饱饭!” 哐哐哐—— 周墨还没松口气,就看见从空中掉出好几个塑料袋,正是刚刚皇帝们带走的装种子的袋子。 周墨打开一看,数了数数量,少了一部分,看来确实带回去的东西也有重量限制。 他下意识地看向嬴政。 嬴政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神色自若地端着那杯已经没什么气的可乐,丝毫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始皇帝陛下……”周墨试探着开口,“您……时间没到?” 嬴政放下可乐罐,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屋里剩下的几个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 “看来,朕暂缓阿房宫,释放十几万徭役的举措,让朕多得了一些时间。” 周墨又看了看也稳坐着的武则天。 武则天了然,“那朕惩罚酷吏也是有利民生。” 周墨随即又想,那刘邦李世民朱棣怎么被强制送回了呢。 刘彻看他皱眉的样子,开口说。 “太爷爷做了征西饼,恐怕不算直接有利于民生。” 周墨一听,顺着他的思路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刘邦做饼说到底是为了打仗,李世民的观星查胡将也跟百姓没有直接关系。 朱棣的更别说了,周墨都没好意思说他想造出高铁一样的交通工具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看来,时间延长的机制就是要直接有利于民生,越有利时间越长。” 赵匡胤和朱元璋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若有所思回去后到底该最先做什么。 几个留下的皇帝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墨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跨时空交流,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竞赛。 一场比谁更能治国安邦,比谁更能造福万民的……内卷! 堂屋里空了一大半,气氛却比刚才人满为患时还要紧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是源自两位开国帝王之间无形的对峙。 “周墨!” 赵匡胤和朱元璋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因为对方抢了话头而互瞪了一眼。 赵匡胤先一步上前,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军人的压迫感,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那几页关于火药和炼钢的资料上,震得桌上的可乐罐嗡嗡作响。 “朕不要听这些!朕要的是能让刀更利的钢,能炸开城墙的火药!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烛影斧声的阴影,让他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君主,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 “放屁!”朱元璋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匡胤脸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懂不懂?连肚子都填不饱,炼个屁的钢!你的人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给你神兵利器又有何用?” 他一把拨开赵匡胤的手,将那几袋种子宝贝似的揽到自己跟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墨。 “小周,你先给咱说说,这叫土豆的,还有那叫玉米、红薯的,亩产万斤,到底怎么个种法?要什么地?什么时候下种?要伺候得多精贵?” 他问得又急又快,像个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的老农,生怕一眨眼,这神物就飞了。 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要弑弟的太祖,一边是要喂饱天下的洪武帝,两个都是惹不起的煞神。 他求助似的看向屋里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大佬。 嬴政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可乐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时间多着呢,上次放了几千徭役就多了半小时,这次最起码不得有两三个小时,他不急。 等他们都走了,周墨可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二位陛下,何必心急。”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武则天站起身,款步走到桌前。 她没有去看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而是优雅地拿起一袋土豆种子。 “这强兵之法与富民之术,皆在这书册与纸袋之上。可若连字都不识,岂非抱着金山讨饭?” 她这话,让赵匡胤和朱元璋都为之一窒。 武则天用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包装袋上那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两人。 “不如,就从这 土豆 二字学起。能看懂这救万民的字,才配去读那杀人的书。”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又同时点出了两人的窘境。 想强兵?想富民?可以,先从扫盲开始。 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平复了些,他瞪着那包装袋,上面的方块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这让他感觉浑身难受。 赵匡胤眼中的杀气也收敛了几分,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对。 没有周墨或者朱允炆在旁边念,这些东西带回去就是一堆废纸。 周墨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 “则天女皇说的是!不如这样,剩下的时间不多,我先教各位认识这几种作物和包装上的字,还有最基本的种植要点。时间虽短,但记住几个关键的字和几句话,回去总能用得上。”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立刻拍板,他已经等不及了。 刘彻也走了过来,对着武则天拱了拱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飞速地学习着,不仅是知识,还有权谋。 于是,堂屋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秦始皇在旁边闭目养神,周墨拿着一根笔,指着土豆包装袋上的说明,充当起了临时教师。 而他的学生,是秦始皇、汉武帝、宋太祖、明太祖、还有华国唯一的女皇帝。 缩在角落里的朱允炆,则成了助教,时不时小声地补充几句。 “各位陛下请看,这个字, 土 ,就是土地的土。” 周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土”字。 “这个,豆 ,豆子的豆。合起来,土豆。” 朱元璋伸长了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土……豆……嗯,这个土字俺认得,就是比俺们那会儿的写法,少了个点。” “陛下圣明。” 周墨擦了把汗,继续指着下一行。 “ 高产 ,就是产量很高的意思。 耐旱 ,就是不太需要水也能活。” “耐旱好!耐旱好啊!”朱元璋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咱那淮西老家,十年九旱,这东西要是能种,得救活多少人!” 赵匡胤也凑了过来,他指着红薯的包装袋,问:“这个怎么说?” “这个念红薯 ,也叫甘薯、地瓜。” 周墨解释道,“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挑地,山坡地、沙土地都能活,而且插根藤就能长。是所有作物里,最容易活,见效最快的。” 朱允炆在旁边小声补充:“皇爷爷,这个最适合咱们大明,先拿回去救急!”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红薯”两个字和它的特性死死记在心里。 武则天的学习能力显然更强,她不仅在记字形,还在问更深层次的问题。 第28章 大秦新蓝图 “这上面说,病毒脱毒、培育良种,是何意?” 周墨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植物病毒和杂交育种的概念。 听得几位帝王云里雾里,但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种子,是经过后世一种叫“科学”的法门处理过的,比他们那个时代的普通种子要金贵得多。 刘彻则对玉米更感兴趣,他捻起一粒金黄的玉米。 “此物,既可为人食,亦可为马料?” “没错。”周墨点头。 “而且它的秸秆也是上好的饲料。武帝陛下若是想大规模养马,此物必不可少。” 刘彻的眼睛亮了。 他经略匈奴,最缺的就是战马,而战马最缺的就是饲料。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扫盲班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武则天、刘彻、赵匡胤和朱元璋的身上,同时泛起了和刚才李世民等人一样的白光。 “这么快?”周墨一愣。 算上之前看纪录片的时间,他们这次停留的总时长,不多不少,恰好是三个小时。 武则天则是三小时二十分钟。 “小周!把那几本书给咱!” 朱元璋反应最快,他一把将桌上那几本《赤脚医生手册》、《工农业技术基础》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那几袋种子。 赵匡胤则一把抓过周墨刚刚写字的那几张纸,上面有他亲手写下的几个简体字和注释。 武则天和刘彻也各自拿了些资料。 “皇爷爷!” 在朱元璋的身影即将变得透明的最后一刻,朱允炆冲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回去之后,先种红薯!它最不挑地,插根藤就能活!先让百姓有口吃的,比什么都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朱元璋抱着一堆东西,身影在光芒中闪烁,他看着自己的孙子,虽然优柔寡断了些,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着天下百姓的肚子。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光芒闪过,四位帝王消失不见。 哐当,哐当。 几本手册和大部分种子,又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显然,五斤的重量限制,对谁都一视同仁。 但每个人,都带走了一些东西。 或许是一小包种子,或许是几页写了字迹的纸。 更重要的,是他们脑子里带走的东西。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墨、朱允炆,和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嬴政。 铁证如山。 这个玉环的规则,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想要待得更久,想要带走更多,就得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出真正有利民生的事情。 不是为了打仗而做的征西饼,不是为了巩固统治而查的胡将,而是实实在在,能让万千百姓受益的举措。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老旧冰箱低沉的嗡鸣。 朱允炆默默地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种子和手册一本本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晚对于他来说,有点信息过大了。 周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待一次帝王团,比他上一个月班都累。 “仁政,才是捷径。”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锁定了周墨。 “周墨。” “在,陛下。”周墨立刻坐直了身体。 “朕距沙丘之行,尚有一年。” 嬴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此一年,依照后世见解,何事为先?何策为重?” 周墨莫名感觉到一种混杂着兴奋与责任的战栗。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陛下,时间紧迫,您肯定已有章程,但如果非要问我的话。” 他的声音也沉稳了下来,“我认为,分三步走。第一,保命。第二,除奸。第三,固本。” 嬴政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他继续。 “保命,就是您自己的身体。” 周墨在纸上写下“停丹药”三个字,推到嬴政面前。 “从您回去那一刻起,所有方士炼制的丹药,一粒都不能再碰。那都是穿肠的毒药。” “朕已知晓。”嬴政的目光落在纸上,点了点头。 “朕已经处死了徐福及其党羽,下令大秦之地禁止任何丹药出现,有长生寻仙等妖言惑众者,夷三族。” “欸,杀了就杀了吧,不过其他的方士就不用杀了,他们也是能用的人才,不过这个不紧急,可以等之后再说。” “然后得排毒。”周墨划拉着手机,飞快地搜索着。 “您得找个绝对信得过的大夫,用温和的法子,把您体内的丹毒慢慢排出来。比如我上次提到的喝牛奶,还有多饮水,用些利尿清热的草药,或者……蒸煮沐浴,让身体发汗。” 他尽量用嬴政能理解的词汇解释着现代医学的排毒原理。 “我这里应该是能解毒的,但我们这里人口都有特制的证明,治病也需要这个,所以有点麻烦,您等我想想办法。” “您那边自己先控制着毒素。” 嬴政点点头,也没难为周墨立马就带他去解读。 “大夫……”嬴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帝王多疑,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能信谁? “这个只能您自己决断。”周墨知道这事他帮不上忙。 “但只要您在,大秦就乱不了,所以这是头等大事,万万不可轻忽。” 嬴政没有再纠结于此,他抬眼看向周墨。 “第二步,除奸。” “对,除奸。” 周墨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赵高,胡亥。 “自然是要杀了的,但不能简单地杀了。”周墨斩钉截铁。 “为何?”嬴政的眉毛拧了起来,在他看来,清理两个叛逆,不过是一道诏书的事。 “陛下,您秦朝的名声在很长的几千年中都不算好,暴秦的名头是人人都知道,所以您现在也得考虑民声民心的问题。” 周墨努力组织着语言,“咱们得师出有名,得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认同您让他们死是对的。” “说下去。”嬴政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温水煮青蛙。” 周墨说出一个成语,看嬴政面露不解,赶紧解释。 “就是不能直接下令,让天下认觉得始皇帝又无缘无故杀人了。“ “咱们一步一步来,查贪腐,查渎职,拔一个,审一个,顺藤摸瓜,把他的根都给刨出来。” “最后收网,公布他和党羽的罪状,让他死得有理有据,天下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嬴政沉默了。 他一生行事,讲究的是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周墨这套法子,于他而言,太过……绵软。 但细细想来,却又稳妥至极,能够挽回民心。 “此法,可行。”他最终颔首,算是认可了周墨的策略。 就在周墨准备接着说第三步“固本”时,嬴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朕上次回去,下了许多命令,又巡视郡县,处置了几名酷吏,前后共耗二十余日,为何你这里,感觉并没过去很久?” 周墨猛地一愣。 他手里的笔停住了,脑子飞速运转。 上次政哥来……他掏出手机,翻看自己的备忘录和搜索记录。 时间线一点点被串联起来。 “陛下,您是说……您在您那边过了二十多天了?”周墨的声音有些发干。 “然。” “卧槽!”周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两圈。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对,是我这儿一天,您那儿三天!三倍的时间差!”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几袋神种还让他兴奋。 嬴政的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他迅速心算出这个时间差带来的巨大利好。 “朕有一年之期……”他看着周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在你这里,便是四月。若朕能多留,便有更多时日谋划。” 一年,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要扭转乾坤,实在太短。 但如果他能在这里得到周墨的“实时”辅佐,那效率将不可同日而语。 “足够了!绝对足够了!”周墨兴奋地一拍桌子。 “陛下,咱们继续说第三步,固本!” 他重新坐下,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扶苏。 “陛下,必须立刻把扶苏公子从上郡召回咸阳。”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召回,不是让他回来领罪,而是要委以重任。让他参与朝政,让他监国,让他把威信重新立起来!” “后世多认为,是您和扶苏父子离心,又直接表现出了对扶苏的不喜,这才既让扶苏愈加没信心又让胡亥赵高生出野心,当然,具体如何,还是得您和扶苏父子俩好好聊聊。” “朕已下令催促扶苏与蒙恬回咸阳,估计再有十余日就能到。” 嬴政的目光很复杂。 “扶苏,性仁,恐失之于软弱。” 对于这个长子,他向来是爱之深,责之切。 “还有就是,我们这里历史学家分析,此时大秦已经一统,天下需要的不再是无休止的征伐与杀戮,而是休养生息。“ ”守成之君,需要的是仁,而不是暴。“ ”扶苏公子的性格,恰恰是眼下大秦最需要的。“ “况且儒家学说也有不同的解释嘛,等您下次来我再给您一本神书。” 嬴政看他一脸贼兮兮的表情,估计可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李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如何处置?” “李斯……”周墨沉吟片刻。 “陛下,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李斯,他算是一路陪您走过来的人,他之所以会妥协,是因为赵高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也因为……他看不到别的选择。” “您把扶苏公子召回来,让他看到大秦有了合格的继承人,再把赵高处置了,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让他自己选。”周墨话没说完,嬴政就懂了他的意思。 “对,让他自己选。”周墨笑了笑,估计嬴政早就有这种打算。 “我相信,一个亲手帮您制定了帝国根基的人,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选。” 这场跨越时空的最高级别战略会议,一直持续着。 周墨口干舌燥,却精神亢奋。 他从经济、民生、军事、律法等各个方面,以后世的眼光,为嬴政剖析着大秦的种种弊病,并提出改进之法。 减徭役,轻赋税,发展农业,重视工匠,修订部分严苛的律法…… 嬴政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提出尖锐的问题,周墨则绞尽脑汁,借助手机搜索,一一解答。 一旁的朱允炆,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的沉思。 他听着嬴政和周墨的对话,仿佛看到了另一条路,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 就在两人聊到如何处理南越和匈奴问题时,嬴政的身上,毫无预兆地泛起了熟悉的白光。 周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1点。 距离嬴政这次到来,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嬴政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他看着周墨,目光郑重。 “周墨,等朕消息。” 这不再是求助,而是一个帝王对他的谋士下达的指令,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光芒散去,嬴政消失不见。 周墨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桌上那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上面是他们刚刚勾画出的大秦新蓝图。 他正在改变历史。 他抬起头,看到一直沉默的朱允炆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羡慕,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陛下。”周墨轻声开口。 “叫我名字就好,我已经不是皇帝了。” 朱允炆语气十分平静,因为他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重新活了。 “允炆,世界、百姓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朱允炆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纸张,仔仔细细地叠好。 第29章 爹 我冤枉啊! 洪武十三年,春。 坤宁宫内暖香缭绕,朱元璋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 不是那个狭窄逼仄的怪屋子,没有那个叫周墨的后生,也没有那群隔着朝代的皇帝。 他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标儿!” 朱元璋一掀被子,赤着脚就往地上踩,声音嘶哑。 “咱的标儿!” 守在殿外的太监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皇帝这副模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您醒了?” “传太医!让太子朱标,立刻到坤宁宫来!快!”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后宫炸响。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到朱标,活生生的朱标。 很快,太医院的院使带着几个太医,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赶到坤宁宫时已是满头大汗。 “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身子骨弱,此刻正在东宫歇息,已是睡下了。”院使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睡下了?”朱元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院使。 “别跟咱说那些虚的!咱问你,太子到底如何?他的身子,还能撑几年?”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太过凶狠,院使的头“砰”的一声磕在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陛下……太子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加之操劳国事,有些体虚,好生将养,断无大碍,断无大碍啊!” 朱元璋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大碍。 还好,还好现在没有大碍。 那股让他窒息的恐慌稍稍退去,紧接着,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朱棣的那个混账东西,想起了他抢了自己孙子皇位的事实。 “来人!”朱元璋一声暴喝。 “给咱把燕王朱棣那个孽障绑来!” “还有老二、老三、老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叫到奉天殿去!谁敢不来,就给咱抬来!” 内侍们何曾见过皇帝这般模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整个皇宫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春寒料峭。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等一众成年王爷,规规矩矩地跪了一排,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皇的怒火,足以烧穿天。 没过多久,燕王朱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反剪着胳膊,几乎是拖拽着押了过来。 朱棣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他刚从自己的王府里被叫出来,还没弄明白情况,就被绑了。 “父皇!父皇!儿臣犯了何错?您为何要绑着儿臣?”朱棣大声喊冤。 朱元璋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没拿玉圭,也没拿别的。 就提着一根从殿角抄来的,用来支撑仪仗旗帜的硬木杆子。 他看到被押来的朱棣,二话不说,抡起木杆就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木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朱棣的背上。 朱棣闷哼一声,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逆子!” 朱元璋双目赤红,手里的木杆一下接一下,雨点般落下。 “咱让你造反!咱让你抢侄子的位置!” “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怎么坐龙椅!” 朱棣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不住地求饶。 “父皇息怒!父皇饶命啊!儿臣没有!儿臣不敢啊!” 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造反?抢侄子的位置? 谁啊?我啊?我没有啊! 跪在地上的秦王晋王等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只看到平日里威严的父皇,此刻像个发了疯的庄稼汉,追着战功赫赫的四弟满院子跑,那木杆子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听得他们心惊肉跳。 朱元璋打累了,喘着粗气,用木杆指着跪成一排的儿子们,破口大骂。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给咱把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啥!” “这大明的江山,是咱的,将来是你们大哥的,再将来是咱大孙子的!” “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送他去见咱老朱家的祖宗!” 骂完,他把手里的木杆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回了殿内。 留下朱棣趴在地上呻吟,和其他几个魂不附体的王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 朱元璋召来了户部尚书、工部侍郎等几位心腹重臣。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站着,不知道皇帝发完家火,又要发什么国威。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龙椅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口袋,这是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 “哗啦”一声,他将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御案上。 一堆奇形怪状、表皮紫红的块茎滚了出来。 “都看看,这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还带着怒气未消的沙哑。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户部尚书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拿起一个端详了半天,满脸困惑。 “陛下……恕臣愚钝,此物形态奇异,非谷非豆,臣……闻所未闻。” 朱元璋指着那堆东西,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这东西,叫红薯!是神粮!” 他努力回忆着周墨的话,用自己的语言组织着。 “一亩地,能长出几千斤!还不挑地,山坡地、沙土地,什么样的赖地都能活!随便插根藤就能长!” “有了它,咱大明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期盼,可换来的,却是大臣们更加浓重的困惑和怀疑。 亩产几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上好的水田,一亩能收三石粮食,那便是天大的丰年了。 几千斤,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户部尚书将手里的红薯放下,更加谨慎地躬身道。 “陛下,此物既是神粮,敢问……从何而来?其栽种之法,可有章程?”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个装着红薯的口袋,上面印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鸟字。 朱元璋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咱从六百年后一个叫周墨的小子家里拿回来的吧? 他更憋屈的是,那口袋上的字,他娘的他看着眼熟,却不能确定啊! 那后生倒是念叨了几句,可当时光顾着生气和抢东西,记得不清不楚。 “混账!”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龙案上的红薯都跳了起来。 “咱亲眼看着它从地里长出来的!那块头,比你们的房梁都粗!” 他瞪着眼睛,强行解释道。 “法度……法度……咱告诉你们法度!” “找块向阳的地,挖个坑,把它埋进去!等它发了芽,长出藤,就掐一段藤下来,插进土里!勤看着点,别让猪给拱了!” “还要什么法度?你们手底下那些庄稼把式,连地都不会种了?” 这番话,说得粗暴,毫无道理可言。 但大臣们听明白了,皇帝要推广这东西,不许反驳。 “都给咱听好了!”朱元璋下了死命令。 “户部,工部!立刻,马上!在京城的皇庄,在咱凤阳老家的沙岗地,再给咱找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派最得力的老农去!” “这袋种子,给咱掰开了,切成小块,每一块都要带着芽眼!给咱好生种下去!” “派锦衣卫给咱日夜看着!不是防人偷,是防人破坏!给咱记清楚了,每天长势如何,都要画下图,写成折子送上来!” “种成了,咱重赏!从主官到农户,个个有赏!”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要是给咱种砸了……哼!” 一个“哼”字,让所有大臣的后脖颈都冒出了凉气。 处理完朝政,朱元璋让人把朱雄英和朱允炆叫到了御书房。 六岁的朱雄英和四岁的朱允炆规规矩矩地行礼。 “孙儿拜见皇爷爷。”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早夭,一个后世评价为,“有仁心,但太软,该硬的时候不够心狠,有想法能力跟不上。” 不行,绝对不行。 咱的孙子,咱亲自教! 这一次他一定要保住雄英的命,但如果……如果…老天非要夺走他长孙的命… 原历史中,他最终选择朱允炆为储君一定是那时候最合适的选择,那现在他就要做两手准备。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现靖难。 他把朱雄英和朱允炆叫到身边,指着桌上还没收拾的红薯。 “雄英,允炆,认得这是什么吗?” 小雄英和小允炆好奇地看着,摇了摇头。 “这是能让咱大明百姓吃饱饭的东西,叫红薯,你们给咱记住了。” 朱元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孙儿,记住,当皇帝,心要善,这是根本,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光有善心不成,骨头要硬!要能拿得起刀,也放得下笔!” “要懂得分田地,也要懂得看账本!要能安抚臣子,更要能震慑宵小!”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东宫的讲官下了命令。 “从明天起,给太孙加几门课!” “别整天只读那些之乎者也!带他去田间地头,让他看看庄稼是怎么长的!带他去军器局,让他看看钢是怎么炼的,船是怎么造的!” “还有,教他骑马射箭!咱朱家的子孙,不能是文弱书生!” 朱元璋回过头,看着朱雄英和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要你们懂得做个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霹雳手段的君王!” 小雄英和小允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觉得,今天的皇爷爷,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朱元璋,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几本《赤脚医生手册》和《工农业基础》,他虽然没能带回来,但里面的内容,他凭着记忆,还能想起来一些。 必须找人,把这些东西给咱默写出来! 还有炼钢,还有火药…… 一个全新的大明,正在他这位开国皇帝的脑海里,缓缓拉开序幕。 第30章 女帝的敲打与布局 神都,洛阳。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烟气如丝如缕,缠绕着帐顶的流苏。 武则天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锦绣帷帐,鼻息间是清冷的殿宇气息。 与那个后生屋里混杂着食物和古怪甜水的气味截然不同。 她回来了。 没有丝毫的恍惚,武则天平静地坐起身,赤足踏上冰凉的波斯地毯。 那一场光怪陆离的经历,仿佛南柯一梦,却又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麻。 她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几粒金黄色的、形态饱满的颗粒。 玉米。 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唯一能紧紧攥在手里带回来的实物。 “来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了殿宇的宁静。 贴身女官上官婉儿快步而入,躬身道:“陛下。” “传狄怀英。” 半个时辰后,内书房。 狄仁杰站在御案前,神情肃穆。 女帝今日的传召有些不同寻常,没有在议事的正殿,而是在这处更私密的书房。 武则天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从现代带回来的、小小的粗布口袋放在案上。 然后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在一面黑漆托盘里。 哗啦啦…… 金黄色的玉米粒滚落出来,在黑漆的映衬下,仿佛一盘碎金,熠熠生辉。 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谷物。 粒粒饱满,色泽如金,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怀英,你看此物。” 武则天终于开口。 “陛下,此物……”狄仁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用指甲掐了掐,很硬。 他甚至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禾谷的生香。 “此物,名玉米。” 武则天用指尖轻轻拨动着盘中的颗粒,“朕昨夜得一异梦,有仙人入梦,授此神种。言其籽实可为粮,秸秆可为饲,能解天下饥馑之苦。” 仙人入梦。 狄仁杰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四个字从女帝口中说出,便不是简单的托梦,而是不容置疑的圣意。 但他还是躬身道:“陛下天授神物,乃社稷之福。” “然农事非同小可,臣斗胆请问,此物……这玉米,该如何耕种?何时下种?喜水还是耐旱?” 他没有问仙人在哪里,只问最实在的问题。 这正是武则天欣赏他的地方。 “仙人所言,此物耐旱,产量可观。” 武则天回忆着周墨的话,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语言,“至于种法,仙人未曾细说。” 狄仁杰眉头微蹙,这就难办了。 司农寺的官员,面对一种全新的作物,若无章法可循,谁也不敢轻易试种。 种好了是功,种坏了,那可是欺君罔上、毁掉神种的大罪。 “无妨。”武则天看穿了他的顾虑,“不知,便试。” 她站起身,走到狄仁杰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玉米粒上,眼神深邃。 “传朕旨意,交由司农寺。将这些种子,一分为三。” “其一,择京畿附近上等水浇肥田试种。” “其二,择黄河沿岸的沙土地试种。” “其三,送往关中,择一干旱贫瘠的山地试种。”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再传令,每处试种之地,皆需分出数块田垄。有的深耕,有的浅种;有的多施肥,有的不施肥;有的勤浇灌,有的任其生长。” “命司农丞与当地老农一同记录,从下种之日起,每隔三日,便要将这玉米的发芽、生长、拔节、结穗之情形,详细绘图、记录在册,八百里加急送入神都。” “朕要知道,它到底适合什么样的土地,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长得最好。” 狄仁杰听得心头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女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不是什么仙人托梦,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探求之法。 通过设置不同的条件,观察不同的结果,最终找出最优的解法。 这等心思,这等魄力,何须仙人? 陛下本人,便已是深不可测。 “臣,遵旨!”狄仁杰深深一揖,“臣必亲自督办此事,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武则天点点头,重新坐下。 “此事,要快,要秘。在未有定论之前,莫要声张。” “臣明白。” 待狄仁杰退下,内书房重归寂静。 武则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她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上面是周墨亲手写下的几个简体字和注释。 她能带回来的东西不多,这张纸,比那袋玉米还要珍贵。 她看不懂所有的字,但她记住了那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周墨对他们的评价。 “姚崇”、“宋璟”……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上那陌生的字形,脑中飞速运转。 “狄仁杰的接班人”、“开元贤相”…… 这些评价,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狄仁杰之后,谁能撑起这大周的天下? 这是她日夜思虑的问题。 现在,答案就在这张纸上。 她闭上眼,将那几个名字的字形、读音,以及周墨提到的籍贯、字号,一遍遍在脑海中刻印下来。 姚元之……宋广平……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凭借记忆,用自己熟悉的字体,写下了几个名字和注脚。 “姚元崇,夏州人士,现任夏官侍郎。可堪一用?” “宋璟,邢州南和人。此人……需查。” 她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暗格,然后提起了另一支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她写的,是一道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诏令。 【诏令:着天下各州府,即刻查报辖内所有父系姓武,年庚在八岁至十二岁之间的女童名册。册需详录其籍贯、父母姓名、家世背景。限一月之内上报,不得有误,不得错漏一人!违者,主官、佐吏,一体重惩!】 写完,她看了一遍,嘴角噙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冷笑。 诏令发出,满朝哗然。 谁也想不通,女帝为何突然要清查天下姓武的女童。 一时间,猜测四起,人心惶惶。 而此时的武则天,却在偏殿召见了她的两个侄子。 梁王武三思,魏王武承嗣。 两人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以为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事。 “都起来吧。”武则天语气平淡。 “谢陛下。”两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 “朕听说,你们最近在朝中很活跃,举荐了不少人才啊。” 武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武三思和武承嗣心中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臣……臣等只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举贤。”武三思连忙辩解。 “是吗?” 武则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吓得两人一哆嗦。 “朕要的是能臣,是能为国为民办事的干吏!” “不是只会在朕面前钻营奉承,出了门就结党营私、欺压良善的蠢货!”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入两人耳中。 “你们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朕不知道!” “若想长久富贵,就给朕把眼睛放亮点,去地方上,去民间,给朕寻访真正的贤能之士!” “谁能为朕举荐一个姚崇,一个宋璟那样的国之栋梁,朕,便保他一世荣华!” “若是再让朕知道,你们举荐的都是些酒囊饭袋,只知贪腐享乐的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武三思和武承嗣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姚崇?宋璟? 两人将这两个陌生的名字死死记在心里,他们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两个人。 但他们明白,这,就是陛下给他们的新差事,也是新的保命符。 “臣……臣等遵旨!臣等一定为陛下访遍天下,寻得贤才!” 两人叩首如捣蒜。 看着惶恐离去的两个侄子,武则天面无表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他们对权力的贪欲,去为自己办事。 让他们变成自己的猎犬,去搜寻那些她现在还无法精准定位的未来贤相。 数日后,第一批武姓女童的名册,从京畿及周边州府送了上来。 深夜,武则天亲自批阅。 一个个稚嫩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 她看得极其仔细,时而用朱笔在某些名字旁做下记号。 “这个,父亲是折冲府的队正,有些武艺根基。” “这个,祖父曾是县学教谕,家有薄产,薄有诗书。” 批阅完一摞,她唤来一名最心腹的年老宦官。 “将这些朕圈出来的名册,送到掖庭宫。” 老宦官躬身接过。 “传朕密旨。”武则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命掖庭令,对这些女童,暗中照拂。家中贫困者,可由掖庭出资,助其度日。” 老宦官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 “待她们年满十三,便由掖庭出面,将她们统一接入宫中,不入宫嫔之列,只为女工。” “教她们读书,教她们算术,教她们纺织女红。” “让她们成为这宫里,最出色的绣娘,最精明的管事。” 武则天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 “但有一条,她们终其一生,不得近帝后寝宫半步。违者,杀无赦。” 老宦官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女帝的深意。 这是在栽培,也是在禁绝。 给予她们远超普通女子的学识和技能,让她们成为有用的工具,却又用一道无形的墙,彻底斩断了她们任何一步登天的可能。 何其恩典,又何其……残酷。 “奴婢,遵旨。” 老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名册紧紧抱在怀里,躬身退下。 武则天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西北的旱地里,金色的种子已经种下。 朝堂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撒开,搜寻着未来的栋梁。 而那些和她一样姓武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命运,也已在她的朱笔之下,被悄然改写。 她看着舆图,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武曌的大周,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那个叫周墨的后生,还有他身后的那个世界……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后世……”她喃喃自语。 “当真有趣。” 但,未来终究是未来。 她要做的,是抓住现在。 “朕的天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朕要它,万世长安!” 第31章 火药和钢铁,朕都要 咸阳宫。 嬴政睁开眼,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 目光穿透明黄色的帐顶,仿佛能看到整个帝国的版图。 记忆在脑中飞速倒带、整理、归档。 周墨的脸,那几张写满字的白纸,温水煮青蛙的计策,三倍的时间差…… 刘季。 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沛县泗水亭长。 “来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守在殿外的内侍统领赵成快步而入,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 “陛下。” “传蒙毅,立刻来见朕,便服,走偏门。” “唯。” 赵成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内书房。 蒙毅一身常服,快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深夜密召,绝非小事。 “臣,蒙毅,拜见陛下。” “平身。”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一面巨大的秦国疆域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东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沛县,泗水亭。”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上。 “朕要你,立刻亲选最精干、最可靠的几个人,以巡查民情的名义,去这个地方。” 蒙大为不解,一个亭,在大秦的版图上,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给朕查一个人,此人名为刘季,是当地的亭长。” “他的底细、他的过往、他都与何人往来,尤其是叫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的这几个人,给朕查个底朝天。”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但蒙毅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记住,只查,只看,只听,不许惊动任何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以最快的速度密报咸阳。” 蒙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竟然对一个边远小县的亭长及其党羽如此上心,甚至连其同伙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作为嬴政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只负责执行。 “臣,领旨!” 打发走蒙毅,嬴政又召来了夏无且。 夏无且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嬴政看着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朕,近来偶得天启,需调理。方子,朕来说,你来办。” 夏无且立马掏出竹简刻刀,“是。” “每日,多备酪浆,多备清水。朕要饮用。” 嬴政回忆着周墨那些零碎的建议,用自己的方式转述出来。 “朕要……利水通淋,将体内的丹毒,尽数逼出。” “什么?”夏无且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丹毒?陛下承认自己丹毒缠身? 还要用这种近乎“泄”的方式来医治? 这与历代方士所言的固本培元、积蓄阳气之法,完全是背道而驰! “陛下,龙体万金,此法……此法恐伤及龙体根基啊!泄元气,乃是大忌!” “照朕说的做,出了事,朕一人承担。” “是,臣遵旨!” 他不再反驳,脑子里却飞速运转,将陛下这粗暴的指令,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医理。 陛下此举,或许是以猛药去沉疴,行的是霸道之法…… 处理完这两件迫在眉睫的私事,嬴政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东西上。 三个粗布口袋,沉甸甸的。 他解开一个,哗啦一声,一堆土黄色的、疙疙瘩瘩的块茎滚了出来。 解开第二个,是表皮紫红、形态各异的另一种块茎。 解开第三个,则是金灿灿、如同宝石般的颗粒。 土豆、红薯、玉米。 整整九斤! 嬴政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墨说过,要减徭役,轻赋税,发展农业…… 原来如此。 凡是对天下万民有利之事,便能得到那方天地的嘉奖,便能带回更多的东西。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仁慈,这是最实在的利益交换!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立刻传召少府令。 “此三物,乃天赐神种。” 嬴政指着案上的三堆东西,言简意赅。 “传令下去,召集关中最得力的老农,将这些种子分作数份。” “一份,种于上等水浇肥田。一份,种于渭北旱地。还有一份,送去沙地试种!” “土豆切块,红薯育苗,玉米点播……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每隔三日,必须将长势绘图上报!派兵士日夜看守,不是防人偷,是防牲畜糟蹋!” “种成了,从你到农户,皆有重赏!种不好……” 嬴政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少府令汗流浃背。 次日,朝会。 咸阳宫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议题进行到一半时,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再发一道诏书至上郡,命公子扶苏、上将军蒙恬,十日之内,火速返回咸阳!”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已经是第三道诏令了,陛下为何如此着急? “公子扶苏归都后,将协理政务,入主东宫。” 轰! 这一下,不只是震惊,而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李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扶苏? 那个因政见不合,被陛下厌弃、发配到上郡的长子? 要回来了? 还要协理政务? 那胡亥公子呢?那赵高呢? 李斯的心,瞬间乱了。 他感觉到,咸阳的天,要变了。 回到相府,他在书房中枯坐良久。 扶苏……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与赵高合谋,扶持胡亥,所图的便是从龙之功。 可现在,皇帝亲手推翻了棋盘。 与此同时,中车府令的官署内,一滴浓墨从笔尖滑落,污了洁白的竹简。 “你说什么?”赵高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尖细。 跪着的小宦官颤抖着重复。 “陛下下诏,命长公子扶苏……十日内返京,协理政务,入主东宫。” “咣当”一声,毛笔坠地。 赵高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扶苏要回来当太子,这意味着他赵高的死期不远了! 他比谁都清楚,扶苏一旦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种弄权的阉宦。 “备车!去公子胡亥府!” 他必须立刻找到胡亥,那个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而胡亥的宫殿里依旧温暖如春。 听闻消息时,他正抱着一只波斯猫,满不在乎地说。 “大哥回来就回来呗。” 当赵高一字一顿地说出入主东宫时,胡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父皇怎么会!他不是最讨厌大哥那副迂腐的样子吗?老师,你快去跟父皇说啊!” 看着胡亥天真又愚蠢的模样,赵高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相府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丞相大人,真是好定力。” 赵高一进门,便带着怨气开口。 李斯端坐案后,神色平静。 “赵大人到访,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赵高压低声音。 “扶苏回京,入主东宫!你我谋划,就要付诸东流,你难道就不急吗?” 李斯抬眼看着他:“急,有用吗?这是陛下的旨意。” “丞相!”赵高急了。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扶苏登基,推崇儒道,你我皆再无立身之地!我们必须联手!” 李斯沉默了。 “赵大人,风,已经起了。” “你我,都只是风中的一片叶子而已。” 朝会散后,嬴政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骊山脚下的一处秘密官署。 这里是帝国最高的工匠与方士的聚集地。 他召来了官署,以及冶铁的工师和方士。 “朕,有两样东西,要你们立刻给朕造出来。” “其一,炼钢之术。需建新炉,以石炭为料,以大风箱鼓风,提升炉温。如此,可炼出远超今日之精铁,坚不可摧!” 一名冶铁工师大着胆子问道。 “陛下,高温是多高?大风箱又需多大?石炭虽烈,但烟毒亦重,恐污了精铁……” 嬴政眉头一皱,他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自己去试!” 他不耐烦地打断,接着说第二样。 “其二,火药。以硝石、硫磺、木炭,研磨成细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可生巨爆,开山裂石,威力无穷!” 一名方士脸色发白。 “陛下,硝石硫磺皆是烈物,稍有不慎便会炸炉,至于比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朕知道的比例,是十五比一比三,或是七十五比十比十五。” 嬴政说出两个从网上看来的模糊数字。 “哪个是硝石,哪个是硫磺,朕记不清了。” “……”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皇帝。 这哪里是下达旨意,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嬴政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困惑,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这种最关键的细节上无能为力。 “朕不管你们如何做!” “就在这骊山脚下,给朕另建一座秘所!召集帝国所有顶尖的巧匠,给你们无限的钱财,无限的人力,日夜不休地给朕试!” “朕给你们的,是方向!是前人从未见过的方向!剩下的,用你们的脑袋去想!” 他将那几本封面印着“鬼画符”的手册狠狠摔在地上。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工师和方士,对着天书和那两个足以要了他们老命的“方向”,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嬴政独自一人走在回宫的路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清扫奸佞,稳固国本,开辟民生,钻研神器……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已经在他的手中撒开。 可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系于那个叫周墨的后生,系于那些他记不全、看不懂的未来之识。 “周墨……” 他喃喃自语,眼中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沉。 “你最好是对的。” “若有差池,朕赌上的,是这整个天下。” 第32章 岁李治你别慌 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一场关于关中水利修缮的议事正在进行。 户部官员正条理分明地奏报着预算与工期,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响,显得有些空旷。 房玄龄与杜如晦分立两侧,偶尔补充几句。 忽然,李世民摩挲玉圭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户部官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房玄龄最为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股从帝王身上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困惑至极的眼神。 “武氏……好一个……武媚娘!” 一句极轻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如同冰渣一般,从李世民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已经回来了一晚的李世民,还是怎么想怎么气! 他亲手从兄长和弟弟手中夺来的江山,他耗尽心血治理的天下,最后竟会落入一个女人的手中? 荒谬!耻辱! “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从虚空中收回,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直地射在房玄龄身上。 “传朕敕令!”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房玄龄、杜如晦,此事由你二人亲自督办,不得有任何差池!” 他霍然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整个大殿扩散开来。 “凡我大唐疆域之内,所有武姓官员、将领、宗族,无论其品阶高低,无论其身在何方!凡家中有年龄在两岁至五岁之间的女童,即刻给朕造册上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名册之上,需详录其父辈、祖辈之姓名、官职、籍贯,以及女童本人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得错,一人不得漏!” 房玄龄和杜如晦当场就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何意?清查天下武姓的幼女?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姓虽非顶级门阀,但在朝中军中亦有不少人任职,盘根错节。 如此大张旗鼓地清查人家的闺阁秘事,尤其还是针对不谙世事的稚龄女童,这要是传了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人人自危。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作为百官之首,他不能对此不闻不问。 他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 “陛下,搜寻幼女,此事体大。” “无故清查臣工家眷,恐引朝野非议,人心惶惶。” “敢问陛下,此举究竟是为祥瑞,还是为除煞?总需有个名目,臣等才好奉旨行事啊。” “名目?”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袖袍,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朕的意志,就是名目!尔等只需照办,何须多问!” 留下这道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命令,李世民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向后殿。 那挺拔的背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仿佛要去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战争。 大殿内,只留下房玄龄、杜如晦和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与困惑。 武家的女童? 陛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难道是听信了什么方士的谶纬之言? 可陛下素来不信这些啊……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偏殿。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军事参谋部,殿内灯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只有兵部尚书、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以及另外两三位军方最顶尖的将帅。 他们都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百战名将,此刻却都神情凝重,噤若寒蝉,不知皇帝密召,究竟有何等紧急的军情。 李世民没有一句废话,待人到齐后,他亲自走到墙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中取出一卷实物。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哗啦”一声,将其在墙上完全展开。 当地图完全展开,并用磁石固定在墙上时,整个偏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靖的瞳孔在看清图上内容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地图前,那双阅尽天下兵书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地图上,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之作! 眼前的舆图,其材质似纸非纸,似帛非帛,触手温润而坚韧。 上面的线条精准得令人发指,色彩分明,山川走向、河流脉络、城池关隘,无一不精,无一不缺。 其详尽程度,远超当世所有! 无论是朝廷秘藏的舆图,还是世家珍藏的舆图,在这张图面前,都成了小儿涂鸦! 更让他们血液沸腾的是,在代表着吐蕃和突厥的广袤区域内,地图上标注出了一个个他们闻所未闻的地名、部族名称。 甚至还有一些用特殊符号代表的水源地、季节性草场、以及隐秘的商道! “陛下!” 李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和颤抖。 他伸出那只曾执掌三军帅印、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吐蕃境内的一个点。 “此处……逻些城……其城郭、周围的山谷、河流走向,与我军斥候九死一生换回的粗略草图相比,简直……简直是天壤之别!” “拥有此图,我军对其腹地,便如掌上观纹!” 李绩也凑了过来,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北方草原。 他指着东突厥与薛延陀部的结合部,声音里压抑着狂喜。 “陛下请看!这里……这里标注了一条隐秘的盐道!” “此道若为我军所用,便可尽遣轻骑,绕过其正面坚城,如一柄尖刀,直插其心腹之地!” “断其粮草,乱其军心!” “陛下!此图……究竟是何方神圣所绘?竟能精妙至此?” “连那些游牧小部落随季节迁移的草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已非人力可为了!” 将帅们的反应,全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 他负手而立,神情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莫测。 他不能解释周墨,不能解释那个光怪陆离的后世,他只能用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理由。 “此乃天授。” 几人便知不可再问。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蕃的区域,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此人年少而雄才大略,正欲一统高原,未来必是我大唐心腹之患。” “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关键部族名称。 “这些部族,与他貌合神离。” “李靖,朕要你立刻拟定方略,派最得力的使节,带上我们的丝绸和善意,去分化他们,拉拢他们,绝不能让松赞干布轻易地将整个高原拧成一股绳!” 接着,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北方。 “突厥虽已在渭水签下城下之盟,但其狼子野心,从未消亡。” “此图上标注的,是他们各部族之间最薄弱的连接点。” “李绩,你立刻着手,用贸易、用联姻、用一切我们能想到的办法,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让他们内斗不休,无力南下!” “诸公,按此图,立刻重新调整我大唐北疆、西境之所有边防部署!” “图上标注的每一个关键隘口、每一处水源地,都必须给朕派驻精兵,严加控制!” “臣等,遵旨!” 李靖等人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战意。 他们知道,有了这张图,大唐在未来几十年的边境博弈中,已经稳稳地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处理完军国大事,李世民又马不停蹄地召来了司农寺卿。 年迈的司农寺卿被内侍领到偏殿时,还有些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只见皇帝陛下指着御案上一个敞开的粗布口袋,里面装着一堆土黄色的、疙疙瘩瘩、长相颇为随意的块茎。 “老爱卿,上前来,看看此物。” 老寺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非谷非豆,非瓜非果,表皮粗糙,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他用指甲掐了掐,质地坚硬,内里是淡黄色的。 “此物,名土豆。” 李世民努力回忆着周墨那带着吐槽的科普,用一种庄严的语气转述出来。 “它其性极耐活,不择地利,据说在贫瘠的山地、寒冷之所也能生长,是荒年救命的至宝!其亩产……甚巨!” 亩产甚巨!这四个字,让老寺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李世民看着那个印着他不认识的“精品菜市场欢迎您”字样的袋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此物需‘切块下种’,待其长出藤蔓后,要多培土于根部,还要当心一种叫蚜虫的害虫。” 老寺卿听得一头雾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捧着手里的土豆,感觉比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还要难受。 “陛下恕罪……”他躬着身子,满脸为难地问道。 “切块?敢问……要切成多大尺寸为宜?每一块上是否需保留芽眼?切口是否需要用草木灰涂抹,以防腐烂?” “多培土……是培多高?何时培土?还有那……蚜虫,又是何种害虫?其状如何?该用何种方法防治?” 一连串专业而细致的问题,把李世民也给问住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 周墨那小子就说了个大概,剩下的全靠他自己脑补。 他总不能说,这些细节朕也不知道,得等下次去问问那个后世小子吧? “尔等无需多虑!” 他大手一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睿智,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宫苑之中,给朕开辟出十块试验田来!分不同的种植方式去试!” “每日派专人,详细记录其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之所有情形!” “朕要知道,这东西,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长得最好,产得最多!” “臣,遵旨!臣必将此事办妥,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忙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 李世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精神反而异常亢奋。 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随口问向身边的内侍。 “治儿,最近在做些什么?” 内侍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九皇子殿下正在由宫人教导,学着认些字” 李世民闻言,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传话过去,教导皇子少在妇人脂粉堆里厮混!” “是。”内侍恭敬地应下,将头埋得更低了,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我的陛下啊,九皇子殿下今年才四岁,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利索。 不接近乳母和宫女,难道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玩泥巴不成? 第33章 朱棣要练民兵 光影骤然扭曲,朱棣猛的落地。 “嘶——”身上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嘶出了声。 右边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痛感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老爷子下手是真狠啊!” 朱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那不是梦。 他亲爹,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那个已经长眠于孝陵二十余年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精神矍铄,脾气一如既往的暴躁。 而自己,大明朝的永乐皇帝,君临天下,富有四海。 竟然像个犯了错的顽劣皇子,被自己那驾崩了多年的爹,当着一个后世外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何存? 然而,此刻的他,比起这点皮肉之痛,更有一股炽热的情绪。 《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强兵之道!真正的、闻所未闻的强兵之道! 周墨那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一下下地撞击着他作为一名顶尖军事统帅的心防。 那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那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建军思想! 一支由普通农夫组成,只需通过标准化的流程进行短暂训练,便能拥有惊人纪律性与战斗力的军队! 这……这简直就是为大明量身打造的神器! 他朱棣最不缺的就是百战精兵,但他缺的是源源不断、能够以最低成本迅速形成战力的后备兵源!有了此法,大明的军力将膨胀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棣“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双目赤红,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只想立刻把脑子里那些零碎却足以撼动天下的想法,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来人!” 守在殿外的御前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奴婢在。” “传朕旨意,密召太子少师姚广孝、英国公张辅,即刻入宫见驾!便服,走东华门,由内官监的人引进来!” “遵旨!”太监不敢多问,领命之后,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一炷香后,文华殿深处的密室。 此地乃是朱棣与心腹议事的绝密之所,除了他本人和最信任的太监,无人知晓。 姚广孝一袭寻常僧袍,目光沉静如水。 英国公张辅则是一身儒将常服,神情肃然。 二人快步而入,心知深夜密召,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当他们借着密室中牛油大烛的光亮,看清朱棣的脸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们至高无上的君主,右边脸颊高高肿起,一道清晰的五指印尚未完全消退,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辅,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跪下请罪,以为是自己麾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圣驾。 可转念一想,这天下,谁有胆子,谁又有本事,敢在当今天子的脸上动手? 这简直比听说帖木儿复生打到嘉峪关还要让人惊骇。 姚广孝则是眼皮猛地一跳,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但旋即垂下眼帘。 仿佛对那道惊心动魄的掌印视而不见,只是双手合十,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陛下深夜急召,不知有何要事?” 朱棣也懒得解释脸上的伤,他现在的心思完全被那本“天书”占据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无视了二人那复杂的目光,开门见山。 “朕,偶得一部天书!”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其上有练兵秘图,强军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着,他站起身,在密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拼命回忆,一边用自己的话语,将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片段转述出来。 “书上说,练兵,首重队列!要站如松,行如风,所有兵士,无论动静,都要练得像一个人!” “不是咱们那种一字长蛇,也不是什么圆阵方阵,而是一种……一种散开的阵法!” 朱棣说得自己都有些混乱,他努力地用手比划着。 “是分作无数个小队,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彼此呼应!散开来,就像满天星辰,聚拢时,又像一把烈火!” 张辅听得眉头紧锁。 三人一组的战法,军中斥候小队也常用,但从没听说过能用在正面战场上的。 这满天星、一把火的比喻,听着玄乎,可具体怎么打? “还有操练之法!”朱棣越说越激动。 “寻常的扎马步、举石锁,都太慢了!太笨了!书上说,要练一种叫‘俯卧撑’的法子,能练臂胸之力!” 他越说越急,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学着记忆中周墨展示的那个动作。 “就是这样!还有跑步!” “不,后世管那叫越野!要让他们背着几十斤的石头,跑上几十里山路!以此磨炼他们的筋骨和耐力!” “还有兵器配合,也与我朝军制大相径庭!讲究什么……火力压制,交替掩护!” 他一口气说完,密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辅,作为大明军方第一人,想得更深一层。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躬身道。 “陛下,我大明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皆是百战精锐,阵法严整,冠绝当世。” “这三人一组的散兵战法,若是小股部队袭扰尚可,可一旦用于数万人的大会战,岂不是阵型大乱,各自为战?指挥调度亦是难题。” “恐怕……会是一场灾难。” “乱?”朱棣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朕要的就是乱!是让敌人乱!我们自己,要在这种看似混乱的局面里,找到秩序!” “用无数个小队,像狼群一样,不断地穿插、撕咬,把敌人的大阵彻底搅烂、撕碎!” 姚广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问题的核心。 “陛下,贫僧斗胆一问。您说的这天书,图样不明,文字……恐怕亦非我朝通用之字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陛下所有的描述,都基于记忆,而非实物。 “这越野,或可理解为长途奔袭之练。但这俯卧撑,还有那三人阵法,似乎与我朝兵家常法,格格不入。” “陛下,此事关乎国本,是否要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的胆量。 “无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朕不管它合不合常法,好用就行!” “张辅,你立刻去京营,给朕挑五百个最悍不畏死的壮卒出来!不要那些老油条,就要那些脑子一根筋,肯下死力气的愣头青!” “此事要绝对保密,就以操演新阵为名,将他们单独拉到汤山卫所去!” “朕,要亲自去看着他们练!” “就按朕说的路子来!先练队列!站着、走路、跑步,都要整齐划一,分毫不差!再练那个俯卧撑和越野跑!” “至于阵法,先拿几个三人小队出来,让他们自己琢磨怎么配合最省力,最有效!”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光芒。 “朕知道这法子古怪,但朕心里有数!咱们边试边想,边练边改!” “朕就不信,这后世的强军之法,在咱们手上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他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凭一股热情和蛮力硬推的架势,让张辅既感压力山大,又莫名地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豪情。 作为军人,他本能地对任何能提升战力的新方法都充满好奇。 皇帝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那股子革新图强的劲头,却是实打实的。 “臣,遵旨!” 张辅轰然应诺,眼中也燃起了好奇与战意的火焰。 打发走心潮澎湃的英国公,朱棣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姚广孝,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多了一丝深沉的算计。 “广孝,还有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粒金灿灿、饱满得如同玉石的颗粒。 “此物,名曰玉米。” 姚广孝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种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朕带回来的种子不多。” 朱棣沉声交代,“你立刻派人,送到上林苑,找几块最好的地,派最可靠的农官,给朕秘密试种!日夜看护,不得有丝毫差池!”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了一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那人说,此物不仅果实能吃,亩产极高,可以活人无数。” “更重要的是,它的秸秆,晒干之后,是喂马的上等马料!比咱们现在用的黑豆、草料,都要好得多!” “上等马料”四个字一出口,姚广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彻底动容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以骑兵立国,并时刻准备北伐的大明来说,战马意味着什么。 而战马的口粮,更是重中之重,是悬在整个北方防线头顶的一把刀。 每年光是为了搜集足够的马料,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极大地限制了骑兵规模的扩张。 若此物当真能成,其秸秆又能作上等马料…… 姚广孝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他那颗擅长谋划天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年之后,大明的骑兵数量倍增,一匹匹战马膘肥体壮,不仅可以彻底扫平北境之患。 甚至……甚至可以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这小小的玉米粒,哪里是种子,这分明是撬动天下格局,奠定大明万世基业的钥匙! “贫僧明白了。” 姚广孝深深一揖,动作无比郑重地将那十几粒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包好,仿佛捧着的是大明的未来。 “陛下放心,此事贫僧必亲自督办,选最懂农事的管事,用最好的田,日夜看护,精耕细作,绝不负陛下所托!” 看着姚广孝匆匆离去的背影,朱棣重新坐回龙椅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再次摸了摸依旧肿痛的脸颊。 自己老爹的那一巴掌,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老爷子,你等着瞧吧。”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那个遥远时空的父亲宣告,也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你的大明,我会守好。我的兵,也定会让你大开眼界,让这天下,再无任何外敌敢于窥伺!” 烛光摇曳,将他脸上那道掌印映照得忽明忽暗。 也映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永乐”的雄心壮志。 第34章 刘邦牌方便面 长安,未央宫。 刘邦一个激灵,从龙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是熟悉的熏香,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天下。 回来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哎呀!亏大了!” 一声哀嚎在寝殿内响起,惊得守夜的内侍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灯盏给扔了。 “陛下?” “亏了!亏大了!”刘邦捶着床沿,心疼得直抽抽。 “那神仙种子!土豆!红薯!玉米!朕光顾着跟周墨吹牛,一样都没想起来带!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他越想越气,在后世他可是亲眼看着李世民和朱棣他们一袋一袋地往回拿东西。 自己呢?就带回来一肚子没消化完的现代知识,还有…… 嗯? 刘邦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摸到了自己手边的东西。 “方便面!可乐!” 刘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在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方便面也好!这要是用在行军打仗上,那得省多少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比什么神仙种子实际多了。 种子种下去还得等收成,这面条要是做出来了,马上就能用! “来人!传萧何!再把庖厨总管给朕叫来!快!” 没过多久,睡眼惺忪的丞相萧何与战战兢兢的御厨总管便一前一后地赶到了殿内。 两人看着皇帝陛下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的模样,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大气都不敢喘。 “老萧!你来得正好!”刘邦一把拉住萧何的袖子,神采飞扬。 “朕昨夜梦见神人,得一军粮秘法,可解我大汉兵士行军之苦!” 萧何一听梦见神人四个字,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圣明,不知是何等秘法?” 刘邦清了清嗓子,指着一旁抖得跟筛糠似的御厨总管,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就是把面条,先煮个半熟,然后捞出来,想办法把里面的水给弄干!对,脱水!” 他用上了从周墨那听来的新词。 “弄干之后,再用大量的油去炸!炸到它变得又干又脆,卷成一坨!” 御厨总管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面条煮熟了不直接吃,还要弄干了再用油炸?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恕小人愚钝,”他鼓起勇气问道。 “这……这面条炸干了,又硬又脆,如何下口?岂不是糟蹋了粮食和油料?” “蠢!”刘邦眼睛一瞪。 “这才是关键!炸干了,它就能放很久都不坏!” “想吃的时候,拿开水一冲,它就又变软了!味道还香得很!行军打仗的时候,一人带上几坨,饿了就用热水泡一碗,多方便!” 萧何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 他不像御厨那样只考虑吃法,他想得更多。 脱水、油炸、长期保存……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有点像之前刘邦搞的征西饼的思路,但又复杂得多。 “陛下,”萧何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 “此法听来新奇,只是……这‘脱水’该如何操作?油炸的火候又该如何掌握?” “若真如陛下所言,开水一冲即可食用,那确实是军国利器。只是做起来,恐怕不易。” “不易才要你们去试!”刘邦不耐烦地一挥手。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风干也好,晒干也罢,总之,今天之内,朕就要看到这东西!用粟米面试试,也用麦面试试!快去!” 萧何和御厨总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茫然。 但皇帝下了死命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领旨告退。 很快,御膳房里便上演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群顶尖御厨围着几案面团,面面相觑。 有的尝试着把煮了半熟的面条晾在竹竿上,结果没一会儿就黏成了一团。 有的学着炸油条的法子,直接把湿面条扔进油锅,结果热油四溅,烫得人哇哇直叫,锅里瞬间糊了一片,黑烟滚滚,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刘邦背着手在旁边看,也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只知道个大概原理,具体工艺他哪儿懂啊。 折腾了小半天,在一片狼藉之中,总算有几个聪明的厨子摸索出一点门道。 他们先把面条蒸熟,再用小火慢慢烘干,最后再下油锅快速炸制。 虽然卖相难看,黑乎乎的,还有些夹生,但总算是弄出了一坨勉强成型的方便面饼。 刘邦也顾不上烫,直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差点没把他的牙给硌掉。 “拿开水来!” 一碗滚烫的开水浇下去,那黑乎乎的面饼在碗里顽强地抵抗了许久,才慢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一碗糊糊涂涂、油腻腻的面条汤。 刘邦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子油烟味混着粮食的焦香,算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面条又软又烂,没什么嚼劲,还带着一股生油的味道。 “呸!” 他吐了出来,但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笑容。 “方向对了!就是这个路子!” 他指着那碗面糊,对萧何和御厨们说。 “虽然难吃,但它确实能泡开,能填饱肚子!这就是成功!继续给朕试!想办法让它更好吃,更劲道!” 傍晚时分,刘邦兴冲冲地端着一碗改良过好几版的方便面,去了长秋宫。 吕雉正在灯下看书,见到刘邦端着个粗陶碗进来,眉毛微微一挑,他可不常来找她。 “陛下这是……” “吕雉!快来尝尝!”刘邦献宝似的把碗递过去。 “朕捣鼓出来的新式军粮!朕给它取名叫‘龙须泡面’!以后咱们的兵士,行军路上就吃这个,方便!” 吕雉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面条依旧是弯弯曲曲,汤色浑浊,上面飘着几点可疑的油花。 她伸出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一股不算太美妙的气味飘了上来。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期待的刘邦。 “陛下若是喜欢吃这等……食料,明日便让御膳房多备些,专供陛下一人享用。” 刘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思念那个远在留县懂他的张良。 他要把张良叫回来。 …… 同一时刻,椒房殿内,年轻的皇帝刘彻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在周墨家中的好奇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他回来了。 “匈奴……卫青……子夫……” 三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牵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立刻翻身下床,甚至来不及等宫人伺候,自己就披上了外袍。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跪伏在地。 “立刻传朕旨意!” “去平阳侯府,将卫夫人……不,将卫子夫接入宫中!就说……朕听闻其歌喉甚妙,欲在宫中聆听。” 内侍愣了一下,卫子夫?一个侯府的歌女? 陛下怎么会突然对她产生兴趣?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磕头领命。 “还有!”刘彻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告诉掖庭令,卫子夫入宫之后,务必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怠慢!她若是在宫里掉了一根头发,朕就要所有当值宫人的脑袋!” 这道命令,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歌女,竟下此等重诺与威胁。 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刘彻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卫青的崛起,离不开卫子夫的受宠。 他的卫青!他的霍去病!乖乖到朕身边来吧! 很快,当朝外戚、太尉田蚡便听闻了此事,匆匆赶来求见。 “陛下,”田蚡一脸不解,带着几分长辈的口吻劝说道。 “区区一个歌女,何至于让陛下如此上心?陛当以国事为重啊。” 刘彻看着自己这位权势熏天的舅舅,眼神平静无波。 “国事,朕自有计较。舅父不必多虑。”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田蚡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他感觉今天的皇帝,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了。 打发走田蚡,刘彻回到内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印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符号,正是周墨给他的拼音表。 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然后再次传唤。 这次召见的,是廷尉张汤。 张汤此人,执法严酷,为人聪敏,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忠心不二,而且口风极紧。 刘彻将那张纸摊在张汤面前。 “此物,乃天赐之符,名曰拼音。” 刘彻指着上面的字母,用一种近乎神棍的语气说道。 “朕要你,将此法烂熟于心!它是一种……破解文字的钥匙。” “日后,朕要用它来破解天上所赐的文书,你,便是朕的耳目。” 张汤看着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心中虽然惊涛骇浪,脸上却是一片肃然。 他没有问来由,没有问用途,只是郑重地跪下。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工具,来帮他学习和消化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紧接着,他又召来了司农丞。 御案上,摆着几个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表皮紫红、形态各异的块茎——红薯。 “此物,亦是天赐神种。” 刘彻指着红薯,同样用了天授这个万能的借口。 “据说,其高产耐旱,无论人畜,皆可食用。” 司农丞是个老实巴交的官员,他捧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困惑。 “陛下……恕臣眼拙,此物形态怪异,非谷非豆,不知……该如何种植?是取其块茎下种,还是另有其法?其需水肥几何,臣……毫无头绪啊。” “朕给你的,是方向。”刘彻板起脸,努力让自己脸上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你即刻在上林苑中,择最好的田地,分不同的法子去试!” “一块地,直接将此物埋入土中。另一块地,尝试将其切块种植。再找一块地,看看能不能让它生出藤蔓,再将藤蔓插入土中!” 他只能给出这些从周墨那里听来的、模糊不清的概念,剩下的,全靠手下人去摸索。 “给朕派专人,日夜看护,详细记录!找到产量最多的方法!” “臣……领旨!” 司农丞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安排完这一切,刘彻才终于坐下,开始批阅堆积的奏章。 就在这时,一份加急的边关军报被送了上来。 他展开竹简,上面是熟悉的字眼。 【匈奴寇边,劫掠代郡,杀伤吏民数百,掳掠牲畜数千……】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以往看到这样的军报,年轻的皇帝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大汉初立,国力尚弱,面对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只能被动防御,忍气吞声。 但今天,刘彻看着这份军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想起了周墨口中那波澜壮阔的未来。 想起了那个从奴隶到大将军,封狼居胥的卫青。 想起了那个十七岁便一战成名,饮马瀚海的霍去病。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草原。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无奈,只有一种如同猎鹰盯住猎物般的,炽热、贪婪、且势在必得的光芒。 卫青即将入宫,神种已经下地,未来最锋利的刀,与最坚实的盾,都已在路上。 属于他的时代,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车神 你害怕嘛? 文德殿内,天光微熹。 赵匡胤从龙榻上坐起,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静静躺着一小袋干瘪的种子,那只印着奇怪红色符号、装着甜水的铁罐已经消失不见。 不是梦! 脑海里,周墨那间小屋中的一切,却比眼前的宫殿还要清晰。 “烛影斧声……” “高粱河车神……” “金匮之盟……” 一个个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在他心头烙下耻辱与剧痛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那袋种子紧紧攥在拳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一如往常。 “让他进来。” 赵匡胤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很快,穿着一身亲王常服的赵光义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亲近。 那份兄友弟恭的亲热,此刻在赵匡孕眼里却显得无比刺眼。 “臣弟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赵光义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赵匡胤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他平身。 他就那么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自己的亲弟弟。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赵光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起初还以为是大哥在想什么国事,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冰锥,扎得他后背发凉。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发毛,完全不明白今天的大哥为何如此反常。 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赵光义快要支撑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赵匡胤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可怕。 “光义,来了?”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锦墩,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赵光义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只敢坐半个屁股。 赵匡胤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说道。 “朕……昨夜,做了个梦。” 赵光义立刻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梦到朕死了。” “哐当”一声,赵光义手边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 “此梦必是上天警示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劳累过度!” “你…想不想……”赵匡胤话没说完,故意停顿,似是漫不经心的看了赵光义一眼。 “臣弟!臣弟万死不敢有此等不臣之心啊!求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看着他这副惊恐万状、演技十足的模样,赵匡胤心里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与自己一同打下江山,自己最信任的弟弟。 “朕还梦见,”赵匡胤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 “朕死后,你穿着朕的龙袍,坐在这张龙椅上。文武百官都跪在你脚下,山呼万岁。你……看上去很习惯。” 这几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加诛心。 赵光义的身子猛地一僵,如遭雷击,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陛下!臣弟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叫臣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梦……此梦定是妖邪作祟,意图离间我兄弟二人啊,陛下!” “……起来吧。”赵匡胤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臣弟……遵旨。” 赵光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文德殿。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才猛地扶住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到晋王府,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匡胤说的每一个字。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大哥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越想越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文德殿内,赵匡胤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良久,然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掷于地上。 “来人!” 首先被召见的,是宰相赵普。 “赵相,你看此物。” 赵匡胤将那袋种子摊开,几颗皱巴巴、形态古怪的块茎滚落在御案上。 赵普上前一步,捻起一颗,仔细端详。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土里土气。 “陛下,此乃何物?” “此物名曰红薯,乃天赐神种。”赵匡胤用上了万能的借口。 “不择地,耐干旱,据说亩产可达数千斤!” “数千斤?!”赵普手一抖,那颗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为宰相,掌管天下民生,自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大宋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这意味着国家的根基,将稳如泰山! 但他毕竟是赵普,激动过后,立刻冷静下来。 “陛下,天赐神种,此事……来源可曾查验?若真是祥瑞,自当昭告天下,若……” “来源不必多问。”赵匡胤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朕让你看,是让你去种,不是让你来问。此事非同小可,朕命你,立刻在汴京周边寻良田,辟出数块,分不同法子试种!” “此事,列为开春第一要务,你亲自督办,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赵普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独断。 他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赵普,赵匡胤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秘密召见了将作监的一名心腹官员,以及两名技艺最高超的军工匠人。 见面的地点,不在宫中,而是城外一处废弃的皇家窑厂。 “朕这里有两份方子,关乎我大宋国运,关乎收复燕云之耻。” 赵匡胤将自己根据记忆默写出的炼钢和黑火药配方,交到他们手中。 那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露难色。 “陛下,这……这炼钢之法,要用石灰石和焦炭?焦炭火力过猛,易使生铁变脆啊。” “还有这火药,硝石、硫磺混以木炭,这……这不是方士炼丹的玩意儿吗?怎能用于军国大事?” “如何做,是你们的事。”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失败多少次,朕只要看到,比现在更坚硬的钢,和威力更大的火药!” “此事若泄露一字,你们全家都将人头落地!” 面对皇帝森然的命令,三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能领命开始艰难的试错。 当天下午,窑厂一角就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冒起一股浓烈的黑烟。 赵匡胤亲自赶到现场,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三个灰头土脸的匠人。 “陛下,这……这火药配比不对,只响了一声,并未炸开。” 赵匡胤没有发怒,只说了一句“再试”,便转身走了。 紧接着,皇城司的指挥使被密诏入宫。 “晋王近来为国事操劳,朕心甚慰。”赵匡胤语气温和。 “但朕也担心他劳累过度,恐有小人趁虚而入。从今日起,你派人盯紧晋王府,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每日都要报给朕。” “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 指挥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叩首领命:“臣,明白。” 最后,他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年仅十余岁的赵德昭和赵德芳叫到身边。 晚膳后,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拿出《汉书》中关于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的一段,让长子赵德昭念。 念完后,他问道:“德昭,你说,景帝为何要杀晁错?” 赵德昭想了想,答道:“因为诸侯以清君侧为名,杀了晁错,可以平息叛乱。” “糊涂!”赵匡胤厉声喝道. “晁错一心为国,何罪之有?景帝杀他,是软弱!是向叛贼低头!为君者,当有霹雳手段,护忠臣,斩奸佞!岂能因敌人叫嚣,便自断臂膀?” 他又指着赵德芳:“你来说,若你是景帝,当如何?” 年幼的德芳有些害怕,小声道:“儿臣……儿臣会保护晁错先生,然后派兵打败那些坏人。” 赵匡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摸了摸德芳的头。 “说得好!记住,江山是自己的,谁想抢,就打回去。” “自家人,也不行。” 这一连串的举动,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朝堂,激起千层巨浪。 老臣们私下议论纷纷,谁都看得出,皇帝和晋王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陛下这又是推广神种,又突然把两位皇子推到台前,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汴京上空悄然聚集。 是夜,枢密院。 赵匡胤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大将曹彬。 他从一个特制的木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后世印刷的,燕云十六州及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 当这张图在烛光下完全展开时,身经百战的曹彬,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什么? 每一座山峰的高度,每一条河流的走向与深浅,每一处关隘的布局,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和山谷。 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准无比的符号和线条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陛下……此图……”曹彬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生怕这是幻觉。 “此乃天命所示。”赵匡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幽州”的地方。 “枢密院的旧图,只知攻幽州,必取涿州。可你看这里,”他的手指划过一道蜿蜒的蓝色细线。 “这条白沟河,旧图只注水深,可此图却标明,秋季水位下降,重骑可涉水而过,直插幽州侧后!还有这里,这片山谷,可藏兵数万,绕开契丹人重兵布防的瓦桥关!” 曹彬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猛地凑近地图,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处。 “陛下,您看!拒马河!此图竟标出了三处可供大军快速搭建浮桥的浅滩!若从此渡河,我军可比预想中,提前五日兵临城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宋的铁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惊慌失措的契丹人面前! 收复燕云,洗雪中原百年的耻辱,似乎就在眼前! “叫潘美来与你一同参详此图,给朕拟一份全新的北伐方略出来!”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杀气,“朕不要稳扎稳打,朕要的是雷霆一击,一战定乾坤!” “记住,此图乃我大宋最高机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多一人,提头来见!” 曹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郑重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却重于泰山的地图。 “臣,遵旨!” 赵匡胤缓缓走回御案前。 神种已经下地,钢坊已经开炉,北伐的利刃已经磨砺。 他布下了一张大网,一张既能护佑子孙、稳固江山,又能对外雪耻、开疆拓土的大网。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后世得知真相时的锥心之痛。 “光义……”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一次,朕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这大宋的江山,是朕的,也只能是德昭的。” “至于那高粱河的驴车之耻……就用契丹人的血,来彻底洗刷干净吧!” 第36章 都给我卷起来 送走那位自带王霸之气的始皇帝,周墨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没洗漱,没换衣服,一头栽在床上,瞬间就坠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周墨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11:47。 “我靠,睡了快十个小时。” 他揉着鸡窝似的头发坐起来,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目光扫过,他愣了一下。 在靠窗的位置,朱允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正在一个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他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得笔直,是那种长期读书养成的习惯。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周墨放轻了脚步,悄悄凑了过去。 只见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字是周墨不认识的繁体字,笔画一丝不苟,工整秀气,一看就是有童子功的。 内容大概是: “……取腐草、败叶、人畜之粪便,覆土封之,待其发热腐熟,可为地肥。此法名为堆肥,能增地力,使谷物丰产……” “……另有轮作之法,同一地,今岁种豆,来岁种粟,可养地力,不易耗竭……” 周墨看得眼皮一跳。 这不都是昨天他跟嬴政闲扯时,顺口提的那些农业基础知识吗? “建文同学,这么用功?”周墨冷不丁地出声。 朱允炆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他回过头,看到是周墨,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站了起来。 “周先生,你醒了。” “坐,坐,别客气。” 周墨摆摆手,指了指他本子上的字,“这是写给你皇祖父的?” “是。”朱允炆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 “皇祖父他……性子急,我怕他回去后,只记得那些宏图伟业,忘了这些关乎民生的根本小事。” “我便想着,将周先生所说的这些法子,用他老人家能看懂的言语一一记下,条理分明,待他下次来时交给他。” “如此,或许能……能帮上一点小忙。”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周墨觉得自己多事。 周墨心里叹了口气。 “想法是好的。”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这样写,效率太低。而且你皇祖父那脾气,你觉得他有耐心看你写的这几千字小作文吗?” 朱允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着周墨。 “那……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 周墨指了指厨房,“先解决肚子问题,饿死了,今天我露一手,给你做个我们这儿的好东西。” “我……我来帮忙吧。”朱允炆连忙说道。 周墨看了看他那双白净修长的手,那是握笔的手,是批阅奏折的手,唯独不是干活的手。 “得了吧你。”周墨摆了摆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学习。” “把你那本新华字典给我翻烂,把拼音给我背熟。” “以后皇帝们再来,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你就是我的首席翻译兼助教,责任重大,懂吗?” 朱允炆愣住了。 首席翻译?助教?什么意思? 他看着周墨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亡国之君,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懦弱皇帝,他似乎……能找到新的用处。 他重新拿起笔,但这次不是写给朱元璋的报告,而是在一个新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开始抄写拼音字母表。 “a、o、e……”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周墨乒乒乓乓的动静。 朱允炆想帮忙,但几次凑过去,都被周墨嫌弃地赶了出来。 “哎哎哎,那是洗洁精,不是让你倒锅里的!” “停!停!火腿肠是撕开包装再切,你连着塑料皮一起切是几个意思?想让我俩吃顿好的,直接去见你皇爷爷?” “我的建文大爷,求你了,你还是去学习吧,厨房重地,皇帝勿入。” “你再待下去,我怕这顿午饭就得变成断头饭了。” 朱允炆涨红了脸,灰溜溜地退了出来,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周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准备一顿饭,有这么多他完全不懂的门道。 半个多小时后,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又麻又辣,还带着一股牛油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朱允炆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周墨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走了出来,放到了堂屋的方桌上。 盆里红油滚滚,各种食材在汤里沉浮,有翠绿的青菜,有白嫩的豆腐,有切成花刀的火腿肠,还有各种丸子和菌菇。 “来,尝尝。” 周墨递给朱允炆一双筷子,“麻辣烫,平民美食之光。”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沾满了汤汁的生菜,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麻、辣、鲜、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刺激着他的每一个味蕾。 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咳咳……好……好辣!”他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快,喝口饮料。”周墨自己也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两人围着一大盆麻辣烫,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热气蒸腾中,周墨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舒爽地打了个嗝。 “建文啊。” “嗯?”朱允炆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周墨表情严肃起来。 “这帮皇帝,一个个跟开盲盒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精神衰弱不可。” 朱允炆也停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周墨要说正事了。 “他们来,是为了学习,为了改变历史,对吧?” 朱允炆点头。 “可你看他们现在的学习效率,太低了。”周墨敲了敲桌子。 “嬴政还好,目标明确,现在知道要什么。” “可其他人呢?来了之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给他们看个纪录片,他们震撼一下,我给他们讲个历史段子,他们反思一下。” “这有什么用?零敲碎打,不成体系。” “而且,根据玉环的规则,他们回去后,得实实在在地做出成绩,国力提升了,才能延长在现代的逗留时间,才能带更多的东西回去。这才是关键!” “所以,”周墨看着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了,咱们得办个班。” “办……办班?”朱允炆一脸茫然。 “对,一个专门给这帮古代帝王开设的……速成培训班!”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就是校长兼总教官。你!就是我的助教。” “咱们给他们制定一套完整的、科学的、高效的学习方案!” 朱允炆被周墨描绘的蓝图惊得说不出话来。 给皇帝办培训班? 那就是要做帝师,还是这么多人的帝师。 这……这想法也太……太大胆了。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扫盲!”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必须让他们学会认简体字,会用拼音。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然我就算给他们一本《坦克构造设计》,他们都看不懂,学个屁啊!” 虽然不知道坦克是什么,但朱允炆还是觉得有道理,配合的点点头。 “第二步,认字之后,课程要分类。”周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根据他们的需求,分门别类。” “想发展农业的,就上农业课,我给他们找来袁隆平的纪录片,讲杂交水稻,讲化肥农药;想搞工业的,就上工业课,从最基础的炼钢、水泥开始;想强军的,就上军事课,给他们看现代战争的录像,讲战术思想的演变。” “咱们得有个教学大纲。” “第一阶段,主要解决吃穿问题,这是所有朝代的基础,也是最容易出成果,延长他们逗留时间的方法。 “比如推广红薯、土豆,改良农具,引进珍妮纺纱机。” “等他们基本完成了,再进入第二阶段,学习更深的东西。” 周墨越说眼睛越亮,仿佛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面前铺开。 “你也做过皇帝,能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问题,你写一份计划,从最可行最紧急的写,我负责准备材料,如何?” 这不仅仅是接待皇帝了,这是在当帝师,是在幕后推动好几个平行世界的历史进程! 这种成就感,比在大城市当个社畜强一万倍! “周先生……”朱允炆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担忧。 “可……可那些陛下,他们会愿意听我们的安排吗?他们……毕竟是皇帝。” “他们会的。”周墨笑得像个狐狸。 “因为我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而且,我会引入竞争机制。” “竞争机制?” “没错!” “比如,谁的朝代粮食亩产先翻番,谁就能获得额外的一小时逗留时间;谁先能默写出元素周期表,谁就能得到一份详细的水泥配方;让他们卷起来!” “大家都是天下第一的皇帝,谁还能服输不成?” “你想想,秦始皇看着汉武帝的停留时间比他长,他能忍?朱元璋看着李世民带了两个大臣过来,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他能服气?” 第37章 康麻子来了 朱允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始皇铁青着脸背化学,皇爷爷拿着小本本算工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我……我明白了。”朱允炆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先生,我该做什么?” “你”周墨指着他。 “你的任务很重!” “第一,你要尽快掌握简体字和拼音,成为一个合格的助教。” “第二,你要利用你的身份,去跟他们沟通,让他们明白这个培训班的好处,毕竟你也是皇帝,你们有共同的视野。” “第三,你要负责整理资料,把我准备的那些复杂的现代知识,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转化成教案。” 一番话说完,周墨把盆里最后一点汤都喝了。 “就这么定了!说干就干!” 他拿起外套:“你待在家里继续学习,我去镇上一趟,采购教学设备!” 下午的阳光正好,周墨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路叮叮当当地朝着镇上骑去。 他直奔镇上最大的集贸市场。 “老板,你这儿有学校用的那种课桌椅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啊,你要几套?” “先来十套。” “十套?”老板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要在村里开补习班?” “差不多吧。”周墨含糊地应了一声, 心里吐槽道,可不是补习班嘛,史上最强帝王补习班,校长周墨,助教朱允炆,学员个个都是千古一帝。 “光有桌椅还不行。”周墨在店里转悠起来。 “我还要一块大大的白板,能挂墙上那种。再来几盒白板笔,红黑蓝三色都要。” “哦,对了,还有笔记本和笔,也给我来上二十套。” 这架势,是真要大干一场啊。 “村里那几个娃,都去镇上上学了,你这补习班开给谁啊?”老板好心地提醒道。 “山人自有妙计。”周墨神秘一笑,又买了一大堆小学生用的拼音挂图、识字卡片,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一个二手的投影仪和一块幕布。 当他把所有东西都结完账,老板看着堆在门口的一大堆教学用具,彻底服了。 “行,我开我那辆小货车,免费给你送家去!” 回去的路上,小货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着。 车斗里,十套崭新的课桌椅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周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一个在大城市里一事无成的失败者,到现在,即将成为一群皇帝的校长。 这人生的际遇,真是比小说还离奇。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他家的那孤零零的院子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周墨忽然感觉揣在兜里的那块破旧玉璧,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还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周墨的表情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我这学校八字还没一撇呢,桌椅板凳都还在车上,怎么就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祈祷。 最好来个脾气好点的,温和点的…… 车子停在了院子门口。 就在他们卸完货,送走老板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此地是何处?此物无火无油,竟能光亮至此,是何道理?” 周墨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见堂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青年…青少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虽然样式简单,但那精细的刺绣和布料,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极具时代特征的发型。 前半个脑袋刮得锃亮,后半部分则留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身后。 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处理政务的勤勉和威严。 此刻正冷静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从发光的灯泡,到墙上的开关,再到院子里的周墨和朱允炆,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这龙袍,这辫子,这麻子…… 周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了两个字。 “康……熙?” 朱允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刺眼的辫子,那是让皇爷爷头疼的女真,也是颠覆他大明江山的……清 一股混杂着亡国之恨、历史屈辱的复杂情绪,如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的就向前一步,“你!” 周墨也向前一步,“你是……康熙?” 周墨皮笑肉不笑,对清朝实在没什么好感,但来都来了,他也不能把人打一顿。 打他3小时,等他回去杀几十万汉人泄泄愤? 他不能只顾自己一时之爽。 他把那套已经快说出肌肉记忆的开场白又背了一遍。 “这是21世纪,我是……” “不必说这些虚言。” 康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他。 “朕问你,此物为何能亮?”他指着屋顶那只散发着稳定光芒的白炽灯。 年纪轻轻就这么没礼貌,食屎呀你,周墨翻了个白眼。 “此乃电灯,以电为能。” “电?”康熙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 “雷电之属?竟可由人掌控?”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迈步走进了堂屋。 脚下的水泥地平整坚硬,触感冰凉,与宫中金砖的温润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件物品,墙上的开关,桌上的塑料水杯,甚至角落里那个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机。 他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将一切异常都默默记在心里。 “你又是何人?此地是何处?” “我叫周墨,这里不是仙境。” 周墨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每次都要从头解释一遍世界观,简直是新手村引导员的永恒宿命。 “这里是……几百年后的世界。” “几百年后?”康熙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震惊,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荒谬!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信你这般鬼神之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材清瘦,年龄不大,却自带一种气势。 “朕乃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玄烨。你若是什么山精鬼魅,最好速速现出原形,朕或可念你修行不易。” “否则,休怪朕行雷霆手段!” “那你雷霆一个试试吧。”周墨双手一摊。 十几岁的小屁孩长得还没自己高呢,在清朝你是龙,在我这你啥也不是。 周墨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自己和朱允炆一起能不能打过这个小孩,清朝皇子习武,朱允炆也习武啊,总不会输吧? 康熙,虽然还是青年版康熙,但历史对这位的评价可是超级狠人,智商高,手段硬,而且极度务实,是玩政治的老手,最不信的就是怪力乱神。 想靠三言两语糊弄他,怕是比登天还难。 “你也别不信,我给你证明。”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 想到清朝那段让人扼腕叹息的历史,从盛世的顶峰到近代的屈辱,周墨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位,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身后的子孙,会把一个庞大的帝国带向何等境地。 周墨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但在证明之前,……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您身体如何?心脏还好吗?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心悸气短的毛病?” 这话问得实在突兀,连旁边心情复杂的朱允炆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周墨。 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盯着周墨。 以为这是一种新的、他所不能理解的挑衅或诅咒。 “朕躬安健,无需你来多问。” “行,那你等着。”周墨像是真的松了口气,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拍了拍那台刚买的二手投影仪,对朱允炆使了个眼色。 “助教,搭把手,帮我把幕布挂起来。” “咱们的培训班,今天提前给新学员开一节预备课。” 朱允炆虽然心中依然翻腾,但也明白眼下的当务之急,赶忙上前帮忙。 康熙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他倒想看看,这个满口胡言的年轻人,到底能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花样来。 很快,幕布挂好,投影仪被笨拙地架在了一张方凳上。 周墨捣鼓着笔记本电脑,屋里的灯被他关掉,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一束光,穿过黑暗,精准地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幕布上,首先出现了一张无比清晰的彩色照片。 那是一座宏伟到极致的宫殿,红墙黄瓦,在湛蓝的天空下气势磅礴。 康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 太和殿! 他绝不会认错,那是他登基、举行大典的地方,是整个大清皇权的至高象征。 可照片上的太和殿,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汉白玉的台阶上,雕龙的栏杆旁,宽阔的广场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五颜六色、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脸上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 许多人还拿着一个小方块,对着雄伟的宫殿指指点点,大声说笑。 “这是何意?”康熙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前兆。 “为何有如此多的庶民,擅闯宫禁?守卫何在?宗人府何在?” “这里现在叫故宫博物院。” 周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笑。 “您的家,现在只是一个旅游景点,买张门票就能进。” “博物院……”康熙的牙关缓缓咬紧。 不等他发作,周墨果断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激昂的音乐响起,幕布上出现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大型历史纪录片《大清王朝》 画面从白山黑水间的女真部落开始,讲到努尔哈赤的十三副铠甲起兵,皇太极的建国称帝,再到多尔衮率领八旗铁骑入关。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都是他熟知的、引以为傲的祖宗功业。 画面一转,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皇帝出现在屏幕上,正是康熙。 纪录片以慷慨激昂的语调,讲述着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智擒鳌拜,削平三藩,北拒沙俄于雅克萨城的赫赫功绩。 “……他开启了华国封建历史上最后一个盛世,史称康乾盛世……”旁白的声音充满了赞誉。 康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紧绷的嘴角,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原来,后来他能做这么多事,正被鳌拜专权困扰的青年康熙,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然而,周墨要给他看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眼神一凝,直接拖动了进度条。 画面陡然一变。 第38章 上班吧 陛下 雄壮激昂的音乐变得悲怆低沉,整个纪录片的色调也从辉煌的金色,变成了压抑的灰暗。 幕布上,出现了一艘艘他从未见过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铁甲舰,那些船舰上悬挂着米字旗,用一排排狰狞的炮口对准了海岸。 “公元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用坚船利炮,轰开了闭关锁国的大清帝国的大门……” 康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喷吐着火舌的炮口和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八旗水师。 他们在对方的炮火中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四散奔逃。 “英吉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那不是西洋的蕞尔小国吗?百年前曾遣使来朝,进贡方物,何以敢如此!”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沉重地继续播放。 《南京条约》、《北京条约》、《马关条约》……一个个屈辱的条约被清晰地展示出来。 割地、赔款,那些刺眼的条款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康熙的心上。 画面上,英法联军冲进了他最喜爱的园林——圆明园。 他们像一群野兽,肆意地抢掠着里面的奇珍异宝,然后一把火,将那座被誉为“万园之园”的东方艺术瑰宝,烧成了连绵数里的断壁残垣。 康熙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那一片片在烈焰中倒塌的亭台楼阁,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嘴唇发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纪录片还在残忍地继续。 甲午海战中悲壮沉没的铁甲舰,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他的子孙——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仓皇西逃的狼狈身影。 最后,一个穿着龙袍的小孩子,在一个叫“退位诏书”的东西上,被一个女人按着手,印下了玉玺。 “宣统三年,公元1912年,清帝溥仪颁布退位诏书,立国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亡。” 旁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画面最终定格在紫禁城的上空,一面陌生的、由红黄蓝白黑五色组成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取代了那面他熟悉无比的大清龙旗。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历史无情的呜咽。 朱允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本该幸灾乐祸,可此刻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悲哀。 一个王朝的落幕,原来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令人窒息。 周墨关掉了投影仪,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康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风化了的石雕。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死寂。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周墨都以为他是不是真的心脏病发作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墨,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片让他荣耀、又让他蒙受了万世耻辱的未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的那个……英吉利,在舆图的何处?” 他看着康熙,对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观看纪录片时的剧烈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过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那种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正在汇聚的雷霆。 他不是在问一个地理问题,他是在锁定一个关乎国运与血仇的目标。 周墨感无论多少次看这段历史,都会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回到笔记本电脑前。 鼠标点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一个蔚蓝色的、缓缓旋转的星球出现在幕布上。 “这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一个……球体。”周墨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康熙的目光被那颗美丽的星球牢牢吸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没有开口。 他接触过西洋传教士,对地圆说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想过,能以这种天神视角亲眼看见。 周墨熟练地放大地图,亚洲的轮廓变得清晰,那片熟悉的、雄鸡形状的庞大疆域,被他用红色的线条圈了出来。 “这里,是清朝的疆域。” 即便在几百年后,这片疆域的广袤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康熙的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线,看到了辽阔的草原和连绵的雪山。 这是他的江山,是他和祖辈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基业。 “那个英吉利呢?”他再次问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墨深吸一口气,将地图的比例尺不断缩小,再缩小。 亚洲变成了大陆的一角,然后,他将地图向西拖动,越过广袤的内陆,越过高耸的山脉,越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国度,最终停留在了一片被海洋包围的大陆——欧洲。 他的鼠标,在欧洲西北角,点在了一个孤悬于海外的、不起眼的岛屿上。 他将其放大,再放大,直到那片土地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里。”周墨的声音有些艰涩。 “就是英吉利,现在叫大不列颠,也就是英国。”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 康熙死死地盯着幕布上那两个被红色线条圈出的区域。 一边,是占据了整个屏幕近乎三分之一的庞大帝国,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另一边,是需要放大数次才能看清的、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的岛屿。 他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是这么一个……弹丸之地? 就是这么一个,在他看来甚至不如一个行省大的小国,在百年之后,用坚船利炮,轰开了他帝国的大门,焚毁了他心爱的园林,最终导致了他的王朝覆灭?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常理! 这颠覆了他对国家、对战争、对力量的一切认知! 旁边的朱允炆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敌人,那个从北方崛起的四叔,同样是从一个局部,撬动了整个天下。 可眼前的对比,比他经历的一切都要夸张,都要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谋略和兵法能解释的范畴了。 “距离……”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从我大清海疆,到此地,有多远?” 周墨调出地图的测距功能,从广州的外海,拉出一条跨越了印度洋、绕过非洲好望角、再北上大西洋的漫长航线。 一串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按照他们当时的航线,大概……两万多公里。” 周墨换算了一下,“也就是四万多里。” 四万多里! 康熙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征讨噶尔丹,从京师到漠北,也不过数千里之遥,已经感觉是极限。 而这个英吉利,竟然能跨越四万里海疆,陈兵于他的国门之外?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舟船?何等精妙的航海之术?何等庞大的财力支撑? 他忽然明白了。 他败给的,不是那个小小的岛国。 他败给的,是这四万里的距离,是那能跨越四万里距离的、他所完全不理解的……力量。 “是科技的差距,您的大清太狂了,只会窝里斗,在你现在这个时期,外面的世界早已日新月异。” 康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朕,明白了。” 他轻轻说了四个字,却让周墨和朱允炆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位少年天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的情感冲击后,快速抽离出来,又变成了一个理智的帝王。 周墨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发毛。 为了当时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不再让那段痛苦的历史发生,即使有万文之一的可能性,周墨也打算试一试。 他决定收起自己对于清朝的主观感情,公事公办。 “咳……康熙陛下。”周墨清了清嗓子。 “你刚才看到的,是历史,但历史并非不可改变。” “你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康熙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到了,问题不在于你的子孙是否昏聩,也不在于八旗的刀是否还锋利。” 周墨指了指幕布上已经切换成地球的画面,“问题在于,世界变了。” “当你的后代还在弓马骑射、钻研八股的时候,这些西洋人,他们在研究蒸汽,在探索世界,在发展一种……你前所未闻的力量。” “所以,你想改变未来,光是回去杀几个奸臣,多生几个贤明的皇子,是没用的。” “你需要做的,是跟上这个世界的变化,甚至……引领这个变化。” 周墨越说越顺,他走到了院子里那堆崭新的课桌椅旁边,拍了拍其中一张。 “这就是我为什么准备了这些东西。” “我打算,办一个班。” “一个专门为各位陛下开设的……速成培训班。” 饶是康熙心性沉稳,听到“办班”和“培训班”这几个字,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让他,大清的皇帝,去上一个……班? “周先生的意思是……”旁边的朱允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解释道,“周先生是想将这些后世的学问,系统地、分门别类地传授给各位陛下,以助各位陛下回去后,能更好地经世致用。” “各位陛下?”康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秦始皇、汉高祖、唐太宗、明太祖、还有好几位皇帝都已经来过了。” 周墨又指了指一旁的朱允炆,“这位是大明的建文皇帝。” 灭者和被灭者,一时有点小尴尬。 “那你说的系统和分类又是何?” “对!”周墨见他有了兴趣,赶紧趁热打铁。 “第一步,扫盲!就是学习我们现在通用的文字和拼音,这是基础。不然我给你一本《蒸汽机原理》,您也看不懂。” “第二步,分科!根据你的需求,开设不同的课程。比如农业科、工业科,军事科就讲他们那些坚船利炮的原理,讲新的战术思想。” “甚至……还有帝王术。” 周墨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讲讲后世的管理学,经济学,如何避免王朝周期律,如何让一个国家长盛不衰。” 康熙看着周墨,这个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此刻却仿佛掌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再看看院子里那些简陋的课桌椅,那块白色的板子,虽然看起来滑稽,但联想到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这些东西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神秘而庄严的色彩。 去上一个平民的“班”?传出去有损天子威仪。 可如果不去…… 第39章 请团结一切力量 那圆明园的大火,那《南京条约》的赔款,那退位诏书上的印章,就会像诅咒一样,在百年之后,精准地降临在他的子孙和帝国头上。 威仪和国运,孰轻孰重? 康熙一生果决,他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做出了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一套课桌前,伸出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木制桌面。 “你的章程,朕可以看看。” 他用一种审阅奏章的口吻,给了自己,也给了周墨一个台阶。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行,那你来帮忙一块把教室布置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院子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三个青年人配合默契。 周墨负责指挥,朱允炆任劳任怨地搬着桌椅。 最诡异的,是康熙。 他倒是没摆什么皇帝架子,或许是感受到了二人不怎么待见他,又或是有求于人,反正是挺听话的,让干啥干啥。 很快,一个简陋但五脏俱全的教室就在堂屋里成型了。 十套课桌椅分两排摆好,正对着墙上挂好的巨大白板。 投影仪和幕布也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走到康熙面前,递过去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这是你的文具。” 康熙接过那支构造精巧的笔,学着周墨的样子按了一下,看到笔尖伸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试着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玄烨。 字迹流畅,无需蘸墨,比他用惯了的毛笔要方便得多。 “此物……倒也精巧。”他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以后你要记录的东西多着呢,用这个方便,你走时带几个。” 周墨拿起一张巨大的拼音挂图,挂在了白板旁边。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面对着他的两位学生。 一位是面色复杂的大明建文帝,一位是神情冷峻的大清圣祖仁皇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些崭新的课桌上。 “好了,两位同学。”周墨敲了敲白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专业一点。 “咱们史上最强帝王补习班,现在,正式开课!” “第一课,汉语拼音。”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硕大的字母。 “a、o、e。”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光线透过窗户,在堂屋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康熙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下了整张拼音表。 甚至还有几十个歪歪扭扭、但已能辨认的简体汉字。 “国,家,天,下……” 康熙停下笔,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国”字。 他刚才问过,为何圈中之“王”加了一点。 周墨的解释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快速学会写字,国之根本在于人”。 国之根本在于人。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再联想到那纪录片中万民麻木、国破家亡的惨状,心中百味杂陈。 周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3个小时快到了。 “学得如何?” “尚可。”康熙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抬起头,“只是这简体字,虽易学,却失了风骨。不过,若为开民智,倒不失为一法。” 短短两个时辰,他不仅学会了拼音,甚至已经开始从统治者的角度,辩证地思考简体字的利弊。 旁边的朱允炆默默地看着这位后世的君主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吸收着新知识,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不服。 他要更加努力,怎么能让清朝的这个小皇帝比下去。 “学得快是好事,因为……时间不多了。”周墨小心翼翼地开口。 康熙眉头一挑,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 “什么意思?” “初次来此,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大概就三个小时。” 周墨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到了。” 康熙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愕然和不悦。 他感觉自己才刚刚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准备大展拳脚,却被告知试用期即将结束。 “朕如何能再来?又能停留多久?”他直奔主题,没有丝毫废话。 “这正是我要说的。” “在此停留的时间,并非固定不变。” 周墨努力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更像是策论,而不是游戏规则说明。 “它与你回去后,大清的国力息息相关。” “国力?”康熙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对。比如,治下的人口增减、粮食的亩产收成、新技术的应用推广,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定程度……” 周墨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总而言之,就是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国家是不是在蒸蒸日上。” “你那边越是国泰民安,你在这里能待的时间就越长。当国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甚至还有可能带信得过的臣子,一同前来学习。”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康熙心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神秘的后世,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并非无偿地给予他窥见未来的机会。 这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个考验。 一个以天下苍生、国运兴衰为筹码的考验。 他做得越好,奖励就越丰厚。 这规则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完全契合他身为帝王的抱负。 康熙的眼神变了变,“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周墨表情突然无比认真。 “在您回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 康熙的目光扫了过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说。” 周墨站直了身体,迎着康熙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您回去后,能对我们汉人好一些。”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旁的朱允炆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墨。 他没想到,周墨敢在爱新觉罗·玄烨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出这个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 康熙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没有说话,但堂屋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你在教朕如何治国?”康熙的声音很轻。 “教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不记得那些英吉利的铁甲舰了?刚才不就刚教了你仨小时,想翻脸不认账?”周墨翻了个大白眼。 康熙的瞳孔微微一缩。 “记得那些在圆明园里纵火的联军吗?” 康熙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在他们眼里,在那些跨越四万里海疆而来的敌人眼里,他们分不清谁是满人,谁是汉人。”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可以被大炮轰开国门,肆意欺凌的清国人。”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康熙的心上。 周墨继续说道,“清朝要强,要避免百年后的悲剧,单靠你们八旗的弓马肯定不够,你们才几个人。” “需要炼钢,需要造船,需要发展算学、格物。而这些,需要天下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你们满人真的懂这些吗?” “天下万民,皆是国之根基。若内部猜忌,离心离德,使一半的子民心怀怨愤,另一半的子民骄纵自满,那大清看似庞大,实则内里早已虚空。” “外敌叩关之时,无需强攻,便会如一盘散沙,轰然崩塌。” 他没有提扬州十日,也没有提嘉定三屠,那些血淋淋的伤疤,揭开来只会激化矛盾。 他只是从最功利、最现实的角度,来剖析利害。 为了共同的敌人,为了不被外人欺辱,你必须团结你治下所有的人。 这才是康熙能听进去的帝王术。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康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朕,知道了。” 他没有承诺,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但周墨知道,够了。 就在这时,康熙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教室,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字的白板,又看了一眼周墨。 “下次,朕要学舆图和算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那套还带着余温的桌椅。 “周先生……”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周墨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总得试试。” 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手里转了转,“不然,我这汉人,不就白当了。” 如果不去尝试改变些什么,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40章 钱啊,又缺钱了 周墨和朱允炆简单吃过晚饭后,周墨看着那套康熙坐过的崭新桌椅,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光是靠口头说教,冲击力还是太弱了。 得给皇帝们再来点更震撼的,得上猛药! “朱允炆同学,你过来。” 周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精神头又上来了。 他把朱允炆拉到堂屋,将投影仪打开,电脑连接上网络。 “我给你看些东西,你有个心理准备。” 周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近代百年国殇》。 他特意挑选了一个剪辑版的纪录片,节奏快,画面冲击力强,没有太多晦涩的讲解,全靠影像说话。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幕布散发着幽幽的光。 画面亮起,是一艘艘飘扬着米字旗的蒸汽铁甲舰,如同海上巨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古老的海岸线。 轰! 炮火撕裂了天空,木制的清朝水师战船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身为大明皇帝,他见过红夷大炮,但从未想过,船竟能造成这般模样,炮火竟能如此密集。 除了给康熙看的相同的内容,还有再之后的。 八年……十四年…… 朱允炆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惨白。 画面上,是麻木的百姓,是破败的城市,是别国的军队耀武扬威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朱允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眼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画面。 “周先生……别……” “没事,看看。”周墨的声音很平静。 “这只是开始,不看完这些,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要改变的又是什么。”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 画面进入了最黑暗的一段。 日寇的铁蹄踏碎了山河,飞机在头顶盘旋,投下致命的炸弹。 城市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金陵城破,三十万同胞惨遭屠戮。 当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时,朱允炆这位以仁为标签的皇帝,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悲恸。 “杀!杀!杀!”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中布满血丝,那个温和的建文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同胞被屠戮而目眦欲裂的炎黄子孙。 “周先生,为何不战!为何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在战。”周墨切换了视频。 画风突变。 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溃败。 是敌后战场,是平型关大捷,是台儿庄血战。 是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在长城上筑起新的防线。 是无数的百姓,推着独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为前线运送粮草。 是那句响彻云霄的呐喊——华国不会亡! 朱允炆愣住了。 他看到了,在朝廷腐朽、国力衰微的情况下,这个民族,从最底层迸发出的那种顽强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帝王将相,而是来自千千万万最普通的庶民。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1949年10月1日。 城楼上,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华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竟不知不觉滑下了一行清泪。 他失去了自己的国。 他却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一个全新的、从废墟与血火中浴火重生的国。 “原来……国,竟可以如此……”他失神地喃喃。 周墨没有打断他,而是直接播放了下一个视频。 21世纪,大阅兵。 激昂的音乐响起。 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徒步方阵,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朱允炆的心跳上。 那种精气神,是他从未在任何一支大明军队身上看到过的。 紧接着,是钢铁洪流。 一辆辆造型威武、炮管粗壮的坦克,卷着烟尘,如猛虎下山般隆隆驶过。 “此为何物?”朱允炆的声音都在发飘。 “坦克,陆战之王。一辆,可抵千军万马。”周墨言简意赅。 朱允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消化完,镜头一转,对准了一辆辆更为庞大的卡车。 车上,是直指苍穹的导弹。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周墨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国人才懂的骄傲。 “这东西,射程数千里,乃至上万里,当年那些耀武扬威的铁甲舰,在它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四万里海疆的屈辱,用万里之外的雷霆来洗刷! 朱允炆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这才是能让所有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终极威慑! 突然,天空中传来撕裂空气的呼啸。 一架架银色的战机,如同苍鹰,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安门上空掠过,拉出绚烂的彩烟。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张着嘴,彻底失语了。 凡人……御空而行?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进入了神话的领域。 “天……天兵?” “战斗机。” 周墨笑着纠正,“掌握了天空,就掌握了战争的一切。” 视频播放完毕,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朱允炆呆呆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从百年国耻的黑暗,到浴火重生的曙光,再到今日的盛世强军。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影像,给他带来的冲击,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猛烈。 他终于明白,周墨要让他们这些古代帝王看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和道路的东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周先生,我明白了。” 他看向周墨,眼神里多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坚定的,混合着向往的光。 “请务必,让皇爷爷也看看这些。” 他知道,如果是那位从乞丐一路打到皇帝的铁血祖父看到这些,一定会比他更加激动,更加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周墨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关掉投影,没管朱允炆在想什么,自己开始盘算起更现实的问题。 首先,是政哥的丹毒,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汞中毒症状”、“重金属中毒治疗方案”、“螯合疗法”…… 看着屏幕上一堆专业的医学名词和复杂的化学式,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这玩意儿,公立医院肯定不能去。 他总不能跟医生说,大夫你好,这是秦始皇,对,就是那个秦始皇,他吃了点丹药,麻烦给看看。 人家不把他当神经病扭送精神科才怪。 那就只能走私立医院。 可就算是私立医院,也是要身份证的啊,要么就得需要很硬的关系。 周墨翻遍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除了外卖小哥和快递员,全是和他一样在大城市挣扎的苦逼打工人。 谁也没那通天的本事。 “愁啊……”周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嬴政要是真在他这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乐子可就大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嬴政这次能停留六个小时来看,随着他回去推广高产作物、发展国力,下一次,停留的时间只会更长。 说不定能待上一整天,甚至好几天。 现代一天,古代三天。 等那批土豆玉米成熟,估计也就是现代一个月后的事情。 到时候,来的皇帝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这小小的三间平房,加上一个院子,怎么可能住得下? 总不能让李世民睡沙发,朱元璋打地铺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必须得再建个房子,至少,要建一个专门用来上课、研究、住宿的帝王培训中心。 还有出行问题。 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己骑着去镇上买菜还行。 要是以后想带皇帝们出去见识见识现代社会,总不能让嬴政坐后座,刘邦在前面蹬吧? 必须得买辆车! 至少也得是辆空间大点的车。 建房,买车…… 周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两样加起来,没个百八十万根本下不来。 他之前卖扳指换来的二十二万,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钱!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周墨的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用来存放学费的木箱子。 看来,又得去一趟雅韵阁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宝贝静静地躺着。 刘邦第一次来时,慌乱中从冕冠上掉下来的那颗温润冕珠。 嬴政上次带来的,刻着精美篆文的竹简,还有之前带来的金饼。 刘邦后来带来的半两钱,还有一个工艺精湛的漆器耳杯。 武则天留下的,那方小巧却气势十足的白玉印章。 还有……朱棣带来的那件。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箱子中央,那件最显眼的物品上。 那是一艘用黄铜精心打造的船模。 船身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泛着古朴的暗金色光泽。 从船首的龙头,到高耸的桅杆,再到船尾的楼阁,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甚至连甲板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无疑是一艘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模型。 周墨小心翼翼地将其捧了出来。 船模入手极沉,分量不轻。 秦汉唐的玩意儿,他还不敢拿出去。 思来想去,这艘船模,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它既有极高的工艺价值和历史价值,又不像玉玺竹简那样扎眼,解释起来也相对容易,可以说是明代官方工艺品的巅峰之作。 用来换启动资金,再合适不过了。 周墨看着手中的宝船,仿佛能看到那位永乐大帝意气风发,派遣无敌舰队扬帆远航的雄心。 “永乐大帝,对不住了。” 周墨对着船模,煞有介事地嘀咕了一句。 “为了咱们华夏千秋万代的大业,为了给您和各位陛下盖个五星级的学习基地,就先委屈一下您的宝船了!” 说完,他找来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将船模包裹好,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 第41章 感谢永乐大帝的赞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墨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心翼翼地将那尊黄铜宝船模型用好几层软布包裹起来,放进双肩背包里。 背包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准备出发。 “周先生,你要不还是等吃过早饭?”朱允炆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忧地问。 “不了,赶时间,早去早回。” 周墨摆了摆手,跨上自行车。 “你自己吃吧,把门锁好,要是有人来,别开门。” 朱允炆点点头,目送着周墨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清晨的乡间小路,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但周墨却无心欣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背那个价值连城的背包上。 自行车每颠簸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要去城里换钱的,倒像是个背着炸药包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艘宝船给颠散架了。 从村里到镇上,再从镇上坐摇摇晃晃的城乡公交到市区,等周墨终于站在雅韵阁那古色古香的门前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服,推门而入。 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 “小周来了?” 李老抬了抬眼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扫了一眼,“这次又带了什么宝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吃了吗”,显然还记着上次那个玉扳指的事。 “李老板,这次的东西,有点大。” 周墨把背包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厚重的红木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包裹的布。 当那艘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黄铜宝船,完整地呈现在李老面前时,李老拿着报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更专业的放大镜和一双白手套。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桌子,从各个角度,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艘船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凝重。 “这……这是……”李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家长辈传下来的,说是明朝的东西。”周墨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回答。 李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船模,入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他看得极其仔细,从船首霸气的鎏金龙头,到船身两侧繁复的云龙纹饰,再到甲板上细如发丝的铆钉和楼阁窗棂的镂空雕刻。 “永乐……宣德时期的官造手艺。”李老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周墨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包浆,这铜质,这铸造和鎏金的工艺……错不了,是内官监御用监出来的东西。” 他又举起模型,看了一眼船底,呼吸都一顿。 “大明永乐年施”,有官印! 周墨一看,心里一紧,他没发现有官印,不会出问题吧! 李老放下船模,抬头看向周墨,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既有发现绝世珍宝的狂喜,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探究。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李老,就是普通人家,祖上可能阔过一点,您就说,这东西,您收不收?” 李老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放大镜,对着船模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去。 在那里,刻着几个极其微小的楷字——御赐宝船,扬帆四海。 看到这八个字,李老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收。”他看着周墨,一字一顿地说。 “但这东西,价值太高,不是一笔小数目。我需要时间筹款,也需要找人再过一眼,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周墨点了点头,“那您给个价?” 李老伸出手,做了个数字6的手势。 “六十万!”周墨感觉自己嘴里都发干了。 李老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小周,这东西,是国宝。” “还能再高!”周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但这东西来路不明,上不了大拍。”李老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也不问你东西哪来的,这是规矩。” “我给你一个实诚价,我个人最多能给你这个数。” 他又伸出手,做了个3的手势。 “300万,现金或者转账。” “而且,我保证,东西到了我手里,就等于沉入大海,不会有任何人再查到你头上来。” 李老的眼睛里,闪烁着生意人的精明和老道。 “以后你再有类似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渠道绝对安全。” 周墨的心脏怦怦狂跳。 300万! 他真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不到五斤的小东西竟然值300万! 自己打工的话,不吃不喝20年也赚不到! 更重要的是,李老提供了一个安全、长期的销货渠道。 这比钱本身,更有价值。 他需要的是启动资金,而不是冒着坐牢的风险去追求最大利润。 “好。”周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成交!” 接下来的流程就快了。 李老打了几个电话,言语间都是些“有笔大活”、“江湖救急”之类的暗语。 不到一个小时,周墨的手机银行就收到了短信提醒。 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的0,周墨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周墨看看周围,凑近李老,压低声音,“唐宋的东西您收吗?” 李老眼睛一瞪,心想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好东西倒是不少。 “收!只要你有,我都要!” 周墨留了李老的联系方式,晕晕乎乎地走出雅韵阁。 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才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国产汽车品牌的4S店,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看车吗?”一个年轻的销售热情地迎了上来。 销售的目光在他那身朴素的衣服和那个巨大的旧背包上扫过。 虽然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轻视,还是被周墨捕捉到了。 周墨也不在意,他指着展厅中央那辆最大、最气派的七座mpV,直接问道。 “这车,有现车吗?顶配,办完落地多少钱?” 那辆车线条流畅,空间宽敞,看起来低调又不失稳重,正适合他现在的格调。 销售愣了一下,还是报出了一个价格。 “先生,这款是我们的旗舰车型,顶配落地大概需要三十三万左右。” “行,就它了!全款,今天能提车吗?”周墨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销售彻底懵了。 他看着周墨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手机上那个明晃晃的银行App界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 但像周墨这样,穿着像个刚进城的大学生,买车却像在菜市场买白菜的,还是头一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上帝般的服务。 签合同,刷卡,办保险,上临牌……整个4S店的员工都围着他转,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傍晚时分,周墨开着自己崭新的、还散发着新车气味的座驾,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他把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丁零当啷自行车,毫不留恋地丢在了4S店门口。 这还是他大一考完驾照第一次开自己的车,之前都是给领导开车。 周墨摸着方向盘,看着车载大屏,爽啊! 有了车,有了钱,建房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那个帝王培训中心的蓝图。 要有宽敞明亮的教室,要有可以动手实践的实验室和工作间,还要有独立的宿舍区,保证每位陛下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他甚至想,要不要在院子里挖个大坑,搞个模拟的炼钢高炉。 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朱允炆赶紧小心的从门缝向外看。 一束雪亮的车灯,穿透夜色,照亮了整个院子。 周墨从车上下来,推开院门,准备向朱允炆炫耀一下自己的新座驾和今天的战果。 “允炆,快来看好东西。” 第42章 位面之子的接受度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台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铁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先生,这……这是车?” 朱允炆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周墨从驾驶位上下来,随手按了一下车钥匙,铁兽发出一声轻响,眼睛也随之熄灭。 他拍了拍崭新的车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车,座驾。”周墨清了清嗓子。 “以后咱们出门,就坐它了,比那城乡公交快多了。”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朱允炆看里面宽敞的空间。 “七座的,以后人多了也坐得下。” 朱允炆探头进去,摸了摸柔软的皮质座椅,又看了看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按钮和屏幕。 他想起自己的巨型车辇,都没有眼前这个铁疙瘩来得震撼。 “这……得花不少钱吧?”朱允炆小声问。 “还行。” 周墨故作云淡风轻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那个长长的数字递到朱允炆面前。 “今天把你四叔的艘船卖了” 朱允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不是不识数,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一串数字。 他喃喃道:“七十万……就那艘小船?” 随即又想到自己在这里吃喝都靠周墨,太不好意思了,下次就让皇爷爷带点好东西吧,把他那份也带上。 周墨看出了他的想法,收起手机,“允炆同学,你花不了几个钱,踏实呆着。” “我那身衣服可能卖钱?” 周墨一愣,那可是朱允炆的龙袍,“你要卖掉?” 朱允炆立即点头,“我已决定重新开始,也不再是皇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如卖了换钱。” 周墨心里盘算,龙袍啊,会坐牢的吧! 嘴上说着,“行,你放那个箱子里吧,回头有需要就卖了,刚好作为你的资金,以后你想做点什么也好用。” 朱允炆本想说都给周墨的,但一想周墨的性子就算了,等卖了他给周墨买东西的行了。 周墨大手一挥,“接下来,咱们搞点大的!” 他指了指老宅旁边的土地,“我打算在旁边盖个三层小楼,一楼当教室和实验室,二楼三楼当宿舍,一人一间,带独立卫浴。” “院子也得重新规划,搞个小广场,再弄块试验田,让他们亲自动手种种地。”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蓝图已经在他眼前展开。 “周先生,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能做的多了。”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新来的陛下,你就是学长,负责带他们入门。” “我呢,就负责学点建筑知识,不然到时候被施工队坑了都不知道。” 朱允炆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两人对着新车和未来的蓝图憧憬无限时,玉环,毫无征兆地,又一次亮了起来,光芒柔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认命的复杂表情。 “得,又来活儿了,还没吃饭呢!” 两人快步走进堂屋,只见一个身影已经静静地站在了屋子中央。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极为干净的玄色汉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温润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静与坚毅。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于大地的青松,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扫过墙上的白板和拼音挂图,最后落在了周墨和朱允炆身上。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奇怪的短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流露出惊慌。 “敢问,此处是何仙乡?二位……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周墨揉了揉眉心,熟练地走上前,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他已经懒得再为这种场面感到震惊了。 “您好,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我叫周墨,不是神仙,是您的后世子孙。” 朱允炆也跟了上来,他看着来者的服饰和气度,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小声对周墨说。 “周先生,看这服饰,应是汉时人物。” 周墨点了点头,看向来人,“不知陛下如何称呼?年号为何?” 那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陛下”这个称呼并不意外,但对周墨的镇定感到十分好奇。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在下刘秀,字文叔。方定都洛阳,建元建武。” 刘秀!光武帝刘秀! 传说中的位面之子! 天降陨石砸敌军,大风吹倒敌方营帐,堪称小说主角模板的男人。 难怪他面对此等奇景,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以为自己白日飞升了。 “原来是光武帝陛下,失敬失敬。” 周墨也学着样子拱了拱手。 刘秀的瞳孔微微一缩,光武帝?这是他的谥号? 哪有人打招呼叫谥号的!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周先生似乎对朕……颇为了解?” “略知一二。”周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陛下刚经历连年战乱,扫平群雄,正是身心俱疲之时。” “如今最忧心的,莫过于天下凋敝,民生维艰,户口减半,不知该如何让这饱经战火的江山,尽快恢复元气,对也不对?” 周墨这番话,如同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刘秀心中最柔软、最急迫的那个点。 刘秀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刚刚在洛阳宫中,对着残破的户籍图册和各地呈上来的灾情奏报忧心忡忡。 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就是周墨刚才说的那番话。 那种强烈的,想要找到一条救世良方的愿望,或许正是他来到此地的原因。 他看着周墨,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此人非但知道他的身份,更能洞悉他的心事,难道真是上天派来指引自己的仙人? 这位一生都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帝王,此刻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遇到了某种天命神谕。 “周先生……果非常人。”刘秀长叹一声,竟对着周墨再次行了一礼,“还请先生教我。” “别别别,陛下,使不得。”周墨赶紧扶住他。 “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就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您也别叫我先生了,叫我周墨就行。” 他顿了顿,觉得还是得把世界观掰扯清楚。 “这么说吧,陛下,您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千年后的世界。” “您之所以能来,可能是因为您心中强烈的意愿,触动了一件……嗯,宝贝。”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环。 “千年后?”刘秀喃喃自语,他看向窗外,那辆静静停在院子里的黑色铁兽,似乎成了这个说法的最佳佐证。 周墨看他接受度良好,便继续道。 “您不是第一位来这里的皇帝,在此之前,秦始皇、汉高祖、汉武帝、唐太宗、武后、宋太祖、明太祖、明成祖、建文帝,还有清圣祖,他们都来过。” 他指了指旁边的朱允炆:“这位就是建文帝,朱允炆。” 朱允炆有些局促地对刘秀行了一礼,“晚辈朱允炆,见过光武帝陛下。” 刘秀的目光在朱允炆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秦始皇?汉高祖? 他知道周墨口中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是开天辟地的一代雄主。 这个地方,竟然聚集了如此多的帝王? 这位位面之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生征战,靠的是柔道治国,以文治恢复天下。 如今,一个能系统学习如何恢复元气的地方就在眼前,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周墨。”刘秀改了称呼,语气郑重。 “朕需要学什么?朕想知道,如何能让田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如何能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快安家,如何能让锐减的人口重新繁衍起来。” 周墨笑了,他就喜欢这种目标明确、求知欲强的学生。 “别急,陛下。”他看了一眼时间。 “您的时间有限,第一次来,大概只能待三个小时,我先给您看点好东西。” 他领着刘秀坐下,朱允炆已经很自觉地去烧水泡茶了。 周墨打开了投影仪,在幕布上调出了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 “陛下,您想恢复天下,首先得知道,您的天下,究竟有多大。” 当那张可以无限放大、清晰地显示出山川、河流、城郭的动态地图出现在刘秀眼前时,这位一生都笃信天命的皇帝,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巍峨的泰山,看到了奔腾的黄河,看到了他刚刚定都的洛阳城……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将整个天下握于掌中的上帝视角。 “这……这便是舆图?”刘秀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叫卫星地图。”周墨看着刘秀那副震撼的模样,心中暗爽。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在另一个时空,被这位上天宠儿的帝王,缓缓拉开序幕。 第43章 你看这个饼它又大又圆 刘秀的手指,悬在发光的幕布前,微微颤抖。 他的指尖之下,是缩小的关中平原,渭水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而过。 “这……这舆图……”刘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它……是活的?” “可以这么理解。”周墨操控着鼠标,将地图缓缓放大。 洛阳城的轮廓从一个点,逐渐清晰,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宫城与坊市的布局。 “这叫卫星,天上的眼睛,能看见地上的万物。” 天上的眼睛。 刘秀咀嚼着这五个字,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他想起了昆阳城下,那夜坠落的流星火雨,想起了将敌军营帐连根拔起的狂风。 他曾以为那是上天对他的眷顾,是天命所归的昭示。 可现在,一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天上,有眼睛。 “能否……能否看看昆阳?”刘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 周墨依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昆阳。 地图飞速切换,一片平原展现在眼前。 刘秀快步上前,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就是这里,当时王莽的大军,就扎营在此处。” 他又划过一条线,“我们从这里,冲杀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沉默。 曾经九死一生的战场,如今在这张活舆图上,不过是方寸之间。 那些浴血奋战的惨烈,那些扭转乾坤的奇迹,在两千年的时光冲刷下,都化作了地理上的一个坐标。 朱允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靖难之役,想起了那些他从未看清全貌的战场。 若是当年他也有这样一双天眼,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周墨的声音打断了刘秀的沉思。 “这东西,除了看,最大的用处,是丈量和规划。” 他调出一系列工具,在地图上画出线条和区域。 “比如,您想修一条从洛阳到长安的驰道,可以直接在图上规划出最短、最平坦的路线,避开山体和河流险滩,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再比如,您想清查天下田亩,防止地方豪强隐瞒土地,用这个一看,哪个郡县有多少耕地,一目了然。” 周墨每说一句,刘秀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哪里是什么舆图!这分明是治国神器!是镇压豪强、经纬天下的无上法宝! 秦始皇求仙问道,汉武帝穷兵黩武,他们若能得此物,天下何愁不定? “周墨。”刘秀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之前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开国帝王的锐利与果决。 “朕,要学这个。” “这个您学不会。”周墨实话实说,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把那玩意儿打上天,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您那个时代一件都造不出来。” 刘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随即又燃起。 他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那朕能学什么?朕现在最缺的,不是疆域,而是人。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他坐回椅子上,神情重新归于沉静,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恳切。 “连年战乱,天下户口减半不止,良田荒芜,百姓流离。” “朕在宫中,夜不能寐,周墨,你告诉我,如何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周墨心里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 “陛下,您觉得,庄稼长得好,靠的是什么?” “天时,地利,人力。” 刘秀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千百年来的农耕智慧。 “说得对,但不全对。” 周墨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植物。 “庄稼和人一样,要吃饭,它吃的东西,就在土里,我们称之为肥力。” “肥力?” 刘秀皱眉,这个词他能理解,但觉得过于笼统。 “对,肥力。”周墨继续道。 “土地被反复耕种,里面的肥力就会被庄稼吃光,就像人,总干活不吃饭,会饿死。土地也一样,会饿。土地一饿,庄稼自然就长不好。” 这个比喻很直白,刘秀瞬间就懂了。 他联想到有些田地越种产量越低,最后不得不抛荒,原来是饿了。 “那该如何喂饱土地?” “堆肥。”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人和牲畜的粪便、烂掉的菜叶、枯草、河里的淤泥……所有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都是土地的好饭菜。” “把它们收集起来,堆在一起,用水浇灌,让它们腐烂发酵,等它们变成了黑色的泥土,再撒到田里去,就能把肥力还给土地。” 他看了一眼朱允炆,朱允炆立刻心领神会,从旁边拿过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刘秀。 “光武帝,周先生讲的东西,最好记下来。” 刘秀看着手里的笔和洁白的纸张,又是一愣。 这笔不用蘸墨就能写字,这纸张平滑坚韧,远胜他宫中用的纸。 他没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来,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堆肥二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图示意。 “除了堆肥,还有轮作。”周墨继续说。 “不同的庄稼,口味不一样。有的喜欢吃这种肥力,有的喜欢吃那种。今年种粟米,明年这块地就改种豆子。” “换着种,土地就不会被同一种庄稼吃偏食,能缓过劲儿来。” “就像人吃饭,不能光吃肉,也得吃点菜,一个道理。” 刘秀一边飞快地记着,一边点头。 这些道理,说穿了似乎很简单,但从未有人像周墨这样,把它们总结得如此清晰、系统。 他感觉一扇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还有选种。”周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陛下巡视田亩时,肯定能看到,同一块地里,总有几棵庄稼长得比其他的更壮实,结的穗子也更大,对不对?” 刘秀点头,“确有此事,朕只当是其生在肥沃之处。” “不全是。”周墨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这棵庄稼的根骨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根骨最好的庄稼的种子,单独留下来,第二年专门用这些种子去种。” “年复一年,代代筛选,地里的庄稼就会越来越好,产量越来越高。” “优胜劣汰,择优而取!”刘秀脱口而出,眼中精光爆射。 他从周墨这番通俗的讲解中,瞬间提炼出了核心的八个字。 这不仅是农学,这简直是治国、用人、乃至万物演化的至理! 周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不愧是位面之子,这理解能力和概括能力,比自己这个半吊子老师强多了。 “陛下英明。”周墨笑了笑,又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图片,展示在投影上。 “最后,是工具。这是曲辕犁,它的结构更省力,转向也方便,一个壮劳力一天能耕的地,比现在的直辕犁多出一倍不止。” 图片上,是结构清晰的曲辕犁三维模型,各个部件的角度和连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刘秀的目光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恨不得把整个屏幕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堆肥、轮作、选种、新式农具…… 这四样东西,任何一样传回他的时代,都足以掀起一场农业的革命。 “周墨。”刘秀放下笔,站起身,对着周墨长长一揖,神情肃穆。 “陛下,使不得,又来这套!”周墨赶紧想去扶。 但这次,刘秀没有让他扶起来。 他坚持行完了整个大礼,才直起身,看着周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所授,于朕,于大汉亿万生民,恩同再造,朕替天下百姓,谢过你。” 周墨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也没干啥,就是动动嘴皮子,把我们初中生都知道的知识跟您念叨一遍。” 初中生……都知道? 刘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那些饱学鸿儒,穷经皓首,也未必能想通其中任何一个关节。 而在这里,竟然只是孩童的启蒙知识? 这个两千年后的世界,究竟强盛到了何种地步? 他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周墨胸口的玉环光芒微微一闪。 “陛下,时间快到了。”周墨提醒道。 刘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被坚毅所取代。 他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神情,仿佛揣着的是传国玉玺。 “朕记下了。回去之后,朕会立刻在洛阳左近的皇家苑囿里,开辟试验田,亲试此四法。” 他看着周墨,“若此法功成,朕该如何谢你?” “您先别急着谢我。”周墨摆了摆手。 “您那个时代,推广这些东西,最大的阻力不是技术,是人,是那些不信、不听、甚至暗中阻挠的地方豪强和旧派官员,您得有心理准备。” 刘秀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朕连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都击溃了,还怕几个守旧的腐儒和地主?” 他身上那股属于开国帝王的雄主气息,展露无遗。 “行,您心里有数就行。”周墨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三个密封好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这个您拿着,算是给您试验田的贺礼。” “此为何物?”刘秀好奇地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装着一些干瘪的颗粒。 “三种神物的种子。” 周墨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指着其中一袋,“此物名曰番薯,耐旱耐瘠,藤与根茎皆可食,一旦功成,亩产可达数千斤。” 亩产……数千斤?! 刘秀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掉在地上。 他死死攥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汉时一亩,最多不过两三百斤粟米,数千斤是个什么概念? 他不敢想,那足以让天下再无饥馑! 周墨又指向另外两袋,“此为土豆,此为玉米。皆是高产作物,可作主食,亦可为饲料。它们的习性,建文陛下都写在纸上了。”他递过一张纸条。 刘秀颤抖着手接过那三小袋种子和纸条,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种子,这分明是三座金山,是无数嗷嗷待哺的百姓的性命!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周墨,朕还会再来的。” 刘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充满了神奇的屋子,目光无比坚定。 “下一次,朕想知道,如何炼出更好的钢,如何让天下人,都能读上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周先生,您喝水。”朱允炆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他全程旁听,心中的震撼不比刘秀小。 他看着周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周墨接过水,一饮而尽。 “就叫我名字吧,咱俩年纪差的也不多。” “好,周哥。” “欸!允炆同学,咱们吃饭!” 周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今天必须加个菜,庆祝光武帝陛下顺利入学!” 第44章 朕要亲自种地了 建武元年的洛阳宫,夜色如墨。 鼻腔里先是涌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料与香薰的厚重气息,将周墨家中那股淡淡的茶香彻底驱散。 刘秀依旧坐在那张堆满了奏报的案几后,最上面是一份关于南阳郡户口流失的奏报。 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 指尖触到一个塑料袋,东西还在,那不是梦。 他将那笔记本和袋子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仿佛它们是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两千年后……”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那光滑如玉的纸张上反复摩挲。 他这一生,见过的奇事够多了。 昆阳城下,他曾以为天命在己。 可直到今天他才隐约明白,所谓天命,或许不是让你坐享其成,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机会。 周墨,以及他身后的那个世界,就是他的机会。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将笔记本里的内容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曲辕犁的构造图,堆肥的原理,轮作的理念,选种的核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烙铁,印进他的脑海。 “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不响,却有足够的穿透力。 一名老宦官躬身而入,“陛下。” “去,将北宫禁苑东南角那片废弃的菜畦给朕圈出来。” 刘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 “传朕的旨意,那块地,从今天起列为禁地。” “任何人,没有朕的手谕,不许靠近半步。” 老宦官一愣。 北宫禁苑是皇家游猎之所,虽大,但每一寸地都有用处。 东南角那片废地,因为地势低洼,早就没人打理了,陛下要它做什么? 他心中困惑,嘴上却不敢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诺,“奴婢遵旨。” “还有,”刘秀叫住他。 “传朕的口谕,去尚方找五个手最巧、嘴最严的木匠,再找两个最好的铁匠。” “告诉尚方令,朕要用他们,但事情要绝对保密,走漏半点风声,朕唯他是问,让他们明日一早在禁苑那块地头候着。” 他又补充道,“再从内侍里挑十个老实本分的,要年轻,身子骨结实的。” 老宦官心中愈发觉得怪异。 又要巧匠,又要壮实的内侍,还要去一块废地,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大工程? 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奴婢这就去办。” 宦官退下后,刘秀才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投向那袋种子,虽然好像并没有全部带回来,但每样只有一点也足够了。 亩产数千斤。 那些盘踞在乡里的豪强地主,那些以经学自傲、满口天人感应的公卿大臣,他们会信吗? 不,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皇帝疯了,是在行巫蛊之术,是不务正业。 流言蜚语足以将一件好事变成一件坏事。 所以,这件事,必须在绝对的保密下,做出成果,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次日,天还未亮,刘秀便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短褐布衣,带着昨夜挑好的十名内侍,走进了那片被圈起来的废弃菜畦。 晨雾弥漫,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尚方的七位匠人早已在寒风中等候,见到皇帝亲临,还穿得如此朴素,一个个惊得手足无措,连忙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都起来吧。” 刘秀摆了摆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摊开那本从现代带回来的笔记本,翻到画着曲辕犁的那一页。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造个新东西。” 匠人们凑上前,看着图纸。 清晰的线条,标注着各个部件的角度和连接方式,在他们眼中却显得无比怪异。 “陛下……这……这是犁?” 为首的老匠人,是尚方令,须发皆白,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铜铁打交道。 他看着图纸,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犁的辕,为何是弯的?还如此短。犁壁也是曲的,犁头也太短小了。” “陛下,恕老臣直言,这般造出来,怕是走不了直线,也破不开硬土。” 另一位铁匠也附和道,“是啊陛下,这犁铧尖锐,但太薄了,怕是碰上石子就得卷刃。” “依图造便是。”刘秀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尺寸、角度,都按这上面画的来,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先用木头做个样子,要快。”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力学原理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权威压制。 匠人们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心中却都在犯嘀咕,觉得这位以仁厚着称的皇帝,今日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他们一边量着尺寸,一边低声交谈。 “这弯辕如何取料?寻常木料,强行弯折,必断。” “只能寻天然的曲木,慢慢打磨了。” “这东西,真能耕地?” “别说了,照做就是。” 刘秀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转向那十个不知所措的内侍。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们,”他指着远处宫中马厩的方向,“去把马粪都给朕弄过来。” 他又指了指御膳房的方向,“还有厨房里那些烂掉的菜叶、鱼骨头,都收集起来。” 最后,他指着菜畦边上一条干涸的沟渠,“把沟里的淤泥,也给朕挖出来。” 内侍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呆若木鸡。 让他们去掏粪?还是皇帝亲自下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不愿意?”刘秀的目光扫过他们,不带情绪,却让每个年轻的内侍都打了个寒颤。 “不敢!奴婢这就去!” 几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一会儿,第一车马粪被推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开始在禁苑的一角弥漫开来。 几个内侍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刘秀却毫不在意,他卷起袖子,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亲自示范。 “看好了。铺一层马粪,再铺一层枯草烂叶,然后铺一层淤泥。像这样,一层一层码起来。” 他一锹一锹地干着,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一个年长的内侍都快哭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 “此等污秽之物,岂能让龙体触碰!让奴婢们来!让奴婢们来!” “无妨。”刘秀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座初具雏形的粪堆,眼中竟有几分欣慰。 “此非污秽之物,乃是能让土地饱腹的饭食,你们不懂,日后便知。” “都动起来,把水提来,浇透了。” 皇帝亲自动手,内侍们再不敢怠慢,一个个忍着恶臭,学着刘秀的样子,开始建造那座奇怪的粪山。 接下来的数日,洛阳宫中开始流传起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皇帝陛下不知为何,迷上了种地,整日在北宫的废园子里摆弄些花草……不,是粪土。 说他每日清晨必去,亲自动手,弄得满身泥污,还乐在其中。 早朝之上,空气都有些凝重。 终于,大司徒韩歆手持笏板,出列,声音沉痛。 “陛下!臣闻陛下近日沉湎于苑囿,亲近秽物,此非人君所为!” “如今四海初定,百废待兴,陛下当以朝政为重,宵衣肝食,奈何效仿农夫之举?” “长此以往,恐失人君威仪,令天下臣民非议!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远离奇技淫巧!” 韩歆是刘秀的故交,也是肱骨之臣,他的话分量极重。 话音刚落,大司空、光禄勋等人纷纷出列附和。 “韩公所言极是,陛下当以国事为重!” “田间之事,自有农官,何须陛下亲为?”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 刘秀坐在皇座之上,面色平静地听着。 他没有动怒,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依大司徒之见,何为江山社稷之重?” “自是整顿吏治,安抚万民,恢复礼乐,教化天下!” 韩歆答得慷慨激昂,这是儒家士大夫的标准答案。 “说得好。”刘秀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可吏治如何整顿?万民如何安抚?” “若是百姓腹中饥饿,衣不蔽体,流离失所,再好的吏治,再美的礼乐,又有何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起于南阳,曾为一介布衣,深知稼穑之艰难,百姓之疾苦。” “难道坐上这龙椅,就要忘了根本吗?诸公饱读诗书,可知一亩地,能产几石粟米?” 满朝皆静。 公卿们面面相觑,他们能引经据典,大谈治国方略,却答不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刘秀的目光变得锐利,“朕告诉你们,丰年,不过两石。灾年,颗粒无收!如今户口减半,良田荒芜,若不想办法让地里多长粮食,拿什么去安抚万民?拿什么去恢复国力?” 他走回到韩歆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朕,不过是想亲自试试,能否让一亩地,多打出几斗粮食而已。” “朕若不知农桑之苦,不明地力之理,又如何能行安民之策?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说罢,他拂袖转身,走上御座,宣布议下一件事。 留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 仁厚的君王,一旦固执起来,竟也有如此不容置喙的威严。 韩歆望着刘秀的背影,长叹一声,只觉得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君主,变得有些陌生了。 朝会散后,刘秀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北宫禁苑。 那座粪山已经堆得半人高,在阳光下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匠人们造出的第一架木制曲辕犁也放在一旁,看起来歪歪扭扭,十分丑陋。 刘秀走到那片他亲自翻耕过的土地前。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亲手将那小袋种子,如同供奉神明一般,一颗一颗地埋进了土里。 番薯、土豆、玉米,每一样都只种下了寥寥数颗。 他甚至按照周墨所说,用木炭在小木牌上写下名字,插在旁边,以便区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小小的试验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他种下的,是大汉朝数百年的国运。 第45章 康熙要斗鳌拜了 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回到了自己离开时所站的书架前,眼前是跳动的烛火,殿外是巡逻侍卫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摸摸怀里的笔记本,随即立马沉重起来。 他知道了鳌拜的下场,知道了三藩必反,知道了噶尔丹的野心,知道了自己会开创一个康乾盛世,也知道了这个盛世之后,是何等屈辱的百年国殇。 闭关锁国、文字狱、鸦片、火烧圆明园……那些名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反复切割着他年轻的心。 他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良久。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他的眼中,却翻涌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与寒意。 鳌拜。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去那个未来之前,他只觉得鳌拜专横跋扈,是心腹大患。 但现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心腹大患,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晚一天,自己就多一分危险,大清的根基就多一分动摇。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等到历史上的康熙八年,不能再浪费一年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可如何出击? 鳌拜是顾命大臣,满洲第一巴图鲁,党羽遍布朝野,手中更握有京城防务的兵权。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计谋… 康熙的脑海中,闪过周墨给他看的那些关于特种作战的视频片段。 一小队人,通过精密的配合,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配合……团队…… 他的目光,投向了殿外那些肃立的侍卫。 他有自己的人,一群被鳌拜和他那些党羽们,都视作孩童玩伴的人。 索额图的儿子,明珠的子侄,还有那些八旗贵胄中,与他年龄相仿、被选入宫中陪侍的少年。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布库。 在满语里,布库是摔跤手的意思。 鳌拜只当这是小皇帝的消遣游戏,是满洲少年强身健体的传统。 他从未将这些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 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第二天,康熙下了一道旨意。 他宣称自己近来批阅奏折久坐,身子骨有些弱,太医说要多加活动。 于是,他下令,从上三旗的侍卫中,挑选出二十名最强壮、最灵巧的少年,年龄不得超过十八岁,每日到武英殿,陪他练习布库。 这道旨意,在朝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鳌拜在朝会上听闻此事,只是与身边的大学士班布尔善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在他看来,这位小皇帝,终于还是露出了少年心性,沉迷于玩乐,正好,也省得他总是在朝政上碍手碍脚。 一场以游戏为名的致命杀局,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武英殿内,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康熙脱下龙袍,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与二十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一起。 这些少年,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筋骨强健,看向康熙的眼神,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亲近。 康熙没有皇帝的架子,亲自下场,与他们一同翻滚、扭斗。 第一天,完全是传统的摔法。 少年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 康熙虽然也勤于练武,但毕竟年少,很快就被一个名叫阿林的侍卫摔倒在地。 阿林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下,“奴才罪该万死!” 康熙却哈哈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摔得好!布库场上,没有君臣,只有对手!起来!” 他这么一说,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少年们放开了手脚,武英殿里充满了汗水味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这样的游戏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康熙叫停了所有人。 “今天,我们不练这个了。”他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朕问你们,一个人再强壮,能敌得过两个人吗?三个人呢?五个人呢?” 少年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康熙指着摔跤最厉害的阿林,“你,站到中间去。” 然后,他又点了三个相对瘦弱的侍卫。 “你们三个,一起上。记住,朕不要你们跟他比力气。” 康熙的脑中,是周墨给他讲解的团队协作的初级概念。 “你们看,”他像个真正的师傅一样,开始讲解。 “他下盘最稳,力气都从腰腿发出。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推他,而是去破坏他的平衡。” “一个人,什么都别管,就去抱他的腿,让他动不了。一个人,从侧面去拉他的胳膊,让他出不了力。还有一个人,从后面,看准时机,推他的腰眼。” “不要各自为战,要听朕的口令,同时发力!” 这番话,在这些只懂蛮力的少年听来,如同天书。 “来,试一次!” 阿林站在中央,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三个瘦弱的同伴,在他看来,就是三只小鸡。 “上!”康熙猛地一挥手。 三人依言,猛地扑了上去。 一人死死抱住阿林的大腿,阿林抬脚想踹,却发现腿像被铁钳夹住。 他刚想发力挣脱,侧面一人已经缠上了他的右臂,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后面一人狠狠一推。 阿林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怪力从三个不同方向传来,他引以为傲的下盘瞬间瓦解,惊呼一声,竟被硬生生地拖倒在地,被三个人死死压住。 康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明白了吗?”他走到被压在地上,满脸通红的阿林身边。 “再强的勇士,也有弱点。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他亲自下场,一遍又一遍地指导这些少年练习这种看似无赖的打法。 如何同时发力,如何锁定关节,如何利用身体的重量,而不是蛮力。 他甚至制定了暗号,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代表不同的攻击组合。 这些少年,从最初的困惑,到慢慢尝到甜头,眼中开始流露出对康熙的狂热崇拜。 孝庄太后听闻孙儿整日与一群侍卫胡闹,不免有些担忧,特地来看过一次。 她到的时候,正看到康熙和少年们练得汗流浃背,笑闹一团。 “皇帝,你如今已是君临天下,当有君王的威仪,怎可整日与这些侍卫厮混?”孝庄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皇祖母。”康熙见到孝庄,连忙上前行礼,脸上还挂着少年人的阳光笑容。 他凑到孝庄身边,小声抱怨道,“皇祖母,索额图家的那小子太壮了,今天把孙儿的胳膊都快拧断了!明天孙儿一定要摔回来!” 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让孝庄心头的责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又正色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只是觉得,整日坐在书房里,身子都快锈了。” “再说,咱们满洲的男儿,岂能忘了骑射布库的根本?孙儿这是在为将来亲征噶尔丹,做准备呢!”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与保卫大清江山的宏大目标联系起来。 孝庄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化作了一丝欣慰。 也许,让他活动活动也好,总比整日闷在宫里,被鳌拜的气焰压得喘不过气强。 她没再多说什么,默许了孙儿的游戏。 鳌拜也听说了此事,甚至有一次,他借故去武英殿旁的库房查验兵器,特地路过。 他站在殿外,隔着窗户朝里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小皇帝被一个侍卫轻易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群人哈哈大笑的场面。 康熙甚至在地上赖着不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鳌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他身边的大学士图海说,“你瞧,黄口小儿,终究是黄口小儿。大清的江山,交到他手上,真是……”他摇着头走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康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追随着鳌拜远去背影,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快了。 就快了。 半月后,武英殿内。 康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场中,阿林依旧扮演着鳌拜的角色。 这一次,康熙点了八个人。 “开始。”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八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方向扑向阿林。 抱腿的,锁喉的,反关节的,攻击下盘的……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瞬间放倒。 八个人,十六只手,像铁链一样将他死死地锁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殿内一片死寂,少年们的眼中,再无半分嬉笑,只有狼一般的凶狠与默契。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织就。 康熙看着这成果,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仅仅是除去一个鳌拜。 他要的,是改变这个帝国的命运。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他仿佛能看到朱元璋正在田间劳作,仿佛看到嬴政正在咸阳宫中规划着一个全新的帝国蓝图。 他们都在赛跑,与时间赛跑,与历史赛跑。 他也绝不能落后。 第46章 盖房子走起 送走刘秀的转天,周墨起了个大早。 他习惯性地在堂屋里转了两圈,擦了擦白板,又检查了一遍投影仪,结果直到日上三竿,胸口的玉环都毫无动静。 “奇怪,今天轮休?”周墨嘀咕了一句。 朱允炆正在书桌前,拿着个小本子,对照着手机,抄抄写写。 他听到周墨的嘀咕,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哥,是不是……他们不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易察明的小心翼翼和失落。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帝王先祖,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虽然每次来人都搞得鸡飞狗跳,但那份热闹,却也冲淡了他身在异乡的孤独。 “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咱们这儿给端了,怎么会不来。” 周墨走到院子里,“我估计是穿越这事儿,跟游戏放技能一样,也得有个冷却时间。” “再说,他们回去了也得消化消化,搞点实际行动出来。”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除了村里的几只大鹅路过门口,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再无半点波澜。 朱允炆已经在周墨的指导下,学会了用煤气灶下面条。 当他看着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惊恐,反而多了几分新奇。 第三天,还是没人来。 周墨彻底放松了。 他搬了张躺椅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戴着墨镜,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冰阔乐。 朱允炆则坐在另一边的小马扎上,捧着一本《华国通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做着对比分析。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允炆啊。”周墨忽然开口。 “嗯?周哥。”朱允炆抬起头。 “咱们这老宅子,是不是太破了些?”周墨指了指堂屋,“地方小,隔音差,再来几位陛下,都快转不开身了。” 朱允炆想了想,点头称是,“确实,若是再有陛下前来,堂屋已然有些拥挤。” “是吧!”周墨一拍大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墨镜往头上一推,眼里闪着光。 “所以,我决定了,咱们在老宅子旁边,再盖一栋新的!”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盘桓好几天了。 这几天难得的清静,让他从那种应接不暇的客服状态中抽离出来,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未来。 而盖一座新楼,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这栋新楼,不能是普通民居。 它得是个多功能基地。 要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用作公共课教室,能挂上更大的白板,装上更好的投影设备。 得有几间独立的小包厢,方便不同朝代的皇帝进行一对一辅导,或者让他们自己人内部开会,省得串音。 最重要的是,墙体要厚,隔音要好,不然这边李世民在讨论贞观之治,那边朱元璋就开始骂娘,太影响教学质量。 还得有个专门的库房,安保措施得做好,用来存放皇帝们带来的学费和各种样品。 甚至,他还想搞个实验室,弄点烧杯试管酒精灯,以后给他们演示个肥皂的皂化反应,或者水泥的初级凝固过程,也比光动嘴皮子强。 还得有宿舍,一室独立卫浴,万一以后皇帝们呆的时间久了肯定得休息。 “走,允炆,跟哥出去转转”周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意气风发。 村委会的大门敞开着,村长林富贵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账目皱眉头。 听到门口的熄火声,他抬起头,看到周墨领着个文静秀气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哟,小墨啊,这是你城里来的朋友?”林富贵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在朱允炆身上溜了一圈。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就是看着有点文弱。 “富贵叔,忙着呢?”周墨递上一根烟。 “这是我一远房亲戚,叫朱允炆,过来住段时间。” “哦哦,好,村里空气好,养人。”林富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朱允炆有些拘谨地冲村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太适应这种熟络的社交场合。 “富贵叔,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周墨开门见山。 “说吧,啥事?” “我想在我们家老宅子旁边那块空地上,再盖一栋楼。” 林富贵正准备端起茶杯喝水,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着周墨,眼神里全是审视。 “小墨,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发财了?” 周墨差点被一口烟呛到,“咳咳咳……叔,您这说的,我哪有那本事。” “那你哪来的钱?”林富贵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一副你小子别想蒙我的表情。 “你出去打了几年工,回来时候啥样我不是不知道。在旁边起一栋楼,那可比翻新老房子花的钱还多!地基、砖瓦、钢筋、人工,哪样不要钱?没个大几万可不行。” 村长的质疑非常现实,周墨早有准备。 周墨笑了笑:“叔,瞒不过您。也不是什么大财,就是运气好。”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之前在城里那会儿,瞎猫碰上死耗子,跟着朋友投了点钱,自己也没当回事。谁知道前阵子行情好,一下子翻了好几番。” “这不,钱放在银行里也是贬值,我就寻思着,不如拿回来干点实事。” 这个理由听上去就靠谱多了。 村里人都知道周墨出去闯荡过,年轻人懂点投资理财很正常。 林富贵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一种“我就说这小子有出息”的欣慰。 “你这娃,可以啊!”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有这脑子,还愁啥?盖!必须盖!往气派了盖!” 他看周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宝贝。 村里能出个年轻有为的“富一代”,他这个村长脸上也有光。 “叔,我就是想来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靠谱的施工队?还有,这宅基地的手续,是不是得去镇上批?” “不用,你家宅子那周边都是你家的。” “啊?”周墨表情一呆,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施工队,我给你找我小舅子他们队,活儿干得敞亮,价格也公道,都是乡里乡亲,没人坑你。我明天就叫他们,你就准备好钱,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太谢谢您了,富贵叔。”周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啥!你小子回村发展,是好事,我这当叔的,肯定得支持。” 林富贵热情高涨,“小墨,你这新楼打算怎么盖?要不要我给你参考参考?咱们村东头老王家那二层小楼就不错,带个大露台,夏天在上面乘凉打牌,舒坦!” 周墨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图。 那是在作业本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布局很清晰。 一个主楼,一个侧翼,中间用走廊连着,院子用围墙圈起来。 “叔,我大概是这么想的。”周墨指着草图解释。 “这一楼我不打算住人,我想弄成几个大房间,以后说不定能开个农家乐,当客房或者活动室用。” 他总不能说这是给皇帝们上课用的教室。 “农家乐?”林富贵眼前一亮,“这个好!咱们村山清水秀,离县城也近,周末确实有不少城里人开车过来玩。” “你要是真能搞起来,说不定能把咱们村的旅游也带一带!”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看着周墨的草图,指指点点。 “你这想法好是好,就是格局小了点。” “要我说,院子再扩大点,老宅子后面那片荒地不是也属于你家宅基地吗?干脆一起圈进来,搞个停车场,再弄个鱼塘,养点鸡鸭,城里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村长的想象力显然比周墨更接地气。 周墨听得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光想着满足皇帝们的需求,却忽略了如何能无破绽的融入这个现代乡村环境。 村长的建议,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个帝王培训中心,或许可以披上一层高端生态农庄的完美伪装。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房屋结构聊到材料选择,从施工周期聊到绿化设计。 朱允炆在旁边默默听着,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也不明白什么是“三通一平”,但他能感受到周墨身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和生命力。 他看着周墨在草图上添添改改,听着他和村长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未来,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或许,留在这里,看着一座新房子从无到有地建起来,看着周哥一步步走上正轨,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 告别了热情过头的村长,周墨开车带着朱允炆顺道去县里买些吃的用的。 “允炆,等新楼盖好了,老宅子就彻底给咱们住,那边就当工作区,怎么样?”周墨迎着风大声说。 朱允炆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他的四叔,要是看到周哥画的这张图纸,听到这个计划,大概会很感兴趣吧。 毕竟,盖房子这种事,他们老朱家,可是专业的。 第47章 明清的第一次会面 转眼又是两天。 周墨老宅旁,那些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老树,都已经被放倒,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几十年的老树根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个深坑。 村长林富贵的效率高得吓人。 第四天一早,他就领着他小舅子的施工队进场了。 因为周墨比较着急,出钱也大方,这一下直接叫来了几十号人。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卷着烟,扛着锄头铁锹,三下五除二就把场地给平了出来。 白色的石灰线在黄土地上勾勒出未来建筑的轮廓,一个占地近五百平的范围被圈了出来。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一阵有节奏感的“突突突”声就把周墨从梦里拽了出来。 施工队为了赶工期,竟然连夜开干。 此刻,一台黄色的电动冲击夯正在工地上不知疲倦地跳动,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为之一震,将新填的土层砸得结结实实。 旁边的地基沟槽也已经挖出了雏形,黄土翻飞,热火朝天。 “这动静,比得上千军万马在门口擂鼓了。” 朱允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工地,喃喃自语。 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充满力量的噪音,有种别样的安心。 周墨靠在门框上,叼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这才哪到哪,等会儿大家伙来了,那才叫热闹。”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玉璧猛地灼热起来。 堂屋里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被接二连三亮起的光团挤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光芒散去,嬴政、刘邦、刘彻、刘秀、李世民、武则天、赵匡胤、朱元璋、朱棣、康熙……十位帝王齐聚一堂,把小小的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几乎是同时出现,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 “何等声响?”嬴政第一时间就投向了窗外那噪音的来源,“竟能撼动大地。”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朱元璋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喧嚣,“这是在挖咱的墙角?” “爹,这不是咱家。”一旁的朱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同样被窗外的景象吸引,眼神里满是专注和好奇。 作为大明朝最顶级的包工头,他对工程有着天然的敏感。 周墨看着这拥挤的场面,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陛下,欢迎回来!外面的事儿先不急,咱们屋里有几位新成员,我得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先是看向了那位气质温润儒雅,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坚韧的帝王。 “这位,是东汉光武帝,刘秀。” 刘邦一听姓刘,又是汉,顿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打量着他。 “哦?也是咱老刘家的人?东汉?” 刘秀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痞气却又龙行虎步的中年人,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气势雄浑、不怒自威的帝王,眼中满是疑惑。 周墨连忙指着刘邦,“光武帝,这位是汉高祖,刘邦。”他又指向刘彻,“这位是汉武帝,刘彻。” 刘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只存在于史书和宗庙牌位上的传奇先祖,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整理衣冠,对着二人长揖及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 “后辈子孙刘秀,拜见高祖、武帝!” 刘邦乐呵呵地把他扶起来,“一家人,别来这套虚的,快说说,咱的大汉怎么样了?” 刘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10岁的刘家子孙,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回禀先祖,”刘秀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大汉江山,曾为逆臣王莽所篡。” …… 相比于汉家内部的认亲大会,另一位新人的登场,则真是个危险因素。 周墨硬着头皮,指向那个站在角落里,年纪最轻,只有十五六岁模样,却神情沉静、目光锐利的少年。 “这位,是清朝的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什么玩意儿?!”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朱元璋双目圆瞪,血丝瞬间布满眼球,他死死盯着康熙,那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 “爱新觉罗?建州女真!你们这些狗鞑子,也配站在这里!” 他早就从周墨那里知道了大明的结局,但那只是冰冷的文字。 此刻,一个活生生的、覆灭了他大明江山的后继者,就站在他面前,那种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旁边的朱棣,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他爹那样咆哮,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 他征战一生,迁都北京,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没想到最终,国门还是被这些关外的蛮夷给破了! 康熙虽然年轻,却是在腥风血雨中长大的。 面对两位明朝开国雄主的滔天怒火,他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着他们的目光,冷冷开口。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大明之亡,非亡于我大清,实亡于流寇与尔等不肖子孙。” 他这话,直接往朱元璋父子的心口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狗鞑子,你找死!老四,给咱按住他!” 朱元璋怒吼一声,朱棣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就朝康熙脸上扇去。 “住手!”“皇爷爷!” 周墨和朱允炆两人想都没想,同时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朱元璋和朱棣。 “陛下!冷静!冷静!”周墨急得满头大汗。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他的大清,跟你大明不是一条线上的!你打死他,他那的大明也回不来了!” 俩人也是给周墨面子,退回到了原处,只是那目光,足以将康熙凌迟千百遍。 武则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对谁当皇帝不感兴趣,但她对这个年仅十五岁,就敢直面朱元璋父子怒火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欣赏。 这份胆色,可不是寻常帝王能有的。 赵匡胤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后周,又想起了北方的契丹,心中五味杂陈。 经过周墨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朱元璋和朱棣总算是暂时被安抚下来了。 但还是指着康熙的鼻子骂骂咧咧:“狗鞑子……别让咱在外面碰见你……” 周墨感觉自己快虚脱了,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环视一圈,脸上洋溢着项目经理般的专业笑容。 “各位陛下,欢迎回来!看到外面的大工程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墨深吸一口气,手臂潇洒地一挥,指向窗外那片火热的工地,声调陡然拔高。 “此番动工,为诸位陛下兴建学堂、改善学习环境,全赖一位陛下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帝王们脸上那混杂着好奇、审视和不解的表情。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刚刚还在生闷气的朱棣,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如钟。 “周墨在此,代全体师生,谢过永乐大帝!” 朱棣彻底懵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那片看起来至少要花上万贯家财才能搞定的大工地,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我?赞助的?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毕竟是朱棣,是那个五征漠北、疏浚运河、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的雄主。 短暂的错愕后,一种莫名的豪情和身为独家赞助商的荣誉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威严的微笑。 对着周墨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必多礼。 这副派头,看得旁边的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噙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然而,有人不干了。 “老四!”一声暴喝,正是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朱元璋。 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是不是把应天府的国库给咱搬空了!” “爹!你撒手!这是周先生的地方!”朱棣又急又窘,他爹这农民习气,真是到哪都改不了。 “咱问你钱哪来的!你个败家子!咱辛辛苦苦攒点家底,全让你拿来打水漂了?”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 朱棣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自己就出了个船舵模型吧? 那岂不是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尤其是在那个清朝小皇帝面前,丢了他们老朱家的脸? “哟,老朱家这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刘邦在旁边拱火,拍着朱棣的肩膀,“阔气!下次请客吃饭,就找你了!”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周墨赶紧出来打圆场。 “永乐大帝带来的东西在我们这里是文物,是有文化价值的,所以东西虽小但价值很大。” 朱棣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台阶就下,对着朱元璋一摊手。 “爹,您看,周先生都说了,儿子真没乱花钱!”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狐疑地在周墨和朱棣之间来回打量。 周墨觉得朱元璋实际就是想揍朱棣而已,什么原因借口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更加巨大的轰鸣声。 一辆巨大的铁车,车头顶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大铁罐,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工地旁。 “那铁牛肚里是何物?为何要不停翻搅?”李世民发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眼见为实。”周墨笑道。 “诸位陛下若有兴趣,可换上便装,随我前去一观,正好,我给大家准备了新衣服。” 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大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一水的纯灰色运动服,配上白色的棒球帽。 帝王们看着手里这质地柔软、样式古怪的服装,都有些迟疑。 还是朱允炆机灵,拿过一套,先给朱元璋比划了一下怎么穿。 片刻之后,一群画风清奇的“帝王旅行团”出现在堂屋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院子,站在了工地的边缘。 扑面而来的,是尘土、汗水和机器轰鸣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他们首先被那台“突突”作响的冲击夯吸引了。 只见一个工人扶着它,原本松软的地面在它脚下变得坚硬如石。 “此物无需牛马,竟有千钧之力。”嬴政喃喃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若有此物,修长城、建驰道,何愁人力不足? 他们的目光很快又被那台正在旋转的“铁牛”吸引。 只见它屁股后面伸出一条长长的铁槽,随着铁罐倾斜,一股灰色的、粘稠的泥浆从中奔涌而出,精准地灌入地基的沟槽之中。 “水泥?”嬴政脱口而出。 “正是。”周墨点头。 “只不过这是预拌好的,我们称之为混凝土,里面按比例混合了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拉过来直接就能用,省时省力。” 朱元璋默默地看着,他想到了自己修南京城墙,征发了多少民夫,耗费了多少年岁。 而眼前,不过十几个工人和几台铁疙瘩,效率却是当年的百倍千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康熙,心中的紧迫感,前所未有。 李世民则在心里盘算,若有此法,修洛阳,建大明宫,又该是何等光景? 国库能省下多少开支,百姓能免去多少劳役? 赵匡胤的目光最为深邃。 他看着那被混凝土填满的地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房子的根基,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的基石。 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千古帝王,像是一群误入现代工地的游客,呆呆地站着,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墨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祖宗们!时代变啦! 第48章 第一期帝王班 工地上热火朝天,堂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群穿着灰色运动服,头戴白色棒球帽的皇帝们,站在堂屋的课桌椅旁。 这些桌椅很简单,就是学校里最常见的那种,铁皮桌腿,复合板桌面。 但在帝王们的眼中,却看出了不一样的门道。 “尺寸划一,高低合度。” 嬴政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 “若能量产,天下学童皆可用此,善。” “这椅子……竟是根据人坐下的姿势做的?” 李世民坐了上去,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体验了一下,“确实比坐榻舒服省力。” 周墨拍了拍手,“诸位陛下,咱们的帝王速成培训班,今天,就算正式开课了。” 帝王们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嬴政和李世民坐在了第一排,颇有优等生的派头。 刘邦则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摸鱼。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坐在一起,依旧用眼角余光警惕地盯着另一边的康熙。 场面一时有些像小学生开班会。 “开课之前,先解决一下伙食问题,这么早大家都没吃早饭吧。” 周墨说着,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纸箱。 他从里面拿出一桶桶花花绿绿的泡面,挨个放在帝王们的桌上。 “这是方便面,我们这儿的速食。” 周墨一边撕开包装,一边给他们演示。 “开水一泡,三分钟就能吃。” 朱允炆提着刚烧开的热水壶,小心翼翼地给各位先祖的泡面碗里注水。 很快,一股霸道的、混杂着香辛料和面饼香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此物……闻着倒是不错。” 刘彻掀开盖子,看着里面迅速膨胀的面条和脱水蔬菜,颇为新奇。 朱元璋用叉子扒拉了一下,皱着眉头问周墨,“这一碗,要多少钱?” “超市打折,三块五一桶。” “三块五?!”朱元璋的声音高了八度。 “就这么点面条,几片干菜叶子,就要三块五文钱?咱在应天府,三文钱能买一个大肉包子!你们这儿的东西也太贵了!” 周墨懒得跟他换算购买力,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瓶可乐和冰红茶。 “饮料,免费畅饮。” 三分钟后,帝王们在周墨的指导下,学着用叉子卷起面条。 刘邦第一个“哧溜”一声吸了一大口,辣得直哈哈气,却又忍不住吸第二口。 “过瘾!够味!小周,这个味道这次也给我带点吧!” 李世民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嬴政面无表情地吃着,心里却在盘算,此物若能作为军粮,无需生火,开水一泡即可果腹,其便捷程度远胜干粮。 只有康熙,默默地吃着,然后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下了方便面三个字,又画了个小图,标注了开水,三分钟的字样。 这个小动作,被好几位帝王看在眼里,大家吃面的速度,不约而同地快了几分。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哧溜哧溜”的吸面声。 周墨看着这群吃泡面都吃出内卷趋势的千古一帝,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 “诸位陛下,欢迎参加第一期帝王班。” 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教学计划四个大字。 “想必各位已经发现了,你们在现代的停留时间,以及能带走的东西,都和你们回去之后取得的成就挂钩。” “国力越强,停留时间越长,说不定以后还能带人过来,这都还需要再实验。” “但你们现在的学习,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这很没有效率。” “所以,我制定了一套教学计划,帮助各位更高效地学习。” 他指着白板。 “咱们的课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核心目标是解决‘吃’和‘穿’的问题。” “这是民生之本,也是最容易在短期内看到成效、增加国力、延长各位停留时间的方法。” “比如,推广高产作物,改良农具,引进纺织技术。这些,我会统一授课。” “等第一阶段的目标基本达成,咱们再进入第二阶段,学习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工业、军事、管理等等。到那时,可以根据各位的需求,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当然,为了激励大家的学习热情,我们还会引入竞争机制。” 周墨的笑容变得有些“核善”。 “比如,谁的朝代率先完成粮食增产目标,或者谁能最快掌握简体字,就能优先获得一份水泥的详细配方。” “总之,多劳多得,优胜劣汰。” 此言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虽然这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但换到帝王身上,就是一场关乎自己王朝未来的竞赛。 嬴政的眼中燃起了火焰,天下第一,只能是他的大秦。 李世民和武则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朱元璋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朱棣,“老四,听见没?别给咱老朱家丢人!” 朱棣挺直了腰板,“爹,您放心!” “好了,现在,开始第一节课。”周墨一拍讲台。 “扫盲课!主讲老师,朱允炆助教!” “康熙陛下,你上次来,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一个小时,给你开个小灶。” 其他人一听,更急了,怎么能让一个外族皇帝超过他们这么多汉人皇帝。 就连刘邦都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了。 朱允炆拿着一本拼音挂图走上讲台,还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这群堪称史上最强阵容的学生。 “诸位陛下,先祖,我们今天学习拼音。”他翻开挂图,指着第一个字母。 “直接认字不成吗?这鬼画符记不住。”朱元璋第一个发难。 “皇爷爷,”朱允炆耐心解释。 “学会这个,不认识的字,只要知道读音,就能用手机或者字典查出来,能大大加快我们认字的速度。” “哼,歪门邪道。” 朱元璋嘴上抱怨,却还是拿起笔,在本子上跟着画了一个“a”。 刘秀和李世民学得最认真,一笔一画,跟着朱允炆的读音反复练习。 刘邦则一边写一边小声跟同桌的刘彻嘀咕。 “这玩意儿,比认人简单多了,想当年在沛县,那帮家伙的名字,比这难记多了。” 武则天则举手提问。 “建文帝,这拼音,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为汉字注音的符号体系?” “掌握它,是否意味着即便不识字之人,也能通过拼写,记录语言?”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允炆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想到了政令的传达,想到了知识的普及。 如果天下百姓都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识字,那对于皇权的集中,对于政令下达的效率,将是何等的提升! 就在大家磕磕巴巴地学习“b、p、m、f”的时候。 康熙放下笔,走到周墨身边。 “周先生,”康熙开门见山,“朕想知道,为何铁会生锈,火为何能燃烧?万物变化,其根本的道理是什么?” 周墨心里一惊,你这小子野心不小啊,一上来就问元素周期表的事儿。 “陛下叫我名字,周墨就行。” “这个说来话长,我先给你讲讲物质和元素的概念吧……” 周墨领着康熙到一旁,低声讲起了初中化学的入门知识。 这一幕,被其他帝王尽收眼底。 嬴政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李世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朱棣更是直接,他捅了捅还在跟“d”和“t”较劲的朱元璋。 “爹,你看那小子!他都开小灶了!咱们再不抓紧,连汤都喝不上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随即更加大声地跟着朱允炆念了起来:“d-a-da!大!” 整个课堂的学习氛围,瞬间卷出了新高度。 一个小时后,扫盲课结束。帝王们都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出一些简单的拼音了。 周墨重新走上讲台。 “下面,是第二节课,农业基础。” 他打开投影仪,一张清晰的曲辕犁三维结构图出现在幕布上。 “今天,我们主要讲三样东西:新农具、新作物、新方法。”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尤其是刘秀和朱元璋,眼睛都亮了。 “这是曲辕犁,它的优点在于省力、转向灵活,一个壮劳力一天能耕的地,是直辕犁的一倍以上。”周墨指着图上的各个部件,详细解释其力学原理。 “上次光武帝已经了解了,回去有做吗?感觉如何?” “我已经将这曲辕犁做出了,确实如你所说,能省一半的力,速度也快了很多。” 其他人一边记录画图,一边提问。 “周先生,此处的连接,为何要用活榫?” “为了方便调节犁的入土深度,适应不同的土质。” “那这犁壁的弧度,可有定规?” “当然有,这个弧度决定了翻土的效率和破碎程度,回头我给你一份详细的尺寸图。” 唐以后的皇帝们,则是一边听一边默默复习拼音,翻着字典认字。 因为他们那里已经有曲辕犁了,只需要记下图样,回去给匠人改良就好。 周墨又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幕布上,出现了土豆、番薯、玉米的图片。 “这三样,是高产作物,耐旱耐瘠,一旦推广,足以让天下再无饥馑。各位陛下们,种植情况如何?” “已经分不同情况种下了,前几天发芽了。” “对,我那也发芽了。” 一听别人的都发芽了,上次忘记拿种子的刘邦急了,“唉唉,小周,一会儿记得给我拿上。” 康熙一想这几个作物都已经有种植了,只不过没有大范围推广,看来回去后得安排一下。 “最后,是新方法,堆肥和轮作,我重点讲一个,大棚种植。” 他放出一张现代蔬菜大棚的照片。 “用这种透明的薄膜,将土地罩起来,可以保温保湿,让冬天也能种出夏天才有的蔬菜。” “冬天……种菜?”武则天喃喃自语。 她想到的,是皇宫里那些靠温泉暖房才能在冬季培育出几棵青菜的代价。 如果此法可行,那北方的边军,在漫长的冬季,岂不是也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这节课,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是前所未有。 第三个小时,是自由提问环节。 帝王们像是饿了许久的狼,瞬间把周墨围了起来。 第49章 老朱求药 “周先生!”刘彻第一个提问。 “朕制作的连弩,机括复杂,部件稍有差池便易卡壳,且耗损极快。如何才能更加坚固耐用?” 他问的,是标准化生产的核心。 不等周墨回答,朱棣已经从旁边挤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一艘宝船的潦草剖面图。 “周先生,宝船龙骨朕试了分段式建造,用铁件连接,但那铁件遇水易锈,连接处受浪涌冲击,依旧有松动之险,可有更好的法子?” 嬴政说,“铁。朕要炼钢之法。非百炼钢那般耗时耗力,而是能大规模产出,用以制作你方才所言之农具、车轴、兵刃的法子。” 他的问题,直接从战术层面跃升到了战略工业层面。 “还有朕!”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反而像个真正的学生在请教。 “周先生,推广新作物、新农具,固然是好。但势必会触及旧有田亩制度,冲击以土地为生的士族根基。如何推行,方能减少阻力,不至引发动荡?” 他考虑的是社会稳定与改革成本。 武则天的问题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她盯着朱允炆刚刚用过的拼音挂图,眼神锐利。 “周墨,这拼音之法,若能与印刷术结合,岂非能让天下人旬月之间便能识字读书?” “朕要的,不只是这拼音,朕要的是能将文字、思想、政令,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铺满朕疆域内每一寸土地的方法!” 她的野心,是思想与文化的绝对控制。 一时间,农业、工业、军事、政治、文化,各种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向周墨。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风扇在疯狂尖啸。 “那个……周先生……”刘邦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俺就想问问,俺回去之后,跟萧何、樊哙他们,能不能提这里的事儿?提多少合适?” “俺怕说多了他们把俺当脑子不好,说少了又没人信。” 这个问题,倒是让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是啊,如何将这些匪夷所思的知识,合理地传递给自己的核心团队,也是个大问题。 周墨被这群千古一帝的热情搞得头晕脑胀,他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停!停!诸位陛下,一个个来!问题都记下了,我一个个解答!” “汉武帝,您说的标准化问题,核心在于三点:统一的度量衡、高精度的母范,以及流水线式的分工。回头我给您一份工业制图的基础规范,您让工匠先学这个。” “永乐大帝,船体连接,除了铁件,还可以用更优化的榫卯结构配合防水涂层。我给您找一些现代大型木船的设计图参考。至于防锈,那涉及电化学,咱们得后面再慢慢聊。” “始皇帝陛下,炼钢,高炉是关键。核心是提升炉温和控制碳含量。我这里有基础的高炉图纸,但材料学是门大学问,您得有心理准备,这需要无数次试验。” “太宗,改革可以先搞试点。比如在某个郡县,或者在关中地区,先推行,让一部分人先看到好处,再逐步推广。同时,可以用赎买、封赏等方式,给旧士族一些补偿,化解矛盾。” “则天陛下,思想文化确实是没有硝烟的武器。我可以给您准备了全套的简化字资料和现代排版印刷的流程介绍。至于如何铺满疆域,那就要谈到基层教育体系的建立了。” “高祖……”周墨看向刘邦,笑了笑,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您可以回去试试,首先我也不了解玉环有没有信息限制机制,所以这一点各位陛下自己决定,大胆尝试吧。” 刘邦一听,心想,最好是没限制,这样回去他就让萧何他们学去,自己可不爱看这鸟语。 周墨口干舌舌燥,一口气讲了快一个小时,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看着这群还在奋笔疾书,或者锁眉沉思的帝王们,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又真实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刘邦和康熙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哎?哎哎哎?怎么回事?” 刘邦最先叫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一脸惊慌。 “怎么是我先走的?凭啥!” 康熙则镇定得多,他放下笔,对着周墨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遗憾和紧迫。 他迅速地将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本刚到手的《新华字典》抱在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小周!快快快!种子!那个土豆番薯!” 刘邦急得满屋子乱窜,像个没头苍蝇。 周墨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抓了两大包种子塞到他怀里。 “还有笔记本!字典!” 刘邦手忙脚乱地接过,嘴里还在抱怨。 “怎么就俺和这小子走?不公平!” 光芒一闪,刘邦和康熙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堂屋里,剩下的帝王们都停下了笔,面面相觑。 为什么是他们俩? 周墨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三小时……这是个基本时间。 上次大家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这次却出现了分化。 刘邦和康熙,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帝王。 嬴政、刘彻、李世民、刘秀、武则天、赵匡胤、朱元璋、朱棣…… 等等! 周墨脑中灵光一闪。 种子!上次穿越,除了刘邦和康熙,其他人都带走了高产作物的种子! “种子!”周墨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指了指刘邦和康熙消失的地方,“高祖和康熙陛下,上次没有带走种子。” “他们的世界里,民生基础没有发生最关键的改变,所以,他们的停留时间还是最短的基准线。” “而各位,”他环视一圈,“都带回了种子,并且已经开始种植。” “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因已经种下,你们的民生改善已经走在了上升的轨道上。所以,奖励就是停留时间延长了。” 朱元璋这时站了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焦急和恳求。 他快步走到周墨面前,这个杀伐果断、视万民如草芥的洪武大帝,此刻声音竟有些沙哑。 “周先生,咱……咱求你个事儿。” 周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了一跳,“陛下,您说。” “咱的标儿……,他偶感风寒,却月余未愈,身子日渐虚弱,御医们用了多少法子,都不见好转。咱……咱怕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 在周墨面前,他现在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儿子的父亲。 他从历史书里知道,他的标儿,最终就是病死的。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人太多,遭了报应。 可现在,也许在周墨这里,或许只是小病。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朱标,明初的白月光太子,仁厚贤德,若是他不死,明朝的历史或许会完全不同,朱棣的靖难之役也根本不会发生。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朱棣。 “陛下,您别急。”周墨立刻说道。 “您描述的症状,很可能是从感冒引发了肺炎。在我们这里,虽然也算重病,但只要用对了药,治愈的希望很大。” “药?你有药?”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周墨毫不犹豫。 “我这就去给您找!抗生素、退烧药、化痰药,都给您备上!” 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翻箱倒柜,把他那个备用的小药箱整个都拿了出来。 布洛芬、阿莫西林、头孢、乙酰半胱氨酸……凡是跟感冒、发烧、肺炎沾边的药,他都一股脑地塞进一个袋子里。 “允炆,来给你爷爷写用药说明。” 周墨一边念,朱允炆一边用朱元璋能看懂的字写。 一份详细的用药说明,什么药治什么症状,一次吃几粒,一天吃几次,写得清清楚楚。 当周墨把那个沉甸甸的药袋子交到朱元璋手里时,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先生……大恩不言谢。”朱元璋紧紧攥着药袋,仿佛那里面装的是整个大明的国运。 就在这时,光芒再起。 这一次,轮到了刘彻、李世民、赵匡胤以及朱元璋父子。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看来,我们的时间也到了。” 李世民倒是很平静,他从容地将笔记本和字典收好。 朱元璋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新华字典》。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五斤的限制。 药,是救儿子命的。 字典,是强盛王朝的根基。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毅然将那本厚重的字典推到了一边,把药袋、笔记本和几包土豆种子紧紧抱在怀里。 江山可以再打,字可以下次再学,儿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周先生!”在身体即将消失的瞬间,李世民忽然高声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再延长停留的时间?” 周墨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旁边安然无恙的刘秀,福至心灵。 “有!”周墨冲着他们大喊。 “光种下还不够!得推广!改良农具!光武帝已经把曲辕犁推广出去了,所以他留的时间更长!” “改变得越快、越广,停留时间就越长!” 话音未落,五道光芒闪过,那五位帝王的身影消失不见。 剩下的刘秀一脸茫然,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推广的新农具,竟然成了加分项。 武则天则是眼中精光一闪,她瞬间明白了。 玉璧的规则,比她想象的更加公平,也更加残酷。 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名号,只看你回去之后,究竟为你的世界,带来了多少有效改变。 三十分钟后,刘秀的身体也开始虚化。 他带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有更详细的农具图还有字典和种子。 又过了二十分钟,武则天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她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 “周墨,下一次,我想要更详细的思想改变方法。” 光芒散去,偌大的堂屋,只剩下了嬴政。 周墨看着这位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的始皇帝。 “嘿嘿,政哥,又剩下你了。” 周墨坐到了嬴政旁边,“这次给您点好东西。” 嬴政也推过来自己的笔记本。 “此为朕上月之国策推行简报。” 周墨低头一看,竟然是用简体字写的。 第50章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 全都是简体字,但笔画间还带着隶书的筋骨,但显然已经掌握了精髓。 周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周墨往下看,第一条就让他眼皮一跳。 “沛县刘季一伙,已遣人严密监视。” “其人于乡中招揽旧部,散播天外之闻,乡民多以为奇谈,信者寥寥。” “其核心部众萧何、曹参等人,日夜记录其言,似在整理归纳。” 周墨心里直嘀咕,好家伙,还好刘邦回去了,不然就得闹了。 他继续往下看。 “火药试制,依周先生所说一硝二磺三木炭之法,配比十余次,皆不得其法。” “或不燃,或仅生浓烟,上月十七,于蓝田大营试药,一炉炸裂,致三名匠人身死,五人重伤。此物凶险,暂缓。”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冰冷的陈述。 但周墨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 三条人命。 他给出的那个流传最广的口诀,原来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真正的实现,需要无数次实验,而每一次失败的代价,在那个时代,可能就是人命。 他之前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会带来这样沉重的后果。 再下一条,是关于炼钢的。 “高炉已按图纸垒砌,以煤炭为薪,风箱鼓风,然炉温始终难达一千五百度。” “所得之铁,杂质甚多,或脆或软,远不及百炼钢。” “耗费巨万,已令少府上下焦头烂额。” 周墨合上笔记本,沉默了片刻。 嬴政的行动力堪称恐怖,短短一个多月,就把他给出的几个方向全都付诸了实践。 但结果,却充满了挫折和血。 “政哥,”周墨斟酌着开口,“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 嬴政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探究。 “非你之过,万事开头难,此理朕懂。朕只是想知道,错在何处?” “错在……基础。”周墨组织着语言。 “我们现在就像是想在一块烂泥地上直接盖一栋百层高楼。” “没有坚实的地基,楼盖得越高,塌得就越快。” 他指了指笔记本。 “就说这个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只是一个最粗略的说法。 硝石的提纯度、硫磺的品质、木炭要用什么木头烧,烧到什么程度,研磨的精细度… 每一步的差别,结果都天差地别。 这需要系统的化学知识和大量的实验数据,回头我给您找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安全规程放在第一位!” 周墨越说越严肃,“至于炼钢,更是如此。” “秦朝的鼓风技术、耐火材料、焦炭技术都还没影,想一步到位造出高炉,太难了。” “这事儿急不得,得先把基础的工具和材料学搞起来。” 嬴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至于刘邦……”周墨笑了笑。 “您把他当贼防着,其实有点浪费了。” “他手底下那帮人,萧何、韩信、张良……可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您防着他们,不如想想怎么用他们。”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周墨心里一动,抬起头。 嬴政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双曾睥睨六合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焦急。 就像一个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长跑者,拼命想在抵达终点前,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周墨猛然想起了历史上的沙丘宫,想起了那个死在路上的始皇帝。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份隐藏在雷厉风行之下的紧迫感。 “政哥,”周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心思压下去,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炼钢这种重工业咱们先放一放,我给您准备了点别的,见效快,收益大,而且绝对安全。” 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不多时,抱出来一沓厚厚的资料,还有几件奇怪的木工样品。 “这是……纸?”嬴政拿起一张A4纸,指尖传来细腻平滑的触感。 “对,造纸术。”周墨把一叠资料推过去。 “这是改良后的造纸法,从原料处理、制浆、漂白到压榨烘干,全套流程。” “成本比竹简低百倍不止,生产效率高千倍。” “比你们现在用的竹简方便多了,包括读书刊印,就像则天女皇说的,思想其实也是一种武器。”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薄薄一张纸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如果大秦的法令、农书、工技都能用这种纸印成册,以低廉的价格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那将是一场比武力征服更彻底的革命。 “还有这个。”周墨又把那几件木工样品摆在地上。 “桌子,凳子。”周墨介绍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习惯席地而坐,用低矮的几案。但长期那样,对脊椎不好,工作效率也低。” ”这桌子您也坐了,应该比您那的舒服一些吧,长久下来,是有利于健康的。” “好。”嬴政言简意赅。 周墨看他收下了这两样东西,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嬴政接过资料,一边整理一边说,“扶苏回来了?” 周墨一听这语气,再瞟一眼嬴政的表情。 “你们……”周墨小心翼翼地问,“又吵架了?” 嬴政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周墨摊摊手。 “您又是砍方士,又是造火药死了人的,扶苏公子肯定要劝你停止的。” 嬴政的脸色铁青。 周墨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不懂!”嬴政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秦万世永固!他却只看到眼前的伤亡和花费!他指责朕性情大变,行事酷烈远胜从前!愚不可及!” “他让朕效法三皇五帝,行仁政。” “可仁政能让天下人吃饱饭吗?仁政能抵御匈奴的铁蹄吗?仁政能让大秦的江山,不在二世之后就分崩离析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堂屋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周墨知道,这是嬴政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地表露出自己的困惑与愤怒。 这不再是君王对臣子的考问,而是一个父亲,对自己无法被理解的痛苦的宣泄。 “您和扶苏公子,其实谁都没错。”周墨轻声说。 嬴政皱眉看着他。 “你们只是站在不同的世界里,看同一个问题。” 周墨解释道,“您看到的是两千年后的历史,知道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而扶公子的世界里,只有过去的史书和老师的教诲,在他的认知里,您现在做的,就是夏桀商纣的亡国之道。” “你让他用他的世界观,去理解您的世界观,这对于扶苏公子来说就是强迫。” “如何才能让他明白朕的苦心,让他能担起这万里江山?” 这一个帝国的传承问题。 周墨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别跟他吵,也别跟他讲大道理。”周墨停下脚步,看着嬴政的眼睛。 “您说的那些,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您得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撞南墙。” “怎么撞?” “给他一块地,一个项目。”周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别给他在咸阳城里当个摆设太子。把他派出去,比如派到上郡,给他一个县,让他用他的仁政去治理。” “同时,您在他旁边,也划一个县,用您的新法去治理。” “让他亲眼看看,一年之后,他治下的百姓是更富裕,还是您治下的百姓更能安居乐业。” “让他看看,曲辕犁和堆肥法,是不是比空谈仁义更能填饱肚子。让他看看,干净的水源和卫生习惯,是不是比祈求神明更能减少瘟疫。” “您要教他的,不是一套理论,而是一种方法,一种实践出真知的方法。” 周墨最后总结道,“等他自己想明白了,您再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那时候,他才能真正理解您,成为您想要的那个继承人。” 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本关于造纸术的资料,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遥远的上郡,看到了他那个固执而仁厚的儿子。 周墨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想过的一扇门。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扭转扶苏,却从未想过,可以创造一个环境,让扶苏自己去扭转自己。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剩下的时间,嬴政没再说话,一边翻字典一边看《军地人才两用》。 周墨看嬴政和朱允炆都在认真的学习,自己也没打扰。 隔壁的夯土机还在突突突的工作着,周墨一看都快到中午了,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来来来,中午啦,先吃午饭吧。” 周墨从袋子里拿出来刚刚去镇上餐馆里买回来四菜一汤。 三人坐在桌子上吃午饭,周墨给放了《从秦始皇到汉武帝》的纪录片。 也许是饭菜足够好吃,也许是纪录片足够有意思,嬴政浑身的气压也没那么低了。 6小时10分钟,嬴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带着字典笔记本、书、种子,平静的等待回去。 周墨灵感一闪,塞了个新手机给嬴政。 嬴政接过,“周君,下次见。”身影消失。 下一秒,一个物品从空中掉落,周墨赶紧接下。 正是那个手机。 “看来太超过时代的东西不能带回去啊。” 第51章 我政哥这命必须得救 堂屋里一下子空了,前一秒还是冠盖云集,秦汉唐宋明清的开创者们齐聚一堂,后一秒,光芒散尽,只剩下周墨和朱允炆两人。 这种前一秒热闹后一秒冷清的巨大反差,还是会让周墨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周哥,辛苦了。” 朱允炆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墨灌了一大口,摆了摆手。 “没事,习惯了,就是他们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跟赶集似的。”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这些皇帝们,走之前倒也自觉,都留下了点东西,算是这次学习的费用。 刘邦最是直接,留下了一小块马蹄金,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刘彻留下的则是一件小巧的错金博山炉,炉身上用纤细的金丝镶嵌出流云和神兽的纹路,精美绝伦,充满了西汉方士追求的仙气。 而刘秀不愧是中兴之主,留下的是一卷小小的帛书,上面用他自己的笔迹绘制了新都洛阳的坊市舆图,实用性远大于观赏性。 李世民留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银盒,上面錾刻着繁复的卷草纹,工艺精湛,一看就是皇家御用之物,奢华又大气。 武则天留下了一枚小巧的私印,材质非金非玉,温润细腻,上面用小篆刻着一个“曌”字,充满了独属于女帝的霸气。 赵匡胤给的是一枚白瓷小碗,釉色温润如玉,造型简洁有力,周墨虽然不懂,但也能看出那份沉静的质感。 朱元璋不改本色,留下的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洪武官铸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而朱棣则显然手笔更大,留下了一只永乐年间的甜白釉小碗,釉色洁白温润,几可透光,代表了那个时代瓷器烧造的最高水平。 康熙则是一只画珐琅的鼻烟壶,小巧精致,西风东渐的风格很明显。 最后,周墨的目光落在了嬴政留下的东西上。 一个结构精密的青铜机括。 它看起来像某种武器的核心部件,由好几个小零件组合而成,表面刻着细小的铭文,记录着工匠的名字和督造的官署。 周墨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入手冰冷沉重,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能想象到,就是这样一个个标准化的杀戮机器,组成了横扫六国的大秦铁军。 就在这时,嬴政临走前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朕,没有太多时间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墨的心上。 他看向正安静擦拭桌子的朱允炆,“允炆,我问你个事。” 朱允炆停下收拾碗碟的动作,“周哥,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有办法能治始皇帝的丹毒,但这个办法需要去找外人,需要冒天大的风险。” “一旦行差踏错,我们……还有这屋子里所有来过的人,所有事,可能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他盯着朱允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说,这个险……到底该不该冒?” 朱允炆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周墨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周哥。“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一生,便是因为在许多该决断的时候,心存了太多的万一和倘若,总想着万全之策,不够果断又不够心慈,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那本该属于他的玉玺。 “风险固然大如天。” “可眼睁睁看着始皇帝陛下走向末路,任由他一手开创的新局,因为继承人无力掌控而分崩离析,天下再乱……其后果,未必就比行险一搏要小。” 朱允炆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周哥,我从史书上,从您的口中,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我才知道,有时候,那条看起来最稳妥、最步步为营的路,恰恰是通往深渊的路。” 周墨的心脏,被这番话重重地撞了一下。 是啊,瞻前顾后,什么都不做,看似没有风险,但其实就是坐视最坏的结果发生。 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胸中最后一点犹豫,被朱允炆这番用血泪换来的感悟彻底击碎。 “我明白了。” 周墨长长吐出一口气,下一个问题就是该找谁? 他把自己的社交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绝望。 他需要一个特殊的人。 首先,这个人得有路子,有人脉,能接触到那种顶尖的、能处理疑难杂症的私人医疗资源。 其次,这个人得嘴严,能保守住天大的秘密,不会因为好奇或者炫耀就把事情捅出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有能打动这个人的东西或者说是利益。 这三个条件一列出来,周墨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精神矍铄,办事讲规矩的李老! 对,就是他! 周墨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李老也许自己不认识什么名医,但他做的是古玩生意,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那些人,谁还没几个专门服务的私人医生或者特殊医疗渠道? 只要能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李老绝对有办法搭上这条线!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有可能走通的路! 想通这一点,他转身在那些学费里挑拣起来。 必须找一件让那个狐狸般的李老板无法拒绝的重器! 他的目光扫过汉代的博山炉,唐代的银盒,最终落在了赵匡胤留下的那只白瓷小碗上。 他拿起来,递给朱允炆,“你看看这个东西好不。” 朱允炆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碗底轻轻摩挲。 “定窑……这是定窑的贡器。” “这个釉色,白中微微泛黄,如象牙般温润。” “还有这泪痕,是烧制时釉水垂流形成的,自然天成……这即便是放到我们大明也是好东西” “好!”周墨一拍大腿,“就它了!” 光一件还不够,得加点保险。 他想了想,把那枚刻着“曌”字的武则天私印也包了起来。 一件代表宋代审美巅峰的定窑贡器,一件是空前绝后的一代女帝的私印。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收藏界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他把两件都带上。 他就不信,那个李老板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周墨小小的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拿起包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拿的不是两件古董,而是两座沉甸甸的大山。 一座是嬴政的命。 一座是大秦的国运。 他把包背好,转头看向朱允炆。 见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略带忧郁的样子,周墨心里一动。 这孩子,自从来了之后,就没出过这院子,整天不是读书就是帮忙干活,都快成自闭儿童了。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跟我走一趟。”周墨说道。 朱允炆愣了一下。 “我?周哥,我去做什么?我还是留下来看家吧,那书我还没……” 周墨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老在这村里待着,人都快发霉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放松放松。” “再说了,我这次去见的,可是个老狐狸,你这个行家在旁边,也能帮我掌掌眼,免得我被人家坑了。” “好。”朱允炆不再推辞。 两人锁好院门,一前一后地上了那辆崭新的mpV。 周墨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备注为雅韵阁李老板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周墨的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也许就会有大麻烦。 但一想到嬴政那双疲惫又焦急的眼睛,一想到随时可能夭折的新生大秦…… 周墨眼神一定,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您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老板带着笑意的声音。 周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神秘。 “李老板,是我,周墨。” “哦?是小周啊,怎么,又有好东西了?” 周墨看着车窗外自家的破败老宅,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何止是好东西。” “我手上,有份天大的好东西,想问问李老板你感不感兴趣?” 第52章 武后当空 光照天下 电话那头,李老板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天大的好东西?小周,你的好东西我可是知道的,能让你这么说,看来是非同凡响啊。” 周墨靠在车座上,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更加莫测。 “东西太大,电话里说不清。” “李老,您今天方便吗?我带东西过去,让您亲自掌眼。” “方便,太方便了!”李老板的语气瞬间热切起来。 “我下午都在店里等你,路上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周墨长吁一口气,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他转头对朱允炆说,“坐稳了,我们去市里玩玩。” 朱允炆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 mpV平稳地驶出村子,上了平整的柏油路,然后汇入车流,驶向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起初,朱允炆还只是觉得这铁马行得快且稳,可当车子驶上八车道的高速路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坦途,无数和他所乘坐的一样的铁盒子,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呼啸而过,却又井然有序,互不干扰。 偶尔一辆十几丈长的庞然大物从旁边的车道超过,带来一阵沉闷的风压,朱允炆的眼角都会跟着抽动一下。 “周哥……那那又是何等巨兽?”他指着一辆刚刚超车的集装箱卡车,声音里满是惊叹。 “那是货车,拉货的。”周墨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那一车装的货物,估摸着能顶你们一个车队运一个月的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楼房,心里翻江倒海。 他曾站在南京城的城楼上,看运河之上百舸争流,以为那便是天下盛景。 可与眼前这钢铁洪流相比,那运河上的点点帆影,竟显得如此渺小而缓慢。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商业街外。 周墨领着朱允炆,走进了雅韵阁。 李老立刻迎了上来。 “小周,可算把你盼来了。” 李老板的目光在周墨身上一扫,又落在他身后的朱允炆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 “我一远房表弟,朱允。”周墨很自然地介绍。 “家里也接触过些老物件,性子比较内向,我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幸会幸会。”李老板笑着伸出手。 朱允炆有些不知所措,学着周墨的样子,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触之即分,动作略显僵硬。 李老板也不在意,引着两人穿过前厅,来到一间清静的茶室。 茶室里摆着一套紫檀木的茶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和老木头的味道。 李老板一边熟练地冲泡着功夫茶,一边熟络的说道,“这新车不错呀。” “托您的福,上次那点小东西换了点钱,瞎折腾。” 周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李老板,咱们还是先看东西吧。” “不急,不急,好东西,得有好心境来品。” 李老板笑呵呵地把一杯茶推到朱允炆面前,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墨的背包。 周墨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他的底气。 他越是着急,对方就越会拿捏。 他索性也就不急了,安安稳稳地坐着,品着茶,和李老板东拉西扯,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市场的行情,就是不提自己包里的东西。 朱允炆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却佩服起周墨来。 一壶茶喝完,李老板终于坐不住了。 “行了小周,别跟我打太极了。” 他放下茶杯,“把你的宝贝亮出来吧,我这心都快被你吊到嗓子眼了。” 周墨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将那只定窑白瓷小碗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了铺着绒布的茶盘中央。 茶室里的灯光洒在碗上,釉色白中微泛牙黄,温润得仿佛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只碗上。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隔着一尺的距离,仔细地端详着碗的器型、釉色和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泪痕。 “定窑……”他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旁边拿起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碗捧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碗底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质感,又将碗口对着光,仔细观察那未曾上釉的芒口。 朱允炆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位李老板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内行人的专业。 他凑到周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哥,他看出来了。” 李老板缓缓放下瓷碗,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周墨,眼神锐利如刀。 “小周,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来路正吗?” 这个问题,既是行规,也是陷阱。 一旦回答不好,这件东西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周墨身体向后一靠,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李老板,你我打交道也不是头一回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身家清白得很。” 李老板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周墨说的是行里的规矩,可这东西太烫手了。 一件品相如此完美的宋代定窑贡器,足以在任何一场顶级拍卖会上成为压轴之宝。 “东西是开门见山的好东西。” 李老板沉吟道,“但你也知道,现在市场行情……查得也严,这种级别的重器,不好出手啊。” 这是开始压价了。 周墨却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 “李老板,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卖东西。” 李老板一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墨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有一位长辈,身体出了点问题,情况很特殊。” “我想请李老您帮忙,凭您的人脉,帮我找一家私密性强的私人医院。” 李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个生意人,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风险,以及与之相伴的,同样巨大的机遇。 能让周墨拿出这种国宝级的重器来求医,那这个长辈的身份,绝对有点说法。 “小周,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李老板慢悠悠地说,“人情债,有时候可比钱债难还多了。” “我懂。”周墨点了点头,“所以,我带了足够的诚意。” 说着,他将手伸进背包,又取出了一个更小的,用锦布包裹的物件,放在了桌上,推到李老板面前。 “这件才是敲门砖,如果李老您能帮我这个忙,刚刚那件就权当是我的谢礼。” 李老板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锦囊上,心里狐疑。 一只定窑碗已经是天价,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它还好? 他带着一丝好奇,解开了锦囊的系带。 一方温润细腻,非金非玉的印章,静静地躺在锦囊里。 李老板拿起印章,翻过来看向印面。 当看清上面用小篆阳刻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字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印章差点脱手飞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印面上那个结构奇特,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字。 曌! 武后当空,光照天下。 是那个曌! 李老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看看手里的私印,又看看桌上那只精美的定窑碗。 最后,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周墨。 他混迹古玩行几十年,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今天这件东西,确实足以颠覆古玩界甚至是历史界。 一件是宋代审美巅峰的孤品,一件是从未有过出土文物的一代女帝的私印。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现世,都足以让整个收藏界为之疯狂。 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出自同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之手。 周墨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李老”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您看我的诚意够吗?” 第53章 赌还是不赌?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德海扶着桌沿,粗重地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以及恐惧。 他那双在古玩堆里浸淫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周墨,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你……” 李德海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那方印章,材质温润,触手生凉,分明是上好的和田玉,可此刻在他手里,却烫得像一块烙铁。 印面上的那个“曌”字,结构之奇诡,气势之磅礴,仿佛带着一股穿越千年的威压,让他几乎要握不住。 周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身旁的朱允炆则垂着眼帘,端坐不动,仿佛对眼前这足以让任何收藏家疯狂的一幕无动于衷。 可他那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许久,李老板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狂热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慎。 “小周,你今天……是来要我的老命啊。” 李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 周墨端起茶杯,给自己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李老,我说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这他娘的是炸药!” 李老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这方印,别说拿到市场上去,就是消息走漏出去一丝一毫,你我下半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他指了指那只定窑碗,“这碗,是国宝,是重器,是能上拍场压轴的东西。” “可它终究是个物,有价,但这方印……”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是史!是能把历史书捅个窟窿的东西!这玩意儿,没价!” 周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懂,所以,它不是用来卖的。” 李老板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盯着周墨,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 周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李老板对上,平静而坚定。 “我长辈病重,急需救治。这方印,是敲门砖,是请李老您动用您的人脉的敲门砖。” “事成之后,那只定窑碗,是谢礼。” 李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墨的算盘。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墨把整个交易分成了两步。 先用这枚惊世骇俗的曌字印,逼着自己必须动用最核心、最隐秘的关系网,去办一件同样风险巨大的事。 这是投名状,也是保险。 只要自己接了这方印,就等于上了周墨的船,必须把事情办妥。 而那只价值连城的定窑碗,则是事情办成之后才能到手的甜头。 李德海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小子,明明上两次还是一副土兮兮谨小慎微的样子,这分明是头藏在羊皮下的狼崽子! 他哪里知道,周墨这份急智,全是在那群人中龙凤的帝王面前,被逼出来的。 天天跟嬴政、刘邦、朱元璋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就是块木头也该开窍了。 “你那个长辈……到底是什么人?”李老板忍不住问道。 能让周墨拿出这种级别的筹码,那个病人的身份,恐怕也非同小可。 “一个值得我这么做的长辈。”周墨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老板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风险,大如天。 一旦事情败露,他这辈子的基业、身家性命,可能都得搭进去。 但机遇,也同样大如天。 那可是武则天的私印! 独一无二,空前绝后! 只要能把它弄到手,哪怕只是在手里捂上几年,其带来的无形资产和人脉价值,都将是无法估量的。 赌,还是不赌? 李老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这辈子,做的就是赌博的生意。 赌眼力,赌行情,赌人心。 可没有哪一次赌局,有今天这么大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周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件炸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允炆身上。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过于镇定了,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反而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好!” 李老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朱允炆都吓得肩膀一抖。 “这趟浑水,我蹚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出之前,他抬起头,极其严肃地对周墨说。 “小周,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帮你联系的人,不是普通的医生,也不是那些只认钱的私立医院。” “他们……怎么说呢,算是专门处理特殊问题的,能量很大,规矩也很大,至于他们的底细,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旦我这个电话打出去,事情就不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他们可能会调查你,调查你的长辈,调查你的一切。”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想好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周墨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我明白。” 李老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号码,看的出这关系是转了又转。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喂。” 李德海连忙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秦小姐,你好,我是李德海,雅韵阁的李德海。” “您好,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是有点事想麻烦您。” “我这儿收到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敲开任何大门的东西。” “同时,我有个朋友,他的一位长辈身体抱恙,情况很特殊。所以我想问问,您那边方不方便派人过来掌掌眼?”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小心,每一个措辞都反复斟酌过。 既点明了筹码的分量,又暗示了事情的棘手,把皮球巧妙地踢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信息。 “东西和人,都有问题?”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东西,来路绝对干净,但过于惊人,人,身份也很特殊。” “地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老连忙报上了雅韵阁的地址。 “半小时后,在你的茶室等我。”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李德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周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小周,你可真是给我请来了一尊大佛,秦小姐……她亲自来。” 周墨心里一紧:“这位秦小姐是?” “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商人。” “她是一个中间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但我那些老关系们提到她,都语焉不详的。” “她经手的事,没有小的,她愿意见你,说明你的敲门砖分量足够。” “但她同样也是一块试金石,能不能过她这一关,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他转头看向朱允炆,却发现朱允炆正低头看着那方“曌”字印,眼神复杂。 “周哥,”朱允炆忽然低声说。 “这方印的底部边缘,有几处极细微的磨损,不是使用造成的,倒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留下的。” 李德海闻言一愣,连忙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方印仔细查看,果然在印章底部边缘,发现了那几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 这种痕迹,确实不像是盖印时会产生的。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自己。 他想象着那个权倾天下的女人,在深夜的宫殿里,在无人之时,独自一人,反复摩挲着这方代表了她至高无上权力的印章。 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怎样的寂寞?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瞬间让这件冰冷的国宝,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茶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李德海瞬间站了起来,亲自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第54章 神秘的秦小姐 门开的一瞬间,周墨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进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看不出来的淡妆,五官清秀,气质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如水。 她不像周墨想象中那种气场强大的女强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大学里的青年教师,或是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 但她一走进这间充满了沉香和老木头味道的茶室,整个空间的气场似乎都为之一变。 李德海在她面前,完全没了那副古玩行大拿的派头,“秦小姐,您来了。” 被称作秦小姐的女人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李老板,落在了桌子中央的那两件物品上。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能让收藏界地震的国宝,而是两件再普通不过的陈设。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清冷,不带感情。 李老板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秦小姐,这……”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对方这是在下马威,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今天真的把东西留下,人就这么走了,那他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 “秦小姐。” 周墨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东西是我带来的,我长辈的命,也系于此,东西可以给您看,但人,我必须见到。” 秦小姐的目光终于从那两件古董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周墨。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她问。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重要。”周墨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是一个想救长辈性命的晚辈,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也希望看到你的诚意。” 他把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小姐看着他,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笑容却未达眼底。 “有点意思,坐吧。” 李德海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周墨和朱允炆重新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换上新茶具,准备重新泡茶。 “不用忙了,李老板。”秦小姐淡淡地说,“我和周先生单独聊聊。” “好。”李德海退出了茶室,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茶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小姐没有去看那两件东西,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了周墨的对面。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墨,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墨知道,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谁先扛不住,谁就输了。 朱允炆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或许是五分钟,秦小姐终于开口了。 “你家长辈,什么病?” “丹毒。”周墨言简意赅。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不能说得太详细,也不能完全胡编。 丹毒这个词,既有历史感,又能大致对应重金属中毒的症状。 “哦?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信这个?” 秦小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比如,水银,铅,之类的?” “我不知道具体成分。”周墨说。 “只知道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最近越发严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家里很有钱?”秦小姐换了个问题。 “能收藏这种级别的古董,想必不是一般人家。”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早点去大医院?协和、301,哪家不能治?”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周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家道中落了,而且,脾气比较怪,不愿去人多的地方。” “所以,你就想用祖上留下的宝贝,来换他的命?” 秦小姐的目光扫过周墨的脸,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伪。 “是。” “你倒是孝顺。” 秦小姐拿起那方“曌”字印,放在手里掂了掂,动作很随意,看得周墨心惊肉跳。 “这东西,是你家哪位祖上留下来的?唐代的国公?还是武家的后人?”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周墨回答哪一个,对方都能顺着历史脉络查下去,轻易就能戳穿他的谎言。 周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年代太久远了,家谱也毁了,说不清了。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无懈可击的回答。 秦小姐似乎并不意外,她放下印章,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朱允炆。 “你这位表弟,看起来不一般啊,一直盯着这碗看,是能看出些门道?” 朱允炆身体一僵。 周墨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围,朱允炆却自己抬起了头。 他看着秦小姐,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和怅然。 “这位姐姐,我看它,不是因为它值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茶室里。 “我只是在想,烧出这只碗的工匠,是何等的心境。 “要历经多少次失败,才能在烈火中,淬炼出这样纯粹的白。” “它生于泥土,却光洁如玉,不染尘埃。” “可它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锁在深宫,供一人赏玩,最终随着王朝覆灭,埋入尘土,或流落人间。” “它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评碗,不如说是在说他自己。 秦小姐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朱允炆,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眼神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通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周墨。 “我可以安排一次会诊。”她说。 “但不是在这里。我们需要去病人的所在地,进行现场评估,我们的团队,会带上最先进的便携设备。” 周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去村里的老宅?那不是把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了?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能不能把他接出来?” “周先生。”秦小姐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在求医,不是在谈生意。” “我们的规矩是,在不确定病人的具体情况和环境之前,绝不会轻易移动病人。” “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 她看着周墨,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要我们救命,就要接受我们的规则。否则,你可以带着你的宝贝离开。” “我想,李老板会很乐意接盘的。” 周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拒绝,意味着前功尽弃,嬴政只能继续在丹毒的折磨下走向死亡。 接受,则意味着将一支背景神秘的专业团队,直接引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那小小的院子里,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随便一件,都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他天人交战,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朱允炆。 周墨转头,看到朱允炆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周哥,别怕,我们没有退路。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从嬴政说出那句“朕没有太多时间了”开始,他就已经被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瞻前顾后,最终只会坐视最坏的结果发生。 “好。”周墨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这个字。 “什么时间?” 秦小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像是对一个通过了艰难考验的学生的赞许。 “现在”她说。 “我的团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周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55章 召唤秦始皇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市区,汇入车流,朝着周墨老家的方向驶去。 周墨开着自己的mpV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朱允炆坐在副驾,脸色发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那辆紧紧跟随的黑色商务车,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允炆,回去之后,你什么都别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可是始皇他不在啊” 周墨打断了他,“现在,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赌自己的运气,赌这玉环的规则。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乡间小路,颠簸感明显了起来。 周墨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焦灼。 他恨不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对策。 可路,终有尽头。 当那座熟悉的破败老宅出现在视野里时,周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后面那两辆黑色商务车也一前一后地停稳了。 车门打开,秦小姐率先下车。 紧接着,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以及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干,眼神警惕的年轻人,他们手里也提着各种周墨看不懂的箱子。 这阵仗,不像来看病的,倒像是某个机密单位在执行外勤任务。 “周先生,带路吧。”秦小姐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墨硬着头皮,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露出了里面那个杂草丛生,略显凌乱的院子。 秦小姐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显然,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 那位被称为“陈教授”的医生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对周墨点了点头。 周墨领着一行人穿过院子,走向正屋。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小姐一眼看见屋里的课桌椅还有投影幕布,好奇的打量了整个屋子一圈。 “周先生,这是在做家教?” “啊?”周墨赶忙应承,“哈,是啊,就是带带村里的小孩子们。” “你们先坐,我去叫人,表弟泡茶。” 说完周墨赶忙窜进卧室,把门关好。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衣服里的玉环,握在手里。 “政哥,政哥,你快来啊!” “政哥!在不在?” “玉环啊玉环,万分火急,能救始皇陛下的命啊!” “秦始皇嬴政!召唤!” …… 周墨一直念念叨叨了五分钟,玉环都没反应。 “周先生,好了没?请快一点。” “马上!” 外面秦小姐已经在催促了,周墨急的满头大汗。 “快点啊!求求了!始皇大大你快来啊。” 周墨虔诚的把玉环我在手里贴近脑门,脑海里都是嬴政说出自己时间不多了的场景。 下一秒,光芒闪现! 嬴政出现,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笔。 他明显没想到,表情还有点错愕,“周君,这次怎么这么快?寡人才……” “诶诶,政哥政哥!”周墨连忙拉了拉嬴政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政哥,我找了人能解你的毒,彻底的治好那种。” 嬴政表情一滞,看向周墨的眼神里既包含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但就是这些人我不算熟,是使了些钱托得关系。 “陛下,你快换衣服,跟我出去。”周墨一边说,一边给他找衣服。 卧室的门开了,嬴政已经换下了那身玄色龙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病人。 秦小姐和陈教授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嬴政身上。 秦小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原以为,能让周墨拿出那种重宝来求医的,会是一个珠光宝气,被伺候得很好的富家翁。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气质如此奇特的中年人。 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诡异的冲突感。 陈教授则快步上前,在距离嬴政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气色。 “您好。”陈教授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嬴政缓缓地看向了他。 那一瞬间,陈教授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周墨连忙上前,“大伯,这是我请来的陈教授,是专门给您看病的。” 他又转头对陈教授说,“陈教授,我大伯他不太爱跟陌生人说话,我来帮您沟通。” 陈教授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听诊器和血压计。 “先生,我需要先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您放轻松。” 陈教授一边说,一边准备将血压计的袖带绑在嬴政的手臂上。 嬴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奇怪的布带子和管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在他看来,任何未经允许就触碰自己的行为,都是大不敬。 “放肆!”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陈教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发怒的人。 那两个一直站在门口的精干年轻人,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伯!” 周墨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按住嬴政的肩膀。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解释。 “这是看病的器具!不是要害您!您信我!” 他深深的看了周墨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周墨。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活下去。 活下去,去改变那一切! 嬴政眼中的警惕褪去,他闭上眼睛,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周墨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陈教授见状,也松了口气,示意周墨帮忙,将袖带绑在了嬴政干瘦的手臂上。 检查,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量血压,听心肺,检查瞳孔反应,查看舌苔…… 整个过程,嬴政都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让干嘛就干嘛,真的就像个听话的普通病人。 朱允炆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传说中暴戾的始皇帝,正乖乖的被一个后世的医者,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诊治。 陈教授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检查得越仔细,心里的疑惑就越大。 这人的身体状况,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心跳缓慢,血压偏低,各项指标都显示他已经油尽灯枯。 但另一方面,他的身体里又蕴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就像一座即将熄灭的火山,地底深处却依然岩浆翻涌。 “请伸出您的手,我需要采一点血。”陈教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真空采血针。 当看到那根闪着寒光的钢针时,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抽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对,验血,没事的。”周墨拍拍他的肩膀。 “是的,我们需要分析您血液里的成分。”陈教授解释道。 嬴政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根细小的钢针,又看了一眼周墨。 最终,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女护士上前,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消毒,然后将针头刺入。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入了采血管。 采血完成,一个技术人员立刻将血样放入一台便携式的分析仪中。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开始运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台小小的仪器上。 几分钟后,蜂鸣声停止,一份数据报告出现在了仪器的屏幕上。 陈教授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又低头看了看屏幕,反复确认。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喃喃道。 “怎么了,陈教授?”秦小姐走了过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陈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声音都在发颤。 “汞含量……血汞浓度,超过正常值上限的……三百多倍!还有铅、砷……多种重金属严重超标!” “这种数据……这种数据我只在中毒身亡者的尸检报告上见过!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正屋里轰然炸响。 秦小姐的脸色也变了,她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数据,再看看眼前这个坐得笔直的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承受如此恐怖的毒素积累,还能保持清醒的意志,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周墨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先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这种程度的重金属中毒,必须立刻进行系统的螯合疗法,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危险,必须在设备齐全的无菌环境下进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我们必须马上带他走,他需要住院,立刻!” 周墨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带走嬴政?带他去哪?万一半路大活人消失了他怎么解释! “不行!”周墨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周先生!”陈教授急了,“你这是在拿你大伯的命开玩笑!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他!” “我说了,不行!”周墨的态度异常坚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让他……说下去。” 是嬴政。 他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扫过秦小姐,最终落在了陈教授的脸上。 “你们能治好朕……治好我?” 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教授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能,但前提是,您必须跟我们走。”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教授,又转头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周墨。 最后,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片不属于他的天空。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好,朕……我,跟你们走。” 第56章 我大伯有分离焦虑 嬴政吐出那句“我,跟你们走”时,周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僵持的可能,唯独没料到,做出最终决断的,会是嬴政本人。 这不像他,这又无比像他。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遥远却无比坚定的目标,始皇帝可以暂时收起他所有的爪牙和逆鳞。 “大伯!”周墨急忙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秦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没给周墨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对陈教授说。 “陈教授,准备转移。” “等等!”周墨一把拦在门口,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螳臂当车的蚂蚱,但他必须争取。 “我大伯他……他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他离不开我。” “我必须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否则他会拒绝任何治疗!” 这个理由拙劣到周墨自己都脸红。 陈教授皱起了眉,显然觉得这个要求不合规矩。 医疗环境,尤其是接下来要进行的精密治疗,怎么能让一个家属全程跟着? 秦小姐的目光在周墨和嬴政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真实性。 嬴政面无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周墨的依赖。 这出双簧,天衣无缝。 “可以。”秦小姐的回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你必须遵守我们的一切规定,不能干涉任何治疗过程。” 她转身对那两个精干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对周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墨别无选择,只能搀扶着嬴政,跟着他们走出了这间破败的老屋。 朱允炆站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担忧。 周墨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 转身回去把玉环交到他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个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如果有“朋友们”来了,你先招待着,别暴露。” 说完他又往旁边的施工地扫了一眼,示意尤其注意那边的人。 “锁好门,好好在家,等我回来。” 黑色的商务车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周墨和嬴政被安排在中间一排,左右各坐着一个沉默如山的年轻人。 他们不说话,但周墨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始终锁定着自己和嬴政。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掠过,霓虹灯、高架桥、穿梭的车流…… 这些在周墨眼中习以为常的景象,对嬴政来说,却是另一个维度的文明图景。 他没有发出任何惊叹,只是在用一个帝王的视角,无声地审视、剖析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此路之平整坚固,远胜秦直道,若天下驰道皆如此,朝令夕至将非虚言。 那些无需牛马便能风驰电掣的铁盒,所用能源为何? 若能用于战车,何愁匈奴不灭? 还有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其结构之巧,用料之奇,又是何等鬼斧神工?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被迅速地拆解,与他那个时代的认知进行着剧烈的碰撞和融合。 周墨则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 玉环给了朱允炆,但不知道这穿越到底是认自己还是认玉环。 还有嬴政现在就是个移动锚点,不知道没了玉环,会不会随时消失,他得时刻准备打掩护。 一步都不能离开,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必须在一起。 这要怎么跟那帮人解释? 他凑到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叮嘱。 “陛下,待会儿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要反抗。” “他们是医者,不是刺客,您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大伯,周大志,一个住在山里炼丹走火入魔的修士,千万别再用‘朕’了。” 嬴政的眼皮动了动,算是听进去了。 “炼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哼声,带着无尽的嘲讽。 若非那些所谓的仙丹,他何至于此。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任何一家公立医院,而是在绕了几个圈子,驶入了一片位于远郊的区域。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但路口的保安和随处可见的高墙铁丝网,都昭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最终,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像是高级疗养院的白色建筑前停下。 “到了。”秦小姐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周墨扶着嬴政下车,他们被直接带入一个独立的医疗楼,这里的设备比周墨在电视里见过的都要先进。 房间是单间套房,除了病床和各种监护仪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和独立的卫浴。 “陈教授,病人的情况紧急,立刻进行全面检查和第一次螯合治疗准备。” 秦小姐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医疗团队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抽血、心电图、连接各种监护设备…… 嬴政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每一台仪器。 很快,第一个冲突爆发了。 “病人需要立刻做一次全身的ct,确定重金属在体内脏器的沉着情况。” 一个年轻医生说道,“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不行,我必须进去。”周墨立刻站了起来。 “先生,扫描室有电离辐射,家属是绝对禁止入内的,这是规定。”医生解释道。 “我说了,他离不开我!”周墨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要是一个人进去,会发病的!他会把你们的机器都给砸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医生,求求你们了,我大伯他脑子……不正常,他只信我,你们就让我隔着玻璃看一眼,就一眼!” 嬴政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医生,一副“你再多说一句就让你人头落地”的架势。 医生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一步,求助地看向秦小姐。 秦小姐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看着周墨那浮夸的演技,看着嬴政那恰到好处的发病前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越来越浓。 她不相信分离焦虑这种鬼话,但她更想看看,这对叔侄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一个能身负三百倍致死量毒素而活下来的人,他的家属有点不合常理的怪癖,似乎也……顺理成章? “让他去控制室。”秦小姐终于开口了。 “隔着铅化玻璃,问题不大,但是,签免责声明。” 周墨如蒙大赦。 在签下一份厚厚的免责协议后,周墨被允许进入与ct室一墙之隔的控制间。 嬴政被推入那个巨大的环形机器中,他看着头顶冰冷的机械,感受着身体被固定住的束缚感,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想他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何曾受过这等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对待。 但当他透过玻璃,看到控制室里周墨那张焦急的脸时,心中的那份屈辱又被压了下去。 他相信周墨,大秦,也需要他。 检查结束,嬴政被推回病房,手臂上很快被扎上了输液针。 淡黄色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注入他干枯的血管。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针头上,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流入自己的身体。 想他平时诊脉治疗,那都是医师跪着,小心又小心的,如今却被一个如此轻易地刺破肌肤。 他心中冷哼一声,但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欲成大业,必忍常人不能忍之辱。 周墨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感觉自己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活动范围只有这个屋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秦小姐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研究服,手里拿着一个电子阅读板。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周墨面前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墨的神经瞬间绷紧。 “现在,你大伯的治疗已经开始了,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了。” 第57章 秦小姐的试探 秦小姐的聊天,更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 她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将一个个疑点摆在周墨面前。 “周先生,你和你大伯的身份信息,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的核实。” 她滑动着手里的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镜片上。 “你的履历很简单,普通大学毕业,在大城市工作几年,最近刚失业回乡。” “但你大伯,周大志,没有任何户籍信息、社保记录、医疗记录……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开始冒汗。 “我……我说过的,他一直在山里,跟一个、一个道士师傅住在一起,那种地方,查不到也正常。” “道士?” 秦小姐的眉毛挑了一下,“哪个山?哪个道观?师傅法号是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让周墨的cpU差点烧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 “就在……就在秦岭深处,没有名字,就是一个山洞。” “我大伯也不让我多问,说是什么隐世门派,规矩大。” “是吗?”秦小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 “那这个门派,看来很擅长古代炼丹术。” “陈教授在给你大伯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长期服用的所谓丹药里,含有纯度极高的硫化汞,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辰砂或朱砂。” “这种提纯技术,可不是普通山野道士能掌握的。” 周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之前给嬴政恶补历史时看过的纪录片,灵光一闪。 “对!他师父说,这是古法炼丹,说是传自汉代的一个方士,追求的是外丹黄白之术,我也不懂,就听他神神叨叨的。” “他还说,他们这一脉体质特殊,能以毒攻毒,百炼成钢,结果……就炼成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我也不信但又没办法”的痛苦表情。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又带着一丝神秘主义的色彩,恰好能解释嬴政身上的诸多不合理之处。 来历不明、身中奇毒、性格古怪。 秦小姐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话锋一转。 “那方‘曌’字印,我们请专家鉴定了。” “白玉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工……很奇特。” “奇特?” “对。”秦小姐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张印章的超清放大图显示出来。 “专家说,印章的整体风格和唐代御印规制完全相符,但雕刻的微观痕迹,却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古代雕刻工具留下的。” “它太光滑,太精准了,在显微镜下,切面像是……被某种高热能瞬间融化后又凝固形成的。”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周墨的眼睛。 “周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方唐代风格的古玉印,会有类似激光雕刻的痕迹吗?” 周墨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 他怎么知道啊! 女皇给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啊! 想知道你自己问女皇去啊! 他只能耍赖了。 “我怎么知道!” 周墨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脸被冤枉的愤怒。 “你们要是不信,就把东西还给我!这医生我们不看了!” “我告诉你,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看上我的宝贝了,找各种借口想把它黑掉!”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心都黑!” “我大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网上曝光你们!说你们是无良机构,草菅人命,骗人钱财!” 这一通撒泼打滚,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而让秦小姐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紧张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后一秒就化身市井泼皮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要的不是答案,是反应。 周墨的反应,虽然粗俗,却也符合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穷小子”在面对质疑和巨大利益时的应激表现。 “周先生,你冷静一点。” 她收起平板,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例行询问,这枚印章价值连城,我们会妥善保管。”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大伯的治疗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护士说。”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墨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太险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通胡搅蛮缠能骗过对方多久,但他总算又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嬴政,也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冰冷的药液进入身体,像一支军队清剿盘踞在他五脏六腑多年的叛军。 那种感觉很奇妙,先是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恶心和眩晕,紧接着,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慢慢地渗透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让他日夜不得安寝,让他精力衰竭,让他思维迟钝的毒素,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点点地剥离、瓦解、排出体外。 他的身体,正在获得新生。 这是一种比攻占一座城池,比斩杀一个宿敌,更让他感到振奋的胜利。 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仪器车走了进来,准备给嬴政做例行检查。 她动作麻利,一边更换输液袋,一边用清脆的声音说。 “周大伯,感觉怎么样?指标比昨天好多了,肾功能负担有点重,记得多喝水啊。” 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女人,年纪轻轻,见到自己,没有丝毫的畏惧和谄媚。 她的关心,不像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更像是一个工匠对自己作品的维护。 “你,不怕我?”他沙哑地开口。 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 “大伯,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怕您?” “您是我们科室的重点病人,我们得把您照顾好了,这可是我们的工作。” 工作? 嬴政咀嚼着这个词。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了周墨之前解释过的职业精神。 这些人,他们的行为准则,不是来自对皇权的恐惧,而是来自对规则和职责的遵守。 这是一种迥然不同,却同样高效的社会组织形式。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外面……那些高楼,那些铁鸟,都是谁造的?” 小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随口回答。 “是工人造的呀,设计师画图,工程师计算,工人们盖起来的。” “工人……”嬴政的眼神变得悠远。 他想起了那些修筑长城和阿房宫的百万徭役。 他们也是工人,但他们脸上只有麻木和绝望。 而这个时代,建造出如此奇迹的工人,似乎是这个社会里一个正常的身份。 “民,可为国之基石,亦可为覆舟之巨浪……”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句话,书上写过,他也听过。 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理解它的分量。 傍晚,陈教授带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困惑。 “奇迹,真是医学奇迹!”他对着秦小姐和周墨说。 “周先生的身体,简直就像一个黑洞。” “我们投入的合剂,几乎被百分之百地吸收利用了,毒素排出的效率,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三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他体内的重金属水平就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病床上气息已经平稳许多的嬴政,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他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我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身体,就好像……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有着钢铁般的求生意志。” 嬴政听着陈教授的赞叹,嘴角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属于帝王的,骄傲的笑容。 朕,即便是沦落至此,也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这时,秦小姐的私人电话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起,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她挂断电话,快步走回病房,目光死死地锁住周墨。 “周先生。”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我们刚刚拿到了曌字印的最新分析报告。” “结果很有趣。” “实验室的人说,印章玉料的微观晶体结构,呈现出一种被超高压环境长期作用过的特征。这种压力,只有在一种地方才能形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万米以下的深海,或者,地幔。” 第58章 汉唐宋明清大乱斗 地幔?深海? 周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连这是什么意思都没反应过来。 求求了,不要再玩我了啊! 再过几天是不是又要说是外星上来的了? 这让他怎么解释? 难道说这玉是武则天从马里亚纳海沟里捞出来的? 他娘的他怎么知道! 完了。 他要被当成外星人抓去切片了。 看着周墨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秦小姐的眼神反而又变了。 她似乎并不期待周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要的,就是这种让他无法解释的效果。 “当然,也可能只是仪器出了点小小的故障。”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嗯?他妈的这是耍我呢?! 她这种张弛有度的审讯技巧,让周墨感觉自己像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 每一次以为要被吃掉时,猫爪又会轻轻放开,让他喘息片刻,享受下一次被捕获前的绝望。 说白了就是被这女人玩的像狗一样。 周墨不敢再接话,只能低着头,扮演一个被吓傻了的鹌鹑。 接下来的几天,秦小姐没有再提印章的事,审问也停止了。 疗养院里的气氛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而嬴政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不再终日昏睡,精神越来越好。 他开始能在周墨的搀扶下,在病房里慢慢行走。 他看着窗外,眼神不再是初来时的审视和警惕,而是充满了对这个新世界无穷的渴望。 “周君,拿些书来给寡人……给我看。”一天下午,他对周墨说。 “您想看哪方面的?”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嬴政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一座输电塔。 “就从那铁塔开始。寡人想知道,那电,是如何而来,如何而去,如何能于千里之外,点亮一盏灯。” 周墨心中一动。 他不敢拿纸质书,目标太大。 他买了一台平板电脑,下载了大量经过他精心筛选的纪录片和科普视频。 《大国重器》、《超级工程》、《现代农业揭秘》、《电的历史》、《枪械发展史》…… 他把平板递给嬴政,教他如何触屏操作。 嬴政的学习能力是恐怖的。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用法。 然后,他就彻底沉浸了进去。 病房里,只剩下纪录片解说员那标准洪亮的声音。 嬴政戴着耳机,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当看到三峡大坝的航拍镜头时,他整个人都从病床上坐直了。 那截断长江的雄伟巨壁,那万马奔腾般的泄洪场面,让他感受到了远超千军万马的震撼。 “这……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他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火焰。 “若有此坝,何愁水患!大秦的水利,与此相比,不过是小儿戏水……” 当看到现代化农场里,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如钢铁巨兽般吞噬着无边无际的麦浪时,他沉默了。 屏幕上跳出的亩产数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亩,可得粮八百斤?”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拉动进度条确认。 周墨点头,“这还是常规产量,试验田里更高。” 嬴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金黄的麦穗上,轻轻地抚摸着,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想到了关中平原,想到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子民,想到了每年都在为粮食产量而揪心的李斯。 “利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器!” 他看得越多,内心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从基础物理到化学,从材料学到组织管理学,这个时代所展现出的力量,彻底颠覆了他作为千古一帝的认知。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病人,他变成了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知识。 他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深入。 “这公司是何物?为何能聚集如此多的人才,造出这等奇物?” “它的运作,不靠君王之命,靠的是何种法度?” “军队的政委,是何职位?为何说兵权之外,还需思想统合?” 周墨被他问得焦头烂额,只能一边自己拼命查资料,一边磕磕巴巴地给他解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陪护,而是在给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究极学霸当助教,压力山大。 就在周墨被困在疗养院,给始皇帝恶补现代文明的时候,千里之外的老宅,出事了。 朱允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度日如年。 周墨和嬴政走了几天,朱允炆感觉自己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他每天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给院子里的树浇水,然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路,盼着周墨的车能出现。 他性格本就温吞,依赖性强。 周墨不在,他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里发呆,卧室里,那只被他放起来的玉环,突然发出了光芒。 朱允炆没有察觉。 光芒闪烁了几下,许多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卧室中央。 “小周,周墨!老哥我来了!” 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便大咧咧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正对着门口发呆的朱允炆听到动静,一回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陛下们,都来了! 朱允炆连忙回屋里,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看着屋里这一大帮人,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刘邦看到朱允炆,“周墨那小子呢?” 十个皇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朱允炆不敢隐瞒,把周墨带着嬴政去看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看病?”刘邦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那家伙就是让丹药给死的,哈哈!” “走,带我去看看!老子倒要瞧瞧,这后世的医术,能不能把他给治活了!” “去不了,去不了!”朱允炆赶快拦住,“周哥不让我们乱跑,说外面很危险。” “危险个屁!”刘邦一瞪眼,“想当年老子提着三尺剑,从沛县一路砍到咸阳,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这个?” “不行!”朱允炆往门口一站,展开胳膊拦在门前。 “刘季,别难为我孙儿。”朱元璋为朱允炆帮腔。 刘邦看了朱元璋一眼,“行吧,行吧,小周也不在,那咱们干嘛?” 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笔记本和字典,坐下说,“就先学习吧。” “对!学习!各位有什么想知道,我可以给大家放视频。”朱允炆赶忙接话。 “允炆啊,小周真的不在?” “对啊,不在的,皇爷爷。” “离这里挺远的?” “是,他打电话说挺远的。” 朱元璋听完朱允炆的回答,回头和朱棣对视了一眼,爷俩福至心灵,心有灵犀。 一起朝两个梳大辫子的人走去。 砰!啪!噼哩啪啦! 朱允炆吓得魂飞魄散。 “皇爷爷!四叔!别!” “别打了!” 屋里桌椅翻飞,四人打的难舍难分。 朱元璋一记黑虎掏心,嘴里骂着。 “咱老朱家的天下,就是亡在你们这帮鞑子手里的!” 康熙年纪虽小,却也是自幼习武,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擒拿。 “朕的大清,国祚绵长,岂容尔等前朝余孽放肆!” 朱棣更是凶悍,直接抡起一张木凳就往乾隆身上砸。 “我儿孙不肖,让你这蛮夷占了便宜,今天老子非把你这十全老狗的狗头打爆!” 乾隆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抱头鼠窜,嘴里还不住地叫着。 “野蛮!竖子!斯文扫地!” 其他皇帝连忙躲到一边,生怕伤着自己。 刘彻、赵匡胤、李世民三人也莫名的对视了一眼。 “哎呀,哎呀,有话好好说嘛!”李世民嘴上喊着,一边“不小心”地伸出脚,绊了康熙一下。 “算了算了,都是皇帝,何必动粗!”赵匡胤上前去拉乾隆的胳膊,却暗中用上了军中擒拿的巧劲,疼得乾隆嗷嗷直叫。 刘彻则负手而立,冷眼旁观,时不时“不经意”地用脚把一把椅子踢到战圈里,制造点混乱。 武则天瞥了一眼打成一团的男人们,她理了理衣袖,径直走到另一边朱允炆常用的书桌前,施施然坐下,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字典,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她无关。 刘邦则拉着刘秀,“哎呀哎呀,打打杀杀的,太危险了。” “走,好孙,咱出去看盖房子去。” 说完就拉着刘秀去开门。 朱允炆百忙之中瞥见刘邦的动作,双手还扯着朱元璋的胳膊呢,只能喊道。 “高祖陛下!换衣服!换衣服!” “行,知道了”刘邦拉着刘秀飞快的换完运动服带上帽子,拉开门一溜烟就跑隔壁工地去了。 …… 就在村子里鸡飞狗跳的同时,疗养院里,周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允炆”两个字,眼皮猛地一跳。 他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喂?允炆,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朱允炆带着哭腔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周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爷爷他们跟清朝的两个皇帝打起来了!” 第59章 高祖工地唠家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巨响。 完啦。 这是被拆迁队提前光顾了?还是被哥斯拉登陆了? “别慌!”周墨压着嗓子。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病房门口,秦小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 安全。暂时。 “深呼吸,听我说!” 周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镇定,这是被连番惊吓锤炼出的应激反应。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别被伤到!” “我……我在院子里,他们……他们在屋里打……”朱允炆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谁和谁打?” “皇爷爷和四叔……在打那两个……就是扎辫子的……” 朱元璋和朱棣联手揍清朝皇帝? 两个? 谁又来了? 周墨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父子混合双打的壮观场幕,背景是自家那本就不结实的老木屋。 他心疼的不是皇帝,是房子。 “高祖呢?李世民呢?他们没拦着?”周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高祖带着……带着光武帝陛下跑了!” “李世民陛下他们……他们在拉架,可是……”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我怎么看他们拉架的时候,总往那两个辫子皇帝身上绊脚……” 好家伙,拉偏架都拉得这么明目张胆。 周墨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已经爆表了。 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帝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怎么办? 他现在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指望朱允炆那个战五渣去阻止一场由朱元璋和朱棣主导的斗殴,还不如指望哈士奇能看家护院。 冷静,必须冷静。 周墨强迫自己转动生锈的大脑。 硬劝是没用的,得以柔克刚,得找到他们的软肋。 这帮皇帝的软肋是什么? 面子?江山?不,眼下都不是。 “允炆,你听着,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问题了。”周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的朱允炆一愣,“我?我拉不住他们……” “你行!听我的!”周墨斩钉截铁。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去屋里大喊,就喊一句话。” “喊……喊什么?” “你就喊,别打了!周墨说了,谁打坏了东西,就扣谁的学习资料!都送回去!别来了!” 这招叫釜底抽薪。 对于这群已经见识到现代文明伟力,并渴望从中汲取力量的帝王而言,知识,就是他们最大的命脉。 “啊?这……这行吗?皇爷爷会生气的……” “听我的!那是你爷爷,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快去!”周墨催促道。 挂了电话,周墨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打出的牌。 与此同时,周家老宅。 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张无辜的桌子被掀翻在地,几条凳子腿分了家,暖水瓶的尸体躺在角落,无声地控诉着暴力。 战局的中心,是朱元璋和朱棣。 老朱一生征战,下手又黑又狠,专攻下三路。 朱棣靖难起家,马上得天下,动作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爷俩一个赛一个的猛,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另一边,康熙和乾隆就狼狈多了。 康熙身手有点底子,还能勉强招架。 但他年岁尚轻,不过十五六岁,面对朱元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流氓,经验上就吃了大亏。 乾隆就更惨了,养尊处优一辈子,平日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盖章和写歪诗,哪里是朱棣的对手。 此刻他发髻散乱,华贵的袍服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一边躲闪一边叫着。 “野蛮!竖子!有辱斯文!” 朱棣一脚踹过去,骂道。 “再让你这小子到处盖章!再让你改老子的《永乐大典》!” 朱元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记黑虎掏心,嘴里骂着。 “咱的江山,就败在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手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嘿,咱今天就让你没头发!” 说着就去薅乾隆那根金钱鼠尾辫。 一旁“拉架”的几位也忙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一脸痛心疾首地抱住康熙的胳膊。 “哎呀,康熙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结果脚下一滑,“不小心”把康熙绊了个趔趄,正好撞上朱元璋的拳头。 刘彻则“劝”着朱棣。 “永乐帝,冷静,冷静!都是华夏子孙,何必呢?” 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顶了一下乾隆的后腰。 赵匡胤最是“忠厚”,他只是站在一旁,长吁短叹,时不时地在关键位置伸一下腿,让本就左支右绌的乾隆脚下更加混乱。 武则天则坐在院里唯一幸免的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现代企业管理入门》,看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仿佛那震天的响动不过是几只苍蝇在嗡嗡叫。 对她而言,这群男人间的斗殴,既幼稚又无聊,远不如书里股权激励和KpI考核来得有趣。 朱允炆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鸡飞狗跳的景象,手脚冰凉,心脏怦怦直跳。 周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起了靖难之时,自己面对四叔大军压境时的恐惧和无助。 想起了宫城大火,自己的绝望。 他总是这样,软弱,退缩,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现在,周墨不在。 他得替周哥办好事! 朱允炆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灌满了整个胸腔的勇气。 他冲到屋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别打了!!!” 声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但成功地让屋里的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朱允炆涨红了脸,迎着那些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喊出了周墨教他的话: “周墨说了!谁打坏了东西,就送回去!以后谁也别想再来了!”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朱元璋薅着乾隆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朱棣高高抬起的脚也僵住了。 李世民和刘彻还保持着“拉架”的姿势,表情有些尴尬。 送回去? 别来了?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紧箍咒,精准地套在了每一位帝王的头上。 他们可以不在乎挨打,不在乎面子,但不能不在乎那些能改变自己王朝命运的知识。 那水泥的配方,那高炉的图纸,那亩产八百斤的震撼,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 朱元璋缓缓松开了手,瞪着乾隆,冷哼一声。 “算你小子走运。” 朱棣也收回了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追着人打的莽夫不是他。 乾隆和康熙劫后余生,连忙后退了几步,跟朱家父子拉开距离。 李世民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 “咳,允炆啊,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要以和为贵嘛。” “大家都是为了学习进步才来的,莫要伤了和气。” 周家老宅,终于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与此同时,隔壁的施工地上。 刘邦和刘秀正蹲在安全线外,看得目不转睛。 “乖孙,你看那玩意儿!”刘邦指着一台轰隆作响的混凝土搅拌机,两眼放光。 “把沙子、石子、还有那灰色的粉末倒进去,转几圈,出来的就是盖房子的好东西!比他娘的夯土快多了!”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些戴着黄色帽子的工人,手里拿着各种“法器”,有的能“滋滋”地喷出火花切断钢筋,有的能“嗡嗡”地在墙上钻出窟窿。 尤其是那个高高耸立的吊机,轻轻一动,就能把几千斤重的东西吊到半空中。 “这要是用来给老子修未央宫,那岂不是快的很!”刘邦咂着嘴,满脸羡慕。 他天生就带着一股市井的亲和力,刚才已经跟工地的工头搭上了话。 一口一个“老哥”,学着上次看周墨的样子,几个来回就把人家的工期、用料、工钱打听得七七八八。 “老哥,你们这工钱咋算?” “按天算,大工三百,小工二百,管饭。” 刘邦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三百钱一天,一个月就是九千钱,一年……他掰着指头算不明白了,只觉得这是一笔巨款。 “乖乖,这后世的工匠,比咱那会儿的九卿挣得都多!”他捅了捅身边的刘秀。 刘秀不像刘邦那样咋咋呼呼,他一直很安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 他注意到工人们的配合,谁负责和料,谁负责砌墙,谁负责扎钢筋,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他还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高祖,他们在按图施工。”刘秀说。 “那图纸,应是出自一位大匠之手,精密无比,所有工序,皆有法度可依。这才是其效率的根源。” 刘邦一愣,随即大笑。 “不愧是读书人,看得就是比老子细!走,咱再凑近点瞧瞧!” 说着,他就要越过安全线。 “哎,那老头,干嘛呢!危险,退后!”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小伙子立刻跑过来喝止。 刘邦脖子一梗,皇帝的脾气差点上来,“你敢吼老……” 刘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对着小伙子连连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大爷年纪大了,好奇心重,我们这就退后。” 拉着刘邦退回安全距离,刘秀才低声说。 “高祖,此地有此地的规矩,周先生说过,入乡随俗。” 刘邦哼哼了两声,气也消了。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他看着那个小伙子又跑回去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普通的工匠,竟敢对自己呵斥。 而自己,竟无话可说。 这种感觉,比在咸阳宫里接受子婴投降,还要来得奇妙。 这片土地上的规矩,似乎真的和他们那时,不一样了。 疗养院。 病房里,嬴政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耳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家里有事?”嬴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足了不少。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不想让嬴政病中操心。 “没,没有,家里打了点东西,小事,小事。” “哦?”嬴政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寡人虽在此处,却也知晓,怕是那几个到你家了吧,非凡人聚于一处,若无强力约束,必生大乱。” 周墨的冷汗又下来了。 这位千古一帝的洞察力,简直堪比x光。 他不敢隐瞒,也不敢全说,只能含糊其辞。 “大伯您说的是,家里亲戚多了,难免有些口角……我担心他们把房子给拆了。” 嬴政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妨。”他说,“打坏了,朕给你钱,重修,或者让他们赔。” 周墨一愣。 武则天的一个印都搞这么大阵仗了,您老再整个秦朝的东西出来,别说变现了,我肯定藏得好好的,绝对不拿出来。 “您的东西太珍贵了,在我们这是能引起轰动的。” 不过,这话也点醒了周墨。 对啊,他怕什么? 那房子是他的,他们穿越来也得靠他,主动权在他手上。 这帮皇帝再牛,到了现代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的。 他完全可以制定规则。 “让他们赔……”周墨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第60章 真想抽自己50岁的孙子 夜幕降临,周家老宅的气氛依旧凝固。 晚饭是朱允炆在周墨的远程电话指导下做的。 电饭煲里焖着米饭,高压锅里炖着土豆排骨。 当浓郁的肉香从厨房飘出来时,客厅里那几位面沉如水、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的帝王,喉结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饭菜摆上桌,谁也没先动筷子。 朱元璋和朱棣坐一边,康熙和乾隆坐另一边,中间隔着楚河汉汉界,眼神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李世民、刘彻、赵匡胤这三个“和事佬”坐在上首。 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营造出一副“我们是中立的”的假象。 武则天则优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仿佛这满屋的雄性荷尔蒙和紧张对峙都与她无关。 “都愣着作甚?”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众人,“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说,打架打饱了?”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尴尬。 最终还是朱允炆,这个名义上的主人,端着饭碗,哆哆嗦嗦地开口。 “各位陛下……皇爷爷……先,先吃饭吧。” “周哥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学习两个字,再次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个不孝子孙的脖子。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动了筷。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这是一场沉默的战争,比的是谁吃得快,谁吃得多,仿佛多吃一块肉,就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就在这时,刘邦和刘秀回来了。 “哎哟,都吃上了?不等我老刘啊!” 刘邦人未到声先到,大咧咧地推门而入,满面红光。 他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但这位厚脸皮的汉高祖毫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把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卷尺。 “瞧瞧!宝贝!”刘邦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跟那工头唠了半天,他送我的!这玩意儿叫卷尺,一拉开,能量五米!比他娘的步弓都远!” “有了这个,以后量地、盖房,那叫一个准!” 说着,他“唰”地一下拉开卷尺,又“嗖”地一下收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饭桌上的火药味。 皇帝们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 “此物竟能屈能伸,内有乾坤啊。”李世民颇感兴趣地凑过去看。 “确是精巧。”赵匡胤也点头称赞。 刘邦更得意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天在工地的见闻。 从混凝土搅拌机讲到吊机,从工人的工钱讲到工头的奔驰车,说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那工头,就管着百十来号人,出门坐的那铁盒子,比咱的龙撵都快,都舒服!” “那小子管那叫奔驰!咱以后回去了,也得整一个!不,整十个!一个用来上朝,一个用来打猎,一个用来……” 听着刘邦的畅想,其他皇帝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今天虽然在屋里打了一架,但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源于对这个时代的震撼和对自身落后的焦虑。 朱元璋放下了筷子,他想的不是奔驰,而是那日产千斤的水泥。 有了那东西,应天府的城墙能修得多高?大明的驿道能铺多远? 朱棣则在琢磨那吊机。 若是造船厂里有此等神器,那万国来朝的宝船,能造得多大?船队能走多远? 15岁的康熙和50岁的乾隆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什么满汉之争,什么个人恩怨,在超级工程和大国重器的纪录片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打架吗? 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让自己的王朝变得更强。 想通了这一点,屋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混杂着竞争、渴望和一丝丝同为落后者的惺惺相惜。 酒足饭饱,朱允炆按照周墨的吩咐,收拾了碗筷,然后打开了堂屋里投影幕布。 “各位陛下,周哥说了,今晚的学习内容,是《华国近现代史》。” 这是周墨专门挑的,上次只给康熙一个人看了。 经过这事后,周墨决定都得看,还打呢,自己人再打再争来争去,最后都得挨外人的打。 一个个的有劲头不如朝外面打去。 “周哥说了,这个必须好好看,谁也不能走神。” 电视屏幕亮起,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响起。 康熙立马面色惨白,他看过的,他知道是什么,这次真的要把大清的脸皮摘下来甩在这么多人面前了。 看着身旁还睁着个眼睛瞅的50多岁的孙子,刚刚一起挨打的情谊也没了,真想抽他啊。 雄浑的配乐响起,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与苍凉。 在座的帝王们,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都还没从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斗殴中缓过神来。 朱元璋和朱棣黑着脸,坐得笔直,像两尊门神。 康熙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十五岁的少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种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在一场无法抵御的大火中,从辉煌的顶点,一步步烧成灰烬的绝望。 而更可怕的是,今天,他要当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面,再看一遍。 乾隆则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他捋了捋自己那根被朱元璋蹂躏过的辫子,整理了一下袍服,端起茶杯,摆出一副“朕于此品鉴仙术光影”的从容派头。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身旁的康熙低语,“圣祖爷,莫要紧张。此等光影之术,不过是西洋奇技淫巧,看个乐子罢了。” 康熙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孙儿,快跑,别看了,太丢人了? 李世民、刘彻、赵匡胤等人则兴致勃勃。 他们对这种“仙术”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当它讲述的是历史时。 他们很想知道,在自己之后,这片土地又经历了怎样的风云变幻。 武则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看得更清楚。 对她而言,历史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无论是谁的兴衰,都是值得剖析的案例。 刘邦和刘秀父子俩则像是来看新上映大片的村民,交头接耳。 “乖孙,这玩意儿比戏台子好看多了,还不用给赏钱。” “高祖,此乃周先生的教学。” 纪录片的旁白沉稳地响起,“公元1840年,米国的坚船利炮,轰开了闭关锁国的清帝国的大门……” 画面上,是复原的米国舰队。 黑色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侧舷伸出的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英夷?”乾隆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蕞尔小国,也敢犯我天朝?”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不自量力的挑衅,就像缅甸,像廓尔喀,最终都将被天朝的雷霆之威碾得粉碎。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一首《斥英夷》的七律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炮声轰鸣,硝烟弥漫。 画面上,清军的水师小船在巨舰的炮火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就被撕碎。 岸上的炮台,还在使用着几百年前的红衣大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远不及对方。 八旗兵和绿营兵,拿着长矛和抬枪,穿着棉甲,在排枪和炮火的覆盖下,成片地倒下。 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这……这不可能!”乾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我大清的八旗铁骑呢?我健锐营的神射手呢?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一边倒的战况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也是马上皇帝,他看得懂战争。 他看出来了,那不是所有妇人清军都不勇敢,而是一种跨时代的武器代差。 就像他用精锐的骑兵对付只有木棍石块的原始部落,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弥补这种差距。 刘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英军手中那把能快速装填、射出火光的“火铳”。 “此为何物?射速竟如此之快!” 朱棣的拳头也握紧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神机营,想起了永乐大炮。 他自认自己的军队已经是火器应用的巅峰,可与屏幕上这场景一比,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 “火器……竟能犀利至此……”他喃喃自语。 旁白还在继续,讲述着《南京条约》的签订。 “割让港岛……” “赔款二千一百万银元……” “开放光州、下门、服州、泞波、沪海五口通商……” “协定关税……” 当这一条条内容,伴随着华国米国官员在条约上签字的画面出现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混账!”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刚被扶起来的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对着康熙和乾隆,而是对着屏幕上那个卑躬屈膝的清朝官员。 “割地!赔款!咱老朱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咱的子孙,咱的土地,咱的钱,凭什么给那帮红毛番鬼!”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想起自己为了驱逐蒙元,为了恢复华夏衣冠,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群自称“天朝上国”的子孙,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主动把家里的地契和银子送出去。 “协定关税……”武则天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在座的帝王,或许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殖民地”、“资本主义”这些词,但“协定关税”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瞬间就懂了。 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被别人攥在了手里。 你想收多少税,得别人说了算。 这是比割地赔款更恶毒,更阴损的招数。 “国之命脉,岂容他人染指!”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看向康熙和乾隆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怒其不争的情绪。 而此时的乾隆,已经完全傻了。 他呆呆地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面如白纸。 “十全武功……盛世……都是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写进诗里,刻在碑上,向天下炫耀的一切。 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原来他的盛世,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城堡。 当海啸来临时,连一丝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康熙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这个少年天子的眼角滑落。 他比乾隆更早地接触过西方传教士,他知道几何,知道天文,他甚至亲自试验过种痘。 他一直有一种隐隐的忧虑,但他没想到,这忧虑会变成如此惨烈的现实。 他错了吗? 他平三藩,驱逐沙俄,难道错了吗? 不,他没错。 但他知道,他错过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守住了一个帝国的疆土,却没有为这个帝国注入跟上世界潮流的新鲜血液。 纪录片还在继续。 第二次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 当那座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被誉为万园之园的皇家园林,在屏幕上燃起熊熊大火时,乾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弘历!”15岁的康熙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50岁的乾隆。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刘邦吓得把手里的卷尺都扔了,“哎哟我的妈呀,看个戏还能看死人?” 赵匡胤离得最近,连忙上前一步,掐住了乾隆的人中。 李世民和刘彻也围了过来,神色紧张。 朱元璋和朱棣虽然没动,但脸上的表情也极为复杂。 刚才还恨不得打死,可真看到他吐血昏迷,心里那股同为华夏之主的悲戚感,还是涌了上来。 “快!快叫周先生!”朱允炆吓得六神无主,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 电话接通,周墨的声音传来时,朱允炆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哥!不好了!乾隆他看纪录片,看吐血晕过去了!” 电话那头,正在给嬴政削苹果的周墨手一抖,苹果“啪”地掉在地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61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在周墨两难的时候,嬴政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这么多天了我都没回去,你离开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事。” “他们也待了这么久没回去,估计是你跟玉环必须一起才能起作用。” 周墨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先回去把这一帮祖宗送走,免得留下来给他惹事。 第二天清晨,周墨风尘仆仆地从疗养院赶了回来。 一进院子,他就感受到了低气压的诡异气息。 院子里,那张唯一幸免的椅子上,武则天正捧着一本《基础化学入门》,看得聚精会神。 看到周墨回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堂屋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乾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康熙坐在床边,一夜未睡,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再无往日的英气。 另一边,朱元璋、朱棣、李世民、刘彻、刘邦、赵匡胤等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谁也不说话。 桌上还摆着昨晚打斗留下的战利品——一条断了的凳子腿。 昨晚那部纪录片,像一记重锤,把所有人都砸蒙了。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朱家父子和清朝祖孙,此刻已经没心思再斗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整个文明被外来者碾压的屈辱和震撼。 他们意识到,他们内部再怎么争斗,面对那种降维打击,结果都是一样的。 “都醒了?”周墨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墨环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的历史大佬,还有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乾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允炆,去把我房间里那块白板搬出来。”周墨吩咐道。 朱允炆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很快,一块教学用的白板被立在了堂屋中央。 周墨掏出几支不同颜色的白板笔,走到白板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陛下,我知道大家昨天晚上心情都不好。” “但是,日子还得过,学习还得继续。” “在继续之前,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先说清楚。”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规矩】 帝王们都愣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定规矩,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要给他们定规矩? 刘邦觉得有些好笑,他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朱元璋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李世民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做。 “第一条,”周墨用笔敲了敲白板,【财产损失】 他拿起另一支红色的笔,在规矩下面写到。 “桌子一张,市场价八百。凳子四条,一条五十,共二百。暖水瓶一个,十五。合计:一千零一十五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元璋、朱棣、康熙和乾隆的脸。 “这笔钱,谁付?”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尴尬起来。 朱棣脖子一梗,就要开口。 朱元璋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把他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老朱虽然霸道,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打坏了东西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只是,让他跟爱新觉罗家的一起赔钱,他心里不爽。 康熙面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躺在床上的乾隆虚弱地睁开眼,哼哼道,“朕……乃天子,岂能……” “行了。”周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在我这里,人人平等。” “你们四个,打架的主力,一人二百五,剩下的十五块,那几位拉偏架的,李世民陛下,刘彻陛下,赵匡胤陛下,一人五块,凑一下。” “噗……”刘邦一口茶喷了出来。 二百五?他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骂人都不带脏字! 李世民和刘彻的脸都黑了。 他们自认拉架拉得很有技巧,怎么还成了帮凶要赔钱了? 赵匡胤一脸无辜,长叹一声,仿佛在说我只是个路过的老实人。 “我没钱。”朱棣光棍地说道。 “我也没有。”朱元璋跟着说。 康熙和乾隆更不用提,他们连这个世界的货币长什么样都还没搞清楚。 “没关系。”周墨似乎早有预料。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抱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都是前几次他们拿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值些价钱,但是我变现是有风险的。” “鉴于你们打坏的这些东西,都是永乐陛下带来的物件换钱买的,所以永乐陛下就不用赔了。” “儿子犯错,老爹担着,洪武大帝连你儿子的一起赔了吧。” “这里的这些都是之前各位给我的学费,今天规矩定下,谁若不愿意遵循,就把东西拿走,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他这话一说,谁还敢有异议。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没话说了。 李世民干咳一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 “罢了,这块玉佩,当作赔偿,这次的学费我下次一块带来。” 刘彻和赵匡胤也纷纷表示,“这次来的太突然,下次一块带来。” 周墨点点头,把玉佩收好,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二条。 【禁止斗殴】 “各位,你们都是各自时代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为了打架斗殴,比谁的拳头硬吗?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这房子拆了吗?” “你们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当别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门的时候,你们的拳头,你们的内斗,有任何意义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他们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用? 朱元璋打赢了乾隆,大明就能续命吗? 李世民绊倒了康熙,大唐就能千秋万代吗? 不能。 “你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愚昧、是落后、是固步自封!” 周墨越说越激动,他指着屏幕的方向。 “你们的敌人,是那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是那门能把城墙轰开花的克虏伯大炮,是那个让你们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世界大势!” “世界地图大家都看见了!外面有那么大的国土,去打呀!光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你们来到这里,是历史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一次弥补遗憾,改变国运的机会!” “如果你们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内耗上,那你们,和昨天纪录片里那些被动挨打的清军,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说完,堂屋里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每一位帝王,都被深深地触动了。 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雄主的光芒,他缓缓点头,似乎极为赞同。 刘彻紧紧地抿着嘴,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激荡。 就连最没心没肺的刘邦,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先生,说得好!”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世民。 他站起身,对着周墨微微颔首。 “朕,同意你的规矩。从今日起,此地之内,再无大唐天子,只有学生李世民。若有争执,以理服人,绝不动手。” “咱也同意。”朱元璋瓮声瓮气地说道。 “谁再敢先动手,咱亲手把他绑了。” 有了这两人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场由一个现代废柴青年主导的,针对一群古代顶级帝王的“规章制度发布会”,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周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白板,写下了第三条。 【学习制度】 “从今天起,实行课程申请制。” 周墨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表格。 “每个人,每天可以提交一份学习申请表。 上面写清楚,你们想学什么,是想看纪录片,还是想看书,或者需要我讲解某个知识点。” “我会根据你们的需求,统一安排。” “另外,”周墨补充道,“你们带来的东西,不管是金子还是古董,我会统一保管,建立一个公共基金。” “一部分用来支付你们在这里的开销,另一部分,用来购买更专业的学习资料,甚至,未来可以聘请专业的老师来给你们上课。” 这个提议,让所有帝王眼前一亮。 聘请老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接触到更系统、更专业的知识。 “好!”刘彻第一个赞成,“钱不是问题,多的是!只要能学到真本事!” “咱大明也不缺这点东西!”朱棣立刻跟上。 看着这群摩拳擦掌,周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终于解决了,周墨进屋拿玉环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送走。 进屋就看见半死不活的乾隆,头疼。 算了,他也不太喜欢这老登,回去找自己的太医治去吧。 周墨拿着玉环,回到堂屋。 “各位,呆的时间也够长了,回去吧,表格拿回去填吧,下次带来。” 周墨实在是现在没工夫应付他们,政哥那边他还得赶回去呢。 他拿着玉环紧贴自己的脑门,回忆着前几天叫嬴政来的感觉。 果然! 玉环光芒亮起,帝王们的身影虚化,各自跟周墨打了个招呼,身影消失。 第62章 贞观重臣脑子宕机 大唐,长安,太极宫。 夜色深沉,甘露殿内却灯火通明。 宰相房玄龄的眼眶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 陛下失踪了。 三天前,陛下屏退左右,独自在寝殿歇息,可不过半个时辰,内侍再进去时,寝殿内已是空无一人。 整个皇宫被翻了个底朝天,禁军封锁了长安九门,暗中排查了所有可疑的角落,结果一无所获。 对外,只宣称陛下偶感风寒,暂不上朝。 但文武百官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太子年幼,江山初定,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大唐,恐怕立刻就要分崩离析。 “玄龄,喝口水吧。” 杜如晦端来一杯热茶,他的脸色同样憔悴。 房玄龄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克明,你说,陛下究竟会去哪?” 杜如晦沉默。 他想不出任何可能。 刺杀? 不可能,皇宫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地掳走陛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私自出宫? 更不可能,陛下雄才大略,深知眼下局势之危,绝不会如此任性。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时,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房相!杜相!陛……陛下回来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猛地站起,因起得太急,险些将面前的桌案撞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们几乎是冲出甘露殿,一路小跑着赶往皇帝寝宫。 寝宫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态平静,仿佛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可房玄龄和杜如晦却敏锐地察觉到,陛下……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上来。 衣着还是那身衣着,面容还是那张面容,可那份气度,那份眼神,却多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深邃。 那是一种……俯瞰过沧海桑田之后的沉静。 “臣,房玄龄、杜如晦,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两人齐齐下拜,声音哽咽。 “起来吧。”李世民放下茶杯,声音温和,“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房玄龄抬起头,急切地问,“陛下,这几日您……” “此事说来话长。”李世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唐国运的惊天之事,要与你们商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心头一凛,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恐怕会颠覆他们的认知。 李世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纸。 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洁白、光滑、质地均匀的纸。 纸上,是用一种他们认识,却又有些陌生的字体书写的文字。 “玄龄,克明,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字,可认得?” 两人凑上前,仔细端详。 “这……似乎是汉字,但笔画简化了许多。” 房玄龄迟疑着念出标题,“学习……申请……表?” 这三个词,他们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无比陌生。 “陛下,此物从何而来?”杜如晦忍不住问。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悠远,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脑中炸响。 “朕,去了后世。” “一个……一千三百年后的世界。” 寝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大唐最顶尖的两个大脑,此刻彻底宕机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震惊,是全然的茫然。 甚至还有一丝“陛下是不是病糊涂了”的担忧。 神仙鬼怪之说,他们听过。 可穿越时空,去到一千多年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李世民没有催促他们,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匪夷所思。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在现代的所见所闻,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到那群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 从那能日行千里的铁车,到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话的手机。 从那亩产八百斤的震撼,到那部让他们所有帝王都陷入沉默的《近现代史》。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得心神俱裂,三观被反复碾碎又重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惊骇,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激动。 他们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那些技术的原理,但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东西背后所代表的,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陛下……此言当真?”房玄龄的声音都在颤抖。 “若非亲眼所见,朕亦不敢信。” 李世民指了指桌上的申请表,“此物,便是凭证。” 杜如晦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张纸。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陌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个时代,也足以撑起一个时代的重量。 “周先生……那位后世之人,让我们填写此表,申请所需之学识……” 杜如晦的呼吸变得急促,“陛下,此乃天赐大唐!天佑大唐啊!” 房玄龄也反应了过来,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陛下!若能得后世之法,我大唐何愁不兴!” “突厥、吐谷浑,弹指可灭! “天下万民,再无饥馑之忧!” 两位贞观名相,此刻再无半分沉稳,激动得像两个孩子。 李世民看着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所以,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这第一份申请,我们该填什么?” 这个问题,让房玄龄和杜如晦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机会只有一次。 申请什么,才能让大唐的利益最大化? 杜如晦率先开口:“臣以为,当求炼铁之术!后世火器犀利,皆因钢铁之精良。” “若我大唐能有此术,锻造兵甲,制造利器,不出十年,便可横扫草原,再造秦汉之功!” 他的想法很直接,武力,是立国之本。 房玄龄却摇了摇头。 “克明之言有理,但非眼下之急。” 他沉声分析道,“贞观元年,关中大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 “我大唐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突厥,是饥饿。”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无粮,再精良的兵甲,也不过是摆设。” “所以臣以为,当求高产农桑之法!先让百姓吃饱肚子,稳固国本,方是上策。”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个主张强军,一个主张富民。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久,他才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 房杜二人一愣,齐齐看向李世民。 “无论是炼铁,还是农桑,都需要一样东西作为基础。”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 那是一张简陋的大唐疆域图,边界模糊,山川错漏。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们需要一张详尽的,囊括整个天下的舆图!哪里有铁矿,哪里有煤矿,哪里的土壤适合种什么,哪里的河流可以兴修水利。” “我们需要一本完整的《天下堪舆格物志》!” “它要告诉我们,这天,为何会打雷下雨;这地,为何能长出五谷。”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这,才是万物之基!” 房玄龄和杜如沉思,他们想的是术,是方法,而陛下想的,是道,是根源! 是啊,连自己家里的情况都没摸清楚,谈何发展? “陛下圣明!”两人齐齐躬身,心悦诚服。 “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肃,“朕会成立一个格物院,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 “从今天起,你们要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且天资聪颖的年轻人,教他们那种简化的字体,为接收后世学识做准备。” “臣,遵旨!” 李世民拿起一支从现代带来的碳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申请项目:世界地理详细地图(包含全球矿产、水文、土壤分布)、基础物理、基础化学、基础生物学教材。】 写完,他将笔递给房玄龄。 “玄龄,你来试试。” 房玄龄接过那支笔,触手温润,无需蘸墨,便可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他学着李世民的样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神物……当真是神物。”他赞叹道。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拿出另一支笔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此物,便赐予你们了。” “从今日起,我大唐的命运,就写在这小小的本子上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郑重地接过笔记本,那薄薄的几十页纸,在他们手中,重若千钧。 一个前所未有的,只属于君臣三人的秘密,就此诞生。 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将拉开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而在他们激动地规划着未来时,李世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周墨那张无奈又抓狂的脸。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周墨看到这份塞满了数理化的申请表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甚至想,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周墨,他大唐的Gdp,在后世的排行榜上,能排第几。 第63章 大明文臣的噩梦 大明,洪武十三年,应天府。 谨身殿内,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 朱元璋面沉如水,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言。 在周墨的世界里不过一天,可在大明,却是实实在在的三天三夜。 他失踪的消息,被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用雷霆手段死死压住。 知情者,除了毛骧和几个贴身太监,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但这三天,也足以让整个应天府的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锦衣卫的缇骑四出,整个京城的官员,人人自危,不知道这位以狠厉着称的洪武大帝,又在酝酿着什么惊天大案。 少年朱棣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父皇身上的那股杀气。 那是一种混杂了屈辱、愤怒、和极度焦虑的杀气。 尤其是当他看到父皇一遍遍抚摸着那张雪白的纸时,眼神中流露出又是渴望又是痛恨的复杂情绪时,朱棣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都到了吗?”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门外,一个太监小声回道。 “回皇爷,中书省的胡相、李学士、宋学士……都在殿外候着了。” “让他们进来。” “是。” 很快,以左丞相胡惟庸为首,中书省的几位核心大臣,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皇帝一直没有临朝,只说身体不适,今天却突然深夜召见,还只召了他们几个,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要办大案的前兆。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跪倒在地。 “平身。”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如刀,从胡惟庸、李善长、宋濂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明朝最聪明,也最有权势的脑袋。 “咱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朱元璋缓缓说道,“咱大明,如今算是盛世吗?”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 “回陛下,我大明驱逐蒙元,恢复中华,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四海升平,万民归心,自然是前所未有之盛世!” 这番马屁,拍得是滴水不漏。 换做平时,朱元璋听了或许会很高兴。 但今天,他听完,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盛世?” 他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将那张学习申请表扔在了胡惟庸的脚下。 “你们都给咱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胡惟庸等人诚惶诚恐地捡起那张纸,凑在一起观看。 这些大明顶尖的文人,第一眼也被那奇特的纸张和简化的字体搞懵了。 “这……这是何物?” 宋濂作为当世大儒,对文字最为敏感,他皱着眉,“字形虽怪,却依稀可辨,似乎……是我汉字的一种变体。” “咱告诉你们这是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后世的字!一千多年后,咱的子孙后代用的字!”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胡惟庸等人全懵了,他们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陛下这是……魔怔了? “怎么?不信?”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朱元璋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将自己在后世的经历,以及那部让他和朱棣都备受刺激的《近现代史》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讲述,充满了血淋淋的现实和赤裸裸的警告。 “……咱的江山,传到后面,让一个叫女真的蛮夷给占了!” “咱的子孙,留着猪尾巴一样的辫子,给人家当奴才!” “人家拿着一种叫枪的火器,几千人,就能打得咱十几万大军屁滚尿流!” “最后,割地,赔款,连海关都让别人管了!咱大明的脸,都让他们给丢尽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胡惟庸等人的心上。 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屈辱,最后,是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为何杀气腾腾。 换做是他们,听闻自己的后代如此不争气,把祖宗的基业败坏到这个地步,恐怕也会气得活活吐血。 “陛下……”胡惟庸嘴唇发干,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咱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废话的。” 朱元璋坐回龙椅,冷冷地说道,“咱要你们从今天起,办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众人齐声道。 “学!”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 “学这后世的字,学这后世的学问!” “咱要成立一个军械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由标儿主管,你们几个,都给咱进去当学生!” “从明天起,你们每天下朝之后,都给咱滚到军械司去,啥时候把这简体字认全了,啥时候再干别的!” 这个命令,让胡惟庸等人面面相觑。 让他们这些堂堂的丞相、学士,去当学生? 还要学那种“奇形怪状”的字? 这……这有辱斯文啊! 胡惟庸硬着头皮,出列奏道:“陛下,臣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难堪此任。” “且国事繁忙,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 “砰!” 一个墨砚被他狠狠地砸在胡惟庸的脚边,摔得粉碎。 “国事繁忙?”朱元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看你们是做官做安逸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咱告诉你们!这件事,就是咱大明现在最大、最要紧的国事!” “谁敢不学,谁敢阳奉阴违,咱就扒了他的皮,点了他的天灯!” “咱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要是还认不全这三千常用字,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章,你们就自己把官印交上来,滚回老家种地去!” 这番话,充满了血腥的威胁。 所有人都吓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皇帝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至于这申请表……”朱元璋拿起那张纸,“咱要的东西,只有一个!” 他用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现代炼钢技术(从焦炭炼焦到高炉、转炉炼钢工艺流程),以及配套的标准化军工生产线管理体系。】 他不懂什么物理化学,但他懂什么最重要。 枪!炮! 有了能造出后世那种利器的钢铁,他才有底气,去改变那个屈辱的未来。 “咱要让咱大明的火铳,射程比他们远!咱的火炮,威力比他们大!” “咱要造出能横行四海的铁甲船!谁不服,就打到他服!” “咱不仅要守住这片江山,咱还要打出去!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朱元璋站在大殿中央,身上散发出的,是开国帝王那睥睨天下的霸气。 胡惟庸等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大明的历史,从今夜起,将要拐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 第二天,一道密旨从宫中发出。 在兵部武库司旁边,一个戒备森严的院子被紧急清空,挂上了军械司的牌子。 朱标、胡惟庸、李善长、宋濂等一干中书省的大佬们,在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后,走进了这个院子。 等待他们的,是一屋子朱元璋用简体字和拼音标注的识字卡片。 朱元璋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跟咱念,a,o,e……” 大明最顶尖的文臣们,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拼音字母,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第64章 大汉朝堂的狂欢 西汉,长乐宫。 刘邦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娘的,还是自家的椅子坐着舒服。” 他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引得旁边的吕雉一阵白眼。 “陛下,您这又是跑哪野去了?” 刘邦已经“遇仙”失踪了好几天,她一边要安抚朝臣,一边要封锁消息,心力交瘁。 “你不知道,咱这次可是走了大运了!” 刘邦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就把自己的后世奇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里,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成了看守天门的仙童,那栋破败的老宅成了南天门的接待处,而那些皇帝,则都成了各有封地的“星君”。 “……你是没瞧见,那后世的景象!高楼几百丈高,铁鸟在天上飞,铁盒子在地上跑,比咱的马车快多了!还有那光影戏,叫什么纪录片,啧啧,跟真的一样!” 吕雉听得半信半疑,她了解刘邦的德性,爱吹牛。 “你莫不是做了个梦吧?” “做梦?”刘邦急了,从怀里掏出宝贝,“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那把从工地工头那要来的卷尺,“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此乃仙器,名曰卷尺,能量五米,收放自如!” 他得意地演示了一下,卷尺“唰”地弹出,又“嗖”地收回。 吕雉看着那精巧的卷尺,眼神终于变了。 这东西的工艺,绝非凡品。 她又看到刘邦拿出的那张学习申请表。 那光滑的纸张,那奇特的字体,让她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信,亦不可不信。” 吕雉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刘邦大手一挥。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别管,去,把萧何、张良、陈平、周勃、樊哙他们几个,都给咱叫来!” 吕雉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她知道,刘邦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但一到大事上,他总能找到最可靠的人。 很快,长乐宫的一间偏殿里,大汉开国的核心班底,齐聚一堂。 丞相萧何,留侯张良,曲逆侯陈平,太尉周勃,舞阳侯樊哙。 这都是跟着刘邦从沛县一路砍杀出来,过命的交情。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让哪个小娘们给拐跑了!” 樊哙是个直肠子,一见面就嚷嚷开了。 “滚犊子!”刘邦笑骂一句,心情大好。 还是跟这帮老兄弟在一起舒坦。 众人落座,刘邦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跟吕雉说过的那套遇仙说辞,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果不其然,这帮老兄弟的反应,比吕雉可精彩多了。 樊哙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那仙界有没有好酒好肉?那仙女是不是比咱这的漂亮?” 周勃则对那铁鸟和铁盒子更感兴趣,“陛下,那铁家伙真能日行千里?那岂不是朝发关中,暮至齐地?” 萧何和张良则要冷静得多。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思索。 他们不信什么神仙,但他们信刘邦。 尤其是当刘邦拿出卷尺和申请表这两物时,萧何抚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陛下,依您所言,那后世,人人丰衣足食,物资之丰饶,远超我大汉?”萧何问到了关键。 “那可不!”刘邦一拍胸脯。 “咱亲眼看见的!那米,一亩地能打八百斤!那盐,跟山一样堆着,随便吃!还有那布,一天能织几百匹!” 这话一出,连最不着调的樊哙都安静了。 在座的,谁不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他们太知道粮食和盐铁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了。 “若真如此……”张良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陛下,这……这是天大的机遇啊!” “咱就知道你们懂!”刘邦得意地笑了。 他这帮老兄弟,都是人精,只要把好处摆在面前,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干。 “那仙童……哦不,周先生说了,让咱填这个表,想要啥,写上去,他就能给咱弄来!” 刘邦把申请表往桌子中间一推。 “来来来,都给咱出出主意,咱第一回,要点啥好?” “要粮种!肯定要那亩产八百斤的粮种!”樊哙第一个喊道。 “有了粮,咱就能养更多的兵,把匈奴那帮龟孙子打出屎来!” “莽夫!”陈平瞥了他一眼。 “粮种固然重要,但水利更重要!我大汉关中平原,若能有后世兴修水利之法,何愁粮食不丰?” 周勃则说:“依我看,不如要那炼铁之术!刀枪锋利,兵甲坚固,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萧何没有说话,他只是仔仔细细地研究着那张申请表,还有刘邦带回来的那支圆珠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无论是粮种、水利还是炼铁,皆为术,而非道。” 这话,竟与千年之外的李世民不谋而合。 刘邦一愣,“老萧,你啥意思?给咱说明白点。” 萧何拿起那支笔,在申请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律法】 “陛下,您说后世之富庶,非一人之功,乃是其制度之功。” “那铁车铁鸟,非一人能造;那万丈高楼,非一人能建。” “其背后,必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能调动天下人力物力的制度和律法。” “我大汉初立,百废待兴,最缺的,不是某一物,某一技,而是一套能让我大汉长治久安的根本大法!” “《九章律》虽好,但仍有不足。” “我们何不向后世,求取一套更完善,更系统的法典?以之为基,再求其他,方能源远流长!” 萧何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刘邦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他懂治国。 他知道,萧何说得对。 打天下靠兄弟,治天下,得靠规矩。 “好!”刘邦一拍桌子,“就听老萧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又咧嘴一笑。 “不过,光要那干巴巴的律法,也太亏了,咱得加点料!” 他抓过申请表,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道: 【来一套后世最牛的法典,要白话文的,咱看得懂。另外,再给咱来点好酒的方子,要那后世叫茅台的!咱也尝尝仙酒是啥味儿!】 众人看着这申请,哭笑不得。 前面还说得那么高大上,最后一句话,又暴露了这位皇帝的本色。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大哥。 正事要办,便宜也得占。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刘邦把笔一扔。 “老萧,张良,陈平你们负责研究这后世的法典。” “周勃,樊哙,你们俩给咱练兵,等咱把匈奴打趴下了,咱就开着那叫奔驰的铁车,去草原上喝酒吃肉!” “好嘞!”樊哙兴奋地吼道。 整个偏殿里,洋溢着一股乐观而又充满干劲的气氛。 这是一场属于大汉开国元勋们的狂欢。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沛县起兵的时候,前路未知,但充满了希望。 刘邦看着自己的这帮老兄弟,心里无比熨帖。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那群皇帝里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能打的。 但他有一样,是很多人比不上的。 那就是,他懂得怎么把一群牛人,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目标使劲。 这就够了。 他靠在椅子上,美滋滋地想着,下次见到周墨,一定要跟他好好唠唠,怎么才能把那奔驰给弄到手。 最好,再配个会开车的仙女。 那小日子,才叫神仙过的。 第65章 大宋君臣求富国 大宋,建隆三年,开封,大庆殿。 殿内空旷,烛火摇曳,映着赵匡胤紧锁的眉头。 御座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大宋疆域图。 在他的记忆里,这片疆土曾是一只引吭高歌的雄鸡,可眼前的这一块,却显得如此孱弱,偏安一隅。 图外,是北汉、南唐、后蜀、吴越……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割据政权。 回来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后世的万丈高楼与那段屈辱的《近现代史》,像两块烙铁,反复炙烤着他的心。 大宋,富庶。 可周墨那小子说,大宋的富,是浮肿,是虚胖。 缺马,重文抑武,导致军力孱弱,几乎没打过几场扬眉吐气的仗。 岁币,纳贡,和亲…… 那一张张条约,一个个名字,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脸上。 “窝囊!” 赵匡胤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架嗡嗡作响。 他赵匡胤是马上皇帝,是陈桥驿黄袍加身的主儿! 他能容忍文人说三道四,却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国家,活得这么没有骨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混沌已化为一片清明。 “官家,赵普相公求见。”门外传来内侍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入,正是他最信赖的宰相,赵普。 “臣赵普,参见官家。” “起来吧,坐。”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赵普谢恩落座,心里却在打鼓。 这几日官家把自己关在殿内,时而沉思,时而烦躁,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谁也不知是何缘故。 “义兄。” 赵匡乙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当年结义时的称呼。 赵普心头一热,身体微微前倾,“官家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臣与您分担。” 赵匡胤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义兄,你读史,可知何为天下大势?” 赵普一愣,随即答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天下大势。” “说得好。”赵匡胤点点头。 “那你看,我大宋如今,是该分,还是该合?” “自然是该合!”赵普斩钉截铁。 “官家天命所归,当扫平六合,混一宇内,成就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赵匡胤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 “可朕最近,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他决定赌一把,赌自己对赵普的信任。 他将后世的见闻,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为外壳,缓缓道来。 他讲了高耸入云的铁塔,日行千里的铁车,亩产千斤的稻谷。也讲了那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舰,和那让华夏大地流尽鲜血的百年国殇。 赵普听得是心驰神往,又背脊发凉。 他本想说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赵匡胤描述的细节太过匪夷所思,却又偏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官家,此梦……” “是梦,也不是梦。” 赵匡胤打断了他,从怀中摸出那张薄薄的纸,递了过去。 “此物,便是梦中仙人所赐。” 赵普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传来的光滑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这纸张的质地,平滑坚韧,绝非人间凡品! 当他看清上面那些从未见过的简化字,听完赵匡胤对申请表的解释后,这位以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名相,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那张纸。 “仙……仙人……竟真的存在?!” “官家,这……这是天佑我大宋啊!” “是天佑,也是警示。”赵匡胤的语气沉重如铁。 “梦里,我大宋虽富,却不强,屡被外敌欺辱。” “最后,亡于北地蛮夷之手,江山倾覆,百姓涂炭。” 这话如一桶冰水,从赵普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冷静。 “亡……亡国?”他声音干涩。 “是。”赵匡胤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北疆,“因为我们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马!”赵匡胤一字一顿。 “燕云十六州不在我手,我大宋便无产马之地,无险可守!无马,便无强兵!无强兵,便只能被动挨打,任人宰割!” 赵普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他虽是文臣,却也知兵事。 赵匡胤一针见血,指出了大宋最致命的软肋。 “那……仙人可有解决之法?”赵普急切地问。 “有。”赵匡胤指着那张申请表,“仙人说了,想要什么,写上去。” 赵普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们……求那燕云十六州的舆图?求良马的培育之法?” “不。”赵匡胤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赵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远水,解不了近渴。” “义兄,朕想先从根子上治病。” “朕杯酒释兵权,虽能安一时之心,却也散了军心。如今的禁军,不过是一群领着军饷的丘八,算不得强军!” 赵普心头巨震,他明白了。 官家要去触碰那个最敏感,也最危险的根基。 兵制! “官家想怎么做?” “朕要向后世,求一套全新的,既能强军,又能控军的法子!” 赵匡胤拿起那支圆珠笔,在申请表上写道: 【求后世军队组织架构、训练大纲、后勤保障体系及思想政治工作建设方案。另,求新式马鞍、马镫、马蹄铁全套制作图纸及工艺。】 他很清醒,制度才是根本。 没有一套高效的军事体系,就算给他十万匹宝马,最终也只是一盘散沙。 赵普看着那一行行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才是他追随的那个,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赵官家! “官家英明!”赵普躬身一拜。 随即又担忧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军中将领盘根错节,骤然变革,恐会激起兵变啊!” “所以,朕需要你帮忙。”赵匡胤的目光落在赵普身上。 “朕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钱给足了,让那些骄兵悍将富得流油,他们的刀,就没那么利了!” 赵普立刻会意,“官家的意思是……向仙人求财?” “不。”赵匡胤笑了,笑得像个精明的商人,“仙人给的是法子,钱,得我们自己挣。” 他指着申请表的空白处,对赵普说,“义兄,朕想再添上几条。” “写上,求香皂、玻璃、白糖的详细制作工艺流程。” 赵普一愣,“香皂?玻璃?这是何物?” “是梦里的奇物。”赵匡胤眼中闪着光。 “香皂,能去污生香,一块便值千钱。玻璃,澄澈如水晶,却能大量烧造。白糖,洁白如雪,比蜜还甜。” “这三样东西,在梦里,都是能换来金山银山的宝贝!” 赵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雪白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宋国库,军饷、粮草、器械,再也不是问题! “高!官家实在是高啊!” 写完,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要从根子上强军,一个要从经济上输血。 一场旨在富国强兵的巨大变革,就在这寂静的大庆殿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开封城外的风,似乎也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赵普走后,大庆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思索。 法子有了,钱的来路也有了,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起那支奇特的圆珠笔,在纸上随意写下几个从周墨那里学来的简体字。 国家、人民、军队。 字迹简单,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可问题是,这套仙文,整个大宋,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识。 他总不能事事亲为,一个人将后世浩如烟海的知识,全部翻译成这个时代的文字。 他需要人手,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且能读懂天书的团队。 这个团队,不能从满朝文武中选。 动静太大,人心难测。 一旦走漏风声,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他的目光,投向了殿外侍立的内侍。 “王继恩。”他淡淡地开口。 一个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进来,跪伏在地,“奴婢在。” “去,给朕从宫中挑选二十名年岁在十到十二岁之间的小黄门。” 赵匡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聪明的,识字的,最要紧的,是父母双亡,在宫外无亲无故的。” 王继恩心头一凛,却不敢多问,“奴婢遵旨。” “把人带到崇文院后殿,那里清静,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入。” 赵匡胤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考验。” “办好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办砸了,朕会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奴婢明白!”王继恩磕了个头,悄然退下。 当天深夜,崇文院后殿灯火通明。 二十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惊恐与希冀的小黄门,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赵匡胤换了一身常服,亲手将殿门从内闩上。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到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炭涂黑的木板前,用白石笔写下了一个硕大的简体字——铁。 旁边,他又用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标注了读音:tiě。 “从今天起,你们以前所学的一切,统统作废。”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朕教你们的这种文字,记住它的每一个读音,每一个笔画。” 他指着木板上的字,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此字,念铁,跟朕念,tiě” 小黄门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畏惧,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跟着模仿起来。 “tiě……” 声音稚嫩,参差不齐,听起来古怪至极。 但赵匡胤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一颗足以颠覆时代的种子,已经在这座深宫的角落里,悄然埋下。 等这些孩子掌握了这套文字,那来自后世的强军之法、炼钢之术、万千学识,就将通过他们的手,变成大宋可以理解的蓝图。 到那时,他赵匡胤,要让这富宋,变成真正的强宋! 他要亲手擦去史书上所有的窝囊和耻辱! 第66章 武周的女子革命 神都,洛阳,上阳宫。 武则天斜倚在榻上,指间摩挲着一方小小的玉印,印上是她为自己创造的字——“曌”。 七日来,她不见任何臣子,宫门紧闭,只将自己沉浸在回忆与思索之中。 那个叫周墨的拘谨青年,那群龙骧虎步的开国帝王,还有那个令她心神剧震,甚至感到一丝寒意的未来世界。 最让她无法平静的,是那些行走在后世街头、穿梭于高楼广厦间的女子。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畏缩,没有认命,只有与男子无异的自信与坦然。 她们可以是执掌一方的官吏,可以是钻研深奥学问的学者,可以是创造财富的商人。 “女子,亦可为国之栋梁……” 她低声自语,凤目中光华流转,无比复杂。 她武则天,以妇人之身,踏上了这世间权力的绝顶。 她自认已是前无古人,震烁古今。 可直到去了后世,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穷尽一生之力,改变的,仅仅是她一人的命运。 而天下亿万女子,依旧被三从四德的无形枷锁,死死地困在方寸后宅,终其一生,不过是男人的附庸。 “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她不只要做一个空前绝后的女皇帝,她还要为这天下的女子,亲手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来人。”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在。”上官婉儿莲步轻移,悄然入内。 她见武则天这几日闭门不出,言行异于往常,心中早已是忧虑重重。 “陛下,您……凤体可还安好?” “朕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武则天缓缓坐直了身子,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回到了身上,整个宫殿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婉儿,传朕的旨意,召狄仁杰、张柬之,再从工部,挑几个最顶尖的老匠人,立刻来上阳宫见朕。” “是。”上官婉儿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国老狄仁杰,神色凝重的宰相张柬之,以及几位满手老茧、神情拘谨的工部官员,都已恭立于殿下。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武则天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心腹重臣,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朕,前几日神游太虚,得见后世千年之景,获益匪浅。” 此言一出,狄仁杰与张柬之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惊异,但两人皆是城府深沉之辈,立刻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问。 “陛下得天人指引,实乃我大周之幸,天下之福。” 狄仁杰率先躬身,一句话便将此事定下了基调。 “不错。”武则天对他的机敏很是满意。 她示意上官婉儿将那张薄薄的学习申请表展示给众人。 “此乃仙人所赐之物,可向其求取后世万般学问。” “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集思广益,看看我大周,眼下最缺的是什么,最需要的又是什么。” 狄仁杰等人小心翼翼地围上前,目光落在那张质地奇特的纸上。 那平滑坚韧的触感,那闻所未闻的申请表三个字,以及武则天对这件仙物用途的讲解,让这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重臣与巧匠,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狄仁杰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臣以为,当求强国之本。” “吏治、民生、军备,三者乃国之基石。若能得后世之法,完善我大周之制,则江山可万世不移。” 他的想法宏大且周全,直指核心。 张柬之亦点头附和,“狄公所言极是。” “后世若真如陛下所言,其制度之精妙,远非我等所能想象。若能学得一二,便足以让我大周傲立于世。”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 “但,太慢了。” 她的目光越过两位宰相,落在了那几位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工部官员身上。 “朕要的,是能立竿见影,能立刻改变大周面貌的东西!” 她霍然起身,步下台阶,径直走到那几位工匠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朕问你们,如今我大周织一匹上好的蜀锦,从缫丝到织就,需耗时几日?” 一位年长的工匠定了定神,颤声答道,“回……回陛下,手脚最快的织工,不眠不休,也需十天半月。” “太慢了!”武则天断然道,“在朕所见的后世,有一种铁制的织机,以水力驱动,一人操作,一日便可织布百匹!” “什么!”几位工匠同时失声惊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日百匹?这……这绝无可能!水力怎能织锦?那力道,还不把丝线全扯断了!” “那是何等神仙手段!” “不是神仙,是技术。” 武则天看着他们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不要你们去想可能与否,朕要你们,把这种技术,给朕原原本本地复制出来!” 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朕还要那能烧制出坚逾金石的水泥之法,朕要用它来重修运河,加固长城!” “朕还要那能让钢铁产量翻上十倍的高炉炼铁之术,朕要为朕的府兵,换上削铁如泥的兵刃!” “朕还要那能让天下人人都读得起书的活字印刷之术!”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要让知识,不再是山东士族、关陇门阀的禁脔!” 她每说一句,狄仁杰和张柬之的心脏就狂跳一下。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女帝的意图。 她根本不屑于那些需要漫长时间来验证的制度改革。 她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刻掀起滔天巨浪的革命! “可……可是,陛下”老工匠面露难色,几乎要哭出来。 “我等凡夫俗子,莫说造,连听都未曾听过此等神物,这……这要从何下手啊?” “这,便是此物的用处。” 武则天回到案前,拿起那支奇特的圆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笔走龙蛇。 她没有要任何深奥的理论,她要的,全都是最具体、最详尽、最实用的东西。 【申请: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全套设计图纸、工艺流程及关键部件详图。】 【申请:水泥烧制法,含石灰窑设计、原料配比及烧制温度控制要点。】 【申请:高炉炼铁法,含高炉结构图、热风炉原理及焦炭炼制工艺。】 【申请:活字印刷术,含字模雕刻、铅锡锑合金配比及印刷机制造图纸。】 写完,她凤目微眯,又在末尾添上了一笔。 【另,申请开办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之可行性报告及基础教材(含纺织、算学、基础格物)】 看到这最后一行字,一直侍立在侧的上官婉儿,呼吸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嘴,才没让惊呼逸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暖流直冲眼眶,让她瞬间视线模糊。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陛下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大周的江山永固,更是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这天下所有被束缚的女子! 狄仁杰与张柬之看着那张写满了奇技淫淫的申请表,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儒家士大夫,他们本能地对这些东西感到一丝排斥。 但作为顶级的政治家,他们更能预感到,一旦这些东西真的被制造出来,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剧烈的、不可逆转的变革! “此事,由狄卿总揽,张卿协助,工部全力配合。” 武则天不给他们任何迟疑的机会,直接下令。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台纺纱机,第一块水泥,第一炉铁水!” “臣……遵旨!” 狄仁杰与张柬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决然,齐齐躬身领命。 待众人退下,上阳宫重归寂静。 武则天脸上的霸气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沉的思索。 法子有了,图纸也即将到手。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那些来自后世的图纸、工艺、教材,全都是用的后世字体。 整个大周,除了她自己,无人能识。 她总不能事必躬亲,一个人将后世浩如烟海的知识,全部翻译成这个时代的文字。 那她也不用做皇帝了,干脆去做个译官好了。 她需要人手,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且能为她解读天书的秘密团队。 这个团队,不能从满朝文武中选,人心隔肚皮,动静太大。 更不能从那些世家大族里挑,他们是旧秩序的维护者,绝不会乐于见到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她的目光,落在了上官婉儿身上。 “婉儿。” “奴婢在。” “朕要你,为朕办一件绝密之事。” 武则天看着她最信任的臂助,缓缓说。 “去,从宫中那些罪臣家眷、或父母双亡的宫女中,挑选二十名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聪慧、识字、且性子坚韧的女孩。” 上官婉儿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将她们安置在掖庭宫最偏僻的静心苑,那里平日无人踏足。”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也不得擅出。” “奴婢遵旨!” 当天深夜,久已废弃的静心苑灯火通明。 二十名面容或忐忑、或茫然、或带着一丝倔强希冀的少女,整齐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今天起,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朕教给你们的这种文字,记住它的每一个读音,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意思。” 等这些女孩掌握了这套文字,那来自后世的强国之法、炼钢之术、万千学识,就将通过她们的手,变成大周可以理解的蓝图。 第67章 少年天子的阳谋 西汉,建元三年,未央宫。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哔剥”声。 十八岁的刘彻,独自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卷厚重的竹简。 竹简上,是儒生董仲舒那篇洋洋洒洒的《天人三策》。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唇角却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几天前,他或许还会为这雄心勃勃的政治构想而热血沸腾,可现在,只觉得空洞且无力。 儒术? 能让大汉的粮仓里堆满吃不完的粟米吗? 能让那横行漠北的匈奴,低下高傲的头颅吗? 能造出后世那种名为卡车,一日便能将万石军粮运抵前线的钢铁巨兽吗? 不能。 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后世回来,他一如往常,每日清晨去长乐宫向祖母窦太后请安,听着那些老生常谈的黄老之说,脸上挂着恭顺的微笑。 他耐着性子,在朝堂上与那些倚老卖老、盘根错节的公卿大臣们虚与委蛇。 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秘密,被他死死地锁在心底最深处,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曾流露。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刚刚亲政,龙椅还没坐热的年轻天子。 头顶上,那座名为窦太后的大山,沉甸甸地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这位尊崇无为而治的祖母,却将大汉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敢将那后世见闻吐露半句,第二天就会被冠以中邪疯癫的罪名,从这皇帝的宝座上被干净利落地废黜。 “忍。” 刘彻在心中,对自己反复说着这一个字。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纪录片的画面。 他看见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看见了自己如何在这压抑的宫廷中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又如何在一朝爆发,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 可他也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自己晚年因穷兵黩武而导致的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看到了巫蛊之祸中,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据的含冤自尽,那撕心裂肺的家庭悲剧。 更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在轮台下罪己诏,字字泣血的悔恨与孤独。 “朕……可以做得更好。” 刘彻猛地睁开眼,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握紧。 后世之行,如同天赐的罗盘,为他的人生航船,标明了所有的暗礁与宝藏。 他要做的,就是精准地避开那些会让他船毁人亡的暗礁,然后,将那些深埋的宝藏,一一挖出! “陛下,郎中令主父偃求见。”殿外,宦官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宣。” 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主父偃,一个他不久前才从芸芸众生中破格提拔的奇人。 此人有才,更有野心,出身寒微,不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卿们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利剑,只要握在自己手中,便能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主父偃快步走进大殿,身形瘦削却挺拔,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臣,主父偃,参见陛下。” “平身。” 刘彻竟破天荒地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动作亲近却不失帝王威仪。 “赐座。” “谢陛下!”主父偃心头一热,更是受宠若惊。 他知道,皇帝深夜密召,必有大事。 刘彻重新落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却不先开口。 他反而问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朕听闻,你曾上书言,如今诸侯王,地过百城,连城数十,于朝廷乃是心腹大患?” 主父偃心中一凛,不知皇帝何意,只能谨慎作答。 “回陛下,臣……确有此忧,高祖分封,本为屏藩王室,然时移世易,诸王尾大不掉,恐非社稷之福。” “说得好。” 刘彻点点头,话锋又是一转,“那你以为,当今朝堂,谁人可为朕分忧,谁人又在阳奉阴违?” 这个问题,更是诛心! 主父偃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考校他,更是在逼他站队。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 “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公卿。” “然臣只知,谁为陛下谋,便是忠臣;谁为自家肥,便是奸佞!” “臣,愿为陛下之鹰犬,爪牙!” “好一个鹰犬爪牙!”刘彻终于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再试探,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正是那张来自后世的学习申请表。 “此物,乃朕于梦中神游太虚,仙人所赐。” 刘彻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声音压得极低,“上面记载的,是天外之学问,非凡人能识。” 他将纸展开,递了过去。 “朕要你,为朕将此物誊抄一份。”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 “若有第三人知晓,你我君臣,皆是万劫不复。” 主父偃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神剧震。 那纸张平滑坚韧,洁白如雪,远非粗糙的竹简或昂贵的缣帛可比。 再看上面那横平竖直、闻所未闻的简体字,他瞬间明白,自己接触到了一个绝大秘密! 这是陛下的绝对信任,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悬于头顶的利刃! “臣遵旨!” 他伏下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刘彻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从案上拿起那支圆珠笔,一并递了过去。 “此乃仙笔,用此笔誊抄,可事半功倍。” 主父偃接过那支造型奇特的笔,更是眼界大开,心中对皇帝神游太虚的说法信了九成。 在刘彻的简单指点下,他很快掌握了用法,在那光滑的纸面上,一笔一划,无比虔诚地开始了誊抄工作。 刘彻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的蓝图愈发清晰。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培养工匠,而是培养一批只忠于自己,掌握了新思想、新手段的新酷吏! 用这些思想武装起来的鹰犬,去咬开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去贯彻自己的意志,去将整个大汉,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主父偃,就是他选中的,第一颗棋子。 “陛下,这……这上面所求之物……” 刘彻早已想好了自己的需求。 他要的是能帮他夺回权力、巩固统治、战胜敌人的武器。 他拿起主父偃誊抄好的那份空白申请表,落笔写字。 【申请一:针对汉初政治格局的深度解读。】 【申请二:针对汉匈战争的战术应用分析报告。】 【申请三:推恩令相关历史背景、实施细则、所有潜在阻力及应对预案、以及后世影响的全面分析报告。】 这份关于《推恩令》的详尽报告,是他为那些日益骄纵的诸侯王们,提前熬制好的一剂致命毒药! 他要在所有人,包括他那位精明的祖母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布好这个局。 等到他大权在握之日,便是他图穷匕见,一举解决王国问题之时! 主父偃看着纸上那一行行他不认识的字,却能感受到其间的气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抄好了?”刘彻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 “回陛下,已抄好。” “好。”刘彻将那份写有自己需求的申请表小心收回袖中,然后将那笔记本和字典交给了主父偃。 “你带回去,日夜研读。朕要你,在一个月内,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给朕认得、会写、弄懂其意。” “从今天起,朕会不定期地,给你一些新的书,你要做的,就是学,然后,用。” “臣,遵旨!”主父偃的心,在胸膛里狂跳。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踏入这宣室殿的这一刻起,已经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天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待主父偃退下,大殿重归寂静。 刘彻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却没有投向北方的匈奴,而是落在了舆图的西南角。 “夜郎、滇国……” 他想起了后世纪录片里,那个夜郎王可笑的问题,“汉孰与我大?” 他也想起了,在周墨那个世界,西南地区那密如蛛网的公路、铁路,以及那条翻越高山、连接身毒(印度)和更遥远地方的,另一条丝绸之路。 “所有人都盯着北方,盯着匈奴……” 刘彻用手指,在那片崎岖的土地上缓缓划过。 “张骞通西域,固然是万世之功。可这南边的路,或许可以先走一步。” 一个远比历史上更加宏大、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形。 北方的匈奴,是心腹大患,但也是坚硬的骨头,硬啃只会两败俱伤。 他需要钱,需要马,需要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而西南,那些尚未开化的部族,那些沉睡在深山里的矿藏,那些可以通往异域的商路…… 就是他为大汉这台战争机器,准备的第一桶金!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复制历史,他要利用这千载难逢的先机,超越历史! 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天子,双眸中燃烧着火焰,他正在用他的隐忍和智慧,为自己,也为整个大汉,下一盘前所未有的大棋。 “匈奴……等着朕。等朕将这天下,都变成朕的棋盘之时,便是尔等覆灭之日!” 第68章 康熙的西学热 清,康熙七年,紫禁城,乾清宫。 东暖阁内,御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可十五岁的康熙,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坐着,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那一方四角的天空。 可他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火海。 是后世那部名为《圆明园》的纪录片里,冲天的火光,将万园之园烧成一片焦土。 是洋人的军靴,肆无忌惮地踩踏在龙椅之上,一张张屈辱的条约,被人用枪炮逼着签下。 还有那些子孙,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将亿万白银拱手相送,只为苟延残喘。 耻辱。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这几天,他每天清晨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听着祖母不厌其烦地教导他要隐忍,要顺着鳌拜。 他脸上挂着最乖巧恭顺的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苦涩。 他每天坐在朝堂上,看着那个名为鳌拜的辅政大臣,如同一头雄狮般咆哮朝班,将反对他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当庭咆哮,视他这个皇帝如无物。 而他,只能面无表情地坐着,像一尊泥塑木偶。 想做点什么,却发现手脚都被无形的锁链捆着。 鳌拜的党羽遍布朝野,京城九门、西山锐健营,都牢牢掌控在他们手中。 自己这个皇帝,说句不好听的,连这紫禁城都出不去。 这个秘密,这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他谁也不能说。 告诉祖母? 他不敢。 祖母的眼界,终究被这个时代所局限。 她或许会认为自己是中邪了,是魇着了。 为了大清的安稳,为了不让鳌拜找到借口,废掉自己这个“疯了”的皇帝,是她最有可能的选择。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难道,真的要像历史上那样,再等上一年多,用一群半大孩子,靠着侥幸和血气之勇,去完成那惊天一搏? 不。 玄烨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侥幸,一次就够了。 他的人生,大清的国运,不能再建立在侥幸之上。 他忽然想起了在周墨那里,看到的那些其他皇帝。 秦皇嬴政,面对的是六国余孽与庞大的帝国机器,他选择了用法度与标准来重塑天下。 汉高祖刘邦,一个亭长出身,面对的是功高震主的兄弟和分崩离析的天下,他用的是权谋与人心。 他们谁不是从微末和困境中杀出来的? 自己堂堂大清天子,手握着超越时代千年的见识,怎能在此自怨自艾! 鳌拜他们,控制的是刀把子,是官帽子。 可自己,能控制的是思想,是未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玄烨的脑中逐渐成型。 他要用的,是鳌拜看不懂,也看不起的武器。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个小太监连忙碎步上前,躬身候着。 “传南怀仁。” 南怀仁,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员圈子里,如今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一个不远万里从比利时来的传教士,官拜钦天监监副,却天天和他的顶头上司,汉人官员杨光先,为了历法打擂台。 杨光先指责他传西洋邪法,祸乱朝纲,南怀仁则说杨光先抱残守缺,沿用的《大统历》错漏百出,简直是误国误民。 官司从顺治朝一直打到今天,前两年,鳌拜为了打击汉官,力挺杨光先,直接把南怀仁和他的同伴们打入了大牢,差点就砍了头。 若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朝野人心惶惶,觉得是上天示警,南怀仁恐怕早就是个死人了。 如今,他虽然被放了出来,却也是灰头土脸,在钦天监里备受排挤。 很快,一个穿着二品文官补服,却高鼻深目、满脸虬髯的西洋人,被带到了乾清宫。 他的神情有些忐忑,显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单独召见他这个待罪的洋官。 “臣,南怀仁,叩见皇帝陛下。” 他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行礼,动作却一丝不苟。 “平身。” 康熙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 “南先生,朕听闻,你与杨光先的历法之争,至今未有定论?” 南怀仁心头一跳,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谨慎地回答。 “回陛下,臣坚信,以西洋之法推演天象,分毫不差。杨大人所依之法,实乃……” “口说无凭。”康熙打断了他,“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杨光先一个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朕要你二人,当着满朝文武,在观象台,实地测验日影,预判天象。谁对谁错,天日昭昭,一验便知。” 南怀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被杨光先用各种非战之罪压制了太久,一直没有一个公正的平台来证明自己。 “臣,遵旨!”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有绝对的信心,向陛下,向大清证明,真正的天文学是何等精确!” “好。”玄烨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自信很满意。 随即话锋一转,“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只要臣能办到,万死不辞!” “朕要你,将你所学,包括天文、算学、地理、格物,凡你所知,尽数教给朕。” 康熙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记住,朕要学的,不是你用来传教的《圣经》故事,而是真正的,科学。”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从周墨口中学来的,对这个时代而言无比新奇,却又无比精准的词汇。 “科学!” 南怀仁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他来大清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排斥,有的则将西洋学问视为奇淫巧技。 可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一样,一语道破了他们学问的核心。 那不是神学,不是炼金术,而是一套严谨的,可以被验证和推演的知识体系! 这位年轻的皇帝,他懂! 巨大的惊喜与震撼,让南怀仁一时间竟忘了君臣礼仪。 直到玄烨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激动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上。 “陛下好学,乃大清之福!臣愿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对他而言,是远比赢得历法之争,更大的胜利! 送走激动不已的南怀仁,玄烨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立刻又下了一道旨意。 在宫中,挑选十二名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天资聪颖、家世清白的宗室子弟和上三旗少年,入值南书房,成立一个特殊的算学馆,由他亲自督学。 这道旨意,在死水一潭的朝堂上,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鳌拜听闻此事,正在府中与心腹议事。 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发出洪钟般的笑声。 “由他去!小皇帝不琢磨着怎么跟咱们斗,反而去摆弄那些洋人的玩意儿,是好事!” “他爱怎么玩,就让他怎么玩!” “只要他不插手兵权和吏部,他就是把紫禁城变成个算盘珠子,咱们也由着他!” 满屋的党羽,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这些只信奉刀把子的满洲权贵看来,皇帝此举,无异于不务正业,是自甘沉沦。 而这,正是康熙想要的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不务正业,来麻痹鳌拜,来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他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也看不起的角落里,悄悄地,为自己,也为这个帝国,磨砺出一批最锋利的刀。 夜深人静,玄烨屏退了所有下人,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了那张来自后世的学习申请表。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好高骛远。 什么蒸汽机、内燃机,他现在拿到了图纸,连个合格的螺丝都造不出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帮他解决眼前困境,从鳌拜这头猛虎口中夺回权力的钥匙。 他思索良久,提起那支周墨送的圆珠笔,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他的要求,非常具体,甚至可以说有些小气。 【申请一:全彩高清人体解剖学图谱,附肌肉、骨骼、神经系统详解。】 【申请二:基于康熙朝现有技术水平的燧发枪、后装线膛炮制造工艺改良方案,及配套的颗粒火药最优配比。】 【申请三:未来五十年内,世界主要国家(英、法、沙俄、荷兰)的政治、军事、科技发展动向简报。】 第一条,是为了对付鳌拜。 历史上,他靠着一群少年布库,以御前比武游戏为名,才侥幸将鳌拜擒获。 但那太险了。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要让他的少年侍卫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人体的关节要害在哪里,哪里的神经最脆弱,如何发力能让人瞬间脱力,如何攻击能一击制敌。 这不是比武,是搏杀。 他要用最科学的方式,训练出一批最冷酷的杀手。 第二条和第三条,则是他为亲政之后,为整个大清准备的厚礼。 他亲眼见证了百年后的耻辱,那种因为武器代差而被动挨打的绝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要在军事上,抢占先机。 他要让大清的火器,领先于这个时代。 他要让沙俄的哥萨克,在北龙江边上,尝尝新式火炮的滋味。 他不能再让大清,走上那条闭关锁国,最终被世界淘汰的老路。 无论从何处想,大清的落后与腐朽是导致那样灾难的重要原因,他也不能再让华国走上那样黑暗的道路,无关种族,这是作为人类的本能。 写完申请,康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的迷茫与压抑,似乎随着这几行字,被一扫而空。 道路虽然艰难曲折,但前方的灯塔,已经亮起。 他将申请表小心地藏回怀中,然后拿起一本南怀仁下午刚进献的,拉丁文版的《几何原本》,借着烛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些点、线、面构成的图形和逻辑,却让他无比着迷。 这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力量,一种鳌拜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最信任的贴身太监李德全,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禀报。 “万岁爷,刚得到消息,鳌拜大人未曾请旨,便将户部左侍郎王大人给……给正法了。” 康熙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书上的三角形,淡淡地问了一句。 “罪名呢?” “……圈地时,言语顶撞。” 乾清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康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退下吧。” 李德全不敢多言,悄然退去。 玄烨的目光,从《几何原本》上移开,落在了那份刚刚写好的申请表藏匿的位置。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鳌拜,你继续狂。 你砍下的人头越多,你的刀就越钝。 而朕的刀,才刚刚开始淬火。 第69章 乾隆吐血悟道 “咳……咳咳……” 床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乾隆费力地撑起身子,喉头一阵腥甜,他侧过脸,又是一口乌血呕在了明黄色的枕巾上,触目惊心。 “陛下!陛下醒了!快传太医!” 陛下莫名消失了3天,整个紫禁城都快翻了个遍,就在消息快要压不住的时候,皇帝又突然出现了,只不过是鼻青脸肿,一直昏迷。 这终于醒了,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一时间,寝宫内乱作一团。 乾隆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都……都出去。” 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只会开些无用方子的太医。 病根不在身,在心。 这心病,药石无医。 他已经昏沉了三天,也清醒了三天。 身体昏睡着,魂魄却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被迫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场名为大清衰亡史的凌迟。 坚船、利炮、洞开的国门。 赔款、割地、丧尽的颜面。 还有那座被烧成瓦砾的圆明园,每一缕升腾的黑烟,都像是在炙烤他的灵魂。 他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成了后世口中的笑柄。 他自诩的康乾盛世,被定义为落日余晖下最后一场虚幻的回光返照。 原来,他亲手缔造的,不是一个万世王朝的基石,而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他把所有人都关了进去,也把自己关了进去,然后等着那场滔天巨浪,将整个囚笼拍得粉碎。 “不……” 乾隆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朕不信!” “朕的江山,朕的盛世,岂容尔等后世小儿置喙!”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愤怒,从他胸腔中轰然炸开,竟冲散了那几欲将他吞噬的绝望。 是,他看到了。 可那又如何? 他看到的一个属于另一个愚蠢的乾隆的结局。 而不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结局! 他去过后世,他知道了历史的走向! 这哪里是天谴? 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大机遇! 他要扭转乾坤! 他要让那个所谓的历史必然,在朕的手里,拐一个天大的弯! 一股久违的,属于帝王的强悍意志,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掀开被子,踉跄下床。 “来人!” 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笔墨伺候!” “传朕旨意,密召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傅恒,吏部尚书刘统勋,礼部侍郎纪昀,于南书房见驾。快!” 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出去传旨。 一个时辰后,南书房。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躬身站在殿中,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皇帝莫名消失三天,又莫名出现,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三个心腹密召至此,连口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这架势,是要出大事。 乾隆坐在御座上,脸色依旧蜡黄,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他们感到陌生的火焰,混杂着痛苦、疯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都坐吧。” 三人谢恩落座,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腰杆挺得笔直。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乾隆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傅恒,他的妻弟,大清的栋梁,忠心耿耿。 刘统勋,三朝元老,刚正不阿,是能臣,更是直臣。 纪昀,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博闻强记,心思敏锐。 这三人,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或许可以信任的人。 “朕……前几日,神魂离体,去了一个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却字字清晰。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神魂离体? 这是什么说法?难道是陛下昏迷期间,做了什么噩梦? 乾隆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那地方,唤作后世,距今,约莫二百余年。”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响。 傅恒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刘统勋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纪昀更是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陛下……您……”纪昀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可是……中了什么魇镇之术?”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魇镇?”乾隆冷笑一声,“朕倒希望是魇镇。”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从御座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正是那张他从周墨那里带回来的,写满了简体字的学习申请表。 他将那张纸,轻轻放在御案上。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三人怀着满腹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只一眼,他们就愣住了。 那纸张的质地,平滑细腻,洁白如玉,远非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纸可比。 而纸上的字,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笔画简单,形态怪异,乍一看像是汉字,仔细看却又一个都不认识。 “这……这是何物?”刘统勋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文字。 “此乃后世之文。”乾隆平静地说道,“称之为简体字。” “而此物,是后世之人,用来向天道求取学问的文书。” 他指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将周墨那个小院,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还有那部让他吐血的纪录片,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隐瞒。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任何的欺骗和隐瞒,都会在将来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需要的是三个能与他同舟共济的伙伴,而不是三个被他蒙蔽的奴才。 南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像是三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庞大而又荒诞的信息。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共聚一堂? 大清……亡了? 被一群红毛番鬼,用一种名为炮的火器,轰开了国门? 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过了许久,傅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 “陛下……此事……此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恕臣直言,是否……只是南柯一梦?” “梦?”乾隆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圆珠笔。 他按下笔头,在另一张白纸上,随意画了几道。 “你们谁的梦,能梦出这等无需蘸墨,便可书写的神笔?” 三人看着那支笔,看着那流畅的蓝色线条,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支笔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朕知道,你们很难相信。” 乾隆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信与不信,它都存在。” “朕的大清,在朕引以为傲的盛世之后,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割地、赔款、被外夷肆意欺凌,最后,亡国灭种!” “朕亲眼看着圆明园被烧,亲眼看着子孙后代,在洋人的枪炮下,卑躬屈膝!” 他每说一句,三位大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不是在叙述,而是在控诉,在泣血。 他们能感受到,皇帝话语里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屈辱。 “噗通!” 傅恒第一个跪了下来,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皱眉的铁血将领,此刻虎目含泪。 “陛下!若真有此事,臣……臣愿为陛下马前卒,万死不辞!” 刘统勋和纪昀也反应过来,跟着跪倒在地。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好。”乾隆扶起他们,“朕要的,不是你们的命。” “朕要你们的脑子。” “现在,我们需要填上,当下我大清最需要的东西。” 乾隆看着他们,拿出了自己写好的一份申请。 “你们看看,这是朕想要的东西。” 三人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 【申请一:详细的全球地图,需标注各国矿产、人口、军事要塞分布。】 【申请二:蒸汽机从原理到制造的全套图纸及工艺详解。】 【申请三:膛线、后膛装填、定装子弹等火器革新技术的基础原理与实现路径。】 【申请四:现代国家银行体系构建与货币发行机制入门。】 每一条,都让三位大臣心惊肉跳。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颠覆天下。 乾隆指着那些条目,声音低沉而有力。 “洋人有坚船利炮,朕就要造出比他们更坚、更利的船炮。” “洋人有银行敛财,朕就要建立大清自己的钱袋子,把天下财富,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天塌下来了,不能指望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三位心腹。 “得朕,亲自把天顶回去!” 第70章 朱老四的作业 永乐六年,应天府,奉天殿。 朱棣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砖,眼前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与冲天的盘龙巨柱。 前一刻,他还在周墨那个吵吵嚷嚷的农家小院里,听着那个毛头小子给他们一群皇帝立规矩,耳边是刘邦插科打诨的怪话和李世民的轻笑。 后一刻,周围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太监宫女们见到他突然现身时,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呼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死寂的沉默。 朱棣抬眼扫视了一圈跪伏在地的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太监取来了自己的常服换上,又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政务。 杀了几个人,罢免了两个官,批了十几份奏折。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朱棣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座喧嚣的城市。 钢铁的巨兽在地面上轰鸣穿行,名为汽车;铁皮的飞鸟在云层里呼啸而过,名为飞机。 还有那个叫乾隆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园子被烧,国土被占,子孙被屠戮,最后吐血昏厥的狼狈模样。 “废物。”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不是在骂乾隆,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被人用技术和武力,按在地上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就是废物。 不管你曾经有过多少功业,创下多大疆土,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耻辱。 他朱棣,绝不能做那样的废物。 “传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召太子少师姚广孝、内阁大学士解缙、杨士奇,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舍丘福,即刻至文华殿见驾。”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斩。”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殿门紧闭,炭火烧得正旺,将殿内照得温暖如春,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姚广孝一身黑色僧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解缙与杨士奇两位内阁大学士,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蹇义和丘福,一文一武,也是满腹疑虑。 皇帝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 朱棣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从周墨那里顺来的圆珠笔。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挨个审视着自己挑选的这几位心腹。 姚广孝,他的潜邸旧臣,靖难的第一谋主,是他的知己,也是他的刀。 解缙,惊才绝艳,主持编撰《永乐大典》,是大明的脸面。 杨士奇,沉稳老练,是未来辅佐三朝的栋梁。 蹇义,掌管人事,为人方正。 丘福,靖难第一功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这些人,是他能在大明撬动变革的,第一批杠杆。 “都看看这个。” 朱棣将那张皱巴巴的学习申请表,扔在了御案上。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呈给几位大臣传阅。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纸张传递的细微声响。 “这……这是何物?” 解缙第一个开口,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质地如此精良的纸张,更未见过上面那些形如鬼画符的“字”。 “后世之物。” 朱棣言简意赅。 “后世?” 丘福是个粗人,嗓门也大,“陛下,何为后世?” 朱棣没理他,而是看向姚广孝。 “道衍,你看出了什么?” 姚广孝捻着佛珠,那双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终于睁开。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贫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此物之上,隐有天机流转。非人力所能为。” “天机?”朱棣冷笑一声,“算是吧。” 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 “咱前几日,神游太虚,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六百年后的世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解缙和杨士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骇然。 陛下这是……疯了? 蹇义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只有姚广孝和丘福,一个依旧平静,一个满脸好奇。 “陛下可是见到了仙人?”丘福瓮声瓮气地问。 “仙人?”朱棣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仙人没见到,窝囊废倒是见了一个。”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周墨那个小院,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了秦始皇的霸道,讲了刘邦的无赖,讲了李世民的城府。 最后,他讲到了那部纪录片。 讲到了英吉利的坚船利炮,讲到了不堪一击的八旗兵,讲到了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讲到了割地赔款的条约。 他讲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二百年后,咱朱家的天下,没了。” “一个叫满清的部族,占了咱的江山。” “然后,一群红毛番鬼,坐着铁甲船,用一种叫炮的火器,把咱的国门给轰开了。” “他们烧了咱的园子,抢了咱的银子,还在咱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而那个自称十全老人的满清皇帝,除了吐血,什么也做不了。” 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解缙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士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陛下!” 丘福猛地站了起来,这位沙场宿将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不可能!我大明有神机营!有永乐大炮!岂容那红毛番鬼放肆!” “坐下!”朱棣一声断喝。 丘福一个激灵,又硬邦邦地坐了回去。 “你的神机营,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堆烧火棍。” 朱棣拿起那支圆珠笔,在御案上轻轻一按,笔尖弹出。 他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一个简陋的后膛炮的草图。 “人家的炮,从屁股后面装弹,一分钟能打十几发。” “咱的炮呢?从前面装填,清理炮膛,装药,装弹,点火,一套下来,人家已经把你轰成渣了。” 他又画了一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 “人家的船,是铁做的,不用帆,靠一个叫蒸汽机的东西,就能逆风逆水,日行千里。” “咱的宝船呢?再大,风一停,就是个活靶子。” 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几位大臣的心上。 “陛下……”杨士奇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敢问陛下,可有凭证?”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事换了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将那支圆珠笔扔给杨士奇。“你看看这个。” “不用蘸墨,便可书写。你穷尽毕生所学,可能解释此物是何原理?” 杨士奇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翻来覆去地看,又在纸上画了几笔。 那流畅的线条,那精巧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这……神乎其技,非人力所能及也。” “这不是神技,是科技。” 朱棣纠正道,“是格物致知,是数理化。” 他重新坐回御座,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 “咱不管你们信不信,从今天起,咱说的话,就是事实。” “咱要你们做的,也不是去怀疑,而是去执行。” “这张纸,”他指着那份申请表。 “是向天道求学的文书。咱可以写下想要的东西,那个叫周墨的后生,就能帮咱弄来。” “现在,都给咱动动脑子。咱大明,眼下最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丘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满脸通红。 “臣要那铁甲船的图纸!要那快炮的造法!有了这两样东西,臣愿为陛下去踏平那所谓的英吉利!” “粗鄙。”解缙冷哼一声。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固国之本,在于民生。陛下,臣以为,当求高产之粮种,利民之水利,方为上策。” “解学士所言甚是。”蹇义附和道,“若能得后世之户籍、税法,则国库充盈,何愁大事不成?” 杨士奇沉思片刻,补充道,“陛下,臣以为,除却实物,更应求其理。” “那科技,那数理化,究竟是何学问?若能得其精髓,我大明便可自行研制,生生不息。”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只有姚广孝,一直没有说话。 “道衍,你怎么看?”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姚广孝站起身,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陛下所见的那个满清,为何会亡?”姚广孝反问道,“仅仅是因为器物落后吗?” 朱棣的眼神一凝。 “是因为他们固步自封,闭关锁国。是因为他们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然也。”姚广孝微微颔首。 “所以,贫僧以为,我等最应求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见我大明从今往后二百年兴衰成败的镜子。知晓何处有礁石,何处有险滩,方能避祸。” “第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天下人眼界和思想的钥匙。唯有民智开启,人人皆知格物之理,国家方能长盛不衰。” 姚广孝的话,让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朱棣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你们说的,咱都要。” “咱既要那坚船利炮的术,也要那开启民智的道!” 他拿起那支圆珠笔,在那张申请表上,对照着字典写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停下了。 他会说,也会听,但那些简体字,他认得不多,写起来更是歪歪扭扭。 这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将笔一扔,从御座下面,拖出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籍和纸张。 《新华字典》,《拼音入门》。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把手头的事,都先放一放。” 朱棣将那些书本扔到众人面前。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鬼画符,给咱学会了。”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谁要是还不能用这简体字,给咱写出一份像样的奏折来,自己去跟丘福的军棍聊聊。” 他顿了顿,扫视着目瞪口呆的几位心腹大臣,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 “另外,成立一个科学院,道衍总领,你们各司其职。” “咱要让大明的工匠,造出那蒸汽机。咱要让大明的舰队,纵横四海。” “咱还要派人,去那个叫欧罗巴的地方看看,看看那帮红毛番鬼,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朱棣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他拿起那支被众人视为神物的圆珠笔,在地图上,高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笔锋一转,向东,越过大海,在地图之外的空白处,重重地画下了一个更大的圈。 第71章 位面之子又开挂了 建武元年,洛阳,南宫。 刘秀的身影出现在寝殿之内,脚踏在朴实的木地板上,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桐油与旧木的气息。 他环视着自己的寝宫,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大些的官邸。 墙壁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这便是他大汉天下的中枢,一个百废待兴,连帝王居所都来不及修缮的起点。 与周墨那个世界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比,恍如隔世。 可刘秀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的真实。 一个刚刚从战火中爬起,内有公孙述、隗嚣等割据一方,外有匈奴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天下。 那边的世界再繁华,终究是别人的。 这里的烂摊子再破败,却是他必须亲手收拾起来的江山。 “陛下?” 守在殿外的侍中傅俊听到动静,试探着唤了一声。 这几日皇帝莫名消失不见,让他们这些近臣忧心忡忡。 “进来。”刘秀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走到一张粗糙的木案后坐下,案上堆着一摞摞的简牍,那是来自各地的军情和政报。 傅俊躬身入内,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大司徒邓禹、左将军贾复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让他们过来。” 刘秀吩咐道,同时挥了挥手。 “其余人,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半步。” “诺。” 很快,邓禹和贾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是刘秀自幼相识的挚友,也是他定策天下的首席谋臣。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是云台二十八将中以勇武闻名的悍将,此刻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沙场血气。 “臣,拜见陛下。”二人齐齐行礼。 “坐吧。” 刘秀指了指下首的两个席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心腹。 一个智计无双,一个勇冠三军。 这是他扫平天下,安抚万民的最大倚仗。 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们,能信几分? “陛下,您这几日去何处了?” “仲华,君文,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国运,甚至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邓禹和贾复神情一肃,正襟危坐。 刘秀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学习申请表。 他将纸展开,平铺在木案上。 那洁白细腻的纸张,与案上那些粗糙泛黄的竹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为何物?”贾复性子直,忍不住先问。 邓禹则没有说话,他只是凝视着那张纸,以及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却又结构规整的怪异文字。 “此物,来自两千年后。” 刘秀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邓禹和贾复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两千年后? 贾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邓禹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看着刘秀,发现皇帝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陛下……”邓禹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说……” “朕,去了一趟两千年后的世界。” 刘秀没有隐瞒,他知道,对这两个人,任何的粉饰和欺骗都是多余的。 他用最平实,最简练的语言,将那个农家小院,那个叫周墨的青年,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都说了一遍。 他讲了那些钢铁铸就的能在地上飞驰的铁车,讲了能载人于九天之上翱翔的铁鸟。 最后,他讲到了那个叫清的朝代,讲到了那个叫乾隆的皇帝,如何眼睁睁看着国门洞开,家园被焚。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朕亲眼看到了大汉的终结,看到了三国乱世,看到了五胡乱华,看到了唐、宋、元、明……” “每一个王朝,都逃不过兴衰的轮回。” “而我们,有机会打破这个轮回。”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贾复张着嘴,像是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这些超乎想象的信息给冲垮了。 邓禹则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刘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他轻轻一按,蓝色的笔尖弹出。 他在那张申请表的背面,写下了邓禹和贾复的名字。 【邓禹】 【贾复】 那流畅的笔迹,那无需蘸墨便可书写的神奇,让两位大臣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贾复凑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蓝色的字迹,又看了看那支笔的构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邓禹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去看那支笔,而是直直地看着刘秀。 “陛下,臣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此事若成,于陛下,是天命所归,于大汉,是万世之幸。” 刘秀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邓禹,他总能最快地抓住事情的本质。 “所以,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填好这张文书。” 刘秀指着那张申请表。 “此乃向后世求学之文书,可书写我大汉当下最需之物,交由那位周先生,便可得偿所愿。” “现在,都说说吧。” “我大汉,眼下最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将两人从神游天外的震撼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兵器!”贾复第一个脱口而出,“陛下,若能得后世之神兵利器,臣愿为陛下荡平蜀地,横扫陇西,指日可待!” 他想到了周墨口中那一分钟能打十几发的快炮,想到了那刀枪不入的铁甲船。 若是汉军能有此等装备,何愁天下不定? 刘秀却摇了摇头。 “君文,你的心情,朕明白。” “但兵者,凶器也。攻伐之事,非当务之急。”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如今关中残破,百姓十不存一,饿殍遍野。朕每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纵有神兵,又有何用?” 他这番话,让贾复羞愧地低下了头。 “陛下说的是,是臣鲁莽了。” 刘秀转过身,看向邓禹。 “仲华,你以为呢?” 邓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仁德,臣深感佩服。民生,确为国之根本。” “臣以为,我等所求,当分轻重缓急。” “其一,为高产之粮种,以及耕种之法。若能使一亩地,产出如今数倍之粮,则百姓可安,国库可充,天下可定。” 刘秀赞许地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其二,”邓禹继续说道,“为堪舆之图。” “非我大汉一州一郡之图,而是囊括天下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乃至陇蜀之地兵力部署、钱粮储藏的详尽之图。” 这话一出,连刘秀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只想着要地图,却没想得如此细致。 若真能有这样一张图,那公孙述和隗嚣在他眼中,将再无秘密可言。 整个天下的棋局,都将向他单方面展开。 “其三,”邓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极有分量,“为水泥之法。” “陛下所言,此物可铺路、可筑城、可修水利。若有此物,我大汉铁骑,或可踏出一条前所未有之坦途,直插蜀人之腹心。” 贾复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邓禹的意思。 与其强攻剑门关天险,不如另辟蹊径,用一种对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背后。 “好!”刘秀忍不住击节赞叹,“仲华之谋,深得朕心!” 高产作物,安天下之民。 详细地图,掌天下大势。 水泥之法,定天下之局。 这三样东西,环环相扣,直指大汉目前最核心的几个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刘秀拿起那支圆珠笔,准备在那张申请表上写下这三样东西。 可他刚写了详字,就停住了。 那些简体字,他认得一些,但要写得标准流畅,却千难万难。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放下笔,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崭新的书册。 正是周墨给他的《新华字典》和《拼音入门》。 他将书册放在邓禹和贾复面前。 “欲取后世之经,必先通后世之文。” “这两本书,你们拿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上面的字,给朕学会了。”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们二人,朕暂时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邓禹和贾复拿起书册,翻看着上面那些奇特的方块字和鬼画符般的拼音,脸上都露出了凝重而又兴奋的表情。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向他们缓缓打开大门。 刘秀看着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重新拿起笔,对照着字典,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申请表上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他将申请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 他看着殿外那幅简陋的,用布帛绘制的天下舆图,目光落在了西南方向,那片被群山环绕的蜀地。 “仲华。” “臣在。” “传朕旨意,命工匠营,暂停打造所有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邓禹和贾复都是一愣。 刚商议完伐蜀之策,怎么就要停了攻城器械的制造? 刘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或许有更好的法子,去走一条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第72章 祖龙炒股点外卖 周墨火急火燎地离开后,疗养院的病房里,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躺在床上,手臂上还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他的血管。 身体的沉重感和那种被毒素侵蚀的虚弱,正随着这些药液的进入而缓慢消退。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那点焦躁。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周墨是他唯一的连接点。 若是这个连接点断了,自己岂不成了无根之萍,任人宰割? 他侧耳倾听,走廊外一片安静,只有极细微的仪器运作声。 这种安静,让他很不舒服。 在他的宫殿里,即便再安静,也随时有内侍、宫女、卫士的气息。 那是属于他的掌控感。 “来人。” 门外没有反应。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来人!” 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探进头来,带着职业微笑。 “周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麻烦把那个给朕……给我拿来。”他及时改了口。 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平板。 平板被送了过来,冰凉的金属外壳,光滑如镜的屏幕。 嬴政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接了过来。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划开屏幕,熟悉的图标出现在眼前。 护士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嬴政没有立刻开始搜索。 他先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然后将平板横置,双手握住。 他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用周墨教他的拼音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他再次搜索了【秦朝】,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一篇图文并茂的介绍文章弹了出来。 “秦朝(公元前221年-公元前207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 他死后三年,他一手建立的,他以为可以传至万世的帝国就亡了。 他继续往下看,每天都看,仿佛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什么。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东巡途中驾崩于沙丘宫。】 【公元前206年,沛公刘邦率军入咸阳,秦王子婴出降,秦朝灭亡。】 嬴政关掉了页面,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扶苏太软弱?是胡亥太愚蠢?是李斯太贪婪?是赵高太阴险? 不。 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他错在没有建立一个稳固的,不会因为他一人的生死而崩塌的继承制度。 他错在识人不明,给了赵高那样的阉人过大的权力。 他更错在,对这个天下的认知,还不够。 他以为一统天下便可万世太平,却忽略了人心,忽略了那些被压服的六国旧人,忽略了那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这一次,既然知道了结局,那便不是结局。 他再次搜索了【世界地图】。 当那张完整的,标明了七大洲四大洋的彩色地图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会沉默。 原来,他认知里的天下,不过是这颗蓝色星球上的一小块陆地。 在他的天下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世界。 他看到了欧罗巴,看到了亚美利加,看到了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国家。 他想到了周墨这几天总念叨的,“政哥,给你一张世界地图吧,真的不想学英语了。” 接着,他搜索了【现代战争】。 坦克集群碾过大地的视频,战斗机呼啸着撕裂长空的录像,航空母舰如海上巨兽般巡航的画面。 最后,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一座城市上空腾起。 【核武器】 看到相关介绍的时候,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他反复阅读着关于当量、裂变、聚变、辐射等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他能理解一件事。 拥有此物者,可瞬间摧毁一座城池,屠戮数十万生灵。 这才是真正的神力。 他之前所追求的长生不老,与这种力量相比,显得那么可笑。 长生有什么用? 被人用这种武器从地图上抹去吗? 嬴政又开始搜索【农业技术】、【钢铁冶炼】、【公司制度】、【基础教育】…… 他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来自两千年后的知识水分。 他看得越多,就越心惊,也越兴奋。 他看到,后世一亩地的粮食产量,是他那个时代的十倍不止。 他看到,后世的炼钢技术,能造出他无法想象的坚韧材料。 他看到,一个叫公司的组织,能调动起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力量,创造出惊人的财富。 他看到,普及的教育,能让每一个黔首,都拥有识字和计算的能力。 这些,全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要将这些技术,这些制度,这些思想,全都带回去。 他要让他的大秦,成为一个工业化的,教育普及的,拥有毁天灭地武力的,日不落帝国。 在他沉浸在学习中时,秦小姐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那个原本应该虚弱不堪的周大志,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和点击。 甚至还在用配套的笔,在备忘录里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似乎是某种速记。 那种专注和投入,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周先生,感觉好些了吗?”秦小姐的声音很柔和。 嬴政抬起头,他看着这个女人。 “尚可。”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您在看什么?对这些还习惯吗?”秦小姐微笑着走近,试图看看屏幕上的内容。 嬴政不动声色地将平板角度一偏。 “一些后生们的小玩意,颇为有趣。”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秦小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周先生真是好学。” 秦小姐继续试探,“您的病,主要是因为长期接触重金属,特别是汞,您在山里炼丹,用的都是些什么材料?” 嬴政看了她一眼。 “无非是些丹砂、铅、汞之类的金石之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的是米饭还是面条。 “这些东西,古人认为是延年益寿的仙药,但现在我们知道,它们都是剧毒。”秦小姐解释道。 “哦?”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依你之见,何物才能令人长生?” 秦小姐被他这个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 “现代科学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无法逆转。” “但我们可以通过健康的饮食、良好的医疗,来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 “规律?”嬴政发出一声轻笑,“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没有再看秦小姐,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平板。 他正在看一段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科普视频。 秦小姐站在一旁,越来越怀疑,周墨带来的,根本不是他的长辈。 这是一个谜。 下午,周墨处理完家里的那帮子皇帝,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疗养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把始皇帝一个人扔在这里,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会不会跟医生护士吵起来? 会不会被秦小姐套话?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整洁如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跟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嬴政没有躺在床上。 他穿着一身疗养院提供的宽松病号服,正坐在一张书桌前。 桌上除了那个平板,还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在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 “政哥?”周墨试探着叫了一声。 嬴政闻声,转过头来。 他看了周墨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周墨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啊,我回来了。”周墨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一边。 “您……您这是在干嘛呢?” 周墨凑过去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 “您……您在炒股?”周墨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过是些数字游戏,用以验证朕的一些想法罢了。”嬴政说得云淡风轻。 周墨彻底懵了。 这才半天功夫? 政哥已经不满足于看资料,开始研究金融了? 就在这时,嬴政的手机响了,是周墨留给他的手机。 嬴政看都没看,顺手接了起来,按下了免提。 “喂?请问是周大志,周先生吗?” “您好,我是御膳房的,您点的套餐已经给您送到门口了,但是这里的安保不让进啊,您看……” 周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御膳房? 还他妈是外卖? 第73章 朕要回大秦 又过了五天。 疗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内,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周墨提着一袋刚洗好的苹果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嬴政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病号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那股萦绕不散的病气与暮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锋芒。 他没有看窗外的风景,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的全是周墨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政哥,陈教授说您恢复得很好,今天可以再减一瓶液了。”周墨把苹果放在桌上。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不必了。” “啊?”周墨愣了一下。 嬴政关掉平板,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墨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日,出院。” “出院?”周墨吓了一跳。 “可陈教授说,最好再观察一周,确保所有毒素都代谢干净……”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此地虽好,却非朕的久留之地。” “大秦,等不了。”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周墨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他知道,这位千古一帝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在这里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咸阳宫的权力真空,北境虎视眈眈的匈奴,以及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继承人问题,都在催促着他尽快回去。 周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手续。” 他明白,自己劝不住。 就在周墨准备出门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秦小姐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长发束在脑后,显得愈发精明。 “周先生,周大志先生。” 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我刚从陈教授那里过来,听说周大志先生恢复神速,真是可喜可贺。” 她的目光在嬴政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十几天前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病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势,让她这个见惯了大人物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有劳。” 嬴政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桌上的平板和笔记本。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仿佛在他眼中,秦小姐和门口的盆栽没什么区别。 秦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将目光转向周墨。 “周先生,我们查阅了大量的医学文献,也咨询了国内外最顶尖的毒理学专家。” “您长辈体内的毒素构成非常复杂,除了高得离谱的汞和铅,还有几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有机化合物,似乎是某种古代方士才会使用的特殊催化剂。” “我们对这些东西的来源,非常感兴趣。” 来了。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又来试探了。 他立刻切换到憨厚老实模式,挠了挠头。 “秦小姐,我……我也不懂啊。” “我这大伯,年轻时候就神神叨叨的,天天在山里炼丹,谁知道他都往炉子里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次要不是差点把自己炼死,他还不肯下山呢。” 秦小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是吗?” “那您祖传的那几件,我们院里的专家也做了鉴定。” “无论是那只定窑的碗,还是那方曌字玉印,工艺和材质都与史料记载完全吻合,没有任何现代加工的痕迹。” 她顿了顿,盯着周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换句话说,它们都是真的。” “而且是国宝中的国宝。” 周墨感觉自己的后心冒出了一层冷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茫然。 “真……真的?”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我祖上阔过嘛!这下能卖不少钱了吧?” 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让秦小姐准备好的一系列话术,都有些无从下手。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周先生。” 秦小姐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了。” “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考古界和历史学界的大事。” “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说明这些文物的真实来源。” 周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为难地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叠衣服的嬴政。 “秦小姐,我说了呀。” “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到我这就剩这么几件了,具体哪来的,我哪知道去?” “再说了,我大伯这人……脾气怪得很。”周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宝贝拿出来换钱给他治病,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您就高抬贵手,当不知道这事,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秦小姐比划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手势。 秦小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嬴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平板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背包,动作一丝不苟,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个脑子有问题的病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秦小姐的注视,抬起眼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秦小姐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 她忽然明白了。 和这个喜怒不形于色,气场强大到可怕的男人相比,旁边这个咋咋呼呼的周墨,根本无足轻重。 关键点,在这个周大志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既然周大志先生执意要出院,我们也不便强留。” “这是我的名片。”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黑色名片,递给周墨。 名片上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们的大门,永远向周先生和您的长辈敞开。” 周墨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嬴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秦小姐一眼。 他走到周墨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走吧。” 第74章 祖龙归位,大秦的天要变了 回程的路上,周墨开着那辆七座mpV,心情复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嬴政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周墨偷偷瞥了他一眼,这位千古一帝的侧脸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 他身上的病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渊般的威势。 周墨知道,这次回去的嬴政,和之前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了。 他不仅治好了身体的顽疾,更是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用一种恐怖的速度,吸收了两千年的知识精华。 一个健康的,掌握了未来部分走向和基础科技理论的秦始皇。 周墨简直不敢想象,他回到大秦,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女人,不简单。” 嬴政突然开口,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啊?”周墨心里一紧,“您是说秦小姐?” “她背后的人,想知道朕的来历。”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政哥,您放心,我能糊弄过去!”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 “无妨。” “此世的医术,确有独到之处。那个叫螯合治疗的东西,虽然古怪,却能去朕体内沉疴。此乃大功。” “周君,你亦有功。” 听到这句夸奖,周墨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为您服务嘛。” “而且这次也是女皇和宋太祖的东西发挥了大作用。” 车子下了高速,穿过县城,颠簸在乡间小路上。 当那栋熟悉的百年老宅出现在视野中时,周墨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车刚停稳,朱允炆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他看到周墨和嬴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哥,始皇陛下,你们回来了。” 嬴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投向了堂屋中央。 “周君,朕要走了。”嬴政说道。 “这么快?”周墨有些惊讶。 “嗯。” 嬴政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电脑,“此物,朕带不走。但里面的东西,已尽数在朕脑中。” “这些时日,多谢。” 他说完,便迈步向堂屋走去。 周墨跟在后面,拿着玉环,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失神。 嬴政走到堂屋中央,站定。 “周君,下次再见,朕会带来好消息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响。 话音刚落,玉环光芒亮起,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光芒越来越盛。 下一秒,堂屋中央,空空如也。 秦始皇,回去了。 …… 秦,咸阳宫,章台殿。 空气凝重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内灯火通明,将上百名大秦核心臣工的脸映照得惨白。 居于首位的丞相李斯,坐立不安,额角渗出的细汗早已浸湿了鬓发。 上将军蒙恬,手按腰间长剑,如一尊铁塔般矗立,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中车府令赵高所在的方向。 公子扶苏跪坐在席位上,面容憔悴,满是忧虑。 陛下,已经消失整整一月了。 一个月前,陛下在寝宫中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朕去去就回”。 这一去,便整整一月音信全无。 咸阳城内,早已是暗流涌动,各种揣测与谣言甚嚣尘上。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即将崩断的时刻。 “陛下驾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通传,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齐刷刷地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 李斯浑身一颤,几乎是弹了起来。 蒙恬手掌握紧了剑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扶苏更是喜极而泣,激动地望向那道门。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玄色龙袍,威严深重。 步伐沉稳有力,龙行虎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曾经萦绕不散的病气与暮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如同深渊般浩瀚的威势。 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心头一凛,纷纷垂下了头。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章台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 嬴政走到御阶之上,缓缓转身,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看着面色复杂的李斯,看着一脸担忧的扶苏。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待众人落座,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平静地抛出了第一句话。 “朕失踪一月,并非遇险。” “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个在两千年之后的世界。” 轰! 一言既出,整个章台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巨石,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李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恬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扶苏更是满脸茫然。 两千年后?这是何意? 是陛下病糊涂了,还是在说什么天外之言? “肃静!” 王贲一声暴喝,殿内瞬间恢复了死寂,但每个人脸上的震惊与骇然,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嬴政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足以颠覆整个时代认知的事实。 “在后世,朕看到了大秦的结局。” “朕死于沙丘,死后,赵高、李斯、胡亥三人矫诏,赐死扶苏,杀尽朕之子女,立胡亥为帝。” 此言一出,李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地嘶喊。 “陛下!臣冤枉!臣对大秦……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扶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斯。 嬴政没有理会。 “胡亥为帝,昏庸无道,残暴不仁,以致天下分崩,民不聊生。” “朕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二世而亡。” “仅仅三年。” “倾覆大秦者,楚人项羽,沛县亭长刘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可以不信什么两千年后,但陛下口中说出的沙丘、矫诏、扶苏、胡亥,这些名字和事件,却又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朕,在后世,还看到了许多东西。”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水泥之物,可筑起百丈高楼,可修筑千年不坏之驰道。”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化肥之物,可令关中之土,亩产粟米过千斤。” “朕看到了,有一种名曰高炉之物,可日产精铁万斤,远胜我大秦举国之力。” “朕还看到了,有一种名为学校之物,可令天下黔首,无论贵贱,皆可识字,皆可读书。” “更看到了……一张真正的天下舆图。” 嬴政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那舆图之上,天下之大,远超想象。在我大秦之外,更有无尽广袤之土地,无尽之资源。” “而朕的大秦,不过是偏居一隅!” 如果说之前的亡国预言让他们恐惧,那么此刻嬴政描绘的未来,则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渴望。 亩产千斤!日产万斤精铁!人人识字! 这……这是何等盛世?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同之世! “朕,此番归来,便是要扭转乾坤!” 第75章 你与朕君臣近三十载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张开双臂,如同要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 “朕要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朕要大秦的文明,光照万世,永垂不朽!” “从今日起,朕要在大秦,推行新政!” “其一,成立科学院,由少府令直管,专司研究水泥、炼钢、农桑、医术等格物致知之学,朕会亲自授予学问。” “其二,推行蒙学,以咸阳为始,广设学塾,编撰统一教材,简化文字,令所有适龄孩童,皆可入学。” “其三,重定军制,设立军械司,专职研发新式军械、兵甲。全军推行标准化训练,提升战力。” “其四……” 嬴政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构成了一幅宏伟到令人战栗的帝国改造蓝图。 殿下百官,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狂热。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他们的皇帝,亲手推开。 “此事,众卿可有异议?”嬴政坐回龙椅,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愿为陛下,为大秦,万死不辞!”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昂与坚定。 “好。”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退下吧。” “李斯,留下。” 众臣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激动与恍惚,鱼贯而出。 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了嬴政与跪在地上、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李斯。 “起来吧。”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谢……谢陛下。”李斯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 “朕在后世,看到了你的结局。”嬴政淡淡地说道,“被赵高构陷,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朕,没有怪你。”嬴政的声音很轻,“朕知道,你是被逼的。” 李斯猛地抬头,泪流满面,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斯对上嬴政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这一个月,赵高和胡亥,都找过你吧?” 李斯心头巨震,“回陛下,确有其事。” “陛下失踪之后,赵高与十八公子胡亥,便暗中串联,散播陛下病重将崩的谣言,意图不轨。” “这一个月里,赵高前后七次私下寻臣,或以利诱,或以威逼,言称只要臣支持十八公子登基,事成之后,可保臣世代富贵,与臣共掌天下。” “十八公子也曾三次遣人送来密信,许以重诺。”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沉稳,他从怀中掏出几卷竹简。 “这是赵高与胡亥拉拢臣的罪证。” “陛下失踪的第二十日,臣假意应允,与其虚与委蛇。” “三日前,赵高与胡亥以为时机成熟,集结了宫中效忠于他们的三百宦官,以及胡亥府上豢养的五百死士,准备发动宫变,逼宫夺位。” “臣早已将此事密告影密卫统领章邯。” “三日前深夜,就在他们动手之际,章邯将军已率影密卫,将所有叛逆一网打尽,无一走脱。” “如今,赵高、胡亥,及其所有党羽,皆被秘密关押于影密卫诏狱之中。” 李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嬴政。 “陛下,逆贼,皆已拿下!” 嬴政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斯,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做得好。” 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就在他上一次从现代回来,他秘密召见了李斯。 (回忆) 一个月前,咸阳宫,偏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嬴政坐在上首,脸色因丹毒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斯跪在下方,心中惴惴不安。 “李斯。”嬴政开口了。 “臣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斯一愣,恭敬回道:“回陛下,从臣入秦为客卿,至今已近三十载。” “三十年了……” 嬴政感慨道,“三十年前,你我君臣,定下灭六国、一天下之策。如今,大秦已立,天下已定。你为丞相,位极人臣。” “皆赖陛下天威,臣不敢居功。” 李斯愈发惶恐,不知陛下用意。 “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嬴政话锋一转。 “梦里,朕看到了朕的结局,也看到了你的结局。” 他将自己在后世所见,关于大秦二世而亡,关于沙丘矫诏,关于李斯被腰斩夷族的未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斯。 李斯听得汗流浃背,听到最后,已是肝胆俱裂,伏地不起。 他不信,但又不敢不信。 因为皇帝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陛下……这……这只是梦……”李斯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梦吗?”嬴政走下御阶,亲自将他扶起。 这个动作,让李斯受宠若惊,也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李斯,你我君臣三十年,一同建立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帝国。” “在朕心中,你并非只是臣子,更是与朕一同开创伟业的老人。”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却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 “朕知道你怕什么。” “你怕朕死后,扶苏即位,蒙氏一族得势,你李斯会被清算。” “所以,在原本的命数里,当赵高拿着胡亥这张牌来找你时,你动摇了,你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豪赌。” “你赌赢了,能保住权位。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结果,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李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李斯面无人色,他发现,在陛下面前,自己仿佛是赤裸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现在,朕给你一个新的选择。” 嬴政的目光变得灼热。 “朕不会死在沙丘。” “朕会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朕会立扶苏为太子,但朕也会亲自教导他,让他明白,何为帝王之道,仁德与铁腕,缺一不可。” “而你,李斯,朕的大秦丞相。”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需要你,继续站在朕的身边。” “帮朕推行新政,帮朕看着这个天下,帮朕……将大秦,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朕向你保证,只要你忠于大秦,忠于朕,忠于未来的太子。” “你李斯的富贵,你李氏一族的荣耀,将与国同休。” “朕,信你。就像三十年前,朕信你能助朕一天下一样。” 李斯看着眼前的皇帝,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描绘出的宏伟蓝图。 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一边,是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未来。 另一边,是皇帝亲口许下的,与国同休的承诺。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赌徒。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或者说,陛下已经替他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李斯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嬴政,行了一个最为郑重的大礼,三跪九叩。 “臣,李斯,愿为陛下,为太子,为大秦,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嬴政笑了,“好!” “既然如此,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赵高,此人狼子野心,朕迟早要除掉他。胡亥,性情顽劣,难成大器。” “朕料定,他们必会勾结,图谋不轨。” “届时,赵高一定会来拉拢你。” “朕要你……将计就计,做朕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一颗钉子。” “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跳出来。”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将他们连根拔起!” (回忆结束) 章台殿内,嬴政看着伏地不起的李斯,缓缓说道: “将赵高与胡亥,押上来。” 影密卫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二人拖到殿前。 “赵高,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高抬起头,看到嬴政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知道自己再无任何生机,不发一言。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胡亥。 “胡亥,我儿。” 胡亥浑身一颤,哭喊道,“父皇饶命!儿臣是被赵高蛊惑的!儿臣再也不敢了!” 嬴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一丝悲凉,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拉下去。” “赵高,车裂。其罪党,皆夷三族。” “胡亥……赐死。” 冰冷无情的话语,在大殿中回响,为这场未遂的宫变,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第76章 扶苏的第一课 次日,清晨。 咸阳城从一夜的死寂中醒来,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往日的威严肃穆,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中车府令赵高被车裂于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其党羽三百余人,尽数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十八公子胡亥,被赐三尺白绫,于府中自尽。 一夜之间,咸阳的天,被血洗了一遍。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消失一月归来的始皇帝,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铁血无情。 他的威严,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挑衅。 早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战战兢兢地走入章台殿,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嬴政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大殿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扶苏站在百官前列,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他一夜未眠。 弟弟的死,奸臣的伏诛,以及父皇那番颠覆认知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交织,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 “昨日之议,今日便行。” 嬴政没有一句废话,冰冷的声音直接开启了今日的朝会。 “传朕旨意。” “着,于少府之下,另设科学院。由丞相李斯总领,原将作少府公输班之孙,公输成,任院令。” “凡大秦境内,所有精于算学、营造、农桑、医卜之能工巧匠,皆可入格物院,享官吏之俸禄,专司格物致知之学。” “朕,会亲自授课。”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斯立刻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这是陛下新政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科学院,将是未来大秦所有奇迹的源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博士淳于越。 “陛下,工匠之事,乃奇技淫巧,恐有违圣人教化,非治国正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淳于博士。” “嗯?”淳于越心头一颤。 “你的意思是,让黔首吃饱穿暖,让大秦国富兵强,是奇技淫巧?” “臣……臣不敢!”淳于越吓得立刻跪下。 “朕昨日所言,尔等是忘了吗?”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何为圣人?让天下人挨饿受冻,便是圣人?何为教化?让国朝积贫积弱,任人宰割,便是教化?” “朕的道,便是让大秦万世不朽!” “谁敢阻朕,便是大秦的罪人!” “朕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淳于冷汗直流,再不敢多言半字。 百官噤若寒蝉。 他们这才意识到,陛下这次推行新政的决心,是何等的坚定。 “其二。”嬴政继续说道,“另设蒙学司,由廷尉冯去疾总领。于咸阳城内,先设十处蒙学学塾。” “召三老、博士,并朕亲选之士,共编《秦蒙》一书,为启蒙教材。” “凡咸阳城内,年六岁至十岁之孩童,无论宗室、官吏、黔首之后,皆需入学。束修由官府所出。” “朕要让大秦的每一个子民,都识字,都明理!” 这个命令,比设立科学院带来的冲击更大。 教育,向来是贵族的特权。 如今,陛下竟要让那些黔首的孩子,和宗室子弟一同入学?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冯去疾出列,神情激动地领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看到了这背后蕴藏的,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恐怖力量。 “今日,便议到这里。” 嬴政站起身,“退朝。” “扶苏,你留下。”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只是每个人走出大殿时,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嬴政与扶苏父子二人。 扶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怕了?”嬴政走到他的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儿臣……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在心中怪朕,心狠手辣,连亲子也杀?”嬴政的声音依旧平静。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父皇,胡亥他……他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嬴政冷笑一声。。 “谋逆,乃十恶不赦之首。他既敢动这个念头,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朕若不杀他,如何震慑天下宵小?如何告慰那些被他牵连枉死的忠臣?” “朕杀的,不是朕的儿子胡亥。” “朕杀的,是企图颠覆大秦的逆贼,胡亥!” 这番话,冰冷而残酷,却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帝王逻辑。 扶苏哑口无言。 嬴政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扶苏,抬起头来。” 扶苏缓缓抬头,对上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自幼读圣贤之书,心怀仁德,朕知道。你认为治国当以仁政,教化万民,朕也知道。” “但你可知,何为真正的仁政?” 不等扶苏回答,嬴政便自问自答。 “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冻馁之苦,让他们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这,才是最大的仁政!” “空谈仁义道德,能让粟米增产吗?能让百姓抵御瘟疫吗?能让匈奴的铁骑,不敢南下牧马吗?” “不能!” “父皇……”扶苏想辩解,却被嬴政挥手打断。 “朕知道,朕说的这些,你一时无法理解。你认为朕的新政,劳民伤财,严刑峻法,乃是暴政。”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周墨教给他的,名为实践出真知的光芒。 “朕,不与你辩。” “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的仁政一个机会。” 扶苏愣住了。 “朕,划给你一个县。”嬴政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上郡,肤施县。那里民风淳朴,但也贫瘠。” “朕给你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你可以用你所学的任何圣人之法,行你的仁政。朕不加干涉,并且会给你足够的钱粮支持。” “同时,朕会在肤施县旁边的阳周县,推行朕的新法。” “朕会派人去教那里的百姓,如何堆肥,如何轮作,如何使用曲辕犁,如何兴修水利,如何讲究卫生以防疫。” 扶苏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心中充满了困惑。 “一年之后。”嬴政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我父子,便去看看。” “看看是你的仁政能让百姓安乐,还是朕的新法能让百姓富足。” “看看到底是谁的治下,粮仓充实,人丁兴旺,夜不闭户。” “届时,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事实会告诉我们答案。” “你,可敢与朕,赌上这一局?” 扶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用这种方式来教导他。 不是强硬的命令,不是冰冷的斥责,而是一个让他用实践去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心中的恐惧与抵触,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尊重,被给予机会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郑重地叩首。 “儿臣,敢!” …… 三日后。 咸阳城南,一座新挂牌的院落前,人头攒动。 “科学院”三个由嬴政亲笔题写的篆字,充满了古朴而又锐利的气息。 院内,数十名从大秦各地征召而来的顶尖工匠、算学之士,正局促不安地站着,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匠人。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大师,但此刻,却都像蒙学的孩童一样,充满了紧张与好奇。 当嬴政身着常服,在李斯和公输成的陪同下走入院中时,所有人齐齐跪拜。 “都起来吧。”嬴政挥了挥手,“今日,是科学院的第一课。” “朕,亲自来上。” 他走到院子中央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巨大木板前。 木板被涂成了黑色,旁边放着一桶用石灰和水混合而成的白色液体。 嬴政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白色液体,在黑木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笔画简单,结构怪异,在场无人认识。 “此二字,念‘科学’。” 嬴政指着字,用一种全新的,从周墨那里学来的教学方式,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何为科学?” “科学,便是要探究这天地万物的根本道理。” 他没有讲什么阴阳五行,也没有提什么天人感应。 “譬如,为何石头会往下落,而不是往上飞?” “为何木头能浮在水上,而铁块会沉下去?” “为何生火需要空气,在密闭的罐子里,火就会熄灭?” 嬴政一连串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们司空见惯的现象,却从未有人想过去问一个“为什么”。 “从今日起,朕要你们做的,便是去寻找这每一个为什么背后的理。” “如何寻找?” 嬴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猜想】→【验证】→【结果】 “第一步,大胆地去猜。譬如,朕猜想,物体有轻有重,重的落得快,轻的落得慢。” “第二步,想办法去验证。我们可以从高塔上,将一个铁球和一块木头同时扔下,看谁先落地。” “第三步,记录下看到的结果。无论这个结果与你的猜想是否一致,都要如实记录。” “如此,反复验证,反复记录,直到找出那个不变的理。” “这,便是科学院的行事准则。” “朕称之为,实践出真知!” 猜想、验证、结果…… 这三个词,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名老工匠激动地出列,跪地叩首。 “陛下!臣……臣明白了!臣穷尽一生钻研机关之术,皆是依靠经验传承,时灵时不灵。” “若按陛下此法,许多难题,或可迎刃而解!”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颗名为科学的种子,已经在他亲手浇灌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转过身,看向咸阳城的方向。 扶苏,应该已经踏上了去往上郡的路。 他很期待。 期待一年之后,当他带着扶苏,看到那片因新法而变得富饶的土地时,他的儿子,会是何种表情。 扶苏,好好看,好好学吧。 这,是父皇给你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第77章 朱允炆有身份了 嬴政离开后,周墨家那小小的院落,出乎意料地迎来了长达十天的平静。 玉环再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那些搅动了历史风云的帝王们,从未出现过。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周墨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摸一摸胸口,感受那块古朴玉环的冰凉。 确认它还在,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没有了皇帝们此起彼伏的“周先生”,没有了鸡飞狗跳的争执,更没有了那种紧迫感。 世界,清净了。 朱允炆也感受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他甚至有时间,在清晨的阳光下,捧着一本周墨给他买的《明朝那些事儿》,对照着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看得唏嘘不已。 院子外的工地上,倒是热火朝天。 林富贵小舅子的施工队效率极高,短短十天,地基已经全部完成。 几面承重墙拔地而起,三层小楼的雏形已然显现。 冲击夯的轰鸣,搅拌机的转动,工人们的吆喝,构成了一曲充满活力的现代交响。 这声音非但没让周墨觉得吵闹,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他的产业。 是他一手策划,即将为那些千古帝王们建立的大本营。 从最初的惊恐,到被动接受,再到此刻的主动规划。 周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这十天,他没闲着。 他把从李老板那里得来的钱,除了支付工程款外,还留下了一部分作为备用金。 然后,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打印机前。 他一坐就是一天,在电脑上疯狂地编辑、整理、排版。 整理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第一天,他整理的是《秦朝编年史大事记》,从商鞅变法到秦末农民起义,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罗列清晰。 他还特意下载了高清的兵马俑、秦长城、都江堰图片,附在后面。 周墨在每一个生僻的人名、地名后面,都用小括号,仔仔细细地标注上了拼音。 期间,村长来过一次,看着他问,“这是要出书呀?还是给小孩子看呀?” 周墨头也不抬,指着屏幕上的“吕不韦(lu bu wéi)”和“嫪毐(lào ǎi)”,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一远房大爷,没啥文化,就爱听个响儿,我给他整理出来,让他照着念,省事。” 村长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也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周墨陆续整理打印了: 《大汉兴亡录》,从白登之围到光武中兴,再到黄巾之乱,汉末三国,洋洋洒洒几十页。 刘邦、刘彻、刘秀三人的篇幅被重点加粗。 《盛唐三百年》,从玄武门之变到安史之乱,再到黄巢起义,甘露之变。 李世民和武则天的部分,他甚至附上了一篇关于科举制和均田制演变的深度分析。 《两宋风云录》,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赵光义高粱河车神,靖康之耻,崖山海战……每一页都透着富庶与憋屈。 《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胡惟庸案、蓝玉案、土木堡战神、夺门之变、万历怠政、萨尔浒之战、甲申国难……周墨在打印“靖难之役”这一章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朱允炆,心中微微一叹。 他还单独为朱元璋和朱棣准备了“藩王问题专题研究报告”。 甚至,连康熙和乾隆的《大清帝国背刺实录》,他也准备了一份。 每一份资料,都用厚厚的文件夹分门别类地装好,封面用最大号的黑体字打印着朝代名称。 当最后一本《清史稿(节选)》打印完毕,周墨看着面前摞起来半米高的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就是他为皇帝们准备的历史搜索书。 是他们各自世界的命运剧本。 有了这些,以后再来新人,他就不用再费尽口舌一个个去讲了。 让他们自己朝代的互相帮忙吧,自己看,自己品,自己悟。 他这个老师,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负责答疑解惑,以及……递上速效救心丸。 …… 解决了教材问题,周墨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 朱允炆的身份问题。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这个现代社会,寸步难行。 他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不能住酒店,甚至连去网吧打个游戏都不行。 周墨不能让他永远当一个“黑户”。 这天下午,周墨提着两条好烟,一箱好酒,敲开了村长林富贵的家门。 “哟,小墨来了,快进来坐!”林富贵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喝茶,见到周墨,笑得满脸褶子。 自从周墨开始盖房子,他这个村长可没少跟着沾光。 施工队是他小舅子的,材料是他亲戚供应的,里里外外,他都拿了不少好处。 在他眼里,周墨现在就是能下金蛋的宝贝。 “富贵叔,没打扰你吧?”周墨笑着把东西放下。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富贵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已经瞟向了那箱包装精美的白酒。 一番寒暄过后,周墨切入了正题。 “富贵叔,其实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有事你说话,你富贵叔要说个不字,我都瞧不起自己!”林富贵拍着胸脯。 周墨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么回事,我那个表弟,允炆,您见过的。” “见过见过,那小伙子,长得白净,就是人有点闷,不爱说话。”林富贵点头。 “他……身世有点可怜。”周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 “他小时候丢了,他爸妈,也就是我小姨姨父,一直在找他,前些年出意外走了。” “后来,爷爷奶奶接着找,结果刚找着,老人家前两年也相继去了。” “这孩子受了打击,精神有点恍惚,把自己关在老屋里好几年,谁也不见。” “我这也是前段时间才把他给找着,接了过来。” “可他没个身份,干啥都不方便,所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帮他把户口给补上?” 周墨说完,紧张地看着林富贵。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身世可怜是真的,父母双亡是真的,精神恍惚也是真的。 林富贵听完,沉默了。 他抽着周墨递过来的华子,眉头紧锁。 这事,可不小。 给一个黑户上户口,流程麻烦不说,万一这人有什么案底,他这个村长可是要担责任的。 周墨看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富贵叔,这事要是办成了,以后啊,我再有项目,我还找您。” 林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等于白捡一个赚钱的买卖。 风险和利益在他脑中飞速盘算。 最终,利益战胜了风险。 他一拍大腿:“小墨,你富贵叔我,就信你一回!” 第78章 科一之旅 事情的顺利,超出了周墨的想象。 在村长林富贵的亲自带领下,他领着亦步亦趋、满心都是惴惴不安的朱允炆,踏入了镇派出所那扇敞开的大门。 一股独属于办公场所的、混合着打印机油墨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所长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眼角带着些许和气的笑纹。 他听着林富贵口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一个“从小在外地被拐、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远房亲戚”的悲情故事,目光不时落在朱允炆那张确实写满了“忧郁”和“故事”的脸上。 那张脸,太有说服力了。 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精心雕琢过的脆弱与茫然,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伪装出来的。 王所长心里信了七八分。 剩下的两三分疑虑,在周墨不着痕迹塞过去一个厚实的信封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流程走得飞快。 拍照,按指纹,签字。 当朱允炆颤抖着手,用他这几天苦练的简体字,一笔一划地写下“朱允”两个字时,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朱允炆。 是朱允。 随着笔尖落下,那个建文帝,那个在滔天战火中下落不明的亡国之君,那个背负了数百年骂名与猜疑的灵魂,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埋葬了。 活下来的,只是周墨的表弟。 一个叫朱允的,普通人。 一周后,一张崭新的身份证,经由邮递员的手,送到了朱允的手上。 他坐在院子里新砌的水泥石凳上,用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张小小的、带着覆膜质感的卡片。 照片上的青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茫然。 是他,又不是他。 姓名:朱允。 性别:男。 民族:汉。 住址那一栏,写着这个小山村的名字。 底下,一串冰冷的数字,将他与这个时代,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看着,看着,两行清泪终于承受不住眼眶的禁锢,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冰凉。 他不是在哭那早已化为尘土的江山。 也不是在哭那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的过去。 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 像一颗在狂风中飘零了数百年的种子,看尽了世间沧桑,尝遍了人间苦楚,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他缓缓起身,走到正在工地边上,大声指挥着工人搬运水泥的周墨身边。 他将那张比传国玉玺还要珍贵的身份证紧紧攥在手心,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哥,谢谢你。”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沙哑,却蕴含着千钧之重。 周墨停下呼喊,回头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心中某个角落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允的肩膀,咧嘴笑了。 “傻小子,矫情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弟。走,哥带你学车去,以后我要是当了大老板,出门,你得给我当司机。” 于是,朱允的生活,翻开了崭新而又光怪陆离的一页。 他的每一天都被周墨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他像个蒙童,跟着周墨学习简体字,辨认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历史书,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 下午,则是他一天中最痛苦的时光。 他被周墨按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名为“驾考宝典”的天魔法器。 “来,允炆,啊不,朱允,集中精神,把这套题刷了。” 周墨的声音如同梦魇。 朱允看着屏幕上那些由线条和箭头组成的奇特符号,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当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时还要疼上三分。 “图中这个红色圆形里面一个白色横杠的标志是什么意思?” 朱允紧锁眉头,将自己代入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视角,沉思半晌,试探着回答。 “此乃禁令。圆,象征天道规矩;白杠,意为一刀两断。合之,莫非是……禁止通行?意为前方乃皇家禁区,擅入者斩?” “噗——” 周墨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斩你个头啊!这是禁止驶入!意思是你不能从这条路开车进去,懂吗?也算你蒙对了一半!下一题!” 朱允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夜间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时,应当如何使用灯光?” 这个问题,朱允沉吟了许久。 他脑中浮现出兵法韬略,将这昏暗的道路想象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既无中线分割,犹如两国交界,敌我不明。为免误伤,当熄灭所有灯火,静待对方安然通过,此乃‘避其锋芒,以逸待劳’之策。示敌以弱,方为上策。” 周墨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血压在飙升。 “哥!是切换到近光灯!你开着远光灯把对面晃瞎了,人家看不见路,就直接创死你了!” “创……创死?”朱允的脸色白了白,这个词他没听过。 “就是开车撞死你!人车俱亡!” 朱允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再下一题!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发生故障时,警告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多少米以外?” 朱允这次学聪明了。 他回想起周墨曾带他走过一次的高速公路,那风驰电掣、两边景物飞速倒退的可怕速度,至今心有余悸。 他结合兵法,果断地回答。 “当设于一百五十米开外!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然此地之‘死’,非我方之死。此距离可为后方‘友军’留足反应之机,亦可为我方争取修缮之时,乃万全之策!” 周墨终于从指缝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以啊你,这都会抢答了!逻辑满分!” 得到夸奖的朱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意。 就这样,在周墨半是抓狂半是欣慰的教导下,朱允在现代社会里磕磕碰碰地学习着。 周墨也有意锻炼他,时不时让他自己去村口小卖部买瓶酱油,或者去工地给工人们递包烟,让他多出去跟人接触,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十天的平静时光转瞬即逝。 第十一天清晨,天光大亮。 周墨站在自家新楼二楼刚刚浇筑完成的水泥板上,晨风带着一丝凉意,拂动着他的衣角。 他负手而立,脚下是坚实的混凝土,更远处,是雨后初晴的群山,绿意盎然,苍翠欲滴。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在人才市场被挑挑拣拣的卑微,也不是在格子间里敲着键盘的麻木。 这是创造。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志,通过图纸、金钱和人力,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就在他心潮澎湃,陷入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之际,胸口处,那块沉寂了十天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 微弱,却清晰无比。 那股熟悉的,带着不同帝王气息的能量波动,正隔着时空,向他传来。 他们要回来了。 第79章 他这个绝对保真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他一个激灵,瞬间从“周总”的身份里抽离出来,变回了那个随时准备接待千古一帝的苦逼青年。 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还没安装护栏的楼板边缘跳下来,快步跑回了老宅院里。 朱允正坐在石凳上,聚精会神地对着手机屏幕刷驾考题,嘴里还念念有词。 “此……此乃环岛,当……当让左侧来车先行……” “周哥?” 朱允察觉到周墨的匆忙,疑惑地抬起头。 “准备迎客吧。”周墨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稳稳地站定。 来人身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与十天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来时,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丝初窥未来的迷茫与震撼,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柄已经淬火开刃的绝世宝剑,锋芒内敛,却自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是李世民。 “周先生,一月未见,风采依旧。”李世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拱手。 他这一声,把周墨叫得有些发愣。 这态度,跟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和帝王威严的口吻,完全不同。 多了一分平等的尊重,甚至还有一丝……热络? “李……陛下,欢迎欢迎。”周墨连忙回应,顺手拉了一把还呆在原地的朱允。 朱允回过神,也跟着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 李世民的视线在院子周围扫过,尤其是在那栋拔地而起的三层小楼雏形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看来周先生这十日,亦是大有作为。” “瞎折腾,瞎折腾。” 周墨谦虚地摆手,心里却在嘀咕,这皇帝说话就是不一样,盖个房子都能说成大有作为。 李世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双手递了过来。 “此番前来,一为向先生求学,二为……缴纳学资。” 学资? 周墨愣住了。 他接过那东西,入手颇沉,触感坚硬。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锦缎,一卷古朴的画轴呈现在眼前。 画轴的轴头是温润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系着明黄的丝绦。 单是这卖相,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这是……” “阎立本新作《步辇图》,朕给他描述网上看到的图片,让他提前画出了。” 李世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周墨手一抖,差点把画轴给扔出去。 现在这真是故宫一件,他一件了。 而且他这个绝对保真。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套位于京城二环内的四合院。 “不不不,李先生,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周墨连忙要把画推回去。 “周先生受得起。” 李世民却态度坚决地按住了他的手。 “先生所授,乃是为我大唐开万世太平之大道。区区一幅画,不过是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此乃朕与房、杜二位爱卿商议后的一致决定。” “后世之学,价值无可估量,我等岂能白取?若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便是我大唐的规矩。” 周墨看着李世民真诚的表情,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画轴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石桌上,郑重地对李世民抱拳。 “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陛下,请坐。” 三人落座,周墨给李世民倒上一杯热茶。 李世民却说来了后世,自是要尝尝后世饮品。 于是,周墨给他拿了一瓶冰镇…青岛啤酒。 李世民拿起冒着水珠的玻璃瓶,黄色的啤酒冒着泡。 “此是琉璃?竟如此剔透。” 待酒液入口,先是舌尖触到一丝清冽,跟着无数细小气泡在唇齿间炸开,带着麦芽的醇厚混着微苦,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李世民喉结滚动咽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奇哉!初尝时似有冰泉漱齿,细品倒有麦香回甘,竟比朕常饮的葡萄酿多了几分爽利。” “嘿嘿,等你们那里粮食产量起来了,也能酿出来。” “不知……大唐这一个月,一切可还顺利?”周墨主动开启了话题。 提到这个,李世民的眼中迸发出神采。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 他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回去之后,立刻召见了房玄龄与杜如晦,将后世见闻全盘托出。 两位贞观名相的反应,从震惊,到骇然,再到狂喜,最后是深深的后怕。 尤其是当他们从李世民口中得知,百年之后 那场几乎让盛唐倾覆的安史之乱时,两位宰相惊出了一身冷汗。 君臣三人彻夜长谈,最终定下了大计。 “朕已下令,成立格物院,由玄龄与克明亲自负责。”李世民的声音沉稳有力。 “朕从宗室、以及朝中信得过的大臣家中,挑选了三十名聪慧少年,皆在十岁上下,由他二人亲自教导,学习先生所赐的简体字与拼音之法。” “如今一月过去,已有五人能通读《新华字典》,十人能勉强拼写。其余人等,亦进展神速。” 周墨听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贞观君臣,这行动力和效率,简直可怕。 “此外,朕已采纳玄龄之策,暂停了国内数个非紧要的宫室修造与城防工事。” “为何?”周墨好奇。 “为了水泥。”李世民的回答简单直接。 “既知后世有此等神物,坚逾金石,一日千里,朕又何必再用那些耗费无数民力、却事倍功半的夯土之法?” “朕将那些徭役尽数遣散归家,令其安心农事。只此一举,关中民心大定。” 周墨心中一动。 他明白了,这些皇帝,已经开始主动利用后世的信息,去刷自己朝代的稳定度和民心了。 这不仅是为了延长在现代的停留时间,更是他们骨子里治国理政本能的体现。 “所以,此番前来,朕的申请,依旧是上一次那两样。”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正是周墨打印的申请表。 上面用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极为工整的简体字写着: 一,囊括全球矿产、水文、土壤分布之详细地图。 二,解释天地万物运行规律之《天下堪舆格物志》。 “格物院的学子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世民的眼中,是身为帝王的雄心,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周墨接过申请表,心中也颇为感慨。 看看人家李世民,目标明确,思路清晰,上来就是基础科学和全球视野。 这格局,直接拉满。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空气,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而且,不止一处。 灼热感接二连三地从胸口传来,仿佛要将他的胸膛点燃。 周墨猛地站起身来。 这次的阵仗,好像有点大。 第80章 朕赏他一斤猪肉 院子里,光影扭曲,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身影凝实。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威严,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右边一人,同样身材高大,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桀骜与杀伐之气。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与永乐大帝朱棣。 父子俩一落地,视线便在院中交汇,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那声冷哼,沉闷如鼓,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显然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朱棣则讪讪的叫了声“”爹声音不大,十分僵硬。 然后面无表情,只是对着李世民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哟,都来啦!” 一个带着几分市井气和潇洒劲儿的声音响起。 第三道身影出现,正是汉高祖刘邦。 他一屁股坐在李世民旁边的椅子上,凳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自来熟地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开的青岛啤酒,拿着看了两圈,然后竟然无师自通地用牙一撬,瓶盖“嗤”地飞了出去。 仰头,喉结滚动,冰凉的酒液灌进喉咙。 “嗝——” 一个满是麦芽香气的饱嗝,让他舒坦地眯起了眼。 “周小子,一个月不见,你这院子变化不小嘛!” 刘邦指着那栋小楼,啧啧称奇,“这要是放在咱那会儿,没个一年半载,想都别想。” 周墨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不废话么,这可是现代施工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那声音,像是把一块铁锭砸在了石头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布袋解开,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但成色极佳的金锭。 “周先生,这是上次打坏你家东西的赔偿,还有咱这次的学资。” 朱元璋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步辇图》,嘴里嘀咕了一句。 “花里胡哨。” 李世民端着啤酒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涵养极好地没有作声。 不跟岁数大的计较。 朱棣也走了过来,同样放下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尊造型精美的青花瓷瓶。 瓶身扁圆,如一轮满月,通体以苏麻离青料描绘,青花发色浓艳,深入胎骨,瓶身两侧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瓷而出。 “永乐青花扁壶。”朱棣言简意赅。 周墨看着桌上迅速堆积起来的学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这哪是接待办,这简直是顶级文物博览会现场。 “咳咳,都坐,都坐。” 周墨赶紧招呼,生怕这几位又因为学费问题攀比起来。 “老朱,你那边怎么样了?” 刘邦显然对朱元璋更感兴趣,毕竟都是草根出身。 提到正事,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 “哼,咱回去之后,立马就成立了军械司,太子朱标主管。”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提高了音量。 “咱让中书省那帮老家伙,还有六部尚书,有一个算一个,下朝之后,全都给咱滚到军械司里当学生!” “噗——” 刘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你让胡惟庸、李善长那帮人,去学那‘a,o,e’?” 周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然呢?”朱元璋眉毛一横,“咱亲自当老师,拿着教鞭,谁敢念错一个音,咱的鞭子可不认人。” “咱还下了令,三个月内,认不全三千常用字,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就自己把官印交出来,滚回老家种地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李世民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想象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摁着头学拼音的场景。 朱棣的嘴角,也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只有周墨,在心里为大明的官员们默哀了三秒钟,粗暴但着实有用啊。 摊上这么个老板,真是……太有福气啦。 “那……效果如何?”朱允炆小声地问。 “效果?”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咱那左丞相胡惟庸,学得比谁都快。” “前两天刚给咱上了一份奏折,用的就是简体字,夸咱这方法是开启民智,万世之功。” “咱看他写得不错,赏了他一斤猪肉。” 众人:“……” 这奖励,还真是朴实无华。 “我还下令暂停了应天府新皇城的扩建工程,就等你这后世的水泥之法。” “高祖,你呢?” 刘邦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我可比老朱会享受多了!”他从怀里掏出申请表。 “我回去就让萧何、张良他们几个,把后世的字典给研究透了,让他们翻译大汉的律令。” “我跟他们说了,大汉的律法,得让老百姓看得懂,听得明白,不能让那些刀笔小吏瞎糊弄!” “我还下令,全国上下,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徭役,让大家好好歇歇,生娃!” “最重要的,”刘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周小子,你上次给咱的那个可乐,咱让宫里的酿酒师试了,虽然没弄出那气泡,但那甜味给弄出来了!咱已经下令,成立皇家饮坊,专门生产这个,以后就拿这玩意儿去跟匈奴人换马!” 周墨目瞪口呆。 好家伙,用饮料去搞战略物资,不愧是你刘邦,商业鬼才。 他看着这些皇帝,一个个回去之后,都用自己的方式,雷厉风行地推动着变革。 李世民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从上层培养人才。 朱元璋是简单粗暴,用高压手段强制推行。 刘邦则是实用主义,什么对老百姓好,什么能赚钱,就搞什么。 就像一群打了鸡血的创业者,在各自的赛道上疯狂内卷。 周墨正感慨着,玉环的灼热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光华一闪,一位身穿龙凤纹样华服,气度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女性,出现在院中。 武则天到了。 她目光一扫,将在场所有男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落在了周墨身上。 “周先生,看来,本宫的女子技术学院,可以开始筹备了。” 第81章 洪武爷要去找大明战神 武则天的到来,让院子里的阳刚之气瞬间被一股强大的阴柔气场所中和。 她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咋咋呼呼,也没有像刘邦那样不拘小节。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 “女皇,别来无恙。”周墨笑着打招呼,主动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武则天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周墨。 那是一支纯金打造的凤钗,工艺繁复到了极致。 凤鸟的羽翼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凤眼则由两粒细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生命。 “此物乃大周内库所出,聊作学资。” 周墨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凤钗入手沉甸甸的,金子的冰凉触感和上面传来的精工细作的温度,让他心里一跳。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已经不能用金价来衡量了。 “谢谢陛下。” 周墨收下凤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朕的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洛阳城南。第一批招募的二十名女学生,也已入驻静心苑。”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上官婉儿亲自教导她们简体字,一月下来,已能通读常用字词。” “朕已下令,工部暂停为朕修缮上阳宫,将所有经费与工匠,全部调拨给女子学院,兴建学舍与工坊。” 她的目光扫过李世民,又掠过朱元璋父子。 “朕以为,强国之本,不在宫室之巍峨,不在帝王之享乐,而在民智之开化。” “男子可学,女子为何不可学?” “主要是人,我大周皆可用。” “待我大周女子皆能识文断字,投身百工,其所创之财富,胜过十座上阳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朱元璋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李世民眼中则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赏,也有警惕。 紧接着,院中光华再闪,这一次,是接连数道身影。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赭黄袍,气质温厚沉稳的汉子现身,正是赵匡胤。 又一道光芒,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眉宇间却已满是桀骜与锋芒,正是刘彻。 紧随其后,是同样年少的康熙,他的神情更为内敛,眼神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最后,是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刘秀。 他们一一现身,各自带来了自己的学费,有的是宫廷珍藏的绝版古籍,有的是釉色温润的汝窑瓷器,有的是前朝传下的古朴玉器。 一时间,周墨家那张廉价的桌子,硬生生变成了国宝陈列台。 每个人都简要汇报了自己这一个月的成果。 赵匡胤暂停了对后蜀的征伐准备,转而用周墨提供的图纸,在京城禁军中秘密试制新式马鞍马镫,同时让赵普组织人手,研究香皂、玻璃的制作方法,准备开辟财源。 刘彻则将主父偃引为心腹,命其日夜苦学简体字,同时暗中派出使者,携带详图,勘探西南夷之地,为打通那条能富国强兵的南方丝绸之路做准备。 康熙利用南怀仁,在宫中成立了算学馆,顶着鳌拜等守旧大臣不务正业的非议,亲自带着宗室子弟学习几何、天文,为未来的亲政积蓄知识和人才。 刘秀则在邓禹的辅佐下,一边安抚流民,休养生息,一边秘密组织工匠,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山谷里,修建了一所工坊,用来研究从周墨这里学来的东西,准备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给盘踞蜀地的公孙述一个天大的惊喜。 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学霸交流会”景象。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芒闪过。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面容清癯,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虚弱的身影出现。 乾隆。 他一落地,看到院子里这群英荟萃的场面,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与朱元璋、朱棣父子对上时,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上次被那部纪录片刺激到吐血昏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哼,你这蛮夷,也配与我等同列?” 朱棣毫不客气,一声冷哼,那股靖难夺位、五征漠北的铁血杀气,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乾隆。 朱元璋更是直接,他甚至没说话,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乾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乾隆被这父子俩的气势一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 周墨一声大喝,一步跨出,“各位,规矩,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周墨环视众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在这里,没有大明,没有大唐,也没有大清,只有一群想要改变自己世界命运的学生。” “你们的敌人,不是彼此,是落后,是愚昧,是那份让你们所有人都感到屈辱的《近现代史》!” “有精力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 周墨的话,让朱元璋父子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 李世民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周先生说得有理,我等聚于此地,乃是万古未有之奇缘,当为后世子孙谋,而非逞口舌之快。”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乾隆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递给周墨。 “朕……朕回去后,已下令,命纪昀、刘统勋等人,学习简体字。朕要学造蒸汽机,要造后膛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嘶吼。 周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色泽艳丽、温润如玉的田黄石印章。 他点点头,把东西收下。 “很好,看来大家都已经进入状态了。” 周墨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今天,就给大家上第一堂正式的历史课。” 他转身回到屋里,抱出了那摞起来半米高的,分门别类用白色文件夹装订好的资料。 《秦朝编年史大事记》。 《大汉兴亡录》。 《盛唐三百年》。 《两宋风云录》。 《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清史稿(节选)》…… 他将这些厚厚的剧本,一一分发到对应的帝王手中。 “各位,我知道你们上次只是看了个大概,尤其是对各种事件的走向及原因,了解得并不全面。” “这里,是我给你们整理的,你们各自朝代,从开创到灭亡的详细历史以及后世的分析总结。” “里面有你们的丰功伟绩,也有你们犯下的致命错误,更有导致你们王朝最终覆灭的根本原因。” “自己看,自己品,自己悟。” 周墨说完,退到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他知道,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精神风暴。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纸张被用力翻开的哗哗声。 每个帝王都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张,他们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到愤怒,再到难以置信的痛苦。 刘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当他看到“王莽篡汉”四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安史之乱的章节,呼吸陡然粗重,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武则天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赵匡胤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到了靖康之耻,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如猪狗般受尽凌辱。 他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开国君主,双目瞬间赤红。 康熙和乾隆,则再一次,逐字逐句地,看到了鸦片战争,看到了火烧圆明园,看到了八国联军,看到了那一条条详细得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条约。 也看到了后世分析的让他们走向如此结果的原因。 乾隆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墨生怕他又厥过去,递了杯水,毕竟挺大岁数了。 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二人,正翻看着同一份《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当他们看到土木堡之变,看到那个叫朱祁镇的子孙,带着五十万大军出去旅游,结果全军覆没,自己还被瓦剌人抓走当了俘虏时。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桌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艹你姥姥!” 一声响彻云霄的怒骂,从这位开国皇帝的口中爆出。 “周墨!咱想去那里!咱要亲自去土木堡,把那个不孝子孙的头拧下来!” 第82章 和珅!朕的园子! 朱元璋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从各自朝代的悲剧中惊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暴怒的洪武大帝身上。 只见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那份《大明史》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爹,息怒。” 别把纸弄烂了,他可还没看完呢。 土木堡之变! 五十万大军! 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京营的根基,就这么被一个叫朱祁镇的废物子孙,给送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自己还成了瓦剌的阶下囚,成了大明朝脸上一个永恒的、耻辱的烙印! 这简直比直接亡国还要让他感到恶心! “息怒?咱怎么息怒!”朱元璋指着那份资料,手都在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畜生!宠信宦官王振,御驾亲征,瞎指挥,带着五十万大军去给瓦剌人送人头!咱大明朝的脸,都被这个狗东西给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那可怜的凳子当场四分五裂。 “皇爷爷,要赔钱的。” 朱允炆这一声,愣是把朱元璋的冷静给叫回来几分。 朱元璋轻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周先生,你说咱能去吗?要是能,咱现在就要去!咱要去那个叫什么……正统十四年的!” “咱要亲手掐死那个小王八蛋!” 周墨头皮一阵发麻。 他确实设想过,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能穿越到某个古代。 “要不?咱试试?”周墨试探开口。 “试试!”刘邦立马接话,其他人也都看着周墨,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期待。 “那谁想试?” 唰—— 众人默契的退后一步,露出了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俩。 俩人对视一眼,朱元璋先大手一挥。 “我儿来!” 刘邦“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真是无事不孝子,有事好大儿啊。 “我来就我来吧。”朱棣满脸的皮笑肉不笑。 周墨按下心里的吐槽,走过去,一手搭在朱棣的肩膀,一手握住玉环。 朱棣见他表情严肃,也生出一丝紧张来。 “周先生,我应该还能回来的吧?” “不知道啊,没试过,我也不确定。” “啊???” 周墨看见朱棣一脸吃瘪的表情,竟诡异的生出一种爽感来。 但他没再接话,开始集中精神。 回忆上次召唤始皇帝的感觉,一边想着朱棣和正统十四年。 玉环竟然真的亮起了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朱棣紧张的握住腰间的匕首,喉结不断滚动。 其他人也是屏住了呼吸。 突然! 光芒瞬间黯淡。 朱棣仍然站在原地。 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的话,去到其他时间线应该是有可能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周墨大胆猜测,“跨时间线穿越应该也是有条件的,也许跟延长时间是一个标准?” “目前,始皇陛下的进展应该是最快的,但是他今天没来,不然可以试一试。” “凭啥他最快啊?我们也都做了不少事了。”刘邦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周墨一看,其他皇帝们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也是明晃晃的不服。 “啊,忘记跟你们说了,始皇大大上次在我这里治疗,还在这呆了十几天,学了很多东西。” “啥!”朱元璋直接叫了出来。 “啊?那是毒解了?那岂不是死不了了!” 刘邦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周墨脑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但他就不说。 李世民的斗志被比较了出来,当即拉回主线。 “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了。” “对!当务之急,不是去教训那个废物。而是要弄清楚,我大明,为何会出此等废物!” 朱棣理智回归,他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后半部分。 从朱祁镇开始,大明的皇帝,似乎一代不如一代。 有痴迷炼丹的,有几十年不上朝的,有喜欢当木匠的…… 江山,就是被这群不孝子孙,一步步败坏掉的。 “是制度出了问题。”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刘秀。 他放下了手中的《大汉兴亡录》,脸上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叹息。 “高祖皇帝立下的大汉,传至晚期,亦是外戚专权,宦官乱政,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 “根子,烂了。”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帝王的共鸣。 李世民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看到了安史之乱的根源,藩镇割据,兵权旁落。 这不正是他为了开疆拓土,而亲手埋下的隐患吗? 还有武则天,她看到了李隆基,看到了杨贵妃,看到了一个曾经英明神武的君主,是如何在安逸和享乐中,一步步将一个盛世推向深渊。 最痛苦的莫过于赵匡胤。 他看到了靖康耻,看到了他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用尽心机才建立起来的稳定秩序,最终换来的,却是面对外敌时,整个国家毫无抵抗之力的孱弱。 他的子孙,守着全世界最富庶的国度,却真的成了两脚羊,任人宰割。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压抑的沉默。 先前那种汇报成果的兴奋和自得,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后怕。 他们就像一群站在上帝视角的玩家,看着自己亲手创建的账号,是如何因为后续玩家的骚操作,一步步从满级神装,沦落到被新手村小怪吊打。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看来,大家都看明白了。”周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中央,环视着这群陷入自我怀疑的帝王。 “我给你们看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们。” “而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王朝的覆灭,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一个微小的制度漏洞,一个错误的用人决策,一个被忽略的社会矛盾,在当时看来,或许无伤大雅。” “但经过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发酵,就可能成为压垮整个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现在,拥有了最宝贵的财富,那就是预知。” “你们可以回到过去,在那些裂缝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把它堵上,在那些毒瘤刚刚发芽的时候,就把它铲除。” “这,才是你们来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李世民缓缓合上手中的《盛唐三百年》,他看向周墨,郑重地拱手。 “周先生,受教了。朕,想申请一门新的课程。” “请讲。” “朕想学,如何把握全国的经济。” 周墨一愣。 好家伙,李二凤这是要从根子上解决土地兼并和经济问题啊。 “咱也要学!”朱元璋立刻跟上,“咱还要学后世的监察法度!咱要让大明朝的每一个铜板,都花在刀刃上,谁敢贪,咱就扒了他的皮!” “朕要军事的理论及管理方法,从武器装备到战略思想,全套的!”朱棣补充道。 “朕要民间百姓的建设与管理。”刘秀说。 “朕要与他国外交的。”康熙紧随其后。 一时间,申请声此起彼伏。 帝王们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技术,而是开始疯狂地寻求能解决他们王朝根本性弊病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乾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手中那本《清史稿》掉落在地。 他失神地指着书页,嘴唇哆嗦着。 “和…和珅!朕的圆明园!是他……是他把银子都贪了,才让朕的军队连像样的炮都造不出来……” “噗——” 刘邦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83章 神仙!救救大明! 刘邦那一声毫无顾忌的笑,像一根牙签,瞬间扎破了院子里那片死寂而凝重的空气。 所有帝王的视线,都从各自手中的史书上挪开,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瘫软在地的乾隆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 有同情,有不加掩饰的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后的释然。 原来不止我惨,你这个家伙,败得更彻底,更像个笑话。 乾隆的脸颊瞬间充血,一股灼热的浪潮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此刻让他无地自容。 他自诩得盛世,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生蛆的真相。 和珅! 那个总能在他面前应对自如,善解人意,将一切都办得妥帖漂亮的宠臣。 那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知己。 竟然是掏空他大清国库,蛀空他帝国根基的最大硕鼠! 这种背叛,远比战场上的惨败更让他锥心刺骨。 那不是刀剑加身的痛,而是五脏六腑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掏空的虚无与绝望。 “周先生。” 乾隆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着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踉跄一步,对着周墨,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低了下去,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这一躬,彻底放下了他身为天朝上国君主的所有骄傲,放下了那可笑的自尊。 “朕……也想申请一门课。” “你说。”周墨看着这个50多岁的老头,错开了这一礼。 “朕想学……西方说的金融和银行体系。” 乾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又异常清晰。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悔恨与疯狂的火焰。 “朕要亲手建立大清的钱袋子!朕要让国库里的每一两银子,都变成射向敌人的炮弹!保住朕的园子!” 周墨缓缓点头。 很好。 看来这位好大喜功,沉溺于虚假盛世的皇帝,总算被这残酷的现实,一巴掌扇醒了。 他终于明白,枪杆子和钱袋子,才是支撑一个国家站起来的脊梁。 接下来的时间里,院子里的氛围发生了转变。 之前那种暗流涌动的较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学习氛围,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帝王们不再各自为政,而是聚拢,捧着那份决定了自己王朝命运的剧本,激烈地讨论,互相印证,也互相警醒。 “二位,朕观史书,你大明一朝,藩王之祸,贯穿始终。从靖难之役,到后期宗室繁衍,耗空国库,已成国之巨蠹。” 李世民的话直指要害,毫不客气。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微微一红。 这事儿,确实是他老朱家的家丑,而且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 朱棣则面色不变,眼神冷硬。 “所以,本王回去之后,已在着手削藩。只不过,方法会比允……,更稳妥,更周全。” “也许朕的推恩令,或许二位可以借鉴一二。” 一个略显稚嫩,却充满了无上自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年少的刘彻。 他拿着那本《大汉兴亡录》,大步流星地走来,眼神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锐气与谋略。 “将大的藩地,不断分封给藩王的嫡子、庶子。一道旨意,看似恩宠,实则釜底抽薪。” “一代分一次,不出三代,再大的王国,也会被稀释成一堆无足轻重的小地主。” “兵权、财权,自然而然就回归了中央。”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对视一眼。 两人不是不知道这法子,只不过一个心疼自己的子孙,一个脾气急、不乐于事情拖得太久。 这法子……或许真该试一试。 另一边,刘邦则没个正形地凑到了赵匡胤身边,一只手熟络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老赵,咱看你那个杯酒释兵权,搞得不错嘛,兵不血刃,够意思。” 赵匡胤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高祖皇帝谬赞了。” “可也正是因此,重文抑武,导致我大宋军力孱弱,才有了后来的靖康之耻,让子孙后代蒙受那般奇耻大辱。” “那不一样。”刘邦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 “你是把兵权收得太干净,太彻底了,咱那时候,是分封,让韩信、彭越他们去守边疆,替咱挡着北边的匈奴。” “虽然他们后来都想反,但至少在咱活着的时候,边境是安稳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所以说,这权力,就跟手里的沙子一样,你抓得太紧,它从指缝里漏光了,你全松开,又什么都不剩。” “松紧有度,得让他们互相掐,互相制衡!这才是关键!” 刘邦一番话,说得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根除武将做大的问题,却忽略了,有时候,绝对的控制并非良策,适度的放权与巧妙的制衡,或许才是长治久安的真正法门。 而武则天则跟坐在旁边的少年康熙。 两位都是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的强者。 “玄烨。”武则天声音清冷,直呼其名。 “本宫看你,年少登基,内有权臣鳌拜掣肘,外有三藩之乱悬顶,可谓是内忧外患,步步惊心。” 康熙看见武则天几根白发,虽对女人仍报有男尊女卑的想法,但此刻还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武后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武则天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只是提醒你一句,对付权臣,不可只用强权,那是莽夫所为。” “要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 “你的那个算学馆,就是一枚好棋子。用西学这个新奇之物,去团结那些对旧有势力不满的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形成你自己的力量。” “待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雷霆万钧。” 康熙心中震荡,武则天的话,与他心中那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却更加清晰,更加狠辣,直指核心! “多谢武后点拨。” 周墨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哪里是什么帝王进修班。 这简直是华夏五千年,史上最强治国理政顶级峰会! 每个人,都将自己一生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周墨不禁幻想,每个时代最顶尖的人如果组成一个团队的话,是不是可以翻天覆地啊。 在这种极致的思想碰撞中,每个人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长,对自己世界的未来,有了远比之前清晰百倍的规划。 周墨也乐得清闲。 他让朱允炆把所有皇帝递交上来的课程申请表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现代军事理论》、《国家经济体系构建》、《基层组织管理学》、《司法制度改革》等等申请,周墨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些东西,别说他一个,就是十个他,也搞不定。 他是不是应该招一批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来为这群身份特殊的客户提供专业服务啊。 就在他规划着自己周总的未来蓝图时,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这股气息,与之前任何一位帝王都截然不同。 它不霸道,不雄浑,不威严。 感受起来,倒是跟朱允炆来时有几分相似,周墨下意识的看了朱允炆一眼。 堂屋中央,光芒闪动,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黯淡。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光芒之中。 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这群气度非凡、龙威隐现的古人,最后将空洞的目光,落在了周墨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下一秒。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仙师!”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整个院落的空气。 “求仙师救救朕!救救朕的大明啊!” 霎时间,院子里,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因为他们都认出了那身龙袍的样式。 那是,他们大明朝,皇帝的服饰! 第84章 歪脖树?朕给你扶正了 那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一旁一同穿越来的嬴政都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那张刚刚还因指点江山而略显红润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中年皇帝。 朱棣站在他身侧,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握着腰间佩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明皇帝! 哭得如此狼狈,如此没有骨气! 这简直是将他老朱家的脸,连同整个大明朝的颜面,一起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又踩! “仙师……朕……朕的大明,就要亡了啊!” 那个中年皇帝,也就是崇祯朱由检,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那几道能杀人的目光。 他只是绝望地,语无伦次地向周墨哭诉。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围了京城,城中无粮,兵士无饷,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不是想着投降,就是想着南逃……朕……朕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朕昨夜梦见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了……仙师,救救朕,救救大明!” 他一边哭,一边用额头去磕地上坚硬的水泥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周墨被他这番操作搞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扶起来。 “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可他还没碰到崇祯,一股凌厉的劲风就从他身侧刮过。 朱元璋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把揪住崇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崇祯的脸上。 “咱老朱家的天下,就是被你这种只知道哭的废物给败掉的!” 崇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龙袍,自称“咱”的陌生男人,一时间忘了哭泣,也忘了呼吸。 “你是……何人?竟敢……竟敢对朕无礼……” “朕?” 朱元璋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了崇祯的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直接把崇祯打懵了,也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好家伙! 朱元璋打朱由检? 别人也许不能懂其中的乐趣和诡异感,但周墨他懂啊! 这可比看什么历史纪录片刺激多了! 刘邦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差点就想拍手叫好。 李世民和刘彻等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看这大明朝的家事,要如何收场。 康熙和乾隆爷孙俩,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大明亡了,才有大清。 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可是大清朝的恩人啊。 “我是谁?咱是你祖宗!” 朱元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咱是朱元璋!” 轰! 崇祯的脑子彻底炸了。 洪武……太祖高皇帝?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暴怒的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和狠厉,确实与史书上记载的太祖如出一辙。 “太……太祖爷……” 崇祯的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给咱站直了!”朱元璋怒喝一声,手上用力,让他根本跪不下去。 “咱老朱家的子孙,流血不流泪,死,也得站着死!你这副窝囊样子,是给谁看!” “我……”崇祯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好了好了,洪武爷,您先消消气。” 周墨一看这架势,再不拦着,崇祯怕是要被他亲祖宗给当场打死。 他赶紧上前,一手按住朱元璋的手臂。 “这里有规矩,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啊!”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终究还是记着周墨这里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还指望着从这里学到东西,去拯救他那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未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崇祯一眼,猛地一甩手,将他推开。 崇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朱允炆扶住。 “皇爷爷息怒……”朱允炆小声劝道。 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同样温良的孙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先生,这位……也是来学习的?”李世民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对,应该是新学员吧。”周墨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一脸茫然的崇祯。 然后,他指了指周围那一圈神色各异的皇帝。 “这位,秦始皇,嬴政。” “这位,汉高祖,刘邦。” “汉武帝,刘彻。” “唐太宗,李世民。” “……” 每介绍一个,崇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周墨介绍到朱元璋和朱棣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简直是把半本史书都搬到眼前来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也终于明白,刚才打自己的,真的是自己的亲祖宗。 “行了,人都认识了。” 周墨拍了拍手,“崇祯皇帝是吧,把你遇到的问题,详细说说。” “不是说给我听,是说给他们所有人听。” 周墨指了指朱元璋。 “尤其是,说给你太祖爷听。” “让他老人家给你诊断诊断,你这大明朝,病在哪儿,还有没有得救。” 崇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已经搬了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最无能的臣子,也像是在解剖一只待宰的羔羊。 崇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将自己登基十七年来的种种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接手被魏忠贤阉党搞得乌烟瘴气的烂摊子,到连年不断的天灾人祸,从关外虎视眈眈的后金,到席卷中原的流寇。 他讲自己如何勤政,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批阅奏折到深夜。 讲自己如何节俭,龙袍上都打了补丁。 讲自己如何无奈,国库里拿不出钱来赈灾,也拿不出钱来发军饷。 讲那些文官如何巧舌如簧,互相攻訮,一到要钱要粮的时候,就哭穷,一到城破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他越说越悲愤,越说越委屈。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太祖爷,我……我真的尽力了啊!” 整个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崇祯压抑的哭声。 其他的帝王们,脸上的表情也从看热闹,逐渐变得凝重。 他们都是过来人,都从崇祯的描述中,看到了自己王朝末期可能出现的影子。 土地兼并,财政崩溃,官僚腐败,内外失控…… 这是一个王朝走向灭亡的典型症状。 良久。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 崇祯点了点头。 “那咱问你。”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第一,袁崇焕,该不该杀?” 崇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他通敌卖国,自然该杀!” “放屁!” 朱元璋一声暴喝,“他是不是通敌,你没派人去查吗?就凭皇太极一个反间计,你就自毁长城!你杀的不是袁崇焕,是辽东数十万将士的军心!” “第二,流寇之策,为何剿抚不定,反复无常?” “朕……朕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活路?你给了他们活路,谁给被他们屠戮的百姓活路?” “对付流寇,要么就招安,给官给钱给地,彻底收编!要么就往死里打,绝不留情!你这样打一下,安抚一下,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还是嫌他们不够壮大?” “第三,南迁之事,为何犹豫不决,最终错失良机?” “是……是朝臣反对,言官力谏,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们说你就信?他们是想保住他们在北方的家产田地!” “你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南京是咱留给你们的退路!你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 朱元璋每问一句,崇祯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咱告诉你,你这大明,病根不在天灾,不在流寇,不在东虏!” 朱元璋的手,几乎要戳到崇祯的鼻子上。 “病根,就在你这里!” “在你这皇帝的位子上!” “优柔寡断,刚愎自用,识人不明,毫无担当!煤山那棵歪脖子树,都是你自个儿找的!” 朱元璋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崇祯的心上。 也砸在了在场所有帝王的心上。 他们看着这对相隔二百多年的祖孙,仿佛看到了一个王朝兴与亡的缩影。 开创者的杀伐果断,与末代君主的无力回天,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爹,您也别光骂他了。” 一直沉默的朱棣,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崇祯身边,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 朱棣的目光转向周墨。 “周先生,既然他来了,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我想,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帮他想想,这盘死局,该怎么解。” 朱棣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这才是他们在这里的意义所在。 周墨也松了口气,朱棣总算比他爹理智。 “那各位陛下,就当这是一次讨论会吧。” 周墨环视众人,“主题就是,如何拯救即将灭亡的大明?” 此言一出,帝王们都来了精神。 这可比单纯地看书有意思多了。 “这还不简单?” 刘邦第一个嚷嚷起来,“学咱啊!城破了怕啥?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到南京,重整旗鼓,再打回来!” “匹夫之见!” 李世民立刻反驳,“此时南迁,人心已散,正统尽失,与偏安何异?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人心,行雷霆手段,诛杀几个主张投降的奸臣,抄没其家产充作军饷,或可一战!” “攘外必先安内!” 赵匡胤沉声道,“李自成不过是疥癣之疾,后金才是心腹大患。当效仿我朝,与后金议和,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要先集中力量,剿灭流寇,再图后续。” “议和?简直是笑话!” 朱棣冷笑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让他们看清你的虚弱,变本加厉!” 一时间,院子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和经验上,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 崇祯站在中间,听着这些传说中的帝王为自己的江山出谋划策,脑子更乱了,完全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朱元璋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争吵。 “都别吵了。”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崇祯,缓缓说道。 “咱不跟你讲那些大道理。” “咱就教你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杀人!” “咱亲自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咱先教你,如何把那些该杀的,不该杀但碍事的,全都给咱杀干净!” “煤山那棵歪脖子树,咱亲自给你扶正了!” 第85章 杀人放火?老朱第一课 那一声“咱亲自教你”,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锈味,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崇祯朱由检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亲祖宗。 杀人? 他不是没杀过人。 他杀袁崇焕,杀阁臣,杀总督。 可他杀得犹豫,杀得后悔,杀得瞻前顾后,每杀一人,都要在深夜里反复拷问自己。 但眼前这位太祖高皇帝,说起“杀人”二字,就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那不是罪孽,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工具,一种手段。 “看你那熊样!” 朱元璋很是不屑,松开了手,自顾自地踱回桌旁坐下,端起周墨倒的啤酒一饮而尽,像是喝烈酒。 “皇帝杀人,那是天经地义!不杀人,怎么治国?不杀人,怎么平天下?”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错就错在,杀得不对,杀得没用!” “杀了一个袁崇焕,寒了边军的心,杀了几个言官,堵了天下的嘴,你那是杀人吗?你那是给自己捅刀子!” 刘邦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想来,历史中,他杀韩信,杀彭越,杀英布,哪一个不是为了巩固江山? 虽然手段不甚光彩,但效果立竿见影。 李世民则想起了玄武门。 那一日,血流成河,他亲手断送了兄弟的性命,逼迫了父亲退位。 若无那份果决,何来后来的贞观之治? 杀人,确实是帝王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太祖爷教训的是……”崇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别光会说场面话!” 朱元璋眼睛一瞪,“咱现在就教你,到了你那个时候,该杀谁,怎么杀!”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崇祯。 “第一,把你的内阁首辅,还有六部尚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拉到午门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砍了!” “啊?” 崇祯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为何?他们……他们虽有不是,但罪不至死啊!而且,都杀了,谁来处理国事?” “罪不至死?” 朱元璋冷笑,“大厦将倾,他们身为栋梁,不想着扶,反而想着怎么从这破房子里多偷几根木头出去卖,这就是死罪!” “至于国事,咱告诉你,朝廷没了他们,天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然。 “杀了他们,就是为了告诉剩下的所有人,国难当头,谁敢藏私,谁敢懈怠,这就是下场!这就叫立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京城里那些勋贵、富商,凡是家产万贯,却连一文钱军饷都不肯出的,派你的锦衣卫和东厂,挨家挨户地去给咱‘请’!” “客客气气地请,请他们为国分忧。” “谁要是哭穷,就当场抄家!抄出来的银子,一半充作军饷,一半赏给动手的校尉!” “这就叫放权,这就叫利益捆绑!让鹰犬们尝到了血腥味,他们才会变成真正的恶狼,替你咬死所有敌人!” 崇祯听得浑身发冷,嘴唇都在哆嗦。 这哪里是治国,这分明就是……就是强盗行径! “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与流寇无异?京城必然大乱啊!” “乱?” 朱元璋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咱就是要它乱!” “现在京城死气沉沉,一潭死水,不把它搅乱了,你怎么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贼?谁是能用之人,谁是该死之辈?” “放心,乱不了多久。” “当百姓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人头落地,当士兵们拿到足额的饷银,他们不但不会乱,还会山呼万岁,把你当成救世主!” 朱棣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爹这套,他熟。 当年他靖难,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杀出来的威,抢出来的粮,许出去的官位吗? 道理,永远是给吃饱了饭的人讲的。 对于一群饿疯了的狼,你只能比他们更狠。 周墨在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虽然已经接触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杀伐的朱元璋。 不,这不是朱元璋,这是从人命中拼杀出来的洪武大帝。 他觉得朱元璋不是在教崇祯治国,而是在传授“论如何快速启动一台战争机器”的邪修方法啊。 他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朱允炆嘀咕,“你这爷爷,也太……太生猛了吧?” 朱允炆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当初要是能有太爷爷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第三!”朱元璋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如同洪钟。 “李自成不是围城了吗?好得很!” “你,亲自披甲,登上城头!把刚刚砍下的那些大臣、富商的人头,全都给咱挂在城墙上!” “再把抄家得来的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地抬上去,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打开!” “你告诉城外的流寇,想活命的,立刻滚蛋!想发财的,就拿命来换!” “你告诉城里的守军,守住城池,这些金银,人人有份!” “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杀无赦!谁要是斩获敌首,十倍赏赐!” “这就叫破釜沉舟,这就叫赏罚分明!把所有人的命,所有人的贪欲,都跟这座城的存亡,跟你这个皇帝的存亡,死死地绑在一起!”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连最好斗嘴的刘邦,此刻都沉默了。 他自问自己也算是个狠人,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那点手段,还是弱了点。 崇祯已经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朱元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血腥画卷。 让他亲自去杀人,去抢劫,去煽动…… 这还是他从小学习的圣贤之道吗?这还是他苦苦支撑的君王体面吗? “太祖爷……朕……朕做不到……”崇祯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做不到?”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崇祯,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崇祯几乎要窒息。 “那你就等着李自成攻破京城,等着你的妻女受辱,等着你的臣民被屠戮,然后自个儿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在煤山之上,给咱老朱家,给整个汉人王朝,留下最后一个天大的笑话!” “咱的话,就放在这里!” 朱元璋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周墨一拱手。 “周先生,咱有些乏了,想回去歇着。这个不孝子孙,就先留在这里,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咱下次再来,要是他还这副死样子,你就直接把他送回煤山那棵树下,别让他在这儿碍咱的眼!”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随即消失不见。 “啊???”周墨疑惑,这还能自己走了? 那看来是真的被崇祯气到了,意志强烈到都能自动穿越了。 院子里,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崇祯,和一群神色各异的帝王。 周墨叹了口气,看向崇祯,这个刚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倒霉皇帝,已经被他亲祖宗给彻底干趴下了。 他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一直沉默的朱棣却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崇祯,而是看向了周墨。 “周先生,我父皇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光杀人是不够的,杀完人之后,该怎么办,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这个倒霉子孙的身上。 “现在,我来教你。” “我教你,杀完人之后,如何放火,如何把这天下,烧出一个朗朗乾坤!” 第86章 永乐大帝的阳谋 崇祯还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周墨看着都觉得心累,这叫什么事儿啊。 别的皇帝来了,都是求技术,求制度,求发展。 这位倒好,直接快进到了临终关怀阶段,而且还是最高难度的地狱模式。 缓一缓吧,别洪武刚上完永乐上,一会儿再给崇祯脑子干冒烟了。 周墨揉了揉眉心,招呼道,“天色不早,该吃饭了。” 他让朱允炆去村里找人帮忙多炒几个菜。 这种紧张时刻,也只有美食能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了。 刘邦第一个响应,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拍了拍崇祯的肩膀。 “我说大侄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你那老祖宗,就是个炮仗脾气,点火就着,他说的那些,听听就算了,真那么干,你那京城非得炸了窝不可。” “高祖皇帝所言差矣。” 李世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神态儒雅,话语却很犀利. “朕以为,洪武皇帝的法子,虽说酷烈,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慈不掌兵,仁不理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对对对!”年少的刘彻一脸兴奋,仿佛找到了知音. “太宗皇帝说得对!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把那些唧唧歪歪的腐儒全都砍了,把他们的钱都抢过来,拿来养兵!到时候,别说一个李自成,就是十个李自成,也给他们扬了!” 少年天子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与渴望。 周墨听得直摇头,这群人,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则天和赵匡胤。 武则天只是端坐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赵匡胤则眉头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思考朱元璋那套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 “高祖、太宗,你们说的都轻巧。” 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老朱的法子,是虎狼之药,用好了能起死回生,用不好,就是催命的毒药。 关键在于,如何掌控这个度。” 他看向崇祯,“这位……崇祯皇帝,他手底下,还有没有能替他执行这套虎狼之法的忠勇之士?若是无人可用,一切都是空谈。”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崇祯身上。 崇祯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手下的文臣武将。 能言善辩者有之,贪生怕死者有之,结党营私者有之,可要说能毫不犹豫地执行抄家灭门这种事的……好像还真找不出几个。 他的锦衣卫和东厂,早就被文官集团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远没有前几代那么得力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众人都明白了。 刘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得,没人干活,那说个屁啊。”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朱棣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此刻终于走到了场中。 “谁说无人可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朱棣走到崇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手下不是还有京营吗?还有五军都督府!还有宫里的三千禁军!这些人,平日里受皇恩,吃皇粮,难道都是摆设?” 崇祯嗫嚅道:“京营……京营将领多与文官有染,怕是……怕是信不过。” “信不过?”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变得信得过。” 他转头看向周墨,“周先生,可有纸笔?” 周墨连忙让朱允炆取来笔记本和圆珠笔。 朱棣接过笔,唰唰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笔记本推到崇祯面前。 “把你认为京中所有手握兵权,但有可能不听号令,或者与文官集团勾结的将领名字,都写下来。” 崇祯不解地看着他。 朱棣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父皇的第一步,是杀文官,立威。但他的法子太糙,容易引起兵变。我的法子,是先杀武将,清君侧!” “先把刀把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你挑一个你最信任的,也最有能力的将领,让他带着你的禁军,拿着这份名单,就在今夜,以谋逆罪,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抓捕,就地格杀!” “然后,你再让他接管京城全部兵权,告诉他,事成之后,他就是大明的兵马大元帅!” 崇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先杀武将?这……这比杀文官还要冒险啊! “永乐大帝。”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如此行事,与自断臂膀何异?万一引起哗变,岂不是将京城拱手让与李自成?” 朱棣看了李世民一眼,语气充满了自信。 “太宗皇帝多虑了。” “第一,此事要快,要狠。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让他们的脑袋搬家。只要速度够快,乱子就起不来。” “第二,我不是让他把所有将领都杀了。只杀那些头头,那些刺儿头。剩下的中下级军官,群龙无首,不成气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棣的目光再次回到崇呈身上,“你要给足好处!把查抄那些将领的家产,当场就分给下面动手的士兵!让他们知道,跟着你干,有肉吃,有钱拿!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这套逻辑,和朱元璋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细,更加具有操作性。 朱元璋是要掀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桌上的碗碟全砸了。 朱棣则是要换桌布,先把桌上的硬菜也就是兵权拿到自己碗里,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收拾那些杯盘狼藉。 “可是……朕,朕要挑谁去办这件事?”崇祯还是犹豫。 “这个,就要你自己想了。” 朱棣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皇帝!连自己手下谁忠谁奸,谁能用谁不能用都分不清,那你这皇帝,也别当了,现在就回煤山找棵结实点的树吧!” 这番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崇祯的自尊心。 是啊,他是皇帝! 他十七年来,日夜操劳,宵衣旰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重振这大明江山吗? 可到头来,他连自己能用谁都不知道,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讽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死死地攥着那支圆珠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脑海中,无数张面孔闪过,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周墨拿过笔,“我来吧。” 随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周遇吉】 这是一个在历史上,最后在代州为崇祯尽忠,力战而死的总兵。 虽然此刻,周遇吉的官职还不算太高,但在崇祯的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纯粹武将。 写下这个名字后,他又开始写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都是历史中,主张投降,或者拥兵自重,在京城陷落时毫无作为的将领的名字。 在场的帝王们都静静地看着他。 周墨写完后抬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是在拯救一个王朝,还是在催生一个暴君。 但他也明白,对于此刻的崇祯来说,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 朱棣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将名单递给崇祯。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了。”崇祯的声音沙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朱棣又看向周墨。 “周先生,能否提供一份当下京城的舆图,越详细越好。” “最好,能标明这些将领府邸的位置,以及京营各部的驻防地点。”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台专门为皇帝们服务的笔记本电脑。 搜索“明末北京城防图”、“京营驻地分布”等关键词。 虽然精确到每一座府邸的地图很难找,但凭借各种历史文献、考古资料和后世学者的研究,拼凑出一份大致的部署图,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下,周墨彻底变成了参与者。 当周墨将打印出来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和一份根据后世资料整理的“京中重要人物档案”放到桌上时,所有帝王都凑了过来。 这份情报的价值,他们比谁都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墨提供的,不仅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上帝视角。 “干得漂亮,周小子!” 刘邦第一个拍着周墨的肩膀,赞不绝口。 朱棣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感谢。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开始对崇祯进行沙盘推演。 “你看,这个吴三桂的爹,吴襄,他的府邸在这里,离西直门最近,你要控制京城,必须先拿下他,断了吴三桂和城内的联系。” “还有这个投降派的首领,陈演,他家在城南,家丁最多,要用雷霆之势,派重兵包围,不能让他有任何串联的机会。” 一场在后世看来匪夷所思的军事会议,就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主讲人,是大明永乐大帝朱棣。 策划团队,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情报支持,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墨。 而那个唯一的学员,大明崇祯皇帝,则像一个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知识和谋略。 三小时,崇祯的停留时间即将耗尽。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朱棣停止了讲解,他看着崇祯,郑重地说道。 “记住,计划已经给你了。但真正执行的,是你自己。” “成与不成,都在你一念之间。” “我……”崇祯站起身,对着朱棣和所有人,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不要犹豫,不要彷徨。照着计划,杀!”朱棣的声音冷硬如铁。 崇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光芒一闪,崇祯的身影消失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周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崇祯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个平行时空的大明,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而他自己,也彻底被卷入了这历史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虽说是拯救大明,但也代表着会有无数人死去,而他也是其中的参与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能承担的起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情复杂的朱允炆,开口问道。 “允炆,你说……我们这是在做好事,还是在做坏事?” 朱允炆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答。 “周哥,我不知道。” 第87章 心狠 是帝王的必修课 院子里静得可怕。 崇祯消失后,那股由朱元璋和朱棣父子联手掀起的血腥杀伐之气,依旧盘桓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墨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一声夸张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哎呀呀,吓死个人咧!” 刘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瓶半凉的啤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大半。 “老朱家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狠。” “咱在历史上,对付韩信、彭越,那都是背地里下刀子,哪像他们,恨不得把‘杀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抹了把嘴,看向朱棣,嘿嘿一笑,“我说永乐大侄子,你爹教杀人,你教放火,你们爷俩是合计着把那倒霉蛋崇祯往绝路上推啊?”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挑衅。 朱棣却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刘邦。 “高祖皇帝说笑了,天下将倾,不用雷霆手段,难道还指望用圣贤文章去劝退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吗?” “说得好!” 少年刘彻一拍桌子,满脸都是兴奋的光。 “就是要这样!妇人之仁,只会断送江山!” “朕要是崇祯,今晚就血洗京城,管他什么文官武将,不听话的,全都杀了!” 李世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上。 “洪武皇的法子,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永乐皇的法子,是快刀斩乱麻,先定内再攘外。” “二者合一,确实是崇祯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的语气平淡,却是在肯定朱家父子的方案。 “可若是失败了呢?” 一直沉默的赵匡胤突然开口,他的眉头紧锁,显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一旦京营哗变,或者城中大乱,李自成趁虚而入,那便是万劫不复。这赌得太大了。” “不大点,怎么翻盘?”朱棣反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诸位,我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妇人之仁坐不稳江山,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是善男信女? 刘邦坑杀过秦卒,也诛戮过功臣。 李世民玄武门喋血,手足相残。 武则天为了登顶,什么样的酷吏手段没用过?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看似温和,可陈桥兵变若无铁腕,岂能成功? 就连看起来最仁厚的刘秀,昆阳城下,杀得不一样是人头滚滚?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开国之君,中兴之主,正是因为他们在该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狠。 崇祯的悲剧,恰恰在于他空有帝王之志,却无帝王之狠。 “说得轻巧。” 一直没说话的乾隆,此刻幽幽地开口了。 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显然还没从和珅带来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朕当初也以为朕够狠了,文字狱,杀贪官,哪一样没做?” “可到头来呢?一个和珅,就蛀空了朕的大清!” “朕现在才明白,杀人,也要看杀谁,怎么杀。杀错了,比不杀还要坏事。”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帝王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 关键是,这手段能否达成目的。 周墨听着这群顶级玩家复盘“杀人”这门技术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各位,崇祯的事情,咱们也只能帮到这了。他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现在,咱们还是聊聊各位自己的事吧,时间宝贵,大家都有很多东西要学。”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那股肃杀之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感。 对,就是急迫感。 崇祯的出现,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王朝未来可能出现的悲惨结局。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知识,渴望力量,渴望改变。 “周先生说的是!”李世民第一个响应,他放下茶杯,对着周墨一拱手。 “朕的格物院已经初具雏形,但光有学生还不够,朕需要一套完整的教学体系。” “从蒙学到大学,从算学到格物,该教什么,怎么教,如何考核,还请周先生赐教。” “还有朕的女子技术学院!”武则天紧随其后,凤目中闪烁着光芒。 “朕要的不是培养一群会读诗写字的闺阁怨妇,朕要的是能算账、能织布、能管事、能撑起半边天的女官、女匠、女商!请周先生为朕的学院,拟一份课程大纲!” “银行!朕要学银行!”乾隆几乎是抢着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要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清银行,把天下所有的银子都牢牢攥在手里!朕再也不想看见和珅那样的蠹虫了!” 一时间,刘邦嚷嚷着要学营销,好把他的大汉快乐水卖给匈奴人。 刘彻则要求周墨提供一份详细的西南地区矿产资源分布及土着部落战斗力分析报告。 赵匡胤想要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提升瓷器和铁器的烧制温度。 刘秀则惦记着他的水泥配方和高产土豆的种植方法。 …… 周墨看着眼前这群求知若渴的帝王,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绑架到山顶的唐僧,底下围着一群想吃肉的妖……不,想学知识的皇帝。 “停!停!一个一个来!” 周墨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大家的问题,我一个个记下来。今天时间有限,我们先解决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转身回到屋里,不多时,抱出了一块白板和几支马克笔。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就是为了今天。 “当当当当!”他把白板往院子中央一放,清了清嗓子。 “在上新课之前,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的重点。”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请大家牢牢记住。” “我给你们的任何知识,任何图纸,任何方法,都只是理论,回到你们的世界,必须通过不断的尝试、失败、再尝试,才能变成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 帝王们看着白板上那句闻所未闻的话,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周墨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他们蒸汽机图纸,他们最多造出一台蒸汽机。 但教会他们科学的思维方法,他们未来或许能自己造出内燃机,甚至更多。 “今天,我们的第一堂课,就从这里开始。” 周墨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所有人都认识,但又觉得无比陌生的东西。 一个圆圈,旁边跟着一个数字1,和两个0。 “这是什么,大家认识吧?” “这不就是一百吗?”刘邦脱口而出。 “没错。”周墨点点头,然后又在下面画了一个更复杂的东西。 一个烧杯,一根试管,一盏酒精灯。 “现在,我告诉大家,一百克的水,是由大约十一点二克的氢,和八十八点八克的氧组成的。 无论你把水加热,还是冷冻,这个比例,永远不会变。” “这就是科学。” 周?化学老师?墨,正式上线。 他要给这群古代帝王,补上他们最欠缺的一课. 基础科学的世界观。 而这堂课,将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几千年来“天圆地方”、“君权神授”的认知。 一场思想的风暴,就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悄然酝酿。 第88章 二凤和则天的教育之争 周墨的化学第一课,讲得口干舌燥。 他从最基础的元素周期表讲起,当然,他没那么傻,直接把整个表拍出来。 他只是挑了几个最常见也最关键的元素来讲:氢、氧、碳、铁、硅。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什么是原子,什么是分子。 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物,而是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的团伙。 铁,也不是从石头里凭空变出来的,而是铁原子们整整齐齐排队站好后的样子。 而烧制水泥和玻璃的关键,就是让沙子和石灰石里的“硅”和“氧”这些小东西,在高温下重新排队组合。 这套理论,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中学生来说,是基础常识。 但对于这群生活在古代的帝王而言,不亚于听了一场天书。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邦张着嘴,手里的啤酒瓶都忘了放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里面全是“原子”、“分子”这些听不懂的词在翻滚。 朱棣和赵匡胤这些务实派,则是眉头紧锁,他们隐约感觉到,周墨说的这些东西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能够解释世间万物变化的巨大秘密。 而李世民和武则天,这两个对新事物接受度最高的人,眼中则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周先生。” 李世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的意思是,天下万物,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草木金石,都是由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子组成的?” “可以这么理解。” 周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不同的原子,用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我们看到的大千世界。” “那……人呢?”武则天紧接着问,她的问题更加尖锐。 周墨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人,也一样。主要是由碳、氢、氧等几种原子组成的,只不过组合的方式,比石头和水要复杂亿万倍。”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帝王的心中炸响。 人,和石头,竟然是同一种东西组成的? 如果人也是由这些“原子”构成的,那所谓的天命,所谓的神仙,又在哪里? 周墨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我之所以讲这些,不是为了动摇各位的信仰,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更重要的道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规律】 “这些原子的组合方式,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遵循着某些固定不变的规律。 比如,水结成冰,铁会生锈,火往上烧。我们研究科学,就是要找出这些规律,然后利用它们,为我们服务。” “比如,我们知道了水泥的规律,我们就能烧出更坚固的水泥。我们知道了炼钢的规律,我们就能炼出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就是格物致知的根本!” 周墨的话,掷地有声。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之前成立“格物院”,只是模糊地觉得应该学习后世的先进技术,但具体要学什么,怎么学,他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现在,周墨为他指明了方向! 不是简单地模仿,而是要去探究事物背后的规律! “周先生,朕明白了!” 李世民站起身,对着周墨长揖及地,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请先生教我,如何建立一套能探究这些规律的学问体系!朕要让朕的大唐,人人都能格物,人人都能致知!” 周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陛下客气了。”他转向白板。 “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图。 “第一,是蒙学,或者叫小学。目标是扫盲。让所有适龄的孩童,学会认字、写字,和最基础的加减乘除。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第二,是中学。在小学的基础上,开始分科。主要学习四门课。”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词:【语文】、【数学】、【物理】、【化学】。 “语文,就是学习更深奥的文章,学习如何清晰地表达自己。数学,就是学习更复杂的计算,比如几何、代数,这是所有科学的基础。而物理和化学,就是我刚才说的,开始系统地学习天地万物的规律。” “第三,是大学。到了这个阶段,就要更进一步细分专业。有人专门研究物理,有人专门研究化学,还有人研究农学、医学、工学等等。他们将成为国家最顶尖的人才,负责攻克最尖端的技术难题。” 周墨一口气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帝王们。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现代教育体系,对他们的冲击有多大。 这套体系,与他们熟悉的,以儒家经义为核心的教育体系,完全是两码事。 “这……这……”李世民看着白板上的规划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扫盲,到基础教育,再到专业人才培养,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如果大唐能建立起这样一套体系,何愁不能万世昌盛? “周先生大才!”李世民由衷地赞叹。 他当即表示,回去之后,就要让房玄龄和杜如晦,按照这个框架,立刻着手编纂教材,建立学堂。 “等等!” 就在这时,武则天突然开口了。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 “周先生,你这套体系虽好,但朕以为,还不够完善。” “哦?”周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你说的这些,都是教男人的吧?”武则天一针见血,“朕的女子技术学院,又该如何自处?” 周墨笑了。 他就知道,这位女帝,绝对不会甘于人后。 “陛下,我刚才说的,是国民教育体系,不分男女。理论上,女孩也应该和男孩一样,从小学读到大学。” “理论上?”武则天抓住了关键词,“那实际上呢?” 周墨摊了摊手,“实际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想一步到位实现男女教育平权,阻力会非常大。” “所以,我建议,陛下的女子技术学院,可以作为一个特区来办。” “特区?” “对。我们可以暂时绕开那些需要长期学习的基础理论,直接从最实用、最能创造价值的技能入手。” 周墨拿起笔,在白板的另一边,为武则天也画了一个课程规划。 【女子技术学院(初级)课程大纲】 一、文化基础课(必修):简体字、拼音、基础算术。 二、专业技能课(选修): 1. 【财务会计】:学习记账、算账、制作简单的财务报表。毕业后,可以去商铺、工坊当账房先生,不,是账房女士。 2. 【纺织印染】:学习使用珍妮纺织机,学习新的印染技术。目标是提升大周的纺织业效率和质量。 3. 【护理医学】:学习基础的伤口包扎、消毒、以及常见病的识别与护理。可以极大地降低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 4. 【师范教育】:培养专门的蒙学女老师,为下一步更大规模地普及女子教育做准备。 周墨每写一条,武则天的眼睛就亮一分。 实用! 太实用了! 这些课程,每一项都直指社会发展的痛点。 会计能管钱,纺织能赚钱,医学能救命,师范能育人。 一个女人,只要掌握了其中任何一项技能,就能在社会上安身立命,不再是男子的附庸。 这比读再多《女诫》、《列女传》都有用! “好!好一个女子特区!” 武则天抚掌大笑,胸中豪情万丈。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洛阳城中,一座座崭新的学院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女子,昂首挺胸地走进学堂,学习知识,掌握技能,最终成为支撑起大周帝国的坚实力量。 “周先生,这份大纲,朕收下了!”她对着周墨郑重一礼。 旁边的李世民看得是眼皮直跳。 他感觉自己刚刚规划好的大唐人才战略,还没开始实施,就要被武则天从根基上挖墙脚了。 可以想见,当武周的女子都能出来工作赚钱的时候,他大唐的男子,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当地主老爷吗? 不行,朕的格物院,必须加快进度!而且,也不能只招男子! 李世民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场围绕着“教育”和“人才”的竞赛,就在大唐和武周之间,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墨,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深藏功与名。 第89章 刀剑难伤?多捅几刀都得死 眼看着李世民和武则天已经开始为未来的教育事业摩拳擦掌,院子里的其他皇帝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乾隆,他现在的心情,比崇祯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是国将不国,一个是家底被蛀空。 一个是物理上的破产,一个是财政上的破产。 “周先生!” 乾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急切。 “教育之事,关乎百年大计,朕明白。”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如何管好朕的钱袋子!”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朕不想再养出第二个、第三个和珅了!朕要建立一套制度,一套让所有贪官污吏都无所遁形的制度!” “陛下想学的,在后世叫做现代金融与财政管理体系。” 周墨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刚才的教育规划,准备给乾隆开个小灶。 “这是一门非常庞杂的学问,我们今天只讲两个最核心的概念。” 他先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中央银行】。 “所谓中央银行,简单来说,就是管银行的银行,是国家的钱袋子总管。它不直接跟老百姓做生意,它的主要职责有三条。” 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统一发行货币。一个国家,只能有一种官方货币,比如大清的银元。这个货币的制造和发行权,必须牢牢掌握在中央银行手里,任何个人和地方都不能私自铸钱。这就从根源上杜绝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可能。” 乾隆听得连连点头,这道理他懂。 “第二,代理国库。国家所有的税收,都要存入中央银行。所有的军饷、官员俸禄、工程款项,也都必须从中央银行支出。每一笔钱的流入和流出,都要有详细的记录,形成账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监管天下所有钱庄。它可以制定规则,要求所有钱庄定期上报账目,并有权随时派人去查账。一旦发现有钱庄做假账,或者把储户的钱拿去乱用,中央银行就有权对它进行最严厉的处罚,甚至直接查封。” 周墨讲完这三条,乾隆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统一发行货币、管理国家财政、还能监管所有钱庄的机构? 这……这权力也太大了! 这不就是把户部、内务府、还有天下所有钱庄的权力,都集于一身了吗? “周先生,这个中央银行,由谁来管?”乾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理论上,它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机构,直接对皇帝您负责。” 周?金融顾问?墨上线,“它的行长,必须是您最信任,且精通算学和经济的人。而且,为了防止行长本人贪腐,还需要建立一套独立的监督机制。” 周墨又在白板上写下了另外四个字:【审计总署】。 “这个机构,独立于所有政府部门之外,也独立于中央银行之外。它的唯一职责,就是查账。” “查政府的账,查银行的账,查所有跟钱有关的部门的账。它就像猎犬,定期或者不定期地,对国家的财政状况进行全面检查,然后直接向您汇报结果。” “中央银行管钱,审计总署盯人。一个管家,一个监工。双管齐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您的钱袋子,不会被蛀空。” 周墨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于乾隆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他一个皇帝,估计 50多年也从没自己操心过钱的问题,自己没钱有国库,朝廷没钱有大臣。 乾隆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中央银行,审计总署…… 如果大清有了这套体系,和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二十年里贪污掉那么多银子。 因为每一笔不正常的资金流动,都会在审计总署的账本上留下痕迹。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作为皇帝,也要受到这套体系的约束。 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从国库里拿钱下江南,再也不能大手一挥就赏赐宠臣万两白银。 每一笔开销,都要有预算,有记录,有审计。 这……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让他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抗拒。 可一想到圆明园被烧成瓦砾的画面,一想到八国联军在北京城烧杀抢掠的惨状,他心中的那点抗拒,瞬间就被滔天的愤怒和不甘所淹没。 面子?自由? 在亡国灭种的屈辱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朕,干了!” 乾隆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射出决绝的光。 “周先生,请把这中央银行和审计总署的详细章程、运作方法,都给朕写下来!朕回去,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套体系给建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中央银行的行长,就让刘统勋来当。 这位老臣,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是最佳人选。 至于审计总署,他要亲自来抓! 他要让大清的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就在乾隆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略显年轻,但同样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康熙。 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知识。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乾隆身边。 “朕以为,这套体系,不仅能防贪官,还能对付权臣。” 他的话,意有所指。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康熙这个时期,鳌拜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不就是因为他把持了朝廷的财政和人事大权吗? 如果有了中央银行,把钱权收归皇帝。 如果有了审计总署,去查鳌拜和他党羽的账目。 那鳌拜的势力,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这比直接派兵去抓他,风险要小得多,也高明得多! 康熙他转向周墨,恭敬地行了一礼。 “周先生,除了这金融之法,朕还想求两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属于他的“学习申请表”。 周墨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用还不太熟练的简体字,写着三行请求。 第一,【人体内部组织构造及血管神经分布详解图谱】。 第二,【基于当前技术水平的燧发枪改良方案及生产流程】。 第三,【未来五十年,罗刹国及欧罗巴主要强国军事科技发展简报】。 周墨看着这张清单,后两个他能理解,但第一个? “敢问康熙陛下,这人体组织图您要来是打算做什么?发展医学吗?” “不,这都是为鳌拜做的准备。” “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巴图鲁,武力超群,寻常刀剑难伤。” “但朕想,只要知道了人体的脆弱部位,比如大动脉、神经中枢,再厉害的高手,也只是一刀的事。” “毕竟原历史中,朕还要再筹备两年才会对鳌拜动手,如今仓促行使,朕想确保万无一失。” “刀剑难伤?吹的吧?项羽力能扛鼎,挨几刀也得死。” 刘邦是真不信,甚至觉得这异族人有些自吹自擂。 “若真有此人,朕倒是想比试比试。” “朕亦是。” 赵匡胤和朱棣倒是生了几分比试的心思。 “那恐怕二位是没机会,朕此次必当场将之诛杀。” 少年康熙有着少年人的斗志和自信。 倒是年龄与之相仿、所处境地也相似的刘彻能够感同身受,“朕支持你。” “第二,这燧发枪,是为了建立一支完全忠于朕的新式军队,有了这支军队,鳌拜的八旗精锐,朕也不放在眼里。” 第三样,未来情报,这周墨能完全了解。 “第三,想来康熙陛下这是为了放眼世界,提前布局,您不满足于仅仅铲除一个鳌拜,您要的是整个大清的未来。” “对!朕正式如此打算。 ” 周墨收起申请表,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些资料,我今天就给你准备好。” 他决定,除了图谱和图纸,还要额外送给康熙一份礼物。 一份关于特种作战和斩首行动的战术手册。 他相信,康熙会知道该怎么用的。 康熙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再次躬身行礼,然后默默地退回了座位。 屋子里,祖孙二人,一个准备从经济上釜底抽薪,一个准备从军事和肉体上双重打击。 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扫清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一场针对各自朝代内部顽疾的大手术,即将拉开序幕。 第90章 给古人点直播带货的震撼 乾隆和康熙这对祖孙的狠劲,让院子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刘邦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把喝空的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苦大仇深的?” 他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咱们当皇帝的,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开心嘛!” 这番插科打诨,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墨也忍不住笑了,这位汉高祖,不管在什么场合,总能自带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接地气,让人讨厌不起来。 “高祖皇帝,您老人家心态好。” 周墨给他又开了一瓶啤酒,“您那边呢?您想要什么?” 提到这个,刘邦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伸进怀里,掏出申请表拍在桌子上。 周墨看这气势,心说这汉高祖估计要整个大的呀。 他拿过纸,定睛一看,要后世法典,嗯!不错! 再一看,嗯!也…… 嗯???茅台配方? 周墨不禁嘴角抽搐,先不说这玩意儿他真搞不来,再说了刘邦从哪知道的茅台啊! “您老咋知道茅台啊?” “就上次,旁边那个开奔驰的小子说的。” 刘邦朝隔壁的施工地一指。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还让我请他喝茅台,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是啊,向来都是你蹭别人酒喝,什么时候别人能蹭的到你。” 一直没说话的嬴政,竟然开口揶揄起刘邦来。 这要是别人,刘邦肯定得争辩几句,但这是让他十分尴尬的始皇帝 周墨刚好想问嬴政身体如何,刚刚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政哥,您身体怎么样?” “甚好,之前头痛呕吐的症状也再也没犯过了。” “恭喜啊,看来您是彻底好了。” 周墨是打心底里的高兴,但其他人就心思各异了。 他们都知道始皇现在的年岁再过不到一年就会在沙丘驾崩,突然得知始皇帝不会死了。 那么大秦肯定就不会二世亡了,那后面的汉呢?唐呢?再后面的朝代呢?还会有吗? 他们谁都知道自己来到后世的机遇必定会改变自己时代的发展,但始皇帝这么快的巨大变化,还是一时让他们感受到了冲击。 但感受最大的当然还是刘邦了,“呃……政哥,恭喜哈。”他竟然也学着周墨的称呼,开始套近乎了。 “嘿嘿,那您那个时候的我……” 嬴政知道他要说什么,瞥他一眼,两字从口中吐出。 “杀了。” 刘邦当即脸色一白,其他人也看着他们二人心思流转。 周墨看的好笑,他知道嬴政并没有杀刘邦,甚至还可能会重用大汉开国集团,但他不说。 难得始皇帝有心思逗弄人。 可刘邦何许人也,那可真是想的开。 只看他一拍大腿,“杀的是沛县刘季,关我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何事!” 嬴政也没想到刘邦竟是如此反应,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之前看到后世评价刘邦的人格魅力。 “来来来,小周,咱接着说。” “我那甜水儿,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汉露,听着就高级!” “让宫里的美人尝了,都说好喝,现在就一个问题。” 刘邦凑到周墨跟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好东西,怎么才能让那些匈奴人,哭着喊着掏钱来买呢?” 周墨一听,乐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产品有了,问怎么做营销和渠道吗? “陛下,这事儿,在咱们这叫市场营销。” 周墨拿起笔,又走到了白板前。 “要想把东西卖出去,还卖个好价钱,得讲究策略。”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讲个好故事】。 “光说汉露好喝,是没用的。” “您得给它编一个动人的故事。比如说,这是天上的仙女赐给人间的琼浆玉液,喝了能让人心情愉快,忘记烦恼。” “或者说,这是大汉皇帝专门用来赏赐有功之臣的御用饮品,身份的象征。” “故事越玄乎,越高级,就越有人信。” 刘邦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编故事?这个他擅长啊! 当年他斩白蛇起义,不就是靠编故事起家的吗? “第二板斧,”周墨继续写:【找人来代言】。 “光您自己说好没用,得让别人也说好。” “最好是找那些在匈奴人里有名望的人。比如,某个匈奴部落的首领,或者某个漂亮的匈奴公主。” “您送一些汉露给他们,让他们喝,让他们在部落里宣传,这叫领袖效应,他们说一句好,比您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个也行!”刘邦一拍手掌。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先送给冒顿单于的阏氏尝尝,让女人去吹枕边风,不怕他不动心!” “至于第三点,”周墨写下了最后一条:【搞点饥饿营销】。 “东西再好,也不能敞开了卖,得限量。” “比如说,每个月只卖一百坛。想买?行,拿最好的战马,或者最多的牛羊来换。卖完了,下个月请早。” “越是得不到的,人就越想要,物以稀为贵。” 说完,周墨掏出手机,打开抖音,找到一个直播间,“各位也可以看一下我们这里特色的销售方式。” 手机放下,众人上前围观。 “家人们!这款库存真的只剩最后 20 单了,刚刚后台已经有 8 个姐妹在抢付,手慢的真的要等下一批,下一批至少要等半个月,今天这个价错过就没了,要的直接扣‘1’,我让助理上链接!” “我不跟大家玩虚的,平时线下门店这个款卖 399,今天在我直播间,不要 299,也不要 199,直接给到大家 99 块 9!但只有前 50 名付款的能享这个价,倒计时 5 秒,5、4、3、2、1,上链接!” “你们看这个质感,镜头拉近点给大家看细节,面料是进口的新疆长绒棉,走线全是双针密缝,平时穿洗多少次都不会起球变形。” “今天拍下的姐妹,我再额外送一个同系列的收纳袋,等于花一份钱得两样,这种福利不是天天有,确定要的赶紧拍!” 一段又一段噼里啪啦的话术,直接砸到了各个皇帝的脑子里。 周墨只是想让他们看个样子而已,正要准备收回手机,却被一把按住。 “你不买吗?” “他说了便宜欸!” “这东西看着挺好的,而且不多了,你还不快买。” 周墨,“……” 第91章 实干派的学习申请 这一句接一句的又给周墨整懵了。 “要不?买点?” “嗯!买点!” 在这气氛的烘托下,周墨买了30双袜子…… 刘彻无师自通的滑动手机,滑到了下一个直播间。 “今天,我给大家福利,我们工厂直销,不要199,也不要……” 周墨一看众人的表情,赶忙把手机一收。 这可卖的是裙子啊,别一会儿又让他买,他又不是女装大佬。 “咳咳,大家都懂了吧,销售也有销售的学问,要让人们想买,甚至觉得不买就是亏了。” “哎呀!懂了懂了!”刘邦乐的合不拢嘴。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匈奴人,挥舞着马鞭,赶着牛羊,排着长队,就为了求购一坛汉露。 而他,则坐在宫殿里,数着换来的战马,笑得合不拢嘴。 “周小子,你们后世子孙真是个天才啊!” 刘邦激动地抓住周墨的胳膊,“等咱用汉露换够了百万匹战马,咱就挥师北上,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到时候,你就是咱大汉的营销丞相!” 周墨干笑了两声,赶紧把胳膊抽了出来。 他可不想去汉朝当什么丞相,他怕自己活不过两集。 就在刘邦还沉浸在自己的商业帝国美梦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曾祖,用甜水换马,此法甚妙。” “但,彻以为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 是刘彻。 “赚到了钱后,该如何才能建立一支,能支撑起几十万大军,远征千里而不溃的后勤体系。” 刘彻站起身,走到周墨面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周先生,朕想知道,后世的军队,是如何做到让百万大军,令行禁止,粮草、军械、药品,能源源不断地从千里之外,精准地送到每一个士兵手里的?” 这个问题,问得又大又专。 它不像之前的技术问题那么具体,而是涉及到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现代军事后勤。 周墨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于眼前这位立志要“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少年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历史上,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也几乎拖垮了整个国家的经济。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后勤补给的巨大消耗和低效。 往往从京城运十石粮食出发,最后能送到前线的,连一石都不到。 “陛下,您问到点子上了。” 周墨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 “现代军事后勤,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我无法在短时间内给您讲完。” “但我可以告诉您,它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标准化】。 “无论是武器的零件,还是士兵的口粮,甚至是运输货物的箱子,所有东西,都要有统一的规格和标准。”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大规模生产,可以快速替换,可以精确计算。比如,一个标准的军粮包,重多少,能吃几天,一个标准的弹药箱,有多少发子弹。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刘彻立刻想到了秦始皇的“书同文,车同轨”。 原来,这个“标准化”的思路,还能用在军事上! “第二个基础,”周墨继续写:【信息化】。 “就是信息的快速传递和处理。” “从前线需要什么,到后方有多少库存,再到运输队走到哪里了,所有信息,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汇总到一个地方进行处理。” “在后世,我们有电话,有电报,有计算机。在您那个时代,虽然没有这些,但可以建立一套更高效的驿站和军报系统,用统一的格式,传递标准化的信息。” “第三个基础,”周墨写下了最后一个词:【专业化】。 “后勤,不是随便找些民夫运粮草那么简单。” “它需要专业的人才,有专门负责计算需求的人,有专门负责调度运输的人,有专门负责管理仓库的人。” “这些人,要组成一个专门的‘后勤部’,独立于作战部队之外,由最懂得统筹规划的将领来负责。比如……” 周墨顿了顿,看着刘彻,说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桑弘羊。” 刘彻浑身一震。 让桑弘羊去管后勤? 虽然现在桑弘羊还只是他的侍中,但从《大汉兴亡录中》,他看到他后面大有所为! 这……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周墨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场战争的胜负,一半在战场上,另一半,就在后勤线上。” “只有最优秀的将领,才能明白后勤的重要性,才能把每一粒粮食,每一支箭,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所以我建议,应该再配一个上过战场懂得打仗的武将,二人相互配合,你在后方坐镇把关,才是最优解。” 标准化、信息化、专业化。 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为刘彻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一直以为,战争就是勇猛的士兵,加上英明的将领。 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些背后,还需要一个强大、高效、精准的后勤系统来支撑。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 “周先生,受教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主父偃为他抄录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把周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带回去,变成大汉横扫漠北最坚实的后盾。 而就在此时,周墨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玉环表面,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刘彻和康熙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嗯?” 二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头看了看自己渐渐虚化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和懊恼。 “时间到了吗……” 他们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还有好多东西想学。 可玉环的规则,不容违抗。 “周先生,朕,下次再来向你请教!” 话音未落,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屋子里,只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帝王。 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再次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二人都是还没完全掌权的,想必是在自己的时期束手束脚,还没正式开展行动。” “不过,我相信,他们也快了,后面一定能赶上各位的。” 原本还算从容的帝王们,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看向周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催促。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停留时间”还剩多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赵匡胤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性格沉稳,不喜张扬,但此刻也顾不上谦让了。 “周先生,朕也有些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小块晶莹剔透 的物件,递到周墨面前。 “此物,是朕命工匠,按照先生所说的高温熔融石英砂之法,试烧出来的。” “只是,总有些浑浊,不够通透,且易碎。不知是何缘故?” 周墨接过那块东西,入手温润。 这是一块玻璃,或者说,是玻璃的雏形。 看得出来,赵匡天回去之后,是真的把周墨的话听进去了,并且立刻付诸了行动。 “陛下,您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周墨由衷地赞叹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索到这个程度,足以证明宋朝的工匠水平之高。 “之所以浑浊,是因为原料不够纯净,火候也不够稳定,之所以易碎,是因为冷却得太快,内部产生了应力。” 周墨没有讲太复杂的物理化学原理,他知道这些人听不懂。 他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解决办法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精选原料。用来烧制玻璃的石英砂,要反复淘洗,去除杂质。越白,越细的沙子,烧出来的玻璃就越纯净。” “第二,加入辅料。在石英砂里,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纯碱和石灰石。纯碱可以降低熔点,让沙子更容易融化。石灰石则能增加玻璃的稳定性,让它不容易碎。” “至于比例,”周墨搜索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了一组数字,“大概是石英砂七份,纯碱两份,石灰石一份。当然,这个比例不是固定的,需要您的工匠们,自己去反复试验,找到最佳配比。” “第三,控制火候与冷却。烧制的时候,要用风箱鼓风,保证炉内温度持续稳定。” “成型之后,不能直接拿出来冷却,要放在一个叫退火窑的炉子里,让它在几个时辰内,非常、非常缓慢地降温。这样,烧出来的玻璃,才会又通透,又坚固。” 赵匡胤听得极为认真,他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将周墨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那专注的神情,像一个正在听讲的学童。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许多讲究。” “多谢周先生指点,朕回去便让工匠们照此法再试。” 他顿了顿,又问:“先生之前还提到过一种叫香皂的物事,据说能去污除垢,清洁身体,可否也请先生教我制法?” “这个简单。” 周墨笑了,相比于烧玻璃,做香皂的技术含量要低得多。 “香皂的原理,叫做皂化反应。就是用油脂,比如猪油、牛油,和强碱,比如草木灰水,一起熬煮。熬煮过程中,它们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生成一种新的物质,就是皂。” “关键点,还是在于比例和火候。油脂和碱水的比例要恰当,熬煮的时间要足够长。想要香味,还可以在出锅前,加入一些花瓣或者香料。” “具体的配方,我稍后写给大家。” “这东西成本低廉,制作简单,一旦推广开来,不仅能改善大宋军民的卫生状况,减少疾病,还能作为一种商品,卖到辽国和西夏去,为陛下换取战马和牛羊。” “大家也都可以试一试。” “尤其可以先从世家大族开始,他们钱多,也喜奢侈,结合刚刚的营销手段,可以先收割他们一波。” 周墨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心头火热。 玻璃,是奢侈品,可以为国库创收。 香皂,是日用品,可以改善民生,还能出口创汇。 这两样东西,一个着眼于富国,一个着眼于强兵健民。 对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的大宋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宝贝! “周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赵匡胤由衷地感慨。 他收好笔记,郑重地对周墨行了一礼,然后退回座位,开始仔细揣摩刚才学到的知识。 赵匡胤刚坐下,另一位皇帝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是刘秀。 “周先生,朕……朕也想请教水泥的制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东汉初年,连年战乱,天下残破,民生凋敝。 刘秀最想做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休养生息,恢复生产。 而水泥,这种能修路、能盖房、能兴修水利的神物,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陛下莫急。”周墨安抚道,“这也是我这次准备教给大家的。” “水泥的烧制,原理和玻璃有些类似,都是高温煅烧。但原料和工艺,有所不同。”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玻璃和香皂的配方,开始为讲解土法水泥的生产流程。 “水泥的主要原料,是石灰石和黏土。这两种东西,在您的治下,应该不难找到。” “第一步,是将石灰石和黏土,按照大约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水,研磨成浆。” “第二步,是将这些料浆,做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土球,然后晾干。”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煅烧。需要建造一种立式的窑炉,把晾干的土球放进去,用煤炭作为燃料,持续煅烧,直到土球变成黑灰色的熟料。” “这其中,最难控制的,就是煅烧的温度。温度必须足够高,但又不能太高,否则就烧成了没用的废渣。这个,同样需要工匠们反复试验。” “最后一步,是将烧好的熟料,取出来,冷却,然后用石磨,磨成最细的粉末。这,就是水泥了。” 周墨讲得非常详细,甚至连窑炉的大致形状,都在白板上画了出来。 大家听的迷迷糊糊,反正记下就完了,回去交代下去,自然就会有人做。 刘秀听得如痴如醉,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平坦坚固的水泥官道,从洛阳延伸向四方。 一座座坚固耐用的水利设施,在黄河两岸拔地而起。 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住进了用砖石和水泥建造的,冬暖夏凉的新房子里。 那将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刘秀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周墨连连作揖。 他感觉自己这次来对了。 周墨教给他的,不仅仅是水泥的制法,更是重振大汉,再造盛世的希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 周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全科医生,正在挨个会诊。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既有改变历史的刺激,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位。” 第92章 朱棣要下西洋,还得靠物理 下一位是朱棣。 这位永乐大帝,自从指点完崇祯之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观察着每一个人,像一头蛰伏的猛虎。 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周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不想学那些瓶瓶罐罐的奇技淫巧,也不想学那些繁琐的账目之术。” 这话一出,刚刚学完玻璃和银行知识的赵匡胤和乾隆,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朱棣却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周墨。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指向天空,继而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落向远方。 “如何才能造出,能承载千军万马,抵御惊涛骇浪,纵横四海的铁甲宝船?” “如何才能造出,能洞穿数尺坚甲,一炮糜烂十里,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开花巨炮?” 他的问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他,永乐大帝的雄心! 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的富足,而是扬帆远航,威加海内,让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无上霸业!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虽大,但在周墨描述的后世铁甲舰面前,不过是个木头玩具。 神机营的火炮虽利,但在后膛开花炮面前,也只是个大号的爆竹。 朱棣要的,是真正的,能碾压一个时代的海上霸权和军事力量。 周墨看着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与嬴政相似的,对征服的极致渴望。 “陛下,您问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周墨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无论是造铁甲船,还是造新式火炮,它们的核心,都指向了两个方向。”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材料】和【动力】。 “先说材料。您想要的铁甲船,顾名思义,船身必须由钢铁打造,您想要的新式火炮,炮管也必须由能承受巨大膛压的特种钢材铸造。” “所以,一切的前提,是您必须拥有强大而高效的钢铁冶炼能力。” “朕的大明,有最好的炒钢法和灌钢法,炼出的钢,百炼成刃,吹毛断发。”朱棣傲然道。 “陛下,那只是好钢,但不是工业用钢。”周墨摇了摇头,纠正道。 “您的方法,一次最多能炼出几百斤钢,费时费力,成本高昂,只能用来打造兵器和少量关键零件。” “但要造一艘几千吨的铁甲舰,需要的是成千上万吨的钢材,靠传统方法,就算把大明所有的工匠都累死,也造不出来。” “您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炼钢技术,一种能够像炼铁一样,大规模、低成本地生产钢材的技术。” 周墨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高炉示意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椭圆形的,肚子大,两头尖的容器。 “这东西,叫做转炉,它的原理,是向融化的铁水中,吹入大量的空气。” “空气中的氧气,会与铁水中的碳和其他杂质发生剧烈的反应,燃烧,放热,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铁水炼成钢水。” “用这种方法,一炉就能炼出数吨,甚至数十吨的钢。而且时间,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炉,数十吨钢? 半个时辰? 这……这不是炼钢,这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法术! 周墨直接给他们找了讲炼钢的科普视频。 视频开头是巨大的邮轮与飞机,紧接着就是放着巨大设备的工厂。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看完才放下了一直飞速记录的笔。 朱棣死死地盯着白板上那个其貌不扬的转炉,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如果大明掌握了这种技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钢铁,将不再是稀有的贵重物资。 它可以用来铺设铁轨,建造桥梁,制造机器,武装军队…… 一个钢铁的时代,将在他的手中,提前数百年开启! “再说动力。” 周墨没有给他太多幻想的时间,他指着白板的另一边。 “传统的帆船,靠的是风力。顺风时快,逆风时慢,甚至无法航行,这样的船,无法组成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远洋舰队。” “您需要的,是一种能提供持续、稳定、强大动力的机器。这东西,我之前跟各位提过,它叫做……” 周墨一字一顿地写下了它的名字。 【蒸汽机】 “它的原理,是烧开水,产生大量的水蒸气。” “利用水蒸气膨胀的力量,去推动一个叫活塞的东西来回运动。再通过一套叫曲柄连杆的机械结构,将这种来回的直线运动,转化为车轮或者螺旋桨的圆周运动。” 周墨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着蒸汽机的简易结构图:锅炉、汽缸、活塞、曲柄连杆…… 这套图,比他讲给嬴政的,要更加详细和深入。 因为他看得出来,朱棣是真的想造,也真的有能力去造。 “材料,有了转炉炼钢法。动力,有了蒸汽机。将这两者结合起来,陛下您想要的铁甲舰队,就有了最坚实的基础。” “其他时期想要造出来这两样,可能还需要从头准备,但大明想要造出来还是有这个条件的。” 周墨讲完,看向朱棣。 这位一生征战,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看着白板上的图纸,嘴里喃喃自语。 “吹气炼钢……烧水驱动……”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周先生!请把这转炉和蒸汽机的全套图纸,都给朕!无论需要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这两样东西,他愿意付出一切。 周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图纸,我可以给您。但我必须提醒您,陛下。” “这两样东西,代表着后世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最高成就。” “它们背后,涉及到了复杂的物理学和化学知识。” “就算您拿到了图纸,想要把它变成现实,也需要无数顶尖的工匠,进行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摸索和尝试。” “这个过程,会耗费海量的金钱和资源,而且,一定会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甚至是血的代价。比如,锅炉爆炸。” “所以,为了民生考虑,希望您能不要太过着急,最好是建立专门的院所,从物理学的基础开始研究,这样能减少一些损失。” 周墨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棣火热的雄心上。 他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手下的那些工匠,他们连压强、热效率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郑和下西洋已经花光了大部分积蓄。 他想到了朝堂上那些喋喋不休的文官,如果让他们知道,皇帝要花巨资去搞这些劳民伤财的奇技淫巧,恐怕会立刻死谏。 困难,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是,一想到那纵横四海的铁甲舰队,一想到那天下布武的无上荣光…… 朱棣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朕,知道了了!” 他看着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的大明,不养废物!朕的子孙,也绝不能做废物!” “朕不知道什么是物理。但朕知道,只要是认准了的事,就算是天塌下来,朕也要把它干成!” “不就是钱吗?朕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搞些赚钱的玩意!” “朕也会建立教育体系的,从现在开始就学,哪怕……哪怕朕看不到,但大明的子孙一定能看到。” “谁敢挡朕的路,朕就杀谁的头!” 一股霸道无匹的悍勇之气,从他身上勃然而发。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靖难之时,那个无所畏惧,敢与天争锋的燕王。 周墨看着他,心中暗叹。 果然,疯子和伟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而朱棣,显然是两者兼备。 “好。”周墨不再多劝。 他知道,对于朱棣这样的人来说,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工具交给他。 至于他会用这工具,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还是毁灭一个文明。 那就只能,交给历史去评判。 第93章 我教你讲卫生,你却想搞生化战争? 朱棣那股子劲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帝王们学习的热情,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周墨发现,虽然每个皇帝的需求各不相同,有的要技术,有的要制度,有的要军事。 但归根结底,他们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源。 那就是,缺乏一个科学、统一、高效的底层标准。 想到这里,周墨拍了拍手,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各位陛下,一对一私教课先暂停一下。现在,我给大家上一堂必修的公开课。” “因为我发现,有一个问题,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面对,也是所有改革的基础。” 他走到白板前,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标准与卫生】 “先说标准。” 周墨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标准”两个字下面画了条粗粗的横线。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大唐,一尺是多长?在大明,一斤是多重?在大清,一亩是多大?” 帝王们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仔细想过。 李世民想起了工部和户部为尺寸争执不休的奏章,赵匡胤想起了地方州府上缴税粮时那千奇百怪的“斛”,嬴政的眉头则锁得更紧,他倒是统一了,但跟后世比呢? 周墨看着他们集体cpU过载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这就是问题所在。” “度量衡不统一,国家的政令,就无法精准地传达到基层。收税,会有偏差。征发徭役,会有纠纷。工程建设,会出纰漏。商业贸易,更是寸步难行。” “简单来说,就是政令不出中央,你们的控制力,连一个省都覆盖不全,还谈什么千秋万代。” “所以,我建议各位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颁布法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一套统一的、强制性的度量衡标准。” “至于这个标准是什么,”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单位。 “我推荐大家使用后世的‘米’、‘千克’、‘平方米’。”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科学。这套单位,是基于地球本身算出来的,比你们用皇帝的脚长或者胳膊长当标准靠谱一万倍。” “具体的换算方法和制作标准参照物的方法,我稍后会打包发给你们,傻瓜式操作,包教包会。” 李世民和赵匡胤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治国理政的行家,立刻就明白了统一度量衡的深远意义。 这不仅仅是方便计算,更是加强中央集权,实现国家精细化管理的重要一步。 “说完了‘标准’,我们再来说说‘卫生’。” 周墨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卫生”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问题,比度管饱还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你们,和你们子民的性命。” 他环视众人,表情严肃地问道:“各位的朝代,可曾爆发过大规模的瘟疫?” 此言一出,所有帝王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瘟疫,一旦爆发,轻则十室九空,重则动摇国本。 即便是强如汉唐,也屡次遭受瘟疫的重创。 “周先生,瘟疫乃天降之罚,非人力所能抗拒。” 乾隆皱着眉头,他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周墨内心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是天罚论。 老天爷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就盯着你们家谁没洗手,然后降个瘟疫KpI是吧? “不。” 周墨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说法。 “瘟疫,不是天罚。它是由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叫病菌和病毒的小东西引起的。” “这些小东西,广泛地存在于不干净的水、腐烂的食物、以及病人的排泄物和飞沫之中。” “它们通过各种途径,进入我们的身体,不断繁殖,然后人就死了。” 这个病菌说,比之前的原子论,对他们的冲击更大。 原子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太遥远。 但这玩意儿……它真的会要命啊! “那……那该如何对付这些病菌?”刘秀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付它们,其实很简单。” 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了几条。 “第一,喝开水,不喝生水,高温可以杀死大部分病菌。” “第二,勤洗手,尤其是在饭前和便后。用我教给赵匡胤陛下的香皂洗手,效果更好。别上完厕所摸一把裤子就去拿东西吃。” “第三,搞好环境卫生,人畜分离,垃圾集中处理,定期清理沟渠,尤其是在人口聚集的地方,要修建公共厕所,严禁随地大小便。” “公共厕所?” 这个新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这些九五之尊,去跟平民百姓用一个厕所? 这……这成何体统! 周墨看出了他们的帝王自尊心在作祟。 笑死,还嫌弃上了。 你们以为皇宫里用马桶就干净了? 那玩意儿还不是得靠太监端出去倒掉? 整个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厕所,空气里都是芬芳的味道,谁也别嫌弃谁。 周墨加重了语气,“各位别小看这公共厕所,一个管理良好的城市公共卫生系统,可以将瘟疫爆发的几率,降低至少七成以上!” “想想吧,一场瘟疫,会让你们损失多少人口?多少税收?而修建一些厕所,只需要花费多少钱?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这笔账,谁都会算。 帝王们虽然心中别扭,但理智告诉他们,周墨说的是对的。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万千子民,别说修厕所,就算让他们……他们的臣子亲自去扫厕所,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第四,”周墨继续说道,“隔离病人。” “一旦发现有人感染了疫病,必须立刻将其隔离,避免他接触更多的人,他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要进行消毒,最好是烧掉。别搞什么亲人探望,那是送人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推广基础的卫生观念。” “要通过官方的宣传,让每一个老百姓,都明白讲卫生的重要性。贴标语,编顺口溜,让村里的小孩都知道饭前要洗手。”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一旦成功,收益无穷。” 喝开水、勤洗手、修公厕、搞隔离、广宣传。 这套组合拳下来,帝王们的任务,又一次被刷新了。 原来,可怕的瘟疫,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来预防。 就在这时,乾隆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又开始变得透明了。 他的时间也到了。 “周先生。”乾隆站起身,对着周墨深深一揖。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受教了。” 话音刚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又走了一个。 屋子里的帝王们,心中的紧迫感,又增添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思。 “周先生。” 是嬴政。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站了出来,脸上没有其他皇帝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是一种洞悉了某种新力量的兴奋。 “你说,这些叫病菌的东西,能杀人于无形?”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周墨谨慎地回答。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藏着的是一统六国的冰冷与霸道。 “那,它们能被收集起来吗?” “能被投放到敌人的城池里吗?” 第94章 别玩细菌了,来学学舆论战! 此话一出,周墨感觉自己后颈窝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问这话的人可是嬴政啊! 是那个为了巩固统治,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的始皇啊! 他的问题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只有对一种全新、高效、冷酷的杀戮工具的纯粹好奇。 周墨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拉响警报,内心深处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祖宗!您可真是个军事天才! 第一个想到这玩意儿是生化武器的居然是您! 您这思路也太超前了!领先世界两千年啊! 我到底是该夸您呢,还是该直接给您跪下?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点头,嬴政会用何等雷霆万钧的手段,在大秦组建一支生化部队,将培养好的病菌装在陶罐里,用投石机扔进匈奴的王庭,扔进六国的故都。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历史就不是被魔改了,而是直接被玩崩了! 周墨强行压下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只是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直接拒绝,那太蠢了。 面对嬴政这种多疑又强势的君主,直接说“不”,只会让他觉得你在藏私,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您的想法,非常……有创意。” 周墨斟酌着用词,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个学术问题,“理论上,这完全可行。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病菌,它没有眼睛,不认得谁是秦人,谁是敌人。” 周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一旦被释放出去,就会进入水源,混入空气。风会带着它走,鸟会带着它飞,甚至一只老鼠,都能让它跨越几百里。” “您能控制您的军队,但您能控制风的方向吗?能命令天下的飞鸟走兽吗?” “一场瘟疫,如果顺着水源和风向,从敌人的城池飘回您自己的军营,飘回咸阳,那会是什么后果?” “那将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杀,一场连您都无法控制的灾难。到时候,它摧毁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您的敌人了。” 这番话让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如果这种看不见的东西真的存在,那确实防不胜防。 秦军再勇猛,也无法与无形的敌人作战。 看到嬴政的表情有所松动,周墨知道,火候还不够。必须给他来点更直观的。 他转身,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调出了一段他早就下载好的,关于“黑死病”肆虐欧洲的纪录片片段。 “各位陛下,语言可能有些苍白,我给你们看一段……其他地方发生过的,真实的历史。” 周墨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昏暗的画面里,首先出现的是中世纪欧洲阴沉的城市。 随后,镜头切换,堆积如山的尸体出现在屏幕上,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穿行其中,将尸体用钩子拖上板车。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绝望的哭嚎声和焚烧尸体时冒出的滚滚黑烟。 一个又一个繁华的城镇,在短短数月之内,变成十室九空的死域。 活下来的人,脸上也带着对死亡的麻木和恐惧。 纪录片用冷静的旁白叙述着冰冷的数字:数千万人的死亡,一个文明几乎倒退。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帝王,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刘邦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离屏幕远了一点。 嬴政的拳头死死攥紧,在他还未统一六国时,他曾亲眼见过瘟疫过后的惨状,但与屏幕上这毁天灭地的规模相比,他记忆中的灾难,简直不值一提。 他可以接受上万人的战死,可以接受为了一个目标而牺牲,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毫无意义、如同被割草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死去的结局。 周墨趁机按下了暂停键,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所拥有的知识,可以用来造福万民,可以让粮食亩产千斤,可以让钢铁产量万倍,可以让华夏的疆域,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但它是有底线的。” “我的底线,就是绝不提供这种会造成无差别屠杀、断绝文明根基的绝户计。” “因为一旦用了它,胜利者和失败者,都将一无所有,只剩下遍地的白骨和无尽的悲鸣。” “这不是战争,这是毁灭。”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在每一位帝王的心上。 他们看着周墨,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子孙,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他不仅掌握着神鬼莫测的力量,更坚守着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却隐约能理解的人道准则。 嬴政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地、郑重地对着周墨拱了拱手。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是朕,想得左了。” 他放弃了生化武器的想法,但大脑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位务实的帝王,永远在寻找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那么,敢问先生,”嬴政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若不用此绝户之法,又该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摧毁敌国之战心?” 周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略一思考,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 【舆论战】、【思想钢印】 “陛下,杀人,是最低级的战争手段。最高级的战争,是诛心。” “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敌国的士兵要为您眼中的暴君卖命?为什么他们的百姓,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抵抗您的天兵?” “因为他们被蒙蔽了。他们不知道投降之后,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不相信您能给他们带来秩序与饱足。” 周墨指着白板上的字,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告诉他们真相!” “利用廉价的纸张,利用我教给你们的印刷术,我们可以一夜之间,制造出成千上万份的传单。” “这些传单,就像长了翅膀的告示,可以被投石机扔进城里,可以被商人带到敌国,可以被每一个识字的人传阅。” “传单上写什么?很简单!” “写秦军优待俘虏,凡投降者,分田地,发粮食!。” “写揭露某某君主荒淫无道,鱼肉百姓的十大罪状!。” “甚至可以画上一些简单的画,告诉不识字的人,跟着他们的君主只有死路一条,归顺大秦,才有活路!” 周墨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百万传单如雪片般飞入邯郸城,飞入匈奴王帐的场景。 “当敌军的士兵,一边饿着肚子守城,一边看着我们从城外射进去的,画着红烧肉的传单,心里会怎么想?” “当他们的百姓,得知自己的苛捐杂税,都被他们的国君拿去修了酒池肉林,他们还会同仇敌忾吗?” “这就是舆论战!不费一兵一卒,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斗志!将他们的军民,变成我们的人!” “而当这种思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灌输下去,就会在他们脑中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思想钢印——那就是,天命所归,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帝王,都被这套全新的战争理论给震傻了。 他们玩过反间计,玩过散布谣言,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跟周墨描绘的这种工业化、规模化、系统化的洗脑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嬴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真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康庄大道。 这比单纯的杀戮,高明了何止千万倍! “印刷术……造纸术……”嬴政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传朕旨意!不,朕回去亲自下旨!科学院,最高优先级项目,就是这两样!” 话毕,帝王们的身影都开始闪烁,周墨一看时间,这次大家竟然都呆了八个小时左右。 ”恭喜各位,8个小时了,大家继续努力。“ 帝王们带着周墨给准备的数理化基础资料离开。 周墨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已经被掏空了。 跟这群人精斗智斗勇,实在是太耗费cpU了。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叠五花八门的学习申请表上。 刘邦的《茅台酿造工艺详解》和《大汉律令修订版参考》。 李世民的《全球资源勘探报告》。 朱棣的《蒸汽机与转炉炼钢全套图纸》。 乾隆的《现代银行体系构建方案》。 …… 看着这些从法典到配方,从工业到金融的离谱要求,周墨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这个校长,真是任重而道远。 要不……在网上高薪聘请几个各领域的专家,来给这帮皇帝们讲讲课?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 开什么玩笑,找一群现代人来给秦始皇、朱元璋上课? 那可都是聪明人,万一才猜出来什么…… 这个秘密,太大,太惊人,绝对不能让除他之外的第二个现代人知道。 看来,所有课程,都只能先自己亲自来了。 周墨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拿起刘邦那份申请,喃喃自语。 “酿酒是吧……行,找个茅台的纪录片,让高祖自己看自己悟吧。” 第95章 孔夫子来了也得学物理! 光芒散尽,熟悉的龙涎香气味涌入鼻腔。 李世民发现自己已然站立在甘露殿的中央,周围的一切宏伟而庄严。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空旷的大殿,不如周墨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院来得踏实。 没有片刻耽搁。 “来人!”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一名内侍官连忙小跑进来,躬身候命。 “立刻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入殿议事!就现在!” 内侍官心中一凛,陛下连夜召见四位核心重臣,必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内灯火通明。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四人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他们都察觉到,皇帝这次归来,整个人的气度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依旧是那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似乎多了一份洞穿千古的深邃。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我大唐百年,乃至千年国运的大事。” 李世民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他将周墨所讲的“小学—中学—大学”三段式教育体系,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全盘托出 “朕将格物院分为三等,第一等,为启蒙之学,凡我大唐六岁以上孩童,无论贵贱,皆可入学,主学三千常用简体字与拼音,以及基础的加减乘除之法。” 房玄龄等人听得心头剧震。 全民教育?连最底层的贫民之子也要教? 这……这手笔太大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说。 “第二等,为分科之学。启蒙学成,优异者可升入此等。” 分设算学、物理、化学、舆地等科。 算学探究数字之奥秘,物理探究天地万物运行之理,化学探究物质变化之本,舆地则描绘我大唐乃至世界之全貌。” “物理”、“化学”这些全新的词汇,让四位当世人杰都感到了茫然。 “第三等,为精研之学。此等只取天赋异禀之才,深研一门,如农学、医学、工学、算学。 朕要他们,为我大唐,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种子,锻造出日产万斤的精钢,建造出能横渡四海的巨轮!” 话音落下,甘露殿内一片死寂。 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 皇帝陛下描绘的,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陛下,”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此格物院,与国子监……如何并处?” “并行不悖!”李世民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国子监依旧教化礼乐,培养治世之臣。 而格物院,则为我大唐,培养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的实干之才! 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长安城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第二天,雪片般的奏疏就堆满了李世民的案头。 以国子监祭酒、孔子三十二代孙孔颖达为首的儒臣们,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联名上疏,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臣等闻,陛下欲立格物院,专授奇技淫巧,此乃舍本逐末,乱我教化,毁我礼乐之举!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广开民智,恐人心思变,动摇国本啊!”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孔颖达身着祭酒朝服,手持笏板,慨然出列。 “陛下!臣请问,算学、物理、化学,此等匠人之术,如何能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之言相提并论? 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以儒立国,岂能让此等末学与本学并列,混淆视听!” 他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儒家教化的重要性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少文臣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斥着对“格物院”的质疑。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孔颖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孔爱卿,你说的都对,圣人教人知礼,朕不反对。” 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但朕问你!贞观二年,关中大旱,蝗灾蔽日,百姓易子而食。” “是圣人之言能果腹,还是优良的选种之法能救万民?” 孔颖达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朕再问你!黄河泛滥,大堤决口,万千黎民流离失所。” “是四书五经能堵住决口,还是精准的水利测算之法能安天下?” “朕三问你!突厥铁骑兵临渭水,长安震动。” “是靠满朝的之乎者也退敌,还是靠锋利的兵刃、坚固的铠甲,以及能让三军吃饱的后勤来保家卫国?” 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狠狠敲在所有儒臣的心上。 李世民站起身,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们所说的礼乐教化,是治世之学,朕承认!” “但它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能让国家抵御外侮!朕要的,是一个既知礼仪,又能实干的大唐!一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盛世!” “朕今日宣布!格物院,即日成立!” “凡格物院学子,成绩优异者,未来可与国子监学子一同参加科举!” “朕将另设格物科,专考算学、物理、农学、工学!凡中第者,可直接入工部、司农寺、将作监为官,授以实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官员,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学堂,这是多了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康庄大道! 孔颖达等人面色惨白,他们被李世民这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 他们鄙视奇技淫巧,但他们无法忽视科举入仕这四个字背后巨大的诱惑力。 李世民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通过了决议。 格物院,在无数争议声中,光明正大的正式挂牌成立。 房玄龄亲自挂帅担任名誉院长,又从宗室和寒门之中,精心选拔了三十名最为聪慧的少年入学。 一时间,长安城内,简体字、拼音和“一二三四”的阿拉伯数字,开始在这些天之骄子的口中流传。 一个月后。 工部正在城外修建一座横跨浐河的新石桥。 工程进行到最关键的拱顶合龙阶段,却出了大问题。 无论工匠们如何测算,最后一块拱心石都无法完美嵌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微小的误差,足以让整座桥的承重力大打折扣,甚至有垮塌的风险。 几十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围着图纸,愁眉不展,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就在工部侍郎准备上报工程延期之时,一名路过的官员走了上来。 他看着二十多岁,名叫李淳风。 “大人,学生……或许可以一试。”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李淳风找来一根木棍和一截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直角三角形,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勾三,股四,弦五……根据勾股定理,只要知道两条直角边的长度,就能算出斜边的精确长度。” “同理,我们只要测算出拱高和跨度,就能用函数……算出最精确的弧度……” 他用最简单的工具,进行了一系列众人看不懂的计算,最后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按照这个尺寸打磨拱心石,分毫不差。” 工匠们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当那块新打磨的拱心石被吊起,缓缓落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 一声轻响,拱心石完美地嵌入了缺口,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负责工程的工部侍郎当场石化,那些老工匠们更是围着李淳风,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消息传回太极宫,满朝皆惊! 李世民在朝堂上,当众将那份写着计算公式的草纸传阅给所有大臣,随即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格物院!好一个勾股定理!” “赏!赐李淳风“格物能臣”之号!赏金百两!其所用之法,立刻编入工学教材,全国推行!” 格物院一战成名,声威大振!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想尽办法要把自家子弟送进去。 深夜,甘露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疏,而是那台来自后世的世界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名为“大唐”的疆域,又看了看旁边广袤的“欧罗巴”和“亚美利加”。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周先生,朕的大唐,绝不会止步于此。”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第96章 空印案?咱让你们提前演一遍 金陵城熟悉的潮湿空气混杂着水汽与泥土的味道,冲散了周墨那堂屋里的木头味。 朱元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周围是雕龙画凤的梁柱,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砖,一切都充满了皇权的威严与孤寂。 可他脑子里,却是刚刚崇祯凄厉的哭喊。 他的大明……要亡了! 不同于在周墨那里的暴怒,此刻的他的身影竟真的有几分老态。 “啪嗒,啪嗒。” 两滴泪水滴在那本《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上。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书,土木堡的耻辱,叫门天子的窝囊,末代皇帝的歪脖子树…… 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就开始滋生的腐败与贪婪! 他一把抹去眼泪,“来人!”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外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传太子朱标、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立刻!马上!到武英殿见咱!” 他的命令不带一丝温度,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内。 太子朱标、左丞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以及大将军徐达,四位大明朝最核心的文武重臣,尽皆在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能感觉到,皇上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比当年在鄱阳湖大战时还要浓烈百倍。 “咱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办一件大事。” 朱元璋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将一份刚刚写好的诏书草稿扔在桌案上。 “咱决定,在都察院之下,另设一衙门,名为廉政公署!” “此衙门,独立于六部、五军都督府、甚至都察院之外,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对咱一人负责!” 朱标拿起那份草稿,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凑了过去,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凡我大明七品以上官员,上任之前,必须向廉政公署申报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田地、房产、金银、商铺,乃至妻妾子女名下的资产,都需一一列明,存档备查!” “公署有权在无须通报的情况下,随时审计核查任何一级衙门的账目!” “若申报财产与实际不符,或账目有异,先抓后审!” “审计核查”、“财产申报”……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在三位文臣的心头。 这哪里是设立一个衙门,这分明是给所有官员的脖子上都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父皇,”朱标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此法……是否过于严苛?水至清则无鱼,若如此,恐百官人人自危,政务停滞啊。” “是啊,陛下!”李善长也赶忙附和,他掌管中书省,最清楚这道政令下去会引起多大的反弹。 “自古以来,朝廷用人,讲究信字当头。如此行事,岂不是明言不信天下臣工?这……这有辱斯文,大伤国体啊!” “有辱斯文?”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冷笑着踱步。 第二天早朝,果不其然,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众文臣,跪倒一片,哭天抢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官员亦是读书人,有清誉,有颜面!如此将他们视作盗匪般防范,与秦之酷吏何异?天下士子之心,会寒的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我等皆是读圣贤书,明大义之人,岂会行那贪赃枉法之事?此举是对我等最大的羞辱!” 整个奉天殿,一时间全是“有辱斯文”、“动摇国本”的哭诉之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戏文里唱念做打俱全的“忠臣”,直到殿内声音渐小,他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砰!”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朱元璋走下御阶,从袖中掏出一本书,狠狠地摔在了为首那名礼部尚书的面前! 正是那本周墨给他的《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 “有辱斯文?!”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奉天殿内轰然响起。 “咱告诉你们!咱这大好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满口圣贤书的‘斯文人’,一笔一笔给蛀空,一口一口给吃垮的!” “你们跟咱谈清誉,你们的后辈却把土木堡三个字刻成了我大明的耻辱柱!你们跟咱谈颜面,你们的后人却出了个给瓦剌人叫门的窝囊废天子!” “咱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朱元璋指着地上那本书,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虎。 “廉政公署,必须成立!谁再敢跟咱提一句‘有辱斯文’,就不是斯文扫地,是咱要让他人头落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慑住了,那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帝愤怒到如此地步? 在绝对的皇权和死亡的威胁下,廉政公署的牌子,终究还是挂了起来。 但朱元璋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杀戮,来为这个新生衙门的每一个字,都浸满鲜血,刻上威严。 他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一桩大案——空印案。 好啊,你们不是觉得咱冤枉你们了吗? 那咱就给你们一个犯错的机会! 他当即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让他派人去各大驿站和城门口,暗中散布一个“利好”消息。 “听说了吗?户部出了新规矩,体谅各地布政司的官员路途遥远,账目繁杂,难免有错漏。” “今年核账,若是数字对不上,可以先用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递上去,把账目核平了,日后再慢慢填写实际数目,方便得很!” 这消息一出,许多从外地千里迢迢赶来金陵核账的官员,如闻天籁。 往年,只要账目上差了一文钱,就得打回重做,来回折腾,耗时耗力。 如今有了这等“方便法门”,谁不乐意? 于是,在户部衙门,一幕奇景出现了。 许多地方官员,都带着几分庆幸,将一份份盖着鲜红官印,但内容栏却空空如也的文书,递交了上去。 他们没注意到,户部接收文书的小吏,每收到一份空印文书,都会在登记册上,不动声色地画上一个圈。 他们更没注意到,在衙门外的茶楼、酒肆,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三天,抓捕开始了。 就在那些官员以为万事大吉,正在秦淮河上听曲饮酒,或是呼朋唤友庆祝之时,锦衣卫破门而入! “奉旨,捉拿所有涉空印案官员!” 一时间,金陵城内,哭喊声、求饶声四起。 短短一夜,从各地布政司到户部经手的官员,共计三百余人,全部被拿下,人证物证俱在! 朱元璋没有立刻开刀问斩。 他下令,在金陵城最大的法场,公开审案。 同时,他授意新成立的“大明皇家报社”,连夜赶印了一期号外。 第二天,当百姓们涌向法场时,人手都拿到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黑体字写着《国之巨蠹:空印背后的惊天骗局!》 报纸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向所有识字不识字的百姓解释了什么叫“空印”。 “乡亲们,这空印,就是一张盖了官印的白纸!有了它,那些贪官想填多少银子,就能填多少银子!国库里的钱粮,就能被他们像搬自己家东西一样,搬个精光!” 报纸的另一面,则详细罗列了此次被抓的几十名主犯,在廉政公署备案的“财产申报单”,和锦衣卫抄家时抄出的“实际财产清单”。 “苏州布政使王大人,申报家产白银三千两。实抄出,白银七万两,黄金五千两,名下良田八百顷!” “湖广参议李大人,申报名下仅有薄田三十亩。实抄出,各类古玩字画装了十大车,城中商铺一整条街都是他家的!”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百姓们看着报纸,听着旁边识字先生的念诵,彻底炸了! “杀千刀的贪官!” “怪不得年年加税,咱们的日子却越过越苦!原来钱都进了这帮畜生的口袋!”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民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沸腾。 法场高台之上,朱元璋冷冷地看着台下跪着的数百名官员,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百姓。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判!” 随着他一声令下,主犯三十余人,当场斩立决! 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了法场。 其余从犯,全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辽东! 经此一役,“廉政公署”五个字,成了悬在所有大明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看到盖着公署印章的文书,就两腿发软,冷汗直流。整个大明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傍晚,朱元璋独自一人站在奉天殿的汉白玉栏杆前,俯瞰着这座被他用铁和血重新洗刷过的都城。 秩序已经建立,但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严刑峻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一个国家的根本,在于粮食。在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周墨的那个小院。 “周墨……”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这红薯到底何时才能成熟啊?” 第97章 震惊!刘邦带货,匈奴人抢疯了 汉初,长安,未央宫。 “砰!”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竹简都跳了起来。 他刚从周墨那里回来,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脑子里全是“品牌事”、“饥饿营销”这些新奇又刺激的词汇。 “都给咱听好了!” 刘邦环视着下方一众目瞪口呆的老兄弟唾沫横飞地宣布,“咱要干一票大的!” 相国萧何扶了扶快要歪掉的冠帽,谨慎地问道,“陛下,是……又要去打谁?”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皇帝三天两头就冒出些惊世骇俗的想法,不是要迁都,就是要御驾亲征,没一件是省心的。 “打什么打!” 刘邦大手一挥,一脸你们格局小了的表情,“打仗多费钱!咱要赚钱!赚匈奴人的钱!” 樊哙一听,当即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陛下您说,怎么赚?要不带兵去把他们部落的金子都抢过来?” “粗鄙!莽夫!”刘邦用从周墨那里学来的词,毫不客气地训斥着自己的连襟。 “那是抢吗?那是强盗行径!咱是文明人,要做生意!” “生意?” 萧何、张良、樊哙、夏侯婴面面相觑。 跟匈奴人做生意?除了换点皮毛牛羊,还能做啥? 那帮草原上的穷鬼,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刘邦得意地挺起胸膛,从旁边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就靠这个!” 他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决定。 第一,给这种饮品取名为“汉露”,广告词他都想好了! “喝汉露,扬汉威,草原的雄鹰都得给咱跪!” 第二,也是最离谱的,他任命宫中一位以相貌英俊闻名的郎中张释之为“品牌代言人”。 “啥叫代言人?”樊哙瓮声瓮气地问。 “就是……就是让他穿上顶好的衣服,每天在宫门口溜达,让所有人都看见,喝咱这汉露的人,都跟他一样俊!”刘邦费力地解释着。 说着还瞟了张良好几眼,张良看天看地就是不跟他对视。 萧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一个郎官不干正事,天天在宫门口当摆设?这叫什么事啊! 可刘邦的兴致正高,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立刻让萧何去调拨钱粮工匠,多多生产汉露。 又让夏侯婴去宫里挑最华丽的布料给张释之做衣服。 几天后,长安城里就出现了一道奇景。 相貌堂堂的郎中张适,穿着一身光彩夺目的华服,每天啥也不干,就在未央宫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忧郁又高贵的样子。 紧接着,市井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个神秘的传说。 说当今陛下得到了天神赐福,酿出了一种名为“汉露”的琼浆玉液。 凡人喝了,能增长气力,百病不生。 这酒每年只产一百瓶,而且不卖给普通人,只卖给真正的勇士。 一时间,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和游侠儿们都跟疯了似的,到处打听这汉露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恰在此时,一支匈奴使团抵达了长安。 刘邦在宫中设宴款待,酒过三巡,他故作大方地拍了拍手。 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精美的漆盒,打开后,里面正是一瓶晶莹剔透的汉露。 “此乃天赐吾大汉之神酿,朕不忍独享,特赐予使者一瓶,以彰我大汉与单于之友谊。” 刘邦一脸肉痛地说道,仿佛割了块心头肉。 匈奴使者受宠若惊,连忙跪拜谢恩。 宴会上,在刘邦和一众汉臣“快尝尝,这可是天大的福分”的怂恿下,使团团长硬着头皮打开了瓶塞。 一股浓烈到发腻的甜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甜!太甜了! 就像是把一整罐蜂蜜直接灌进了嘴里,甜得发齁,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他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汉朝皇帝和满朝文武那一副“你占了大便宜”、“快说好喝”的热切表情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说不好喝,岂不是不给汉朝皇帝面子?岂不是说自己品尝不出神酿的妙处? 想到这里,他脸上挤出一个无比陶醉的表情,赞叹道:“好水!真是神酿!入口如甘霖,不愧是神物!” 其他几个使团成员见状,也纷纷跟着尝了一口,然后个个露出了和团长一样“便秘般”的陶醉表情,嘴里疯狂地说着赞美之词。 刘邦看着这群戏精,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周墨那小子教的法子,真他娘的好用! 使团心满意足地带着这瓶“神酿”回到了草原。 为了不丢面子,也为了彰显自己见过世面,他们把“汉露”吹得神乎其神,说得天上没有,地上绝无。 恰好,这天冒顿单于因为一个部落叛乱,心情极差,正在金帐里大发雷霆。 使团团长灵机一动,将这瓶从大汉带回来的“神酿”献了上去,说能解单于烦忧。 冒顿单于将信将疑地接过酒瓶,打开闻了闻,一股腻人的甜味让他皱起了眉。 他喝了一大口。 “噗——!” 冒顿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甜得齁嗓子!也配叫神酿? 他刚想把酒瓶子摔了,却看到帐内一众部落首领和贵族们,正用一种无比渴望和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瓶。 一个念头,瞬间在冒顿单于的脑中闪过。 他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甜水咽了下去,然后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用一种庄严无比的语气宣布: “果然是神物!蕴含着太阳与大地的精华,只有真正的草原之王,才能品尝它的滋味!” 说完,他不顾手下们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瓶“汉露”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华丽的箱子里,并亲自上了锁。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所有匈奴贵族的好奇心和攀比心给拉满了。 什么水,居然只有单于才能喝? 我们打了半辈子仗,难道还不算真正的勇士吗? 从那天起,一股诡异的风气在匈奴上层迅速蔓延开来。 “能喝到单于同款的神酿”,一夜之间,成了比拥有多少牛羊、多少奴隶更能彰显身份地位的象征。 贵族们开始疯狂地派遣亲信,带着重金涌向汉朝边境。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搞到一瓶汉露! 价格一路飙升。 从最初的一匹良马一瓶,到后来的三匹,十匹! 甚至有部落首领愿意用自己最美的女儿,去换取一瓶那甜得发腻的糖水。 刘邦的饥饿营销,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边境贸易官的奏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向长安的未央宫。 而其中一封,让整个汉廷都陷入了死寂。 奏报上说,两个相邻的匈奴部落,为了争夺一瓶汉露的唯一购买权,在边境集市上大打出手,最终演变成一场上千人的大规模械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事后清点,双方死伤超过百人。 史称,一瓶汉露引发的血案。 未央宫大殿之上,刘邦手持奏报,读完最后一句,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何、张良、陈平、周勃等一众文武大臣,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皇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用一瓶成本不到五十钱的甜水,引得匈奴人自相残杀,死伤上百……? 笑了许久,刘邦才停了下来,他通红着脸,将手里的竹简狠狠砸在地上,对着满朝呆若木鸡的群臣吼道: “看见没!都给咱看清楚了!这就叫文化!这就叫降维打击!” “朕不光要用刀剑在战场上打败他们,还要用这酒瓶子,把他们的家底,把他们的脑子,都给朕一点一点地掏空!” 第98章 女帝办学,抽肿户部老头的脸 神都洛阳。 武则天从周墨的宅邸返回,没有丝毫的耽搁,便直接驾临了政事堂。 “朕意,于洛阳城中,设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朕,亲任院长。” 她的话语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满堂涟漪。 宰相狄仁杰眉头紧锁,率先出列。 “陛下,自古以来,女子以贞静娴雅为德,读书识字已是难得,何须另设学院?” “此举,恐有违祖宗礼法,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户部尚书杨再思也连忙附和。 “教女子技术,是何技术?纺织女红,家中自有母亲教导。若让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一般入学,成何体统!必为天下人耻笑!” 一时间,满朝文武,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国库空虚,用兵西北,哪有多余钱粮办此无用之学?”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武则天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群臣的肺腑之言。 她没有辩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一种恳求、担忧、甚至是指责的态度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既然说完了,那就听朕说。” 武则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一,此学院,不花国库一文钱,所有开销,皆由朕之内帑拨付。”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杨再思的嘴巴张了张,把最关键的理由给憋了回去。 皇帝要用自己的私房钱,臣子还真不好管。 “其二,学院所授,非四书五经,而是利国利民之实用之学。 何为实用?能让大周钱粮满仓,能让百姓衣食无忧,便是实用!” “其三,”武则天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朕,不是在与你们商议,朕,是在下达诏令。” 她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就这么定了!上官婉儿!” “臣在。”一直侍立在旁的上官婉儿立刻出列。 “诏令即刻颁行天下!校址,就选在城南的上林苑。 命你为教务长,一月之内,给朕选出一百名十二到十六岁之间,家境清白、聪慧伶俐的平民女子,作为第一批学员。 所有学员,免除一切用度,食宿由宫中供给,每月另发二两银子津贴!” “若有再敢非议、阻挠者……” 武则天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冰冷,“以妖言惑众、非议君上论处,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雷霆手段,乾纲独断。 整个政事堂死一般的寂静。 再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知道,这位女帝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半月后,风光秀美的上林苑一角,一座崭新的学堂拔地而起。 一百名穿着统一青布学子服的女孩,正襟危坐于宽敞明亮的教室中。 她们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平民家的女儿,有朝一日竟能坐在如此华美的皇家园林里,甚至还能领到钱。 当身穿龙袍的武则天,在教务长上官婉儿的陪同下,亲自走进教室时,所有女孩都吓得站了起来,想要下跪。 “坐下。”武则天温和地摆了摆手,“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师生,今日,朕为你们上第一课。” 她没有拿来任何经史子集,而是让上官婉儿将一本本薄薄的册子分发下去。 册子的封面上,是几个她们从未见过的、方方正正的古怪文字。 《数学基础》《基础会计学入门》。 武则天走到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前,那木板被刷得光滑无比,旁边放着几根白色的石条。 这是她模仿周墨的白板和马克笔命人赶制出来的黑板和粉笔。 “你们或许会问,学这些有什么用?朕可以告诉你们,学会了它,你们就掌握了一种规律,一种管理天下钱粮的规律。” 武则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 “何为资产?你们家里的田地、耕牛、房屋,甚至你们现在坐的这张桌子,都是资产。是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的东西。” “何为负债?你们向别人借的钱,欠下的租子,就是负债。是你们需要偿还的东西。” “那么,你们自家的东西,减去欠别人的东西,剩下的,就是真正属于你们的,这便是所有者权益。” 她用最浅显易懂的例子,解释着这些划时代的现代概念。 女孩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她们从未想过,家里的那点事,还能用这样一种清晰的方式来划分。 紧接着,武则天又讲到了最核心的借贷记账法。 “天下的账目,都可分为借与贷。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一笔钱进来,一笔货出去,两边都要记账,最后的结果,必须是平的,如果不平,那就说明,账,出错了!” 这些逻辑严谨的知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些家境普通女孩们混沌的认知。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记账不是糊涂账,不是简单的收入和支出。 它背后,竟有如此严密、如此公平、如同一杆天平般的铁律! 这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一月后。 户部衙门。 尚书杨再思看着几名太监,将一箱箱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霉味的陈年卷宗搬上马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讥讽。 “陛下还真把那群女娃娃当回事了。这些是贞观末年到显庆初年的陈年烂账,当年几十个老账房花了半年都没理清楚,就凭那群黄毛丫头?” 他对旁边的侍郎嗤笑道。 “尚书大人说的是,陛下也就是图个新鲜,等她们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这些烂账,被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女子技术学院。 上官婉儿宣布了武则天的命令:以此为测验,十日之内,理清所有账目。 户部的官僚们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甚至开了盘口,赌这些女学生什么时候会哭着把账本送回来。 然而,他们只等来了五日。 第五天下午,一名叫静真的十六岁少女,带领着她所在的小组,捧着一叠全新的账册,走进了户部衙门。 静真,是所有学员中学得最快、悟性最高的一个。 面对户部尚书杨再思轻蔑的表情,她不卑不亢,将新账册平铺在桌案上。 “杨大人,此乃贞观二十三年,朝廷拨付安西都护府军费账目。” “原账目记载,拨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不知所踪。” “经我等核对,发现此笔款项,并未进入安西都护府账下,而是分三次,流入了时任兵部侍郎张大人、以及两位将军的私人钱庄。” 她又翻开一页,上面是用t型账户画出的清晰资金流向图。 “此乃显庆元年,江南两淮地区盐税账目。” “原账目亏空七万两,经核查,是负责押运的官员,利用账目混乱,伪造了三十七处损耗记录,实则中饱私囊。” “此乃……” 静真每说一条,杨再思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堆积如山、如同乱麻的旧卷宗,在这些女孩手中,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清晰、无比严谨的方式,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每一笔亏空,每一处贪腐,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武则天驾临户部,看着那本条理分明、数据详实的新账册,再对比旁边那堆发霉的故纸时,她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她当着所有户部官员的面,看向那个还带着一丝稚气,却站得笔直的少女。 “传朕旨意!擢学员静真,为朝散郎、司计女官,官居七品,入户部专司审计之职!” “另,宣告天下!凡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优秀毕业生,皆可参加算学恩科,入朝为官,为朕,管好大周的钱袋子!” 杨再思和一众户部官僚,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目的可不是办什么劳什子女学。 她这是在磨一柄最锋利的刀,准备将插在帝国财政肌体上那些腐烂的、流脓的管子,一根一根,全都割掉! 而握刀的手,将属于一群女人。 第99章 少年康熙的斩首行动! 紫禁城,乾清宫。 周围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周墨那间简陋的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与冰冷的鎏金铜炉。 少年康熙站在原地,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人体解剖图谱,还有周先生额外赠送的,名为《特种作战手册》的东西。 他屏退左右,又细细的看了一遍。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走到一旁的烛台前,将这张薄薄的纸凑近了跳动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其迅速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最后只留下一小撮蜷曲的、漆黑的灰烬。 康熙伸出手指,轻轻一捻,灰烬便彻底散开,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物证完全销毁。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着殿外候着的太监淡淡吩咐。 “传朕旨意,召集布库少年,到建福宫偏殿候着。” 太监领命而去,丝毫没有察觉,这位年少的君主,刚刚从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归来,并带回了足以让整个大清为之颤抖的杀意。 当晚,月色清冷。 建福宫一间平时无人问津的偏殿内,二十名身材壮硕、精神饱满的少年侍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都是康熙亲自从八旗子弟中挑选出来的摔跤好手,平日里陪着小皇帝练习布库,既是玩伴,也是最忠诚的亲卫。 此刻,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以为今晚又是一场寻常的摔跤游戏。 然而,当康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皇帝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都到齐了?”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殿中回响。 “回皇上,都到齐了!”少年们齐声应答。 康熙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练功服,而是直接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少年疑惑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图卷。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的画。 画上是一个人体,但却剥去了皮肤,将里面红色的肌肉、白色的骨骼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一个胆大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这是朕绘制的人体。”康熙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指着图上自己重点的部位,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 “从今日起,你们要忘掉摔跤,学习杀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些少年虽然都是武备出身,但平日里只是练习摔跤技艺,何曾听过他们的君主,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谈论杀人二字。 康熙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手指点在了图谱上脖颈的位置。 “此处,为颈动脉,用利器划开,三息之内,血流不止,神仙难救,一击毙命。” 他的手指又移动到手臂。 “此处,为臂丛神经,用重力击打,可令其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兵器脱手。”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膝盖后方。 “此处,腘窝,用脚猛踢,可使其立刻失去平衡,当场倒地。” 这些精准到毫厘的杀人知识,从一个年仅十几岁的皇帝口中说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眼中的小皇帝,仿佛在一日之间变了。 “你们平日里练习的布库,讲究的是摔倒对方,是制。” “而朕今天要教你们的,是杀!是不给对方任何反抗和呼救的机会,一击制敌!” 康熙收起图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现在,三人一组,听朕口令!” 少年们不敢怠慢,迅速分好了队伍。 “朕教你们的,名为三人攻击小组,记住口诀:一人攻其下盘,破坏平衡;一人控其手臂,缴械制敌;最后一人,取其性命,攻击咽喉或后脑!” “你们的目标,不是摔倒,不是压制,而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一个活人,变成一具尸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少年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被强行灌输的绝对服从。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康熙决定进行一次模拟抓捕。 他将目标,选定为宫中武艺最高、号称“一人可敌十人”的侍卫总管,萨克图。 第二日,萨克图奉命前来向皇帝汇报禁军事宜。 他刚刚走进武英殿的侧廊,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情况,异变陡生! 三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廊柱后猛地冲出! 萨克图久经战阵,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但,迟了! 第一个少年一个标准的滑铲,身体贴地而行,精准地扫中了他的脚踝。 萨克图下盘一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第二个少年已经欺身而上,没有去管他的刀,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向扣住了他的手腕关节,同时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臂弯! 一股剧痛传来,萨克图闷哼一声,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刚刚拔出一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挣扎,第三个少年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冰冷的木刀刀刃,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从发动攻击到彻底制服,前后不过三息! 萨克图这位身经百战的侍卫总管,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呼喊都没能发出,就被三个少年悄无声息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康熙从殿内缓缓走出,看着地上的萨克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很好。” 他挥了挥手,三个少年立刻松开了萨克图,退到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日,康熙在建福宫的布库游戏动静不小,终于还是惊动了孝庄太后。 “皇帝,哀家听说你最近摔跤练得越发激烈了,还弄伤了好几个侍卫?” 孝庄走进殿内,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康熙听到声音,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杀气和冷酷,瞬间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孝顺懂事的孙儿。 他小跑着迎上去,拉住孝庄的手,“皇祖母,您怎么来了?孙儿就是想把身子骨练得壮实一些。” “前儿个鳌拜还夸孙儿长进不少呢!” 看着孙儿那张纯真的笑脸,孝庄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她宠溺地摸了摸康熙的头:“你呀,就是好强,行了,知道你用心就好,也别太累着了。” 骗过了皇祖母,康熙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必胜的把握,完美的伪装,一切都已具备。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晚,他将心腹太监叫到身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拟旨,宣辅政大臣鳌拜,明日入武英殿议事。” 深夜,万籁俱寂。 康熙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手中拿着一块白布,反复擦拭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 匕首的光面,倒映出他那张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脸。 他知道,明天,就在他平日里练习布库的武英殿,将上演一场决定大清国运的权力更迭。 而他亲手打造的这支,由后世知识武装起来的大清第一特种小队,将会是送那位权臣上路的,最致命的武器。 一场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鳌拜。” 康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死期,到了。” 第100章 康熙:计划通!鳌拜:等等,我要开挂 次日,清晨的阳光穿过武英殿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二十名布库少年分列两侧,身着劲装,却不像往日那般嬉笑打闹,而是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着与其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 少年康熙端坐于殿中央的宝座之上,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龙椅上显得有些单薄。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位寻常的臣子。 “宣,辅政大臣鳌拜,入殿议事。”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正是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他身穿一品朝服,胸前的补子是麒麟图案,头戴官帽,花翎在脑后微微晃动。 他龙行虎步,气势逼人,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大殿的地板为之震动。 鳌拜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他扫了一眼殿内的布库少年们,嘴角撇过一抹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皇帝的又一场游戏罢了。 “臣,鳌拜,参见皇上。” 他象征性地躬了躬身,连腰都未曾完全弯下,言语间也听不出多少恭敬。 康熙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而露出一个符合他年纪的天真笑容。 “鳌少保免礼。今日朕与布库少年们演武,正想请少保指点一二。” “哦?”鳌拜眉毛一挑。 “皇上的布库游戏,有什么可指点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康熙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缓缓从宝座上站起,走下台阶。 “少保此言差矣。朕的少年们,这几日可是大有长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大殿的中央,背对着鳌拜,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身侧的布库少年们,做了一个轻轻下压的手势。 就是这个手势。 这是行动开始的暗号! 鳌拜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说时迟,那时快! 离鳌拜最近的三名布库少年,如同三头被放出牢笼的饿狼,瞬间暴起发难! 一人滑铲,如同一条贴地游走的毒蛇,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精准无比地撞向鳌拜的脚踝和小腿! 鳌拜只觉得下盘一麻,那股蛮横的冲击力让他引以为傲的稳固身形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他心中大骇,刚要怒吼出声,调动全身力量稳住身形。 但还没完全稳住,就在他身体后仰的刹那,第二个少年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他没有攻击鳌拜的要害,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鳌拜习惯于拔刀的右手手腕,同时膝盖蓄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手肘关节内侧! 但鳌拜也是身经百战,顺势一躲,膝盖顶了个空。 可也是这一躲,让他来不及阻挡下一击,下盘也被死死牵制着,想跑都跑不了。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麻痹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鳌拜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别说拔刀,就连握拳都做不到! “你们找死!” 鳌拜暴喝一声,左拳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身前的少年砸去! 然而,第三个少年早已绕到他的身后。 他没有给鳌拜任何机会,手中一柄用厚布包裹的木刀,化作一道冷厉的残影,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鳌拜的颈动脉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鳌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左拳,在距离目标还有半寸的地方,无力地垂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不等他从剧烈的眩晕中恢复,周围的布库少年们一拥而上,七八条浸过水的牛皮绳索如同蟒蛇般缠绕上来,将他的四肢和身体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康熙下令到鳌拜倒地被缚,前后不过五息! 行云流水,配合无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满洲第一勇士,力能搏虎的鳌拜,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求救都未曾喊出,就在一群他眼中的孩子面前,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躺在冰冷的金砖上,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惊骇、愤怒与无法置信。 他想不明白。 康熙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 少年皇帝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漠与威严。 “鳌拜。”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你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矫诏杀害辅臣苏克萨哈,圈占土地,强抢民女,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朕今日,便替天行道,为大清,除此巨奸!” 他没有给鳌拜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殿外的侍卫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来人!将逆贼鳌拜,推出午门,斩立决!” “喳!” 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捆成粽子的鳌拜,就要往殿外拖去。 鳌拜剧烈地挣扎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小皇帝!你敢!我是先帝亲命的辅政大臣!你杀了我,大清必乱!你……”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就在侍卫们拖着他,即将踏出武英殿门槛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鳌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一层浓郁如血的暗红色光芒,从他的体内猛地爆发而出,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的戾气! 那光芒是如此刺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拖拽着他的两名侍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震开,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这……这是什么?” “妖术!是妖术!” 殿内一片大乱。 康熙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光芒的中心。 他看到,在狂暴的血色光芒中,鳌拜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被另一个空间强行吸走! “抓住他!给朕抓住他!”康熙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光芒猛地一收,又在瞬间彻底消散。 原地,空空如也。 鳌拜,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了几截被挣断的的牛皮绳索。 整个武英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给震慑住了,呆立当场。 康熙冲到殿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浑身冰冷。 完美的计划,必杀的绝境,竟然以这种最离奇、最荒诞的方式,全盘落空! …… 与此同时。 周墨那间破旧的祖宅里。 正在院子里给新开垦的菜地浇水的周墨,突然发出一声痛哼,手中的水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那个位置,如同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住,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惊骇地低下头。 只见他t恤下的胸口处,那枚一直温润如玉的祖传玉环,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传送帝王们时的柔和白光,而是充满了暴戾、混乱与杀戮的气息,仿佛地狱的业火,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我靠!什么情况?!” 周墨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立刻意识到,玉环的又一个未知规则被触发了。 而且,这一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学员了……”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有预感,自己平静了没几天的生活,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话音未落。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盘旋,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 一个高大魁梧、身穿清朝一品官服、满脸暴怒的巨汉,凭空出现在漩涡之中! 他刚一出现,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皇帝!朕要杀了你!!!” 第101章 满洲第一勇士被建筑工人围殴 那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带着无尽的暴戾与杀意,在小小的院落里轰然炸开。 “小皇帝!朕要杀了你!!!” 周墨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水瓢没拿稳,直接掉在了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个凭空出现的魁梧巨汉。 清朝一品官服,麒麟补子,花翎官帽,满脸横肉,双目赤红。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要杀人”的狂暴气息。 这形象……这气势…… 周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 鳌拜! 是那个被少年康熙用一群摔跤少年给摆平了的权臣鳌拜! 康熙前脚刚回去,准备搞“斩首行动”,后脚这正主就直接被传送过来了? 而且看他这副狂怒到极点的样子,嘴里还喊着要杀“小皇帝”,周墨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康熙的计划肯定是出了岔子! 但这个岔子,岔到他这里来就太不讲武德了吧! “我靠……”周墨的嘴唇哆嗦着,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哪里是来了个新学员,这分明是来了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史前霸王龙! 自己胸口那灼烧般的剧痛还在持续,玉环散发的血色光芒仿佛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次的访客有多么危险! 鳌拜的目光在院子里疯狂扫视,他没看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皇帝,却看到了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 两个呆若木鸡,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傻了。 被一群小屁孩用下三滥的手段制服,又被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宣判斩立决,这是鳌拜一生中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在他被传送到这个陌生地方后,彻底爆发了。 他需要发泄!需要杀戮! 而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你们是什么人?小皇帝在哪?!” 鳌拜的声音如同闷雷,他根本不给两人回答的机会,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周墨和朱允炆直冲而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周墨窒息! “跑!!!”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周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水瓢了,拉起朱允炆的手臂,转身就往院子外面狂奔。 鳌拜见两人逃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想跑?找死!” 他速度极快,几步就跨出了院门,与周墨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周墨感觉自己背后的风声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杀气仿佛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刀子,抵在了他的后心上。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那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完蛋了!要被追上了! 这一拳下来,自己怕不是要直接被打成肉酱了! 就在周墨几乎绝望的时刻,身边的朱允炆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周兄!这边!” 朱允炆的目光异常清晰,径直冲向了旁边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现代生活,尤其是见识过李世民、朱元璋等雄主的行事风格后,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建文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书生。 他深知,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武夫,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的“力”去制服他! 朱允炆一边狂奔,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救命啊——!!” “杀人啦——!!” “工地上的大哥们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惊恐与急切,瞬间划破了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 脑抽的周墨竟然还能生出几分“这嗓子,真亮堂,不愧是我家孩子”的骄傲感。 工地边缘,十几个刚刚干完活,正蹲在树荫下抽烟喝水的工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年轻人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古代戏服、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壮汉,正满脸杀气地穷追不舍。 “我操,那是在拍戏吗?”一个年轻工人愣愣地说道。 “拍个屁的戏!你见过哪个剧组拍戏没摄像的?” 旁边一个老师傅吐掉嘴里的烟头,眼睛眯了起来。 带头的包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一摔。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还追到咱们地盘上来了!” 更何况追的还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万一死了,这钱找谁要去。 “兄弟们!” 老王环视一圈,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半米多长的螺纹钢管,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操家伙!给老子弄他!” 一声令下,工人们的血性瞬间被点燃了。 “干他娘的!” “弄他!” 十几个工人呼啦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就地取材。 离得近的抄起了铁锹,远一点的拿起了砸墙的榔头,一个电工师傅顺手就拎起了工具箱里最重的一把大号活动扳手,还有人干脆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当成了板砖。 一群人拎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鳌拜迎了上去! 鳌拜眼看就要追上那两个小子,却见他们跑进了一片奇怪的建筑工地,然后从里面呼啦啦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兵器的泥腿子。 他根本没把这群穿着破烂的家伙放在眼里。 “一群蝼蚁,也敢挡我的路?” 鳌拜怒吼一声,不闪不避,一拳就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工人砸去!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现代劳动人民的力量和智慧。 那个工人看他拳头过来,压根不硬接,而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前一递,用锹面挡了一下,同时脚下一滑,直接往旁边闪去。 就在鳌拜一拳打在铁锹上,身形微微一滞的瞬间。 “砰!” 包工头瞅准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钢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鳌拜的后腰上! 鳌拜身经百战,筋骨强横,这一击虽然剧痛,却没能让他倒下。 但他彻底被激怒了! “找死!” 他猛地转身,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工头抓来。 可他一转身,背后就空了。 “哐当!” 另一名工人手里的铁扳手,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饶是鳌拜,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便彻底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干他!别让他喘气!” “操!这孙子还挺硬!” “打他腿!让他站不起来!” 别看现在都是三四十岁沉稳的中年人,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架啊。 这几下还给激出了些想当年的血性。 几个人负责正面骚扰,吸引鳌拜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则专门从背后、侧面下手,专攻下三路。 一铁锹拍在背上,带起一片尘土。 一榔头砸在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安全帽呼啸着飞来,正中鳌拜的后脑勺。 鳌拜空有一身神力,却被这群人的无赖打法搞得左支右绌。 他想先抓住一个往死里打,可刚一伸手,背后和腿上立刻就会挨上好几下。 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猛虎,被一群鬣狗不断撕咬,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啊啊啊!” 鳌拜怒吼连连,双眼赤红,却根本无法突围。 最终,在一个工人用铁锹将他绊倒的瞬间,所有工人一拥而上! “按住他!” “别让他起来!” 五六个力气大的工人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胳膊上、腿上,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鳌拜剧烈挣扎,那恐怖的力量,竟让压着他的几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 “妈的,力气真大!快,拿绳子来!”老王喊道。 一个电工师傅飞快地跑回去,拖来一捆电线。 “用这个!这个结实!” 几个人七手八脚,用最专业的电工捆扎手法,将鳌拜的四肢和身体捆得结结实实,跟个大肉粽子一样。 直到确认他再也动弹不得,工人们才气喘吁吁地松了口气,纷纷叉着腰,看着地上还在不断咒骂的鳌拜。 不远处,躲在一堆水泥袋后面的周墨和朱允炆,探出两个脑袋,面面相觑。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鳌拜,此刻却被一群工地老哥用最朴素的方式物理降服,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 “周……周兄,”朱允炆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就……解决了?满清第一勇士?” 周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102章 鳌拜喜提法制教育五日游 “我……”周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靠”字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已经不是智慧的范畴了。 这是纯粹的物理降维打击。 什么满洲第一勇士,什么巴图鲁,在十几根钢管、铁锹和活动扳手的围殴之下,都得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唱征服。 朱允炆在一旁,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他看着地上被电线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鳌拜,又看了看那些叉着腰、喘着粗气、互相递烟的工人们,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在他那个时代,别说一个辅政大臣,就是一个地方的武将,也不是寻常百姓敢于冒犯的。 可在这里,一个在另一个时空足以让朝堂震动的权臣,就这么被一群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腿子给轻松制服了。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周兄,他们……不怕被报复吗?”朱允炆小声问道。 “报复?怎么报复?”周墨反问,“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那群工人里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老王,你胳膊怎么样?” 被称为老王的工人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刚才为了按住拼死挣扎的鳌拜,他的胳膊被狠狠地扭了一下,现在疼得钻心。 “妈的,这孙子劲儿真大,怕是脱臼了。” “我这儿也挂彩了!” 另一个工人摸了摸后脑勺,刚才混战中被鳌拜挣扎时甩过来的一块砖头砸了个包,此刻已经肿起老高。 “这事儿就不能私了了!”一个年轻工人立刻掏出手机,“王哥,报警吧!这算故意伤人了吧?” “对!报警!” “必须让他赔钱!” 报警?!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和官方扯上关系。 可眼下的情况,他根本没法阻止。 工人们帮了他,现在受了伤,报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墨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让警察把鳌拜带走,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处是,事情闹大了,万一鳌拜的身份暴露…… 不,这不可能,谁会相信他是鳌拜?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精神病。 好处是…… 周墨忽然发现,让警察带走鳌拜,简直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鳌拜突然像其他皇帝一样,在自己面前化作一道光消失,然后回到大清。 康熙那边刚准备动手,鳌拜要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和滔天怒火回去,那小皇帝的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回去! 可留在这里,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现在,警察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这个两难的困境! 把他关进派出所,有国家机器看着,总比在自己这个小院子里安全一万倍! 再说了万一在警局里消失,那可就跟他没一点关系了。 想到这里,周墨非但不慌了,反而主动凑了上去,一脸的感激涕零。 “王哥,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医药费所有的损失都算我的!” 包工头摆了摆手,忍着疼说道,“周老板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在我们工地上出事,我们还能看着不管?不过这人确实邪性,得让警察好好查查。”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赶到现场,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也是一头雾水。 一个穿着清朝戏服的壮汉,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嘴里还在用谁也听不懂的话语疯狂咒骂。 旁边围着十几个手持凶器的工人,一个个义愤填膺。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一名年长的警察问道。 “警察同志,我们报的!这个人,他追着周老板要杀人,我们是见义勇为!” 老王指着周墨,又指了指地上的鳌拜。 警察看了看周墨和朱允炆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工人们身上的伤,基本信了七八分。 “把他解开,带回所里去。”警察对地上的鳌拜命令道。 鳌拜虽然听不懂,但看到那身制服,也知道是官府的人。 他停止了咒骂,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腔调吼道,“尔等贱民,可知本官乃何人?本官乃大清辅政大臣,一等公鳌拜!还不速速给本官松绑!” 警察和工人们面面相觑。 “这人……入戏太深了吧?”年轻警察小声嘀咕了一句。 年长警察显然见多识广,他走到鳌拜面前,蹲下身,很严肃地说。 “不管你是鳌拜还是罗马大帝,现在你涉嫌故意伤人、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经过一番简单的现场口供记录,鳌拜被工人们解开电线,戴上了锃亮的手铐。 但谁也没想到,警察都到了他还敢反抗。 众人又是齐上阵,一顿忙活,又给捆了个结实。 得,这下就捆着带走吧,就这样,鳌拜在一片斥骂声中被押上了警车。 派出所里,审讯过程堪称一场闹剧。 “姓名?” “放肆!尔敢直呼本官名讳?!”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本官瓜尔佳·鳌拜!” “民族?” “满洲正黄旗!” “家庭住址?” “……”鳌拜卡壳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在京城的府邸吧。 “身份证号报一下。” “……什么证?” 警察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姓名不详,疑似精神有问题,有暴力倾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无论警察怎么问,鳌拜都是满口的“尔等贱民”、“本官要诛你九族”、“小皇帝在哪”,把审讯的警察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由于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没有指纹记录,没有人脸识别数据,鳌拜被光荣地认定为了一个来自外地的、精神失常的“三无人员”。 周墨虽然暂时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派出所的铁窗上。 万一鳌拜半夜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本地的私家侦探。 “喂,我有个活儿给你。”周墨压低了声音。 “帮我盯个人,就在城南派出所。一个穿着清朝戏服的壮汉,刚被抓进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我死死盯着,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他一旦有任何异常,不管什么时候,立刻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问题,就是这……价钱方面……” “钱不是问题!”周墨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周墨过得坐立不安。 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侦探的电话。 然而,一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两天过去了,相安无事。 直到第五天下午,老李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周老板,人出来了。” “出来了?!”周墨心里一惊,“他消失了?” “没,”老李的语气有些古怪,“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走出来了。因为伤人情节不重,对方也只是皮外伤,构不成刑事案件,批评教育了五天,就给放了。” 这个结果,让周墨愣在了原地。 没消失? 被关了五天,居然没有被传送回去? 这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总结出的停留时间规律啊! 无论是嬴政还是李世民,他们在现代停留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为什么到了鳌拜这里,规则就变了? 周墨挂掉电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鳌拜……朱允炆……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个关键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后下落不明,在那个时空的他,已经死亡了,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经不存在了。 鳌拜呢? 康熙的计划是斩首行动,在武英殿内将他擒获并处斩。 也就是说,在自己把他传送过来的那个时间节点,鳌拜在原本的历史中,本应死去!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周墨的心中逐渐形成。 玉环的传送,或许是一个双向的坐标定位。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时空还有明确的存在坐标时,他可以被传送,也可以被送回。 但是,如果一个人在原时空已经死亡。 那么,他就失去了回归的坐标! 玉环可以把他从那个死亡节点上拉过来,却无法再把他送回去! 因为那个可以接收他的坐标,已经不存在了! 他成了一张单程票的旅客,一个被永久滞留在现代的……流亡者!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是侦探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鳌拜正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身上那件华丽的官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墨看着照片里那个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手脚一阵冰凉。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要和一个来自大清的、暴躁易怒的定时炸弹,共存于同一个世界了。 朱允炆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周墨凝重的表情。 “周哥,出什么事了?” 第103章 从入门到入狱 朱允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周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机,将那张照片展示给朱允炆看。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允炆,我可能……猜到了一个玉环的规则。” “什么规则?”朱允炆看着照片里那个狼狈的壮汉,不明所以。 “一个关于……单程票的规则。” 周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想想,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还有他,鳌拜,他又有什么不同?” 朱允炆皱眉思索。 他自己,是在靖难之役后,颠沛流离,最终死于一场大火之中。 而鳌拜……根据康熙的计划,在那个时间点,他本该被擒杀于武英殿。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朱允炆的脑海中炸响。 “我们……在自己的时代,都已经死了?” “对!” 周墨重重地点头,这个可怕的推论得到了验证,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玉环的传送,可能是在两个时空之间建立一个坐标锚点。当你在你的时空还活着,有明确的存在坐标时,它能把你拉过来,也能把你送回去。” “可如果……”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在原时空的坐标消失了,你死了。” “玉环或许能在你死亡的那个瞬间,把你从时间线上拽出来,但它……没法再把你送回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坐标点上!” “你回不去了,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你’这个接收点了。”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之前虽然也接受了留在现代的命运,但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万一的幻想。 可现在,周墨这番冷酷的推论,将他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彻底击碎了。 他是一个被过去彻底抛弃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回家的孤魂。 周墨看着朱允炆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 “所以,允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墨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这意味着,这个鳌拜,这个定时炸弹,被永久困在这里了!” …… 派出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鳌拜迈步而出,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在里面被关了五天,每天都是白水馒头,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都流失了不少。 可身体的虚弱,远不及精神上的冲击。 “吼——!” 一辆红色的公交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对着那钢铁怪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换来的只是路边几个等车年轻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嘀嘀嘀——!” 一个外卖小哥的手机铃声响起,那尖锐而陌生的声音让鳌拜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刀柄,却只摸到一手空。 他身上的官服又脏又皱,头发散乱,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分外憔悴。 曾经的威风与煞气,在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漠然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吃摊,炸串的香气勾得他口水直流。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按照本能,伸手就想去拿一串最大的鸡腿。 “哎哎哎!干嘛呢你!”摊主一把拍掉他的手,警惕地瞪着他,“要吃先给钱!” “钱?”鳌拜愣住了,他身上哪有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昂起头,用自己最习以为常的腔调喝道,“放肆!本官吃你东西,是你的荣幸!” 摊主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二维码。 “行了行了,别演了,扫码,十块钱一个。” 扫马?那是什么?竟敢让他去扫马! 鳌拜看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古怪方块,彻底陷入了困惑。 他看到前面一个年轻姑娘,只是用一个发光的小板子对着那方块照了一下,摊主就笑着把炸串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巫术? 他的尊严、他的权势、他的武力,在这里变得一文不值。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那种发光的小板子对着他指指点点,镜头里,是他那张写满了愤怒、屈辱和茫然的脸。 在几十米外的一辆二手捷达里,私家侦探老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他从业十几年,什么样的目标没跟过,但像鳌拜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身上有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野性,像一头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猛兽。 就在老李准备发动汽车,跟上那个蹒跚离去的背影时,他浑身的汗毛突然炸了起来。 只见那个壮汉在人群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不是怀疑,不是寻找,而是确凿无疑的发现! 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气,是老李从未感受过的。 仿佛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冲破车流,拧断自己的脖子。 老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个目标,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 接下来的两天,鳌拜的处境愈发凄惨。 他像一头困兽,在钢铁丛林里四处游荡,饥寒交迫。 他想找个地方睡觉,却被保安驱赶;他想喝口水,却不知道如何拧开公共饮水机的开关。 最终,饥饿战胜了理智。 他冲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推开一个正在排队结账的黄毛青年,抓起货架上的面包就往嘴里塞。 “你他妈插队还抢东西?!”黄毛青年大怒,一把揪住他。 鳌拜反手一推,黄毛青年顿时被推得一个趔趄。 “你还敢动手?!行,你等着!” 黄毛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没过多久,熟悉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当警察看到又是这张熟悉的脸时,也是一脸的无奈。 鳌拜这次学乖了,没有再高喊自己的名号,但他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和拒不配合的举动,还是让他再次戴上了那副锃亮的手铐。 “叮铃铃……” 周墨的手机响了,是侦探老李。 “周老板,目标又进去了。”老李的声音有些疲惫,“就在刚才,超市跟人起冲突,被带回城南派出所了。” “另外,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老李的语气严肃起来。 “昨天我跟丢了一次,不是我的问题,是他发现我了。” “周老板,我干这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警觉性这么高的人。” “他看我的那一下,我到现在后背还发凉,这不是普通人,这是一头野兽,说句不好听的,再跟下去,我怕我有生命危险。” “这活儿……得加钱。” 周墨沉默地听着。 老李的话,印证了他所有的担忧。 让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都感到恐惧,鳌拜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而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成了一个黑户,一个在现代社会无法生存的流浪汉。 他会做什么?抢劫?伤人? 当他犯下更严重的罪行,警察会怎么查? 他们会查到他在超市的案底,会查到他第一次在工地伤人的记录。 然后,顺藤摸瓜,他们会找到自己这个“受害人”兼“报案人”。 一个神秘的、穿着古装的、没有身份信息的三无人员……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工地上?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周墨不敢想下去。 这个烂摊子,他不能接。 这个雷,他必须扔掉! 让鳌拜在现代社会自生自灭,对他这样一个曾经的权臣来说,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让他亲身体会一下,没有了权势和身份,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惩罚。 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周墨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有些冷酷。 “李哥,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个活儿,到此为止吧。” 电话那头的老李愣了一下,“周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 周墨说道,“尾款和额外的辛苦费,我马上转给你。转完之后,你把我的联系方式,还有所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全部删掉。” “明白,明白。”老李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懂了周墨的意思。 挂掉电话,周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一笔远超约定金额的钱转了过去。 然后,他删除了通话记录,删除了那个联系号码,删除了手机里那张唯一的照片。 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片璀璨的光海,对有的人来说是归宿,对有的人来说,却是牢笼。 一头来自旧时代的猛虎,就这样被他亲手彻底遗弃在了这片现代都市的钢铁丛林里,任其自生自灭。 “鳌拜,”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欢迎来到新世界……” “祝你好运。” 第104章 崇祯开启抄能力模式 当朱由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紫禁城的乾清宫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消失的这短短片刻,在自己的时空里,不过是一瞬。 可他带回来的,却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血与火。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哀求,不再有那挥之不去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彻底舍弃一切的决绝。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的冰凌,刺入殿内每一个太监的耳膜。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皇帝安然无恙,刚想松口气,却被朱由检那陌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传朕旨意,召京中所有三品以上文官、世袭勋贵、皇亲国戚,以及……京城排得上号的富商,一个时辰内,到皇极殿前见驾!” “商贾……也要上殿?”王承恩大惊失色,这完全不合祖制。 朱由检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他。 “听不明白吗?” “奴婢……奴婢遵旨!”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问一句,转身就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皇极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文臣、勋贵、皇亲们一个个面带疑虑,而那些被锦衣卫从家中“请”来的富商巨贾,更是吓得体如筛糠,完全不知道这位以节俭闻名的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只知道,就在昨夜,京城变天了。 一场以“清君侧”为名的血腥清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卷了整个京营。 几十名手握兵权的将领,连同他们的心腹,在家中被乱刀砍死。 鲜血染红了京城的街巷,人头滚滚,整个夜晚都充斥着兵刃的碰撞声和临死前的惨嚎。 当太阳升起时,京城的防务,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一个名叫周遇吉的、名不见经传的总兵手中。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皇帝的意志。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那个曾经会在朝堂上因无助而落泪的皇帝,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众卿平身。” 朱由检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不敢抬头。 他们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就在丹陛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面孔,他们都认得。 京营节度使、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各卫所的指挥使…… 昨天,他们还是同朝为官、称兄道弟的同僚,今天,就只剩下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像一堆烂西瓜一样被堆在那里。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不少养尊处优的文官和富商当场就吐了出来,更多的人则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诸位。”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加掩饰的森然杀意。 “看看他们。” 他指着那些人头,“这些人,平日里食君之禄,身受国恩,却在国难当头之际,暗通款曲,意图献城投降!” “如今,他们已经伏法。”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的呼啸声。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勋贵和富商,他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现在,国难当头,大军围城,军中断饷已久,士气低迷。” “朕,没钱了。” 他说的很平静,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所以,朕今日召集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募捐。”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朕知道,你们都有钱。”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你们的府邸金碧辉煌,你们的妻妾绫罗绸缎,你们的子弟挥金如土!” “现在,大明要亡了!朕的江山要没了!你们以为,城破之后,你们还能保住你们的富贵吗?” 他走下丹陛,一步步地走向人群。 锦衣卫们手按刀柄,紧随其后,冰冷的甲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朱由检停在一个肥胖的勋贵面前,此人是成国公朱纯臣,京中有名的大地主。 “成国公,你愿意为国分忧吗?” 朱纯臣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说,“臣……臣愿捐……捐白银五千两……” “五千两?”朱由检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残忍,“朕听说,你前日刚花三万两,买了一块西域的美玉?” 朱纯臣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朱由检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变得无比酷烈。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 “交钱,保你们的富贵,保你们的性命!” “不交……” 他指向旁边的人头堆,“抄家!你们的人头,就去和他们做个伴!” “朕给你们一个标准,国公、侯爵,每家五十万两!三品以上官员,每家十万两!其余富商,锦衣卫会亲自去你们府上,帮你们算算家产,再定个数额!” “朕只给你们半天时间!半日之后,交不出钱的,朕亲自去取!” 这已经不是募捐,而是赤裸裸的抢劫! 但是,看着那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体面和规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锦衣卫的“协助”下,一场史无前例的财富大转移开始了。 一箱箱的金子,一车车的白银,被从那些华美的府邸和隐秘的库房中运出,源源不断地汇入国库。 那些平日里哭穷的勋贵,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那些精于算计的商人,在锦衣卫的刀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爱国热情。 短短半日,原本空空如也的国库,就被堆积如山的金银塞满了。 军饷的问题,瞬间解决。 当天下午,北京城的九门之上,都上演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崇祯皇帝朱由检亲临正阳门城楼。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将成箱成箱的白银,直接抬上城头,当着所有守城将士的面,将箱子打开。 灿烂的银光,在夕阳的余晖下,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城下的守军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一文钱军饷了。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靠着最后一丝忠诚和对家人的眷恋在支撑着。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是山一样多的银子! 朱由检站在城垛之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城下数万将士高声嘶吼: “大明的将士们!” “朕知道,朝廷亏待了你们!朕,对不住你们!” 他深深一躬。 城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但是从今天起,不会了!” 朱由检直起身,指向那堆积如山的银子。 “看到这些钱了吗?这都是你们的!” “从现在起,杀一敌军,赏银十两!当场兑现!” “斩将夺旗,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朕,朱由检,就在这城楼上看着你们!钱,也在这里!想要吗?!” “那就用你们的刀,用敌人的命,来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句最古老、最朴素的真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麻木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贪婪和疯狂。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忠君报国,而是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为了能让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从城下传来,汇成一股冲天的杀气。 次日,敌军发动了一次猛烈的攻城。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之前那支一触即溃的弱旅。 而是一群为了银子而彻底疯狂的野兽! 明军士兵们悍不畏死,甚至为了抢人头而互相推搡。 他们用血肉之躯填补城墙的缺口,用最惨烈的方式,打退了敌军潮水般的进攻。 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迎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看着城下缓缓退去的敌军,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赢了一时,却赢不了一世。 这些用金钱堆出来的士气,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会粉碎。 他知道,大明的病,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杀几个贪官,抢一些钱粮,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需要一种全新的东西。 夜深了。 朱由检回到文华殿,挥退了所有人。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大殿里,点亮了一支蜡烛。 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拿起了那支他最熟悉的毛笔。 这一次,他不再是求几句指点,也不是求一个计策。 他要的,是道。 是能让一个腐朽王朝,从基层开始,重塑筋骨的无上大道。 笔尖落下,一行工整的小楷出现在纸上。 【后世仙师周墨亲启:学生朱由检,再拜叩首。今虽暂解燃眉之急,然知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国之根基,在于万民;万民之治,在于基层。今恳请仙师,赐下……】 他停顿了许久,写下了他从那些只言片语的交谈中,拼凑出的一个名词。 【《基层组织建设与管理学》详解一份,学生愿以江山社稷,换取救国真经!】 第105章 扶苏:我爹对我降维打击 大秦,上郡。 与郡内其他地方的萧索不同,肤施县境内,一片祥和。 长公子扶苏的仁政,在这里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 他下令减免了今年的大部分赋税,将从咸阳带来的粮草悉数开仓,分发给治下的百姓。 一时间,整个肤施县的百姓都对这位宅心仁厚的长公子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每日焚香祷告。 扶苏时常会穿着朴素的衣衫,行走在田埂之间,看着那些对他叩首感恩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儒家经典所言的“王道”,不外如是。 只要君王心怀仁善,百姓自然会拥戴。 然而,这份满足感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百姓们确实不再挨饿了,可他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依旧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依旧住着低矮破旧的土房,依旧用着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笨重无比的农具,辛苦劳作一天,也只能开垦出一小片土地。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却也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麻木。 这天,扶苏正在与几位幕僚商讨,如何进一步扩大救济范围时,一名亲信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公子,阳周县那边……出怪事了。” 阳周县,扶苏知道这个地方。那是他父皇嬴政亲自划定的一块“试验地”,由咸阳直接管辖,推行着一些闻所未闻的“新法”。 扶苏对父皇那些酷烈的手段向来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治国如烹小鲜,当以文火慢炖,而非猛火爆炒。 父皇的新法,无非又是商君那一套严刑峻法的变种,只会加剧民间的疾苦。 “何事惊慌?”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平淡地问道。 “据说……据说阳周县的百姓,都在田里堆粪,还说那是陛下传下的堆肥法,能让土地增肥。” “他们还把、还把厕所都修到了路边,说是叫公共厕所……” 亲信的语气充满了荒诞和不解。 堆粪?这不就是乡野村夫的粗鄙之举吗? 还修到了路边,简直有伤风化! 扶苏皱起了眉头,他身边的几位儒生更是连连摇头,斥责此乃“伤风败俗”、“不尊礼法”之举。 “还有,”亲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们修的路,是灰白色的,据说比驰道还要平坦坚硬!而且,那里的百姓,好像……好像都不怎么生病了。” 这个消息,终于让扶苏的内心起了一丝波澜。 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他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所坚持的仁政,才是真正的救世良方。 父皇那一套离经叛道的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闹剧。 带着几名亲信,换上便装,扶苏一行人微服私访,前往阳周县。 当他们的马车行驶到阳周县地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脚下的路,变了。 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一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奇异灰白色的坚硬道路。 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道路的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样式统一的砖石小屋,门口挂着“公共厕所”的牌子,不时有人进出。 空气中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而十分干净。 扶苏下了马车,用脚踩了踩地面,那坚硬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这是什么路?怎从未见过? 走进县内,眼前的景象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的百姓,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不是因为得到施舍而露出的感激,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活力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们看到扶苏一行人衣着不凡,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叩拜或乞讨。 扶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一块田地里,一个老农正赶着一头牛犁地。 那牛看起来并不健壮,但它拉着的犁,却显得异常轻快,翻起的泥土又深又匀。 扶苏走上前去,拱手问道,“老丈,请问你这犁,为何如此奇特?” 老农停下脚步,擦了把汗,看到扶苏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你说这个啊?这是官府发下来的曲辕犁,陛下说是某位仙师传下的宝贝,好用得很!” “以前我这头病牛根本拉不动,现在啊,一天能犁五亩地,比壮牛还厉害!” 扶苏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造型奇特的曲辕犁上,脑中轰然作响。 “老丈家中收成如何?”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太好了!”老农一提起这个,顿时眉飞色舞,“自从用了陛下推行的新法,又是堆肥,又是这新犁,粮食长势看着都比往年好,估摸着能翻一番!” 老农指了指不远处自家院子里,一堆用茅草盖着的土堆。 “看到没,那就是堆肥,臭是臭了点,但埋到地里,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仙师的法子,就是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带着一丝抱怨的口气。 “就是官府管得太严了,非要我们喝烧开的水,说生水里有叫什么病菌的。” “饭前便后,还要用一种叫肥皂的玩意儿洗手,滑溜溜的,一开始大家伙都不习惯。” “不过……”老农挠了挠头,“说来也怪,这么一折腾,村里得肚子疼病的人,确实少了很多。” “以前一到夏天,总要病死几个,今年一个都没有!”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扶苏的脑海中炸开。 曲辕犁、堆肥、病菌、肥皂…… 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他无法想象的画卷。 他一直认为,只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仁政。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所施予的,不过是嗟来之食,只能解一时之急。 而父皇的新法,看似严苛,甚至有些荒诞,却是在从根本上,赋予百姓创造更好生活的能力! 一个是给饥饿的人一碗饭。 另一个,是给了所有人一口能自己做饭的锅,还教会了他们如何耕种、如何防疫! 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扶苏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充满生机的田野,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他所信奉的那些圣贤之言,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肤施后,扶苏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未出。 第二天,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人都变了。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的官员和幕僚,众人以为他要继续讨论如何救济灾民,却看到扶苏将他平日里最珍视的那些儒家竹简,整齐地码放在了一旁。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竹简,提笔写下的,不再是“仁义”、“礼法”。 “诸位,”扶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今日议题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如何仿制阳周县的曲辕犁,以及……如何在全县,推行公共厕所。” 遥远的咸阳宫内,嬴政刚刚看完一份从上郡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扶苏微服私访阳周县的全过程,以及他返回肤施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嬴政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与儿子这场无声的治国之赌,他赢了。 更重要的是,大秦的未来,那个他亲手从周墨先生那里描绘出的、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万世一系的大秦,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轨道。 第106章 赵匡胤用玻璃打开燕云大门 大宋,开封。 赵匡胤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宫深处的紫宸殿。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但内心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涛。 他见识了太多,也想了太多。 李世民的格物院,朱元璋的廉政公署,嬴政的阳周县试验田…… 每一位雄主都在用从后世那里学到的知识,疯狂地改造着自己的时代。 而他赵匡胤,最缺的是什么? 钱。 是海量的,足以支撑他去打造一支前所未有强军的钱。 是足以让他将兵权牢牢收归中央,足以让他去面对北方那头猛虎的钱。 杯酒释兵权,看似潇洒,实则无奈。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财富去供养一支真正忠于他自己的职业化军队。 但现在,他有了撬动整个大宋财富杠杆的支点。 “来人。” 赵匡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心腹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 “传朕旨意,将福宁宫后面那处废弃的尚织坊清扫出来,列为禁地,派两百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将朕此前亲自教导过简体字的那二十名小黄门,全部秘密调入尚织坊,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担任任何宫内职务,只听朕一人号令。” 心腹太监心中一凛,却不敢有丝毫疑问,立刻叩首领命。 一个绝密的,只属于皇帝本人的机构,就这样在夜色中悄然成立。 赵匡胤没有给它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只是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朴素的木牌——格物坊。 格物,致知。 这是他从周墨那里听来的词,他很喜欢。 …… 三日后,格物坊内。 二十名平均年龄不过十五岁的小宦官,正襟危坐,神情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高坐上首的皇帝陛下。 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堆洁白细腻的沙子,一堆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堆青色的石块。 “这就是仙师所赐的神物配方。” 赵匡胤将一张写满了简体字的纸放在桌上。 “石英砂,七份。纯碱,两份。石灰石,一份。” 他指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念道。 这些小宦官是他亲手培养的班底,是整个大宋王朝,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能看懂这份天书的人。 “尔等的任务,就是按照这个配方,将这些东西,烧制成玻璃。” “此物,澄澈透明,远胜世间一切琉璃、水晶。” “若能功成,尔等皆为大功之臣,朕,不吝封赏!” 小宦官们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在赵匡胤的亲自督造下,格物坊内建起了数座崭新的窑炉。 小宦官们带着一群从全国搜罗来的顶尖窑工,开始了艰难的试验。 他们将石英砂反复淘洗,将纯碱和石灰石磨成最细的粉末,严格按照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送入窑中。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次开窑,里面只有一堆烧结在一起、颜色浑浊的疙瘩。 第二次开窑,成品倒是有了些许透明的质感,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半个月,他们烧出来的,除了一堆又一堆颜色诡异、满是气泡和裂纹的废品,什么都没有。 坊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那些老窑工们唉声叹气,小宦官们也垂头丧气。 他们开始怀疑,这所谓的神物配方,是不是根本就行不通。 “陛下,许是……许是这火候不对。” 一名老窑工壮着胆子向赵匡胤禀报,“此物熔点极高,我等的窑炉,怕是达不到那般温度。” “即便勉强达到,也无法持久,更无法均匀。” 失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匡胤看着堆积如山的废料,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周墨在讲解时,常说的一句话。 “都抬起头来!”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纷纷抬头,敬畏地看着他。 “失败乃成功之母,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我们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他走到一座冰冷的窑炉前,亲自拿起图纸,对着那些老窑工。 “温度不够,那就改风口,增加进气量。受热不均,那就改燃烧室,让火焰盘旋而上。”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竟真的脱下了龙袍,卷起袖子,和满身烟灰的工匠们一起,研究起了窑炉的构造。 他没有责罚任何人,反而不断地鼓励,甚至亲自掏钱,给所有参与试验的人发放双倍的赏钱。 帝王之尊,亲自下场,这给了所有人无穷的动力。 又是半个月过去。 在经历了上百次的失败,改进了十几次窑炉设计后,这一天,当一座新窑的窑门被缓缓打开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成了!成了!” 一名小宦官发出了尖锐的惊叫声! 众人蜂拥而上,只见窑内,一块巴掌大小、虽然里面依旧有不少细密的气泡,但整体已经基本透明的固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整个格物坊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跳跃,不少老工匠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断叩首,高呼“神迹”。 赵匡胤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尚有余温的玻璃捧在手心。 透过它,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掌心的纹路。 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是他撬动天下财富的钥匙! “传朕旨意,将此物,磨成一只杯子。” 赵匡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另外,以朕的名义,在三日后,于崇政殿举办宫廷夜宴,遍邀朝中三品以上所有文武大臣,以及……所有在京的各国使节!” …… 三日后,崇政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大宋的重臣,契丹、西夏、高丽、大理等国的使节齐聚一堂,场面盛大无比。 赵匡胤高坐龙椅,频频举杯,气氛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一名宫女捧着一只晶莹剔透、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玉夜光杯,为赵匡胤斟酒。 就在此时,赵匡胤似乎因为多喝了几杯,手一晃。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应声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外国使节,眼中满是惋惜。 这可是产自西域的极品夜光杯,价值万贯,就这么碎了? 然而,赵匡胤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惋惜,反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碎了便碎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对着身后的太监示意了一下。 那名心腹太监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造型简单,却通体透明的杯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只杯子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水晶吗?不像,水晶没有这般纯粹。 是琉璃?更不像,最好的琉璃也带着杂色,而且是半透明的。 宫女再次上前,将琥珀色的御酒,缓缓注入那只杯中。 奇迹,发生了。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所有人都能清晰无比地透过杯壁,看到杯中酒液的色泽,看到气泡缓缓升腾。 光线穿过酒液和杯子,在桌面上投射出一片晃动的、璀璨的光斑。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令人窒息的纯净之美。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惋惜,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此物,名为玻璃。” 赵匡胤举起杯子,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乃是朕祭天之时,上天所赐的神物。” “朕已命皇家工坊,效仿其形,少量烧制。此物制作艰难,百不成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看傻了的使节和大臣。 “价高者,可得。”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陛下!此物……此物可否赐予我大辽?” 契丹使者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我西夏愿以三匹战马,换此神杯一只!” “官家!老臣愿以城南三进大宅,换此杯!” 一名富得流油的大臣,已经彻底失态。 一场盛大的宫宴,转眼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拍卖会。 最终,第一只玻璃杯,被契丹使节以五万两白银的天价拍走。 消息传出,整个开封城都疯了。 一片小小的皇家玻璃,其价值被迅速炒到了比等重黄金还要贵十倍的地步。 无数富商、权贵挥舞着银票,只为求得一小块,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与财富。 短短一个月,大宋空虚的国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深夜,赵匡,胤独自一人站在国库堆积如山的银箱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就可以开始自己真正的计划了。 用后世的知识,打造一支用新式铠甲和兵器武装起来的无敌强军。 然后,用这支军队,去拿回那些本该属于大宋的! 燕云十六州! 第107章 大明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大明,北平,京郊。 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在短短一个月内,被数万名劳工和禁军用血汗和皇权意志,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禁地。 高耸的围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顶盔贯甲的精锐士兵,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飞鸟走兽,胆敢靠近这片区域,都会在瞬间被强弓硬弩射杀。 这里,就是大明永乐皇帝朱棣,建立的皇家科学院。 没有挂牌,没有名号,对外,这里是皇家的一处秘密马场。 但其内部,却汇聚了整个大明王朝最顶尖的能工巧匠。 从烧制官窑的宗师,到冶炼镔铁的大家,从建造宝船的木工巨擘,到铸造神机铳的火器专家,数百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人物,都被一纸密诏,从天南海北汇集于此。 而统领这一切的,不是工部尚书,不是内阁大学士,而是一个身披黑色僧袍,眼神却比任何权臣都要深邃的和尚。 黑衣宰相,姚广孝。 此刻,姚广孝正站在一座刚刚建成的巨大工坊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周墨亲手打印、朱棣视为天赐神物的图纸。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工匠。 “陛下的旨意,只有一个。” 姚广孝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将这两样东西,给陛下,造出来。”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两个最核心的图形上。 一个,是外形古怪,状如巨型鸭梨的转炉。 另一个,是结构复杂,由无数齿轮、连杆和活塞组成的蒸汽机。 科学院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目标,就是复刻出这两件来自后世的神器。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给了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工匠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项目开始的第三天,就遇到了一个根本无法逾越的瓶颈。 “姚……姚大人……”一名负责窑炉建造的老工匠,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不行啊!这转炉所需的温度,实在太高了!” “我们用最好的高岭土烧制的窑砖,一进去,半个时辰就烧裂了!” “这……这根本就不是凡间的火焰能承受的!” 转炉炼钢,需要将上千度的铁水,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更高的温度。 这种恐怖的热量,对于习惯了低温冶炼的大明工匠而言,简直就是神话。 消息传开,整个科学院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连最基础的容器都造不出来,还谈何炼钢? 另一边,负责攻关蒸汽机的小组,也陷入了绝望。 “气缸!又是气缸!”一名满手油污的铁匠,狠狠一拳砸在面前那个巨大的铁疙瘩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活塞与气缸壁之间,无论我们如何打磨,都存在缝隙!” “蒸汽一进去,漏得比进的还快!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推力!” 以这个时代的加工精度,想要制造出严丝合缝、能够承受高压蒸汽的活塞气缸,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个核心项目,在起点就双双搁浅。 工坊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工匠们脸上的自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他们很清楚,站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永乐皇帝。 完不成任务的下场,他们不敢去想。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这一日,皇家科学院的上空,忽然被大片锦衣卫和禁军的旗帜所笼罩。 身穿一身黑色常服,腰挎长刀的朱棣,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所过之处,所有工匠,包括姚广孝在内,全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棣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那台失败的蒸汽机模型前,又看了看那堆烧裂的耐火砖废料。 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棣并没有发火。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终,他抬起手,指向工坊角落里,一艘按比例缩小的,郑和宝船的模型。 “抬起头来,看着朕!”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工匠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朕当年靖难,手下只有八百府兵,面对的是朝廷百万大军。” “所有人都说朕会死,说朕疯了,可结果呢?” “朕打下了这片江山!” “朕派郑和下西洋,宝船舰队纵横万里,所有人都说朕在耗空国库,劳民伤财,可结果呢?”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朱棣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现在,你们告诉朕,区区几块砖头,一个铁疙瘩,就挡住我大明的路了?” “朕不要听什么困难!什么瓶颈!朕只要结果!”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工坊内回响。 “谁!能为朕烧出第一块能用的耐火砖,朕赏他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谁!能为朕造出第一炉钢,朕封他为万户侯!” “谁!能让那个铁疙瘩自己动起来,朕许他与国同休!” 轰! 万户侯!与国同休! 这几个字,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所有工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血性!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是一个匠人所能想象的,极致的荣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散了所有的沮丧和恐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整个大明最聪明的头脑。 姚广孝当机立断,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组织人手,在科学院旁边的山里,挖来上百种不同的黏土和矿石。 将它们以不同的配方混合,制成数千块不同的砖坯,一一进行编号。 然后,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枚举法,将这些砖坯分批送入窑炉,记录下每一块砖的耐火极限、烧结形态。 整个科学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材料实验室。 另一边,被与国同休这个承诺刺激到双眼血红的铁匠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一位负责给皇家磨制铜镜的老铁匠,在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后,猛地一拍大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陛下!臣……臣有办法了!” 他冲到朱棣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们可以用打磨铜镜的方法,来研磨气缸和活塞!” “用最细的河沙,混着水,一点一点地磨!” “一天不行就磨十天,十天不行就磨一百天!”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们一定能磨出严丝合缝的铁筒子!” 这个想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整个皇家科学院彻底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机器。 烧制耐火砖的窑炉日夜不熄,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堆积成了小山般的废料。 研磨气缸的工坊里,数十名壮汉三班倒,推动着巨大的研磨工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消磨着钢铁。 终于,在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之后。 这一天,当一块编号为“柒佰贰拾肆”的,由高岭土、石英砂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矿粉混合烧制而成的砖坯,在窑炉中经受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高温而没有丝毫开裂迹象时,整个窑炉工坊沸腾了! 耐火砖的问题,解决了! 又过了半个月,当第一具经过上万次往复研磨,表面光滑如镜的气缸和活塞被组装起来,成功用蒸汽推动了曲轴转动了半圈之后,整个铁匠工坊陷入了狂喜! 密封性的问题,也勉强达到了可用的标准! 万事俱备。 朱棣再次亲临科学院,他要亲眼见证,这改天换命的时刻。 巨大的转炉被预热到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工匠们抬着一锅翻滚的铁水,小心翼翼地将其灌入炉口。 “开风!”姚广孝亲自下令。 巨大的水力风箱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劲的气流通过管道,被吹入转炉底部的风口,瞬间与上千度的铁水剧烈反应。 呼——! 一道刺眼的白色火焰,从炉口喷薄而出,照亮了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脸庞。 整个工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咆哮的钢铁巨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当炉口的火焰颜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暗时。 “出钢!” 随着一声令下,炉体被缓缓倾斜,一股比铁水更加耀眼,如同流淌的太阳般的金色液体,顺着流槽奔涌而出! 一炉虽然杂质还很多,但无论是色泽还是质感,都与生铁截然不同的钢水,诞生了! 当第一块钢锭被浇筑冷却,呈现在朱棣面前时。 朱棣缓缓走上前,不顾尚有余温,一把将那块沉甸甸的钢锭握在手中。 他感受着它远超镔铁的重量,感受着它坚硬无比的质感。 这一刻,朱棣的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由无数这种神物打造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铁甲舰队。 看到了无数由它铸就的,能轰开一切城墙的巨炮。 他的无敌舰队,正在征服四海,将日月光辉所照之处,尽数化为大明的疆土! 第108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未央宫,宣室殿。 随着周身那层柔和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周遭嘈杂的蝉鸣与宫人轻微的脚步声重新灌入耳中,刘彻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长安的干燥尘土与宫廷熏香混合的气味。 他回来了。 仅仅是眨眼之间,他眼中那份在后世面前展露无遗的、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便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的恭顺与迷茫所覆盖。 那挺得笔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显出几分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与单薄。 他不再是那个与千古帝王坐而论道、谋划着颠覆一个时代的汉武帝。 而是变回了那个在祖母窦太后阴影之下,言行举止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少年天子,刘彻。 “陛下?”门外的常侍低声询问,带着一丝关切。 刘彻揉了揉太阳穴,故作疲惫地嗯了一声。 “朕只是有些乏了,小憩片刻,祖母那边可有动静?” “回陛下,太皇太后正在长乐宫清修,并无传召。” “嗯。”刘彻点了点头,站起身,“备驾,朕去给祖母问安。” 长乐宫内,气氛肃穆。 窦太后半眯着眼,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几位推崇黄老之学的儒生清谈无为而治的玄妙。 当刘彻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她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儿给祖母请安。” 刘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起来吧。” 窦太后抬了抬手,“不在你的宣室殿处理政务,跑来我这老婆子这里做什么?” 刘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凑近了几分,带着几分孺慕之情。 “孙儿近日听闻几位大儒讲解《道德经》,颇有些感悟,只是其中关于‘道法自然’与‘无为’的真意,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思来想去,满朝上下,唯有祖母于此道领悟最深,特来向祖母请教。”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 窦太后眼中的审视之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满意。 她最看重的,便是黄老之术,也最希望皇帝能无为,如此,她自己才能继续有为。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主动探讨黄老学说的孙子,她心中那最后一丝警惕也松懈了下来。 看来,这个孙儿,终究还是个孩子。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就翻不出什么风浪。 “嗯,难得你有这份心。” 窦太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坐吧,听听也好。” 刘彻依言坐下,整个下午,他都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认真地听着那些他内心早已嗤之以鼻的清谈,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看似愚钝、实则恰到好处的问题,引得窦太后亲自为他讲解。 直到黄昏降临,他才告退离去。 回到自己的宣室殿,殿门关闭的瞬间,刘彻脸上的恭顺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酷。 夜,悄然降临。 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士,在宦官的引领下,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宣室殿的书房。 正是主父偃。 “臣,参见陛下。”主父偃跪地行礼。 “起来吧。” 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它本来的冰冷与威严,“后世所授之法,你领悟得如何了?” 主父偃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上,赫然是用简体字和拼音,记录着他对《推恩令》的理解与剖析。 字迹虽略显生疏,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回陛下,后世所创之文字,一日可抵昔日一月之功。” “其所授之《推恩令》,更是神来之笔!名为推恩,实为削藩,阳谋之妙,鬼神莫测!臣已将其核心要义尽数领会。” 刘彻接过竹简,仔细翻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能跟上自己思维,能理解并执行后世知识的利刃。 “很好。” 刘彻将竹简放下,“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密诏舍人,专为朕处理仙师所授之机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臣,万死不辞!”主父偃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是,”刘彻话锋一转,“推恩令现在还不能推行。” 主父偃一愣,抬起头。 “时机未到,强行推之,只会引得诸王联手反抗,重蹈景帝时的覆辙。” 刘彻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漆黑的夜空,“朕要你做的,是把它拆开。” “拆开?” “对,拆开!” 刘彻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将它的核心思想,比如嫡长子之外,其余诸子也可分封为侯,诸侯国可自行推举孝廉……把这些听起来对他们有好处的条条框框,全都拆解出来。” “然后,你去找一些落魄的策士、周游的商贾,甚至是潦倒的方士,让他们用不同的口吻,把这些零散的想法,‘不经意’地传入那些诸侯王的耳朵里。” 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要让吴王觉得,这是楚国谋士的高见。要让楚王以为,这是齐国传来的新风尚。” “朕要让他们在互相猜忌和效仿中,自己先觉得诸子分封才是天下大势,才是解决他们内部继承矛盾的妙方。” “等到时机成熟,朕再将完整的推恩令抛出,便不是朕在逼他们,而是顺水推舟,成全他们!” 主父偃听得目瞪口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阳谋! 杀人于无形,诛心于千里之外! “臣,领旨!” 他深深地拜服下去,对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几天后,刘彻又一次来到了长乐宫。 这一次,他没有谈论黄老,而是满脸愁容地对窦太后说:“祖母,孙儿夜里做了个梦。” “梦见有仙人指点,说西南方向有麒麟、白象等祥瑞之兽。 若能寻来,圈养于上林苑,日夜接受我大汉国运滋养,可保佑祖母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孝心可嘉。 窦太后本就信奉这些,听闻能为自己祈福延寿,更是大为意动。 而且,寻访些奇珍异兽,不过是玩物丧志之举,对朝政毫无影响。 “准了。”她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办吧,莫要扰了朝政大事。” “谢祖母!” 很快,一个名为“西南苑囿司”的全新衙门,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主官,是刘彻特意挑选的一位无才无能、只知享乐的远房皇亲。 衙门成立的当天,第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勘探队,便打着“为太后祈福,寻访瑞兽”的旗号,带着充足的补给,低调地离开了长安,向着那片未知的西南瘴气之地进发。 他们的行囊深处,藏着一份真正的目标。 由周墨提供的,标注着详细矿产分布的西南舆图。 他们的目标不是麒麟白象,而是那些在地图上被圈出的,一个个代表着铜矿与铁矿的红色标记。 刘彻站在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心中一片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想要真正架空窦太后和她背后的外戚集团,靠的不是朝堂上的争辩,而是经济上的釜底抽薪。 掌握了铸币权,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帝国的咽喉。 解决了未来的钱袋子,刘彻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心腹大患——匈奴。 书房内,那份《汉匈战争战术分析报告》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每一次阅读,都让他心惊肉跳。 后世对他那些惨痛失败的总结,字字诛心。 “兵员素质参差不齐,装备五花八门,后勤混乱,各自为战……”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来到了建章营,这里驻扎着他最精锐的卫队。 他没有直接下令整改,只是每日都来此观看骑兵操练。 几天后,他亲自从队伍里,提拔了几个虽然出身低微,但骑术精湛、勇猛过人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异常坚毅,身手矫健如猎豹。 刘彻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后世口中那个未来将星,卫青的影子。 他开始用周墨传授的“标准化”和“小队协同作战”理念,亲自操练这支数十人的小队。 “所有人的长矛,长度、重量必须分毫不差!” “所有人的马鞍、马镫,都按这张图纸改造,统一尺寸!” “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策应,练习协同突刺!” 他的命令,让建章营的老将们困惑不解,但这是天子的卫队,无人敢于质疑。 这支小小的骑兵队,就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汲取着来自后世的养分,开始了它漫长而坚定的生长。 一个月后,主父偃的计策,初见成效。 一封来自吴王刘濞的奏章和一封来自楚王刘戊的奏章,几乎同时摆在了刘彻的案头。 两封奏章内容大同小异,都在激烈地指责对方侵占了自己边境上一块鸟不拉屎的土地,请求天子圣裁。 朝堂之上,此事被当做一个笑谈。 窦太后听闻后,更是嗤笑一声,对身边的亲信说:“这些诸侯王,不知安分,整日为些蝇头小利争斗不休,其势自消,不足为虑。” 她又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听着大臣们争论的孙子,心中愈发放心。 一个沉迷于黄老之学,为祈福而寻访野兽,对诸侯纷争束手无策的少年天子,还能有什么威胁? 她甚至下令,减少了部分安插在宣室殿周围的眼线。 她不知道,就在她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个深夜。 宣室殿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刘彻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炭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西南的矿区被圈出,一条补给线直通长安。 各大诸侯国的兵力、粮草被一一标注,吴楚两国之间,更是被一条红线狠狠划开,代表着裂痕。 而在帝国的北方,两条粗壮的黑色箭头,如同一双巨大的铁钳,从东西两个方向,遥遥指向匈奴王庭的腹地。 整个天下,仿佛都成了一盘他亲自布局的棋。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绝。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于御座上的口谕,而是源于这方寸之间,跨越千年的信息,和长达数年的……耐心。” 他拿起炭笔,在代表匈奴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朕的猎物们,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刘秀掏出外挂,众人直呼神迹 洛阳,南宫。 当周身的白光散尽,刘秀重新站稳脚跟。 耳边是宫殿檐角下铜铃的轻响,鼻尖是熟悉的宫墙青苔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回来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对身边的黄门下令。 “密诏大司徒邓禹、车骑将军贾复,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夜色深沉,两名大汉朝的顶梁柱,一文一武,怀着满腹的疑虑,被引至一处偏僻的宫殿。 刘秀早已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深色布衣,脸上不见丝毫天子威仪,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不必多礼。” 他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随朕出宫,去一个地方。” 邓禹与贾复对视一眼,心中愈发惊疑。 皇帝深夜密诏,不谈国事,却要微服出宫,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但二人都是刘秀最核心的心腹,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一行三人,在数名最忠诚的禁卫护送下,避开所有耳目,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巍峨的洛阳宫。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洛阳城南一处被列为皇家禁苑的试验田。 这里,是一个半月前,刘秀从后世归来后下达的第一道密诏所指定的区域。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这片土地上究竟种下了什么。 马车停在禁苑之外,三人步行而入。 时隔一个半月,当邓禹和贾复踏入这片田垄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如水,洒在田野之上。 只见一片田地里,无数翠绿的藤蔓如同疯长的野草,肆意地爬满了整个田垄,叶片肥厚,在夜风中舒展着,充满了惊人的、蛮横的生命力。 而在另一片地里,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植物秧苗,也长得异常茁壮,茎秆粗壮,叶片比寻常的豆苗大了数倍,同样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翠绿。 这两种作物的长势,远远超过了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大汉的本土作物。 “陛下……这……这是何物?”邓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主管民生,深知粮食的重要,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刘秀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片长着粗壮秧苗的地里,蹲下身。 他没有去挖掘作物,只是用手,轻轻拨开一株秧苗根部的土壤。 邓禹和贾复连忙凑了过去,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只见湿润的泥土之下,那植物的根须上,赫然挂着数个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的微小块茎。 它们就那样凭空生出,紧紧地依附在根上。 虽然它们远未成熟,但这“凭空生出”的景象,就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位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老臣心头。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东西的果实,是长在土里的!而且一株就能结出好几个! 贾复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神迹……当真是神迹!” 邓禹喃喃自语,最后竟是双膝一软,对着那片土地跪了下去。 刘秀站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邓禹,贾复,听旨!” “臣在!”二人立刻伏地。 “即刻起,此地列为大汉最高禁区!”刘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贾复,由你亲率一百名最忠诚的虎贲禁军,分三班日夜轮守!” “任何人,无论身份,无论缘由,未经朕之手诏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记住,这些秧苗,比整个大汉的国库,加上所有世家的财富,全部加起来,还要珍贵!” “臣,遵旨!”贾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确认了仙种无虞,刘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立刻启动了第二项计划。 返回宫中后,在御书房内,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仔细包裹的纸条,交给了贾复。 “此物,名为水泥。” 刘秀指着纸条上周墨亲笔所书的配方,向两位心腹解释这种人造石的颠覆性意义。 “依照此法,可将寻常山石黏土,化为坚逾金石之物。” “用它修路,可使驰道千年不坏,风雨无阻。用它筑城,城防之固,可抵十万大军。用它兴修水利,河堤水渠,将再无决口之忧!” 邓禹和贾复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说之前的仙种解决的是生的问题,那这水泥,解决的就是治的根基! “贾复。”刘秀看向自己的大将军。 “朕命你,于洛阳城外寻一处最隐蔽的山谷,建立秘窑。” “以‘为陛下炼制祥瑞’为名,征调国内最顶尖的工匠,让他们立下血誓,此生不得离开山谷半步,其家人由朝廷厚养,视同功臣!” “臣,领旨!” 贾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若泰山。 数日后,洛阳城外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一座秘密窑厂拔地而起。 数十名大汉最顶尖的工匠,在立下血誓之后,开始了这项神秘的炼石工程。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 工匠们严格按照纸条上“石灰石三,黏土一”的比例,将原料磨成粉末,送入窑中煅烧。 可一连数日,烧出来的东西,除了毫无用处的焦黑废渣,就是一捏就碎的土块。 初次的试烧,屡屡失败。 尽管贾复封锁了消息,但皇帝在城外深山中“炼石求祥瑞”的风声,还是在小范围内泄露了出去。 部分不知情的朝臣开始在私下里非议,言语间充满了忧虑,认为陛下自泰山封禅归来后,似乎开始沉迷方术,这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压力,开始向刘秀汇集。 但他不为所动,在又一次失败的消息传来后,他顶住所有压力,再次亲临山谷。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巨大的窑炉前,仔细回忆着周墨讲解时的每一个细节。 比例没错,原料也没错……那问题出在哪里? “……关键在于煅烧,一定要烧到原料变成黑灰色的熟料,这一步的火候和时长至关重要……” 周墨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火候!时长! 刘秀瞬间明白了。 他立刻召集工匠,亲自监督,调整了风箱的力度,并命令工匠们将煅烧时间延长了整整一倍。 第七次试烧开始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窑门打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窑中那些黑灰色的块状物取出,冷却后,将其磨成粉末。 当一名工匠颤抖着将水与那黑灰色的粉末混合,搅拌成泥浆,然后将其倒入一个木框中。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地盯着那滩泥浆。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那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固,变硬。 最后,当工匠敲开木框,一块灰白色的、坚硬无比的石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拿起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铁锤竟被弹开,而那石块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山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所有工匠与士兵,皆骇然失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刘秀,对着那块人造的石头,疯狂磕头。 刘秀拿起那块水泥块,紧紧攥在手中。 当晚,御书房。 他将水泥块放在舆图之上,对着邓禹和贾复,描绘着他真正的蓝图。 “耐心等,等三个月,等那两种仙谷丰收,让天下粮仓满溢,这是我们的根基。” “在此期间,贾复,你的秘窑要全力生产,不计成本,给朕储备足够多的水泥。” “待秋收之后,朕要立刻启动第一条水泥天路的修建工程!从洛阳,直通南阳!” 邓禹与贾复彻底拜服。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他们的皇帝,从后世那里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神物,而是一套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着眼于千秋万代的强国方略! 刘秀看着舆图,心中则默默列出了自己下一份学习清单。 一套能培养出无数工匠的教育体系。 以及,如何炼出能削铁如泥的百炼钢。 他拿起笔,在清单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字。 第110章 和珅:陛下,这剧本不对啊!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是这光亮,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军机大臣傅恒、大学士刘统勋与纪昀三人,垂首侍立在御案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皇帝就坐在那张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批阅奏折,没有品茗,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殿外无尽的黑暗,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 三人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 不是那种雷霆之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死寂般的平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彻底崩塌了。 终于,乾隆动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在三位心腹股肱之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朕,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梦里,天道示警。我大清的国库,看似四海来朝,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只剩下一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 傅恒与纪昀闻言,脸色微变,却不敢接话。 只有须发皆白的老臣刘统勋,上前一步。 “陛下,我大清国库连年盈余,府库充实,何来蛀空之说?此必是陛下日夜操劳,心神过耗所致的虚妄之梦,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乾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朕意,于六部之外,另设一衙门,名为皇家会计核查处。” “此衙门,不理政务,不涉军机,只做一件事——查账。” “上至各部院衙门、下至内务府、皇庄,凡涉及银钱出入者,皆在此处核查之列。” “此衙门无需向任何人报备,直接对朕负责。”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恒与纪昀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个独立于所有权力体系之外、只对皇帝负责、且拥有核查一切账目权力的衙门?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刘统勋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位一生刚正不阿的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我朝之钱粮,乃陛下之家私!天下之财,尽归君上!” “若将此等重权,交予一个独立衙门,恐有尾大不掉、动摇国本之忧啊!此乃自断手足之举,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可谓是泣血死谏。 它也恰恰说中了乾隆内心深处,作为一名封建帝王,对权力旁落最根本的恐惧。 然而,见识过后世那场百年国耻的乾隆,早已明白,若不刮骨疗毒,所谓的国本,不过是个笑话。 他没有去扶刘统勋,甚至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辩解一个字。 他只是平静地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内务府刚刚呈上来的账册,那是关于江南织造府修缮的开支。 他随手翻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三笔毫不起眼的款项上。 “刘爱卿,你起来看。” 刘统勋不敢不从,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凑了过去。 乾隆的手指点着那三个数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天道告知朕,这三笔款子,一笔是修缮织机的损耗,一笔是给工匠的赏钱,还有一笔是采买木料的运费。” “数目都不大,加起来不过区区八百两。” “但天道说,就是这八百两,背后牵扯出的线,足以让朕的江山,烂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轰! 傅恒、刘统勋、纪昀三人,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 这几笔账目,混杂在成千上万条记录之中,隐秘至极,就算是最精干的户部老吏,不花上十天半月也休想看出端倪。 陛下……陛下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还用上了“天道”二字? “臣……臣有罪!”刘统勋再次跪倒。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天威”面前,任何祖宗之法、臣子之忠,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传朕旨意,宣和珅,即刻觐见。” 和珅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当他听到是皇帝深夜急召,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是哪件事发了? 是卖官鬻爵,还是侵吞贡品?亦或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路行来,双腿都在打颤,几乎是被人架着进了养心殿。 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和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头都不敢抬。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他只听见皇帝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和珅,朕欲设皇家会计核查处,总揽天下钱粮审计之权,朕想了想,满朝文武,唯你最精通此道。” “朕决定,由你,来出任这核查处的首任主官。” 什么? 和珅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总揽天下钱粮审计之权?由他来当主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大清的钱袋子,从今往后,都要先经过他的手! 这是何等泼天的权柄!这是何等无上的恩宠! 原来不是问罪,是重用!是天大的信任! 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头晕目眩,和珅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一次,是激动和感激的泪水。 “陛下!”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天恩!” “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那些胆敢蛀空我大清国库的硕鼠,一个个都揪出来!” 几天后,新成立的“皇家会计核查处”衙门前,人头攒动。 和珅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油水丰厚但背景不深的工部。 他以雷霆手段查抄了工部近三年的所有账目,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亲手做了一本天衣无缝的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既查出了几名小官的贪腐,显得他铁面无私,又用极其高明的手法,将其中最大的一块肥肉给隐匿了下来,准备留给自己慢慢享用。 他得意洋洋地将这份完美的报告呈给了乾隆。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和珅的杰作,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宽大的龙袍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笔。 一支和珅从未见过的笔。 通体光滑,笔尖并非毛软,而是一个细硬的金属圆珠。 在和珅惊异的目光中,乾隆手持这支笔,在那份由顶级宣纸制成的报告上,轻轻画了三个圈。 动作随意,仿佛信手涂鸦。 那细硬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三道均匀、清晰的蓝色墨迹。 恰好,圈住了三个被和珅用乾坤挪移之法巧妙处理过的数字。 和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被蓝色墨迹圈出的数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不可能…… 这三个数字,是他整个做假账手法的密钥! 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 皇帝……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支诡异的笔,再对上乾隆那双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眼睛。 所有的狂喜、得意、自作聪明,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和珅。” 乾隆收回圆珠笔,声音依旧平淡,“这核查处,交给你了。” “不要让朕失望。”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和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养心殿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瘫软。 直到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猛然惊醒。 那不是恩宠,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精美绝伦的牢笼! 他被皇帝看得一丝不挂! 从今天起,他必须拼了命地,去为皇帝查账,去咬那些他曾经的同道。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皇帝还知道多少。 他更不知道,那支神秘的笔,下一次,会圈在谁的账本上。 又或者……是直接圈在他的脖子上。 第111章 和珅:今天开始砍自己人 和珅府邸,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和珅惨白如纸的脸。 他从养心殿出来,一路行尸走肉,几乎是被下人抬回府中的。 没有哀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恐惧。 当极致的恐惧过后,剩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将自己锁进了这间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的密室。 这里,曾是他清点财富、欣赏珍宝的极乐之地。 而现在,成了他的审判庭。 他没有去翻看那些账本,也没有去抚摸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 他只是摊开一张上好的雪浪笺,拿起一支狼毫,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写。 他写的不是悔过书,更不是请罪的奏折。 而是一份名单。 第一个名字:户部尚书,福长安。 后面跟着一串小字:城西“四海通”钱庄幕后东家,通州私盐三成干股,名下暗藏田契三万七千亩,其贪墨银两惯用手法为“火耗归私”,隐匿于…… 第二个名字:吏部侍郎,庆泰。 惯用手段:卖官鬻爵,价目表…… 第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当朝响当当的大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的罪证。 这些罪证,详细到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赃款的流向。 这是他经营了十数年,编织出的一张覆盖整个大清官场的贪腐之网。 他曾是这张网上最核心的蜘蛛,享受着每一个猎物带来的甘美汁液。 如今,这张网,成了他献给皇帝的投名状,成了他亲手绘制的狩猎地图。 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凶狠的猎人,否则,他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一夜未眠。 当天光微亮,和珅终于停笔。 他看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眼中没有丝毫旧日同僚的情分,只有一种择人而噬的狠戾。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名单的最顶端,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正是户部尚书福长安。 选他,理由有三。 其一,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油水最足,抄他一人,足以抵得上抄十个小官。 其二,福长安是军机大臣傅恒的外甥,是朝中一股重要势力的钱袋子,动他,可以向皇帝展示自己没有私心,连皇亲国戚都敢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福长安的贪腐手段,是他和珅亲手教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本真正的黑账,藏在何处。 …… 卯时,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户部衙门的大门刚刚打开,当值的官吏还打着哈欠,准备开始一天无所事事的摸鱼生活。 突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所有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甲、腰挎弯刀的善扑营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瞬间涌来,将整个户部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穿一品朝服,面色冷峻,正是和珅。 “奉陛下口谕,皇家会计核查处接管户部,清查账目!” 和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衙门内瞬间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福长安衣冠不整地从后堂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怒。 “和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户部乃国家重地,岂是你说封就封的?我要见陛下!我要……” 和珅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甚至没有去查阅那堆放在账房里,做得天衣无缝的官账。 他在所有户部官员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后院一处最不起眼的柴房。 他一脚踹开柴房的门,走到墙角,用靴尖在地上的一块青石板上敲了三下。 “挖开。” 善扑营的士兵立刻上前,用刀撬开石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士兵从里面,捧出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这,才是户部真正的账本! 当这十几本黑账被摆在福长安面前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瘫软下去。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和珅冷冷地看着他,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能力。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一页。 “乾隆四十年,三月,江南织造府上缴税银一百二十万两,入国库账目为九十万两。” 其中三十万两,经由通州利源票号,转入你名下位于保定的田庄,用以购买三百顷上等水田。经手人是你的小舅子,李三。分账比例,你七,他三。我说的,对不对?” 他又翻开一页。 “同年七月,黄河大堤修缮款二百万两,实际用度不足八十万,余下的一百二十万两,你以物料损耗为名,分作十七笔,分别由十七家不同的建材商号虚报冒领,最终汇入城西四海通钱庄。” “尚书大人,那钱庄的幕后东家,是你吧?” 和珅每说一笔,福长安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在场的户部官员,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引以为傲、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贪腐手段,在和珅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被剖析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来人!”和珅猛地合上账册,“按账册上记录的所有地址,即刻查抄!所有相关人等,一并拿下!” 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就此展开。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从京城各处汇集而来,最终停在了紫禁城的午门之外。 当车上的箱子被一一打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金灿灿的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光彩夺目的珠宝、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 在夕阳的余晖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形成了一条令人目眩神迷的黄金之河。 经过初步清点,其总额,竟高达九千万两白银! 相当于大清整整三年的财政总收入! 当夜,乾隆临时召开御前朝会。 所有赃物,就那样毫无遮掩地陈列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文武百官站在那座金银堆成的小山前,鸦雀无声,许多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福长安等一众户部要员,如同死狗一般被押在殿前。 乾隆坐在龙椅之上,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户部尚书福长安,贪墨国帑,动摇国本,罪大恶极。” 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判,凌迟处死,家产全数充公。其三族之内,永不叙用。其余人等,皆斩立决!” 屠刀落下,血溅宫门。 在处置完所有人后,乾隆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官员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令人恐惧。 下一个,会是谁?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整个紫禁城。 和珅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有无数道夹杂着怨毒、恐惧、憎恨的视线,如同钢针一般刺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成了整个官僚集团不共戴天的公敌。 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身前那唯一的大腿。 他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和中堂,而是皇帝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一把只听皇帝号令的,最锋利的刀。 深夜,养心殿。 乾隆独自一人站在那份堆积如山的查抄清单前,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清楚,这笔钱,只是为大清这艘破船续上了一口气的猛药,却治不好船身的千疮百孔。 他走到御案后,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张纸。 纸上,画着周墨给的蒸汽机和膛线示意图。 乾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线条,轻声自语。 “钱,有了。” “接下来……该换一换朕的刀枪了。” 第112章 卧槽!高速路上刷新出个老头 崭新的mpV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周墨哼着小曲,心情相当不错。 旁边的副驾驶上,朱允炆正襟危坐,双手甚至还象征性地扶着膝盖,但他专注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中控台上的车载导航屏幕。 “周大哥,依导航所示,前方三里处将有分岔,我等需提前向右并线。”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汇报军情。 周墨乐了,打着方向盘,流畅地并入右侧车道。 “可以啊允炆,考驾照应该没问题吧。” 这段时间,周墨那个跨时空帝王培训中心,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今天出来,就是周墨准备去市郊一家大型家具定制工厂,给教室和宿舍置办一批桌椅板凳。 他特意带上了朱允炆,美其名曰见识现代工业化生产,实际上就是多了个免费的劳动力。 朱允炆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兴致勃勃。 他对这个崭新世界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周哥谬赞。” 朱允炆的表情依然严肃,“允炆只是觉得,此物与行军沙盘有异曲同工之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知晓前路,方能从容不迫。” 他顿了顿,看着周墨刚才那次行云流水的变道,又补充了一句。 “方才大哥之变道,时机、速度皆恰到好处,颇有兵法中‘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意味,在敌军最松懈之处,精准切入,一击即走,高明!” “噗——” 周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方向盘上。 大哥,我就是看旁边没车拐了一下,你这都能上升到军事理论高度? 他哭笑不得地吐槽:“行了行了,你在驾校可不能跟教练这么说哈,教练再给你骂死。” 车厢内的气氛一片轻松。 周墨甚至开始盘算,等家具拉回去,新学堂正式开张,这住宿费该怎么收。 是按课时收费,还是搞个包年VIp套餐? 嬴政这种大客户,必须得给他整个至尊黑金VIp,还得是加钱的那种。 就在周墨美滋滋地幻想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未来时,胸口处,那枚一直安安静静的祖传玉环,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这股热量不高,并不烫人,但异常清晰。 周墨的心脏猛地一抽。 来了!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t恤衫的布料下,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顶级黄花梨木打磨抛光后,在灯下泛起的油润光泽。 一种沉稳的、厚重的棕色光芒。 周墨的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高速公路! 他妈的,现在可是在高速公路上!车速一百一! 这玉环要是敢在这里搞事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油门,脚尖在刹车踏板上虚点,准备随时减速。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的念头刚刚闪过,就在他前方大约50米处的行车道正中央,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梳着古老的椎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款式是周墨只在历史纪录片里见过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样式。 他就那么突兀地、安静地站在了高速公路的正中央,仿佛从两千多年的时光尘埃中走了出来,茫然地看着周围呼啸而过的“铁甲巨兽”。 “卧槽!!!” 周墨的魂都快吓飞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求生本能完全接管了一切。 他想都没想,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右猛地一打! “吱嘎——!!!” mpV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阵阵白烟。 整个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几乎要翻过去,周墨感觉自己和朱允炆的身体都被死死地甩向了车门。 万幸的是,这辆国产神车的底盘够稳。 在失控的边缘,它险之又险地擦着那个老人和右侧的金属护栏之间,冲了过去。 周墨甚至能看清那老人脸上因惊愕而瞪大的瞳孔,以及他长袍上古朴的布料纹理。 “呼……呼……” 周墨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活下来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更加恐怖的巨响。 “砰!!” 一声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紧接着是重物失控,翻滚、摩擦的声音。 周墨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 只见他刚才避让开来的那条车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因为紧急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了一辆蓝色的大货车尾部,整个车头都瘪了进去。 而那辆大货车,又因为被追尾而失控,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左侧车道的另一辆白色小轿车。 三车追尾,碎片和零件崩飞一地。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麻衣老者,此刻依然傻愣愣地站在连环车祸现场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幽灵。 周墨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完了。 出大事了。 他颤抖着手,把车缓缓停在了前方的紧急停车带上。 “周……周大哥……” 朱允炆的脸色也一片煞白,显然是被刚才的生死一瞬和眼前的惨烈车祸吓得不轻。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然发颤,但逻辑还算清晰. “先……先报警!对,报警!然后……然后得把那位老先生……从路上带下来,太危险了!” 报警? 周墨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孤零零的老头,头皮一阵阵发麻。 怎么报? 跟警察叔叔说,这老头是我从几千年前召唤出来的,所以引发了交通事故? 这不直接被当成肇事逃逸+精神病,抓进去切片研究? 可不把他拉走,任由他在高速路中间站着,后面再来一辆车,直接就撞成肉泥了! 到时候自己就是间接杀人! “操!” 周“墨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憋了半天,只迸出这一个字。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顶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刺耳喇叭声和刹车声,硬着头皮冲回了那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他一把抓住那个还在东张西望、嘴里喃喃自语的老者。 “非也,非也……此铁兽何速也?竟能奔走如雷,无需牛马……” “别念了!大爷!跟我走!” 周墨连拉带拽,几乎是拖着这个瘦小的老头,在无数司机惊愕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mpV旁,一把将他塞进了后座。 没过多久,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看着赶到的交警,看着被拖走的事故车辆,看着那份初步开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上面预估的维修费用,周墨欲哭无泪。 虽然他紧急避让没有直接碰撞,被判了次责,但三车连撞,光是那辆大货车的维修费和货物损失,就是一个大数字。 他钱还没在银行卡里捂热乎,周墨的心,在滴血。 他靠在车门上,感觉天旋地转,只想给自己点根烟。 这该死的玉环,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第113章 管你什么老头,绑走! 在高速公路上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周墨才终于得以脱身。 交警处理完现场,记录了所有信息,拖走了事故车辆。 周墨签下了一堆文件,加上了几个车主的微信,看着手机里保险公司发来的初步定损单,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晕。 肉痛。 实在是太肉痛了。 他身心俱疲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只想立刻回家,躺在床上昏死过去。 然而,他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新来的麻衣老头,正趴在他的车身上,用枯瘦的手指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周大哥,这位老先生……似乎对您的车很感兴趣。”后座的朱允炆小声提醒道。 周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我看到了。” 他刚想开口问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那老头却先一步直起身子,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与鄙夷。 “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痛心疾首的劣质品。 “汝这铁车,华而不实!” 老者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评价。 周墨愣住了。 啥玩意?我这顶配的五菱神车,落地十几万,你说它华而不实? 老者伸出手指,指着光洁的车漆表面,毫不客气地批评。 “其表虽光亮,然铁皮薄如纸,以指关节叩之,声响轻浮,毫无厚重之感。此等外壳,莫说撞上山石,便是稍遇磕碰,恐怕也要凹陷破损。中看不中用!” 周墨的血压开始缓缓上升。 老者又走到车门边,仔细研究着门缝,眉头皱得更紧了。 “观其接缝,宽窄不一,缝隙粗劣,全无半点卯榫之精妙。” “开合之间,仅凭一根铁轴,呆板生硬,毫无机巧可言!若是老夫来造,必设连环机巧,使其开合无声,闭合无缝,浑然一体!” 周墨的嘴角开始抽搐。 这还没完。 老头弯下腰,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黑色的橡胶轮胎,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 “最为荒谬者,莫过于此轮!竟以气充胎,看似取巧,实则危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这种“愚蠢设计”的愤慨。 “此物一旦为尖石利器所刺,气泄轮瘪,车身失衡,岂不立时车毁人亡?愚不可及!为何不用实心之木轮,外包厚地铁皮?虽重,然坚固耐用,万无一失!” “……” 周墨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薄如纸?接缝粗?轮胎危险? 我他妈……我的爱车……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车门。 “大爷!你不懂可不要乱讲,你懂什么叫一体冲压成型吗?懂什么叫溃缩吸能吗?懂什么叫空气动力学吗?懂什么叫橡胶轮胎的减震和抓地力吗?” 一连串的现代工业词汇从周墨嘴里喷薄而出。 那老者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一脸倨傲地回敬。 “吾不知何为空气洞里学,亦不知何为减震抓地。” “但吾知晓,坚固与耐用,乃器物之根本!汝这铁车,一味追求速度与轻便,却舍弃了根本,此乃舍本逐末之道,不足取也!” 周墨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到心肌梗塞了。 他以前接待的那些古代大佬,哪个不是被现代工业文明的造物震撼得五体投地? 怎么到了你这儿,我这现代工业的结晶,被你贬得一文不值? 你谁啊你?这么大口气? 旁边的朱允炆眼看气氛不对,赶紧下车打圆场。 他学着周墨以前的样子,试图用古人能理解的逻辑来劝说。 “老先生息怒,这位周大哥乃是……仙家之人。此铁兽,亦是仙家法器,其内里构造,非我等凡人所能度量。或许……或许这看似脆弱的铁皮,自有其仙法守护,非我等肉眼所能看透。” 这套说辞,对付他们古代人应该百试百灵。 然而,眼前的老者听完,只是瞥了朱允炆一眼。 “仙家?哼,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方士罢了。老夫只信自己的眼睛和双手。此车是何材质,用何工艺,一敲一摸便知。取巧之术,终非大道。” 他竟然,根本不信神仙这一套! 周墨彻底没辙了。 跟一个技术偏执狂,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行了行了,别研究了,赶紧上车!”周墨不耐烦地催促道。 谁知那老者脖子一梗,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脸倔强。 “不坐!大丈夫不立于危墙之下,此等危车,颠簸浮夸,一触即碎,老夫绝不乘坐!” 周墨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赔钱的怒火,被鄙视的恼火,赶时间的焦火,三火并作一处,直冲天灵盖。 他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直接回头对朱允炆使了个颜色,“允炆,搭把手!” 朱允炆一愣,随即果断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现代社畜,一个前朝皇帝,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那个瘦小的麻衣老头。 “尔等何为?!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掳老者!成何体统!” 老头被架起来,双脚离地,气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但周墨和朱允炆两人合力,力气比他大多了。 周墨粗暴地打开后座车门,和朱允炆一起,不由分说地将这个嘴碎又倔强的老头,硬生生塞进了mpV的后排座位上。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周墨还顺手按下了主驾驶位的儿童锁按钮。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汽车再次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周墨以为那老头还会继续吵闹,但出乎意料的是,后座一片安静。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只见那老头不再叫骂,而是把脸紧紧地贴在车窗玻璃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树木和远处的建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种近乎痴迷的思索。 车内的空调正吹出丝丝冷风。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在夏日里堪称神奇的凉意,伸出手,在出风口前感受了一下,又缩回去,嘴唇翕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这个倔老头,终于被现代文明的另一面给镇住了。 周墨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些。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老头,虽然嘴巴毒得要死,性格又臭又硬,但他所有关注的点,好像……全都是跟技术和工艺相关的。 卯榫、机巧、坚固、耐用…… 看这穿着也不像是哪个皇帝。 周墨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自己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去家具厂嘛! 如果……如果把这个对工艺挑剔到变态的老头,带到那个号称全自动化生产的现代家具工厂里…… 那场面,会不会很有趣? 第114章 老祖道心破碎 mpV在市郊的工业园区停下,一座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厂房出现在眼前。 厂房外墙是蓝白相间的彩钢板,门口挂着某某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的牌子。 周墨托村长联系的厂长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笑容可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哎呀,周老弟,来啦!”老李热情地递上烟。 周墨摆手拒绝,笑着介绍道,“李哥,这是我……我亲戚。” 老李的目光落在朱允炆和那个麻衣老头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朱允炆一身现代休闲装,虽然气质沉稳,但还算正常。 可旁边这位,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梳着古代发髻,怎么看怎么像影视基地跑出来的群众演员。 不过老李是生意人,见多识广,脸上半点没露,依旧热情洋溢。 “欢迎欢迎!两位好!快,外面热,咱们进去说。” 然而,麻衣老头刚一下车,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此地空气混浊,满是木屑与胶漆之味,更有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扰人心神。岂是造物之所?”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墨心里暗笑,来了来了,这老头的职业病又犯了。 他赶紧打圆场,“哈哈,李哥别介意,老人对环境要求高。咱们这叫……有工业气息!” 一行人走进宽敞明亮的样品展厅,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设计新潮的家具。 朱允炆看得目不暇接,不住地小声赞叹,觉得每一样都比皇宫里的龙椅坐着舒服。 可那麻衣老头却像是巡视领地的狮子,这里看看,那里敲敲,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一个造型简约的电视柜前,用指甲刮了刮柜门表面,又凑近了闻了闻。 “哼,以木屑胶合而成,外覆一层木纹假皮,欺世盗名耳!”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此等败絮之材,遇水则胀,受潮则腐,不堪大用!其形虽巧,其质却劣,乃舍本逐末之典范!” 展厅里的导购小姐姐脸色都变了。 老李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这可是他们今年的爆款产品。 周墨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火上浇油,对着老李挤眉弄眼。 “李哥,看到了吧?我这老师傅眼光高得很,一般的东西入不了他的法眼。” “要不……带我们看看你们的真本事?让我们开开眼?” 老李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被这老头一激,反而来了劲。 他拍着胸脯说,“行!老爷子是行家,那就不能看这些面子货。” “走,我带你们去车间,看看什么叫现代化的工业生产!”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机器轰鸣、切割声和粉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 一条条几十米长的自动化流水线正在高速运转。 一块块巨大的原木板材,被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上传送带,随后经过切割、打磨、封边、钻孔等一系列工序,全程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工干预的影子。 而之前还满脸鄙夷的麻衣老头,此刻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些木板在传送带上飞速流转,被各种他完全不认识的机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加工成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这……这些铁器,为何能自行运转?莫非……其内藏有百千役夫?”他喃喃自语。 老李听了,自豪感油然而生,大声解释。 “老爷子,这叫自动化流水线!全程电脑控制,效率高着呢!” 周墨在一旁偷笑,让你老头把我的爱车贬的一文不值。 让你长长见识。 老李领着他们,来到了车间的核心区域——数控加工中心。 几台如同巨型怪兽般的机器正在工作,周围用玻璃墙隔离开来。 只见其中一台机器的平台上,固定着一块厚重的花梨木板。 随着操作员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鼠标,机器的机械臂立刻动了起来。 顶端的合金刀头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木板上游走起来。 木屑纷飞如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短短三四分钟的时间,随着机械臂缓缓抬起,操作员用高压气枪吹去表面的木屑。 一幅精美绝伦、繁复无比的祥云麒麟浮雕,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祥云的层次,麒麟的鳞甲,线条流畅,深浅一致,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极致,分毫不差。 麻衣老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浮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这辈子,见过最高明的工匠,用最锋利的刻刀,花费数月乃至数年的心血,也未必能雕出如此完美无瑕的作品。 可眼前这个……这个铁疙瘩,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脸色变得煞白,“此乃鬼斧,非人力所能及……绝无可能!” 他猛地向前冲去,似乎想亲手摸一摸那块木雕,验证这是不是幻觉。 “哎!危险!”周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拉住。 “放开我!” 老头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指着那台已经停下的机器,声音嘶哑,“此……此为何物?!它非人,非神,更非妖鬼!何以能成此神工?!告诉我!!” 他的骄傲,他一生所学,他赖以为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被这台冰冷的机器,碾得粉碎。 老李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老爷子您冷静点!这是电脑数控机床!我们先在电脑里用软件把图纸画好,设定好路径,机器就会自动按照程序来加工,要多精准有多精准!” 说着,他还把旁边电脑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指给老头看。 然而,老头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 他又被带去看了激光切割机,看着一道纤细的光束,悄无声息地在薄木板上切割出无比复杂的镂空窗花,切口光滑如镜。 他又看到了自动喷漆的机械臂,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将油漆均匀无瑕地喷涂在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垂流。 他一路沉默,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麻木。 他引以为傲的尺寸拿捏,他穷尽一生追求的精准高效,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磨练出的鬼神之技,在这些冰冷、无情、却又完美到令人绝望的铁疙瘩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一文不值。 参观结束,一行人走出喧闹的车间。 周墨一回头,却发现那麻衣老头不见了。 他四下一找,才看到在车间门口的一个角落里,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昂、指点江山的老者,此刻正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孤独地蹲在地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徒劳比划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道在何方……术之极致,竟非人力……道,究竟在何方……” 得,还给老头整emo了! 第115章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厂长老李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尴尬。 周墨和朱允炆一左一右,对着那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老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朱允炆尝试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被老头毫无反应地无视了。 周墨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刺激到他,只能干着急。 老李也是个实在人,看着把人打击成这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为了缓和气氛,他热情地招呼众人坐下,然后亲自去隔壁的会客室,搬来了一把造型极为别致的椅子。 那是一把新中式的圈椅,通体由浅色的白蜡木制成,线条流畅优雅,充满了现代设计的极简美感。 “周老弟,老爷子,你们看,这是我们公司今年的得意之作。” 老李擦了擦椅子,脸上又恢复了自豪的神采,“刚在米兰国际家具展上拿了金奖!请了意大利的设计师,融合了咱们东方的禅意和西方的极简主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不到,气质斯文又带着一股精英式的傲气。 “李总,设计部的图纸……”年轻人话说到一半,看到了那把椅子,立刻两眼放光,“哟,把咱们的‘明月’搬过来了?” 老李笑着介绍道,“小王,来得正好。这位就是‘明月’的首席设计师,王工,海归硕士,高材生!” 王设计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椅子旁,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一样,骄傲地展示着椅子流畅的扶手曲线和看似无缝的连接方式。 “这把椅子的核心理念是无痕,我们通过精密的计算和特殊的内嵌金属件加固,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传统榫卯的痕迹结构,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体成型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一片赞叹之声。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仿佛灵魂出窍的麻衣老头,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把“明月”圈椅的扶手与椅腿的连接处。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被一种极度专注的、仿佛能穿透木材表面的锐利所取代。他不顾众人的诧异,径直走到椅子前。 他没有坐,也没有摇晃,只是伸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在那光滑的连接点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指尖的触感,倾听着木头内部的声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愣住的话。 “此椅,华美,然不出三月,其腿必断。” 他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什么?” 王设计师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瞬间涨得通红。 “老先生,话可不能乱说!这把椅子我们做过严格的力学测试,它的承重能力超过行业标准三倍以上!怎么可能会断?”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张复杂的3d模型图和五颜六色的应力分析数据。 “您看,这是电脑模拟的承重数据,我们模拟了一百公斤的成年人,在上面进行十万次不同角度的坐压测试,数据显示,最薄弱的连接点,其结构强度依然有百分之四十的冗余!绝对不可能断!” 数据详实,模型专业,令人信服。 然而,麻衣老头连看都懒得看那平板一眼。 他只是伸出手指,点在那个被设计师吹嘘为“无痕连接”的地方。 “汝只知其形,不知其性;只算其力,不算其理。” “木有纹理,力有走向。顺其纹则坚,逆其纹则脆。” “此处连接,汝以内嵌铁钉强行锁死,又以胶水弥合,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已逆木之性!” 他盯着王设计师,眼神凌厉。 “人坐其上,力由扶手下沉,尽数压于此点。” “铁钉与木纤维反复挤压、撕扯,此乃死结,应力尽集于此,时日一久,木纤维必因疲劳而寸寸断裂。待到临界之时,无需外力,一声脆响,椅毁人伤!” “这……”王设计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依旧嘴硬,“这只是您的推测,没有科学依据!” “科学?”老头冷笑一声,“老夫的双手,便是科学!” 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僵。 周墨眼看好戏上演,煽风点火,“李哥,王工,要不……咱们现场试试?” 老头瞥了周墨一眼,随即对老李说,“取一块木头,再给老夫寻来斧、凿、锯、钻,足矣。” 几分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头就在办公室的空地上,用几件最基础的工具,行云流水般地制作出了一个标准的“燕尾榫”结构。 他将两块木头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然后向众人解释。 “此为活扣。其形上宽下窄,力下压之时,非但不会撕裂,反而会使榫卯咬合愈紧,将压力均匀分散至整块木材。” “此乃顺势而为,非强行对抗。” 他的话,让王设计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墨趁热打铁,“李哥,咱们上压力机测测呗?要是王工的设计牛,咱们也算开了眼。要是老师傅说得对,那你们这金奖产品可就得赶紧改进,不然砸了招牌事大啊!” 老李一咬牙,为了自家产品的声誉,也为了弄个明白,点头道:“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工厂的质检实验室。 两把椅子被放在了压力测试机上。 一把是王设计师引以为傲的原版“明月”,另一把,则是请车间的老师傅,按照麻衣老头的要求,将关键连接点临时替换成传统榫卯结构的同款椅子。 测试开始。 压力缓缓增加。 当压力值达到200公斤时,屏幕上显示,原版“明月”的连接点应力数据开始飙升,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色。 而另一边,经过改造的椅子,应力被均匀地分散开,数据平稳。 王设计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砰!” 一声清脆的木材开裂声! 在压力值达到285公斤时,远未达到其模拟的极限,原版“明月”的扶手连接处,应声而裂,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而另一边,鲁班改造过的那把椅子,在压力加到500公斤,整个椅面都开始变形时,那个榫卯连接处依然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结果,高下立判。 王设计师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看看那把断裂的椅子,脸上一片火辣。 他再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神情淡然的麻衣老头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厂长老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那老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国宝。 周墨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这次来的是位祖师爷啊! 第116章 祖师爷上线 质检实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须发皆白、神情淡然的麻衣老头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尤其是那个海归硕士王设计师,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模型,被对方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朴素的道理,击得粉碎。 “啪!啪!啪!” 厂长老李突然用力地鼓起掌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头面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敬佩,一把握住老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大师!您真是大师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刚才那番话,真是……真是振聋发聩,让我茅塞顿开啊!” 老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的客气里带着敷衍,现在则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他立刻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周墨和朱允炆喊道:“周老弟,别站着了!快,咱们去贵宾室!上最好的茶!”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淡定,一副“基操勿6”的表情。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主动权彻底回到了自己手上。 豪华的贵宾室里,顶级的大红袍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老李亲自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麻衣老头面前,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大师,请用茶!刚才多有得罪,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墨对老头的身份隐隐有了些猜测。 老头,或者说,这位祖师爷,对老李的热情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似乎对这几千块一两的茶叶也没什么兴趣。 他的注意力,全在思考刚才的结构问题上。 老李搓了搓手,终于图穷匕见,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师,我是个粗人,就直说了。” “我诚心想聘请您担任我们工厂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我给您开这个数!”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周墨心里一盘算,首席顾问,这级别怎么也得是……一百万? “一百万?”王设计师在旁边失声叫了出来。 老李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对老头露出谄媚的笑容。 “不不不,是一千万!税后一千万!只要您肯来,咱们马上签合同!我再给您配一个专门的实验室,一个团队,您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 “嘶——” 饶是周墨这种一心搞钱的财迷,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万年薪!这老李是下了血本了! 周墨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说实话,他动心了。 把这老头卖给工厂,自己直接拿一笔巨额的介绍费,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啊!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不行!这可是能给嬴政、朱棣那帮基建狂魔造航母的男人! 把他放在一个家具厂里,那不是用歼星舰去打蚊子吗?暴殄天物! 长线投资!必须长线投资! 眼看老李就要掏出合同,周墨立刻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老头和老李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又带着点为难的表情。 “李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恐怕不行。” 老李一愣,“周老弟,这是为何?价钱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谈!” 周墨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用一种讲述隐世高人故事的语气,半真半假地忽悠起来。 “实不相瞒,这位是我的大爷。” “我大爷他一生痴迷营造之术,早已不问世事,隐居深山数十年。” “这次若不是因为我的私人研究所需要一些特殊的物件,他老人家根本不会出山。” “钱财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追求的,是道,是器物之魂,是营造之术的极致。” 这一番话说得朱允炆在旁边都听呆了,他看着周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周哥真能编啊,这番话说得,连他都差点信了! 老李被周墨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周墨,又看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对一千万无动于衷、依旧在神游天外的老头,信了七八分。 是啊,这等神人,怎么可能被金钱打动? 周墨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反客为主,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不过……李哥你也是爱才之人,我大爷也觉得你们厂里有些东西颇为新奇。” “这样吧,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合作方案。” “我大爷可以不定期地,通过我,为你们工厂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指导,解决一些类似今天这样的设计难题。” 周墨顿了顿,“作为回报,我那个研究所后续需要的所有家具、建材,都需要李哥你这边,以成本价,用你们厂里最高的工艺标准,为我量身定制,如何?” 这一下,周墨直接从乙方变成了甲方。 老李的脑子飞速运转。 留不住人,但能得到持续的技术指导,解决产品隐患,还能跟这位大师搭上线。 代价仅仅是一些成本价的家具和材料。 这笔买卖,血赚! “好!就这么办!” 老李当机立断,生怕周墨反悔,立刻伸出手,“周老弟,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就在周墨和老李握手敲定合作的时候,另一边,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扬的王设计师,此刻正像个学生一样,拿着笔记本电脑,凑到了老头的身边,态度谦卑无比。 “老先生……不,大师!您刚才说的那个燕尾榫,它的受力传导模型,我模拟出来了,果然比我的内嵌金属件要合理得多!” “您看,如果在这个地方再加一个暗销,是不是能进一步增强它的抗扭强度?” 老头瞥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旋转的三维模型,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他没有说话,直接从老李的办公桌上抽过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一个结构,而是十几种形态各异、功能不同的榫卯结构,并且在旁边标注了各自适用的场景和力学特点。 “此为粽角榫,用于三方材之角接,可锁三向之力。” “此为挂销榫,用于面板与腿足,可拆卸,亦可承重。” “汝之所想,过于繁琐。大道至简,不同的地方,当用不同的机巧,不可一概而论……” 老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技术世界里,对着一个刚刚被他批得体无完肤的后辈,倾囊相授。 而王设计师则在一旁疯狂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将老先生的每一个想法,都迅速地转化为数字模型。 一个代表着古代工艺的巅峰,一个掌握着现代科技的工具,两人就这么在贵宾室的一角,展开了跨越千年的技术交流。 回程的路上,mpV的车厢里异常安静。 朱允炆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深刻感受到了知识和技术的真正力量。 一个人的价值,原来可以这样体现。 而老头,则抱着那张画满了榫卯结构的图纸,如获至宝,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应力”“模型”。 周墨开着车,心情无比舒畅。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 敢问您老可是公输班? 老头这才抬头,“你知道吾?” “那当然,您可是鼎鼎大名的鲁班啊,华国人就不可能有不认识您的。” “允炆,给老先生介绍介绍情况。” 随即朱允炆就给鲁班大概解释了玉环的穿越,现代的情况。 甚至还搜索了关于鲁班的介绍小短片给鲁班看。 “妙哉妙哉,世上竟当真有如此奇事。” 鲁班又望向车窗外,努力看清这个新世界,随即郑重向周墨和朱允炆一揖。 “老夫恐怕要有劳周小友和朱小友。” “哎呀哎呀,您客气啦,好说好说。” 周墨一想这都待了一个下午了,估计原古代线的老头已经死了吧,应该也回不去了。 “咱现在就回家,您老就踏踏实实的吧。” 周墨从后视镜看鲁班的表情,那苍老的脸上透出一阵茫然和无措。 他心思一转,得给这老头找点事儿干,“公输先生,我这次除了置办些家具,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请您掌总。” 公输先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墨的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我要建造一所学堂。” 他开始向这位古代的工匠祖师,描绘自己心中的蓝图。 “我要用钢铁为骨,替代传统的梁柱,造出前所未有的开阔空间;我要用整块的琉璃为墙,让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我还要在其中设置精巧的机关,引地下之凉风,通屋顶之热气,使其冬暖夏凉,四季如春!” “学堂之内,可容纳百人同时听学,声闻俱足。” 周墨每说一句,公输先生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周墨说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遇到了毕生追求的梦想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的一生,造过楼船,造过云梯,造过无数巧夺天工的器物,却从未想过,能建造这样一座匪夷所思的神仙居所! “此事……”公输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若真能建成,老夫此生无憾矣!” 周墨微微一笑,给老头画个饼找点事干,总比在这个新世界茫茫然好。 “所以,我正式邀请您,全权负责此学堂的设计、建造与未来的一切扩建工程!” 公输先生激动地猛地站起身,一头甚至撞到了车顶。 但他毫不在意,对着周墨,郑重地躬身一揖。 “此事,非我莫属!” 回到破旧的祖宅,周墨先带着他去隔壁工地转了一圈,随后回去将自己那个备用的平板电脑递给了鲁班 他已经在里面下载了海量的现代建筑学App、材料学资料库、机械设计软件和无数世界顶级建筑的三维模型。 鲁班接过那块薄薄的、会发光的琉璃板,手指颤抖地在上面划过。 当他看到一个复杂的斗拱结构,可以被随意放大、缩小、旋转、拆解时,他整个人都痴了。 他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善!大善!”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此物……此物可将心中所想,瞬间化为图纸,可推演万千变化于指掌之间……胜过百万工匠!大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第117章 老夫想拆你的房子 鲁班将自己关进了那个给他临时准备的房间,整整三天三夜。 房门紧闭,窗帘拉死。 三天里,除了朱允炆每天忧心忡忡地去敲三次门,得到的都是沉默之外,那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周哥,公输先生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朱允炆端着一碗纹丝未动的饭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先生他年事已高,如此不吃不喝,万一……万一走火入魔,或是饿坏了身子,我等如何是好?” 周墨正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短视频,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放心,死不了。” “可……” “没什么可是的。”周墨划拉着屏幕,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允炆啊,你是不懂,这种人,我上学的时候见多了,我们管他们叫学霸或者技术宅。” “当他们发现一个能让他们沉迷的新领域时,大脑会自动屏蔽饥饿、口渴、疲惫这些生理信号,他们的精神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靠的是求知欲吊着命。” 朱允炆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叫技术宅?精神进入另一个维度? 周墨放下手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扰他,而是去村里把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藤椒牛肉面……各种口味的泡面,每样给我搬一箱回来。” “我跟你打赌,等他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绝对是找吃的。” 朱允炆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出门了。 周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 开玩笑,这可是鲁班! 一个能把毕生技艺总结成书,甚至被后世尊为神明的存在,他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岂是常人能比? 那块小小的平板电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蕴含了数千年营造之术演化和未来发展方向的宇宙。 三天三夜?周墨都嫌时间太短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周墨的预料。 第四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周墨睡得正香,猛地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弄醒了。 “周小友!朱小友!速速醒来!” 周墨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鲁班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比他自己的鸡窝头还有艺术感。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三天没洗澡的酸味,但精神却异常矍铄,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我靠,大爷,你干嘛?梦游啊?”周墨吓了一跳。 “非也!”鲁班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另一只手拉起同样被惊醒的朱允炆,拖着两人就往院子里冲。 他甚至没找周墨要吃的,这让周墨的泡面预言直接失败。 凌晨的院子寒气逼人,隔壁工地上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 鲁班冲到已经挖好地基、开始浇筑承重柱的工地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些已经初具雏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激动地开口。 “错了!全错了!大错特错!尔等之学堂,根基便已错了!” 他这一嗓子,把住在工地临时板房里的施工队长和几个工人都给喊醒了。 众人披着衣服跑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头。 “老先生,这大半夜的,您喊什么呢?”施工队长一脸不悦。 “我说,你们错了!”鲁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等营造之法,看似坚固,实则蠢笨至极!只知用钢筋之蛮力,水泥之死力,却全然忽视了结构本身之巧劲!” “此乃只见其术,未见其道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又一愣。 这时工头出声了,这毕竟是他的活儿啊,当着老板的面就说自己建的房子有问题,这可还行! “老先生,这您就不懂了,现代建筑,尤其是抗震设计,核心就是高强度钢筋和高标号混凝土组成的框架结构。” “这是经过无数次科学计算和实践检验的,最可靠的方案。” “科学?”鲁班冷笑一声,他没有争辩,而是转身从周墨手里拿过那台他抱了三天的平板电脑。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只见鲁班手指在屏幕上行云流水般地滑动,调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既有传统斗拱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韵味,又充满了现代工业设计的几何美感。 无数个零件像积木一样拼接在一起,却又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整体。 “这是……”王工看得眼睛都直了。 “此乃老夫这三日,融合尔等之材料力学与老夫之营造法式,所悟出的一种新式卯榫。”鲁班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周墨凑过去一看,立刻被那酷炫的造型所折服。 脱口而出给它起了个骚气的名字:“我管这个叫,赛博卯榫!” “赛博卯榫?” 鲁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虽然不懂,但觉得听起来颇为不凡,便默认了。 工头为了提高自己的行业竞争力,也是学过些简单的工程设计的。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鲁班的模型数据导入到专业的结构分析软件中。 手指翻飞,设定参数,开始进行模拟。 几分钟后,模拟结果出来了。 “在同等材料、同等尺寸下,采用这种赛博卯榫的节点结构,其抗压强度、尤其是抗剪切和抗扭转的能力……比纯钢混框架结构,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这完全违反了结构力学常理!” 更让他感到崩溃的是,根据软件模拟,这种结构在受到地震波那样的侧向冲击力时,内部的卯榫会产生微小的位移和转动,将巨大的能量层层传递并消解掉,展现出惊人的柔性。 “以柔克刚,力可层层卸去;遇强则强,榫卯愈发紧锁。” 鲁班淡淡地说道,“这便是道。而且,此法可实现无钉、无胶、无焊接,全模块化拼装,理论上,只要部件足够精密,便可万年不朽。” 然而,鲁班似乎对这电脑上的数据并不完全满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堆废弃的建材上。 “纸上谈兵,终究虚妄,取锤来!” 他走到那堆废料前,捡起一截喝水杯口粗的螺纹钢,又挑了一块废弃的枕木。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他拿起工地上最普通的锤子、凿子和手锯,开始现场制作。 没有人能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锤、每一凿都精准无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木屑和钢花飞溅,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短短十几分钟,一个微缩版的赛博卯榫关节就在他手中诞生了。 那根坚硬的螺纹钢被他用某种巧劲,嵌入了枕木特殊形状的卯口之中,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来,砸!”鲁班将那个关节扔在地上,对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说道。 那工人将信将疑,抡起十二磅的大锤,卯足了劲,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地上的那个卯榫关节,纹丝不动。 而那根被砸中的螺纹钢,却以肉眼可见的弧度,被砸弯了! 再一锤! “当!” 钢筋的弯曲更大了,但那个由木头和钢铁组成的关节,依旧毫发无损! 寂静。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师父!请收我为徒吧!” 工头直接就跪在了鲁班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 实际是他跪的哪是鲁班啊,那明明跪的是钱啊。 有如此技术,他运作炒作一番,凭着噱头自己以后就能接大工程了,那赚的可就是大钱了。 当然具体目的是什么,也只有他本人知道。 鲁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老夫不收徒。” 就在工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争取一下的时候,鲁班又开口了。 “但,道,当传于天下,而非藏于一家一派。待此学堂建成,老夫可在此,开设……” “等等。 周墨赶紧打断鲁班,“大师之后也许会开设课程,也许会出书,这都说不准,王工您放心,到时候一定告诉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工头也不好再逼迫,“好好,那我就等您消息。”边说边起身站到一旁。 “咳咳,”鲁班清了清嗓子,他指着那片已经砸进去十万的地基,宣布了一个决定。 “此地基,不堪大用,图纸,尽数作废!” “老夫,要亲自重做设计!” 周墨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那因为车祸赔款花的差不多的余额要和这已经初具雏形的房子一起化为了泡影。 他的心,在滴血。 他咬了咬牙,“……行!” 他一把把老头子扯到一边,悄声说,”不能全拆,你今天突然出现引起的交通事故我就花了不少钱,你再全拆了,我就没钱盖房子了,这些工人还要发工资的,您老悠着点。“ 鲁班一瞟周墨,“行,那就不拆了,老夫想想办法在此基础上修改吧。” 说完就拿着他那宝贝平板回老宅了,一边走一边叹气。 也不知是叹周墨不让他拆,还是叹在他眼中这都是错的房子。 第118章 谢邀,但刚赚一百万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祖宅门口。 车门打开,家具厂的李总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亲自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巨大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跟在他身后的,是已经彻底沦为鲁班迷弟的设计师小王。 “周老弟!大师在吗?” 老李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周墨心里门儿清,无事献殷勤啊。 他不动声色地将预算单反扣在桌上,迎了出去。 “李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嗨!我这不是给你送家具来了。” 老李自来熟地走进院子,目光四处搜寻,当他看到正趴在一张临时木桌上,用平板电脑画图的鲁班时,眼睛立刻亮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礼物放在桌上,姿态放得极低。 “大师!我是开家具厂的小李啊!” 鲁班从那复杂的三维模型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李也不尴尬,他从王工手里拿过一份合同,郑重其事地递到周墨面前。 “周老弟,不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我是真想聘请大师担任我们公司的首席技术总监!” 周墨眼皮一跳,上次拒绝过了,这次还来。 老李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上次的价钱不够,一咬牙。 “另外,再加百分之五的技术股!大师只要肯点头,这合同马上生效,咱们公司的法务和财务,车就在外面等着!” 面对这堪称天价的聘请,周墨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盘算开了。 不行!杀鸡取卵,非智者所为。 这只鸡,下的可是金蛋中的金蛋! 周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又清高的姿态,将合同推了回去,义正言辞地开口。 “李哥,你的心意我替我大爷领了,但你觉得,我大爷是那种会被区区铜臭所动的人吗?” 他指着沉迷画图的鲁班,声音里带着一种崇敬。 “他追求的,是道,是技,是造物的终极艺术!金钱在他眼里,与粪土何异?” “你这样做,是对大师的侮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旁边站着的朱允炆都给听愣了。 周兄这脸皮,真是……非同凡响。 老李被周墨这通抢白,弄得满脸通红。 他看着对百万年薪毫无反应、依旧在画图的公输班,反而更加坚信,这绝对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是是是,周老弟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我俗气了!”老李连连道歉。 周墨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拉长了语调。 “我跟我大爷商量一下,还是要看一下他本人的意思。” “好好,你商量你商量。” 周墨抽走鲁班手中的笔,“鲁班大师,这李老板想买你的技术,你愿意给不?” 鲁班瞟了客厅的李老板,“商人做派,我不信他。” 周墨一听,既然鲁班不愿意那就算了,“行,我回绝他去。” “等等,他给的钱多不?” “不少,大概是普通打工人干七八年才能赚来的,而且分红的话,那就是每年都有钱。” “那你跟他说,我可以卖,但有任何用我技术的东西都必须给我看图纸看实物,我认同后他才可以卖。” “真卖啊?行,那我去跟他谈条件。” 周墨装的一脸“我认真劝了”的表情回来。 “我大爷虽然不在乎钱,但身为后辈,也不能让他老人家白白辛苦。” “他最近闭关三日,除了悟出赛博卯榫的建筑结构外,还顺手推演出一套《新营造法式·家具篇》,核心就是如何将这种卯榫进行标准化、模块化,应用于新中式家具的量产。” “或许……可以点化你们一二。” “什么?”小王惊呼出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周墨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这样吧,这套《新营造法式·家具篇》的核心技术,我代表我大爷,独家授权给你们公司。”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条件嘛,很简单,”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狐狸般的微笑。 “这项技术应用到产品后,我要永久享受百分之十的分红。” “而且,所有用到这项技术的产品都必须经过我大爷的质检。” 老李的脑子飞速运转。 用一笔可控的投入,换来一项足以颠覆行业的核心专利,外加和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师绑定在一起…… 这笔买卖,还是赚的。 “成交!”老李想都没想,当场拍板,生怕周墨反悔。 “我个人先赞助周老弟一百万,就当是这套技术的授权诚意金!” “后面的分红,咱们另签合同!” 说完就带着小王赶紧回去搞合同去了。 几分钟后,周墨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xxxx入账:1,000,0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周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激动地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朱允炆和刚画完一张图纸的鲁班,声音都在颤抖:“走!上街!取钱!” 周墨取出来,像电影里那样扇了扇风,闻了闻上面油墨的香气。 鲁班则是拿起一沓,仔细研究着上面的防伪金线和水印,嘴里念叨着,“此等纸钞,工艺竟也颇为精巧……” 朱允炆更是感慨万千,他拿起一捆,喃喃道,“如此之多的宝钞……若是在大明,怕是能买下一座县城了。” “县城?” “允炆啊,你对咱们这个时代的物价还是没概念。” “这一百万,在沪市,连市中心的一个小卧室都不够。” 朱允炆闻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周墨把钱重新装回箱子,准备存回去,“大爷,你没身份证没法开卡,这钱先放我这,回头如果您能开卡了,我再给您转过去。” “哎呀,不用,放你那吧,我老头子用不上,你用吧,我以后吃喝拉撒都靠你了。” “那肯定的啊,没问题,您放心,绝对给您伺候好了。” “那我看了一个软件你给我买一个。” “哈哈哈哈,行,回去就买,买十个!” 在回去的路上,周墨先斩后奏,直接把车开进了一家高档理发店。 鲁班倒是想得开,周墨只是一提“入乡随俗,便于行事”,他便毫不犹豫地同意剪掉那头干枯的长发。 之后换上了一身周墨给他新买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 剪完头发,刮了胡子,戴上一副老花镜,活脱脱一个气质儒雅、精神矍铄的退休老教授。 反倒是朱允炆,看着鲁班剪头发,自己在一边对着自己的长发犹豫了许久。 最终,他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几十分钟后,一个留着微分碎盖、穿着米白色休闲卫衣的清秀少年,出现在镜子前。 现代的发型和服饰,将他原本就俊朗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此刻反而化为一种独特的少年感,杀伤力十足。 刚走出理发店,一个女孩子就红着脸拦住了他,递上了自己的手机二维码。 “小哥哥,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朱允炆虽早已娶过妻,但那都是古代含蓄恪守得女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张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周墨笑着打圆场,才帮他解了围。 车上,周墨和鲁班看着朱允炆那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打趣个不停。 另一边,李总的行动力堪称恐怖。 拿到周墨手绘的几张核心结构图后,他连夜组织法务和技术团队,从不同角度申请了十几项结构与外观专利。 并且,跟周墨一商量,给这个即将震惊世界的新卯榫系列,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鲁班锁·传世。 回到祖宅,周墨立刻鸟枪换炮。 他斥巨资采购了顶配的图形工作站服务器、工程级的绘图仪和3d打印机。 朱允炆和鲁班也人手一台最新款的旗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鲁班对钱毫无概念,但他对自己画的图能换来这么多机关铜板和神工机巧感到非常满意,抱着新电脑研究现代建筑软件的劲头更足了。 周墨看着自己账户里剩下的七位数余额,又看了看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工地,以及那两位已经开始熟练使用现代工具的超级助教。 莫名生出了些事业心。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地敲下了第一行字: 《关于开设第一期帝王将相综合能力提升班的可行性报告》。 第119章 别问,问就是百度,再问就露馅了 钱,从冰冷的数字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实体,又从实体变回了账户里那一长串令人安心的零。 周墨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允炆和鲁班两位,更是彻底融入了现代生活。 朱允炆抱着新电脑,在各大历史论坛和论文网站里潜水,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竖子!竖子后金篡位,铁证如山,尔等竟敢为其洗地!” 他在一个历史论坛里,跟一个Id叫“明粉头子”的杠精激情对线了三天三夜。 起因是对方发了个帖子,叫《深度解析,清朝代替明朝为什么是必然》。 朱允炆气得差点当场驾崩。 他引经据典,罗列史料,把对面那个“明粉头子”锤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你杠就是你对”。 朱允炆犹不解气,又转头扎进了国家图书馆的线上数据库,一篇篇地翻阅着明史相关的学术论文。 看到后世学者为建文新政正名时,他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看到某些史料里记载的,自己当年仓皇出逃的狼狈模样,他又会扼腕叹息,沉默半天。 鲁班则成了建模区Up主,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另一个房间里,鲁班则安静得多。 他戴着周墨给他配的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块4K曲面屏,右手握着鼠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榫卯结构正在飞速成型、拆解、再重组。 斗拱、飞檐、梁柱……无数古代建筑的构件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 他废寝忘食地啃着三维建模和结构力学分析的视频教程,学习速度让周墨这个现代人都感到汗颜。 周墨曾经问他,为什么学这个。 鲁班当时头也没抬,指着屏幕上自己刚刚建好的一个斗拱模型,淡淡地说: “脑子里的东西,终究是虚的。” “画在图纸上,也只是个样子。” “只有在这里,我能看到它每一处的受力,能算出它能承重几许,能知晓它何处会先腐朽。” “这,才是真正的营造。” 周墨听得肃然起敬。 顺手录了几个他操作的视频,打上“80岁大爷自学建模,这手速你跟得上吗”的标题发到网上,几天之内就收获了十几万的点赞。 评论区全是“卧槽”。 “大爷,你这手是帕金森还是开了外挂?” “我二十岁,手速没大爷快,头发没大爷多。” “举报了,这绝对是AI换脸!我不信有人的手能这么使!” 看着飞速上涨的点赞和投币,周墨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 但只有周墨自己知道,在那看似风光的表象下,隐藏着怎样巨大的焦虑。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 周墨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个打开的网页。 《盐铁专营与汉武帝的财政困局》 《唐代藩镇割据的成因与解决方案探讨》 《宋代冗官冗兵问题研究综述》 《高炉炼钢技术入门:从选矿到脱硫》 …… 每一个标题,都对应着一个皇帝们曾经或将来可能提出的问题。 也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更是记录了来自不同皇帝的需求清单。 嬴政想要更高效的官僚管理体系。 李世民在琢磨如何平衡世家与皇权。 朱元璋对户籍与税收制度的改革念念不忘。 朱棣则天天催着他要蒸汽机的完整理论基础。 周墨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他那点在学校里学到的、早已还给老师,在这些真正的国家级课题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现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筛选、整合资料。 从知乎到维基,从国家图书馆的线上数据库到各种专业论坛,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那些他自己也一知半解的知识。 然后,再用自己的话,把这些二手知识包装一下,讲给那些大佬们听。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三流大学的助教,却要给一群由爱因斯坦、牛顿、达芬奇组成的博士班上课。 而他这个唯一的老师,肚子里其实半点墨水都没有。 全靠一张嘴和一根网线硬撑。 压力山大。 他越来越害怕看到那枚玉环发光。 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意味着一次随堂测验。 而他这个唯一的老师,肚子里其实没多少墨水。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是对大佬们的影响力,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基础上——他垄断了信息。 可他只是一个信息的搬运工。 一旦某天,某个问题他百度不出来,或者他的解答出了原则性的错误,导致某个王朝的发展走向了歧途,那后果…… 周墨不敢想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鸡窝头瞬间变得更加杂乱。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再这么搞,他不是猝死在电脑前,就是精神分裂被送进安定医院。 他需要一个……一个能系统性解决问题的方案。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苦思冥想,几乎要把键盘抠出一个洞的时候,那枚被他挂在脖子上的祖传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温润,却让周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关掉了电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页。 光芒散去,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中央。 来人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也几乎要将这小小的书房撑破。 正是秦始皇,嬴政。 “周君,别来无恙。”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振奋和……期待。 与上次见面时那种带着试探和杀气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来向老师汇报成绩的学生。 “政哥。”周墨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看您神采奕奕,想必是……大有收获?” 嬴政微微颔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了侧身。 周墨这才注意到,在他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木箱。 那箱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颜色漆黑,质地坚硬,边缘还用青铜条加固,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 一看就沉得要死。 “此乃朕之一点心意。” 嬴政的目光落在箱子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权当此次求学之束修。” 嬴政一挥手,箱盖打开。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周墨的眼睛。 满满一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巴掌大小、色泽赤红的金饼! 每一个金饼都色泽赤红,质地纯粹,上面还清晰地烙印着“秦”字小篆和复杂的云纹。 周墨的呼吸停滞了。 他虽然刚入账一百万,可那毕竟是数字。 眼前这一箱子沉甸甸、金灿灿的硬通货,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震撼感,是银行短信完全无法比拟的。 “这……这得有多少?”周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不多。” “二十溢,聊表敬意。” 嬴政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两碗饭”。 二十溢?60多斤? 嘿嘿,之前被玉环限制的60斤黄金! 我政哥又给我啦! 不愧是我政哥啊! 局气!太他妈局气了! 什么小目标,在始皇帝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他他巨大的喜悦中时,嬴政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与苦恼,他看着周墨,郑重地躬身一揖。 “周君,朕此次前来,除献上束修之外,尚有一事相求。” 周墨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躲,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政哥,您这是折煞我了!有事您吩咐!” 嬴政直起身,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朕依周君之法,在阳周县试行新政,推广农技,改良驰道,一切皆有条不紊。然,朕发现一个致命之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烦恼。 “新法推行,而帝国,无可用之才!” 第120章 今天我们讲讲《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无可用之才?”周墨愣住了。 这话要是从朱祁镇嘴里说出来,周墨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说这话的,是嬴政! 大秦帝国什么都缺,可能缺钱,可能缺粮,但怎么可能缺人才? 那帮文臣武将,李斯、蒙恬、王翦、尉缭……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能上史书,被后世研究几千年的狠角色。 带甲百万,谋士如云,结果你跟我说无可用之才?这不是扯淡吗! 嬴政看出了周墨的疑惑,他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霸气,只剩下一个被现实问题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 这是周墨第一次从这位千古一帝的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无奈。 “周君有所不知。” 嬴政开始详细讲述他返回大秦后的经历。 嬴政不是傻子,更不是愣头青。 他深知周墨给的那些东西有多么惊世骇俗,一回去就大张旗鼓地搞,非把整个帝国掀翻了不可。 所以选择了他当年发迹的阳周县作为试点。 一个县,地方小,人口少,好控制。 他亲自坐镇,从国库调拨钱粮,从少府中挑选了上百名最精锐的工匠,甚至把自己的贴身卫队都派了过去维持秩序,准备大干一场。 开局非常顺利。 他拿出周墨给的水泥配方,让工匠们严格按照比例和火候烧制。 “第一炉水泥出来的时候,整个阳周县的官员都来观摩。” 嬴政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当他们看到那些泥浆凝固后,变得比石头还硬,一个个都惊为天物,高呼仙人授法,祥瑞降世!” “朕当时,也以为大秦的万世基业,就此拉开了序幕。” “可朕,高兴得太早了。” 水泥成功了,嬴政龙颜大悦,当即下令,用水泥,修筑一条从阳周县直通咸阳的高速公路。 结果,问题来了。 “朕让治粟内史府的官员负责勘探路线。” 嬴政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回忆当时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场景。 “那官员,是个博士,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他带着一群人,拿着地图比划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他献上一份图纸,告诉朕,最佳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嬴政指着周墨桌上的地球仪,气得发笑。 “他给朕画了一条直线!一条笔直的线!” “中间要穿过三座大山,填平两条大河!朕问他为何如此,他竟挺着胸膛告诉朕,科学院教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朕再问他预算,那蠢材给朕报上来的数字,够朕再修一座阿房宫!” “朕是要修路,不是要用金子铺地!” 周墨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完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拿着尺子在地图上潇洒一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道至简”。 “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等高线,什么叫成本核算,什么叫最优路径选择!”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这还只是开始。 修路的事暂时搁置,嬴政又拿出曲辕犁的图纸,让工匠们连夜仿制。 这东西简单,工匠们一看就懂,不到三天,上百架崭新的曲辕犁就造了出来。 嬴政亲自下地试了试,果然省力高效,龙心大悦,立刻下令在全县推广。 然后,问题又来了。 “负责推广的,是县里的一名文法吏,精通《秦律》,能把律条倒背如流。” “他带着人,敲锣打鼓地把新犁送到田间地头,然后站在田埂上,清了清嗓子,照着手里的竹简开始宣读政令。” 嬴政学着那官吏的模样,挺直腰板,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念道: “兹有仙人所授神犁,可增地力,尔等黔首,务必使用!” 念完,扭头就要走。 “底下的老农都听傻了,有个胆大的就站出来问,‘敢问官爷,这神犁,神在哪?怎么个省力法?’” “你猜那蠢材怎么说?” “他眼一瞪,呵斥道:‘此乃陛下之令,仙人之法,尔等用便是,哪来许多废话!’” “那老农又问,‘官爷,用了这新犁,要是增产了,多打的粮食,赋税怎么算?要不要多交?’” “这下,把那蠢材问住了!” 嬴政气得来回踱步。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涨红了脸,最后憋出来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增产之粮,自当尽归陛下!’” “话音刚落,底下那些农夫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结果呢?”周墨忍不住问。 “结果?”嬴政冷笑一声。 “结果那些仙人所授的神犁,被农夫们客客气气地请到田埂上,用草席盖着,当祖宗一样供了起来,谁也不用!” “他们宁可用自己那头老牛,拉着那把破木犁,吭哧吭哧地耕地!” “朕派去的人回报,说那些黔首愚昧不堪,不识天恩,可朕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是朕手下这帮官员,是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 最让嬴政头疼的,是算学。 无论是计算工程预算,还是统计农田产出,亦或是分配徭役丁口,都需要大量的计算。 而他手下的那些文法吏,掰着手指头算个加减法都费劲,更别提乘除和更复杂的应用题了。 一本本的账目,做得乱七八糟,漏洞百出。 “朕的官员,”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疲惫。 “他们精通《秦律》,能将每一条律令倒背如流。谁家牛过马路踩了别人的庄稼该怎么判,他们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 “可你问他,如何丈量一块不规则的土地,如何计算一个圆柱形粮仓的容积,如何用最少的劳力修筑最坚固的堤坝……” “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法,不知术。只懂管人,不懂理事。” 嬴政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用料扎实的实木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长此以往,再好的国策,到了他们手中,都会被念歪了经!朕的帝国,不是败于六国余孽,而是会毁于这群……蠢材之手!” 周墨听明白了。 这不是官员不忠心,也不是他们不努力。 这是知识体系的代差,是生产力发展阶段的必然瓶颈。 大秦的官僚系统,是一台为了“战争”和“维稳”而设计的精密机器。 它的所有零件——那些文法吏,都是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出来的。 他们是优秀的法务和监工,但绝不是合格的项目经理和工程师。 而从现代带去的那些知识,农业技术、基础建设、工业萌芽,需要的恰恰是后者。 嬴政痛苦地认识到,他想给帝国这台老旧的战车换上一个全新的引擎,却发现车上所有的齿轮和传动轴,都跟这个新引擎不匹配。 “周君,” 嬴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渴望,“朕观后世之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绝非偶然。” “后世,是如何为国家挑选栋梁之才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周墨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他之前买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 他将书递给嬴政。 嬴政疑惑地接过,他已经认识了不少简体字,但翻开书页,看到里面那些受教育权、学前教育、职业教育等词汇,依旧是一头雾水。 “陛下,解决您的问题,需要一个体系,而不是一两个方法。”周墨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体系,包含两个核心。”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名为教育。是国家主导,面向全体国民,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从孩童时期开始,系统性地传授统一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术,到高深的物理、化学、营造、医理。” “国家要建立无数的学堂,培养无数的先生,编写统一的课本。让每一个大秦的子民,都有机会学习知识,掌握技能。” “这个咱们之前已经说过了。” 再次听到,嬴政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十分的大胆。 这意味着,那些黔首的后代,那些商贾的子孙,都有机会和王公贵族的子弟一样,学习治国安邦的本领。 这……这简直是在动摇国本! 周墨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名为科举。当这些学习了知识的年轻人长大后,国家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设立一个全国统一的、标准化的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他们在学堂里学到的那些知识。不再是空谈阔论,而是实打实的算学、格物、律法、策论。” “任何人,无论出身,只要能通过这个考试,就能获得当官的资格。考得越好,官就当得越大。” “如此一来,陛下您得到的,就不再是只会背诵律法的书呆子,而是一大批真正懂得如何发展生产、建设国家的实干之才。” “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负责培养人才。一套公平的科举制度,负责选拔人才。” “两者结合,才能为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新鲜血液,才能让陛下您的宏图大志,真正地落到实处。” 嬴政j觉得他手中的那本《教育法》仿佛有千钧之重。 教育……科举…… 这两个词,照亮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对官僚系统效率低下的愤怒和无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想到的,比周墨说的更远。 一个由国家掌控的教育体系,意味着可以从根源上统一思想,塑造国民的价值观。 一个以才能为唯一标准的科举制度,意味着可以彻底打破旧有贵族的知识垄断和权力世袭,将天下所有的英才都牢牢地掌控在皇帝手中。 这是……这是比焚书坑儒更彻底,比郡县制更深远的中央集权之术! “好……好一个科举!” 嬴政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法若成,朕的大秦,何止千秋万代!” “周君之才,胜过万千雄兵!” 第121章 一份神秘的交通事故报告 他对着周墨,深深一揖。 这是帝王对未来的最高敬意。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高人风范,准备再说几句“这都是历史的进程”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 距离周家祖宅八百公里外的某座城市,一栋没有任何标识,安保级别却堪比军事禁区的办公楼内。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光线柔和,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一个身穿干练女士西装,梳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就是秦小姐。 她的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一台连接着内部专线的保密终端,以及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纸质档案。 档案袋上,用红色字体印着两个字:【待阅】。 秦小姐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了密封线。 她抽出的第一页,不是个人履历,而是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 【事件:Gxx高速K158段三车连环追尾事故】 【时间:xx年x月x日】 【地点:……】 秦小姐的食指,在那张A4纸上轻轻点了点,正好落在“三车”两个字上。 面前的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她双击点开。 视频由多个角度的监控拼接而成,有高速路上的天眼,也有事故车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 画面经过技术部门的超清处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画面中,一辆mpv紧急制动撞到路边的围栏。 在车前闪过的画面是一个穿着古怪麻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 视频在这里被逐帧播放。 秦小姐看到,那车头前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形变。 一个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 就像是电影里拙劣的剪辑,没有任何征兆地,就那么“闪”了出来。 之后就是后面的车受到影响,紧急刹车,三车追尾。 周墨下车拉老者上车,等处理完事故,带老人离开。 事故报告的末尾,负责现场勘查的老刑警用笔写下了一段备注: “目标凭空出现,违背物理常识。建议将档案上交,列为特殊事件处理。” 秦小姐关掉视频,面无表情。 她抽出档案的第二页。 这是一份银行账户的流水清单。 户主姓名:周墨。 开户行:xx银行。 账户流水在过去五年里,都非常干净。 每个月有零星的工资入账,数额从三千到八千不等,然后很快就会因为房租、水电和日常消费而清零。 典型的月光族。 但在不久前,这个账户的流水出现了断崖式的变化。 首先是长达数月的沉寂,没有任何进账。 然后,一笔高达【1,000,000.00】元人民币的巨款,突然汇入了账户。 资金来源:xx家具有限公司。 汇款备注:技术授权费。 秦小姐的指尖在“技术授权费”这几个字上划过。 她身后的另一块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这家家具公司的全部资料。 法人代表:李卫国。 主营业务:中低端板材家具。 近年来的经营状况,一塌糊涂,负债累累,正在寻求破产转型。 然而,就在这家公司给周墨打款的第二天。 这家濒临倒闭的小厂,却一口气向国家专利局提交了十几项关于新型榫卯结构的专利申请。 屏幕上,专利申请文件中的附图被放大。 那些结构图精巧得如同艺术品,思路清奇,充满了古朴的匠心,完全不像现代工业设计的产物。 附录里,是一位业内权威专家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这项技术,足以颠覆整个高端实木家具行业。” 秦小姐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一个沪漂失败、穷困潦倒的待业青年。 是怎么掌握这种足以颠覆行业的核心技术的?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得到了这项技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一家濒临困境的本地小厂合作? 用区区一百万,就卖掉了足以改变一个行业的,价值连城的专利?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这不符合人性。 除非,这一百万,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拙劣的幌子。 秦小姐翻开了第三页。 这是周墨的个人档案。 年龄:25岁。 学历:二本大学毕业。 社会关系:父母早亡,目前单身,无稳定社会关系。 履历:毕业后在沪市打拼五年。 第一份工作,房产中介,三个月,零成交,被辞退。 第二份工作,某公司文员,半年,因“工作态度消极”被劝退。 第三份工作,网约车司机,一年。 …… 履历的最后,综合评价那一栏,只有短短一行字:“社会适应性较差”。 附带的心理侧写报告则更为直接: “性格偏内向,有轻微社交恐惧,缺乏上进心,典型躺平青年。” 一份干净到堪称废柴的人生履历。 她将这份履历,和前面那份惊世骇俗的交通事故报告、那笔来路不明的百万巨款摆在一起。 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一个躺平废柴,一个神秘高手,一项颠覆性技术,一笔不合常理的交易。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散乱的丝线,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周墨。 秦小姐继续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是不同时间段,由卫星和高空无人机拍摄的高清侦察照片。 地点:周墨名下的乡下祖宅。 照片上,那座破败的老宅院子,赫然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施工队、挖掘机、水泥罐车…… 一份从施工队卧底人员那里获取的施工图纸显示,周墨正在对老宅进行大规模改造。 尤其是地下部分,图纸要求用最高标号的钢筋混凝土,进行超规格加固,深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五米,并且设置了独立的通风、供电和排水系统。 这哪里是在修缮祖宅,这分明是在建造一个高规格的地下堡垒。 一个失业青年,他建这个地下堡垒,又是为了什么? 秦小姐将所有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重组。 交通事故中凭空出现的老者…… 足以颠覆行业的榫卯技术…… 躺平废柴周墨…… 来路不明的一百万…… 高规格的地下堡垒…… 一个初步的,但逻辑严密的链条,在她脑中缓缓形成。 一个隐藏极深的、以盗掘、仿制、贩卖古代文物为生的犯罪团伙。 这个团伙中,有一位技艺超神的老师傅。 他就是事故中那个凭空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老者,他掌握着早已失传的古代工艺。 周墨,这个看似无害的废柴青年,则是这个团伙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他那份干净到可怜的普通人履历,是最好的掩护。 那项所谓的“新型榫卯技术”,很可能就是这位老师傅的杰作,甚至可能是从某件尚未出土的绝世珍品上复刻下来的。 一百万的“技术授权费”,只是他们将黑钱洗白的其中一环,甚至可能只是给周墨这个代理人的“零花钱”。 而那个正在建造的地下堡垒,用途也不言而喻。 它将是一个用于仿制、储藏非法文物的秘密工坊和仓库。 这个推论,几乎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的疑点。 唯一无法解释的,是那个老者违反物理常识的出现方式,以及他那非人的力量。 但这,也恰好说明了这个团伙的危险性和神秘性。 秦小姐睁开双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是我。” “启动对‘目标73号’的A级监控方案。” “所有权限,全部开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指令的级别。 随后,一个同样冷静的男声响起:“明白。行动代号?” 秦小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专利附图上,那精巧得不似凡间之物的榫卯结构。 “代号,鲁班。” 第122章 嬴政:杀了,都杀了。 周墨看着嬴政那副恨不得立刻回大秦的激动样子,心中那点知识储备不足的焦虑感,暂时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所取代。 忽悠,接着忽悠。 只要他不说,谁知道他肚子里的货都是从网上批发来的? 就在此时,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温润,不带任何杀气。 又来? 还让不让人歇一会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在院中凭空凝实。 来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幞头,身材魁梧,面容英武,却又夹杂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李世民的身影刚一站稳,就对着周墨一拱手,神情严肃。 “周先生,今日前来,是遇到了难题,恳请先生解惑。”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难题? 你们这些当皇帝的,怎么KpI比996的社畜还重? 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太宗请讲。”他硬着头皮,摆出营业微笑。 旁边的嬴政显然也来了兴趣,好整以暇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起周墨刚泡好的茶,摆出了一副旁听的架势。 李世民面露苦涩,缓缓道来。 “先生上次所授的简体字、句读之法,以及那‘一二三四’的阿拉伯数字,朕回朝后,便立刻着手,命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编撰教材,设立格物院,预备向国子监及各州县学宫推广。” “此乃利国利民,开启民智的大好事啊。” 周墨点头,这开局不挺顺利的吗? “好?”李世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推行之初,确实引得朝野震动。可不出三日,便有无数奏章递了上来,言辞激烈,皆言此举有违圣人古法、奇技淫巧,惑乱人心。” “反对的声音,几乎全部来自那些世家大族。” “以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为首的五姓七望,更是联合起来,公然抵制。” “他们不仅禁止族中子弟学习新学,更利用其门生故吏,在朝堂上下、地方州县大肆宣扬新学之害,说什么数字乃蛮夷之术,用之则乱我华夏礼法,简体字乃无根之木,学之则断我文脉传承。”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今,朕的格物院门可罗雀,推行新政的官员处处受阻。” “那些世家,他们……他们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 “办法朕有的是,只是时间等不及,若无此番奇遇,朕大可以慢慢与他们周旋,但现在朕已经看到了广阔的世界,看到了大唐的未来,朕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周墨听得目瞪口呆。 高端商战! 他想过推行新事物会有阻力,但万万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这么有组织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理念之争了,这是赤裸裸的阶级斗争。 那些世家门阀,垄断了知识的解释权和传播渠道几百年,本质上就是个超级知识付费mcN机构,现在皇帝要亲自下场搞免费公开课,还要砸他们的饭碗,他们能干? 这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 “一群腐儒,冢中枯骨!” 一直沉默旁听的嬴政,突然冷哼一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屋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李世民闻言,看向嬴政,眼神复杂。 嬴政站起身,踱了两步,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你以为他们反对的,是你的简体字,是你的格物院?” “不。”嬴政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摇动。 “他们反对的,是你这个皇帝!” “他们怕的,是知识不再为他们独有。” “他们怕的,是天下的聪明人,不再需要投靠他们门下,也能有出头之日。” “他们怕的,是你李家的皇权,将彻底压过他们崔家、卢家的百年威望!” “这,是权位之争,生死之争。” “还是杀的不够。” 周墨内心狂飙,大哥你冷静点!这动不动就杀了,全杀了! 嬴政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终究不是嬴政。 “始皇陛下,”李世民的声音有些艰涩,“五姓七望,盘根错节,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强行镇压,恐怕会动摇国本,致使天下大乱……” “动摇国本?” 嬴政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何为国本?天下万民,是为国本!你脚下的土地,是为国本!” 嬴政猛地转身,双目如电,直视李世民。 “你之所以觉得棘手,不过是因为你杀的人太少了!” “当年六国贵族,哪个不比这五姓七望根基深厚?” “朕修长城,车同轨,书同文,反对者,坑之!非议者,杀之!有不从者,灭其族!” “在朕的大秦,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只有一种文字,那就是朕颁行的小篆!”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反过来杀了你,再瓜分你的江山!” “简单得很。” 嬴政最后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周墨和李世民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了,全杀了。 这就是始皇帝给出的解决方案。 简单,粗暴,有效。 李世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承认嬴政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 他的皇位,本就得来不正。 他需要用仁德来粉饰玄武门之变的血腥,他需要一个君明臣贤的盛世来证明自己。 他不能,也不敢像嬴政一样,做一个孤家寡人,与天下世族为敌。 他需要一种更体面的方式,一种温和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难题。 可这种手段,真的存在吗?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呆滞的现代青年。 “周先生……你,可有良策?” 周墨:…… 我能有什么良策?我只会百度啊! 他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都快下来了。 嬴政的方案是物理超度,李世民想要的是温和改革。 这特么就是两个产品经理提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需求,还都要他这个程序员来实现! 稳住,别慌。 现代pUA员工的法子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大唐。 周墨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杀,是下策。” 他一开口,就先否定了嬴政的方案。 嬴政眉毛一挑,露出“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先生请讲!”李世民身体前倾。 周墨伸出三根手指。 “您现在主要是图一个‘快’字,那对付他们,我觉得大概要三管齐下。” “第一,舆论战。” “舆论战?” “就是争夺话语权。”周墨侃侃而谈,把前公司总监学来的那套理论现学现卖。 “世家为什么能煽动人心?因为笔杆子在他们手里,天下读书人都听他们的。你就把笔杆子抢过来。” “如何抢?” “印!玩命地印!”周墨一拍大腿。 “就用给你们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先办厂,把成本压下来。” “然后就是印,印最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配上插图,用最通俗的故事告诉老百姓,皇帝陛下为了让大家的孩子有书读、有前途,才推广新学。” “而那些世家大族,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不让穷人的孩子出头,才拼命阻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让天下万民自己去看,自己去评判!” “第二,给钱。” 周墨转向嬴政,“政哥刚才说的科举制,目的是为了选拔人才。” “但人才选上来,也得有位置给他们,世家子弟凭什么能身居高位?无非是祖上荫庇和地方举荐。” “所以太宗陛下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 “对!格物院不光要教书,还要搞产业!” “水泥路要不要修?曲辕犁要不要推广?这些新行当,都需要大量懂算学、懂格物的新人才去管理。” “陛下可以成立大唐路桥司、大唐农垦署,让这些格物院毕业的学生去做官。” “钱真的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谁还会去管那些老古董怎么叫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才战。” “科举制,就是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科举一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陛下只需定下规矩,凡朝廷官员,必须通过科举考试,再在科举中增加算科、工科等。” “那么问题来了,世家子弟是学他们那套之乎者也,还是学能当官的算学格物?” “他们不学,他们的子孙就没官做,他们学了,就等于亲手摧毁了自己赖以为生的知识壁垒。” “而且世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旦朝堂上的平民官员达到一定数量,他们自然会着急。” “不管他们怎么选,他们都输定了。” “三策环环相扣。舆论上孤立他们,经济上架空他们,人才上取代他们。” “这些东西其实陛下肯定都能想到的,只不过为了快点的话,压力就会很大,但效果是显着的。” “不出十年,所谓的五姓七望,名声也许犹在,但在朝堂上对您的掣肘就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屋里一片寂静,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李世民和朱允炆都在思考,就连信奉“都杀了”的嬴政,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周墨,这个后世子孙,除了给他们提供后世先进的技术,但更重要的是总会在最底层的规则上给到他们一些提示。 一种杀人不见血,却能诛心的规则。 虽然不能是能直接搬用的方法,但确实很有用的思路。 周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院子外墙的树梢上,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红点,一闪而逝。 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第123章 压力太大了!我要摇人! 狙击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墨就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待业青年,除了穷得稳定,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动用这种大杀器的? 难道是那个李总? 他觉得自己亏了,想黑吃黑? 周墨脑子里天马行空,然后又觉得是过度用脑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像是强制看个广告休息一下。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周先生?”李世民见他神情怪异,关切地问了一句。 嬴政的目光也从沉思中移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被两位千古一帝这么盯着,周墨的压力更大了。 “没……没事,”他干笑两声,放下茶杯,“刚才讲得有点口渴,嗓子……嗓子冒烟了。” 这个借口烂到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嬴政和李世民显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番阳谋之中。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对着周墨再次拱手,“先生之策,釜底抽薪,鞭辟入里。世民,受教了。” 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是对周墨层出不穷的手段感到震撼,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巨大挑战感到忧虑。 这三策,哪一策都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舆论战需要庞大的印刷能力和宣传网络,经济战需要创立全新的官僚体系和利益集团,人才战更是动摇国本的百年大计。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核心——钱和人。 嬴政则不然,他想的更深一层。 他看着周墨,缓缓开口,“周先生,你的法子很好。但朕以为,无论是科举,还是分科教育,最重要的还是人心。” 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可以强制天下人学小篆,可以修建驰道,统一度量衡。但朕无法统一天下人的思想。” “今日如果大秦有五姓七望,朕可以杀光他们。” “明日,或许又有八姓十族冒出来。”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觉得读书是为了当官,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那这世家门阀,就永远杀不尽,斩不绝。” “先生所言的教育,是为了培养才,但朕更想知道,后世,是如何培养忠的?” 周墨脑子一团浆糊。 培养忠诚?这特么是什么鬼问题! 这已经超出了百度知道的范畴,直接跃迁到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的核心领域了! 他一个连自己的房租都搞不定的打工人,怎么去回答一个千古一帝关于如何构建国家意识形态的终极问题? 周墨的cpU干冒烟了。 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嬴政那深邃的目光,和李世民那充满期待的表情,周墨感受到了一种自责和无力感。 他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存货,快要被掏空了。 以前,他给水泥配方,给曲辕犁图纸,给造纸术,这些都是具体的物。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知识的搬运工,从网上复制粘贴就行。 但现在,情况变了。 随着这些帝王将相在各自的时空开始实践,他们遇到的问题,也从技术层面,上升到了制度层面。 这些问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够一个现代博士写一篇毕业论文了。 而他周墨,只是个半吊子。 他可以讲一些科举制、义务教育的大概念,忽悠一时。 可一旦对方追问具体实施的细节,比如“教材怎么编?”“老师从哪来?”“财政预算怎么算?”“如何防止考试舞弊?” 他马上就得露馅。 周墨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前公司老板最爱说的一句话:“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呸,不是这句!” 是另一句:“当你没有本事,就找有本事的人!”跟富二代创业一个道理。 对啊! 我为什么要亲自下场讲课? 我懂个屁的政治经济学! 我的核心优势,是我身处的这个时代!是我背后的整个现代文明! 之前面对嬴政和李世民时的那种心虚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创业者找到风口时的狂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一脸疑惑的两位帝王,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始皇陛下,您的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在于船坚炮利,也不在于高楼广厦,而在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为何而战。” 这番话,是他从一部战争电影里看来的台词,此刻现学现卖,效果出奇的好。 嬴政和李世民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情。 “思想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周墨继续抛出金句,“要解决忠的问题,本质上,就是要为整个大秦、整个大唐,树立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核心价值观。” “核心价值观?” 李世民喃喃自语,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没错。”周墨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它需要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作为支撑。” “这套理论,该去何处学?” 嬴政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被周墨勾起了兴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墨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 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又不仅仅在我这里。” “先生此话何意?” 周墨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计划。 “两位陛下遇到的问题,归根结底,是时代局限性的问题,你们所缺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跨越千年的历史经验和思想根基。” “我们现代的教育都会包含历史和思想教育课程,好的历史寥寥几笔,坏的受迫害的历史好大几本,说是不忘历史也罢,说是统一思想也罢,但总归现代人民是非常爱国的,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我决定,将给各位的课程,进行一次全面升级,增加必修课,就叫做——” 周墨顿了顿,一字一顿,“《华夏兴亡史》。” 让他们看看,秦为何二世而亡,汉末为何天下大乱,盛唐为何会有安史之乱,两宋为何积贫积弱,大明又为何会被一个连长城都翻不过去的部族所取代。 “我会为各位请来老师,跟各位一起梳理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成败得失,经验教训,提供后世的角度给各位作为思考。” 周墨越说越兴奋,“在这门课,将会全面分析你们现在的问题,以及规避在原历史中的漏洞,从现代和历史长河的宏观角度,争取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找到核心点后,各位就能制定最适合的对策。” 嬴政和李世民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半知半解课程升级之类的词,但核心意思却听懂了。 周墨这是要找更厉害的人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好!”李世民第一个拍板,“朕在此谢过周先生。” 第124章 要的就是不正常的 能画的饼周墨都画完了,感觉自己被掏空。 问题是,嬴政和李世民还没到点,不走。 “政哥,太宗陛下,您二位先自个儿研究研究,我去联系一下专家。” 周墨果断把难题甩给了一旁看热闹的朱允炆,让他负责给两位大佬辅助使用平板电脑,自己则脚底抹油,溜回了卧室。 房门一关,他整个人就垮了。 刚才当着两位千古一帝的面,他把牛吹上了天,又是请最好的老师,又是梳理华夏五千年兴亡史。 现在的问题是,老师?最好的老师? 他上哪儿去找? 冲进清华北大,一脚踹开某个历史系泰斗的办公室大门,然后扯着嗓子喊:“歪!老教授!我这儿有两个学生要补课,一个姓嬴,一个姓李,麻烦您给单独开个小灶,钱不是问题!” 人家不把他当场打包扭送安定医院才怪! “要不直接找官方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仔细推导了一遍后发现也走不通。 首先,官方他能找谁? 他能找的也就是民警,民警能信他这种说法? 其次,就算民警信了,层层上报又有多少人信? 就算信了,等报完了,不知道多久了。 还是靠自己吧。 他需要找的,必须是一个有真才实学,同时又能接受各种奇怪的学生,并且绝对守口如瓶的人。 最好有点把柄或者弱点在自己手上,方便掌控。 这几个条件加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墨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感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周墨在屋里转了十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人脉圈小得可怜,能跟历史这两个字沾上边的,掰着指头数,就一个人。 雅韵阁,李德海。 那个收了他定窑碗和曌字印,帮他联系了秦小姐的李老。 李老板人脉广,路子野,见过的稀奇古怪事肯定不少。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稀里糊涂上了自己这条贼船,多少算是有交情,沟通成本低。 找他,是唯一的办法! 周墨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李德海的电话。 拨号之前,他先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飞快地编了一套说辞。 “喂,李老,我是小周啊。” 电话接通,周墨的语气装得十分轻松自然。 “哟,是小周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李德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东西暂时没有,就是有点小事,想请您老帮忙。” 周墨靠在窗边,看着屋里那两个身影,压低了声音。 “哦?你说。” 李德海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听出了周墨话里的郑重。 “是这样,我家里有两个晚辈,准备自考大学,对历史特别感兴趣。” “我想着,能不能找个大学教授,给他们单独辅导辅导。”周墨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找家教?这可是好事啊!” 李德海笑呵呵地说,“你想找哪个学校的?北大还是人大的?我跟那边历史系的几个教授都还算熟,帮你搭个线,没问题。” “不不不,”周墨赶紧打断他,“李老,我不想找那些太出名的。” 电话那头的李德海愣了一下,“不出名的?” “对。”周墨加重了语气,“我希望这位老师,最好是那种……有真本事,但是不太爱抛头露面,性格比较孤僻,甚至有点不合群的那种。” 这要求太奇怪了。 李德海在古玩行里混了一辈子,打交道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找家教,点名要找个不合群的。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小周,每次找自己,都透着一股邪门。 上次是为了一个神秘的长辈,这次又是为了两个需要特殊家教的晚辈。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李德海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两个晚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算是吧。” 周墨含糊地回答,“他们基础比较差,性子也比较野,怕那些名气大的教授镇不住,也看不上。” “所以想找个治学严谨,脾气古怪点的老师,好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李德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子里快速地筛选着人选。 “脾气古怪……治学严谨……不合群……”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儿……倒确实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德海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他叫方文中,是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了。” 李德海叹了口气,“以前也是人民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国内明史领域的专家。” “那不是挺有名的吗?”周墨有些不解。 “那是以前。”李德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老方这个人,就是个书呆子,一根筋,认死理。” “十几年前,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痴迷上了建文帝流亡之谜这个课题。” “为了找证据,他自费跑遍了全国各地的深山古刹,弄得倾家荡产。” “最后,他发表了一篇论文,言之凿凿地说建文帝不仅没死,还远航海外,甚至影响了世界航海史的进程。”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主流学术界认为他这是胡说八道,哗众取宠,是学术上的污点。” “他带的学生毕不了业,申请的课题拿不到经费,在学术会议上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 “他那个脾气,也是又臭又硬,不知道变通,非但不认错,还跟整个明史学界公开叫板。” “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学校解聘,在圈子里彻底社死了。” “现在啊,他就一个人住在城郊的老破小里,靠给一些小报刊写点不署名的历史文章,赚点稿费糊口,穷得叮当响,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周墨静静地听着,心脏却不自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个因为坚持己见,被主流学术圈排挤的明史专家。 一个痴迷于探寻历史真相,不惜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疯子。 一个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古板学者。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人选啊! 活着的建文帝不就在自己这呢嘛!这不得给他吊成翘嘴。 而且,他被学术圈抛弃,社会关系简单,生活拮据,这意味着他更容易被掌控,也更需要周墨提供的这份工作。 “李老,就是他了!您能把他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想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下。” 李德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周,我得提醒你一句。老方这个人,脾气是真不好,认死理,油盐不进。” “最近几年,大家都传他有点疯疯癫癫的,你要是抱着别的什么心思,我劝你还是趁早打住。” “您放心,”周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 “我敬重的就是方老先生这种为学术献身的精神。” 挂了电话,周墨很快就收到了李德海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 他看着那个地址,感觉自己的压力已经甩掉一大半了。 第125章 大明蒸汽革命宣告失败 周墨的焦虑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新房子还没修好,方文中来了该住哪?自己该给多少工资?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胸口的玉环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正中的空气也开始剧烈地扭曲,但周墨感受到了暴躁的气息。 “谁来了?”李世民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光影闪烁,一道身影急急走出。 “永乐大帝。”周墨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来者正是朱棣。 但此刻的他,头上的翼善冠歪了半边,金线织就的龙袍上满是褶皱,袖口和衣角处,甚至能看到几点清晰的焦黑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色。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后怕与极度疲惫的铁青色。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出事了。”嬴政吐出三个字,语气无比肯定。 朱棣没有理会屋里的其他人,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周墨。 “炸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周墨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炸了?” “蒸汽机!”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给朕的图纸……那个锅炉,炸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墨的脑门上,也让一旁的嬴政和李世民脸色骤变。 “怎么会?” 周墨脱口而出,“图纸我给的是最完善的版本,材料和工艺都标注清楚了……” “图纸?”朱棣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朕让工部最好的匠人,用了全天下最好的精铁,完全按照图纸的样式来造,但是他们不懂其中原理,朕也不懂!”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焦糊味和血腥气让周墨下意识地后退。 “匠作监的总管说,要让它力气更大,就得多加煤,让火烧得更旺!” “朕手下最好的铸造大师说,怕它承受不住,就把铁壁造得更厚!” “我们把锅炉的铁壁,用百炼钢反复锻打,加厚到了整整三寸!” “昨天,就在昨天!进行最后一次试机,朕和姚广孝,亲眼在旁边看着!”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忏悔。 “火烧得很旺,那东西开始震动,开始嘶吼,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钢铁猛兽!” “所有人都很兴奋,他们以为就要成功了!他们以为就要看到大明的新纪元了!” “然后……” 朱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那恐怖的一幕。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和李世民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它就炸了。” 朱棣睁开眼,血丝让他双目通红,“三寸厚的百炼钢锅炉,像个脆弱的瓦罐一样,炸成了几百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烧得通红,向四面八方飞射!” “当场死了三个。” “三个……大明最顶级的宗师级工匠。” 朱棣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一个姓刘的,五十岁,能徒手画出分毫不差的机括图,他的手比任何尺子都准。” “一个姓王的,四十二岁,祖上三代都是皇家铸剑师,他铸的刀剑吹毛断发,是朕亲军的宝贝。” “还有一个姓张的,是前元留下来的老匠人,整个大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懂冶炼和控火的人。” “他们……他们就站在锅炉最近的地方……” 朱棣说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桌上,实木的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们被炸成了……碎肉。” “姚广孝离得远一些,也被一块飞来的铁片划破了胳膊,半边僧袍都被血浸透了。”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块铁片就该是削掉他的脑袋!” 周墨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死了三个人……又死了三个。 因为他给的一张图纸,死了三个代表着一个时代工艺巅峰的大国工匠。 加上之前始皇做火药死的人,他间接害死了六条人命。 他一直把这当成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养成游戏,他享受着扮演导师的快感,享受着知识碾压带来的成就感。 直到此刻,朱棣用三条血淋淋的人命,将他从虚幻的梦境中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每一次轻飘飘的指导,在另一个时空,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这不是你的错。” 一旁的朱允炆看到周墨的样子,小声地安慰了一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棣的失败,根源在于认知上的巨大鸿沟。 嬴政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何会炸?可有预兆?”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朱棣沉声回答。 “事后,朕让人勘查现场,活下来的工匠说,在爆炸前,锅炉上一个你图纸里标注的安全阀,一直在疯狂地往外喷着白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他们不懂那是什么,以为是蒸汽的力量太强,要从里面钻出来。” “为了不让力气跑掉,他们……他们用一根铁棍,死死地把那个阀门给压住了。” 压住了……安全阀? 周墨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给了他们最精妙的器物,却没有教给他们最基础的原理。 他告诉他们要造蒸汽机,却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是压强,什么是热力学定律,什么是能量转换。 他就像一个把核按钮交给原始人的疯子。 “哎。”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周墨,又看了看朱棣,神情复杂。 “你我,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我们太急于求成了。” 李世民缓缓道:“我们从周先生这里得到了果,就着急的想跳过那个因。” “朕推行简体字,以为能开启民智,却被世家大族联合抵制,因为朕动了他们知识垄断的根基。” “你造蒸汽机,以为能让大明国力飞升,却因此痛失国之栋梁,因为你和你的人,根本就不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 李世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朱棣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颓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周墨。 “不知压强,不知热力,不知材料之极限。” “我们就像一群拿着雷管的孩童,只知道点火,却不知其所以然。” “今天炸的是一座锅炉,明天……炸掉的就是我大明的国运!” 他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周墨,这个他之前还带着几分审视和利用心态的现代青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朕为朕的急功近利,向你,向那三位枉死的工匠,认错。” “还请先生……”朱棣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教朕!” “从头教起!” 第126章 周墨道心破碎 朱棣说的诚恳,但周墨没有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瞳孔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三条人命。 因为他的一张图纸,因为他那点可笑的、从网上东拼西凑来的知识。 他把这些古代人当成游戏里的Npc,把他们的王朝当成自己文明养成游戏里的存档。 现在游戏结束了。 现实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残酷的一面。 “周先生?” 李世民察觉到了周墨的不对劲,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墨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惊醒,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帝王。 嬴政,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 李世民,神情复杂,带着同情与思考。 朱棣,满眼血丝,带着悔恨与渴求。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身后,是亿万万同样活生生的黎民百姓。 他周墨,随口一句话,随手一张纸,就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改变一个文明的走向。 他凭什么?他配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和茫然翻涌上来。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椅子,踉踉跄跄地冲向自己的卧室。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 三位帝王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让周哥静静吧。”朱允炆小声地打破了寂静。 嬴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低沉,“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朱棣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他看着自己砸在桌上的拳印,“朕只想着让大明强盛,却忘了,任何力量,都有其代价。这代价,不该由先生来背。” 李世民长叹一声,“我们都一样,从这里予取予求,却从未想过,他只是一个……后世的普通青年。” “我们所背负的江山社稷,对他而言,是无法想象的重担。”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像一道惊雷,不仅劈醒了朱棣,也劈醒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也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是一个会恐惧、会脆弱、会因为生命的逝去而痛苦自责的普通人。 “让他静一静吧。”嬴政最后说道,“此事,也该让我等好生反思。” 说罢,嬴政就消失了。 朱允炆先发现了这一点,“二位如果还想了解学习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找资料,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试试能不能自己离开。” 李世民和朱棣同样心情沉重,此时脑子混乱也学不进去什么,他们尝试想着离开,想着自己宫殿的样子,没想到竟然真的回去了。 空荡荡的祖宅里,只剩下朱允炆担忧地守在周墨的门外。 周墨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窗外的天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念头疯狂搅动。 朱棣的话语,那三个工匠的名字,锅炉爆炸的惨状,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是个杀人犯,一个间接的杀人犯。 他浑浑噩噩,不知道嬴政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出卧室,像个游魂一样在屋子里晃荡。 透过窗户,阳光照在被周墨取下,放在桌上的玉环,反射着光芒。 同一时间。 数百公里外,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办公室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不断更新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目标73号(周墨)异常行为模式的深度分析】。 秦小姐端坐在主位,神情专注。 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杯咖啡已经凉透。 “秦组,最新的情报。” 一名干练的短发女分析员快步走来,将一个平板递给她,“我们通过对李德海古玩店周边及网络通讯的监控,捕捉到了目标73号最新的动向。” “说。”秦小姐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目标正通过李德海,在圈内秘密打探一个人。要求很奇怪,既要是历史学领域的顶级专家,又要求性格孤僻,不合群,最好是……被主流学术圈排挤的那种。” 秦小姐的眉毛微微挑起。 “历史学专家?” 办公室内,几名核心分析员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不符合逻辑。”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分析员推了推眼镜,“一个文物犯罪团伙的代理人,找历史学家干什么?鉴定文物?他们自己就是专家。销赃?更用不上。” “这个行为,完全偏离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链。” “没错。”另一人附和道,“他们之前展现出的所有行为,无论是获取新型榫卯技术并迅速变现一百万,都指向了极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 “但聘请历史学家这个行为,显得……太文雅了,也太没有性价比了。” 整个情报组都陷入了思维的僵局。 周墨的行为,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抓住了线头,顺着摸下去,却发现它引向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秦小姐没有说话,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在复盘。 一个沪漂失败的废柴青年。 凭空出现的神秘老者。 颠覆行业的榫卯技术专利。 来历清晰却又疑点重重的一百万资金。 以及现在,寻找一个被排挤的历史学教授。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点,被她在脑中飞快地串联、组合、推演。 突然,她的敲击声停了。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秦小姐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们一直以文物贩卖的逻辑去推断他们的行为,所以觉得处处违和。” “换个思路。” 秦小姐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如果,他们图谋的不是卖,而是创造呢?” “创造?”金丝眼镜男分析员有些不解。 “创造历史,创造传承。”秦小姐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假设,他们手里有一批……一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市面上,甚至足以颠覆现有历史认知的国宝。” “这些东西,因为来历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出手,甚至一旦暴露,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他们该怎么办?” 她自问自答:“他们不能直接卖。但他们可以为这批国宝,编造一个完美的、合法的、经得起任何考据的传承历史!” 此言一出,整个分析组的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历史学专家。” 秦小姐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有足够高的学术地位,能够让他的话具有分量;但同时,又因为被主流排挤,而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甚至报复学术圈的机会。”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被利用。” “他们会让这位专家意外地发现线索,然后惊喜地发掘出这些国宝,最后,由这位专家出面,为这批国宝的传奇经历着书立说,盖棺定论!” “一旦成功,这批来历不明的黑货,就将摇身一变,成为传承有序的国之瑰宝。” “其价值,将不再是一百万、一千万,而是……无法估量的文化与历史价值!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秦小姐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又逻辑自洽的推论给震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团伙,其野心、其智谋、其格局,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查。”秦小姐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查他们正在接触的目标,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事无巨细。” “是!”短发女分析员立刻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很快,一张照片和一份档案,被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姓名:方文中】 【年龄:68岁】 【身份: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明史研究领域专家。】 【现状:已退休,因坚持‘建文帝远航美洲,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异端学说,被学术界主流排斥,生活拮据,独居于城郊老旧小区。】 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发花白、神情落寞的老人,秦小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启动对方文中的背景审查,A级。” “派外勤组,准备对他进行接触前评估。” 第127章 拿捏 轻松拿捏 周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像一具尸体,躺在床上,任由愧疚自责和茫然将自己淹没。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朱棣血红的眼睛,和那三个他从未见过,却因他而死的工匠。 他是一个杀人犯,这个念头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第二天,他想把桌上的玉环狠狠砸碎,可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恨这个东西,更恨把它捡起来的自己。 朱允炆每天都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默默离开。 饭菜凉了,又被换掉。 到了第三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周墨坐在床沿,背影佝偻。 他想通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责也换不回三条人命。 他必须承担起责任,他现在更不能停下来。 如果他现在撒手不管,那大明时空的朱棣,大秦时空的嬴政,还有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帝王,他们拿着一知半解的天书,只会死更多的人。 那三位工匠的死,是代价,也是警钟。 “嘎吱——”卧室门被拉开。 守在门外的朱允炆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看到周墨走出来,脸上露出了惊喜。 “周哥,你……”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眼前的周墨,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茫然,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允炆,饿了,有吃的吗?”周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有有!我马上去热!”朱允炆忙不迭地冲进厨房。 周墨没有坐下,他走到客厅的桌前,拿起那枚冰冷的玉环,紧紧攥在手心。 周墨看着端着热粥出来的朱允炆,说,“允炆,帮我个忙,写几个字。” …… 城郊,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式居民楼。 周墨站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方教授您好,我是李德海李叔介绍来的,姓周。” 门内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和怀疑的脸。 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审视的眼睛。 “李德海?他不倒腾他的那些破烂,介绍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里没有古董卖。”方文中说着就要关门。 “方教授!”周墨赶紧伸手抵住门,“我不是来买古董的,我是来……聘请您当家教的。” 方文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周墨。 “家教?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明史研究的泰斗。”周墨将自己查到的资料背了出来。 方文中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嘲。 “那是以前了,我现在就是个被学术圈扫地出门的糟老头子。你找错人了。” “不,我没找错人。” 周墨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宣纸,递了过去。 “方教授,我想请您看的,不是古董,而是这个。” 方文中皱着眉,迟疑地接过。 他解开麻绳,将泛黄的宣纸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用繁体写就的,笔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笔锋瘦劲,功力深厚。 “奉天门前,上元观灯,太孙所献鳌山灯,内藏火油机巧,朕心甚慰,特赐玉带一围,宝钞万贯。洪武二十八年,正旦。” 方文中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为研究了一辈子明史的专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字里行间隐藏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书法的问题。 虽然这馆阁体写得堪比大家,但更重要的是内容! 奉天门前观鳌山灯,是明初皇室的传统。 但“太孙所献”“内藏火油机巧”这个细节,正史从未记载! 只有他曾经在一本快要烂掉的地方县志的边角注里,看到过一句“建文帝幼时善奇技”,被整个学界当成笑话!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落款。 没有用印,没有署名,只写了年号和日期。 这种口吻,这种格式,分明就是皇帝写给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手敕、便条! 这东西……这东西…… “这……这是哪里来的?”方文中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家里一个……病人,写的。”周墨按照预演好的说辞,平静地说道。 “病人?” “是的。”周墨收回那张纸,重新卷好。 “他精神有点问题,几十年来,一直坚信自己是建文朝时,从宫里侥幸逃出来的人,整天说的都是些我们听不懂的胡话,写的也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找了许多医生,都治不好,后来想,或许是心病。” “所以想请一位像您这样真正懂那段历史的专家,来跟他聊聊,进行一下心理疏导。” “顺便,也帮我辨别一下,他说的那些话,写的这些东西,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毕竟总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周墨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知道,方文中懂了。 方文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周墨,仿佛要将他看穿。 一个坚信自己是建文朝宫人的精神病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手里这张纸上墨迹的韵味,尤其是那段足以颠覆某个历史细节的内容,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这辈子,就赌在了建文帝的谜案上,为此身败名裂,被同行耻笑。 可他从未放弃。 现在,一个可能藏着终极答案的线索,就这么突兀地、荒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骗局?还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奇迹? 周墨看着他激烈的神情变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方教授,我不是请您去相信一个疯子。” “我只是想聘请您,用您的专业知识,去戳穿一个谎言。” “或者……” “去亲眼见证一段,活着的历史。” 第128章 叫建文帝假扮建文帝 活着的历史。 方文中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那双透过老花镜审视周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挣扎、渴望与恐惧。 骗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或许是某个同行,想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羞辱他。 或许是什么新型的诈骗团伙,看中了他这个孤寡老头。 可那张纸上的字迹…… 那段闻所未闻的宫闱秘闻…… 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得过分的神态。 他不像是在说谎。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去戳穿一个谎言。 或者,去亲眼见证一段活着的历史。 这个选择题,对方文中而言,根本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他用尽一生去追寻那个消失在历史迷雾中的背影,为此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如果眼前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我……什么时候去?”方文中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周墨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将卷好的宣纸重新放回布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随时,明天就可以。” “好。” 周墨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老旧的楼道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踩得异常沉重。 直到走出楼道,被午后的阳光刺到眼睛,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这一步,就代表着风险并存了。 可他没有退路。 回到老宅,周墨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朱允炆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询问。 “周哥,事情……办得如何?” “搞定了。”周墨把布袋随手丢在桌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明天那位老教授来了,你的人设,就是一个因为生了重病,脑子出了点问题,坚信自己是建文帝的病人。” “表现得虚弱一点,有气无力一点。” 朱允炆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不要主动去说。” “你的姿态要放低,要像一个请教学问的晚辈,明白吗?” “明白。” “最重要的一点,”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我们的事,关于这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允炆明白,周哥放心。”朱允炆郑重地拱手行礼。 看着他这副样子,周墨又觉得有些不妥。 “别行礼,千万别行礼。你就……就学我这样,点头,或者摆手。”周墨手忙脚乱地示范着。 转天正午,周墨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周墨通过监控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老人。 他背着一个同样老旧的帆布挎包,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倔强和审视。 正是方文中。 周墨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打开了院门。 “方教授您好,您来的真早,快请进。” 方文中走进院子,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视。 周墨将他引到客厅,客厅里,朱允炆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看起来面色苍白,神情温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书卷气。 “方教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病人,他姓朱,叫朱允。”周墨介绍道。 方文中的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眼神锐利。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建文帝后人,也见过太多走火入魔的民间历史爱好者。 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那些人的伪装和无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气质倒是不错,很沉静,不像是个疯子。 “朱先生,你好。” 方文中淡淡地点了点头。 朱允炆抬起头,对着方文中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用一种略带歉意的语气开口了。 “劳方先生远来,晚生有疾在身,未克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就是这一句话。 仅仅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方文中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副淡漠疏离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口音不对! 这不是现代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也不是普通话。 这每一个字的声、韵、调,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契合了《洪武正韵》里记载的明初官话! 方文中为了研究明代档案,曾经下苦功钻研过明代的音韵变迁。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种口音,现代人,就算是顶级的语言学家或者最敬业的演员,也绝对模仿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像,这就是!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方文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沙发旁坐下。 “朱先生……客气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墨在一旁看着,心里暗道一声有戏。 “听周墨说,你……认为自己是建文皇帝?” 方文中决定开门见山,用专业的知识,来击碎这个年轻人的幻想。 朱允炆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方先生治明史,想必对家祖之事,知之甚详。” “晚生……斗胆,敢问先生一事。” “你说。” “先生可知,洪武二十三年秋,懿文太子东宫之内,可有异事发生?” 方文中愣了一下。 洪武二十三年?太子东宫? 他飞快地在脑中检索着史料。 《明实录》、《明史纪事本末》……没有任何记载。 他皱眉道,“史书之中,并无此年东宫有大事的记录。” 朱允炆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追忆的语气,缓缓说道:“先生博闻强识,令人钦佩。” “只是史官笔下,录的都是国之大事。些许宫闱细节,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一年的八月十五,家父,也就是懿文太子,曾于东宫设宴,召诸内侍共庆中秋。” “宴至酣处,有一内侍,名唤王德,乃是真定府人士,此人有一癖好,不喜饮酒,独爱食生蒜。” “当晚他多食了几枚,突发恶疾,上吐下泻,险些丧命。后经太医院抢救,方才脱险。” “此事,虽非大事,却也让家父心有余悸,故而晚生记得清楚。” 朱允炆说得平淡,听在方文中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声炸雷! 王德! 这个名字,他知道! 在他一篇尚未发表的,关于朱标太子东宫属官考据的论文手稿里,就曾经根据一份极其冷僻的地方县志和残缺的宫廷采办记录,考证出朱标身边,确实有过一个来自真定府的内侍,名叫王德! 但是! 关于这个王德的任何细节,包括他爱吃生蒜的癖好,正史、野史,乃至任何笔记杂谈里,都绝无半点记载! 这是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可能知道的秘密。 方文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裤腿。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语气温和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 “你……你……” 方文中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险些摔倒。 他死死地盯着朱允炆,声音嘶哑,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第129章 一份来自朱元璋的奏折 朱允炆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与落寞。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先生可知,‘忧危积心,日勤不怠’这八字,出自何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对方。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方文中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忧危积心,日勤不怠”? 这八个字,他当然知道! 这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赐给自己最心爱的长子,懿文太子朱标的训诫! 原文出自宋代名臣范祖禹的《帝学》,朱元璋亲笔抄录,悬于东宫,意在时刻警醒太子,不可懈怠。 此事记载于《明实录》之中,是正史! 可问题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此乃太祖高皇帝赐予懿文太子之训,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文中的语气依旧生硬,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朱允炆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沙哑。 “家父在时,常以此八字教导于我。” “他说,为君者,当有狮子之心,菩萨心肠。狮心用以镇抚天下,菩萨心用以体恤万民。” “他还说,我性子太软,心肠有余,而狮心不足,日后恐为奸佞所趁。” “一语成谶。” 朱允炆说完最后四个字,便闭上了嘴,脸上是化不开的悲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话,绝对不是任何史书上会记载的,这是懿文太子朱标,在东宫之中,对皇太孙朱允炆的私下教诲。 是真正的,帝王家的家事。 方文中呆住了。 他怀疑朱允炆是骗子。 可一个骗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骗子,可能会去背诵《明史》,可能会去研究建文帝的生平。 但他绝不可能,用这种仿佛亲身经历的口吻,说出朱标教育儿子时的私房话! 那种语气,那种神态,那种深入骨髓的皇家气度与悲凉,是演不出来的! 方文中的大脑乱了。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正在出现一道道裂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从专业的角度找到破绽。 “你……你说的这些,毫无根据!不过是你自己编造的故事罢了!”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周墨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茶几旁,装作要收拾上面的杂物。 “方教授,您先别激动,我也知道这事儿听起来很离谱。”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堆打印资料下面,抽出了一份用明黄色绫布包裹着的文件,随手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之前偶然一次朱元璋不小心带过来的。 “所以啊,我才请您来,就是想让您这位专家,来戳穿他的……幻想。” 周墨故意把幻想两个字说得很重。 方文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份黄绫文件吸引了。 作为跟古籍字画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黄绫的不凡。 那色泽,那纹理,分明是明代宫廷御用的贡品。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这是什么?” “哦,他的宝贝。” 周墨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总说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东西,天天抱着,宝贝得不行。” 方文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向周墨,又看了看轮椅上神情悲伤的朱允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黄绫的一角,缓缓展开。 里面不是画,也不是信。 而是一份奏折。 纸张是独特的澄心堂纸,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独有的沉香。 上面的字,是用标准的馆阁体小楷写就,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奏折的内容,是关于请求设立一个专门研发火器与军械的新部门——军械司。 奏折末尾的那一行朱批,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狂放不羁,杀伐果断的字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力透纸背! 字迹不多,只有寥寥八个字,外加一个印章。 “着,太子标督办。钦此。” 下面,是一方鲜红的玉玺印章——奉天法祖。 轰! 方文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毕生都在研究明史,尤其是洪武、永乐两朝的档案。 朱元璋的御笔朱批,他虽然没见过真迹,但在最高等级的影印资料里,翻来覆去地研究过不下几百遍! 他可以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也敢百分之百地确定! 眼前这份奏折上的朱批,无论是字体的神韵,笔锋的力道,还是那种独属于开国帝王的霸道气魄,都和史料里的洪武御笔,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些影印资料,更多了一股鲜活。 那墨迹,仿佛昨天才刚刚写上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松烟香。 那朱砂印泥,鲜红欲滴,仿佛还能感受到三百年前,那位雄主盖下玉玺时的体温。 这不是A货,这不是赝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人力所能仿造出来的东西! 方文中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行字,却又在距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神圣到不可触碰的圣物。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辈子的,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在这一刻,被这份轻飘飘的奏折,压得粉碎。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神,又像是在看鬼的目光,望向那个年轻人。 眼前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精准的明初官话发音。 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东宫秘闻。 那段属于帝王父子间的私密教诲。 还有这份……这份足以颠覆整个文物鉴定界的,来自洪武大帝的亲笔奏折!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条完整得令人绝望的逻辑链,指向了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结论。 方文中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朱允炆的身上,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他不是在哭自己的世界观崩塌。 他是在哭自己寻觅了一生的历史真相,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的面前。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那个年轻人,深深地俯下身子,鞠了一躬。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激动与颤抖。 “方文中,叩见……陛下。” 周墨,“……” 他想的什么祖传之物的借口,还没说呢啊喂! 第130章 方文中碎了 但又活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周墨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方文中会质疑,会暴怒,会把他当成一个骗子,甚至会当场报警。 他连怎么跟警察解释,怎么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的剧本都想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搞了一辈子唯物史观的老教授,居然自己把自己的世界观给干碎了。 直接就拜上了! 这一下,反倒把周墨给整不会了。 他看着深深鞠躬,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方文中,又看了看轮椅上同样一脸错愕,不知所措的朱允炆。 不行! 再让他拜下去,性质就从历史探讨变成封建迷信了。 “方教授!方教授您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周墨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去搀扶方文中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急,力气也用得不小,硬是把老教授从鞠躬的状态给拉直了。 “你别拦着我!” 方文中情绪激动,一把甩开周墨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他死死盯着朱允炆。 “我……我不是在拜陛下,我是在拜我追寻了一辈子的历史!是历史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委屈与执着,全都吼出来。 周墨头皮发麻。 “方教授,您冷静一下,先坐下,听我说!” 周墨加重了语气,半强硬地将方文中按回了沙发上。 他转身,飞快地给朱允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再开口。 朱允炆心领神会,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扮演那个悲伤的病人。 周墨深吸一口气,拉了张椅子,在方文中的正对面坐下。 “方教授,”他开口,声音沉稳,和他平时那副社畜模样判若两人,“我知道您现在很激动,脑子里肯定有一万个问题。” “但我想聘请您是真的,您看看这份合同,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签字。” 这可是周墨花大价钱找人写的合同,里面有详细严密的保密条款和违约条款,光是违约后的赔偿金额大概就是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数。 “方教授,您穷尽一生,不就是为了寻找建文帝的下落,还历史一个真相吗?” “现在,真相就在您面前。” “您一生的追求,就在这间屋子里。”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您,愿意加入吗?” 方文中看着周墨,又转头看向轮椅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他一生的执念,他所有的梦想和不甘,最终的答案,就在这里。 他还能拒绝吗?他怎么可能拒绝! 几十年的冷眼,几十年的穷困潦倒,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他站起来对着周墨,鞠了一躬。 “承蒙不弃。” “方文中,愿效犬马之劳。” 方文中看都没看协议上的具体条款。 他的眼神,依旧灼热地盯着轮椅上的朱允炆,仿佛那是一块能把他吸进去的磁铁。 朱允炆被他看的毛毛的。 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文中”。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墨看着那干脆利落的签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收起协议,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 “欢迎您的加入,方教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项目组的首席历史顾问。” 方文中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他站起身,对着周墨再次深深鞠躬。 “周先生,不必如此客气,能参与其中,是我方文中的荣幸。” 他的目光转向朱允炆,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怜悯,还有一种学者见到活化石的狂热。 “那……陛下他……” “您先别急,我先给你讲讲是怎么个事。” 周墨简明扼要的把古代皇帝们穿越来这的真相给他讲了一遍,直讲的老头的下巴要掉到地上。 “那……那么……是真的!”方文中一指一旁的朱允炆。 朱允炆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所以,所以!建文帝真的死了!没有逃亡海外!” 方文中得出结论后又是老泪纵横,自己追求了十多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换谁都得哭一场。 周墨眼神示意了一下朱允炆,意思是安慰一下,朱允炆只是尴尬的抬手拍了拍方文中的肩膀。 等到方文中冷静下来,周墨赶紧岔开话题,“好了,方教授,事不宜迟。我希望您能尽快投入工作。” “这样吧,您先回家收拾一下,我建议您最好能搬过来住,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不用收拾了!” 方文中的回答,再次出乎周墨的意料。 老教授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 “我那破房子里,除了几架子破书,什么都没有。” “衣服带两件换洗的就行,书……这里的书,应该比我的多吧?” 他指了指周墨那堪比小型图书馆的堂屋一角。 一开始大多都是给朱允炆买的,后来皇帝们越来越多,问的问题也千奇百怪,竟然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书了。 周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管够。” “那就行了!我跟你回去拿几件衣服,马上就能开始工作!”方文中显得比周墨还要心急。 周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啊。 为了追寻真相,可以抛弃一切。 自己用连蒙带骗得可真不厚道。 但他很快就将这点愧疚压了下去。 我给钱了啊! 我管吃管住,还提供你最顶级的研究素材,让你实现一生的学术抱负。 这哪是骗?这明明是双赢! 一小时后,周墨开着车,载着方文中回到了他位于城郊的老旧小区。 当周墨走进那间屋子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两居室的房子,除了卧室一张硬板床,厨房一点简单的炊具,剩下的所有空间,全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给占满了。 那些书,层层叠叠,见缝插针,甚至连阳台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一股浓重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文中果然没说谎,他真的什么都没拿,就从衣柜里找了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一些贴身衣物,塞进一个布袋里。 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泛黄的《明史考证》。 他摩挲着封面,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走吧。” 他将书塞进布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几十年的牢笼。 回到周墨的祖宅,天色已经擦黑。 周墨将方文中安顿在了之前鲁班住的那个房间。 方文中频频看向朱允炆,就差把“我想跟陛下住”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 吓得朱允炆躲在院子里不敢进屋,只要我不跟他对视,我就是不知道。 房间不大,里面除了床和衣柜,周墨还特意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跟学校的二人间宿舍没差。 “方教授,以后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条件简陋,等隔壁修好了给您安排单间,缺什么您随时跟我说。” 方文中环顾四周,看到那崭新的书桌和书架,眼睛里放出了光。 “好好好!太好了,这已经很好了,我以前桥洞都住过。” 他放下背包,迫不及待地将那本《明史考证》郑重地放在了书架的第一格。 仿佛一个神圣的仪式。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麻布短衫,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的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鲁班。 他这几天不是沉迷于现代建筑学的知识海洋,就是一整天呆在隔壁的工地上,整个人都魔怔了,走路都低着头看平板。 “周小子,我跟你说,你这个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虽然坚固,但韧性不足,若是……” 鲁班的话说了一半,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一脸书卷气的老头。 方文中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怪老头。 一个历史学家,一个工匠祖师。 两个来自不同时代,不同领域的顶尖人物,在周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实现了跨越千年的第一次会面。 气氛有点微妙。 “这位是?”鲁班皱了皱眉,看向周墨。 “这位是方文中教授,我请来的历史顾问。”周墨介绍道,“以后他跟您做个伴,暂时一起住这儿。” 他又转向方文中,“方教授,这位是……额,鲁大师,我们项目的首席建筑设计师。” “鲁大师?鲁班!”方文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幸会幸会。” 方文中主动伸出手,想要跟对方握手。 鲁班却没理他,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读书人?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周墨在一旁疯狂的给鲁班眨眼睛使眼色,鲁班这才了然,伸出手跟方中山握了一下。 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平板,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这个抗震等级的算法,有问题……” 方文中也不觉得尴尬,这可是鲁班啊!鲁班跟他握手了耶! 与此同时,距离周墨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监控点内。 气氛一片凝重。 “报告!目标73号于今日下午15时24分,携一名身份不明人员离开基地。” “16时05分返回。经面部识别比对,确认该人员为前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方文中。” “18时32分,通过监视,确认方文中已入住基地东侧客房,并且没有离开的迹象。” 情报员将最新的动态,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耳机另一头的秦小姐。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秦小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另外,给我调集所有关于方文中的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论文,所有的讲座视频,所有的社会关系,全部都要。” “是!” 挂断通讯,秦小姐独自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帮我准备一辆车,安排两个外勤,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方教授。” 第131章 王朝周期率 转眼又过了两天,周墨的祖宅从未如此热闹过。 白光闪过,一道又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堂屋,自己找地方坐下。 “周小子,俺的汉露可更值钱了,嘿,朕的金库日入斗金啊。” 刘邦第一个嚷嚷起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就想拧开。 一只手按住了可乐瓶。 武则天款款落座,姿态优雅,话语却不客气,“刘三,先来后到,这瓶是本宫的。” “嘿,我说妹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另一边,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一左一右地把刚出现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堵在了墙角。 “你上次回去,教你的法子用了没?”朱元璋双手抱胸,一脸的煞气。 朱由检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狠厉,他对着两位祖宗拱了拱手。 “回太祖、成祖,孙儿回去后,便清洗了京营,借着犒赏三军的名义,将那些不听话的将领一体斩杀。” “而后向百官、勋贵、富商募捐,半日之内,国库便充盈了。” “干得不错!”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对那帮蛀虫,就不能手软!该杀就杀!” 角落里,刘彻和刘秀两位刘氏后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赵匡胤则在研究周墨新买的3d打印机,乾隆皇帝正端详着墙上的一幅世界地图,若有所思。 就在这乱哄哄的场面中,一道年轻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冲到了周墨面前。 “周先生!”少年康熙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鳌拜!那日之后,鳌拜他……”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把康熙拉到一旁,低声将鳌拜在现代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所以,他因为在原本的时空节点已经死亡,失去了回归的坐标,现在被永久困在这里了。” “你那边,应该暂时安全了。” 康熙听完,这半月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半月,他生怕鳌拜突然出现,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现在终于算是彻底解决鳌拜这个隐患了。 “诸位!” 周墨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喧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十几位在中国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帝王,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现代青年。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前些日子,因为我的疏忽,提供给永乐陛下的图纸,引发了严重的事故。” 周墨对着朱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朱棣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 那场爆炸,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件事让我深刻地认识到,只给各位鱼,而不教各位渔,不仅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从今天起,”周墨说着,侧过身,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方文中,正式地介绍给了众人。 “这位,是方文中教授,是我为大家请来的第一位老师,国内顶尖的历史学家。” “从今天开始,他将作为我们项目的首席历史顾问,为大家系统地讲授后世总结的历史的规律。” 方文中向前一步,面对着眼前这群人物,他的身体都因激动和震惊颤抖起来,但脸上却保持着一个学者的镇定与严肃。 帝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方文中身上。 嬴政面无表情,刘邦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李世民审视着,朱元璋的眼神里则透着一股对读书人的天然不信任。 让他们,一群开创了时代的帝王,去听一个后世的所谓“教授”讲课? 方文中没有理会这些复杂的目光,他只是走到周墨提前准备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王朝周期率】 “陛下们。”方文中一开口,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还在大学任教授课的状态。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时代的开创者与统治者。” “你们或开疆拓土,或励精图治,或创下不世之功。”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谁有信心,能让自己的王朝,延续千年,万世不移?” 无人应答。 因为原本他们认为自己的朝代会千代万代,但在现代走一遭,彻底打碎了他们的美好理想。 “没有。”方文中替他们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自秦以降,两千余年,没有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能逃出这个兴勃亡忽的宿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就是王朝周期率。”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抛物线。 “一个王朝的建立之初,往往因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土地荒芜。” “所以统治者会选择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均分土地。就像汉初的文景之治,唐初的贞观之治。” 他看了一眼刘邦和李世民。 “在这个阶段,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社会矛盾缓和,人口开始迅速增长,国力蒸蒸日上。这是王朝的上升期。” “但是!”方文中话锋一转,笔尖重重地点在了抛物线的顶点。 “随着和平时期的延续,一个问题便会悄然出现,那就是——土地兼并。” “皇亲国戚、功臣勋贵、官僚地主,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与财富,开始疯狂地吞并自耕农的土地。” “土地,作为农业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多数人手中,流向少数人手中。” “当一个农民失去土地,他会变成什么?佃户,流民,他不再为国家缴纳赋税,反而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方文中看向朱元璋。 “太祖陛下,您就是因为家乡土地被地主侵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才出家为僧,最终走上反抗的道路。” “您自己,就是这个规律最深刻的受害者与见证者。” 朱元璋脸色铁青。 方文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少年时的苦日子。 “当土地兼并到达一个临界点,国家会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国库越来越空虚。” “为什么?因为国家的主要税收,来源于拥有土地的自耕农。” “而那些占有全国绝大部分土地的豪强地主,却往往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享受着免税的待遇。” “国库空了,但国家要运转,要养军队,要养官僚,怎么办?” 方文中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加税!】 “向谁加?只能向那些仅存的、还在苟延残喘的自耕农加税。” “于是,王朝末年,我们总能看到一幅荒诞的景象,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用纳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愈发沉重的苛捐杂税。” “当这根弦被绷到极致,一场天灾,一次小小的兵变,就足以点燃燎原的大火。” 他看向朱由检。 “崇祯陛下,您继位时,大明朝的财政早已被掏空,天下流民四起,您想征剿,却没有军饷。您想赈灾,却没有粮食。” “您并非亡国之君,但您接手的,本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烂摊子。” “最终,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爆发,王朝在内忧外患中轰然倒塌。” “旧的统治阶级被消灭,人口在战乱中再次锐减,土地被重新分配……然后,一个新的王朝建立,开始重复上一轮的故事。” 方文中放下笔,环视着陷入死寂的众人。 “土地兼并,财政崩溃,农民起义。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法挣脱的铁索。它不是天命,也不是某位皇帝的贤明或昏聩所能决定的。” “它是一种规律。一种根植于封建土地私有制之下的,冰冷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经济规律。” 整个堂屋,落针可闻。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棣……这些站在权力顶峰,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的帝王,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引以为傲的功绩,他们呕心沥血的改革,在冰冷的历史中,在方文中口中的这个周期率面前,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过是在这条巨大的抛物线上,奋力地将那个顶点推得更高一些,将那条不可避免的下坠曲线,延缓得更久一点罢了。 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但同时,他们也是历史的囚徒。 良久,嬴政缓缓抬起头,“此循环,”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可有解?” 第132章 关于土地的研讨 解? 他们可以解决敌人,可以解决叛乱,可以解决饥荒,但如何去解决一个规律? 方文中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始皇帝陛下问得好。” 他声音平稳,带着学者的严谨。 “如果说,绝对的解,在这个时代,在封建土地私有制这个根基之上,是没有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但是,”方文中再次话锋一转,“虽然无法根除,却可以延缓,可以改良。” “将这条抛物线的上升期拉到最长,将顶点抬到最高,将下滑的曲线变得无比平缓,甚至在它彻底坠落之前,找到一条全新的路。” 全新的路? 帝王们再次被勾起了兴趣。 周墨看准时机,站了出来。 他知道,纯粹的理论灌输已经到顶,接下来,需要他们自己去碰撞,去思考。 “各位,方教授提出了问题,也指出了方向。”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治理国家的顶尖高手,肯定要比我们这些纸上学来的强太多,不如,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让方教授针对性的解决大家的问题。” “就当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治国经验交流会,主题就是,如何破解这王朝周期率。” 周墨生怕方文中进入老师的角色后,就只顾着传递自己的想法,他始终认为自己这些现代人是不可能比真正的皇帝会当皇帝的。 最先开口的,是朱元璋。 他一拍桌子,声音如同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咱看,这问题的根子,就在于官!” “在于那些读了书就忘了本,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贪官污吏!” 朱元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身上的煞气让旁边的朱由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土地兼并,谁去办的?官!巧立名目,加征赋税,谁去收的?还是官!” “他们跟那些地主老财勾结在一起,像蚂蟥一样趴在咱大明的身上吸血!” “咱的法子就一个字——杀!” 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向下一戳。 “当年在应天府,咱把他们剥皮萱草,挂在官衙门口,让后来的官每天看着这些人皮稻草人办公! “咱设立锦衣卫,遍布天下,就是为了监视他们!只要敢贪,咱就敢杀!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人头滚滚!” “只要把这些蛀虫都杀光了,天下自然就清明了,百姓自然就有活路了!” 朱元璋的话,让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刘邦咂了咂嘴,没敢接话。 这老哥们,是真狠。 “太祖陛下此言,朕不敢苟同。”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李世民端坐不动,缓缓开口。 “严刑酷法,或可收一时之效,却非长久之计。 大隋的律法不可谓不严,二世而亡,又是为何?” 他没有去看朱元璋,目光却扫向了众人。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官,而在于权。 权力没有制衡,便会催生腐败,土地兼并的背后,是世家门阀对土地、知识乃至官位的垄断。” 李世民的思路清晰无比。 “我朝开创科举,便是要打破这种垄断,给寒门子弟一个上升的通道。” “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必须在制度上对权力进行分割,让官员相互监督,相互制衡。” “堵不如疏,一味地杀戮,只会让官僚集团人人自危,消极怠工,甚至联合起来对抗皇权。” “到时候,政令不出长安,天下依旧会大乱。” 朱元璋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无论是官是民,是世家还是寒门,皆有利欲。”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嬴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朱元璋和李世民的争论。 “堵与疏,皆是内耗,大秦的国策,唯有开拓。” 嬴政的目光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那双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火焰。 “当帝国内部的土地不足以分配,财富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欲望时,内乱便会滋生。” “与其在窝里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向南,百越之地物产丰饶;向北,匈奴草场牛羊遍地,只要大秦的铁骑不断向前,只要帝国的疆域不断扩张,我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土地、财富和奴隶。” “这些,就是增量。” “用新的财富,去填补旧的窟窿,用外部的开拓,去压制内部的矛盾。” “只要帝国一直在前进,那条抛物线,就永远不会到达顶点。” 嬴一开口,格局就瞬间拉满。 他没有纠结于杀官还是分权,而是直接跳出了棋盘本身。 “说得好!”刘彻抚掌赞叹,“匈奴不灭,何以家为!这天下,就该是我汉家的天下!” 刘邦干咳一声,打断了自己这个好战后代的发言。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说各位,你们说的都太复杂了。” “依我看,哪有那么多道道,让老百姓有口饭吃,有钱赚,有盼头,他们就不会跟着人瞎起哄。” 他拿起一瓶可乐,熟练地拧开,灌了一大口。 “就说我那汉露,一瓶糖水,换一匹好马。” “匈奴人乐意,我的人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整个边境的百姓,谁不想着法子多弄点糖,去换匈奴的牛羊?” “他们有事干,有钱赚,谁还想着造反?” 周墨不禁点点头,刘邦的理论,看似太过普通,但却是和自己的想法最一致的。 一时间,堂屋之内,唇枪舌剑。 武则天认为,关键在于提升女性地位,解放一半人口的生产力。 赵匡胤则强调,必须严防武将做大,杜绝藩镇割据。 刘秀觉得,应该恢复古制,抑制豪强…… 每个帝王,都从自己的执政经验出发,提出了自己的解法。 方文中站在一旁,不断在白板上记录着关键词,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提出问题,时而解答问题。 这场跨越千年的会议,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直到周墨听到好几位皇帝的肚子开始咕咕乱叫,才开口叫停。 “好了,好了,各位陛下,先到这里。” 周墨站到中间,总结道。 “刚才,大家都提到了非常关键的点。太祖陛下的反腐,唐太宗的制度制衡,始皇帝的开拓增量,高祖的民生为本……这些,都是延缓周期率的有效手段。” “但是,”周墨加重了语气,“它们都还停留在一个层面。” “方教授刚才提到了一个词——封建土地私有制,这才是根!” “只要这个根不变,土地兼并就永远是悬在所有王朝头顶的剑。” “那要如何改变这个根?”朱棣忍不住问道。 “答案,在于彻底改变经济基础,实现生产力的飞跃。” 周墨指了指屋里的电灯、空调和3d打印机。 “当一个国家的财富,不再仅仅来源于土地,而是来源于工厂、贸易、技术……当一个农民,除了种地,还可以进工厂当一个工人,获得更高的收入。那么,土地,就不再是唯一的命根子。” “这个周期率的闭环,才有可能被真正打破。” “下一阶段的课程,方教授和我,就将围绕这个核心,为大家系统地讲解。” 周墨说完,拍了拍手,大家这才闻到饭菜的香气。 是周墨提前叫村里人帮忙做好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开饭了诸位!思考很耗费体力,先填饱肚子再说!” 紧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刘邦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香!真他娘的香!” 朱元璋看着满桌的白米饭和菜肴,神情有些复杂,他默默地盛了一碗饭,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当年有这个,俺爹娘……就不会饿死了。” 嬴政则对那盘清蒸鲈鱼很感兴趣,他仔细研究着那几乎无刺的鱼肉,询问周墨这是何种烹饪之法。 李世民则对一道西兰花炒虾仁产生了好奇,想着这种奇花能否在关中种植。 饭后,众人意犹未尽,又围着方文中和周墨,问了许多关于农业、水利和民生的问题。 方文中引经据典,周墨则现场上网搜索数据,一个提供理论深度,一个提供现代方案,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间悄然流逝,一道道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周小子,玻璃的方子,给咱准备好!”刘邦临走前还不忘大喊。 “周先生,朕要一份全国水文资料。”嬴政言简意赅。 “那本《法学通论》,给朕留着。”李世民说道。 光芒闪过,喧闹的祖宅再次恢复了寂静。 桌上杯盘狼藉,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治国方略。 方文中教授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自己记录了满满一本的笔记。 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周墨,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颤音。 “小周……我们……我们今天,是不是参与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历史?” 第133章 这老头被洗脑了 周墨看着那张满满当当的笔记,只觉得累得慌,要不人家能成为教授呢。 参与历史? 他现在只想赶紧好好睡一觉。 他敷衍地笑了笑,没有接方文中的话茬,只是含糊道:“方教授,您今天也累坏了,赶紧休息吧。后续的课程安排,我们明天再细聊。” 方文中教授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学术震撼中,他点了点头,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那本子上记录的东西,随便泄露一页,都足以在史学界掀起滔天巨浪。 周墨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临时监控点里,气氛正变得异常紧张。 “报告,目标73号院内发生大规模人员聚集,红外热成像显示,院内共出现十六名人类。” “身份呢?能识别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无法识别。“ ”除目标73号周墨、目标朱允、目标未知身份鲁大师,以及刚刚被我们列入观察名单的方文中外,其余人……均无任何数据匹配。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聚集时长?” “九小时十七分钟。” “刚刚全部消失,消失方式与此前相同,无法追踪。” “知道了。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监控。” 通讯器挂断。 房间内,被称作秦小姐的女人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正实时播放着周墨祖宅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画面。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十二个无法识别身份的神秘人,一场长达九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议。 这一切都发生在新成员,历史教授方文中加入之后。 事情正在朝着一个越发离奇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之前文物贩卖的推论,现在看来,格局太小了。”秦小姐喃喃自语。 她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 “秦小姐,这是方文中的最新动向。” “他今天一早就退掉了租住多年的房子,所有行李,主要是书籍,都已经搬进了目标73号的祖宅。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似乎不打算离开了。” “一个被主流学术圈排挤了十几年的老教授,突然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死心塌地地加入一个看起来不着边际的项目……” 秦小姐的目光落在方文中的档案照片上。 “那个周墨,到底给了他什么?” 她不相信是钱。 对于方文中这种人来说,信念远比金钱更重要。 能让他如此投入的,只有一种可能——周墨让他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一生研究的东西。 “那个榫卯技术的专利,查得怎么样了?”秦小姐忽然问道。 “查了,”助理回答,“专利申请人是周墨,但我们通过技术溯源,发现这项技术的首次公开演示,与那个神秘出现的鲁大师有关。” “我们有理由怀疑,周墨只是一个代理人。” “一个代理人,能指挥一个疑似鲁班的工匠大师,还能让一个顶尖的历史专家俯首帖耳?” 秦小姐摇了摇头,“不,他不是代理人,他是核心。” “那我们下一步……” “等不来真相。”秦小姐站起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套,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也被她干练地盘起,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 转瞬间,她就从一个手握大权的指挥官,变成了一位气质优雅、知性干练的企业高管。 “目标周墨和鲁班今天上午去了市里的建材城,朱允留在家里。” “这是接触方文中的最好机会。”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方教授。” 秦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学究,我就不信,他的嘴能比保密条例还硬。”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周墨老家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有点格调的茶馆里,古色古香的包厢内,茶香袅袅。 秦小姐坐在主位上,亲自为对面的方文中斟了一杯大红袍。 “方教授,久仰大名。” “您在历史,尤其是明朝历史研究领域的建树,晚辈一直十分敬佩。” 她的声音温和,姿态放得极低,像一个真心求教的后辈。 方文中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 他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打交道的不是纸堆就是学生,很少应付这种场面。 今天早上,一个自称姓秦的女人通过李德海联系上他,说自己是一家文化投资公司的负责人,对他多年前的研究很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请教,并考虑资助他继续进行学术研究。 方文中本想拒绝,但对方提到了李德海,李德海曾经帮过他不少,他便答应了下来。 “秦小姐客气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方文中摆了摆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方教授太谦虚了。” 秦小姐微笑着,话锋一转,“我听说,您最近正在参与一个……非常特别的私人项目?” “是给一家人做家教?” 她把周墨说给李德海用来搪塞的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方文中的任何一丝微表情。 方文中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来了,他记起周墨和朱允炆昨晚三令五申的交代,以及那份签了字的、条款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保密协议。 “是的。”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雇主比较低调,不太希望被打扰。” “原来如此。” 秦小姐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一定很有趣吧?” “比如,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和建文帝有关的线索?” 方文中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且气场强大的女企业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和建文帝有关的线索? 他昨天才刚刚和建文帝本人,以及秦始皇、唐太宗、明太祖、明成祖……开了一场研讨会。 这种经历,该怎么说? 说了,有人信吗? 他忽然觉得,保密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 因为真相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屏障。 “秦总对建文帝也感兴趣?”方文中不答反问,顺手将话题引向了纯学术领域。 “关于建文帝的下落,学界历来有自焚说、出亡说等数十种推测。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尤其是远航海外这一分支。” “十几年前,我曾根据《西洋番国志》和一些地方志的零星记载,推断建文帝的船队可能……” “方教授!”秦小姐微笑着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趋势,“您的论文我拜读过,非常精彩,也正是因此,我才冒昧打扰。” “我只是好奇,您现在的工作似乎并不符合您以往的追求。”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方文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学术研究,也得先吃饱饭啊,我执着了半辈子,也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小姐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个老头,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者身份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学术严谨,来抵挡所有的试探。 “我理解,完全理解。” 秦小姐点了点头,换了个策略。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向您请教,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们公司准备成立一个冷门历史研究基金,专门资助像您这样有风骨、有坚持的学者。”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每年两百万的科研经费,成立一个专门的课题组,全力支持您继续探寻建文帝的下落之谜。” 她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两百万。对于穷困潦倒了半辈子的方文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方文中听完,只是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秦总,感谢您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为什么?”秦小姐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方文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我已经找到了。我正在做的事情,远比寻找建文帝的下落……要重要一万倍。” “我正在见证的,是历史本身。” 方文中心想,还找什么找,自己现在天天跟建文帝同吃同睡的,他一天上几次厕所自己都知道。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秦小姐微微一拱手。 “茶已经喝了,话也说完了,我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迈着虽然年迈但无比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包厢。 只留下秦小姐一个人,坐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见证历史本身?”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这次暗访,她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但她又好像知道了最关键的东西。 那个叫周墨的年轻人,他组建的这个神秘团队,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为了给什么文物创造传承。 他们,在做一件足以让一个顶尖学者视为终极信仰的,疯狂的事情。 第134章 我要挖一个技术宅 秦小姐的车,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下。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顶层。 金属门滑开,通体白色的墙壁,嵌入式灯带,以及来来往往穿着严谨、表情肃穆的工作人员。 一间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在中央悬浮着,上面是周墨的清晰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资料流。 秦小姐站在主讲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 “与方文中的接触,结果如上。” 她的报告非常简短,只复述了最关键的那几句话。 “他说,他正在见证历史本身。”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投影上,方文中的资料被调取出来。 国内明史领域的泰山北斗,一个为了学术经费能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头。 一个把学术清高刻在骨子里的学者。 两百万的年薪,他拒绝了。 “这不合理。” 坐在长桌一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根据我们的心理侧写,方文中对金钱有需求,对学术声誉的渴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们开出的条件,精准地击中了他所有的需求点。” “但他拒绝了。”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给出的东西,价值远超于此。”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位头发花白的分析师。 “什么东西,能比两百万年薪和一个国家级课题组,对一个历史学家的诱惑更大?” 秦小姐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个终极的信仰。” 她将方文中当时的表情,那种近乎狂热的坚定,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见证历史。”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这太荒谬了。” 金丝眼镜男摇了摇头,“我们的定位一直是,周墨团伙是一个技术顶尖、组织严密的文物仿制、贩卖集团。” “他们通过仿制不存在于史料中的奇迹文物,来创造独一无二的价值。” “但方文中的反应,推翻了这一点。”秦小姐的结论斩钉截铁。 “一个仿制集团,哪怕技术再高超,也收买不了一个方文中,更不可能让他产生见证历史的错觉。” 她抬手,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道指令。 周墨的资料被放大,旁边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问号。 “我们对周墨的画像,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像一个头目。头目需要掌控全局,需要绝对的权威。而周墨给人的感觉,更像……”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最精确的词汇。 “一个联络员。” “一个负责在外面奔走,发掘人才,处理杂务的关键人物。” 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白发分析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个推论一出,整个逻辑链条瞬间被重塑。 如果周墨只是个联络员,那他背后站着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一个能让方文中这种顶尖学者心甘情愿效力,视之为信仰的组织。 一个拥有着足以见证历史的,难以想象的文物资源和学术能力的组织。 “隐世家族?还是某个从未被发现,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团体?” 猜测在会议室里弥漫。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如果是这样,这个组织的能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范围,他们的目的,也绝不是金钱那么简单。” “建议立即对周墨进行控制!撬开他的嘴!”一个强硬的声音响起。 “不行。”秦小姐立刻否决。 “打草惊蛇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更不知道他们掌握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周墨的照片上轻轻一点。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 “他既然是个联络员,就一定还会去接触下一个目标。” “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 “将所有的监控资源,都集中在他即将接触的下一个目标身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掐断这条线,而是顺着这条线,摸到那个藏在深水里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周墨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嬴政对炼钢技术刨根问底,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的秦军长剑,变得和周墨展示的仿制唐刀一样坚韧。 李世民对“贸易顺差”和“逆差”的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周墨算了半天丝绸和茶叶的出口价值。 朱元璋则对“银行”和“准备金”这两个词充满了警惕,反复盘问如果有人把储户的钱都卷跑了该怎么办。 皇帝们旺盛的求知欲,让周墨压力山大。 他一个人,真的快扛不住了。 历史他能讲,经济他能聊,但更深层次的知识,他就抓瞎了。 尤其是当朱棣拿着网上下载的佛朗机炮草图,追问为什么炮管不能再加厚一寸,为什么铸铁的冷却时间不能再缩短时,周墨只能干笑。 必须再招一个老师。 一个能跟这群古代大佬讲明白金属材料学和基础机械原理的狠人。 一个真正的技术宅。 周墨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文档名是《专业老师备选》。 他筛选着脑海中的人选。 大学教授? 不行,太理论化,讲的东西皇帝们听不懂,而且容易被外界关注。 企业工程师? 不行,知识面太专精,而且商业气息太重,很难有方文中那种为爱发电的纯粹。 目标必须是那种,跟方文中差不多,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超强,同时又不被世俗所认可的天才或疯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在各大论坛网站上逛着,一个个名字被列出,又被划掉。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林逸。 周墨的动作停住了。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一份公开的资料档案弹了出来。 【林逸,男,29岁,国防七子之一的军工大学,材料工程学博士。】 【研究方向:超高强度合金与先进铸造工艺。】 【履历:博士期间,发表论文十七篇,其中三篇被顶刊收录。拥有个人专利十一项。】 看到这里,周墨点了点头。 很完美的天才履历。 但他继续往下看。 【现状:于半年前被学校劝退,博士学位取消。】 原因只有一行小字。 【其博士毕业论文《论常温常压环境下利用原始高炉实现可控晶相乌兹钢的复原与量产》,被认定为学术幻想,缺乏科学依据,造成了恶劣影响。】 周墨看完,嘴角反而露出了笑容。 幻想?他要的就是敢幻想的人! 不然谁能接受自己眼前唰唰唰的出现一排皇帝。 就是他了。 常温常压,原始高炉,量产乌兹钢。 这对于现代工业来说,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拥有一群古代帝王做学生的周墨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课题。 自己可以说能够全面支持他的论点在多种条件下进行实验,把他先骗过来再说。 周墨关掉资料页,开始思考接触方案。 对付方文中这样的学者,要用学术的神秘感和历史的厚重感去吸引。 而对付林逸这样的技术宅,必须用技术本身来打动他。 用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复制,却又真实存在的技术奇迹。 周墨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打开黄绸,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齿轮。 齿轮上布满了奇异的锈迹,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磨损痕迹。 这是嬴政拿来的小玩意。 据说是当年公输家族设计的某个巨型机关的核心部件之一,因为一个小小的瑕疵而被废弃。 它的材料配比,它的加工精度,都远远超出了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周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林逸先生吗?” “我这里有一个祖传的老物件,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年代和材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年轻声音。 “我不做鉴定,打错了。” “先别挂,”周墨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这个物件,是一个青铜齿轮,但它的硬度,经过测试超过了大部分现代特种钢。” 电话那头,寂静,过了五秒。 “地址。” 第135章 刘彻要夺权了 周墨挂断电话,将那个青铜齿轮重新用黄绸包好,放回保险柜。 事情成了。 对付林逸这种技术狂人,任何花言巧语都比不上一件超出他认知体系的神物。 那个齿轮,就是神物。 现在,只需要等他上门,然后自己再好好忽悠一下。 周墨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坐下,眼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不是一道光,是四道。 四道璀璨的光柱凭空出现,光芒散去后,四道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客厅中央。 周墨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搞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以往规律应该再过几天的呀。 他定睛看去,武则天,李世民,刘邦。 还有一位,年纪尚轻,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与勃勃雄心,但此刻,那股锐气却被浓重的郁结所笼罩。 正是刘彻。 “诸位……”周墨放下水杯,站起身,“怎么一起来了?” 武则天看了看其他人,淡淡开口:“朕有事不明,欲来请教先生,心念一动,便至此地。”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朕亦是如此,正思虑一桩军国大事,便来了。” 不是吧? 玉环的权限在放宽到只要他们自己想就能来的程度了? 凭意志穿越……这自由度是不是给得有点太高了! 那自己以后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啊。 他看向刘彻。 刘彻对着周墨拱了拱手,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闷:“朕,亦有天大的难题,求先生解惑。” 行。 周墨最后看向刘邦,这位汉朝的开国之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周墨的厨房方向。 “那个……朕就是有点饿了,想起了上次那顿饭……” 刘邦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周墨:“……” 所以,他们三个是来开会解决问题的,您是来蹭饭的? 朱允炆自觉地去村里找人做饭去了。 “都坐吧。”周墨指了指椅子。 刘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汉武帝,你的难题是什么?”周墨直接点名。 按照历史进程,刘彻登基之初,确实不好过。 刘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先生!朕如今最大的敌人,非是北方的匈奴!” “而是朝堂,是后宫,是朕的祖母,窦太后!” 来了,周墨心中了然。 孝景帝死后,窦太后作为太皇太后,以黄老无为的思想掌控着整个大汉的国策。 这与雄心勃勃,想要开疆拓土的刘彻,简直是根本上的矛盾。 “太后笃信黄老,朝中公卿皆奉无为之说,朕欲有所为,他们便斥为妄动,欲兴利,他们便言与民争利。” “朕空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政令不出长安,处处受制于人!” 刘彻越说越激动,年轻的脸庞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涨红。 “朕不甘心!大汉的疆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北方的蛮夷,不该年年叩关!” 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是帝王的困境,也是权力的斗争。 最先开口的,是武则天。 她端起周墨刚刚倒的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陛下何必心急。”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太后年事已高,还能主宰大汉几年?天下,终归是陛下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她对着干,而是顺着她。” “顺着她?”刘彻不解。 “对,顺着她。” 武则天放下水杯,“她要无为,你就表现得比谁都无为。她要你孝顺,你就做天下第一的孝子。” “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让她,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然后呢?” “然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培植只忠于你一个人的势力。” 武则天一字一句,“从最底层的小官开始,安插自己的人。在将士中,提拔那些没有家世背景,只认你这位天子的寒门子弟。” “不动声色,积蓄力量。等到时机一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等待,隐忍,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这是她武则天的为君之道,从才人到皇后,再到天后,最后到女帝,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走上来的。 刘彻若有所思,原历史中他就是这么做的,这一等就是9年。 但他现在有了这样得机缘,他不想等了。 这时,一旁的李世民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此言是万全之策,却也是最慢之策。” 他看向刘彻,眼神锐利。 “等待?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朝堂之上,亦是如此。” “就算你等得起,你的雄心等不起,大汉的百姓也等不起。” 李世民没有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朕当年,若是一味地等,等待父皇的醒悟,等待大哥的仁慈,那么现在,大唐的史书上,只会有一个名字,隐太子建成。” 李世民的话语里,带着一股血腥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时候,雷霆手段,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衰老,不如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是教科书般的宫廷权谋,润物无声。 一个,是刀刀见血的果决狠辣,一锤定音。 刘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会儿看看武则天,一会儿看看李世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这两个人的建议,都极具诱惑力,却又都风险巨大。 周墨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这哪里是来请教问题的,这简直是黑白两条道路,直接摆在面前让你选啊。 他不由得看向了刘邦,这可是你们老刘家的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高祖,您觉得呢?” 刘邦正研究着电视遥控器,被周墨点名,愣了一下。 他听了半天,大概也听明白了。 “一个婆娘嘛!还是你奶奶!你怕个什么!” 刘邦把遥控器一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想当年,老子……” 他老子两个字刚出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那股豪气和不屑,突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原历史中自己和吕雉的事情。 那个在他死后,将他的江山,将他的儿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虽然他们现在这个时候还没到那样,但也说不上有多好。 看了原历史后,他一开始本想干脆杀了吕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但他现在的一系列改革,都要建立在朝堂局势稳定的情况下,吕雉一死,由吕雉所建立的人脉和关系就必然会乱,所以最终他还是选择先缓和关系,从长计议。 刘邦他摆了摆手,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竟然转过头,继续去拨弄那个遥控器,嘴里还小声嘀咕。 “女人……麻烦……” 周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强如汉高祖,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吕后之威,恐怖如斯。 一旁默默又听又记得方文中停下了笔,周墨一看,知道他要说话了。。 “好了,您先坐下。”周墨让刘彻坐下。 “武后和唐皇的建议,都是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成功经验,含金量极高。但他们的路,不一定适合你。” “你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路线斗争。你要做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阳谋?”刘彻抬起头。 “对。”周墨点了点头,“一个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你的祖母,让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甚至还要夸你孝顺贤明的阳谋。” 周墨看向方文中,方文中会意,开口补充:“陛下当前之困,在于内有掣肘,外有强敌。若强行破局,极易里外失据。” “所以啊,您应该换种思路。” 第136章 朕要孝出强大! “换种思路?” 刘彻思考了两分钟,把整个朝堂各方势力局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把思路捋清楚。 “何种思路?” 方文中扶了扶自己眼镜,眼神里带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缓缓开口。 “陛下的阳谋,不在于驳斥黄老,而在于……捧杀黄老。” “捧杀?” 刘彻眉毛一挑,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字面意思却让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周墨见状,知道该自己这个现代翻译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 “意思就是,您不仅不能反对您祖母,您还得顺着她,甚至要比她手下那帮黄老信徒,表现得更信她那一套。” “朕不明白。” 刘彻皱眉,这不又回到武则天所说的隐忍老路了吗? 他不想等。 “不,这不是隐忍,这是进攻。” 周墨竖起一根手指,“一种让她老人家开开心心、舒舒服服地把权力交到您手上的进攻。” “您得让她觉得,让您掌权,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这句话,石破天惊。 不只是刘彻,连一旁的李世民和武则天,都露出了极其感兴趣的神情。 让掌权者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 这怎么可能! 刘邦更是把遥控器丢到了一边,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小子,你快说说,怎么个孝顺法?” 周墨示意方文中继续。 方文中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仿佛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讲台之上。 “陛下,太后信奉黄老,求的是什么?无非是清静无为,福寿安康。” “您之前为她寻访瑞兽,便是投其所好,此为第一步,但还远远不够。” “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方文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 “您要立刻上书太后,就说您夜观天象,又有神仙托梦,说区区几头瑞兽,不足以彰显大汉孝道,不足以承载太后万寿无疆的福运。” “您要为她老人家,在长安城外,修建一座万寿宫!” “万寿宫?”刘彻喃喃自语。 “对!一座集道家之大成,汇天下之奇珍,规模空前绝后,专门为太后一人祈福延寿的宫殿!” 方文中越说越激动,仿佛那座宫殿已经拔地而起。 “您要告诉全天下,这座宫殿,就是您身为皇帝,身为孙子,献给祖母的无上孝心!” “宫殿一日不成,您就一日寝食难安!” “此议一出,谁敢反对?” “反对您建宫,就是反对您尽孝,就是诅咒太后短命,借那帮老臣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吗?” “太后本人呢?她听闻孙子要为自己倾尽国力修建这样一座宫殿,只会心花怒放,觉得您是天下第一的大孝孙!” 客厅里,鸦雀无声。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武则天则是端起了水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刘彻顺着方文中的思路往下想,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周墨适时地补充了第二步。 “方教授说的是名,是政治上的正确性。接下来,就是利,是经济上的釜底抽薪。” 他转向刘彻:“建这么大一座宫殿,要不要钱?” “自然需要海量钱财。” “国库的钱,在谁手里?” “在丞相、御史大夫他们手里,他们都是太后的人。”刘彻立刻回答。 “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吗?” “绝无可能!他们只会以国库空虚为由,百般推诿。”刘彻的拳头又握紧了。 “这就对了!” 周墨一拍大腿,“他们不给钱,你就有理由了啊!” “ 你可以再次告诉太后,满脸愁容地告诉她,不是孙儿不孝,是朝中大臣不支持,有钱就是不掏出来,他们太小气,不想让祖母长寿,来一波挑拨离间。” “然后就是,为了祖母的万寿,孙儿寝食难安,日夜思索,终于想到了一个不花国库一分钱,还能充实内帑,为祖母修建宫殿的法子。” 周墨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那就是,盐铁官营!” “这也是你原本几十年后的做法,现在可以提前来用。” “将天下之利,收归国有。” “美其名曰,设立万寿宫专项用款,所有盐铁之利,不入国库,直接划拨给您这位总负责人,专门用来给太后修宫殿。” “如此一来,你就等于绕过了整个外戚和老臣把持的财政体系,建立了一个完全属于您自己的,独立的钱袋子!” “这笔钱,名义上是给太后花的,谁敢伸手?谁敢质疑?” “你用这笔钱具体做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随便建个宫殿糊弄糊弄,再等之后从我这里学了更高的技术,成本会大大降低,大不了再做笔假账本给你奶奶看。” “剩下的钱那可是查无可查了。” 刘彻跟着思路,顺了一下逻辑。 可行!釜底抽薪! 他之前只想着怎么在朝堂上和那群老家伙斗,却从未想过,可以从经济上,直接将他们架空! “妙!” 一声大喝,来自李世民。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以孝道之名,行新政之实!” “此计,将经济大权与人事任免权,巧妙地剥离了开来!那些老臣就算手握官印,没了钱粮,也只是个空架子!” 李世民看向周墨和方文中,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如此一来,汉武帝便有了钱,有了可以独立调配的资源。接下来,便是人了。” 武则天接过了话头,她放下水杯,声音平稳。 “万寿宫工程浩大,工匠民夫数以万计,沿途运输,地方治安,都需要有人管理。你完全可以此为由,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比如万寿宫督造司。” “这个衙门的主官、吏员,自然全都由你一人任命,这就是您班底的雏形。” “再者,工程安全,重中之重。” “你更可以此为由,组建一支卫队,负责保卫工地,押运钱粮物资。” “这支军队,从兵员挑选,到将官提拔,再到训练装备,同样可以由你一人说了算。” “把从后世学到的标准化操练、小队协同战术,全都用上。” “名为建宫,实为练兵!” “等到宫殿建成之日,你手里,便有了一支完全忠于您,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虎狼之师!” “届时,你有钱,有人,有兵。” “整个大汉的权力核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长乐宫,转移到了您这座万寿宫督造司里。” 武则天的声音落下,整个客厅寂静。 刘彻张大了嘴,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景。 自己的军队直接往那一站,那群想要拿捏他的大臣说话就得掂量掂量。。 毕竟你跟我讲道理,但我可以直接砍你的头。 真的刀架脖子上了,谁都会害怕。 他看着眼前的周墨、方文中、李世民、武则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毒! 自己刚登基,还是嫩了点啊,跟历史记载中的那个汉武帝比起来还差的远呢。 这是一个三步连环的阳谋。 第一步,以孝为名,占领道德高地,让所有政敌无法反对。 第二步,以钱为刀,绕开旧有体系,建立独立经济基础。 第三步,以兵为盾,借工程之名,打造私人军事力量。 三步走完,窦太后和她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就被活生生架空成了一个吉祥物。 而且,自始至终,他刘彻都是那个天下闻名的大孝子! “啪!啪!啪!” 刘邦突然鼓起掌来,他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 他指着刘彻,笑骂道:“你这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有这几位给你出主意,别说一个窦太后,就是十个八个,也给你玩没了!” 他转向周墨,挤眉弄眼:“小子,吕雉那,你有办法不?” 周墨假装没看见,先不说吕雉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就说刘邦那大汉集团内部关系乱的,他可不敢随便出主意。” 刘邦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刘彻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他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之前压在他心头的迷茫、愤怒、不甘,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烈火般燃烧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周墨和方文中的面前,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多谢先生,多谢方教授,为朕拨云见日。” “朕!从今日起,将不再蛰伏!” 第137章 刘秀的奇迹农庄大丰收 送走了打满鸡血,赶着回去孝出强大的刘彻,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刘邦盘腿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 “这小子,够狠,够毒!” 李世民端着茶杯,目光深邃,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套釜底抽薪的组合拳。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杀人不见血。 他自问,若是自己处在窦太后的位置上,面对这样无懈可击的阳谋,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被一点点掏空,最后还得给那个孝顺孙子一个笑脸。 武则天则轻轻放下了水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看向周墨和方文中。 “两位先生,给汉武帝开的这副药,不是虎狼之药,而是刮骨钢刀。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见骨,直剜心头肉。” 周墨赶紧摆手。 “别别别,主谋是方教授,我就是个翻译,最多算个捧哏的。” 方文中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纠正,“此乃堂堂正正的帝王心术,是为拨乱反正。”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周墨胸前的玉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是一种温润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如同雨后初生的嫩芽,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光芒一闪即逝,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来人身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极为干净的玄色长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温文尔雅,眉宇间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从容气度。 正是光武帝刘秀。 可此刻,这位素来以沉稳冷静着称的位面之子,脸上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以至于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周墨身上。 “先生!” 刘秀快步上前,竟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周墨的胳膊。 “您这是……”周墨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 刘邦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后世子孙。 “我说秀儿,你这是咋了?被狗撵了还是捡到钱了?” 刘秀没有理会刘邦的调侃,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心情,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李世民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土豆!番薯!” 刘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它们……它们在朕的禁苑之中,丰收了!”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向众人展示一个看不见的奇迹。 “朕听从先生的建议,将最好的地开辟出来,让最懂农事的老农日夜看护。” “就在三日前,第一批试种的作物,成熟了!” “当那些藤蔓被拉起,泥土被刨开时……” 刘秀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历史的现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埋在土里的果实,一窝一窝,一串一串,多到……多到挖出来的土豆和番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墨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听着刘秀亲口描述,依然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产量……产量如何?”李世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周墨脸上,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报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个时代认知的数据。 “土豆,折合亩产……两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在几位古代帝王的脑海中炸响。 “啥玩意!” 刘邦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刘秀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你再说一遍?!亩产多少?” 这位从田垄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土地的脾气。 在他那个时代,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一亩地能收个两石,也就是两百多斤粟米,那都得是祖坟冒青烟,值得祭天谢神的大丰收。 两千斤? 这不是粮食,这是神话! “高祖……是真的,亩产两千斤!” 刘秀被摇得头晕眼花,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邦松开手,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里长不出这么多东西!除非那玩意是石头做的,不占地方!” 李世民的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刘邦那么失态,但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两千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士兵一年的口粮,只需要一亩地,甚至半亩地就能产出。 这意味着,他的府兵可以完全脱产,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 这意味着,他北击突厥、西征高句丽,将不再受限于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 这意味着,关中一旦有灾,朝廷能轻易拿出海量的粮食赈济灾民,彻底杜绝流民与叛乱! 武则天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秀,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热的光芒。 按时间来算,她的玉米也快能收获了,后面种下的土豆红薯,应该也会在一个月内陆续成熟。 有了这亩产两千斤的神物,她的大周,将会在短短一二十年内,迎来人口爆炸式的增长。 届时,万邦来朝的盛景,将不再是梦想,而是唾手可得的现实。 “那……那番薯呢?”周墨适时地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刘秀转向周墨,“番薯……长势比土豆更喜人。” 那红皮黄心的果实,大的一个就有三四斤重。” 他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亩产……三千斤!” 刘邦不走了,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两个数字碾得粉碎,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种的晚了。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他脑子里已经不是战争,不是政治,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无数的百姓走出贫瘠的山区,在以前无法耕种的土地上种满了这种神物,炊烟袅袅,童叟嬉笑,一个前所未闻的煌煌盛世,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味道如何?百姓可会接受?” 武则天最先冷静下来,问出了实际问题。 “朕……朕亲自尝了。” 刘秀提起这个,脸上又泛起了光彩,“那土豆,蒸熟之后,口感绵密,不比粟米差;至于那番薯,烤熟之后,香甜软糯,简直是人间美味!朕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抢着吃!” “好!好!好!”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连说三个好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此乃天佑我华夏!天佑我华夏啊!” 狂喜过后,刘秀脸上的兴奋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忧虑。 “先生,喜是天大的喜事,但……朕也遇到了难题,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朕想要再快一点。” 周墨就知道会这样,他示意刘秀坐下说。 “神物虽好,但如何快速推广,却让朕一筹莫展。”刘秀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首先,是信任问题。” “这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凭空拿出去,说它亩产三千斤,百姓们不会信,只会当成是朝廷的又一种骗术,朕已在一地强行推广,但效果不好,甚至有些激起民变。” “其次,是官吏问题。” “如此神物,利国利民,但也利于私囊。朕担心,种子一旦下发到地方,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层层克扣,甚至囤积居奇,高价倒卖,最后百姓得不到实惠,反而让他们中饱私囊,败坏朝廷的国策,朕的天下刚定,又需要用人,也不能过于严苛。” “最后,是技术问题。” “这两种作物的种植之法,虽不复杂,但与传统作物毕竟不同,如何让天下千千万万的农户,都学会如何育种、如何留种、如何栽种,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刘秀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三大烦恼。 是啊,神物是有了,可怎么把它从皇帝的禁苑,送到天下万民的饭桌上? 这是一个远比发明技术本身更复杂、更棘手的管理学问题。 技术可以跨越千年,但人性的贪婪与愚昧,却亘古不变。 刘邦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事儿要是放他那会儿,八成就是被底下那帮功臣勋贵给瓜分了。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他想到了自己的世家门阀。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会轻易让朝廷推广给普通百姓? 不从中作梗、牟取暴利才怪! 如果是数年,那慢慢筹划,他们倒是都能做到,但现在他们这群人,谁都想再快一点。 第138章 周墨的推广三策 信任、官吏、技术。 这三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人性与制度核心的难题,是他们穷尽一生都在与之搏斗的终极对手。 技术可以跨越千年,但人性的贪婪与制度的滞后,却亘古不变。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周墨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与身旁的方文中对视一眼,“各位陛下,先别急着头疼。” 周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你们遇到的问题,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新产品全国推广案例。” “只不过,你们的产品是土豆番薯,市场是整个天下。” “新产品推广?”李世民微微挑眉,这个新词让他感到几分新奇。 “对,就像高祖的汉露一样。” 周墨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推广三策。 “百姓不信,官吏贪腐,技术不通。这三个问题,看似千头万绪,其实可以一并解决。”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方文中便扶了扶眼镜,接过了话头,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周先生说的推广,在我看来,与历代变法推行新政,道理是相通的。” “其成败关键,无非‘信’与‘利’二字。百姓信,则事半功倍;百姓不信,则寸步难行。” 方文中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 “刘秀陛下所遇第一难,便是信之难。空口白牙,言亩产三千斤,莫说百姓,便是我若非亲眼所见,亦会斥为荒唐之言。此事,史不乏鉴。” 他顿了顿,“昔年商鞅变法,为取信于民,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 “民怪之,莫敢徙。” “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此向秦人昭示,官府言出必行,绝不欺诈。” “此为立木为信。” 方文中的眼神陡然变得严肃:“商鞅立的是木,而今日,陛下您要立的,是禾!” 周墨紧接着补充,将老教授的理论,瞬间转化为可执行的方案。 “方教授说的立禾为信,就是我们的第一策,眼见为实,建立样板!” 他竖起一根手指:“禁苑里的丰收,只有少数人看到,这不够!” “您需要把这个奇迹,复制到天下人眼前。” “我建议,以朝廷的名义,在各州、各郡,都建立一个皇家农庄。” “不用太大,几十亩即可,从最好的地里划出来,派专人看管,从播种到收获,全程对当地的乡绅、里正、还有普通百姓……公开!” “让他们亲眼看着种子如何下地,亲眼看着藤蔓如何生长,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在收获的那一天,亲眼看到一亩地里,到底能挖出多少斤土豆番薯!” 周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您说一万句亩产三千斤,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次称粮食的秤杆高高翘起。” “当事实摆在眼前,任何怀疑和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此方法虽费不少钱财和人力,但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妙啊!” 刘邦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示范嘛!” “老子当年让萧何建宫殿,全天下都骂老子奢侈,可建成之后,他们看到那股气派,才明白啥叫天子威仪!” “一个道理!让他们看了眼红,看了心动,到时候不用咱们催,他们自己就抢着要种了!” “此为攻心之策。”李世民点头,“先破其疑虑,再诱其趋利,百姓逐利而生,见到如此厚利,自然会蜂拥而上。这比单纯的朝廷政令,要高明得多。” 见众人已经理解,周墨笑了笑,示意方文中继续。 方文中向前一步,声音沉稳:“信既立,则当解第二难,利之惑。” “神物既是天大利好,亦是天大诱惑,如何防范官吏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t他竖起二根手指:“这第二策,叫做权威背书,核心是提升神物的地位。” “何为权威背书?” 武则天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对这种能操控人心的词汇格外敏感。 “陛下您,就是天下最高的权威。” 周墨看向刘秀,“光让百姓相信还不够,还得让他们觉得,吃这个东西,是光荣的,是体面的。” “要从根子上,断了某些人敢把它当普通粮食倒卖的念想。” “具体如何?” “两件事。第一,赐名。”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土豆、番薯,这些名字太朴素了,配不上它们的产量和地位,名不正则言不顺。” 方文中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理!昔汉武帝得宝鼎,遂改元元鼎;获天马,则作《天马歌》。” “皆是为彰显天降祥瑞,以固君权神授之正统,此物既为神物,当有神名,方可上承天意,下安民心。” 周墨接着说道,“比如这土豆,外皮呈鳞片状,又是天子发现的神物,不如就叫龙鳞薯?那番薯,内里赤红,甘甜如蜜,象征我大汉国运红火,可称赤心瓜?” “龙鳞薯?赤心瓜?” 刘秀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这两个名字,瞬间就让这两种作物脱离了凡俗,带上了浓浓的祥瑞之气和皇权色彩! “第二件事,便是认证与背书。” 周墨继续道,“您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尝新宴,亲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品尝这龙鳞薯和赤心瓜,并且大加赞赏。” “同时,正式将其列为贡品,只有皇室和有功之臣才能按份例享用。” “高!实在是高!” 刘邦听得眉飞色舞,“这么一来,谁还敢说它是贱物?底下那帮当官的,想贪污都得掂量掂量,这可是贡品,私藏贡品,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武则天更是被这个思路彻底点醒,她举一反三,“不止如此。日后推广开来,民间若有丰收,可以说喜获龙鳞薯;若遇灾年,官府开仓放粮,可以说陛下开恩,赐下赤心瓜。” “一个名字,就将皇恩浩荡,与民生温饱,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这其中的政治文章,可就大了。” 周墨和方文中相视一笑,”等到种子积累的足够多,在民间也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就是发放新粮种到百姓手中的时候了。“ “到时候,一来可以刷一波百姓的好感度,二来,种子一发,就不金贵了,也就没人打它的主意了。” “有了信,有了名,就剩下最后一难,也是最根本的一难,技术如何普及。”周墨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这就需要我们的第三策:舆论引导。” 方文中接过话头,神情严肃。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与其堵,不如疏,更要善加引导。” “自古以来,朝堂之声,传至乡野,便会走样。官吏曲解,乡绅阻挠,都会让良法变为恶政。” “王安石变法之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此。新法未得民心,反先失了官心,上下掣肘,终至一败涂地。” “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抢占先机,将朝廷之声,化为里巷之语,让政令通达,无有壅塞。” 周墨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喇叭。 “具体来说,就是双管齐下。” “第一,官方指导。命专人编纂《龙鳞薯种植法》《赤心瓜栽培要略》这种通俗易懂的农书,不要用文言文,要用大白话,配上图画,让一个不识字的老农,照着图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印刷出来,随着种子,一同发放到地方。” “第二,民间渗透。”周墨的声音变得富有感染力。 “要组织人手,把种植神物、喜获丰收的故事,编成朗朗上口的民谣、快板书、小段子。” “让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乡间庙会上的草台班子,到处去唱,到处去说。” 方文中补充道,“这在历史上,是有迹可循的!黄巾起义,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便能席卷八州。包括高祖您的斩白蛇之说,也是这个道理。“ ”可见民谣、口号、故事之力,足以动摇国本,亦足以兴邦安国!” “我们要让‘皇家农庄产量高,龙鳞薯儿像元宝’、‘要想日子过得好,赤心瓜儿不能少’这样的句子,变成三岁孩童都会唱的童谣。” 周墨继续描绘着蓝图,“故事怎么编?就说皇帝仁德,感动上天,才有神仙托梦,赐下神种,皇帝体恤百姓,与万民同分。” “再编几个反面例子,说某个贪官,私藏神种,结果地里长出来的全是烂泥,最后遭了天谴。” “如此,既普及了技术,又震慑了宵小,更在潜移默化中,将皇权与神权,将民生与天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这便是,以舆论之水,载政令之舟。” 周墨和方文中一唱一和,一个提供现代框架,一个填充历史血肉,将一套完整的国家级项目推广方案,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邦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两个人,一个懂今,一个知古,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专门给皇帝挖坑和填坑的。 李世民则长身而起,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两人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由衷地感叹。 “一位授我以利器,一位教我以德操。” “此三策,环环相扣,将农事、政事、民心、教化融于一炉。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臻化境。朕……受教了。” 他这句“受教了”,说得无比真诚。 这套“推广三策”,何止是能用来推广土豆番薯?推广新式马具、推广简体字、推广新的税法……任何一项新政,都可以套用这个模板! 刘秀更是激动得站起身,对着周墨和方文中,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一席话,教授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如今听闻三策,只觉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了此法,我等都能快速推进发展进程。” 第139章 当愤世嫉俗遇上人傻钱多 送走了收获满满的各位皇帝,周墨的祖宅难得安静了两天。 这两天里,没有玉环的闪光预警,也没有千古一帝突然出现在客厅,探讨国计民生。 鲁班在隔壁的工地上,活脱脱一个经验老到的包工头,指挥着施工队研究他的赛博卯榫。方文中则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从各位皇帝那旁敲侧击得来的口述史料,时而捶胸顿足,时而兴奋地满地乱走,嘴里念念有词,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希望。 但周墨的精神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的焦虑,源于一个迟迟没有回音的电话。 两天前,他联系了那位被学术界劝退的材料学天才,林逸。 自那之后,林逸人没来,电话也没一个。 周墨心里直打鼓,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天才放了自己鸽子。 不至于吧?连始皇帝拿出来的东西,都吸引不了一个技术宅? 就在他坐立不安,准备再打个电话骚扰一下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我到村口了,山腰那辆黑色mpV是不是你的?” 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 周墨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我是我!您别动,我马上出来接您!” 挂了电话,他冲到后院,对着正和鲁班一起抬木料的朱允炆喊道:“允炆!快!别搬了,专家来了,准备干活!” 片刻之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祖宅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身连帽卫衣,牛仔裤,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烦着呢”的气场。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周墨时,透出一股审视和挑剔,像是在扫描一件有待分析的样品。 “林博士?”周墨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林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墨,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正在大兴土木的院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一个乡下的土豪? “林博士,一路辛苦,快请进。”周墨热情地引着他往里走。 进了客厅,鲁班、朱允炆和方文中已经等在那里。 周墨简单介绍:“这位是林逸林博士,材料学专家。这三位是我的……嗯,研究助理。” 林逸只是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 一个穿着土布对襟衫、手上全是老茧的乡下木匠,一个戴着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古板老头,还有一个看着文质彬彬,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气质的年轻人。 他愈发肯定,自己就是来给一个草台班子看东西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种故弄玄虚的排场。 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东西呢?” “哦哦,在这。” 周墨连忙捧出那个装着青铜零件的盒子。 那正是嬴政带来的机关核心废弃部件。 经过简单的清理,青铜独有的那种深沉古朴的色泽,泛着幽光。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枚布满了精密齿牙的齿轮,以及几个造型奇特的钩、爪、连杆。 林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拿起那枚齿轮。 他没有用放大镜,甚至没有凑近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用指甲在齿轮边缘刮了一下,然后就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周墨内心狂奔的弹幕瞬间卡壳:不是,你就用眼睛做质谱分析吗? “林博士,怎么样?”周墨满怀期待地问。 林逸摘下手套,丢在桌上,看向周墨。 “周先生是吧?” “是。” “你被骗了。” 周墨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这不是秦代的东西。” 林逸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放松,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 “先不说别的,这个铜锡配比就不对。战国到秦汉的青铜器,为了追求兵器的韧性和硬度平衡,锡含量普遍在百分之十四到二十之间。” “你这个,目测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五,而且里面还有铅和锌的微量元素,这是现代铸造黄铜的特征。” 他顿了顿,指着零件表面那层漂亮的金黄色。 “还有,我请问,青铜器为什么叫青铜器?因为氧化啊!你这金黄的,怎么招?上周刚做出来的?。” “这东西,一百块钱不能再多了,还包邮。” 一番话,把周墨说得哑口无言。 淦!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我一句都反驳不了! 哥们儿,我文科生,你别跟我这儿背元素周期表啊…… 他知道这东西绝对是真的,可对方说得头头是道,全是专业术语,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求助地看向鲁班。 鲁班一直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将茶杯缓缓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瓷器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没有看林逸,只是对着自己的茶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吐出两个字。 “竖子。”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古老的、轻蔑的调子。 林逸没回,只是瞥了一眼,“呵”一声,以作嘲讽。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他看来,这位专家,对周哥无礼至极。 方文中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社会现象。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墨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他花重金请专家,当着公输家老祖宗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大杀器,鉴定成了一文不值的地摊货。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林逸没听懂那两个字,只当是乡下老头的嘟囔。 他看着周墨的窘态,确认了自己今天的判断。 人傻,钱多,还喜欢搞玄学。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周先生,一个小时,五千,包括路上的时间,给你打个折,两千五,转账吧。” “下次别再信什么海外藏家了,多读读书。” 赤裸裸的羞辱啊。 自己好歹也是本科毕业的,被别人讽刺没文化。 秦始皇、李世民还叫自己一声先生呢,老子笑脸相迎,你他娘的狂什么狂。 要钱是吧?行,给你。 一会儿出门就给你丫的套头打一顿。 周墨憋着一口气,对朱允炆使了个准备使坏的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 第140章 小林啊 做人要低调 “林博士说的是,我这人就是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周墨一边说,一边准备扫码转账,“钱我马上转给你,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不必了。” 林逸摆了摆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懒得多说一个字的疏离。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钱赚到了,也狠狠地嘲弄了这种不学无术的土财主,心情舒畅,是时候回去吃顿好的了。 就在他迈开脚步,即将走出客厅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 几个工人正在一具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木质框架下忙碌着。 那框架拔地而起,结构繁复,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梁柱,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作为一名材料工程学博士,他对结构力学也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那具木质框架的不对劲。 太干净了。 整个框架巨大无比,却看不到一颗钉子,没有一块焊死的金属连接件,甚至连胶合的痕迹都没有。 所有的梁、柱、枋、榫,都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彼此穿插、咬合、支撑,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整体。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建筑,反而像一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仪器。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这违背了他的知识储备。 传统的卯榫结构,他懂。 但眼前的这个东西,在关键的承重节点上,采用了大量曲线和弧面设计,其连接方式复杂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从力学角度看,这种设计不仅没有削弱结构强度,反而似乎通过某种奇特的力传导路径,将所有构件的潜力都压榨到了极致。 这……这是自锁紧结构?而且是三维的、动态的自锁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东西,怕不是越受力,咬合得越紧? 不可能! 林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周墨,也忘了他刚才还在鄙夷的地摊货,整个人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不受控制地朝隔壁走去。 朱允炆朝周墨看了一眼,那意识是问,还动不动手? 周墨回了一个,示意,等等,看看情况。 林逸快步走进了工地。 离得近了,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强烈。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根立柱上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的卯口,理智告诉他,这种复杂曲面的加工精度,绝不是手工能做出来的。 这必须是顶级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算法模型,才有可能实现。 可这又怎么解释? “看什么看?离远点!砸到你个小年轻,我可赔不起!”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抬起头,看到那个老头,对着几个工人指指点点。 “这根飞椽,入榫浅了半寸!拆了,重来!” “说了多少遍,阳榫为天,阴卯为地,天地交合,方得稳固。你这卯口凿得歪歪扭扭,阴阳不调,是想让这房子早夭吗?” 老头的嗓门极大,骂起人来毫不留情。 几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老师傅,因为周墨给的钱多,也都乐乐呵呵的听话。 林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乡下老木匠,嘴里念叨着什么阴阳天地,指挥着一群工人,造出了一个连他这个博士都看不懂的建筑结构?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克制。 “老师傅,请问一下。” 鲁班正骂在兴头上,被打断了很是不爽,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干啥?” “这个结构,”林逸指着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螺旋卯榫,“是您设计的?” “怎么?有问题?” 鲁班把手里的半截墨斗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一副“你小子又想找茬”的表情。 “不,不是有问题。”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请教的口吻问道,“我想请问,您这里的设计原理是什么?” “我看不到任何加强筋或者应力分散结构,但它整体的稳定性又高得不可思议。” “这种……这种曲线咬合,它在受到侧向剪切力的时候,是如何保证连接强度的?” 他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让周围的工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鲁班却听懂了。 这小子刚刚拽的二五八万的,现在立马变了个脸啊。 他往身后的周墨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是,看老夫给你把这人拿下。 “你还懂点门道?” 鲁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一堆废弃的木料旁,随手捡起两块边角料。 那两块木料,正是一大一小两个卯榫结构的失败品。 他把那两块木头递到林逸面前。 “喏,自己看。” 林逸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那是一块凸起的、带着螺旋纹路的阳榫,和一块凹陷的、内部同样有着螺旋沟槽的阴卯。 他尝试着将两者合在一起。当阳榫滑入阴卯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阻尼感。 他轻轻转动,两者便顺着螺纹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试着用力向两边拉,拉不动。 他试着用力向反方向扭,也扭不动。 它们就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似的。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逸喃喃自语,“这种嵌合度……简直是奇迹。” “奇迹个屁。” 鲁班撇了撇嘴,从他手里拿过那两块木头,用一种林逸无法理解的手法,轻轻一错、一顶,那两块原本锁死的木头,便“咔哒”一声,轻松地分开了。 林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看明白了?” 鲁班把玩着手里的阳榫,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螺纹,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匠人的自负与淡然。 “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个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老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但说出的话,却像一口古钟,在林逸的心里敲响。 “你这个后生,满脑子都是什么力、什么度的,那是死理,木头是活的,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这块,是阳,主动,是施力的一方。”他指着阳榫。 “这块,是阴,被动,是受力的一方。”他又指着阴卯。 “寻常的卯榫,一阴一阳,一攻一受,力来了,硬抗,抗不住,就断了。那是笨办法。” 鲁班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宗师的微笑。 “我这个,不一样。” 他将两块木头再次合上,“当外力从这边来的时候,阳榫受压,它会顺着这螺纹,往阴卯里钻得更深。” “这股压力,就变成了让它们咬合得更紧的力,这叫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力,没有消失,它变成了锁。” “所以,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外力越强,它内部的锁紧力就越大。只要木头本身不毁,这卯榫,就永远不会开。” 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林逸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思绪万千,但纷纷扰扰的捋不出个线头。 这些词汇,他一个都听不懂,但这些词汇组合起来所描述的那个物理现象,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将材料力学、结构动力学和某种古老东方哲学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神一般的构想。 他从小就是天才,过目不忘,对数字和公式有着神赐般的天赋。 他信奉数据,信奉模型,信奉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科学。 他鄙视一切模糊的、不可证伪的经验之谈。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的还有很多,关于材料的选择,关于加工的工艺,关于耐久性的计算…… 鲁班没再理他,转身又去训斥那些工人了。 周墨看准时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小林啊,现在,还觉得我们是民科吗?” 林逸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而是快步走回了客厅。 他径直走到那张摆着青铜零件的桌子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被他断言为地摊货的废铜烂铁。 一个用“阴阳”理论造出赛博卯榫的神秘老头…… 一个出手阔绰、行事诡异的年轻土豪…… 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邪门。 他的心神激荡,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好奇心,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重新戴上那双被他丢在桌上的白手套,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敷衍。 “周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让我……再看看这些东西吗?” 第141章 计划通 忽悠成功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和朱允炆一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两个观赏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林逸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层被他鄙夷的“假包浆”,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些零件本身的几何构造上。 他拿起一枚造型奇特的、如同鸟喙般的青铜钩。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摒弃了所有关于真伪、年代的杂念,纯粹从一个顶尖工程师的角度,去解构眼前的这个机械谜题。 这个鸟喙状的零件,末端有一个半圆形的凹槽。 它的作用是什么? 是挂弦?还是拨动某个机关?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其他零件,很快,就在一根细长的连杆上,找到了一个与之对应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者凑在一起。 “咔哒。” 一声轻微但无比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鸟喙与连杆,以一种异常精妙的角度,完美地扣合在了一起。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公差…… 太小了! 小到不像是铸造出来的,反而像是后世最顶级的数控机床一体切削成型的精度!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寻找下一个匹配的零件。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三维建模服务器,无数种组合的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地闪过、计算、然后被一一排除。 一块。 两块。 三块…… 随着零件一件件地被拼接起来,林逸的手速越来越快,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狂热。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废寝忘食、物我两忘的纯粹。 渐渐地,一个复杂的、充满了齿轮、杠杆和弹簧片结构的机械核心,开始在他手中初现雏形。 当他将第十二个零件——一枚小巧的、如同棘轮般的卡榫,安装到一个齿轮组侧面的时候,他的动作,骤然停滞。 “这……这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由他亲手拼凑出来的结构,嘴唇哆嗦着,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棘轮式自动上弦机括! 这个结构,他曾在自己的博士论文草稿中,用整整三十页的篇幅进行过理论推演! 他曾断言,这是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能量快速储存与序列释放的最优解! 为了这个理论,他曾和他的导师发生过最激烈的争吵。 导师认为这纯属幻想,是根本不可能用古代工艺实现的空中楼阁。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最终被主流学术圈视为异端,被无情地抛弃。 可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他理论推演中的、被斥为幻想的完美机械结构,就以一种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它不是幻想!它是真实存在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巨大恐惧。 他想停下来,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却驱使着他继续下去。 他必须知道,这个东西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他像是疯了一样,将剩下的零件一一拿起,凭借着一个顶级工程师的直觉,将它们安装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上。 “咔哒!” “咔哒!” “咔!” 当最后一个如同扳机般的零件,被他用颤抖的手指按入预留的卡槽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具完整的、巴掌大小、结构精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核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属蝎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冰冷的、致命的机械美感。 林逸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枚棘轮卡榫。 “咔。” 一声轻响,内部的齿轮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格。 紧接着,他按下了那个扳机状的零件。 “铮!” 一道细微的、仿佛琴弦拨动般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个鸟喙状的挂弦钩,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向前一弹,然后瞬间缩回,随即,第二个挂弦钩已经从侧面滑入了预备位置。 林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再次按下了扳机。 “铮!” 同样的声音,同样干脆利落的动作,第二个挂弦钩弹射而出,第三个已然就位。 再按! “铮!” 三连发! 一个无需人力辅助上弦,可以瞬间完成三次击发的、完美的连弩核心机括! “咚!” 他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小巧的杀戮机器,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是仿品……这不是仿品……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骄傲、他的学识、他所信奉的一切科学准则,在这一刻,被这具小小的、跨越了两千年时光的青铜机括,彻底击得粉碎。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千多年前的秦人,就已经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精密铸造工艺和材料配比技术! 意味着他们对机械原理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后世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科技史,或许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周墨没缓步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淡然。 “林博士,”他的声音不大,“现在,你还想走吗?” 林逸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周墨。 周墨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在想那个老头是谁,你在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可以给你答案。” “林博士,我们不是什么民科组织,也不是什么文物贩私团伙。你看看那位,你可以查查方文中教授。” “你手里的这件东西,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我们的仓库里,还有更多、更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等着像你这样的天才,去揭开它们的秘密。” 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像是诱骗小孩的奇怪大叔。 “资金、设备,都不是问题。” “只要你加入,你将拥有国内最顶级的实验室,可以购买任何你想要的仪器,可以做任何你感兴趣的研究,没有人会干涉你,更没有人会说你的理论是幻想。” “因为在这里,”周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一切皆有可能。” 对于一个被主流学界无情抛弃、毕生梦想就是探究技术本源的天才来说,这番话的诱惑力,远远超过了世界上任何金钱、地位和权力。 这是他的终极梦想。 林逸呆呆地看着周墨伸出的那只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自己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周墨。 他的动作是如此用力,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根根泛白。 “我加入!” “我他妈加入!”他的声音沙哑、急切。 周墨笑了。 他用力地将林逸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就像在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很好,林教授,欢迎加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具致命的青铜核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带着蛊惑。 “从现在开始,它归你了。” “来吧,咱们签合同吧。” 方文中摇摇头,看着林逸就像看着几周前的自己,得,又忽悠来一个。 第142章 我可是有大佬罩着的 郊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内,秦小姐正看着屏幕上73号院的实时监控画面。 “目标周墨,两天内无异常外出。目标方文中,两天内无异常外出。”一名下属汇报着。 秦小姐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调出了施工队的资料。 “方文中的路走不通,这个老学究被洗脑了,油盐不进。” 她淡淡地开口。 “那我们需要加强对周墨的直接监控吗?或者……” “不。”秦小姐打断了下属。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既然他要盖房子,就说明他会在这里待很久。” 她将一张个人档案放大。 “王猛,38岁,前东南军区侦察大队,特种兵,五年兵龄,爆破、攀爬、伪装、机电维修全优。退役后做了六年水电工。” “联系他。”秦小姐下达了指令。 “让他去应聘73号院的水电工。” “我只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清那栋新楼里到底在发生什么的眼睛。” 两天后,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出现在了周墨祖宅的施工队里。 工头面试时,他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困扰了施工队好几天的线路短路问题,当场就被录用了。 没人注意到,他在提出出去上个厕所的时候,指尖在周墨那边祖宅墙壁的砖缝里,留下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 与此同时,祖宅的客房内。 林逸把自己关了两天,面前摆着那套被他亲手拼好的青铜连弩机括。 他一遍遍地拆解,又一遍遍地组装,每一次都更深刻地感受到那超越时代的精密设计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那个叫周墨的,看着一脸和气,但签合同时拿出的那份保密协议,条款严苛得吓人,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那个叫方文中的老教授,每天抱着一堆史料唉声叹气,看见自己时,那副神情充满了过来人的同情。 林逸感觉自己这院里的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可他又不舍得走。 那套机括,还有那栋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楼,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想不通?” 方文中端着一杯热茶,施施然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下。 “我觉得你们都挺奇怪的,你们是不是骗我什么了。”林逸闷声说道。 他这两天冷静下来后,总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一没骗他钱,二没骗他色,三没骗他腰子,这种说不清抓不住的感觉才最难受。 “他给你看了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还承诺给你一间国内顶配的实验室,让你随便做研究。” 方文中吹了吹茶叶,“如果这都算骗,那全世界的科研人员都哭着喊着想被这么骗一次。” 林逸被噎得说不出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方文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一个能让你实现所有幻想,也能让你所有信仰崩塌的地方。” “小林啊,既来之,则安之。以后你就懂了。” 就在这时,周墨胸口的玉环,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逸和方文中的面前,空气发生了难以名状的扭曲。 林逸抬头看着这异象,扶了扶眼镜。 “这是什么?热空气扭曲效应? 这20多度的天,也不热啊? 话音未落,第一个人影凭空出现,龙袍加身,威严深重,正是嬴政。 林逸的笑容凝固了。 第二个人影,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市井草莽气的刘邦。 第三个,第四个…… 李世民、武则天、朱元璋、朱棣、刘彻、赵匡胤……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扭曲的空气里走了出来,凭空出现! 他们穿着各自时代的服饰,带着各自独特的气场,瞬间将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杂了皇权、杀伐与时光的诡异气息。 “啪嚓!” 林逸手里的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瓷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息投影?不对……有实体!物质重组?空间传送?” 他语无伦次,镜片下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群穿着古装、气场各异的人,冲击得七零八落。 “安静。”方文中淡定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说了,你会懂的。” 周墨快步从自己房间里冲了出来,看到又挤满了整个堂屋的人。 扫了一圈,这是都到了啊。 “各位大佬!这么巧,都一起来了。” “朕意念一动,便至此地,看来这玉环的规矩,又变了。” 嬴政熟络的拉了椅子坐下,其余人也都点点头,算是跟周墨和方文中打了招呼,随即也有序的坐好,从袖袍里、怀里拿出自己的学费,掏出笔记本,坐等上课。 林逸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所有的科学常识、逻辑定律,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这群古人,又转向周墨。 “演……演员?全息投影?这……这他妈是什么?”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往外冲。 门口的朱允炆胳膊一展就挡在了门口,周墨慢悠悠的走过去。 凑在他身边,轻轻的说了句,”合同,九位数的违约金呦~“ 林逸回头就看见周墨那一脸贱了吧唧的表情,登时更气了。 “你这是诈骗,合同不能作数。“ “合同里可没写这部分内容,只写了你必须服从配合我的安排,我只是隐瞒,你也没问,可不属于违约。” 周墨可没那么傻,那合同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只要签了,就别想下船了。 让你狂,这下傻眼了吧。 “你他妈,”林逸把包一甩,上来就扯住周墨的脖领子。 还没等周墨做何反应,身后坐着的皇帝们就齐刷刷的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帝王们一字未说,表情也淡淡,但那一身的气势已经放了出来。 “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刘邦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林逸一看周墨身后的十几号人,松开了手。 “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第143章 小林啊 永乐大帝叫你呢 一边,是方文中给林逸解释了个大概的真相。 不过方文中不像林逸,能见到活的历史,杀了他都愿意,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给周墨磕一个,并且表示要给周墨干一辈子。 “那位,是秦始皇;那位,是刘邦,对,就刚刚说话的那个;那位老太太,是谁就不用说了吧;那个小孩,对,就看着最小的那个是康熙;……” 周墨这边,先安抚了各位皇帝。 “那位,是谁啊?” “哦,那位是小林,是请来给各位上课的,他能教物理、机械、材料,这些大概都能教,工业相关的问题都问他。” “我给发工资的,多多用他,嘿嘿。” “那好啊,小林啊,来给朕看看这个。” 朱棣说着就拿出一个由繁复齿轮组成的铁疙瘩,“当”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的蒸汽机,转不起来,工匠说是这个玩意的问题。“ 那边的林逸还在努力消化这扯淡的现实。 “小林啊,听见没,永乐大帝叫你呢。” 周墨看着林逸那张因愤怒和三观崩塌而扭曲的脸,甚至还有闲心地捋了捋头发。 “你看我像是能干活的样子吗?”林逸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火气。 “合同签了,就安心干活,不然,九位数违约金,你家里有印钞机啊?” “你!”林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额角暴起。 诈骗!这是赤裸裸的诈骗! 九位数,把他切碎了卖了都凑不齐。 刘邦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他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薯片,正往嘴里塞,吃得咔嚓作响。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伤肝。” 林逸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着龙袍、举止轻浮得像个街溜子的男人。 他的大脑处理器已经彻底过载,无法分析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始皇帝嬴政只是冷冷地坐着,他甚至没看林逸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的目光落在周墨身上。 “周先生,人齐了,咱们开始上课吧。” 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逸,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工具。 武则天在另一边,则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对这场闹剧兴趣缺缺。 朱元璋的脸色最是难看,他瞪着林逸,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 “再对周先生无礼,咱就把你剁了,做成肉馅包子。” 林逸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这个老头,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退后两步,背脊撞上了朱允炆的胸膛。 朱允炆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先生,上课吧,周先生不会害你,你看方教授不就挺好的。”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林逸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巨兽巢穴的兔子,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让他灵魂恐惧的气息。 就在林逸精神恍惚,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一声暴躁的巨响打破了僵局。 “砰!”朱棣一拍桌子,指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造物,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朕等不了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个铁疙瘩吸引了过去。 林逸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铁疙瘩,上面满是油污和灼烧的痕迹。 几个关键的连接处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断裂,看起来像是一场可怕灾难后的残骸。 “这是朕的蒸汽机零件。” 朱棣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烦躁,“朕完全是按照周先生给的图纸造的,最好的工匠,最好的铁料!可它就是转不起来!” “压力一高就漏气,工匠说,是这个叫活塞连杆的玩意儿有问题,转不了几圈就发烫、变形,最后整个气缸都炸了!” 林逸的目光被牢牢吸住了。 作为顶级的技术宅,他对机械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尽管这台蒸汽机零件的做工极其粗糙,焊接点丑陋不堪,活像一堆废铁拼凑出来的。 但其核心的结构,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气装置,竟然真的是一台早期瓦特蒸汽机的雏形! 这……! 他们竟然真的在搞工业革命? 林逸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站在了那堆废铁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根已经严重变形的活塞连杆,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和致命的裂痕。 “材料不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干涩。 朱棣眉头一挑:“你说什么?朕用的是百炼钢!” “百炼钢?”林逸头也不抬,像是在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说话。 “百炼钢只是含碳量比较均匀的熟铁,韧性尚可,但高温下的强度和耐磨性一塌糊涂!” “蒸汽机活塞需要承受高温高压的往复运动,你用这种材料,不炸才怪了!” 他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脱口而出。 “还有这个气缸,”他指着那个已经炸裂的圆筒,“铸造工艺太差了!砂眼、气孔肉眼可见,壁厚不均,应力集中点太多了。“ “别说高压蒸汽,灌点水都能给你漏光了!” “还有这个密封……”他伸手摸了一把连接处的垫圈,捻了捻。 “麻绳加兽油?你们是认真的吗?热胀冷缩懂不懂?这东西在高温下会碳化,瞬间就会失去弹性,漏气是必然的!” 林逸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那堆废铁上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 “热处理呢?淬火回火都没有做吗?这个齿轮的硬度连hRc30都不到吧?磨损得这么快,简直是笑话!” “公差!你们的加工公差是多少?” “这个活塞和气缸壁的间隙大到能塞进手指头,动力全都从这里泄光了!你们管这叫机器?”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最后干脆指着朱棣的鼻子,像个训斥不及格学生的老师。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设计,被你们造成了一堆垃圾!”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皇帝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年轻人。 朱棣更是被骂懵了。 他堂堂永乐大帝,开疆拓土,威加海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下意识地就想发作,可对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淬火”、“公差”、“热胀冷缩”之类的词,他一个也听不懂,偏偏又感觉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方文中、朱允炆看向周墨,仿佛在说: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猛人? 周墨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实际上,他咋知道这人这么大的胆子。 对于林逸这种纯粹的技术宅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摆在面前、充满了致命缺陷、却又蕴含着伟大可能性的技术难题,更具诱惑力了。 “你……”朱棣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林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工具!有没有游标卡尺?材料硬度计!再不济,给我一套锉刀也行!我要测绘数据!” 他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周墨身上。 “你!”他指着周墨,“你说过,给我一个国内顶配的实验室!” “实验室还没建好。”周墨慢悠悠地说。 “那就现在开始买设备!我要一台光谱分析仪,一台金相显微镜,一台万能材料试验机,还有一台五轴联动机床!立刻!马上!”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昂贵的设备名称,然后死死地盯着周墨。 “你说的,资金不是问题!”周墨笑了,“没问题,小林。” “永乐大帝,你看,你的问题,有专业人士来解决了。”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高深莫测的周墨。 为了他的蒸汽机,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眼睛一转,语气生硬地对林逸说:“那就有劳……小林了。” 第144章 技术宅拯救世界 朱棣压下心中的急躁,“该用何种材料?又该如何密封?”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这波操作叫什么? 专业对口,精准打击。 对付这种技术宅,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九位数合同,都没有一个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技术难题好使。 林逸的怒火还没完全消退,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技术问题占据。 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科学家的冷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狂热。 “材料,至少要用到45号钢,而且关键的活塞杆和曲轴部分,必须经过调质处理,提高其综合力学性能。” “密封……用石棉盘根浸润滑油,或者更简单的,用浸了牛油的棉线,但必须保证尺寸精度。不过以你们的加工水平……” 他扫了一眼朱棣,毫不客气地补充:“估计也做不到。” 朱棣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没发作。 他把“45号钢”和“调质处理”这两个词死死记在心里。 不等他继续追问,另一边的宋太祖赵匡胤立刻凑了上来,他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晶莹剔透,但内部布满无数气泡和细微裂痕的玻璃杯。 “林博士,有劳了。” 赵匡胤的态度比朱棣谦逊得多。 “朕按周先生的方子烧出了玻璃,可成品十有八九都会在冷却时自行炸裂,成品率极低,废品堆积如山,这是为何?” 林逸接过杯子,只用指甲轻轻一弹,杯壁上就应声裂开一道新的纹路。他只看了一眼就断言:“退火工艺有问题。” 这个词一出,赵匡胤和其他皇帝都愣住了。 “退火?” “玻璃从高温熔融状态直接暴露在常温下冷却,内外温差导致收缩不均,产生了巨大的内部应力。” 林逸用手指在杯子上一划,一条裂缝跟着他的指尖蔓延,“所以它会自己把自己撑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那杯子“咔”的一声,碎成了几块。 “你们需要建造一个退火窑,让烧制好的玻璃制品在窑内,用数个时辰甚至一天的时间缓慢、均匀地降温,释放掉内部应力才行。” “退火窑……”赵匡胤眼中精光一闪,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全新的名词,仿佛看到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正在向他的国库招手。 周墨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看看,什么叫专业。 自己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配方,至于生产过程中会遇到的九九八十一个坑,他一个文科生哪知道。 林逸的到来,完美补上了这个短板。 他这边还没感慨完,汉高祖刘邦已经大大咧咧地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陶罐,满脸急切。 “林博士!俺的汉露在匈奴那边卖疯了!可就是这个罐子封装太慢,全靠软木塞和蜂蜡,一天也封不了几百瓶,还容易漏!” 刘邦把陶罐往桌上一顿,一脸的肉痛。 “有没有办法像后世的可乐一样,‘咔’的一声就盖上,还不容易漏?” 林逸拿起那个陶罐看了看,瓶口粗糙不平,软木塞一用力就碎。 他皱着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瓶口要做成统一标准的螺纹口,或者带卡口的凸缘。盖子用冲压成型的马口铁,内衬软木垫片或者橡胶垫片……你们有橡胶吗?” 他猛地抬头,才想起自己在跟谁说话。 刘邦一脸茫然:“马口……铁?橡胶又是个什么玩意?” “算了,”林逸摆摆手。 “就用软木,但是瓶口必须用专门的模具进行标准化烧制,保证每一个瓶口的尺寸都一样。盖子也用金属做,可以设计一种杠杆式压扣结构……”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啤酒瓶盖和开瓶器的草图。 刘邦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玩意儿,看着就比他那破木塞子结实! 一场别开生面的古代工业技术难题跨时空答辩会就此展开。 林逸被一群穿着龙袍的古代帝王围在中间,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博士,朕的船,龙骨在水中泡久了容易腐烂,除了桐油,可有更好的防腐之法?”这是朱元璋,他刚收到战舰寿命极短需要朝廷拨款维护的奏折。 “沥青。石油炼制后的副产品,可以有效隔绝水和空气。” “石油?沥青?” “林先生,朕想知道,如何才能精确地测量土地,绘制出没有误差的地图?”这是李世民,他心心念念的是整个世界的版图。 “三角测量法。配合经纬仪和大地坐标系……算了,先从制作一个精准的六分仪和象限仪开始吧。” “朕要炼钢!”嬴政终于开口,一开口就直指核心,“周先生所言的高炉,朕已建成,但出来的铁水,时好时坏,产量不稳,为何?” “原料标准化,焦炭、铁矿石、石灰石的配比要严格控制。还有,鼓风机的风量和风温是关键,你们需要一个热风炉来预热空气……” 林逸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荒谬,每一个都跨越时代,但又都指向了工程技术最核心的难题。 从炼钢的温度控制问到纺织机的齿轮配比,从酿酒的蒸馏效率问到造纸的纸浆浓度。 他忘了恐惧,忘了合同,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解决技术难题的纯粹快乐之中。 他,一个被现代学术界抛弃的幻想家,一个被同行视为疯子的理论派。 似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林逸,周墨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方文中推了推眼镜,凑到周墨身边,压低声音:“周先生,此人……真是个天才。” “那是。”周墨得意地晃了晃腿,“我挑的人,能有错吗?” 朱允炆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奋笔疾书。 他要把林逸提到的每一个新名词,每一个技术要点,全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这都是知识,是能改变一个时代的力量。 客厅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学术研讨会。 皇帝们求知若渴,林逸倾囊相授。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先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康熙,往前站了一步。 他年纪最小,但神情最为冷静。 “朕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讨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位少年天子。 康熙没有拿什么实物,他只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朕的敌人,藏在一座坚城里。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护城河宽五丈。朕不想强攻,伤亡太大。” 他看着林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有没有办法,让朕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第145章 启动最高级别监控! 康熙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客厅里热火朝天的学术氛围。 刚刚还因为解决了技术瓶颈而兴奋的帝王们,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向康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朱元璋则是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着这种手段的成本与收益。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不妥。 战争,不就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吗? 但另外几个人,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方文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知道史书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是什么,可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帝王在谈论屠城时的那种理所当然。 而林逸,这位刚刚还在技术世界里指点江山的现代科学家,此刻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杀光?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魔鬼才能问出来的问题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才还在跟这群人讨论材料力学和热力学定律,现在,话题却突然跳跃到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他妈是什么跨度! 自己就是个搞工程材料的,顶多也就算个工科,这问题也归他管??? 周墨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问题他怎么答? 难道要给康熙上一堂《日内瓦公约》普法课吗? “咳咳!” 周墨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各位,各位,这都四个小时了,林博士也累了,技术问题嘛,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您们回去呢先把今天学到的实践一下,有问题总结出来咱们下次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给林逸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千万别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说。 林逸还处在三观炸裂的震惊中,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嬴政瞥了一眼周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倒也没有坚持。 他此行收获不小,知道了高炉炼铁的关键在于原料配比和热风炉,已经心满意足。 “也好。” 嬴政缓缓起身,龙袍一甩,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先生,下次朕再来请教。” 有了始皇帝带头,其他皇帝也纷纷起身告辞。 朱棣临走前,还特意走到林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林逸一个趔趄。 “小林,蒸汽机的事,就拜托你了!” 然后像是不经意的踩了林逸一脚,让你刚刚给老子摆谱。 说完,也不管林逸的反应,便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不见。 转眼间,客厅里又恢复了空旷,只剩下周墨、方文中、朱允炆,以及那个如同石化了一般的林逸。 他走到林逸面前,挥了挥手:“喂,回神了。” 林逸的眼珠动了动,机械地转向周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墨知道他受了巨大的刺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塞到他手里。 “先缓缓吧。” 与此同时,距离周墨祖宅五公里外的一处伪装成农家乐的秘密据点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一个高保真音响,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片段。 “……这是朕的蒸汽机……压力一高就漏气……” “……百炼钢只是熟铁……不炸才怪了!” “……朕的玻璃为何总是炸裂?……需要一个退火窑……” “……俺的汉露在匈奴那边卖疯了!……怎么像可乐一样封装……” “……有没有办法,让朕在城外,就把城里的人,全都杀光?” 最后一句问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音频是卧底王猛传回来的。 负责人秦小姐静静地听着录音,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次叩击,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房间内每个人的心上。 在她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上,并列着几个不断更新的档案。 周墨,社会关系简单,履历平平无奇的返乡青年。 朱允,凭空冒出来的周墨的表弟。 方文中,被主流学术界排斥,性格偏执的野生历史学家。 鲁大师(身份不明),疑似掌握失传古代木工技术的神秘工匠。 以及最新被纳入监控的目标——林逸,一个因理论过于超前,被斥为“科学幻想家”的材料学天才。 一个废柴,一个疯子,一个神匠,一个幻想家。 这群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人,聚集在一个偏僻的乡下院子里,和一群自称“朕”的神秘人,讨论着蒸汽机、玻璃、可乐封装……以及,屠城。 这些荒诞的碎片信息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让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都感到大脑过载的诡异图景。 “他们不是在伪造文物。” 秦小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一句话,就推翻了团队之前所有的核心推论。 “也不是什么沉浸式角色扮演的历史爱好者团体。” 她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大电子地图前。 周墨的祖宅,被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圆圈死死锁定。 “通知下去。”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立刻将目标73号的监控等级,从A级提升至S级。。” S级监控!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等级,意味着目标具有潜在的、足以颠覆区域稳定的巨大威胁。 “秦小姐,我们的分析方向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主管,艰难地开口问道。 秦小姐转过身,平日里那双冷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困惑与猎人发现全新物种时的亢奋。 “我不知道。” 她坦诚地回答,这个回答让所有人更加不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那个小院子里,正在发生着一件足以颠覆我们现有认知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 “或者说……他们正在创造某种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历史。” “命令,”秦小姐的声音变得冷硬,“王猛继续潜伏,不惜一切代价,尝试获取视频资料。” “另外,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对林逸进行24小时全方位背景溯源和物理监控。我要知道他过去十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阅过的每一篇论文,说过每一句有价值的话!” 此刻,被列为S级监控目标核心关联人的林逸,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手里的冰水瓶已经不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皇帝是真的……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全是真的。 他们在搞工业革命……蒸汽机、玻璃、炼钢……全是真的。 他们还要搞屠城…… 林逸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史上最疯狂、最荒诞的噩梦里。 周墨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林逸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周墨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失业打工仔罢了。” 这个回答,让林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周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落,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里和那些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帝王联系起来。 他的内心,一半是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和抗拒,另一半,却是该死的、无法抑制的技术宅的狂热。 他拿起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草稿纸。 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他刚才诊断出的一个个技术难题。 朱棣的蒸汽机活塞连杆材料强度不够,热处理工艺缺失;赵匡胤的玻璃退火曲线有问题;刘邦的瓶盖需要设计全新的冲压模具和杠杆结构;嬴政的高炉需要解决热风炉和原料标准化……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道该死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谜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一个文明从农业时代迈向工业时代最关键的技术节点。 现在,有人,不,是一群真正的古代帝王,把这些课题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告诉他,只要你能解决,他们就能在另一个时空,把这些图纸变成现实,从而改变一个平行时空世界的发展。 哪个男人从小到大没有过改变世界的念头? 林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笔,几乎是下意识地,在那张草稿纸的空白处,开始飞快地绘制一个新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改良过的活塞环设计,可以极大地提升气缸的密封性。 “不对……气缸的加工精度跟不上,这个设计太超前了……” 他喃喃自语,又飞快地划掉,重新设计,“必须用一种更……更原始,但更有效的方法……” 他的大脑,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为那些学员们,解决起了技术难题。 第146章 永乐大帝的标准化生产之路 永乐,应天府,汤山。 皇家秘密科学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锅炉爆炸,已经过去整整一月。 三名大明最顶级的工匠,在烈焰和蒸汽中化为焦炭。 那股焦糊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朱棣的鼻尖,成了他每晚入睡前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不再追求那个能吞云吐雾的钢铁巨兽了。 至少,暂时不追了。 这一次,朱棣严格遵循了林逸的指导,将整个科学院的重心,从疯狂的总装,转向了枯燥得令人发指的基础材料研究。 一座全新的院落拔地而起,朱棣亲笔题名的“格物致知”四个大字,被刻在一块巨大的石匾上,悬于入口。 院内,再也看不到任何蒸汽机的巨大构件。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炼炉与锻造台。 烟囱林立,热浪滚滚,敲击声此起彼伏,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铁匠铺子。 朱棣下令,所有工匠停止使用祖宗传下来的生铁,转而全力研究那个被林逸称为“工业之骨”的东西。 钢。 他将林逸口述的“炒钢法”和“灌钢法”的简陋原理,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命人一字一句地刻在院子中央的石碑上。 “生铁易碎,熟铁易弯,百炼成钢,方为至坚。” “铁加碳则为钢,多一分则脆,少一分则软,其间之妙,在于配比与火候。” 每天,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数百名能工巧匠,就在这里进行着近乎绝望的实验。 他们不再追求打造出一件成品。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试错。 然后,记录。 “三号炉,寅时三刻,木炭一百斤,铁矿三百斤,出水色泽橘黄,冷却后锻打,三锤即裂。” “七号炉,卯时一刻,木炭一百二十斤,铁矿三百斤,加焦煤二十斤,出水金白,冷却后坚韧,可折三度而不断。” 姚广孝亲自督办此事。 他不再是那个谈论佛法与靖难的和尚,而是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记录员。 他命人将所有工匠的口述记录汇总成册,亲自用那新学会的、笔画扭曲的阿拉伯数字和简体字进行归档。 一本本厚厚的册子,堆满了半间屋子。 里面没有诗词歌赋,没有经义策论,只有冰冷的数字和失败的结果。 这一个月,国库投入了海量的钱粮,烧掉了堆积如山的木炭和铁矿,却没有造出任何一件兵器,没有产出任何一件有用的东西。 户部的奏折已经快要淹没朱棣的御书房。 弹劾姚广孝“妖僧误国”,弹劾科学院“耗民脂民膏,行无用之事”的折子,每天都有。 朱棣一概留中不发。 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坚实的地基,任何高楼大厦都是空中楼阁。 他懂了。 他要为大明的工业革命,打下最坚固,最牢不可破的基石。 这日午后,朱棣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再次来到“格物致知”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一个角落,看着工匠们满头大汗地忙碌。 一个年轻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用长铁钳,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 铁块被放到锻造台上,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铛!” 第二锤。 “咔嚓。” 铁块应声而裂,碎成了几块。 年轻工匠的脸上全是沮丧,他身边的老师傅也是重重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浪费了如此精料,这名工匠少不得一顿斥责,甚至可能被赶出科学院。 但现在,那名老师傅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去,把配比和火候记下来,禀告给姚少师。” “告诉他,这个配比,不行。” 年轻工匠点点头,跑向了不远处的记录房。 朱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 姚广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嗯。”朱棣应了一声。 “今日又废了七炉料。” 姚广孝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记下来就好。”朱棣的回答很平淡。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开口:“户部尚书夏元吉大人,今日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求见陛下。” “所为何事?” “还是为了科学院的开销。”姚广孝说,“他说,再这么烧下去,年底边军的冬衣都要没钱做了。” 朱棣终于转过身,他看着姚广孝。 “你觉得呢?” “贫僧觉得,夏大人说的是实话。”姚广孝回答得也直接。 朱棣没说话,他走到一个架子前,上面摆满了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一排排大小、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铁块。 它们是失败的产物。 也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 朱棣随手拿起一块,入手冰凉沉重。 “和尚,你还记得我说的清朝的模样吗?” 姚广孝合十:“贫僧不敢忘。” “他们的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最后,却被几千个洋人的火枪队,打进了京城,烧了园子。” 朱棣的手指,抚摸着铁块粗糙的表面。 “为何?” 他像是在问姚广孝,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他们的刀,砍不断洋人的铁甲船。” “因为他们的箭,射不穿洋人的铁甲。” “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洋人的火枪阵前,就是一堆移动的靶子。”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让姚广孝感到一阵寒意。 “朕不想让大明的子孙后代,也过上那样的日子。” “朕不想让朱家的皇帝,也被人堵在宫里,看着祖宗的基业被烧成一片白地。” 他将手中的铁块重重放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没钱了,就去抄家!就去开海!就去跟那些士绅要!” “边军的冬衣,一件都不能少。科学院的炉火,一天都不能停!” 朱棣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决绝。 “朕要造的,不是一艘船,不是一门炮。” “朕要造的,是一个能让大明屹立千年不倒的根基!” 他指向那些失败的铁块。 “这些,就是根基!” 姚广孝深深地低下头。 “贫僧,明白了。” 朱棣胸中的那股郁气,似乎随着这番话吐出了不少。 他走到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炼炉前,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 他想起了林逸。 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他“暴殄天物”的年轻人。 当时,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但现在,他却有些感激那个年轻人。 骂得对。 没有弄懂材料,就去造蒸汽机,那就是在暴殄天物,在草菅人命。 “去,把编号庚申三十二的那份记录拿来。”朱棣忽然开口。 姚广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科学院这一个月,进行了数千次实验,每一份记录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陛下竟然能记住其中一份? 他不敢怠慢,立刻去记录房,很快捧着一本册子回来,翻到了朱棣说的那一页。 “陛下,在此。” 朱棣接过来,只看了一眼。 “庚申三十二,木炭一百三十斤,焦煤五十斤,矿石三百斤,辅以石灰……出水金白,冷却后锻打百次,其韧性与硬度,为所有样品之最。” 他将册子还给姚广孝。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所有炼炉,全部采用这个配比。” “不要再改了。” 姚广孝一惊:“陛下,这……不再多试试吗?” “不用了。” 朱棣的脸上,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朕要的,不是最好的那一块钢。” “朕要的,是成千上万块,一模一样的钢!” “先让工匠们,把这个配比,给朕练熟了!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烧出一模一样的钢水!” “这叫,标准化!” 姚广孝咀嚼着这个从朱棣口中说出的新词,若有所思。 “贫僧遵旨。” 朱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热火朝天的院子,转身向外走去。 地基,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垒墙。 他要亲眼看着,大明的工业大厦,如何在这片土地上,一砖一瓦地,拔地而起。 第147章 对不起祖母,孙儿想当老六 西汉,建元三年,长安。 未央宫,宣室殿。 香炉里的熏香一丝不苟地吐着青烟,将整个大殿浸润在一种肃穆而雍容的氛围里。 少年天子刘彻端坐于上,神情恭顺,正认真地听着座下大臣的奏对。 他的身侧,略微靠后的位置,便是垂帘听政的窦太后。 整个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名为“黄老无为”的政治正确。 朝臣们言必称清静、无为。 仿佛任何积极的举动,都是对先帝文景之治的背叛。 刘彻每日都来请安,对祖母的教诲言听计从,对黄老之学大加赞誉。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位年轻的天子,已经彻底被磨平了棱角,沉沦于“无为而治”的安逸之中。 一名御史大夫出列,开始上奏。 他的主题,是关于万寿宫的修建。 “启禀太后、陛下,万寿宫修建至今,耗费钱粮无数,民夫多有怨言。臣以为,太后仁德,必不忍见万民劳苦,此事……可缓缓图之。”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彻身上。 这是窦太后一派的官员在发难。 他们看不惯刘彻如此挥霍,更想借此敲打一下这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孙儿。 刘彻脸上那恭顺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愤怒。 他霍然起身。 “放肆!” 一声怒斥,让那名御史大夫浑身一颤。 “朕为太后祈福,修建万寿宫,乃是效仿古之圣贤,行仁孝之举!何来万民劳苦?” “朕的祖母,为大汉操劳一生,如今朕为她老人家建一座宫殿安享晚年,有何不可?” “难道在你的眼里,朕的孝心,还比不上国库里那点黄白之物?”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站在了孝道的制高点上。 那名御史大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刘彻看都没看他,而是转身,对着帘子后的窦太后,深深一揖。 “孙儿不孝,为这点小事惊扰了皇祖母。” “孙儿以为,凡是对皇祖母不敬者,便是对朕不敬,对大汉不敬!” 帘后,传来窦太后略显疲惫的咳嗽声,以及一句淡淡的评价。 “皇帝有心了,此事,就依皇帝吧。” “谢皇祖母!” 刘彻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孝孙模样。 朝堂上的风波,就此平息。 窦太后一系的官员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大多是轻蔑与不屑。 一个只知道花钱讨好祖母的败家子而已。 成不了气候。 退朝之后,刘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黄老无为? 无为,就是等死。 一名小黄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呈上两份密奏。 一份来自少府。 另一份,来自长安城外的万寿宫工地。 刘彻先打开了少府的密奏。 奏折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串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周墨先生教他的记账法。 盐铁官营推行不过数月,流入他私库“少府”的钱,已经超过了去年国库全年收入的一半。 国库正在因为修建万寿宫的“巨大开销”而日渐空虚,几位老臣天天哭穷。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国库流出的每一文钱,都会通过盐铁贸易,变成十文、百文,再流入皇帝自己的口袋。 钱。 这才是权力的底气。 他放下这份密奏,又打开了另一份。 这份密奏,来自他已悄悄重用的卫青。 “建宫卫队,已达三千人。” “依陛下所授《小队协同战术操典》日夜操练,战力已远超寻常卫士。” “昨日与羽林卫一部演武,以三百对五百,一炷香内,完胜。” 刘彻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羽林卫,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三百新兵,能在一炷香内打垮五百精锐。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周墨先生所言不虚。 “传卫青。”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挺拔、眉目英武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臣,卫青,参见陛下。” “起来吧。” 刘彻走到他面前。 “演武之事,朕知道了。做得很好。” “皆赖陛下天威,及先生所授之妙法。”卫青的回答沉稳而谦逊。 “妙法,也要人去用。” 刘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朕问你,那《操典》里的东西,都吃透了吗?” “回陛下,臣与众校尉仍在日夜研习。其中关于‘火力压制’、‘交替掩护’等战术,我等已初窥门径,但总觉……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 刘彻当然清楚。 缺了能支撑起这些战术的武器。 没有连发的弩机,没有开花的手雷,所谓的“火力压制”,就是个笑话。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急。”刘彻安抚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队列和纪律,给朕刻进骨子里。” “朕要的是一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指令,一声令下就能赴汤蹈火的军队。” “臣,遵旨!” “另外,再从卫队中,挑选五百精锐,单独成营。朕有大用。” 卫青一愣,但没有多问。 “臣遵旨!” 打发走卫青,刘彻一个人在殿内踱步。 权力,正在一点点回到他的手中。 经济,军事,人事。 那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网,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他的对手,那位权倾朝野的皇祖母,和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臣子们,却还在嘲笑他的“幼稚”。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个21世纪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更不会理解,什么叫“王朝周期率”。 刘彻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卷羊皮。 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幅极其粗糙,但轮廓惊人的世界地图。 这是他凭着记忆,画下来的。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大汉”的版图上。 然后,缓缓向西滑动,越过一片荒漠,停在一个叫“罗马”的地方。 又向东滑动,越过大海,停在一个叫“美洲”的大陆。 嬴政已经开始研究炼钢了。 朱棣开始造蒸汽机。 高祖都在赚匈奴的钱了。 自己呢? 难道真的就守着这点基业,跟自己的祖母玩这种宫廷把戏? 不。 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了地图的西南角,后世云贵川的所在。 “铜、铁、煤……” 周墨先生说过,那里,才是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道密旨。 不是写给朝臣,也不是写给军队。 而是写给几个月前,被他派往西南蛮荒之地的,一支由方士和游侠组成的勘探队。 他要的,不仅仅是皇权。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大汉!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黄门再次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陛下!” “何事惊慌?” 那黄门呈上一个沉重的木盒。 “陛下,西南勘探队,派人回来了!” 刘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石头。 但刘彻的瞳孔,却骤然收紧。 这块石头,比寻常铁矿石要重得多。 而且,它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一种独特的、深沉的金属光泽。 “他们……说什么了?” 黄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们说,在南中之地,找到了一座山,整座山,都是这种石头!” “他们用土法炼制,百斤矿石,能得铁五十斤!” 五十斤! 如今大汉最好的铁官,用最好的矿石,百斤也不过出铁十余斤。 刘彻伸出手,将那块矿石拿在了手里。 一股冰凉而沉重的感觉,从掌心,直传心底。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未来。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广阔的天空。 “皇祖母,你以为朕在第一层,在跟你争权。” “其实,朕已经站在了第五层。” “朕,在为大汉,开万世之基业!” 第148章 难道是朕格局小了? 西汉,长乐宫。 汉高祖刘邦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 那瓶子通体翠绿,被烧制成了葫芦的形状,瓶身上还有着阳刻的“汉露”二字,工艺远超这个时代该有的水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瓶身上,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殿下,丞相萧何正手持一份竹简,面色沉静地汇报着。 “陛下,自《大汉发明保护律》颁行一月以来,长安、洛阳等地,已有三十七项民间新技艺前来报备官府。” “其中农具改良一十二项,织造新法七项,器物营造二十项……” “停停停!”刘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重点!朕的汉露卖得怎么样了?那些做山寨货的孙子们,都抓起来了没?” 萧何的嘴角不易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陛下。皇家饮坊已遵您的旨意,全面更换此葫芦宝瓶。因其工艺独特,民间无人可以仿制。” “此前市面上泛滥的甘泉、天露等仿冒品,已在一夜之间绝迹。” “哈哈!好!” 刘邦一拍大腿,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葫芦瓶举起来,对着萧何晃了晃。 “萧何啊,你瞧瞧,这玩意儿,它不单单是个瓶子!” 刘邦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这是周先生教的,叫什么……专利壁垒!品牌保护!”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保护跟一个瓶子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词挂在嘴边。 “朕以前以为,打天下靠的是兄弟和刀子,现在才晓得,赚钱,得靠脑子!”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些匈奴的头人,现在精得很,只认朕这个葫芦瓶!拿陶罐子去,人家扭头就走!” 这一个月,靠着这种独一无二的包装,刘邦的汉露再次成了硬通货。 从北地、上郡的边境关口,一车车包装精美的汉露运出去,换回来的,是一队队膘肥体壮的战马和成群的牛羊。 那些曾经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匈奴人,如今为了喝上一口甜滋滋、还冒着泡的“神水”,心甘情愿地牵着自家的牲口来排队。 萧何继续汇报:“上月,仅上郡一地,便换回战马三千四百匹,牛羊过万,少府的府库,已是日日充盈。” “才三千多匹?”刘邦咂了咂嘴,显然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太慢了!告诉边境的商人,给朕加大力度!朕要让每个匈奴贵族,都把汉露当水喝!让他们不喝上一口,就浑身难受!” 周先生说过,这叫培养用户习惯。 就在这时,一名少府的令丞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不好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令丞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一份账目,高高举过头顶:“陛下,少府琉璃厂……快要撑不住了!” “嗯?”刘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回陛下,这葫芦宝瓶的烧制之法,实在是太过艰难。一窑进去百斤的料,能成形的不过三十。” “而能做到陛下要求那般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十中无一!” 令丞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那铁皮瓶盖,您给的图纸,说是要用什么‘冲压’之法。” “可我等穷尽心智,造出的铁片不是厚薄不均,就是边缘粗糙,根本无法与瓶口严丝合缝。” “如今全靠最有经验的老师傅用小锤一点点敲,一天也敲不出一百个!如今北地铁券的订单堆积如山,我等……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刘邦一把夺过账目,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黑了下来。 上面用他刚学会的阿拉伯数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琉璃厂的成本与产出。 那一串串代表着报废的数字,看得他心头滴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刘邦气得把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朕把方子都给你们了,你们连个瓶子都烧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何默默地上前,捡起了竹简,并未言语。 刘邦在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想起了那个叫林逸的技术宅。 那个年轻人,在面对朱棣那个破烂蒸汽机的时候,眼睛里冒出的那种光,他到现在还记得。 当时林逸口中蹦出的那些词——“公差”、“屈服强度”、“热处理”、“标准化”,他一个都听不懂。 他当时还觉得,搞那么复杂干嘛,能用不就行了? 现在,他懂了。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屠龙刀,可手下的这帮铁匠,只会用它来切菜。 知识!技术!这才是关键! 没有配套的工艺,没有稳定的生产线,再好的点子,也只是镜花水月。 其他皇帝都搞得大的,他就想搞个瓶子怎么也这么多事! 难道是自己格局小了? 刘邦猛地停下脚步,他意识到,自己的商业帝国,遇到了瓶颈。 一个靠汉代工匠的敲敲打打,永远无法突破的瓶颈。 “不行……”他喃喃自语,“这事,还得去找周先生。”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边防军务的郎中急匆匆地从殿外跑来,神色凝重。 “陛下,北地郡八百里加急军报!” 刘邦心中咯噔一下。 “念!” 那郎中展开一份皮质的军报,大声念道:“报!匈奴冒顿单于病亡,其子老上单于继位。老上单于为人残忍好战,月前,已尽起部落之兵,吞并东胡,威服月氏,控弦之士已达三十万!” “近日,其先锋部队频频袭扰我北地、上郡边境,掳我子民,掠我财物,其势汹汹,恐有南下之意!” “什么?”刘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控弦之士!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自白登之围后,大汉与匈奴之间,靠着和亲与贸易,维持了数年的脆弱和平。 他原以为,可以用汉露这种糖衣炮弹,慢慢地腐蚀掉那群草原狼的血性。 可他没想到,对方换了个新头狼。 一个更年轻,更凶狠,也更贪婪的头狼。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萧何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如今大汉国力初定,百姓休养生息不过数年,根本无力支撑起一场与三十万骑兵的全面战争。 “战马……”刘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朕需要更多的战马!”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名少府令丞。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朕要你把葫芦瓶的产量,给朕翻十倍!不!二十倍!” “陛下……这……这万万做不到啊!” 令丞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做不到?”刘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做不到,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再去北边找个铁矿,给你铸个跪像!”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嬴政和朱棣,一门心思地要攀科技树了。 商业上的降维打击,赚再多的钱,也只是“术”。 而工业和军事上的绝对实力,才是能保住身家性命! 他一把推开令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更高效的玻璃熔炉图纸。 他需要能量产瓶盖的冲压机。 他需要建立一条真正的,属于大汉的工业化生产线! “萧何!”刘邦猛地睁开眼睛。 “臣在。” “朕要去一趟方外之地,求见仙师。” 刘邦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朝中之事,你与陈平、张良好生处置。” “记住,兵事上,高筑墙,缓称王!不要主动挑衅匈奴人!” 萧何心中一凛,他知道,陛下又要去那个神秘莫测的地方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一揖。 “臣,遵旨。” 第149章 用契丹人的钱,造灭契丹人的刀 北宋,开封。 皇城司下辖的一处秘密窑厂,此刻正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窑厂之内,热浪滚滚。 宋太祖赵匡胤身着一身常服,却依旧难掩其魁梧身形与天子威仪。 他没有坐在准备好的太师椅上,而是站在刚刚开启的退火窑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从全国搜罗来的顶尖窑工,每个人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 赵匡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名老师傅颤抖着双手,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窑中夹出了一块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物事。 那东西被夹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窑厂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板状物,通体呈现出一种雨后初晴般的天青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阳光透过窑厂顶部的天窗照射下来,穿透那块天青色的板子,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梦幻般的光斑。 “陛下……成了!”老师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几乎要跪倒在地。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从老师傅手中接过铁钳,亲自夹着那块天青色,拿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粗重。 林逸那个年轻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什么“铜离子显蓝色,铁离子显绿色,钴离子显紫色”,就这么几句话,让他手下的工匠们试验了近千次,耗费了无数钱粮,终于在今天,烧出了这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彩色玻璃!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杂质的、勉强透明的琉璃了。 这是真正的神物! 赵匡胤能想象到,当这种东西出现在那些从未见过世面的契丹贵族、西夏党项头人面前时,会引起怎样的疯狂。 “继续烧!”赵匡胤缓缓放下玻璃,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把所有配方,按照颜色分类!天青、翠绿、明紫……每一种,都给朕往死里烧!” “遵旨!”所有工匠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几日后,大相国寺。 这里是开封最繁华的所在,商贾云集,万国来朝。 一队来自北面辽国的契丹使团,正在寺中随从的簇拥下,百无聊赖地观赏着中原的货物。 为首的,是辽国皇帝的亲弟弟,耶律宗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倨傲的契丹贵族。 “南朝的东西,就是这般小家子气。” 耶律宗翰拿起一串珍珠,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如我大辽草原上的一匹好马。” 他身边的汉人通译,只能尴尬地赔笑。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皇家禁军开道,一名内侍手捧着一个蒙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径直走向了寺内最大的一家商号四海珍奇阁。 “那是什么?”耶律宗翰来了兴趣。 “回王爷,看这架势,怕是宫里又有什么新奇的宝贝,拿出来赏赐给皇商了。” 耶律宗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用金银,买下这些南朝皇帝自以为是的宝贝,然后带回草原当垫脚石。 他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内侍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黄绸。 一瞬间,整个四海珍奇阁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托盘里的东西死死吸住。 那是一只杯子。 一只用整块天青色透明晶体制成的杯子,杯壁薄如蝉翼,色泽纯净如雨后天空,在阳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光华。 “这是何物?”耶律宗翰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器物。 这颜色,比草原上最美的天空还要纯粹;这质地,比最顶级的宝石还要通透。 掌柜的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胖子,此刻也是一脸震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内侍谄媚地笑道:“公公,这……这是何等仙物?” 内侍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道:“此乃天青泪,陛下集天下巧匠,感上天恩赐,方得此神物。” “陛下有旨,此物不定价,有缘者得知。” “不定价?”耶律宗翰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杯子,“本王要了!开个价吧!” 内侍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位大人,说了不定价,掌柜的,东西交给你了,如何处置,你好自为之。” 说罢,将杯子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耶律宗翰哪里肯放过,一把拦住掌柜:“这东西,本王出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个价格,足够在开封城内买下一座三进的宅院了! 胖掌柜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三百两!”耶律宗翰加价。 掌柜的依旧摇头。 “五百两!”耶律宗翰的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南朝人,不要不识抬举!” 胖掌柜叹了口气,对着耶律宗翰拱了拱手:“这位王爷,并非小人贪心。” “您可知,昨日,宰相赵普大人府上,仅仅是得了一块巴掌大的此物碎片,便赏了献宝之人一座城外的庄园,外加白银千两。” “什么?”耶律宗翰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这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终,经过一番近乎疯狂的竞价,这只天青泪酒杯,被耶律宗翰以“白银一万两,战马五百匹”的天价买走。 当这个消息传回宫中时,赵匡胤正在御书房内,看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他凭着记忆和周先生给的资料,亲手绘制的“燕云十六州”详图。 “陛下,成了。” 宰相赵普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契丹王爷,跟疯了一样,抱着杯子不撒手,生怕咱们反悔。” “嗯。”赵匡胤的反应很平淡,他甚至没有回头。 “陛下,短短三日,光是这彩色琉璃……不,彩色玻璃,便为国库带来了白银五十万两,战马三千匹,牛羊过万!这简直……简直是把金山搬进了国库啊!” 赵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五十万两白银,这几乎是大宋半年多的财政收入! 赵匡胤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赵普,眼神深邃。 “克明,你觉得,这些钱,多么?” “多!前所未有之多!” “不。”赵匡胤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他走到赵普身边,指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区域。 “朕要打造一支五万人的铁甲骑兵,人马俱甲,配最好的马鞍马镫,用百炼钢刀,装备神臂弓。” “朕要让他们,从幽州一路平推到上京!朕要让契丹人明白,他们用来买乐子的钱,最后都会变成砍在他们脖子上的刀!” 赵普听得心神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皇帝,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以前的陛下,虽然也雄才大略,但更多的是宽厚与仁德。 可自从上次之后,陛下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急切,变得冷酷,也变得……更加可怕。 “传朕旨意!”赵匡胤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命枢密院即刻拟定新军操典,以周先生所授之法,编练新军!” “命工部三月之内,再建十座玻璃窑厂!告诉他们,朕不惜代价,要让彩色玻璃,成为契丹贵族人手一件的玩物!” “命京畿铁厂,所有钢材,优先供给军器监,打造新式板甲与马刀!所需钱粮,直接从少府支取,不必通过三司!” 一道道命令发出,赵普听得心惊肉跳。 陛下这是要绕开朝廷的财政体系,建立一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军! 他想劝谏,可话到嘴边,看着赵匡胤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宋的天,要变了。 “还有……”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办法告诉耶律宗翰,就说下一批货里,有比天青泪更漂亮的紫晶髓,让他备好更多的战马。” 第150章 人啊 朕需要人 现代,周墨的祖宅。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祖宅的气氛堪称诡异。 新来的林逸,在拿到周墨预付的第一笔安家费后,第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是在奋笔疾书,还是在画符念咒。 第二天,他冷着脸说要回一趟家,拿点私人物品。 周墨生怕他拿了钱就跑路,提心吊胆地提出要开车送他。 结果林逸只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九位数的违约金,你当我傻?” 周墨这才放下心来。 第三天,林逸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塞满了各种周墨看不懂的仪器和书籍。 然后,他就发现周墨承诺的顶级实验室,目前还只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林逸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你他妈耍我?画大饼?” 周墨只能赔着笑脸,说隔壁鲁班大师监工的院子是特制的,要等盖好了才能把精密设备搬进去,不然地基不稳会影响精度。 林逸半信半疑,但看着周墨那张真诚的脸,和旁边方文中教授一脸“稍安勿躁”的淡定表情,他选择了暂时忍耐。 第四天,他一天没跟周墨说一句话,整个人像个移动的低气压,所到之处三米之内温度骤降。 到了今天,第五天,这位技术宅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放弃了跟周墨这个奸商沟通,转而开始死缠烂打鲁班。 “老爷子,你这卯榫结构虽然精巧,但是施工效率太低了!能不能上预制件?我给你画图纸!” “老爷子,你这梁柱的承重计算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建个模型跑一下数据?” “老爷子,你快点啊!我的五轴联动机床还等着进场呢!” 鲁班从一开始的爱搭不理,到后来的吹胡子瞪眼,最后差点抡起手里的墨斗砸人。 要不是朱允炆死死拦着,这位工匠祖师爷恐怕就要让林逸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第五天下午,院子里的玉环,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像是积蓄了许久的能量,一次性迸发。 客厅里,一道道身影接连凝实。 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朱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但这一次,他们脸上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周先生!成了!成了啊!” 朱棣第一个冲了上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盒。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钢锭。 “林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庚申三十二号!标准化生产!朕的科学院,终于炼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钢材!韧性、硬度,皆远胜百炼钢!” 朱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向站在一旁一脸不耐烦的林逸,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真想把这人带走”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林逸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合格?别高兴太早了,这离做轴承的钢材还差得远。” 朱棣也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对对对!” 另一边,刘邦则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色的葫芦状玻璃瓶,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诸位,看看!汉露!靠着这玩意儿,朕上个月光是从匈奴那里,就剪了三千多匹战马的羊毛!萧何算了算,这利润,比一年的赋税还高!” 他拧开瓶盖,那熟悉的“呲”一声响起,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嬴政和赵匡胤等人,看着各自时空里的新进展,也是满面红光。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像极了公司开年会,各个部门的销冠在吹牛逼。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唯独唐太宗李世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太宗陛下,何事烦忧?”周墨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李世民的目光从狂喜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墨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一句话就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先生,各位,朕……遇到了一个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朕的格物院,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操持下,已经初具规模,教材也已在编纂。但朕发现了一个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没有老师!” “老师?”朱元璋愣了一下,“从国子监里调啊,再不行,让那些大儒去教。” “不够!”李世民断然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远远不够!” 他走到众人中间,伸出手指开始计算:“按照周先生的规划,要推行全民启蒙教育,让所有孩童都能识字、会算术。” “一个县,就算它再小,至少也需要十座学堂吧?一座学堂,配备三名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算术,一个教体育,这总不算多吧?” “我大唐,如今有三百五十八州,共一千五百五十七个县!你们算算,这需要多少老师?” 他不需要别人回答,自己给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至少五万名!五万名合格的,懂得拼音、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的老师!这还仅仅是启蒙教育!” “朕可以从朝中官员里选拔,可以去国子监征辟,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请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名士。“ “可这些人,就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加起来,能有几千人?杯水车薪!” “更何况!”李世民的语气愈发激动,“他们自己都还没弄懂什么是‘a、o、e’,什么是加减乘除!让他们去教,岂不是误人子弟!” “如果慢慢来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但朕不想慢,你的蒸汽机都快造出了,朕也眼馋啊,太缺人了。” 李世民一边说还一边看了朱棣的钢锭一眼,那眼里的“也想要”明晃晃的。 嬴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刘邦手里的汉露也不香了,朱棣捧着他的钢锭,感觉沉甸甸的。 无论是朱棣的蒸汽机,还是刘邦的玻璃瓶,又或是嬴政的炼钢厂,这一切工业和商业的宏伟蓝图,都需要一个前提。 那就是足够多的,掌握了新知识的人才。 从最基础的能看懂图纸的工人,到能管理工厂的主管,再到能研发新技术的工程师。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教育。 没有足够多的老师,就没有足够多的学生。 没有足够多的学生,就没有足够多的人才。 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这个全新的、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更加宏大的系统性工程,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所有帝王面前。 周墨也懵了。 他能从网上下载水泥配方,能找到蒸汽机图纸,甚至能忽悠来林逸这样的技术大神。 但他妈的,他去哪里给李世民变出五万个老师来? 这玩意儿,百度也下载不了啊!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旁边两位,甩锅的意图非常明显。 方文中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从历史上看,任何时代,教育的普及,都受限于两大核心要素:印刷成本和师资匮乏。前者我们已经解决了,但后者……”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而另一边的林逸,却从这令人绝望的难题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用一种工程师的逻辑切入,“五万个?这听起来很多,但从系统工程学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产能爬坡问题。” “我们需要的,不是五万个各不相同的手工艺品,而是一个标准化的、可复制的教师生产线!” 第151章 如何批量生产人类灵魂工程师 “停!停一下!” 周墨听着方文中嘴里的“宋代官学与私学师资演变”,和林逸口中的“非线性动态系统下的多主体建模”,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这帮学霸吵起架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一个头两个大,忍无可忍地冲到墙边,从朱允炆刚刚收拾好的书桌上抓起一支马克笔,在背后那块专门用来给皇帝们上课的大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师范大学。 “各位!各位!都别争了!” 周墨喘了口气,用笔杆敲了敲白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是为了‘快’,那完全可以套用现代师范体系,非常简单、粗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从网上搜刮来的,那些关于现代义务教育体系的碎片化知识,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织起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核心目标: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去培养那种学究天人、满腹经纶的大儒。” “那种人才,可遇不可求,一千年也出不了几个。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合格的知识传播者!” “传播者?”李世民品味着这个新词。 “对!”周墨重重点头,“他们的任务,不是创造知识,而是把已有的、正确的知识,原封不动地、高效地,灌输给学生!他们是一条管道,一根数据线!” 周墨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 “教师的培养,也跟盖房子一样,要分等级,分层次。” 他指着金字塔的塔尖,“这里,是最高级的,是大学级别的存在。比如太宗陛下的格物院,或者嬴政陛下的科学院。” “这里汇聚着一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他们的任务,是研究最高深的学问,是不断向上探索,并且,负责编写全国统一的教材。” “他们,是定义标准的人!” “定义标准……”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就是他当年书同文、车同轨的逻辑嘛。 “没错。”周墨又指向了金字塔宽阔的塔身,“这里,就是我们要建立的,遍布全国各地的师范大学,或者叫师范学院!” “他们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把塔尖那帮人编写好的教材,吃透、弄懂,然后学习如何把这些知识,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教给完全没有基础的孩童。” “他们不是研究者,他们是复制标准的人!他们不为教出某个大师名家,他们只为批量教出教书的人。”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最宽广的塔基上。 “而他们培养出来的学生,就是这个金字塔的基石。” “他们会奔赴全国各地,每一个州,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村落,成为启蒙学堂的老师。” “他们,就是最终执行标准的人!” 一个清晰的、层层递进的、充满了工业化气息的人才生产结构,就这样呈现在了所有帝王面前。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从塔尖的源头出发,经过塔身的放大与复制,最终浇灌了整个塔基所代表的广袤国土。 “妙!妙啊!”李世民忍不住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朕便无需为那五万之数发愁。朕只需要集中力量,先办好一座师范大学,快速培养出第一批五百名老师!” “这五百人,再回到各自的州府,开办分校,又能培养出五千人!” “如此一生二,二生三,不出十年,何愁天下无良师!” “周先生,”刘彻急切地追问道,“那这师范大学,具体该如何运作?” 周墨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他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概念。 “标准化教学!” “第一,标准化的教材。”周墨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所有师范学院,都必须使用由格物院或科学院统一编纂、颁发的教材。” “比如《拼音教学一百法》、《基础算术入门详解》、《常用三千简体字书写规范》等等,内容、排版、甚至连插图,全国都要一模一样!” “这就保证了,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偏远的凉州,孩子们学到的知识,都是同一个标准!” “第二,标准化的课程。”他又写下一行。 “规定好每天上什么课,学多久,学到什么程度,必须有明确的考核标准。” “比如,入学第一个月,必须掌握所有拼音的认、读、写;三个月内,必须能默写一千个常用简体字,能独立完成百位数以内的加减乘;学不会的,留级!达不到标准的,不准毕业!” “周考,月考,季考,期中考,期末考,全都安排上,考好了全城张贴表扬,考差了游街。” 周墨说着自己都想乐,自己淋过的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烂,再打两发催雨弹,爽,太爽了! 这种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量化管理方式,却让在场的帝王们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可以明确衡量、检验成果的制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周墨加重了语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标准化教法”五个字。 “师范大学,光教学生是什么,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教他们怎么教!” “怎么教?”武则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周墨转身面向众人,“同样一篇《三字经》,为什么有的先生教,学生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先生教,学生就昏昏欲睡?这里面,是有方法,有技巧的!” “比如,怎么用一个生动的故事来开头,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比如,一堂课四十五分钟,什么时候提问,什么时候讲解,什么时候让学生练习,都要有精心的设计。” “再比如,怎么批改学生的作业?不是简单地打个勾或者叉,而是要写下鼓励性的评语,对于做错的题目,要引导学生自己找到错误原原因。” “所有这些教学技巧,都要总结出来,形成一套系统性的《教学方法论》,让师范学院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学习、背诵、反复演练!直到把这些技巧,变成他们的本能!” “我们最终要培养出来的,不是一群只会背书的书呆子,而是一群懂得如何跟孩子打交道、如何激发学习兴趣、如何进行课堂管理的专业匠人!” “我们将要建立的,是一条史无前例的,关于教师的流水线!” 周墨一番话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思考他描绘的这幅教育工业化的实施可能。 林逸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周墨的眼神,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教师生产线”只是一个工程学的比喻,没想到周墨这个大骗子,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套完整、详尽、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实施方案! 还有点子本事,也真够损的,古代的那帮子学生不知道得被折磨成什么样。 第152章 皇帝疯了,卷起来吧 周墨那句“教师流水线”的惊人比喻,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在场所有帝王脑海中的枷锁。 他们不再纠结于去哪里寻找凤毛麟角的大儒,也不再为那天文数字般的师资缺口而发愁。 他们的思维,瞬间从传统的“农业思维”,跃迁到了全新的“工业思维”。 既然老师可以被生产出来,那就要考虑如何提高产能,优化品控,以及增加附加功能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武则天。 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在权力斗争中磨炼出的敏锐嗅觉,让她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方案中最适合自己的切入点。 “妙啊!”她抚掌轻笑,凤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周先生此言,真乃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站起身,雍容华贵,气场全开。 “朕的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如今已有学员近千人,她们日夜苦读,已将先生所授的会计学与基础算术学得滚瓜烂熟。” “朕之前还在愁,如何为她们安排合适的出路。” “现在看来,她们岂不正是最好的算术老师预备役?” “她们本就出身平民之家,最懂百姓疾苦,也最知读书不易,由她们去教导天下的女童学习算术,管理家业,再合适不过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周先生,朕要向你申请一份《现代会计学初级教材》的完整版,以及一份《女性师范教育发展纲要》!朕要让大周的女先生,遍布天下!” 武则天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朱元璋就摸着自己那标志性的鞋拔子脸,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他想的,比武则天更深,也更狠。 “光会教书算术,那不成了一帮账房先生了?这不行!”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咱看,这老师的队伍里,还得给他们配一个监督!” 他想了想,觉得监督这个词不够劲,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周墨之前跟他们讲近代史时提到的一个词。 “政委!对,就叫政委!” “政委?”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所有人都一愣。 “没错!”朱元璋双眼放光,仿佛找到了什么治国安邦的终极法宝。 “每个学堂,除了有教拼音的,教算术的,还得有一个专门的人,俺称之为政治指导员!” “他的任务不是教书,而是给那些娃娃们讲故事!” “讲俺老朱是如何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步步把蒙元鞑子赶出中原的!讲我大明立国是多么不容易!讲朝廷为了让他们有饭吃、有书读,花了多少心思!” 他恶狠狠地说道:“从小就要在他们脑子里刻上钢印!让他们知道,饭是哪来的,字是谁教的,这个天下是谁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必须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给俺焊死在脑子里!” “这政委,也不用什么读书人。” 朱元璋大手一挥,“就从我大明退伍的伤残老兵里挑!他们上过战场,流过血,对咱大明最忠心!由他们去讲,比什么之乎者也都管用!” 如果说武则天看到的是人才,那朱元璋看到的就是思想控制的无上利器。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朱元璋那套思想钢印理论时,一直沉默的少年天子刘彻,却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诸位陛下,先生,老师的人选和教法都有了,可还有一个问题。”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老师的待遇如何保证?总不能让他们辛辛苦苦教书育人,自己却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吧?若真是如此,谁还愿意去当这个老师?”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钱从哪来? 就在这时,最懂人性和利益的刘邦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刘彻的肩膀上。 “好孙儿,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俺懂!” 他清了清嗓子,活脱脱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品经理在分析用户需求:“人这辈子图啥?不就图个名,图个利吗?两样都给他们,不就结了!” “名,怎么给?”刘邦掰着手指头,“凡是师范学院毕业的,直接授予秀才功名!见了县令可以不跪,自己家还能免除徭役和赋税!这名头,够响亮吧?” “利,怎么给?”他嘿嘿一笑. “两条路。第一,朝廷给他们发固定的俸禄,保证他们能体面地生活。第二,搞绩效!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多少考上了更好的学校,有多少当了官,朝廷就按人头给他发赏钱!上不封顶!” “你想想,要是他教出来一个学生,最后当了宰相,那他这个老师,走到哪不得被人尊称一声太傅?逢年过节,学生送来的礼,都够他吃几辈子了!” “名利双收,还怕没人来干?” 刘邦的一番话,通俗易懂,却直指人心。 帝王们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周墨提出的“师范大学”这个核心概念,疯狂地添砖加瓦。 李世民提出要搞对口支援,让长安的京师师范大学派最好的老师,去支援边远地区的州府建立分校。 赵匡胤则琢磨着,要把师范毕业生的服役期和待遇挂钩,干满五年,就可以转为正式的朝廷官员。 一时间,大明要上政委,大周要开女校,大唐要建分校,大汉要给编制…… 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帝王,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教育理念,迅速地与各自王朝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演化出了一个个充满铁血、权谋与市井智慧的、独具时代特色的疯狂版本。 坐在一旁的林逸,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旁听一场历史人物的座谈会,而是在围观一场史无前例的,关于“社会工程学”的顶级头脑风暴。 这些人,正在以整个国家、亿万生民为对象,设计和规划着一套套足以颠覆历史进程的庞大系统。 他低声凑到周墨耳边,用一种敬畏的颤音说道:“周……周哥,他们在……他们在干什么?” 周墨看着白板上那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的“师范大学”蓝图,又看了看那群亢奋的帝王,咽了口唾沫,同样低声回答. “我他妈哪知道……好像……玩脱了……” 第153章 S级警报!这不是cosplay! 王猛,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随着设备启动的低沉嗡鸣声而剧烈共振。 两天前,进入了目标73号区域,借口检查线路问题,他在老宅墙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插座的插孔里,成功放入了一枚超微型摄像头。 这枚探头比米粒更小,自带独立的微型供电单元和量子纠缠信号发射器,理论上可以无视任何常规信号屏蔽,将画面实时传输回来。 除非被物理摧毁。 此刻,他正身处数百公里外的秘密指挥中心里。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着数十个不同的监控画面。 而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刚刚亮起,显示着“信号接入中”的字样。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责人秦小姐就站在王猛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猎人等待猎物现身时的极致专注。 两天了,目标区域一直风平浪静,周墨除了接待那个叫林逸的技术专家外,再无任何异常。 这让整个专案组都有些懈怠,怀疑之前的判断是否太过激进。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掌握了某种特殊做旧技术的顶级文物造假团伙? “信号稳定了!” 技术人员一声低呼,中央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消失,一个略带抖动,但清晰度惊人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画面里,是一个充满了违和感的场景。 一个充满充满年代感的堂屋,里面摆着十几套课桌椅。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简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师范大学”、“标准化教学”、“金字塔模型”、“统一教材”、“思想钢印”等词汇。 为首主讲的,正是他们的核心目标——周墨。 这一切,都和他们之前的推测相差无几。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些“人”! 一群……身穿古代服饰的男人! 他们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进行什么滑稽的cosplay。 每一个人的坐姿、神态,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那种仿佛浸入骨髓的威仪,绝非演员所能模仿。 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白板上的内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拍案叫绝,时而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放大画面!立刻放大!” 秦小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静得可怕,但声线中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骇然。 “是!正在放大!”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急速飞舞,画面被迅速拉近,一个个坐在桌边的人影被框选、截图,与屏幕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庞大历史数据库进行光速比对。 第一个被放大的,是周墨左手边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暗红色的袍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龙纹。 “报告!服饰比对……初步判定为明代亲王规制的四爪龙袍!” “丝线分析……天!疑似是纯金线!刺绣工艺为盘金绣,手法与故宫馆藏的万历皇帝龙袍样本相似度高达98%!” “嘶……”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画面移动,对准了那魁梧男人对面,一个气度雍容、面带微笑的中年人。 “报告!该目标服饰……疑似唐代帝王常服赭黄袍!” “但细节与传世图卷有出入,面料的织法……数据库无匹配!是失传的双窠绫!这不可能!” 一名白发苍苍,被临时请来协助的服饰史专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地扒在屏幕前,浑身颤抖。 画面再次切换,定格在了一个气质沉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身上。 他头戴一顶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 “汉……汉代天子冕服!是只存在于史书记载和壁画中的十二章纹冕服!” 那名专家已经语无伦次,“这不是仿品!这绝对不是仿品!看那玉质,看那纹样……这是国宝!” 如果说之前的发现只是震惊,那么当下一个画面出现时,整个指挥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镜头对准了坐在周墨右手边,一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男人。 他身穿一袭玄黑色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天子冠冕,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出一股吞吐八荒、睥睨天下的恐怖气场。 “秦……秦代……始皇帝??”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只是根据冕冠的制式和那独一无二的十二章纹,得出了这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不是历史爱好者! 这更不是什么剧组! 那些衣服的材质、纹样、古朴厚重的质感,以及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铁血与威权,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事实。 就在这时,王猛,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中央屏幕上,那个被判定为秦始皇的黑袍男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像是穿透了墙壁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和屏幕前的众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冰冷。 王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隔着一块冰冷的电子屏幕,他却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死死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他发现我们了!”一名年轻的监控员失声尖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周墨的脸突然凑近,占据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 “啪!” 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信号源丢失!信号源丢失!设备被……被物理摧毁!” 技术人员惊恐万状地喊起来。 众人都知道,那个黑袍男人最后的那个眼神,不是警告。 那是在告诉他们——朕,看到你了。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 秦小姐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一台造型古朴的加密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接线员。”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给我接龙组总负责人,权限,S级授权。” 电话那头似乎在确认。 秦小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是我,我这里,发现了S级异常事件。” “是的,最高等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刚刚看到的画面。 最终,她只是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句让接线员瞬间沉默的话。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复杂。” 第154章 李二:朕摊牌了,朕要搞你 贞观二年,初春。 长安城看似一派祥和,渭水解冻,万物复苏。 然而,在太极宫那高耸的朱墙之内,一场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自方外之地归来后,唐太宗李世民便将自己关在甘露殿数日。 没有人知道,这位刚刚扫平突厥,威加海内,被尊为天可汗的帝王,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翻涌。 武氏代唐,安史之乱,藩镇割据…… 周先生口中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未来,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寝食难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未来悲剧的根源,并非仅仅是某个女人的野心,或是某个胡人的叛乱。 根源,在制度! 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将权力与知识牢牢锁在少数人手中的门阀士族! 他们垄断了官场,垄断了经义的解释权,甚至能左右皇权的废立。 强如他李世民,也必须对他们笑脸相迎,拉拢分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先生的教师流水线方案,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为他指明了一条前所未闻,却又无比清晰的道路。 一条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挖断门阀世家千年根基的阳谋之路! 这一日,早朝。 当李世民平静地宣布,要在长安设立大唐皇家师范学堂时,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垂首肃立,不做一言。 而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们,则先是愕然,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当皇帝继续宣布,学堂将由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亲自督办,校址就设在象征着大唐学术最高殿堂的弘文馆隔壁时,朝堂上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真正的惊雷还在后面。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师范学堂,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凡我大唐子民,家境贫寒而天资聪颖者,皆可报名。” “一经录用,食宿全免,每月,另有津贴发放!” “学成毕业,考核优异者……”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或惧的脸,“……可直接授予从九品下文林郎之官身,由朝廷统一派遣,往各地官学,担任启蒙教师!” 轰!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雷,那么现在,就是一颗天外陨石,狠狠砸进了太极殿! 整个朝堂,彻底炸了锅。 直接授官! 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从九品下,那也是官! 是无数寒门子弟终其一生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士族阶级赖以维持其优越地位的护城河! 现在,皇帝要亲自下场,用国家的资源,去批量制造只忠于他自己的寒门官员,然后像沙子一样,掺进被士族把持的地方体系里。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自古师道尊严,天地君亲师,师者,何其尊贵!岂能如工匠般量产?此举,是置圣人颜面于何地,是毁我华夏千年文脉啊!” “臣附议!若凡夫俗子皆可为人师表,天下学子,将再无敬畏之心!国将不国矣!”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其中,为首的正是当朝大儒,孔子的三十二世孙,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他脸色铁青,颤抖着从队列中走出,高声道:“陛下,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其核心在道!” “非品行高洁,德才兼备,浸淫经义数十载者,不可为人师!” “如今陛下欲办学堂,速成教师,此乃舍本逐末,饮鸩止渴之举!” “所教者,不过是些识文断字的吏,而非明晓大义的士!” “长此以往,我大唐将再无风骨,只剩一群唯唯诺诺的鹰犬走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瞬间引得众多儒臣纷纷附和。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有违祖制、师道沦丧、文脉断绝的悲愤之声。 他们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试图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看着下方群臣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刚刚还慷慨激昂的孔颖达心头一颤。 “孔爱卿,”李世民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的道,朕懂。但朕今日,想与诸位爱卿,谈一谈术。” 他对着身边的内侍王德微微颔首。 王德立刻会意,躬身捧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殿中央。 黄布揭开,露出十几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是粗糙的纸张,上面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却又清晰易认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算术启蒙》。 “这是朕命格物院与师范学堂的先生们,连夜赶制出的样板教材。” 李世民站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拿起一本,递到孔颖达面前。 孔颖达惶恐地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上面不再是传统的“子曰诗云”,而是一排排他看不懂,却又似乎极有规律的符号。 “一、二、三……”他认出了几个简单的汉字。 但后面跟着的“1、2、3、4”和“+、-、x、÷”又是何物? “孔爱卿,请问,”李世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若要计算我大唐去年一年的钱粮税收总和,需多少名精于算学的账房,用算筹不眠不休地算上多久?” 孔颖达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这恐需户部数十名算学博士,核算至少一月之久,且……且难免有疏漏。” “一月?”李世民笑了,“那朕告诉你,用这本教材上所载的加减乘除之法,一名只需学习三个月的十岁孩童,便可在十日之内,将之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指向教材上的九九乘法表。 “孔爱卿,你再看这个,九九八十一,比起你们口中那些玄奥的经义,是不是更简单,更直接?” “朕且问你!若能让天下孩童都学会此法,我大唐每年能多算出多少被贪墨的钱粮税收?能少多少上下其手,蠹国害民的贪官污吏?”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这!就是朕的术!一个能让我大唐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吏治清明的术!” “孔爱卿,你告诉朕,这个术,比起你口中的道,孰轻孰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拳,狠狠砸在孔颖达的脸上。 他张着嘴,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是啊……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道,这册子里记载的,是能让国家强盛的实实在在的方法! 他该如何反驳? 他能用什么来反驳? 说这东西奇技淫巧,会乱了人心? 可皇帝问的是钱粮!是贪官! 说这东西没有道的内涵?可皇帝问的是民生!是国本! “噗通。”孔颖达瘫坐在地。 满朝大儒,鸦雀无声。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孔颖达,转身走回龙椅。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朕意已决。” 他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自今日起,于科举之中,增设明算科!” “凡皇家师范学堂、格物院毕业生,皆可参加!一甲及第者,同进士出身!可入户部、工部、司农寺任职!”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能让大唐富强的,就是好学问!能为国效力的,就是好臣子!” 他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一字一顿地说道。 “退朝。” 第155章 武则天:朕要掀桌了 神都洛阳,上阳宫。 武则天批阅奏折的朱笔,没有丝毫停顿。 殿内的气氛,肃杀而又高效。 自她登基,迁都洛阳,整个大周的政治心脏便以一种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节奏,冷酷而精准地跳动着。 李世民在长安的动作,她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终究还是走上了周先生指出的那条路。 釜底抽薪,好大的手笔。 但她武则天,要做的事情,与他不同。 李世民要挖的是门阀的根,而她要撬动的,是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的,名为“男尊女卑”的天理。 “陛下。” 一名老臣自队列中走出,是户部侍郎张柬之。 他为人耿直,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忧虑。 “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耗费甚巨。如今又要增设……师范之学,专收女子,臣恐……于国库不利,于礼法不合。”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声附和。 “张侍郎所言极是!女子入学,已是破天荒之举。如今还要令女子为人师表,去教化孩童,这……这成何体统!” “师者,传道授业,乃男子之职。女子主内,相夫教子,方为正道。陛下此举,恐乱纲常,动摇国本啊!” 反对的声音,开始汇集。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皇帝本人,便将矛头对准了“女子为师”这件事本身。 武则天手中的朱笔,终于停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张柬之。” “臣在。” “上月,女子技术学院会计班,核查户部陈年积案三十七卷,查出亏空、贪墨、坏账,总计白银四十二万两,粮食一万三千石。可有此事?” 张柬之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回……回陛下,确有此事。” “朕再问你。”武则天继续开口,“这三十七卷积案,在你户部那些饱读诗书的男性官员手中,放了多久?” 张柬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五年。” 武则天替他说了出来。 “整整五年!四十二万两白银,就在你们这些所谓国之栋梁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烂账!” “而朕的三十名女官,只用了一个月。” 她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步来到那些反对的大臣面前。 “朕办学堂,教她们算术,你们说牝鸡司晨,有违祖制。” “现在,她们用算术为国家追回了四十二万两白银,你们又说让她们当老师,会动摇国本?” 武则天拿起一份奏报,直接甩在为首那名儒臣的脸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朕的国本,不是你们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纲常伦理!” “朕的国本,是充盈的国库!是吃饱饭的百姓!是能为朕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利刃!” “凡能让大周富强者,就是正道!凡能为朕效力者,就是栋梁!” “不论男女!”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再无人敢出声。 武则天走回御座,坐下。 “上官婉儿。” “奴婢在。”上官婉儿躬身出列。 “即日起,于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内,增设女子师范系,由你亲任系主任。” “第一批学员,便从会计班中择优选拔三十人,她们的教材,除了算术、会计,再加一门。” 武则天拿起御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薄册。 《大周女性行为规范与思想品德》。 上官婉儿双手接过,只翻开一页,心头便是一震。 上面没有三从四德,没有温良恭俭。 第一章第一节的标题,赫然是——论忠诚: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第二节:论效率:今日之事,必须今日毕。 第三节:论荣誉:我之成就,即大周之荣耀。 这哪里是什么行为规范,这分明是一部思想改造的纲领! 武则天要培养的,根本不是一群教书育人的女先生。 她要锻造的,是一批绝对忠诚于她,并且掌握了先进知识,能够将她的意志贯彻到大周每一个角落的文明火种! 退朝后,殿内只剩下武则天和上官婉儿两人。 “陛下,”上官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您为何要如此……” 她想说,为何要如此决绝,将女子推上与整个男性社会对立的风口浪尖。 这招致的阻力,将是无穷无尽的。 “你是想问朕,为何不选择更稳妥的路?” 武则天看穿了她的心思。 “婉儿,你看得还不够远。” “提拔寒门,压制世家,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今日的寒门,便是明日的世家。只要他们是男人,只要他们能开枝散叶,结成宗族,他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形成新的利益集团,最终反噬皇权。” “治标不治本。” “而朕的这些女官,不同。” 武则天缓缓道出她的真正目的。 “她们的一切,都是朕给的,她们的地位,她们的荣耀,她们存在的价值,都来自于朕。” “只要这个天下的规则,依旧是男人制定的,她们就永远不可能背叛朕,因为一旦失去朕的庇护,她们将一无所有。” “她们,才是朕最可靠,也最锋利的刀。” “朕要用这把刀,去整顿财政,去监督百官,去丈量土地,去推行新法!” “朕要建立一支完全由女性组成的,只听命于朕一人的官僚队伍!一支与那帮腐儒酸臣分庭抗礼的全新力量!” 上官婉儿彻底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皇帝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疯狂。 女子师范系,只是第一步。 培养女老师,去启蒙更多的女孩。 从这些女孩中,再选拔出最聪慧、最忠诚的,进入技术学院,学习会计、管理、律法…… 最终,形成一个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链条,为她的女性官僚帝国,提供永不枯竭的血液! “朕要的,是定义文明的权力。” 武则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本《大周女性行为规范与思想品德》。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女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日后。 大周皇家女子技术学院,新挂牌的女子师范系门前。 三十名身穿全新墨绿色制服的女官,肃然而立。 她们的脸上,交织着激动、忐忑,以及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决然。 上官婉儿站在她们面前,手中捧着那本纲领性的教材。 “今日起,你们的身份,不再是核算钱粮的账房。” “你们,是大周未来的播火者。” “陛下的意志,将通过你们,传遍四方!”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为陛下效死!” 三十名女子齐声高喝,整齐划一。 第156章 捷报!蒙古骑兵被打哭了! 崇祯十七年,春寒料峭。 北京城外,一座破败的军营。 这里是京营,一个曾经让大明骄傲的名字,如今只剩下腐烂的同义词。 三千人,更像是三千具行尸走肉。 他们是流民,是逃兵,是被命运碾碎后丢在这里的残渣。 军营里,臭气能把野狗熏得绕道走。 士兵们蜷缩在破烂的帐篷里,眼神空洞,唯一的活动就是从发霉的陈米里挑拣出还能下咽的部分。 然而,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这里发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营地里那股能让人窒息的恶臭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翻泥土的气息。 一条条标准的排污沟渠被挖了出来,通向远处新建的公共厕所。 士兵们不再衣衫褴褛,身上是统一的号服。 布料粗糙,补丁摞着补丁,但干净,整洁。 每日的伙食,不再是发霉的陈米。 是能见到油花的热粥,是掺了麦麸、能噎死人的扎实馒头。 这一切的改变,源于紫禁城里那位愈发让人看不懂的皇帝,朱由检。 他从周墨那里学来的东西,没有名字,他自己称之为《基层建设法》。 他没有空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而是将周先生的理论,化为了最具体,最琐碎,也最有效的措施。 王辰,锦衣卫小旗,被皇帝亲自挑选,派入这支烂到骨子里的新军。 他的新身份,叫书记官。 和他一同来的,还有数十名最忠心、最可靠,并且识字的锦衣卫番子。 他们的任务,不是监视。 皇帝的原话是:“朕不要你们当眼睛,朕要你们当朕的手脚,当朕的嘴巴。” 王辰和他的同僚们,将士兵以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总,建立起最基础的层级管理。 他负责的第一个队,十个人,九个面黄肌瘦,还有一个病得快要断气。 “叫什么名字?”王辰的本子上,是用炭笔画出的简易表格。 一名士兵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问你话呢!”王辰旁边的锦衣卫呵斥道。 “别吓着他。”王辰制止了同伴,换了一种方式。 “家里还有几口人?有婆娘吗?有娃吗?” 那士兵愣住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 以前的军官,只关心他还能不能拿起刀,还能不能当炮灰。 “有……有个婆娘……还有个娃,刚……刚会走……” “想他们吗?” 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点头。 “那就给家里写封信。”王辰把纸和炭笔推过去,“不识字,我替你写,你来说。” 那天,王辰帮着队里八个文盲写了家信。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报个平安,说自己吃上了饱饭,换了新衣。 写完信,王辰收好,看着他们:“这些信,我会派人送到你们家里。只要你们在这里好好干,不止能吃饱,每个月还有军饷。饷银,可以直接送到你们婆娘手上。” 十个麻木的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点活气。 接下来,是朱由检称之为思想钢印的东西。 每日清晨操练前,王辰都会带着手下的一百人,扯着嗓子高喊。 “为谁当兵!”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有气无力。 王辰也不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吃饭吗?今天早上的馒头,不比你们以前吃的馊饭强?” 士兵们不说话。 “大声点!让你们的婆娘孩子,在老家都能听见!” “为谁当兵!” “为皇上!为大明!为老婆孩子热炕头!” 口号很粗俗,一点都不文雅。 他们听不懂“精忠报国”,也无法理解“社稷安危”。 但他们知道,家里的婆娘需要钱买米,娃需要穿衣。 热乎的炕头,是他们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一遍,两遍,十遍。 喊声从稀稀拉拉,到整齐划一,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怒吼。 紧接着是操练。 王辰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是皇帝亲手发下来的。 上面的字很简单,配着图画。 是周墨给朱由检的戚继光《纪效新书》的简化版,还混杂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叫做小队协同的理念。 没有个人单挑,没有花里胡哨的刀法。 只有最简单的配合。 “张三!李四!王五!你们三人一组!”王辰用木棍指着三个正在发愣的士兵。 “张三,你拿火铳,只管射击!” “李四,你负责装填弹药,把装好的火铳递给张三!” “王五,你拿长矛,就站在他们俩前面!谁靠近,你就捅谁!听懂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战场上,一个人是废物!三个人抱成团,就是一块铁!” 王辰吼道,“你们要做的,不是砍死多少敌人,是保护好你身边的这两个人!他活着,你才能活!” 训练是枯燥的。 三人一组,五人为伍。 前进,后退,结阵,交替射击。 起初,乱作一团。 火铳手把火铳递错了方向,装填手把火药洒了一地,长矛手差点捅到自己人的屁股。 王辰不骂人,只是罚。 配合错一次,全队晚上就少一个馒头。 为了那一口吃的,士兵们开始玩了命地练习。 他们开始习惯把后背交给队友,开始习惯在射击的间隙,听着耳边传来队友递上新火铳的呼喊。 京城内外的勋贵将领,都听说了皇帝的这次异想天开。 他们把这支新军当成一个笑话。 一个绝望的皇帝,在玩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直到那天。 一支数百人的蒙古游骑兵,绕过了边关的防线,像一阵风,突袭了军营附近的一座村庄。 他们是来打草谷的。 烧杀抢掠,熟门熟路。 凄厉的警钟声在军营上空响起。 营中大乱。 一些老兵油子,听到“鞑子来了”四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第一反应就是往回跑。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就被各队的书记官用刀鞘狠狠抽了回去。 “跑什么!阵型!”王辰拔出佩刀,声音嘶哑地怒吼。 他负责的那个总队,一百人,就在营地最外围。 他没有将领的指挥,甚至没有接到任何明确的命令。 但皇帝发下的那本小册子,和他这一个月来反复强调的话,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各队!以队为单位!寻找掩体!”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进入东侧壕沟!” “第四队、第五队!把拒马推出去!” “火铳手!三段射!不要慌!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士兵们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下意识地开始执行这些天来被无数次重复的命令。 他们三人一组,迅速结成战斗小组。 壕沟,就是现成的掩体。 前几日刚挖好,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味。 简易的拒马被推到阵前,形成一道脆弱但有效的屏障。 蒙古游骑兵呼啸而来。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些步兵,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他们甚至懒得用弓箭,挥舞着马刀,准备享受一场屠杀的盛宴。 近了。 更近了。 他们能看清那些明军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第一排!放!” 王辰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中,但他的旗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砰!砰!砰!” 一阵并不算密集的火铳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一头栽倒在地。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蒙古人有些错愕。 他们没想到这群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步兵,居然敢主动开火。 不等他们重整队形。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射击。 这次,火铳手们明显镇定了许多,准头也高了不少。 又是十几名骑兵落马。 紧接着,是第三排。 王辰死死盯着前方,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这种战术有没有用,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当第一排的士兵重新装填好弹药,再次举起火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这群明军,和他们以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他们不崩溃,不逃跑,就像一块扎人的石头,在固定的位置,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朝他们射击。 壕沟里的长矛手,将一杆杆长矛斜斜地刺出去,让冲到近处的骑兵无法越雷池一步。 一场看似必败的遭遇战,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半个时辰后。 蒙古游骑兵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咒骂着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百十个步兵,居然能啃掉他们这么多人。 战斗结束了。 壕沟内外,一片死寂。 王辰扶着墙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手下的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远去的敌人,又看看地上蒙古人的尸体,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火铳和长矛。 赢了? 我们……赢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哭声会传染。 很快,整个阵地上,哭声连成一片。 那是恐惧释放后的宣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 我们,用自己的手,保住了自己的命。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各处送来的、雪片般的坏消息。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殿门被轻轻推开,秉笔太监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陛下!” 朱由检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京营新军,捷报!” 朱由检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念。” “遵旨!”王承恩展开手中的战报,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念道。 “本日午时,鞑虏游骑三百余,突袭营外张家庄,我新军一总队,于书记官王辰带领下,自发迎敌……于壕沟内结阵,以三段射之法,毙敌三十七人,伤者无数,鞑虏惊惧,仓皇北窜……” “我军……我军亡一人,伤三人……” 王承恩念完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朱由检手握着那份战报,单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到了。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但却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的光。 那不是祖宗的余荫,不是大臣的怜悯,是他,朱由检,亲手点燃的火苗。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泪。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热泪,无声地划过他憔悴的面庞。 许久。 他猛地站起身。 “备笔墨!”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软弱,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一张崭新的宣纸在御案上铺开。 朱由检提起狼毫,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了给那位仙师的第二份申请。 字迹坚定,笔锋如刀。 “恳请仙师,赐我《大规模军队后勤与补给线管理详解》!” 第157章 此番朕在第五层 吴王宫。 一场家宴,气氛却冷得像冰。 吴王刘濞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他却一口都吃不下。 他的几个儿子,分坐两侧。 长子刘贤,是太子,低着头,不敢言语。 而另外几个平日里恭顺无比的庶子,此刻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的大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刘濞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打破这死寂。 三子刘辟,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父王。”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笑容。 “儿臣听闻,近来长安城外,流行起一首童谣。” 刘濞的眼皮猛地一跳。 “哦?说来听听。” 刘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厅。 “天子圣明,雨露均沾。一木不成林,百花方为春。长子承其重,诸子亦有恩。” 宴厅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刘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其余几位庶子的呼吸,则明显粗重了几分。 雨露均沾? 诸子亦有恩?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除了太子,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也能分到封地,也能成为侯爷? “砰!” 刘濞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青铜的酒器,发出一声闷响。 “一派胡言!” 他怒视着刘辟,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此等乱我宗法之言,从何处听来!你想做什么!” 刘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父王息怒!儿臣只是听个新鲜,绝无他意!” “倒是听闻……此风最先是从楚国那边传来的。” 楚国? 刘濞一愣。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楚王刘戊那张阴鸷的脸。 难道……是他搞的鬼? 想从内部分化我吴国,好在边境上占便宜? 好个毒计! 刘濞怒火攻心,却又无处发泄。 这只是一首童谣。 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 他总不能因为一首童谣,就把自己的儿子们都杀了吧? 可他看着座下那几个儿子闪烁的眼神,心中一阵冰冷。 种子,已经埋下了。 猜忌,怀疑,欲望…… 这些东西,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滚!” “都给寡人滚出去!” 刘濞疲惫地挥了挥手。 几个儿子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只是,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几位庶子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结盟与试探的意味。 他们要派人去长安。 必须去! 去向那位年轻的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 如果童谣是真的……那他们的命运,就将彻底改变! …… 数日后。 长安,宣室殿。 刘彻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对着一盘棋局。 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他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白子温和,步步为营,走的是“无为而治”的路数。 黑子霸道,大开大合,吞噬着白子的生存空间。 主父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卷用丝帛写成的密信,恭敬地放在了棋盘边。 “陛下。” “说。” 刘彻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吴王三子刘辟、楚王次子刘礼、齐王四子刘不疑……共七位诸侯之子,皆已派密使潜入长安。” 主父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所求之事,皆同。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只求日后……能得一侯爵之位。” “呵。” 刘彻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这才七个,太少了。” “朕的那些叔伯兄弟们,可都是人丁兴旺啊。” 主父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眼前的少年天子,明明在笑着,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杀人不用刀。 一道传言,便让那些强大的诸侯国,从内部开始腐烂。 诸侯王们现在焦头烂额,有的在大肆抓捕传播童谣的人,有的在安抚自己的儿子,有的则在互相指责。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把火,是御座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孝顺”天子,亲手点燃的。 “陛下,此阳谋之妙,鬼神莫测。臣……拜服!” 主父偃深深一揖。 “这不是谋。” 刘彻落下一子,直接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这是势。” 他抬起头,看向主父偃。 “朕,只是给了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人,一个希望,一个念想。” “朕,只是顺应了人性罢了。” 人性。 多么可怕的两个字。 “继续传。”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让那些周游的商贾,把故事编得再离奇一些。就说,天降陨石,上面刻着‘诸子皆可王’。” “让那些落魄的方士,去给诸侯王们的爱妾吹风,说她们的儿子,将来都有贵人之相。” “朕要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朕要让那些诸侯王们,夜不能寐,日夜活在儿子们眼神的审视之下!” “诺!” 主父偃领命,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刘彻一人。 他看着棋盘上,黑子已经将白子杀得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祖母,您教朕无为。” “可您不知道,最大的有为,恰恰就藏在无为之中。”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 解决诸侯,只是第一步。 这只是解决了“人”的问题。 而更重要的,是“物”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卫青派来的心腹,匆匆入殿。 他呈上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刘彻打开木盒。 里面,是几份用木炭绘制的图纸,和一卷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勘探报告。 来自西南苑囿司。 来自那片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 刘彻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缓展开那份最核心的报告。 “南中之地,哀牢山脉……” “……发现巨型露天铜矿,初步探明储量,可供大汉铸币百年之用。” “……于堂琅县,发现黑石山,石质坚硬,可燃,烟大,热量惊人。山脉连绵数十里,储量……不可估量。” 黑石! 煤! 周墨先生说过,蒸汽的时代,就靠这个! 刘彻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如果说,推恩令的阳谋,让他拥有了玩弄人心的权柄。 那么这份报告,就是给了他……改变世界的力量! 铜矿,意味着他可以绕开国库,拥有海量的铸币权,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金融体系。 煤矿,意味着他可以点燃工业的火焰,锻造出前所未有的兵器,和驱动一个时代的动力! 他之前,还想着怎么用盐铁之利,去跟朝中那些老家伙勾心斗角。 格局,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他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上。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长安,不再停留在诸侯国,甚至不再停留在北方的匈奴。 他的目光,穿过了山川,越过了大海。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内部的掣肘……” “而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 他喃喃自语。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诸侯国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的笔尖,落在了西南那片矿区。 然后,他开始画。 一笔,一划。 一条粗重的黑线,从南中之地,一路向北,穿过崇山峻岭,笔直地指向了帝国的中心。 长安。 这不是一条路。 这是帝国的动脉。 是一条将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至心脏的……生命线。 刘彻看着那条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收起笔,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下令。 “传朕密诏。” “着卫青,于建宫卫队中,再择三千精锐。” “以……轮换戍卫之名,分批南下。” “封锁哀牢山!” 第158章 那颗螺丝钉 在对我眨眼 傍晚的夕阳,给乡下的祖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新建的五层综合楼,终于在林逸的天天催促下,主体结构全部完工,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 工人们正在进行内部的装修和复杂的线路铺设,电钻的“滋滋”声和敲击的“当当”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交响乐。 周墨背着手,像个监工的老地主,在工地上溜溜达达,心情相当不错。 这段时间,他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自从鲁班老爷子被现代数控机床颠覆三观,转而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整个工程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林逸那个技术宅虽然嘴巴毒,天天催命一样催进度,但他提供的各种材料学数据和力学模型,确实让这栋楼的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就连方文中那个古板的老教授,也彻底融入了团队,天天拉着朱允炆,试图从这位活化石嘴里,抠出更多关于明初制度的细节,两人时常为了一个历史名词的准确翻译争得面红耳赤。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墨甚至已经开始美滋滋地规划,等楼建好了,二楼搞个物理化学实验室,三楼搞个图书资料馆,四楼当宿舍,五楼……五楼整个露天观星台?让古代大佬们感受一下宇宙的浩瀚。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哼着小曲,踱步走进一楼一个面积超大的空旷房间。 这里,将来就是帝王们的主要上课地点,一个跨越时空的总教室。 墙壁上,电工师傅刚刚排好了线路,一排排预留的插座和网络接口整齐地排列着,像士兵的队列。 周墨强迫症犯了,顺手拿起一个还没固定的插座面板,准备看看背后的接线是否规范,线头的颜色有没有搞错。 这可是给皇帝们用的,要是漏电电到个嬴政李世民的,他周墨有几条命够赔的? 他嘟囔着,将那块白色的塑料面板翻了过来。 也就在他将面板翻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动作,连同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面板背后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比米粒还要小,通体漆黑,完美地融入了塑料外壳结构阴影中的……小黑点。 如果不是因为夕阳的余晖,恰好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透过窗户射入,让这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小黑点,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非自然的金属光泽,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周墨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没有声张,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用一种检查工艺的眼神,盯着那个小黑点看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缓缓地,将插座面板原封不动地按回了墙上的预留孔里,“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继续在房间里巡视,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微笑,冲着不远处的工头招了招手,大声讨论着天花板的吊顶到底是用轻钢龙骨还是木龙骨。 “老王啊,这个吊顶材料得用好的,防火的!安全第一嘛!”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中气更足了一些。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被他从墙角抠出来的摄像头。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他以为对方吃了瘪,至少会收敛一段时间。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拔掉了那颗“钉子”。 现在看来,原来,是换了更高级的。 他们,一直都在! 自己恐怕早就被一个神秘的现代组织给盯上了,而且对方的科技水平,高到他无法想象。 既然自己被盯上了,那皇帝们穿越过来的秘密……肯定也早就暴露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人找上门? 没有FbI破门,没有快递上门,甚至连个查水表的都没有。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观察什么? 自己其实并不是不想很更厉害的人或者组织甚至是官方合作,只是怕失去话语权,彻底沦为一个媒介工具。 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这帮皇帝负责。 一瞬间,周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实验样本。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连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都可能被数据化,呈现在某个神秘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 他在明,敌在暗。 他强撑着和工头聊完了吊顶,又关心了一下水电的走向,这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新楼。 院墙之外,那片原本看起来静谧祥和的树林,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片黑暗中,正有一架冰冷的、涂满伪装迷彩的望远镜,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脚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老宅。 朱允炆正在书房里帮他整理打印出来的《基础算术入门详解》,鲁班则坐在一旁,对着一块木头雕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墨关上门,反锁。 这个动作,让朱允炆和鲁班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周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周哥?”朱允炆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周墨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们被监控了,无处不在的那种。” 朱允炆的瞳孔猛地一缩。 鲁班也凑了过来,看清纸上的字后,眉头紧紧皱起,那双能看透所有结构奥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身为工匠始祖,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的作品里动手脚。 周墨又拿起笔,将今天发现那个“小黑点”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写在了纸上。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朱允炆才缓缓写下一行字。 “此事……非我等所能探查,对方之术,远超我等。” 他的判断很冷静。 他经历过国破家亡,深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可能是徒劳。 他们连敌人在哪,是谁,都不知道。 鲁班拿起炭笔,笔锋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拆!把那楼全拆了!一根钉子都不留!” 周墨看着鲁班的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再次写道:“没用的,拆了这栋楼,他们还可以在树上,在地下,甚至在我们喝的水里放。防不胜防。” “而且,他们到现在都没动手,说明他们另有图谋。我们一旦表现出已经发现他们,反而可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引来更激烈的反应。”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三人对着一张白纸,用最原始的方式,开了一场压抑到极点的笔会。 一个下午过去了,所有的方案都被推翻。 他们找不到监控设备,更找不到监控者。 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扑腾,都飞不出这个看不见的牢笼。 最后,周墨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一种无奈,一种妥协,也是在认清现实后,唯一能做的选择。 朱允炆和鲁班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从那天起,周墨的生活表面上没有变化。 他依然每天去工地监工,依然和林逸、方文中插科打诨,依然在晚上给陆续前来的皇帝们备课、上课。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会下意识地检查每一件新拿进屋的东西,会对着墙角的阴影发呆,会在夜深人静时,竖着耳朵倾听窗外的风声。 他的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精心布置好的舞台。 他,和那些来自千古的帝王将相,都是舞台上的演员。 而观众,就在幕后,安静地看着。 这天晚上,他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整理资料。 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 就在他伸手去扶眼镜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笔记本电脑转轴处的一颗十字螺丝钉上。 那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螺丝钉,牢牢地固定着屏幕和机身。 然而,在台灯的光线下,周墨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诞且恐怖的错觉。 他仿佛看到,那颗螺丝钉,正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第159章 我亲眼看见了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搅拌机轰鸣,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工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猛头戴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蓝色工装,脚下的解放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嘎吱作响。 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挥汗如雨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知道,这具晒得黝黑的身体里,潜藏着一头最精锐的丛林之狼。 也没人知道,他那双看似在检查线路的眼睛,其真正的焦点,始终锁定在百米之外的那栋老宅。 一个月了。 他在这里当了一个月的水电工。 每一根电线,每一条水管,都经由他的手铺设。 整个新楼的结构,早已在他脑中形成了最精确的三维模型。 目标人物周墨,除了偶尔和那个叫林逸的年轻技术员、以及一个叫方文中的老教授进出新楼工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老宅里。 之前投放的微型探头,获得的视频资料令人匪夷所思。 但探头被发现并物理摧毁,已证明目标具备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组织没有叫他撤回,而是命令他转入静默潜伏。 秦小姐那边,压力很大。 他这里的压力,同样很大,周墨明显已经发现了探头的存在,目标已经发现了暗处的眼睛,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王哥,歇会儿,抽根烟。”一个工友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 王猛摆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 “不了,干完这点就歇。”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向老宅。 嗯?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老宅一扇窗户的窗帘有一道缝。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光。 一种屏幕发出的,跳跃的光。 投影仪?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工具箱,走向新楼的二楼。 “老李,我上去看看卫生间的预留线路有没有问题。” “去吧去吧。” 上了二楼,角度正好。 从这里他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老宅的那扇窗。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角度,一个更近的距离。 王猛的目光,落在了两房之间,一棵大槐树。 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计算。 距离、风速、承重、视觉死角……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手头的活计上。 机会。 下一秒,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身体一荡,精准地落在了那棵树上。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那扇窗户的斜上方。 激烈的争论声,从窗户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他听不懂。 那些词汇很奇怪。 什么“标准化”、“公差”、“生产线”……是周墨的声音。 还有那个林逸,以及老教授方文中的。 忽然。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猛屏住了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 暴露了? 不对。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并不算刺眼的白光,在房间内一闪而过。 然后……人,凭空出现。 一个。 两个。 三个…… 足足七八个身穿古代服饰的人,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王猛的大脑瞬间短路了一下,他的所有训练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预案应对眼前的情况。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男人,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那张脸。 是他! 王猛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个在之前S级警报中,通过探头,与整个指挥中心对视的男人! 虽然之前已经通过视频看到过,但远远没有亲眼所见那种诡异感来的强烈。 那些人出现后,并没有在意周围,而是径直走向那片发光的屏幕,和周墨等人围在一起,指着屏幕,再次激烈地讨论起来。 他们似乎习以为常。 王猛重复刚刚的动作,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呼叫指挥。” 无人在意的卫生间里,王猛联系了指挥站。 ”收到,山猫,请讲。“秦小姐冷静的声音传来。 王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最客观的语言,汇报他看到的一切。 ”老宅。“ ”目标周墨、林逸、方文中在场。“ ”刚刚……目击多名身份不明人员……凭空出现。“ ”特征……与之前资料库中的历史人物目标……吻合。“ ”重复,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物理实体,凭空出现!“ 通讯器的另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秦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吗?“ 王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以我的军旅生涯担保,我所见的一切,全部属实。“ ”……“ 又是一阵沉默。 ”立刻撤离,放弃观察,回到安全点。“ ”收到。“ 王猛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扇窗户里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那片喧嚣的工地中,然后悄悄离开。 与此同时。 秦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线索,被重新串联。 凭空出现的国宝级文物。 凭空出现的穿古代服装的人。 掌握原始古代工匠技艺的大师。 一个史学教授,一个工程学天才。 以及刚刚,王猛用生命信誉担保的目击报告。 所有的不可能,所有的荒谬,所有的巧合…… 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答案。 秦小姐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文档上。 她停顿了一下,为这份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报告,写上了它的标题。 《关于“目标73号”疑似掌握“跨时空物质传送技术”并已建立稳定通道的最终研判》。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按下了发送键。 这份报告的接收方,只有一个。 一个只存在于传言中,负责处理一切超常规事件的最高组织的代号。 盘古。 第160章 盘古计划 国家队正式入场 报告,如同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铁水。 无声无息,却沉重无比。 它穿过层层物理隔离和网络壁垒,最终抵达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特殊合金,空气中弥漫着恒温系统独有的干燥气息。 一份份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最离奇、最无法解释的事件报告,在这里汇集,被分析,被归档。 大多数报告,最终的归宿,都是被封存。 因为它们或是无法证实,或是……无法处理。 但秦小姐的这份报告,不一样。 当“跨时空传送”这几个字,以一种逻辑自洽、证据链完整的形式出现时,它便拥有了被唤醒的资格。 数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 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守夜人。 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足以压垮一个时代的责任。 他们见惯了惊涛骇浪。 冷战时期的核阴云,新世纪的金融风暴,潜伏在深海的未知威胁…… 但今天,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震撼。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宇宙的敬畏与震撼。 “时空……” 一位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人,喃喃自语。 “历史人物实体接触……” 另一位面容刚毅,身上带着军人铁血之气的老人,声音沙哑。 这已经不是情报分析了。 这更是脑洞小说入侵现实。 “秦小姐的部门,权限已经不够了。” “同意。立刻中止她们的一切行动,所有数据,即刻移交。” “启动盘古协议。” “附议。” “附议。” 没有争论,没有犹豫。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当这类事件发生时,他们的职责是什么。 事件的处置权限,被立刻上提。 一个从未对外公开过的机构,从沉睡中被彻底激活。 盘古战略响应局。 这个部门,不处理罪犯,不涉及战争。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处理一切超出常规科学解释,并可能对国家安全和文明进程,产生颠覆性影响的…… “第一类接触”事件。 …… 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没有电子设备,只有满屋子的线装书。 檀香袅袅。 一位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威严老人,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他的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老人没有停笔。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放下毛笔,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念。” 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首长。” 年轻人立正站好,打开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念报告。 从最初的文物贩子嫌疑,到创造历史的猜测。 从S-01级警报,始皇帝的隔空凝视。 到林逸的出现,那些超越时代的青铜机括。 最后,是王猛的亲眼目击报告。 “……综上所述,初步研判,目标周墨,极大概率掌握或接触了某种跨时空传送技术,并已与多个平行历史时空的华夏古代文明,建立了常态化联系。” “建议……提升至最高威胁等级,进行全面控制。” 年轻人念完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摆钟,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老人,也就是盘古局的最高负责人,被称为首长的存在。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天气预报。 他看过的绝密资料,比海里的沙子还多。 他处理过的危机事件名都足以写满一整本书。 但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格外得长。 他在思考。 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他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有点怂、有点市侩的现代青年。 也看到了那些从历史中走来的、霸道绝伦的帝王。 他还看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周墨,在做什么? 他在教那些皇帝。 教他们种土豆,烧水泥。 教他们标准化的理念,教师资的培养。 他像一个蹩脚的老师,用他所拥有的一切,笨拙地,却又坚定地,试图去弥补那些已经写在史书上的……遗憾。 这种行为模式,不具备主动攻击性。 至少,对这个时代,不具备。 那么,威胁在哪里? 威胁在于“不可控”。 在于那些帝王。 嬴政的霸道,刘邦的狡诈,朱元璋的狠戾……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群人。 如果激怒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普通的院落,种着几棵海棠树。 “控制?”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控制?派一个师的兵力去把他抓起来?审问他?拷打他?” “万一,他身边的那些个皇帝,走进大众的视野,将带来多大的舆论危机。” “我们赌不起。” “更何况……” 首长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这份报告里,我没有看到威胁。” “我只看到了……机遇。”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屏息等待的年轻军官。 他看到了那份报告的结论。 但他,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用强硬的手段去应对一个时空奇点? 那是愚蠢、是傲慢、自取灭亡。 面对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知,最好的方式,不是对抗。 是引导,是合作。 “那些孩子们,总是想着对抗,解决。” 首长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走到一个巨大的铁皮火炉前。 他亲手将文件,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纸张瞬间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命令。” 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军官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是!” 首长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平行时空正在发生的剧变。 他缓缓开口,下达了盘古战略响应局成立以来,最简短的一道指令。 “接触。” “善意。” 第161章 大明第一声轰鸣! 永乐七年,初春。 应天府,汤山皇家科学院。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自从朱棣下令,将所有工匠、所有资源,全部投入到标准化炼钢这一项枯燥至极的任务后,已经过去了快4个月了。 那一炉又一炉庚申三十二号配比的钢材,确实被生产了出来。 成千上万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钢锭,堆满了整个仓库。 工匠们已经把这套流程,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他们信心满满地用这些标准钢,再次尝试制造蒸汽机的核心部件时,那个魔鬼般的问题,再一次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密封. 漏气!永无止境的漏气! 压力稍微一高,那嘶嘶作响的白色蒸汽,就像嘲笑的鬼魂,从气缸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带走来之不易的动力,也带走工匠们最后一点信心。 他们试过林逸提过的浸油棉线。 没用,高温下很快就碳化,变得又干又硬。 他们也试过用更厚的钢材,更精密的打磨。 也没用,金属与金属之间,总有肉眼看不到的缝隙。 热胀冷缩之下,那点缝隙更是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名老工匠,因为连续数日的失败,精神恍惚,在测试时被高压蒸汽瞬间烫熟了整条手臂,哀嚎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朱棣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姓林的小子,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 他想到了放弃。 或者说,他几乎就要放弃了。 “陛下。” 姚广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又怎么了?”朱棣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科学院新来了一批格物监生,其中有一人,名林仕选,有些想法。” “想法?”朱棣冷笑一声,“现在,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法!朕要的是能用的东西!” “此人说,他或许有办法解决漏气之疾。” 朱棣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一下子扎在姚广孝脸上。 “让他过来见朕!” 一个穿着监生服饰,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被带到了朱棣面前。 他就是林仕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朱棣的威势吓得跪地不起。 他只是正经的跪下行了一礼,整个动作做的一丝不苟。 “草民林仕选,参见陛下。” “你,有办法?”朱棣开门见山,一个字废话都不想多说。 “草民不敢说有办法,”林仕选不卑不亢,“但草民观察乡间水车数月,或可借鉴一二。” “水车?” 在场的所有工匠,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水车和蒸汽机? 一个木头,一个钢铁。 一个慢悠悠,一个暴烈如火。 这能有什么关系? “说。”朱棣言简意赅。 林仕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制模型,那是一个简易的机筒。 “陛下请看,此物乃乡间提水所用,其核心,便在此皮碗之上。” 他推动木杆,一个用厚牛皮做成的碗状活塞,在木筒内上下移动。 “此皮碗,质地柔韧,入水浸润后,便能紧贴筒壁。当向外抽拉时,水压自会将其更紧地压在筒壁上,滴水不漏。” “当向下推时,皮碗边缘又会自然内收,让水流过。” “一抽一拉,方成汲水之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 “草民以为,蒸汽机之漏气,非因钢铁不精,而是思路错了。” “以刚克刚,缝隙难免。何不……以柔克刚?” 以柔克刚!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用更硬的钢铁,更精密的打磨,去对抗那无孔不入的蒸汽。 却从未想过,用一种软的东西去解决。 “你的意思是……”朱棣的声音有些发干。 “以厚韧之皮革,裁成环状,浸以耐热之兽油,套于活塞之上。” 林仕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蒸汽压力愈大,则皮环愈是紧贴气缸之壁,或可自成密封!” 整个院落,一片死寂。 所有工匠,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仕选。 用皮子? 去堵那能把钢铁都烧红的蒸汽? 这不就是把一块肥肉扔进火里吗? “荒谬!”一名老工匠忍不住出声,“皮革遇热,只会焦糊蜷曲,如何能用!” “正是!”另一人附和,“此乃书生之见,纸上谈兵!” 朱棣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林仕选。 他想起了林逸在骂他时,提到的那个词。 “弹性”。 麻绳没有弹性。 钢铁,更没有弹性。 而这个年轻人说的“皮碗”,恰恰就是利用了皮革的柔韧与“弹性”。 “试。”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指着林仕选,对所有工匠下令。 “按他说的做。” “用最好的牛皮,最好的油。” “若是成了,朕重重有赏!” “若是……不成……” 朱棣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朕就当,又烧了一炉铁水。” …… 五天后。 一台小型的试验蒸汽机前,围满了人。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林仕选亲手将那枚浸透了鲸鱼油和牛油混合物的、厚实坚韧的皮环,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了活塞上。 尺寸,经过了数十次的测量和修改,严丝合缝。 一切准备就绪。 “生火。”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炉火被点燃。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爬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嘶……” 轻微的漏气声,还是出现了。 几名工匠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失望表情。 但林仕选却异常镇定。 “继续加压!” 随着压力继续升高,奇迹发生了。 那“嘶嘶”的漏气声,非但没有变大,反而……渐渐变小了! 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就像林仕选预言的那样,蒸汽的压力,把那柔韧的皮环,更紧地压在了气缸的内壁上! “动了!”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连接着活塞的飞轮,在犹豫地晃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在“哐当”一声巨响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转动!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哐当……哐当……哐当……” 那声音,笨拙,粗重,一点也不悦耳。 但在此刻的汤山科学院,却不啻于九天之上的仙乐! 它在转! 它一直在转! 没有爆炸,没有喷出致命的蒸汽! 它在稳定地,持续地,将热能,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周而复始的运动! 成功了! 所有工匠,在愣了足足十几息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激动地扔掉了手里的工具,跳了起来。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半年的压抑,半年的失败,一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而朱棣,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他看着那台不知疲倦转动着的钢铁造物,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台机器。 而是一支纵横四海,无人能敌的铁甲舰队! 是一个疆域无垠,国祚万年的煌煌大明! “好……”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赞叹。 “好!” 他猛地转向林仕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林仕选。” “朕封你为格物学士,入翰林院!赏金千两!不!万两!” 朱棣状若疯魔。 “朕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学问!这,才是真正的治国大道!” …… 光芒一闪。 周墨的卧室里,多了一个人。 是朱棣。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而兴奋的神采。 手里,还抱着一大卷厚厚的图纸。 “砰”的一声,他将图纸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 “周先生!”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朝会上训话。 “朕,成功了!” 他“哗啦”一下展开图纸,那是一幅结构远比之前复杂,标注也远比之前详尽的蒸汽机总装图。 在图纸的最下方,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一行大字。 “大明,林氏一型,往复式蒸汽机!” 周墨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 朱棣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野心。 “现在!” “告诉朕!” “如何把这东西,装到船上去!” “朕要造铁甲舰!” 第162章 小人物也能改变世界 朱棣的眼睛里,是能将钢铁融化的狂热。 他死死攥着周墨的手腕,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墨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 这老哥们儿是真疯了。 刚做出蒸汽机,下一步就想直接快进到大明号? 步子迈这么大,不怕扯着…… “呜——嗡——” “呜——嗡——” 一阵低沉而连贯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间的宁静。 周墨直觉不对,“允炆!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没一分钟朱允炆就跑回来,“是车,一排车,全都是黑色的。“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个车队。 周墨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来了,他一直的猜测终于来了。 周墨反手抓住朱棣的龙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一推。 “您该回去了!马上!立刻!” 朱棣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周先生!朕在同你商议国之大……” “回头再说!”周墨急得快跳脚了,“下次来就给您造船哈!” 他来不及解释,也根本没法解释! 意念狂转,疯狂催动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 走!快走!快点! 朱棣还想说什么,眼前却猛地一花。 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他包裹,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你……”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了卧室里。 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关闭车门的“砰砰”声。 以及,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来了。 周墨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那卷图纸卷好,塞进了被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朱棣抓得皱巴巴的衣服,努力挤出一个“我很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墨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一看,院门外,停着五辆黑色的,是红旗轿车,为首的车牌甚至是首都车牌。 车旁,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 秦小姐就在其中。 但今天,她没有站在最前面。 她微微侧身,站在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后。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深邃,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完了,这么大的领导啊! 周墨深吸口气,摆正表情,打开了门。 “周墨先生?” 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带任何情绪。 “是,我是,请问你们是……?” 秦小姐上前一步,但没等她开口,中年男人就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周墨,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来自盘古战略响应局。” 盘古?什么玩意儿? 开天辟地的那个盘古? 你们这组织的名字也太玄幻了吧? 下一步是不是要成立一个女娲补天办公室,再来个夸父追日行动组? “张局长好。”周墨干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没办法,他活了25年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大学的校长了。 “我们能进去谈谈吗?”张局长问道,语气是询问,但气场却不容拒绝。 “当然,请进。” 周墨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张局长和秦小姐走了进来,其余的人,则像一尊尊门神,守在了院子内外,将整个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张局长环视了一圈这间普通的农家客厅,目光最后落在了周墨的脸上。 “周先生,不必紧张。” 啊?我装的难道不好吗?从哪看出来我紧张的! 我信你个鬼!你这阵仗,比抄家还吓人!周墨心里疯狂吐槽。 “这次来,不是调查,也不是审查。” 张局长从秦小姐手中,接过一个深红色的文件夹,郑重地递到周墨面前。 “而是代表国家,正式向你,以及你背后的组织,发出一份合作邀请。” 周墨看着那个烫金封面的文件夹,感觉它有千斤重。 合作邀请?这话说得真客气。 这不就是摊牌了吗? 官方已经懒得再跟你玩猜谜游戏了,直接把坦克开到你家门口,然后客客气气地问你:“同志,需要帮忙修一下院墙吗?” 你能说不吗? 周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从秦小姐的第一次出现,到今天的盘古局长亲临。 很显然,他这个小小的时空枢纽,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国家最高层级的视野之下。 跑,是跑不掉了。 反抗,更是痴人说梦。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接受,并且,在接受的框架内,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想通了这一点,周墨反而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那个文件夹,却没有立刻打开。 “张局长。” 他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镇定。 “合作,可以。” 张局长和秦小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们显然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没想到周墨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是,我有条件。”周墨迎着张局长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讲。” “最重要得一点原则,我必须有绝对得知情权和话语权,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研究或者是直接当作一个媒介工具。” 张局长一笑,“你放心,我刚刚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行,这点要加进合同里,那我说说我的几点要求。” “第一,我的这些……呃,合作伙伴们,情况特殊。我需要国家层面出面,为他们解决在国内一切活动的合法身份问题,我不想再为了一张身份证,担惊受怕。” 这说的是朱允炆,也是为了来到这里的其他人所有人,当然太讨厌的除外,直接送回去。 “第二,我的工作,涉及到了很多我个人知识无法覆盖的领域。” 周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需要一个专家团队,历史、物理、化学、材料、工程……我需要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大脑,随时为我提供咨询和技术支持,并且,他们的级别,必须是最高的。” 与其自己偷偷摸摸地组建草台班子,不如直接让国家队接手。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不比他这个小市民到处求人强? “第三,我需要绝对的安全保障。不只是我个人,也包括我这座宅子和宅子里的人。” 张局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周墨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提的这些条件,很合理,原则上,国家可以全部满足。”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作为合作的诚意,周先生,你又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来了。 周墨知道,空口白牙是谈不成生意的。 他转身,弯腰,从被子下抽出了那卷刚刚藏进去的图纸。 “砰。” 他将图纸,重新拍在了桌子上,声音比朱棣拍下时,还要响亮。 “这个,就是我的诚意。” 他缓缓展开图纸。 那幅融合了古代楷书与超越时代工业思想的“大明,林氏一型,往复式蒸汽机”总装图,再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局长和秦小姐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们或许看不懂上面复杂的机械结构,但那扑面而来的、厚重的历史感与超前的技术感交织的诡异冲击力,让他们呼吸都为之一滞。 秦小姐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加密通讯器,对着图纸疯狂拍照,然后迅速发送了出去。 “立刻!让三号实验室的团队接入!”她低声对着通讯器下令。 紧接着一个人就进了林逸的房间。 整个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时间,在滴答流逝。 大概过了三分钟。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逸突然打开门冲了出来。 “这张图!这张图纸!!” “它的活塞密封结构!天呐!它用的是柔性填料自紧密封!它……它竟然想到了利用蒸汽压力本身来实现密封!” “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完全绕开了我们现代工业对超高加工精度的依赖!” “还有齿轮组的设计!它的传动效率……这不科学!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技术谱系!” 林逸的声音带着狂热,“周墨!他们真的做到了!这对于大明是跨时代的!” 跟在林逸身后出来的人将手里的通讯器交给了秦小姐。 “没错,我们跟林先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是一条……一条原本历史没有过的,全新的科技树!” 秦小姐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墨。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冷静面容,碎了。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怀疑,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滔天巨浪般的震撼。 他们真的改变了一个世界的走向。 第163章 基建讲究的就是速度 张局长伸出手,将桌上那卷图纸重新、仔细地卷好。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仪式感。 他卷起的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一段全新的、本不该存在的历史。 “周先生,你提的三个条件,我刚才说了,原则上可以全部满足。” 张局长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他看向周墨,目光深沉。 “现在,我代表盘古,对你的条件,做出正式答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关于身份问题。从现在起,所有经由你处来到我们这个时空的朋友,都将获得一个合法的、受国家保护的临时身份。 “一切出行、住宿、学习考察活动,都将由我们全程协调。你,以及你的朋友们,从这一刻起,只要不违反法律,将一切自由。” 周墨心里一堵,想起了一个已经被他遗忘的人,鳌拜的事情要不要交代? 朱允炆……不,应该是朱允,站在周墨身侧,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第二,关于专家团队。”张局长继续说道,“我们将成立一个特别顾问联络小组,组建一个囊括了历史、物理、化学、材料学、工程学、社会学等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库。” “只要你需要,通过秦小姐,可以在24小时内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技术支持和理论咨询。所有参与人员,都将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他看了一眼旁边激动得脸颊通红的林逸,和已经陷入呆滞的方文中。 “当然,也包括林逸先生和方文中先生。组织上会为他们解决编制问题,他们将作为盘古项目的首批正式研究员,继续他们的工作。” 林逸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是正式的国家承认的研究员了? 他那些被斥为幻想的理论,那些被束之高阁的论文,终于有机会…… “第三,安全问题。” 张局长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从现在起,你,周墨先生,你的官方身份是盘古战略响应局特聘顾问。你的人身安全,将由我们全局负责,等级为最高。”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座宅院,连同后面的山林,将一同被划为国家特级保密单位。从外围安保到内部防御,都将按照最高标准进行部署。我向你保证,没有你的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周墨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得厉害。 特聘顾问? 国家特级保密单位? 我这……算是被收编了?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小作坊,一步到位,直接转正成了国家级秘密武器? 这剧情发展的速度,比朱棣造蒸汽机还快! 周墨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张局长已经从秦小姐手里接过了另一份文件。 一式两份。 “这是合作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 周墨机械地接过文件。 上面的条款,比他刚才提的还要细致,还要优厚。 权利,义务,清清楚楚。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看的脑子晕晕乎乎,最后目光落在了签名处。 甲方:盘古战略响应局。 乙方:周墨。 他抬起头,迎上张局长沉稳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说实话,他也不想拒绝。 这几个月来,他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而现在,国家在他脚下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安全网。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在乙方的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 张局长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站起身,向周墨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周顾问。” “合作愉快,张局长。” 周墨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很稳,很有力。 “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 “呃…没什么,就是图纸您得先给我,或者您扫描一份,我朋友应该还有用的。” 永乐大帝要是知道我把他蒸汽机图纸给整没了,不得掐死我。 …… 周墨以为,签了协议,怎么也得走个流程,开个会,研究个十天半个月吧? 他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国家这两个字的分量。 更严重低估了华国速度这四个字的可怕。 协议签署的第二天一早。 村口那条唯一的土路就被封锁了。 紧接着,一辆辆印着“国家电网”、“华国建筑”的工程车鱼贯而入。 然后,周墨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奇观”。 什么叫现实版的“模拟经营游戏”。 仅仅三天。 原本破旧的电线杆全部更换,一条独立的高压专线被拉了过来,配套的还有一个独立的箱式变电站。 光纤,直接入户。 整个老宅连同刚建好外结构的新楼被一支专业的施工队接管,老宅在保留原结构上进行翻新,新楼被规划为综合楼,内部装修一二层装成了大会议室,剩下三层全部都是单人宿舍。 防弹玻璃,红外线报警器,动态捕捉摄像头……各种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安保设备,像不要钱一样装了上去。 但这一切,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在老宅的后面。 推土机24小时轰鸣,探照灯将整个后山照得亮如白昼。 地基,钢筋,混凝土…… 眼看着一栋三层高、充满了现代工业风格的建筑,拔地而起。 仅仅一周。 当周墨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新家中,看着窗外那栋实验楼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一周……这他妈是一周?” 他喃喃自语。 你们这……是按小时算的吗? “此乃天工!非人力所能及也!” 鲁班站在他身后,扶着给他新配的老花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朱允则看得出神,轻声感叹:“倘若……倘若当年大明的工部有此等效率,何愁城防不固,何愁河道不疏……” 只有林逸,已经疯了。 他像个兔子一样冲进了那栋崭新的实验楼。 当他看到那些已经安装调试完毕、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仪器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 “全谱直读光谱仪!是德国斯派克的最新型号!” “蔡司的扫描电子显微镜!我的天!这个分辨率……” “还有x射线衍射仪!马尔文的激光粒度仪!”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逸冲出来,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疯狂摇晃。 “周墨!周墨!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有了这些设备,别说蒸汽机,就是内燃机、发电机!我都能给明朝逆向推出来!” “不!别说明朝!秦朝都行!” 周墨,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就在这时,秦小姐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服,显得……更冷了。 “周顾问。”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恭喜乔迁新居,设备和装修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周墨由衷地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太破费了……” “这是必要的投资。” 秦小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我们懂。” 她划了一下平板。 “既然硬件条件已经具备,那么,按照合作协议,我们该开始第一个合作项目了。” 来了! 周墨精神一振。 是研究那台蒸汽机?还是整理永乐大典? 亦或是让他去跟哪位帝王沟通,获取更多的古代失落资料?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一个项目,是对你,以及你团队里的所有成员,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啊?” 周墨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体……体检?” “没错。”秦小姐点了点头,表情理所当然。 “周顾问,还有你背后的这些朋友们,你们所承受的压力,所经历的事情,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一个健康的身体和稳定的精神状态,是后续所有合作能够顺利进行的基础和前提。” 她看着一脸懵逼的周墨,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保障你们的身心健康,是盘古项目的最高优先级。” “我们安排了车,预计明天早上八点抵达。” 秦小姐突然露出促狭的笑意,“你的朋友们应该都能到吧?对了,还有你的大伯,周大志先生,他也该复查了。” 周墨,“呃……” 第164章 史上最豪华体检团集结 周墨是在一阵轻微而有规律的震动中醒来的。 是他手腕上那个秦小姐刚给他的内部手环。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腕,一行柔和的白色小字在手环的墨色屏幕上亮起。 “早上好,周顾问。今日早餐已备好,请于7:30至一号餐厅用餐。” 周顾问? 周墨眨了眨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而不失设计感的嵌入式顶灯,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 这里是……我家? 原本那间墙皮剥落、家具老旧、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卧室,已经彻底消失。 崭新的实木地板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下的大床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窗外,是已经被夯实填平的院子。 睡懵了,忘了自己已经升级了。 周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枚温润的玉环还在,给予他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他又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这个象征着盘古战略响应局特聘顾问新身份的黑色手环。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这……算是上岸了? 从失业的废柴,一步到位,直接就端上了有编制、有待遇的铁饭碗?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新铺的地板上,走到后窗前。 对于盘古提出的第一个合作项目,周墨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以前情况不允许。 嬴政那丹毒到底清干净没有?残留了多少重金属? 朱元璋那暴脾气,血压是不是天天在爆表的边缘疯狂试探? 李世民小小年纪一身戎马伤,老了会不会得风湿关节炎? 这些,可都是定时炸弹啊! 现在好了,有国家队兜底,他要让他们一个个都龙精虎猛、健健康康地活到九十九,为了各自的平行时空奋斗终生!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洗漱完毕,换上盘古局为他量身定做的崭新休闲服,施施然地走到了位于综合楼一层的餐厅。 餐厅里,厨师已经准备好了琳琅满目的营养早餐,中西合璧,从广式早茶到法式面包,兼顾了所有人的口味。 林逸和方文中两位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昨晚就兴高采烈地搬进了新楼的单人宿舍,据说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一直讨论着实验楼里的设备清单。 “周顾问!” 林逸看见周墨,立刻端着一杯牛奶,双眼放光地凑了过来,激动得脸上泛红。 “你是没看到!那些设备!那些设备啊!” “德国斯派克的光谱仪,蔡司的扫描电镜!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全!” “有了这些,别说分析那个秦代青铜机括的合金配比,就是让我从原子层面复刻一个出来,我都有信心!” 方文中教授则扶了扶新配的老花镜,拿着一份内部派发的《情况简报》,看得津津有味,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咳,周顾问,”他放下简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听说,组织上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可以查阅部分未解密的明代宫廷档案了?” “当然。”周墨大手一挥,颇有几分领导的派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瞧瞧,这就是知识分子的快乐,多朴实无华。 “要什么给什么,以后咱们就是正规军了!” 吃完早餐,三人来到了新建成的综合楼中央大厅。 这里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未来科技展示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环绕四周,各种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全息投影设备静静待命,充满了科幻感。 秦小姐还没来,但详细的计划早已通过手环发送给了周墨。 他需要在这里,启动玉环,将他的朋友们召唤过来,然后等待大巴带他们去体检。 周墨深吸一口气,信心满满地站在大厅中央。 四周,林逸和方文中屏住了呼吸,眼中都是期待。 隐藏在墙壁、天花板的无数个针孔摄像头,也将高清画面实时传送到了最高指挥中心. 周墨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胸口的玉环。 来吧。都来体检了。 嬴政、老朱、二凤、刘邦……一个都不能少。 来吧来吧,都来都来! 起初,还都是熟悉的感觉。 然而,玉环,猛地一热! 紧接着,一股股完全陌生的气息涌出! 周墨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好像玩脱了! 我刚刚心里是不是默念了都来? 这玉环,不会这么智能吧? 我好像不小心按了全选! 他想强行中断,但那股力量已经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拉不回来! 光芒爆闪! 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当光芒散去,原本宽敞的大厅,瞬间变得拥挤。 “此地……又是何处?” 嬴政身姿笔挺地站在最前方,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建筑,而是锐利地扫过大厅角落里那些伪装起来的安保人员,眉头微皱。 “嚯!小周你这是发财了?鸟枪换炮啦!” 刘邦则是一脸惊奇,像个刚进城的土财主,伸手好奇地摸了摸旁边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全息接待台。 李世民、刘彻、朱元璋、朱棣……常来的帝王们都已就位。 他们也被这焕然一新的地方惊得不轻,正带着各自的审视,好奇地四处打量。 “允炆!这都是周先生弄的?”朱元璋一把拉过旁边的朱允炆,语气中满是震撼。 “回皇爷爷,是……是国家的力量,就是他们这里的朝廷。” 就在这时,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几个凭空多出来的、突兀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嬴政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披黑色甲胄、沉默不语的男人。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如同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由百万尸骨堆砌而成的、冰冷的纪念碑。 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分。 “白起?” 周墨的声音都哆嗦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位虽然只来过一次,但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依旧存在啊。 嬴政缓缓回头,俩人对视了一下,算是互相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听见“白起”的名号,反应各有不同。 “武安君?“刘邦显然很是惊讶,“小周,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世民、刘彻等人更是暗自打量,似是在比较自己或者自己手下的将军跟传说中的战神相比谁更厉害。 “大家,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武安君,大家应该都知道的。” 周墨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至于再详细的也不用介绍,这些人应该比他还了解。 “武安君,您放心,这里没有危险,始皇也在,一会儿我给您细说。” 周墨赶忙安抚好这一边,因为还有更严峻的另一边呢! 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一个身穿龙袍,但眼神涣散、满脸惊恐与屈辱的青年皇帝,正缩在一个装饰柱的后面,瑟瑟发抖,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 正是朱祁镇! “这个废物!”朱元璋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明显上次还没有打过瘾。 “他怎么又来了!”朱棣也是一脸的嫌恶,眼中杀机毕露。 周墨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个白起,一个朱祁镇,这已经够乱的了!这人物关系图谱,已经快纠缠成一团乱麻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在赵匡胤那边。 赵匡胤原本还在跟旁边的刘秀低声讨论着这墙壁的材质为何能光洁如镜,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一扭头。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宋代龙袍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脚下还有些踉跄。 他刚一站稳,看清眼前的景象,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一群穿着各个朝代龙袍的帝王?一个穿着先秦甲胄的将军? 还有这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同天宫般的诡异之地? 但这些,都比不上他目光转动间,看到身侧那个人的瞬间,所带来的惊骇!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出现,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脸! “皇……皇兄?” 赵光义的声音干涩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看见了从地府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赵匡胤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原本宽厚、爽朗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嬴政眯起了眼,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刘邦瞪大了嘴,看看赵匡胤,又看看那个吓得快魂飞魄散的新来的。 朱元璋暂时忘了去揍那个不孝子孙,目光也投了过去,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兄弟重逢。 赵光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将他内心的恐慌与罪恶感照得无所遁形。 尤其是赵匡愈那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的胸膛,直刺他最阴暗的秘密。 不行!不能慌! 朕是皇帝!大宋的皇帝! 他猛地一咬舌尖,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深吸一口气,藏在龙袍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由惊恐转为强装出来的镇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直视着赵匡胤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惊慌而有些凌乱的龙袍,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笑意。 对着赵匡胤,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皇兄,别来无恙。” 第165章 烛影斧声?朕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斧子 赵匡胤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赵、光、义!” 这三个字不响,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数度。 这一瞬间,周墨给他们看过的史书内容,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赵匡胤的脑海里炸开。 “烛影斧声”。 “金匮之盟”。 那些原本只是停留在冰冷纸面上的文字,那些由后世史官们捕风捉影写下的猜测,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着,尖叫着,最后汇聚成了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虚伪至极的笑容。 一股无边的愤怒,混杂着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匡胤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又在瞬间沸腾。 他感觉自己的皇位,自己那不明不白的死,甚至大宋后来几百年的积贫积弱、被外族轮番欺辱的窝囊憋屈,所有的一切,都和眼前这张脸脱不了干系! 可笑自己之前还想着,若是能见到弟弟,夺位的事情先放一边,定要好好嘱咐他,莫要重文轻武,要夺回燕云十六州。 但当此人真的站在眼前,所有的理智与告诫都被怒火焚烧殆尽。 赵光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兄长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山般的杀意。 或许是他当皇帝太久了,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习惯了用帝王心术去揣度他人。 在他看来,皇兄的突然出现虽然惊悚,但自己如今已是天子,君臣有别,兄长还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在这对自己动手? 他甚至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功绩,以证明自己继承大统是天命所归,是比皇兄更合格的君主。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褶皱,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皇兄,你在此正好。朕已于太平兴国四年,尽取北汉,完成了你未竟之业。接下来,朕要征伐幽州……” 他那规划的宏图大志还没说完。 赵匡胤,动了。 这位在陈桥兵变之前,就已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沙场宿将,这位一根杆棒打遍天下四百军州都姓赵的开国皇帝,一旦动了真怒,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悍然威势便轰然爆发。 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赵匡胤一步踏前,身体微侧,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下沉,力量从脚底贯通至腰,再拧身送到手臂。 一记凶狠无比的直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赵光义那张还在夸夸其谈的面门,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拳头出手的同时,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才从他胸腔中猛地爆发出来。 “逆贼!篡位弑兄,还敢在朕面前称朕!看朕今天不打死你!” 赵光义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 他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城府谋算,在这一记饱含着家恨的铁拳面前,都没什么用处。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血花和断齿齐飞。 赵光义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鼻血像是开了闸的龙头,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狼狈不堪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咚”一声。 周墨的心也跟着“咚”的一声,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 这地板是德国进口的,一片顶我一年工资!这后脑勺要是给磕出个坑…… 赵光义捂着剧痛的脸,又惊又怒,视线里天旋地转,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赵匡胤!你疯了!我乃大宋天子!你敢殴君!来人!护驾!” 然而,这里没有他的禁军,只有一群看戏的皇帝。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 赵匡胤一击得手,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箭步上前,抬起那只穿着黑色皂靴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踩在了赵光义的胸口上。 赵匡胤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俯下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眼神不再是宽厚兄长,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身下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说!那晚的斧子呢?你把斧子藏哪了?” 高粱河车神(虽然现在还没成为车神)在开国太祖的绝对武力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被踩得几乎窒息,胸口的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脸上、心里,写满了无以复加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一向平和宽厚的兄长,为何会变得如此暴戾。 “什么……什么斧子……皇兄,你……你听我解释……”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周墨猜测隐藏在各处的摄像头,会将这高清暴力的一幕传回盘古战略响应局总部。 他都不敢想象那些国家领导们的表情会是多么的诡异。 周围的帝王们再次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暴力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每个人的反应,却又截然不同。 白起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赵匡胤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点了点头。 那股气息,他很熟悉。 那是只有在战场上,亲手了结了无数性命后,才会凝聚出的实质。 这宋朝的开国皇帝,是个真正的军伍之人。 刘邦则看得是津津有味,差点拍手叫好。 他幸灾乐祸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李世民,压低声音,满脸都是看戏的兴奋。。 “哎,哎,二凤,你快看!好家伙,那边老朱家准备打孙子,这边老赵家直接打弟弟!今天这戏,值!太值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匡胤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玄武门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腔。 兄长的、弟弟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世上,最懂弑兄篡位之痛的,除了赵光义,就是他李世民了。 他看着疯魔般的赵匡胤,心中竟没有半分鄙夷,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共情和理解。 帝王之路,本就是用至亲的鲜血铺就的。 赵匡胤的愤怒,他懂,赵光义的恐惧,他也懂。 另一边,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也暂时停下了找朱祁镇算账的脚步。 朱元璋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赵光义,冷哼一声,对着朱棣便是一顿训斥:“看看!这才叫清理门户!干脆利落!哪像你,磨磨唧唧!” 他话锋一转,余光扫过身旁的朱允炆,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是,论血缘,本不该如此,但要做帝王,心就得足够狠!” 话落,他那带着杀气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死死盯在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朱祁镇身上。 周墨在一旁看得是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哥!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我这刚签了合同,国家队刚投了钱,豪华装修刚第一天就要变凶宅了啊! 这算不算自己管理能力不行啊? 这刚端上的铁饭碗可还没捂热呢! 周墨刚打算上前暂停大宋这边的家事,那边大明的也开始了。 第166章 今天必须清理门户 “你这畜生!咱这次就打死你!”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朱元璋回过神来,满心满眼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耻辱。 他每每午夜梦回,史书上那刺眼的“土木堡之变”五个大字。 五十万大明精锐,他一手打造的百战雄师,就这么毁在了这个不肖子孙和其宠信的阉人手里! 他更忘不了,这畜生被瓦剌俘虏后,非但没有一点帝王的骨气,反而为了自己能苟活,恬不知耻地写信让边关守将叫门! 咱老朱家,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江山,咱朱元璋的脸,都被这玩意儿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杀意灌顶。 朱元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动作迅猛得不像个老人,更像一头被触怒的猛虎! 那只蒲扇大手,高高扬起,裹挟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朱祁镇那张苍白无血的脸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朱祁镇的脑袋怕是得转上几圈。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沉沉的身影闪过,朱棣后发先至,如铁塔般稳稳地拦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他伸出筋肉虬结的胳膊,精准地架住了老爹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父子俩的手臂撞在一起,竟发出了木石交击般的声响。 朱棣面色冷峻,沉声说道:“爹,别急着打死!”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见自己被拦,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怒吼道:“老四!你滚开!” “爹!” 朱棣不为所动,反而猛地一转身,一把揪住了还在瑟瑟发抖的朱祁镇的衣领。 他手臂一发力,竟将朱祁镇整个人提得双脚离了地。 永乐大帝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眼睛,此刻凶狠得像要吃人。 “这废物,败坏我大明江山,祸害我大明军卒,一巴掌打死他,太便宜了!” 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敲在朱祁镇的心头。 “得让他知道错在哪!得让他跪在土木堡那五十万冤魂面前,一笔一笔地把债给还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提在半空的朱祁镇,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比他在瓦剌营帐里感受到的还要恐怖百倍。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流顺着大腿根淌下,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华贵的龙裤。 他,竟被当众吓得失禁了。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朱祁镇浑身筛糠般地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嘴里只剩下语无伦次的求饶:“太祖爷爷饶命!太宗爷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这一喊,这狼狈的丑态,更是火上浇油。 朱元璋见朱棣还拦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四你放屁!这孽障就是咱老朱家的奇耻大辱,留着他过年?今天咱非得亲手清理门户不可!咱丢不起这个人!” 朱棣不退让,手里的朱祁镇被他晃得七荤八素,眼看就要翻白眼。 “爹!打死他容易,可大明的病根除不了,让他活着,当个活靶子,让后世子孙都看看,昏聩无能、宠信阉宦是什么下场!这比杀了他有用!” 父子俩,一个要当场拍死以泄心头之恨,一个要留着慢慢折磨以儆效尤,竟为了如何处置这个不肖子孙,争执起来。 周围的帝王们看得是目瞪口呆,神色各异。 宋朝那边的家庭伦理剧还没落幕,明朝这边的全武行又粉墨登场,今天的场面,实在是太过精彩。 刘邦看得是眉飞色舞,幸灾乐祸地又捅了捅身旁一脸尴尬的刘秀,压低声音,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秀儿,你快看,你快看!还是老朱家会玩!咱老刘家最多就是吕后剁个戚夫人,他们这倒好,老祖宗要打死孙子,当叔叔的还要留着慢慢炮制!” “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刘秀嘴角抽搐,只能干巴巴地应道:“……高祖说的是。” 他无法理解,这种人伦惨剧,在高祖眼里怎么就成了一场好戏。 而另一边,嬴政和李世民则是一脸严肃,眉头紧锁。 他们从这场混乱的闹剧中,看到的不是笑话,而是血淋淋的教训。 嬴政的目光在朱元璋、朱棣、朱祁镇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想的却是自己的继承人扶苏。 他暗自庆幸,幸亏得此机缘,让他看清了赵高的狼子野心,保住了扶苏。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对一个王朝的延续是何等重要! 朱家这番景象,就是最深刻的反面教材。 李世民的脸色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帝王之家,哪有真正的亲情。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角落里两个一直被当做背景板的人影,动了。 朱由检默默地走出人群,来到朱元装和朱棣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沉重的磕头声,在这片混乱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们朝着暴怒的朱元璋和朱棣,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与绝望。 “太祖、成祖息怒!”崇祯抬起头,脸上已是泪痕交错,“大明有此劫数,皆因我等后世子孙无能,上不能承祖宗之志,下不能安万民之心!要罚,便连我一起罚吧!” 他这一跪一说,彻底把这场家庭闹剧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朱元璋的目光,终于从那个不成器的朱祁镇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跪着的这个不肖子孙身上。 然后又看回手里拎着的这个土木堡战神朱祁镇。 好啊,真好啊! 一股比刚才更为猛烈的气血直冲头顶,朱元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指着被提在手里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所有的愤怒、杀意、耻辱,都化作了一声苍凉到极点的仰天长叹。 “咱老朱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英雄末路般的无力。 场面,一度从全武行急转直下,变成了一出催人泪下的悲情家庭伦理剧。 周墨在一旁看得是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逸在旁边一个肘击周墨,“大哥!别叹气了!再叹下去,今天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一边是宋朝兄弟当场快进到烛影斧声,一边是大明祖宗怒喷败家子孙。 这体检还做不做了? “我知道!就先让他们打几下泄泄火,不然回头肯定事儿更大。放心,我能控制。” 周墨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知道自己再不出手,今天这体检就直接改入殓火化得了。 第167章 回去吧你 周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要是真打死了,算谁的? 他这特聘顾问的身份,第一天上班就要背上重大安全事故的黑锅? 刚捧上的铁饭碗,还没捂热就要被当场砸碎? 真不让人省心啊。 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那套崭新的教学设备上——一个连接着高保真音响的麦克风。 有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冰凉的麦克风,想也不想,直接将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肺活量,对着麦克风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嗓子。 “都给我住手!!” “嗡——”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啸叫,整个大厅的玻璃幕墙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给震懵了。 赵匡胤那即将再次砸下的拳头僵在半空,朱元璋高高扬起的蒲扇大手也停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满脸惊愕地看向那个手持“法器”的周墨。 就连杀神白起,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错愕。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看着全场那一张张被镇住的脸,周墨脑子又跑偏了。 原来当班主任这么爽!怪不得自己初中班主任天天都牛b轰轰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班主任的派头,一脸严肃地对着麦克风输出。 “干什么呢?啊?想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番话,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帝王们都有点发懵,这样的周墨可不多见。 周墨趁热打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朱元璋和赵匡胤身上。 “有矛盾,有家事,我理解。但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时间宝贵!各位难道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今天,机会难得,我请了国家的力量,要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技术,给你们每个人做一次从里到外的全面身体检查!”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去建设你们的王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过历史,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说白了自从知道的那一刻起,他们过的日子就变成了从从后计时的了。 以往都是“朕在位多少年”,现在每每想起都会变成“朕还能在位多少年“。 而更可恨的是史料记载对于他们的死亡原因说法众多,虽有正史,但谁都知道正史也是可以改的,就比如清朝改了明朝多少的历史,再说野史,那更是野得没边了,很多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看,这使得他们根本没法确定自己的死因是什么。 如果……能提前知晓,防患于未然,那价值无可估量。 如果能用现代医学给他们治疗呢? 他们戎马一生,谁身上没点旧伤? 看到众人神色缓和,周墨知道火候到了。 但光靠喊话只能管一时,杀鸡儆猴一位! 他话锋一转,目光冷冷地瞥向了那个被朱棣拎在手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裤裆一片湿漉的朱祁镇。 “至于某些人……” 周墨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败坏江山,祸害百姓,你连在这里待着的资格都没有,我不喜欢你,明英宗,你,可以回去了。” 音落,念动。 只见朱棣手中猛地一空,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朱祁镇,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这一手言出法随,比刚才的扩音器怒吼更具杀伤力。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回去?开什么玩笑! 见识了后世千年的波澜壮阔,知道了自己王朝未来的兴衰荣辱,谁还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谁甘心放弃这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朱元璋那冲到头顶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总归是没再嚷嚷着要清理门户了。 赵匡胤也缓缓放下了踩在赵光义胸口的脚。 他站直身体,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从地上狼狈爬起的弟弟,眼神里的杀意没有减少分毫,但动作上却克制了下来。 赵光义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兄长死而复生,挥拳就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个小子一句话之下就没了? 这是什么神仙法术?缩地成寸?袖里乾坤? 他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低着头缩到人群的角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神仙洞府的凡人,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见场面终于被控制住,周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麦克风,对着角落里待命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手势。 “好了,既然都冷静了,那就办正事!” 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推着几辆装满衣物的小推车走了进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周墨指着车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出发之前,第一步,换装!” “你们身上的龙袍太扎眼了,到了外面会引起围观,来,一人一套,都换上,这是咱们这次行动的统一制服!” 安保人员开始分发衣服,一套套宽松的灰色运动服,配上白色的棒球帽和运动鞋。 除了武则天被秦小姐派来的女工作人员请进了专门的房间,剩下的一大帮大老爷们,被周墨一股脑地送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自己换,快点啊,外面车等着呢!”周墨说完就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一群平日里穿衣伸手,吃饭张嘴的九五之尊,此刻正人手一套运动服,面面相觑。 不过,之前也都是穿过的,他们脱下繁复的龙袍,熟练的开始套运动服。 刘邦这老油条更是轻车熟路,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 他穿上运动鞋,还特意跳了两下,然后就抱着胳膊,开始看别人的笑话。 “哎哟,老朱!”刘邦指着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你倒是使劲啊!你打孙子那股劲儿呢?” 朱元璋正跟那根小小的拉链较劲,扯了半天也拉不上去,急得满头大汗,闻言更是老脸一红,怒道:“刘三儿你给咱闭嘴!” 另一边,汉武帝刘彻正一脸严肃地研究着裤腰上的松紧带。 他反复拉伸了几次,又凑近了观察里面的橡胶丝,嘴里嘀咕着:“此物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新奇,无需系带,能自束其腰,若用于军士裤之上……” 白起虽不懂,但也干脆,他面无表情地脱下甲胄,学着别人得样子,沉默而迅速地换好了运动服,然后就立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继续当他的背景板。 最狼狈的,莫过于新来的赵光义。 他看着别人都开始动手,自己还穿着一身碍事的龙袍,急得不行。 他偷偷观察着旁边赵匡胤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脱衣服。 可那龙袍的盘扣又多又杂,他越急越解不开。 赵匡胤换好衣服,冷眼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讽,却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旁边的刘秀,走过去低声指点了几句,赵光义才总算把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袍给扒了下来,换上了这身灰扑扑的衣服。 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当一群气场强大的“中老年运动天团”排排站走出来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欢乐了起来。 嬴政依旧是领头的那一个,李世民则在活动手腕,感受着现代服饰的轻便。 朱元璋依旧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胸,活像一个被教练罚站的暴躁运动员。 刘邦则彻底放飞自我,他把棒球帽反戴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个来秋游的小学生。 周墨看着眼前这堪称史上最强的阵容,强忍着笑意。 心里疯狂吐槽:这要是拍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公司组织团建”,估计都没人信! 诶,对,拍张照吧。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来来来,大家都看我这里,一二三,笑。” 一张史上独一份得合照,就在这么随意的情况下诞生了。 “回头洗出来,给大家带回去留纪念。” “好了,全体都有!换好了就跟我来!” 周墨领着他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嘱咐。 “我们现在要坐车,去外面,除了政哥,大家都是第一次,注意冷静,有什么问题都要跟我说。” 第168章 一级戒备!护送顾问团 当周墨领着一群换上现代运动服,但依旧气场强大的历史人物走出综合楼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 门外,秦小姐、张局长,以及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安保人员,早已列队静候。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风吹过院角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尽管他们早已通过监控画面,做足了心理准备,自认为已经能坦然面对。 但当这群人真正沐浴在阳光下,活生生地向你走来时,那种感觉,完全是两码事。 屏幕里的影像,是扁平的,是信息。 而眼前的他们,是立体的,是气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跨越千年的厚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浪,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现代人的呼吸。 周墨身后,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等人随意地排开,步伐看似闲散,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场。 那是无数次朝堂议事、万军阵前、生杀予夺间,才沉淀下来的,属于帝王的领域。 它与对面数十名百战精英组成的纪律力场,在空气中轰然对撞。 张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座座沉默的山,是一片片沉寂的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面对活历史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对着为首的周墨,伸出了微微有些汗湿的手。 “周顾问,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周墨与他握了握手,掌心传来的力度和温度让他稍稍安心。 他转过身,深呼吸,准备开始他职业生涯中,最不可思议,也最硬核的一次介绍。 “张局,秦小姐,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 周墨清了清嗓子,整个场面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就是连接两个时空的唯一枢纽。 他首先指向那个身材最高、即便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也难掩其睥睨天下之姿的男人。 他的眼神深邃,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是天下的中心。 “这位,大秦,始皇帝,嬴政。”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盘古局成员的心上。 站在张局长身后的一名年轻干事,刚刚在内部会议上被评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标兵,此刻,他握着记录本的手,却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嬴政的目光扫过张局长,没有停留,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安保部队。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缓缓颔首。 这是一种来自两千年前的,君主对麾下锐士的审阅与认可。 周墨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接着指向旁边那个男人。 这人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站姿也有些随意,看起来像个街溜子,可那双眼睛一转动,却透着一股能把人心看穿的锐利。 “这位,西汉,高祖皇帝,刘邦。” 刘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甚至还冲着对面一个紧张得脸颊绷紧的小战士,挤了挤眼睛。 那个小战士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秦小姐的呼吸微微一滞,她飞快地在心中给刘邦打上标签:极度危险,极高亲和力表象下的绝对利己主义者,社交洞察力极高。 周墨的手继续移动。 “这位,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 李世民的反应最为平静,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站位、以及他们腰间的装备型号。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着这个后世朝廷的实力。 “这位,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 赵匡胤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在扫过角落里那个畏畏缩缩的赵光义时,闪过一丝杀气,但看向张局长等人时,又恢复了军伍之人特有的那种审视。 “这位,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朱元璋双手抱胸,黑着一张脸,眼神里的暴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看都没看张局长,显然刚刚的气还没完全消,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几名离得近的安保人员,甚至感觉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汉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明成祖朱棣…… 每当周墨点出一个名字,在场的盘古成员,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们都是从全军、全国安保系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意志如钢。 但此刻,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至极却又无比真实的梦。这些名字,他们只在史书上,在影视剧里,在专家教授的讲座中听过。 而现在,他们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终于,周墨的手,指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在嬴政身后,如同影子的男人。 “这位是,武安君,白起。” 死寂。 如果说前面那些帝王的名字是重锤,那“白起”这两个字,瞬间拉起了后面十几人的好奇心。 无他,只因为他们都是以格斗和野外生存能力着称的特种兵王出身,对于这位历史中的战神总是感兴趣的,甚至生出了几分比试的心思。 白起就站在那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不是你的样子,而是一具冰冷的、没有价值的尸体。 秦小姐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分析员,直视那双眼睛。 只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如同电流般直冲天灵盖! 她的大脑瞬间给出了分析报告:目标人物,无任何可被常规手段洞察的心理活动,无生命体征波动,共情能力为零,判断为“纯粹杀戮工具”具象化体现。 危险等级,无法估量! 那是真正从长平那四十万人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视人命如草芥的杀神,才可能拥有的眼神。 漫长的沉默后,张局长终于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群活着的历史,看着那个如同行走的丰碑般的始皇帝,看着那个一脸混不吝却开创了大汉四百年的高皇帝,看着那个怒气冲天却给了大明一副铁骨的洪武大帝…… 他心中百感交集,一股前所未有的历史使命感涌上心头。 他对着周墨,无比郑重地说道:“周顾问,我代表盘古,代表国家,感谢你的信任与合作。” 说完,他面向了嬴政等人。 挺直了胸膛,用一种庄严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先祖,欢迎你们,回到你们亲手开创的华夏。” 没有称呼陛下,没有称呼皇上。 一句先祖,已经表明了现代国家对他们的最高敬意与定位。 张局长再次转向身后,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权威,下达了命令。 “全体注意!一级戒备!护送顾问团,登车!”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响彻整个院落。 一辆黑色的、窗户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来,停在众人面前。 就在周墨准备领着大家上车时。 一直沉默观察的李世民,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周墨,而是直接看向张局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朕观阁下及麾下,令行禁止,气势不凡,应是执掌军政之人。”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现代人都心脏一跳的问题。 “敢问,如今这天下,军、政、财三权,是一人独揽,还是三司分立?” 第169章 开来的大巴车 李世民的问题,如同一枚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现代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军、政、财三权,一人独揽,还是三司分立?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它直接戳中了历朝历代权力结构的核心,也是所有帝王心术的终极命题。 在场的盘古局成员,无一不是精英,他们瞬间就理解了这个问题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这不仅是一个好奇的询问,更是一次试探,一次来自大唐天可汗对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后世朝廷的政治摸底。 张局长身后的秦小姐,眼神也变得格外凝重,飞快地在心中评估着不同回答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直接回答三权分立?不,那不符合国情. 回答一人独揽?那更是弥天大谎,不仅与事实不符,还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惕和误判。 嬴政投来了审视的目光,他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极感兴趣。 一个稳固的权力结构,是帝国长存的基石。 朱元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一生都在与相权、与各种权力集团斗争,他想看看,这后世之人,是如何解决这个千古难题的。 刘邦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局长,想看看这个后世的大官要怎么接招。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局长却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太宗陛下,在你看来,何为天下?” 李世民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把问题抛回来。 他沉吟片刻,答道:“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皆是天下。” “说得好。”张局长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在我们这里,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李世民身上,用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逻辑,缓缓道来。 “我华夏之政体,非一人独揽,也非三权分立,若要强行比喻……可称之为四方共治。” “哦?”李世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愿闻其详。” 张局长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为政。有专门的机构,负责制定国策,管理民生,如同古代的宰相府、中书省。他们提出方向,规划未来。” 他再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为军。有独立的统帅,负责保家卫国,抵御外辱。军不干政,政不掌兵,各司其职,互不侵扰。” 嬴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军不干政? 在他看来,军队就是君王最锋利的剑,岂有剑不听从持剑者意志的道理。 张局长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为法。有独立的司法,负责裁断是非,监督百官,维护公道。上至公卿,下至庶民,违法皆要受其审判。” 朱元璋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在他看来,法就是他朱元璋的家法,审判也是他一言而决,岂容他人置喙。 “那第四方呢?”刘彻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总觉得这三者之间缺乏一个核心。 张局长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伸出第四根手指,然后缓缓握成了拳头。 “第四方,也是最重要的一方,便是民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政、军、法三者,皆受万民监督,其权力,皆源于万民的授予,若失了民心,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回到太宗陛下最初的问题。军、政、财三权,从执行层面是分离的,各有体系。” “但从根本上,它们又都归于一处——为这天下万民服务。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一番话,掷地有声。 帝王们的神情各异,都在琢磨着这番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魏征,想到了那些敢于犯颜直谏的臣子,又想到了自己极力压制的世家门阀。 这个四方共治的说法,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制衡却又统一,这其中的政治智慧,让他心惊。 刘邦摸着下巴,嘿嘿一笑,低声对旁边的刘秀说:“听见没,秀儿,这帮后生可比咱那时候会玩多了。” “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不还是那一套,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只不过他们的拳头,叫民意。” 朱元璋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就是最大的“民意”出身,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相信所谓的民意。 在他看来,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平民,除了被煽动,还能有什么作为? 把国之重器交到他们手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嬴政的表情最为平静,但眼神中的思索却最深。 他没有纠结于权力是否分散,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后世王朝,似乎找到了一种方法,将君与国这两个概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剥离。 国,不再是君主一人的私产。 这或许……才是能延续千年,愈发强盛的根源。 周墨在一旁听得恨不得当场给张局长鼓掌。 太牛了!怪不得人家当局长呢,听听人多会说话。 “好了,各位先祖。” 张局长打破了沉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备好,我们路上再说。”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为大家的身体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一辆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旅游大巴没什么区别,内部却经过了特殊防弹和信息屏蔽改装的豪华大巴车,缓缓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车门自动打开。 在周墨和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帝王们依次登车。 嬴政是第一个上车的。 他步履沉稳,脸上没有丝毫的好奇或者惊讶,仿佛这只是他众多巡游座驾中的一辆。 他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车内的一切,然后径直走到了车厢最前面,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刘邦则咋咋呼呼,一上车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摸摸这,碰碰那。 “乖乖,这铁盒子跑起来,比咱的马车稳当多了吧?这座位,比龙椅都软乎!” 李世民则一上车,“此载具无需畜力,其动力来源,必有玄机。” 他已经开始从技术的角度,思考如何将这东西应用于军事运输了。 车厢内,很快就形成了几个泾渭分明的小团体。 朱元璋和朱棣,夹着朱由检坐在了车厢的最后一排,组成了大明“思过角”。 赵匡胤和赵光义,被周墨特意安排在了车的一头一尾。 两人隔着整个车厢遥遥相望,眼神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谁也不服谁。 刘彻则对车辆的启动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拉着周墨,不断地追问着。 “周先生,此物以何为食?如何点火?那驾驶之人面前的诸多圆盘,又是何用?” 周墨被他问得一个头两个大,让跟随的林逸解释了一下“内燃机”和“方向盘”的原理。 白起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雕像。 他选了一个嬴政后面靠窗的位置,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只要车外有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他的眼睛就会立刻睁开,闪过一丝骇人的厉色。 武则天和则对车内吹出的阵阵凉风赞不绝口,享受着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 司机在得到指令后,转动了钥匙。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引擎声,这个钢铁巨兽,平稳地向前驶去。 就是这一下,让车上所有的古代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之前在视频中看到,跟自己亲身体会还是有区别的。 不需要牛,不需要马,甚至不需要人力去推。 仅仅是转动一把小小的钥匙,这个巨大的铁房子,就自己动了起来! 这种完全超越他们认知范围的力量,比周墨之前讲述的任何理论,都来得更加直观,更加震撼。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喃喃自语。 “此等动力,若用于战车……若用于楼船……” 李世民则立刻追问周墨:“周先生,此物日行几里?可载重几何?所需燃料又为何物?” 朱棣更是直接,他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座旁边,两眼放光地盯着司机面前复杂的仪表盘和操作杆,恨不得立刻自己上手操作。 他要回去,给他的大明造出宝船升级版! 第170章 高粱河车神晕车? 大巴车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村子,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融入了真正的现代车流。 没有颠簸,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在眼前展开,一条无尽的黑色绸带,笔直地伸向天际。 道路两旁,一根根整齐的铁杆拔地而起,上面牵着无数条黑色线条,分割着天空。 “那是什么?”刘邦最先按捺不住,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玻璃窗上,嗓门大得震耳欲聋。 “那些铁杆子做的树上结的什么果子?还能亮?乖乖,这得点多少灯油才能照亮一条路?” “先生!”汉武帝刘彻没有刘邦那么咋呼,他直接看向周墨,眼神里全是灼热。 “这便是你所说的电力网络?此物真能将光明,送至帝国每一个角落?” 周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淡定。 何止是角落,只要钱到位,给你未央宫装一圈跑马灯,让你蹦迪都行。 他点点头:“理论上是,只要铺设了线路,就能实现。” “光,和水一样,可以被输送到任何地方。” “铺设……”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如鹰隼,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 驰道,是为了让帝国的军队和政令畅通无阻。 书同文,车同轨,是为了统一思想和标准。 这电力网络,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统一。 一种能掌控光明的权力。 这东西,比修长城,更具深意。 忽然,车身微微一震,速度猛然提升。 大巴车驶上了高速公路。 “嗖——!” 一辆火红色的铁盒子,发出一声咆哮,从旁边闪电般掠过,瞬间就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紧接着,白色、黑色的铁盒子,一个接一个地呼啸而过。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 那种无需牛马,却远超顶级战马冲刺的速度,带来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视觉冲击。 秦小姐恰到好处地走过来,将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地图,全国高速公路网的红色线条,如同密集的血脉,瞬间铺满了他的视野。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从长安到洛阳,从幽州到江南,整个人都僵住了。 “若朕的大唐有此路网……”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何愁突厥不灭?” “何愁政令不出长安?一日之内,调兵千里……不,是兵临城下!” 然而,这种风驰电掣的平稳,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酷刑。 “呕……” 车厢后排,赵光义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扒着窗框,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一个劲地干呕。 他想强撑着皇帝的仪态,可身体的本能却出卖了他,让他狼狈不堪。 周墨瞥了一眼,差点当场笑出声。 好家伙,鼎鼎大名的高粱河车神,居然晕车? 这合理吗? 这简直太他娘的合理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立刻被眼尖的刘邦捕捉到了。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幸灾乐祸地扯着嗓子大喊,唯恐天下不乱: “哎哟!这不是大宋的赵老二吗?这是怎么了?” “坐个铁盒子就腿软了?啧啧,这玩意儿,可比你当年在高粱河坐的那头小毛驴稳当多了吧?哈哈哈哈!” “噗……” 车厢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光义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懂刘邦为什么说他坐毛驴,他堂堂天子,出行都是鸾驾,怎么可能坐毛驴? 他恶狠狠地瞪了刘邦一眼,却连一句反驳的狠话都憋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在一片哄笑声中继续对着窗户干呕。 “活该!” 前排的赵匡胤,从始至终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大巴车经过一处开阔地带。 远处,一条银白色的钢铁长龙,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以一种近乎鬼魅的速度,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就从视野的一头,消失在了另一头的地平线上。 快得不真实。 车内所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连刘邦的嘲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墨站起身,指着那列早已远去的列车,声音里压抑不住的自豪感,开始给他们上真正的强度。 “那是高铁,我们现在陆地上最快的交通工具。” 他顿了顿,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一个时辰,能跑七百里。” “千里之遥,朝发夕至。” “千里江陵一日还?” 这一次,是朱棣失声喊了出来! 他嚯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贴到窗边,死死盯着高铁消失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狂热与想要。 一个时辰七百里…… 若以此运兵,京师三大营旦夕之间便可出现在任何一处边关! 若以此运粮,南方的漕粮,数日便可堆满京城的粮仓!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工具了! 这是足以逆天改命,重塑国运的神器! “周先生!你说我是所有人里最有可能造出蒸汽机的,那我大明的车什么时候能到如此! 周墨看着朱棣那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只要自己现在说明天就能,他就立马跳车回大明造高铁。 他能怎么说?说你努力努力你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可能能造出来? “陛下,您的蒸汽机就是这车最初的动力来源,只要您先把蒸汽搞好了,那离电气时代就近了!” “好!好好好!小林啊!小林,你过来再给我讲讲这个蒸汽机还能怎么用。” 朱棣被周墨画的大饼激励的热血沸腾。 车上所有的帝王,也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突然,天空传来巨响,众人下意识地抬头从车窗望向天空。 一架银色的巨鹰,拖着两条长长的白色气浪,从他们头顶的万丈高空呼啸而过。 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片刻的阳光,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久久不散的白痕。 这一次,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杀神白起,都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边,仰望着那架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铁鹰,那双看过四十万具尸体、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撼与渴望的情绪。 “飞……” “飞在天上的……铁鹰?” “小周!” 赵匡胤的声音传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此物……也能载人?” “当然。” 周墨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它叫飞机,一次能载数百人,日行万里,横跨大洋。” 日行……万里…… 车厢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当他们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东西成为亲眼所见的画面,那种感受不能相比较的。 如果说高铁只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那飞机,就是把他们的世界观连同神观一起,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但那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们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周墨口中那轻飘飘的“工业革命”四个字背后,究竟是何等翻天覆地的伟力。 一种,足以让神话变成现实,让凡人比肩神明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缓缓驶离高速,速度慢了下来。 当车门“嗤”的一声打开时,一座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庞大建筑群,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171章 强制遣返? 历经了近两小时的现代文明巡礼,大巴车最终悄无声息地驶入一片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院区。 这里是嬴政上次治疗丹毒的疗养院。 而这里的真实身份是国家最高等级的生物医疗研究中心。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车厢,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门外,通道两侧整齐地站着数十名身穿白大褂、头戴蓝色手术帽、脸上罩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医官。 他们的眼神,冷静、锐利,不带一丝感情。 那目光不像是在迎接贵客,更像是在审视一批珍贵、罕见,但又携带未知风险的实验样本。 车厢内刚刚因高铁和飞机而点燃的热烈气氛,瞬间冰封。 “老四,”朱元璋压低了声音,眼神凶狠,“咱怎么感觉,这是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刘邦更是直接缩了缩脖子,凑到周墨身边,用气音说道:“周小子,这阵仗不对劲啊!他们……他们该不会是想把咱们这群老家伙,一个个都切开来,看看里面跟他们有啥不一样吧?” 刚从晕车状态缓过来的赵光义,正扶着车门大口喘气,准备下车。 突然,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朕的手!朕的手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光义的手臂边缘,正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身后的空气也开始剧烈扭曲,形成一个旋涡。 “周哥!快看!”朱允炆急促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周墨猛地扭头,嬴政身后的白起,也同样开始虚化! 靠!时间到了! 折腾了一路,好不容易把人弄来,体检还没开始就要被强制遣返? 裤子都脱了,不对,来都来了,体检完再走啊! “玉环大爷,给个面子,通融一下!”周墨在心中疯狂呐喊。 然而,他胸口的玉环只是光芒大盛,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那股不可抗拒的时空拉扯力越来越强。 赵光义已经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扭曲的光影,吓得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 “给我留下!”周墨一声大吼,当然不是在嘴上,而是在心里。 嗡! 一声闷响仿佛在周墨的灵魂深处炸开,胸口的玉环瞬间变得滚烫,一股灼痛让他眼前一黑,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那耀眼到极致的白光,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竟像是被硬生生摁了回去,最终不甘地熄灭了。 世界,重归寂静。 周墨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抹了一把鼻子,满手鲜血。 他睁开眼。 眼前,赵光义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白起也还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凝实无比的双手,再抬头看向周墨,那双古井无波的杀神之眸中,流露出了混杂着惊异与探究的复杂神色。 “周小子,牛啊!” 死寂被刘邦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他冲过来拍着周墨的肩膀,满眼放光。 “现在连这宝贝都听你的了?那下次能不能打个商量,别的不要,就给咱弄辆那叫宝马的铁皮马车带回去?” 周墨自己也有些发懵,他低头看着玉环。 嬴政看看周墨,又看看身边的白起,似有所思。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张局长和秦小姐尽收眼底。 两人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 秦小姐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地在通讯器上按下一串信息。 【警报解除。目标周墨,已确认具备主动干预时空传送的能力。危险等级……建议提升至最高。】 张局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迎了上来。 “各位先祖,既然到了,就先请进吧。” “这里是我华夏最顶级的医疗机构,今日只为一件事——确保各位龙体安康,以便更好地建设各自的时代。” 但没人鸟他。 他示意一旁的一个护士拿来一个平板,上面开始播放人体内部结构的三维动画。 “人之身,如一国。我等医者,便是勘察国情、剪除乱党的廷尉。此番体检,便是为了绘制出各位体内的山川舆图,找出潜在的叛乱所在。” 这个比喻很高明。 周墨心想,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但你是局长,我不能打断你。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的江山,咱的身体,咱自己心里有数,何须尔等外人指手画脚?” 眼看场面要僵住,周墨擦干净鼻血,站了出来。 跟这群祖宗打交道,还得自己来啊。 “老朱!”他直视朱元璋,“你是马上皇帝,年轻时受的暗伤多少自己没数?” “你忘了史书上那些征战一生,最后却被旧伤拖垮的英雄了?你就不想多活二十年,亲眼看着你的大明,变成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墨又转向李世民:“二凤,你不是一直担心玄武门的旧伤吗?” “你不好奇你李家,是不是有什么代代相传的毛病?比如……你父皇就有的,那种要命的头风病?”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又看向刘彻,声音带着诱惑:“彻啊,你还年轻,但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老了以后会变得稀里糊涂,差点把大汉的家底败光吗?万一是身体里缺了点什么东西呢?” 最后,他环视一圈,大声道:“今天,就是给各位一个看清自己身体底牌的机会!一个能让你们规避掉史书上所有病痛的机会!”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查。” “政哥已经治好了丹毒,他至少比你们多了二十年时间来建设他的大秦!” “刘秀的土豆已经丰收,粮食够了,紧跟着就是人口爆炸增长!” “你们的蒸汽机呢?你们的舰队呢?是想拖着一副病体,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吗?” “别到时候,别人的朝代都打下全球,称霸世界了,你们只能在史书上眼馋啊!” 威逼利诱,直击要害。 他有站到张局长跟前,“局长啊,你这阵势太吓人了,这看着跟要抓进去做解剖实验一样,别说他们了,我都觉得吓人。” 张局长哈哈一笑,“对不起各位先祖,是我的错我的错。” 随即让这两排白大褂散开,留下一两个带路就行。 帝王们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了。 “哼,咱倒要看看,咱这身子骨,还能再战多少年!” 朱棣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到周墨身旁,“小周,走着!咱的蒸汽机刚做出来,必须活到打倒英吉利那天!” “朕,要第一个查。”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嬴政越过众人,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回头,目光扫过所有帝王,一字一句道: “朕的大秦,要最先拿下全球。” 第172章 被激将的洪武爷 体检的第一项流程,抽血。 这个在现代人看来,比吃饭喝水还要寻常的程序,却在这间诊室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几个年轻的女护士推着不锈钢治疗车,动作僵硬,戴着口罩的脸颊上,一双双眼睛写满了紧张。 主要是这些人气场太强了,领导只交代了今天有十几号人来体检,但没说都这么奇怪啊。 “朱……朱先生,请您坐好,我们要为您采集一点血样,用于分析。” 一个脸蛋圆圆,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小护士,端着托盘走到朱元璋面前。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紧张。 朱元璋端坐如钟,那身灰色的运动服根本压不住他身上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 他半眯着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护士手里的那根细细的针。 “采血?” 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要作甚?” 他猛然站起,那张沟壑纵横的麻脸涨得紫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咱老朱家的龙体精血,是尔等黄口小儿能碰的?!” “哐当!” 吓得小护士一个手抖,针管、棉签、试管摔了一地。 “胡闹!”朱元璋怒目圆睁,死死盯住周墨,“周小子,我只听过望闻问切,可从没听过还要取血。“ “这是想取咱的血,行那巫蛊厌胜之术?” 在古代,精血乃人之根本,与魂魄、元气直接挂钩。 取人生辰八字与血液,便可施展最恶毒的诅咒。 朱元璋从底层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生最信这个,也最忌讳这个! 他指着地上的针,声色俱厉:“就凭这根破玩意儿,想吸咱的龙气,折咱的阳寿?” “咱大明的江山才刚刚起步,想让咱提前去见阎王爷?” “父皇息怒!” 朱棣脸色铁青,一个箭步挡在朱元璋身前。 他对这未知的操作同样心存疑虑,但到底没像自己老爹一样冲动,估计是早上朱祁镇那股火还没完全撒出去呢,这会儿正憋着口气呢。 周墨刚想来给朱元璋讲讲这原理,另一边又叫唤起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杀人啦!” 刘邦被两个体格壮硕的男护士摁在椅子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周小子!你个没良心的!快来救驾!咱给你钱,给你好多好多的钱!” “别扎!千万别扎!咱……咱晕血!看到血就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旁边的刘彻别过头去,用手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祖宗”的表情。 李世民和赵匡胤则紧绷着脸,虽然同样紧张,但依旧强撑着帝王的威仪,咬牙伸出了手臂。 李世民甚至在心中开始默念佛经,以求心神安宁。 赵光义则缩在最远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既怕那针扎的疼,更怕在兄长赵匡胤面前露出怯懦之态,只能强行硬挺,身体却抖得像筛糠。 整个诊室,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冷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好了吗?”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白起,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桌子前。 负责他的那位护士,年纪稍长,经验丰富,此刻却也急得冒汗。 白起那条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新的压着旧的,肌肉虬结坚硬如铁石,根本找不到一根清晰的血管。 白起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肘窝处看似随意地一按。 瞬间,一条青筋如小蛇般暴突而起。 “这里。” 护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针头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竟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扎在了坚韧的牛皮上。 白起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看自己的胳膊,只是漠然地注视着那暗红色的血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流入试管。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流出的不是自己的血。 等到血量足够,护士如蒙大赦,飞快地拔针,按上棉球。 这一幕,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堂堂大明开国太祖,横扫天下的洪武大帝,胆气还不如一个秦国的将军? 周墨看准时机,立刻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凑了上去。 “老朱,消消气,消消气,来,润润喉。” 这老朱啊就是个倔气的老头,得顺毛捋。 “老朱,你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皇帝,千古一帝。” “你看看人家白起,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家可都看着呢,您不要面子的啊。” “他敢!”朱元璋牛眼一瞪。 周墨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试管。 “您戎马一生,身上有多少旧伤暗疾,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太子标儿,他身子骨为什么那么弱,为什么走得那么早?还有您孙子雄英,您就不想知道,您朱家人的身体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代代相传的病根子?” 标儿!雄英! 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最重要的一点,您先试试。如果这个法子真的有用,能查出病根,能延年益寿……那下次,您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把马皇后也接过来,让她老人家也好好查查!” “马皇后操劳一生,身子骨早就亏空了,您就不想让她多享几年清福,亲眼看看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明吗?!” 妹子!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住周墨。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咱的妹子……她、她也能来?” 周墨想起自己刚刚强行留下白起、赵光义,心中有了点底。 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极有可能!您是大明国运的化身,只要您龙体安康,大明国运昌盛,接马皇后过来,绝对有希望!” “父皇!我来!” 朱棣听到“马皇后”三个字,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撸到顶,露出钢铁般坚实的臂膀,直接怼到小护士眼前。 “先抽我的!抽多少都行!只要能让我娘过来!” “滚一边去!” 朱元璋一把推开自己的儿子,那力道大得让身经百战的朱棣都倒退了两步。 “老子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 洪武大帝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条布满陈年旧伤的胳膊,重重地拍在桌子! “来!” 朱元璋别过头,不再看那细细的针头,“给咱采!多采点!给咱查仔细了!” 为了大明的万年基业,为了咱的妹子…… 咱,忍了! 第173章 妖法现形! 抽血的风波刚刚平息,众人被带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房间。 房间正中,停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通体光滑,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 它像一只沉默的、洞悉一切的巨眼,静静地凝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这是作甚的?”朱元璋刚被抽完血,看到这玩意儿,警惕心瞬间拉满。 刘邦更是直接躲到了周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道: “周小子,这……这是什么新刑具?白色的断头台?咱看这大小,把人塞进去滚一圈,脑袋就没了吧?” 他这话一出,好几个皇帝的脸都绿了。 一名年轻的医生上前,试图用温和的语气解释:“各位先生请放心,这是ct机,一种无创的影像检查设备。您只需要躺上去,它就能……” “妖法!” 医生话没说完,就被赵光义一声暴喝打断。 他指着那巨大的圆环,满脸的厌恶与戒备。 “刚刚是取血,现在又要将人塞进这不详的白圈里!这分明就是某种摄人魂魄的法阵!” 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跟这帮老古董解释“x射线”和“计算机断层扫描”,比让他们理解地球是圆的还难。 “此物名为扫描仪,是后世集天下巧匠之力,耗费无数,方才制成的宝物!” 他学着评书先生的腔调,开始满嘴跑火车。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内视!” “躺进去走一遭,不用开膛破肚,就能将你五脏六腑、筋骨血脉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体内有无陈年旧伤,有无病灶暗疾,在这神镜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一派胡言!”赵光义在角落里冷笑,“此等手段,与那江湖术士的天眼通有何区别?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刚晕完车,又被抽了血,正虚着呢,可嘴上绝不认输。 周墨瞥了他一眼,心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哦?宋太宗陛下不信?”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由你先来,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看看这到底是是不是妖法,如何?” “朕……”赵光义的脸瞬间白了。 让他第一个钻进那个鬼东西里?他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朕来。” 嬴政排开众人,径直走进了屋子。 这套他熟,上次给他解丹毒的时候已经做过一次了。 嬴政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在扫描床上躺下。 他双手交叠于腹部,神情平静,仿佛躺下的不是一台未知的机器,而是自己的龙床。 “政哥威武!”周墨立刻给他戴高帽,同时对其他皇帝挤眉弄眼。 “看见没?千古一帝的气度!” “就是跟某些咋咋呼呼,一惊一乍的人不一样!” 刘邦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谁……谁咋呼了?咱这是谨慎!对,谨慎!” “嗡。” 机器启动,扫描床载着嬴政,缓缓送入圆环之内。 观察室的屏幕上,一幅黑白的人体横断面图像,清晰地显现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 “各位请看大屏幕!这就是始皇帝陛下体内的脏腑骨骼!” 帝王们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只见屏幕上的图像飞速变化,从头颅到胸腔,再到腹部……骨骼、肌肉、器官,一层一层,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朕的头骨?”嬴政出来,看到屏幕上自己颅骨。 原来,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自己,褪去皮肉之后,也不过是一具白骨。 生与死,在这一刻,仿佛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具象化呈现。 “大家看,”周墨的声音适时响起,“政哥这龙骨,多笔挺!这是标准的帝王之相!” “下一个谁来?”周墨问道。 “我我我!”十八岁的刘彻带着少年人的好奇和好胜,早就等不及了。 “朕倒要看看,朕的骨头如何!” 刘彻躺了进去,看着自己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影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相比之下,刘邦就怂得多了。 被连哄带骗的搞了进去,两条腿都软了。 “不……不要吧?我再等等,周小子,救驾!” “哎哟!动了动了!它要把咱切片了!咱要死了!” “咱的私房钱都藏在长乐宫那棵歪脖子树下第三块砖头底下!吕雉那娘们找不到的!你们记得去挖啊!” 秦小姐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看得张局长眼角直抽。 周墨捂着脸,太丢人了!汉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有了这几位开头,后面的帝王们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面子上不能输。 李世民盯着屏幕上自己腰椎和颈椎的影像,那里有几处淡淡的阴影。 那是玄武门厮杀和南征北战留下的永久伤痕。 他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物,竟真能洞悉病灶于无形! 朱元璋也黑着脸躺了上去。 “咱这身子骨,还能撑多少年?”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标儿,是雄英,是那个操劳一生的妹子。 如果这神镜真能查出病根,能延年益寿……那妹子,一定要接过来!必须接过来! 一时间,诊室里上演了一出帝王百态。 但所有人都被这项技术震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光武帝刘秀,忽然拉住了正在记录数据的林逸。 他指着屏幕上清晰的脏器轮廓,认真地问道: “林先生,请教一下。” “此术……若能看穿人体,那是否,也能看穿山体?”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林逸愣住了:“您是说……地质勘探?” “朕不知何为地质勘探。” 刘秀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朕只知,若能以此术探知山腹之内,何处有金矿,何处有铁矿,何处是空洞,何处是实心……”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两眼放光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林逸的另一只胳膊。 “那能不能看穿城墙?看看里面有没有被老鼠掏空?” “能不能看穿炮筒?看看里面有没有裂缝?” “能不能看穿船底?看看龙骨有没有断?” 赵匡胤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想到了另一层。 “若用于两军交战,岂不是能提前探知敌军挖掘的地道?!” 一个小小的医疗技术,在他们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件足以改变国运,颠覆战争形态的无上神器! 他们围着林逸和方文中,七嘴八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视死如归的样子。 就在全场陷入狂热的畅想时,之前给嬴政治疗的那个男医生,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着刚刚生成的一份报告,皱起了眉头。 “张局,周顾问,你们来看一下。” 张局和周墨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赵匡胤的腹部影像图。 医生用鼠标,圈出了肝脏上的一个区域。 “奇怪……这位赵先生的肝脏,有轻微的纤维化迹象,这通常是长期饮酒所致。” “但更奇怪的是,这里跟当时周大志先生的片子很像,初步怀疑也是重金属重度。”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出了一句让周墨眼皮一跳的话。 “这个剂量和沉积模式,不像是误食……更像是长达数年,持续小剂量的慢性投毒。” 第174章 朕要活剐了你! 医生的话音未落,赵匡胤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望向赵光义。 那眼神,不再是兄弟间的怨怼,不再是帝王的猜忌。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空洞,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被那目光锁定,刚刚还在嘴硬的赵光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尖利,完全变了调。 “妖法!这是后世的妖法!他们用妖术污蔑我!他们想看我大宋内乱!” 他指着周墨,指着张局长,指着在场的所有现代人,歇斯底里地嘶吼:“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兄弟阋墙!其心可诛!” “呵。”赵匡胤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下一刻,这位马背上打下天下的开国皇帝,化作一股狂风,瞬间扑至赵光义面前! “砰!” 一记闷响。 赵光义整个人被重重掼在墙上,墙皮簌簌剥落。 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堪。 赵匡胤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提离地面。 “皇……兄……”赵光义双手死命掰扯着铁钳般的手指,双脚乱蹬。 “你不配。”赵匡胤的声音沙哑,仿佛从地底爬出,“我待你如手足,你却视我为仇寇!” 他另一只手指向ct屏幕上那块阴影。 赵匡胤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 “那晚的斧子,我没看见。但你喂给我的毒,我今日,亲眼见了!” “我……我没有……”赵光义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赵匡胤的手臂。 “没有?”赵匡胤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身体里的毒,是哪里来的?是我自己吃下去的吗?” “这就是铁证!这就是你这个好弟弟,一点一点,喂给我的好东西!”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盼着我死?” “盼着我死了,你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这惊天动地的反转,让在场的所有帝王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兄弟相争,想过权力倾轧,却没想到,这史书上语焉不详的烛影斧声,竟是以这样一种冷酷、残忍的方式,提前数年就开始布局的慢性谋杀! 李世民的脸色无比复杂。 他想到了玄武门。 但他那是明刀明枪的政变,是血与火的搏杀。 赢了,坐拥天下;输了,身死族灭。 可赵光义这种手段……阴毒,下作,令人不齿! 朱元璋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地里的阴损货色。 “杀得好!”朱元璋一声暴喝,中气十足,竟是直接给赵匡胤助威,“对付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就该当场打死,清理门户!省得污了祖宗的脸面!” 刘邦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他低声对旁边的刘彻说:“看看,看看,还是老赵家会玩。” “吕雉那娘们虽然心狠,好歹也是明着来,这小子倒好,玩阴的,一玩就是好几年,真是个人才。” 眼看赵光义就要被活活掐死,张局长终于反应过来。 “拦住他!” “别!等等!我来!”周墨的话被淹没在张局长的命令里。 守在门外的四名安保人员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两人一组,一人抱腰,一人锁臂,试图将暴怒的赵匡胤控制住。 然而,他们低估了一位开国皇帝在盛怒之下的力量。 “滚开!” 赵匡胤一声怒吼,双臂猛然发力一挣! 两名锁臂的特勤竟被他强大的力量直接甩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医疗推车。 剩下两人死死抱住他的腰,却被他拖着在地上磨蹭,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万人敌! “今天谁也别拦我!”赵匡胤双目赤红,如同疯魔,“朕要亲手剐了这个畜生!” “陛下!你冷静点!”周墨一手拉住赵匡胤的胳膊。 赵匡胤动作一滞,周墨的话还是得听一下的。 “你杀了他,很简单。”周墨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但杀了他的后果我们谁都不知道。” “会不会破坏了规则导致你们回不去或者再也来不了?而且他死了,他那是时空的大宋肯定会大乱的,想想燕云,想想您的大宋子民!” “他为什么毒你?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他还有谁参与?毒药的方子是什么?你回去了,怎么解毒?怎么防备下一次?” “你把他掐死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永远都埋进土里了!” 周墨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赵匡胤的怒火上,让他冷静了下来。 对啊。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赵匡胤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掐着赵光义脖子的手,终究是缓缓松开了。 被扔在地上的赵光义,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小周说得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站了出来,他看着地上的赵光义,眼神里充满了帝王式的冷漠与审视。 “依朕看,不如将他留着。” “让他亲口,将这桩千古奇案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给天下人听。” “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有价值。” “好。”他一脚踩在赵光义的背上,将他刚刚抬起的头又踩了下去,“就依z太宗所言。” “赵光义,你给朕听着。” 赵匡胤的声音森冷彻骨,“你的命,暂且寄存在这儿。你最好祈祷,你交代的够快,够彻底。否则,朕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光义浑身颤抖,埋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危机暂时解除,ct室里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刘彻看着这一幕,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撼。 帝王之家,手足相残,竟至如此地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 嬴政则冷眼旁观,他只关心一件事:这种慢性投毒,防不胜防。回去之后,必须彻查宫中所有饮食起居。 周墨看着被特勤人员扶起来的赵光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体检秒变刑侦现场,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那个……体检还要继续吗?”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瞪眼:“当然要查!咱倒要看看,咱老朱家,有没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场风波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75章 天可汗你先别急 就在诊室里的气氛因赵氏兄弟的伦理惨剧而降至冰点时,一位为所有报告进行最终复核的白发专家,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疑。 他手里是李世民的ct影像报告。 与其他人报告上或清晰或模糊的脏器问题不同,李世民的影像上,有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扎眼的光点。 它深藏在背部,紧紧贴着脊椎的一侧,周围的组织呈现出陈旧性纤维化的迹象,像是一颗被肉体包裹的钉子。 “李先生……”专家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恕我冒昧,您是否在背部受过贯穿伤?”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回答,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颚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玄武门。 那场决定大唐国运归属的血腥搏杀中,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曾从背后贯穿他的甲胄。 当时为了稳定军心,他只是草草包扎,强行压下了伤痛。 事后天下初定,事务繁杂,竟也渐渐淡忘了此事。 “这……这是什么?”旁边的刘邦好奇地凑过来看大屏幕,指着那个光点。 专家没有回答,而是用鼠标将那个区域不断放大,图像变得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碎片,边缘还带着倒钩。 “这是一枚箭头。”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从影像上看,这枚箭头断在了您的体内,距离中枢神经和主动脉,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半寸?”周墨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半寸。” 专家加重了语气,“它被新生的肉芽组织包裹,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 “所以您可能只是在阴雨天或者过度劳累时,会感到背部酸痛,并未有其他大碍。” 李世民不动声色,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专家说的,分毫不差。 “但是!”专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这种平衡,是极度脆弱的!” “随着年龄增长,或者任何一次剧烈的冲撞、奔跑,甚至是一次猛烈的咳嗽,都有可能导致这枚箭头发生位移!”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红线,那条线,精准地刺向了代表脊椎神经的白色束状区域。 “一旦它触碰到神经,轻则下肢瘫痪,终身卧床。重则……” 专家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会刺破大动脉,从发生到死亡,不会超过15分钟。” 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 如果说赵匡胤的慢性中毒是阴谋,是一场可以预防和报复的灾难。 那李世民体内的这枚箭头,就是一道随时可能降下,无可更改,无可防备的催命符!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想到了自己刚刚稳定下来的皇位,想到了朝堂上那些明里恭顺、暗地里却心怀鬼胎的世家大族,想到了父皇李渊那复杂的眼神…… 更想到了不久前,在渭水便桥之上,被颉利可汗率二十万突厥铁骑兵临城下,被迫签下的城下之盟!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他发誓,此生必灭东突厥,雪渭水之耻! 可现在,一个见鬼的医生,却告诉他,他可能随时会变成一个瘫子,或者直接暴毙! 一个瘫在床上的皇帝?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君主? 他还拿什么去开疆拓土?拿什么去建立那万国来朝的赫赫功业? 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李世民的全身。 他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屏幕前。 他不能接受!他李世民的命,岂能由一截小小的断箭来决定! “周先生!”李世民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声音沙哑,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朕的时间不多了!朕要用最短的时间,学到你们最强的本事!朕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造出一个铁血大唐!朕要……” “停!停停停!” 周墨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打断了李世民的悲壮宣誓。 “我说二凤,你搁这儿演哪出呢?” 他这没大没小的一句话,让全场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滞。 李世民也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周墨。 周墨却压根不理他,他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这群愁云惨淡的帝王,像个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搞错重点了?这里是哪儿?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中心!” “不是给你们算命、让你们听天由命的!” 他指着屏幕上那枚小小的箭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不就是一截破箭头吗?至于跟生离死别似的?在我们这儿,这就是个微创手术!” “懂什么叫微创吗?就是在你背上开个小口,用内窥镜进去,啪一下夹出来,缝上,完事!” “你今天回去,把你大唐的朝政安排好,下次过来,我给你约最好的外科专家。手术一俩小时,住院观察几天,回去活蹦乱跳,再活五十年都不是问题!” 周墨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所有人都听傻了。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周墨看他们还是一脸懵,干脆搬出了最硬的例子。 他一指边上的嬴政,“都看看!看看咱政哥!” “十几年的丹毒,五脏六腑都快泡成重金属标本了,就剩半只脚在棺材外边了!” “结果呢?来我这儿半个月,现在身体比小年轻还好!回去一口气灭了赵高,还能熬夜批奏折!” “政哥这堪比换骨脱胎的病都能治,你那一根小破箭,算什么啊!” 对啊! 他们怎么忘了始皇帝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世民眼中的血色和绝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真!”周墨白了他一眼,“我还等着你再多给我些好东西呢。” 他又转向另一边脸色阴晴不定的赵匡胤。 “还有老赵,你弟他给你下的那点毒,在我们这儿叫重金属中毒。回头给你做个全面的毒理分析,制定一套排毒方案,跟政哥一样,几个疗程下来,保证把你体内的垃圾都排干净!” “到时候,你身体棒棒,吃嘛嘛香,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你那个好弟弟。” “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活得比谁都长,看着你的大宋国富兵强,那不是比一刀杀了他更解气?”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帝王的心中。 之前,他们看到这些病症,第一反应是宿命,是天意,是无法抗拒的死亡。 但现在,周墨告诉他们,在现代医学面前,这些都能治。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释然与豪迈,震得整个诊室嗡嗡作响。 他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命运悲愤不甘,下一刻却发现,命运的缰绳又重新塞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李世民笑罢,对着周墨,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先生一言,胜过万千灵丹妙药!是世民,着相了。” 他直起身,那双眼睛里,有清明、自信,以及身为天可汗的无边霸气。 “既然性命无忧,那朕,就更要好好规划一下,这多出来的十多年,该如何让我大唐,站上世界之巅!” 第176章 龙体“病危”通知书 李世民的笑声还在诊疗室里回荡,那股劫后余生的豪迈与霸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之后的检查虽也鸡飞狗跳,但总算是做完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位一直埋首于数据复核的白发专家,摘下了眼镜,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张局长和周墨。 “张局,周顾问,初步的汇总报告出来了。” 张局长和周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 老专家将一份薄薄的报告递了过来,语气凝重到了极点:“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从现代循证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支顾问团的整体健康状况,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均,病危。” “什么?”周墨的心猛地一沉。 张局长也是眉头紧锁,接过了报告。 “首当其冲,就是朱先生。”老专家指着报告上的一系列红色预警数值,“重度高血压,180\/110mmhg,这是个随时会爆的炸弹。” “高血脂,高血糖,血管脆性极大,心血管老化程度堪比九旬老人。” “他是脑卒中的最高危人群,任何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暴怒,都有可能导致血管破裂,当场中风倒地。” 朱元璋听的稀里糊涂,没几个自己能听的懂得词,但说他很危险他听懂了。 周墨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到了老朱那动不动就暴跳如雷,要杀人、要打儿子的火爆脾气,这哪是发脾气,这简直是在玩命! “还有刘先生。”专家又翻了一页,“重度脂肪肝,长期不规律的暴饮暴食,加上大量饮酒,而且已经出现了早期肝硬化的特征。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年,肝功能衰竭是必然的。” “那位年轻的刘彻先生,虽然年轻,但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过度消耗的迹象。尤其是他的精神状态,长期处于高度紧绷和压抑之下,神经系统负荷极大,已经有了一些抑郁和焦虑的前兆。” “赵先生,除了慢性中毒外,他早年征战留下的膝盖旧伤,已经发展成了严重的创伤性关节炎,软骨磨损得非常厉害。我们推测,他在阴雨天会疼痛难忍,并且随着年龄增长,最终将不良于行。” …… 一份份报告,就像一张张催命符。 上面罗列的病症,在现代社会都属于老年慢病,而这些病症,此刻正集中在这一群平均年龄不过四五十岁的青壮年身上。 他们是帝王,是天子,是万人之上。 但他们的身体,在现代医学冰冷的数据面前,却和那些积劳成疾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因为他们所处时代的医疗水平和生活习惯,情况还要更加糟糕。 张局长合上报告,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周顾问,”张局长看向周墨,“这件事,必须让他们知道。而且,要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周墨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报告,而是一沓判决书。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李世民脸上还带着笑意:“小周,你直说吧,我们都早已知道自己得死期,现在又有办法治疗,你大胆说吧。” 周墨清了清嗓子,脸上那不着调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各位得体检结果出来了。” “情况不太乐观。” 他环视一圈,目光首先落在了龙行虎步,气势最足的朱元璋身上。 “老朱,先说你。” 朱元璋眉头一挑,仍要保持自己洪武大帝的风度,嘴硬道:“咱的身体,咱自己清楚,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是吗?”周墨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个塞满了火药的木桶,而且引线已经点燃了。” “啥玩意儿?”朱元璋没听懂。 “我给你翻译一下。”周墨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体内的血管,又老又脆,跟几十年的老麻绳一样,一拽就断。你的血压高得吓人,血液在你那破麻绳里横冲直撞,就跟黄河决堤似的。” “医生说了,你再敢跟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瞪眼珠子发脾气,搞不好下一秒那麻绳‘啪’一下就断了。” “到时候,你人就得躺地上,口歪眼斜,半身不遂,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啊啊啊’地流口水。” 朱元璋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就想拍案而起,吼一句“一派胡言”。 可周墨描述的那个“口歪眼斜,流着口水”的画面,实在是太具体,太有冲击力了。 他想到了自己见过的那些中了风的臣子,那副惨状,简直生不如死。 一口气硬生生憋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涨得更红了,那表情别提多难受了。 周围的帝王们都看傻了,能把洪武大帝一句话噎成这样,这小周的嘴越来越厉害了。 周墨没理会他,又转向了正摸着下巴看热闹的刘邦。 “老刘,你也别笑了。医生说你再这么胡吃海喝下去,肝,就要变成一块石头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周小子,你给说明白点!这是不是说,咱以后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 他哭丧着脸,那表情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对他来说,不能享受美食美酒,那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周墨没回答他,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二凤你,除了那个箭头,你的颈椎和腰椎,因为常年伏案批阅奏折和骑马,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劳损和变形。以后风湿骨痛,头晕眼花,都是家常便饭。” “赵大,你的膝盖,再过十年,可能就走不了路了。” “刘彻,你小小年纪,精神压力比谁都大,再这么绷下去,迟早有一天脑子里的弦会断掉。” 周墨,手持判决书,挨个点名。 每一个帝王,在听到自己“判决”的时候,反应都截然不同。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下意识地转了转脖子,果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咔咔”声,立刻开始反思自己的坐姿,并用眼神询问周墨该如何是好。 赵匡胤在听到自己可能残废的未来后,只是沉默地低下头,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饱经风霜的膝盖,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刘彻则是一脸阴沉,紧紧攥住了拳头,他才18岁,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弱点。 嬴政是全场最平静的一个。 他已经从死亡线上走过一遭,对这些病症,他没有恐惧,只有审视。 无论他们是震惊、愤怒、悲凉,还是恐惧,有一点是相同的。 现代医学,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冷酷到残忍的方式,彻底击碎了他们对于龙体康健的全部幻想。 让他们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认识到,天子,也不过是一具会生老病死、会堵塞、会磨损、会腐坏的凡人躯体。 就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老专家又递过来一份全新的报告。 他看了一眼周墨,又看了一眼那群失魂落魄的帝王,轻声说道: “周顾问,身体的报告宣读完了。” “这份,是心理评估报告。” “有些病,比身体上的,更要命。” 第177章 帝王心病,各有解药 如果说,刚刚的身体检查报告,是将这群帝王从神打回了人。 那么这份薄薄的心理评估报告,则是要将他们伪装在龙袍之下的所有伤疤、恐惧和偏执,都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诊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帝王们还沉浸在自己病危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每个人都在反复咀嚼着那些陌生的医学名词,以及它们所预示的灰暗未来。 周墨拿着这份新的报告,感觉比上一份还要烫手。 他快速地翻阅着。 上面的内容,是由盘古局最顶尖的心理学家、历史学家和社会行为学专家,结合体检时的各种生理反应数据、微表情分析,以及他们各自的生平史料,共同会诊得出的初步结论。 文字冰冷、客观,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朱元璋:表现出极端的控制欲、猜忌心理与暴力倾向。其根源,高度疑似于其极度匮乏、充满死亡与背叛的早年经历,所带来的深刻不安全感。综合判断,属于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范例。核心诉求:建立绝对掌控,消灭一切潜在威胁。】 【朱由检:典型的重度抑郁症,伴有严重的习得性无助特征。其决策模式表现为在过度有为与彻底放弃之间反复摇摆,内心充满自我否定与无价值感。自杀倾向评定为:极高。】 【白起:情感系统存在显着缺失,无法共情。生理数据显示,在提及“杀戮”、“坑卒”等事件时,其杏仁核区域无明显波动,心率、血压等指标稳定。他将战争与杀戮内化为一种纯粹的技术性工作,缺乏常人的罪恶感与道德束缚。初步评估: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 【李世民:对权力制衡与潜在背叛,存在偏执性关注。在面对可能威胁其地位的因素时,会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果决与冷酷。其心理根源,与玄武门之变的弑兄逼父经历,存在直接因果关联。】 …… 周墨看得心惊肉跳。 这要是直接念出来,老朱怕是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脑中风,当场就得清理门户,把他这个妖言惑众的给掐死。 张局长也看到了报告,他眉头紧锁,对周墨低声说:“不能直说,得换一种方式。” 周墨懵圈,换一种方式,要不你来? 我他娘的不知道怎么说啊! 而且,眼前这一帮子人,是什么身份? 有点心理问题很正常的吧!最起码他觉得很正常。 他收起报告,脸上又换上了那副轻松的表情,仿佛刚刚那些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过。 “大家都看看吧。”周墨把每个人的心理评估报告发给了他们自己。 “这都是啥意思啊?”刘邦根本看不进去这密密麻麻不懂得词汇。 “意思是大家得心理有点毛病,不是那种哪里坏了,是思想上精神上,不过这病,也能治。” “嗐,能治就得了。”一听能治,刘邦直接一甩,干脆不看了。 其他人多多少少看懂了些,神情各异。 但周墨认为他一个普通人也无法去解决这些人的什么心理问题,自己又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人,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他们肯定自己心里也有数。 于是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在深说。 周墨肯定地说道,“吃点药,做做心理疏导,很简单的。”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对朱棣说:“老四,你说,咱是不是也该找点别的事干干?省得一天到晚,就惦记着杀人。” 这话一出,朱棣浑身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他爹竟然……在反思自己?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这一刻,诊疗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他们第一次从一个全新的、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性格和欲望。 以及这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心病,是如何一步步地,影响了他们自己,乃至整个王朝的命运。 看着这诡异又充满希望的一幕,周墨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好了,各位,体检已经结束了,大家有什么毛病也都知道。“ “但咱们此行最重要的还是治疗哈!” “现在,将由专属的健康顾问,向各位进行一对一的说明。” “个体化……健康管理?”李世民重复着这个新词,眼中充满了探究。 很快,每一位帝王身边,都站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营养师。 首先是嬴政。 他的健康顾问是一位资深的内科主任,他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对嬴政说:“嬴先生,考虑到您之前长期服用丹药,虽然核心毒素已经通过第一阶段治疗排出,但您的肝肾功能依旧存在慢性损伤。” “我们的方案是,您需要每日服用这种红色的保肝护肾胶囊,以及这种蓝色的、用于修复血管内皮损伤的靶向药物。” 嬴政看着那两颗小小的药丸,又看了看报告上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懂的分子式和作用机理图。 他没有怀疑,只是平静地问:“需要多久?” “三个月为一个疗程,一年后复查,根据恢复情况调整用药。” 嬴政点点头,接过了药瓶。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早已用自己的身体,验证了这些小药丸的威力远胜任何方士。 接着是朱元璋。 他的营养师是一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中年女医生,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老朱说:“朱先生,您的方案比较复杂。” “首先,这两种药,白色的是降压药,黄色的是降糖药,每天早上饭后服用,一天一次,一次一片,必须严格遵守!” 朱元璋黑着脸,盯着那两片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药片,想他堂堂洪武大帝,居然要靠这玩意儿续命? “其次,是您的饮食!”女营养师拿出一张图文并茂的食谱,“从今天起,所有高油、高盐、高糖的食物,全部禁止!红烧肉、烧鹅、甜点……这些,您都不能再碰了。” “什么!”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辛苦打下江山,不就是为了能吃上几口好的吗? “作为替代,”营养师指着食谱上的图片,“我们推荐您多食用燕麦、玉米等粗粮,以及大量的蔬菜,比如西兰花、芹菜。肉类,只能吃清蒸的鸡胸肉和鱼肉,并且要严格控制分量。” 朱?肉食爱好者?元璋,看着图片上那绿油油的一片,脸都绿了。 “最后,”女营养师完全无视他杀人般的目光,“鉴于您的情绪极易波动,我们强烈建议您,每日进行至少三十分钟的冥想或腹式呼吸训练,以帮助您平复心境,稳定血压。” 冥想?那不是和尚才干的事吗? 朱元璋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但他一想到周墨说的口歪眼斜的画面,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记下了。” 另一边,刘邦的哀嚎声已经响了起来。 “戒酒!还要少吃肥肉!”他抓着自己健康顾问的胳膊,痛心疾首,“大夫,您行行好,通融一下!咱就喝一点点,就一口!不然这嘴里淡出个鸟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的顾问是个年轻的男医生,哭笑不得地解释着肝硬化的危害,并给他展示了健康肝脏和硬化肝脏的对比模型。 刘邦看着那个疙疙瘩瘩、跟风干橘子皮似的模型,吓得一哆嗦,立刻松开了手,蔫了下来:“我……我跑还不行吗?你说的那个什么……有氧运动,我每天跑个几里地,能不能换一口肉吃?” 朱棣拿着自己的方案,主要是针对爆炸时吸入的粉尘对肺部造成的损伤,以及一些旧箭伤的保养。 相比于他们的鸡飞狗跳,李世民则像个好学生。 他正认真地跟着一位康复理疗师,学习一套针对颈椎和腰椎的拉伸动作。 他学得一丝不苟,还时不时提出问题:“这个动作,是不是能缓解压迫神经的酸麻感?”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能增强核心肌群力量的法子?” 他已经将身体的康复,当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他实现“天可汗”伟业的本钱。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魔幻了。 一群曾经执掌亿万人生死的帝王,此刻乖乖地听着医生和营养师的训诫。 他们有的在记药名,有的在看食谱,有的在学做保健操。 他们手里的东西,不再是玉玺和朱笔,而是变成了各色的小药片、画着蔬菜的食谱,和印着人体骨骼图的康复指南。 一场轰轰烈烈的帝王健康保卫战,就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正式打响了。 朱允炆看着不远处正在为了一口肉跟医生讨价还价的刘邦,和黑着脸瞪着纸上的水煮青菜的自家皇爷爷。 他走到周墨身边,低声问道:“周哥,他们……能坚持下来吗?” “能不能,得看他们想活多久了。”周墨耸耸肩,“命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 朱允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时,朱棣走过来,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药,又看了看远处那台巨大的ct机,忽然问道:“小周,你说,这等能看透人体的神物,若是能做得小一些,装到船上,是不是就能看透水下的礁石?” 周墨愣了一下,好家伙,他还在愁这些帝王们怎么养生,人家朱棣已经开始琢磨着把ct机改成声呐了! 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第178章 朕的江山 不如一盘毛肚 忙活了一整天,体检结果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消散,但大家都早已是饥肠辘辘。 周墨心里盘算,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吧? “张局,你看……”周墨跟张局长小声商量,“都到饭点了,我寻思着带各位先祖出去吃顿便饭,见识见识咱们现在的市井繁华,也算是……给祖宗们检验检验咱们后世子孙的成果。” 张局长眉头动了动,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气场各异,随便一个都能在史书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活祖宗,面露难色。 “安全问题……” “就在市里,我定个大包间,您放心,我跟他们相处很久了,能hoLd的住。” 周墨拍着胸脯,“总在我那村里待着,他们对咱们的了解也太片面了,得让他们亲眼看看。” 周墨的理由很充分,他要让这些帝王们看到,现代社会的力量,不仅仅是基地里的尖端仪器,更是这由无数普通人组成的,活色生香的红尘万丈。 张局长思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一级戒备,清出安全路线,目标地点所有无关人员提前清场。”他对着耳麦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不用清场。”周墨赶紧拦住,“就是要让他们看人气儿,看这车水马龙,看这人间烟火。清了场,跟在村里有什么区别?” 张局长再次看向周墨,这小子,胆子是真大,但思路也确实刁钻。 “好,依你。” 那辆外表平平无奇的豪华大巴车再次启动。 当车辆驶出戒备森严的郊区基地,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时,车窗外的世界,瞬间换了一番天地。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与初上的华灯,流光溢彩,宛如神话中的水晶宫殿。 川流不息的车辆,化作一道道红白色的光河,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奔腾。 街道两旁,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广告,穿着清凉的男女模特笑容灿烂,展示着他们闻所未闻的商品。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嬴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那些花哨的广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市的整体布局。 笔直的街道,清晰的功能分区,鳞次栉比却又井然有序的建筑群…… 这背后所代表的,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强大到极致的规划与执行能力。 他的咸阳宫,在这座城市的规划面前,显得……小家子气了。 刘邦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车窗上,嘴巴半张着。 “乖乖……这晚上亮得跟白天一样,得花多少灯油?” 他看着那些霓虹灯,咂舌不已,“那个画上的人还会动!还会笑!是……是活的?” 他指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个女明星的口红广告。 “这姑娘真不错,诶,那个也好看……”汉高祖喃喃自语,彻底被这繁华迷了眼。 李世民则在飞快地计算。 他看着窗外的车流,估算着一小时内能通过多少车辆,一条街道能承载多少人流。 他看到一座横跨江面的斜拉索大桥,立刻开始思考其结构、承重与军事价值。 这座城市,在他眼中,不是风景,而是一份关于人口、物流、经济与动员能力的活报告。 他甚至在想,若是他的长安也有这般光景,那会是何等的万国来朝! 而朱元璋,则是全程黑着脸。 他看到了街边拥吻的情侣,看到了穿着破洞裤的年轻人,看到了广告牌上袒露着臂膀的女郎……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伤风败俗,礼崩乐坏! “不像话!成何体统!这些男男女女,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官府就不管吗?” 他身边的朱棣倒是没空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被一栋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吸引了。 那高耸入云的塔吊,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成吨的钢筋水泥轻松吊起,精准地安放在指定位置。 “周先生,”他忍不住凑到前面,指着窗外,“那铁臂,能吊起千斤之物?” “千斤?”周墨笑了,“那是按吨算的,一吨两千斤,那大家伙,吊个几十吨跟玩儿一样。”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整体吊装城门,意味着可以快速修建堡垒。 意味着……他的铁甲舰,龙骨可以造得更大!更坚固! 角落里,赵匡胤沉默地看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这盛世繁华,与他何干?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ct片上的阴影,以及赵光义那张惊恐的脸。 赵光义则缩在座位的最深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 这窗外的每一寸繁华,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费尽心机,毒杀兄长,抢来一个皇位,所追求的盛世,与眼前这景象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将他彻底吞噬。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实则内里别有洞天的火锅店门口。 周墨订的是顶楼最大的包间,视野绝佳,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当众人围坐在圆桌前,看着桌子中间那个不用炭火,自己就能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时,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这……底下没火,如何滚沸?”刘秀这位钻研格物的好学生,忍不住问道。 “电磁炉。”周墨言简意赅,指了指桌下的电线,“跟你们见过的电灯,一个道理。”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肉卷,一盘盘翠绿欲滴的蔬菜,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丸子、滑类,以及毛肚、黄喉、鸭肠…… 刘邦的眼睛都直了,他死死盯着那盘肥瘦相间的顶级雪花肥牛,口水差点流下来。 “大夫……大夫说让我少吃肥肉……”他嘴里念叨着,手却很诚实地伸向了筷子。 朱元璋看着那盘红艳艳的辣椒,皱起了眉。 但当他闻到那锅底里飘出的浓郁牛油香气时,喉结还是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周墨像个热情的主人,亲自给他们示范。 “来来来,毛肚,讲究一个七上八下,十五秒,脆着呢!” “鸭肠,卷起来就能吃了。” “这肥牛,变色就行,时间长了就老了。” 起初还端着架子的众人,在美食的攻势下,渐渐放开了。 刘邦第一个破功,也顾不上什么肝硬化了,夹起一片肥牛,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朱元璋在周墨的“强烈推荐”下,勉强尝了一口烫青菜。 嗯,味道还行。 他又尝了一口清汤锅里的鱼片,眼睛一亮。 “这鱼,无刺?” “龙利鱼,基本没刺。” 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主攻鱼片和蔬菜。 虽然不能吃红烧肉,但这玩意儿,也还不错。 李世民一边吃,一边还在和周墨讨论。 “周先生,我看城中百姓,衣着光鲜,神态安然,似乎并不为生计发愁。当今之世,已无饥馑之忧?” “大的饥荒基本没有了,”周墨涮着一片毛肚,含糊道,“袁神仙……就是一位伟大的农业科学家,解决了吃饭问题。现在大家愁的是怎么买房,怎么搞对象。” 李世民若有所思。 吃饭问题,是历朝历代最根本的问题。 这个问题被解决了,那国家的形态,确实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然,酒是没有的,换成了各种果汁和凉茶。 刘邦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舒爽地打了个嗝,话也多了起来。 “周小子,你今天说,让这……李二……去你那儿住半个月,是真是假?”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墨点头:“当然是真的。李……天可汗他体内的箭头,必须尽快取出来。” “在我们这儿是小手术,但在你们大唐,那就是绝症。所以得过来,前后差不多半个月吧。” 李世民放下了筷子,神情严肃地问道:“周先生,半月,是按你的时日算。那于我大唐,是多久?”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周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这儿的一天,大概……相当于你们那儿的三天左右。所以半个月,差不多就是大唐的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一个皇帝,消失一个半月!这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能会引发朝局动荡,可能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可能会……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变故。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凝重,他那边什么都刚刚铺开,这时候他离开了,真是不好安排啊。 看着众人的表情,周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刚好,今天大家都在,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咱们也别闲着,就来试试这玉环现在的规则和限制吧。” 第179章 朕要带武安君回大秦 周墨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关于时间的规则。各位初次过来,停留的时间基本是三个小时,但这个时间不是固定的。” “如果在自己的时代干了什么天怒人怨、有损国运的大事,比如……送了几十万大军去给人家当俘虏,那停留时间就会被大幅缩短,甚至可能不到一刻钟就被踢回去。这算是一种……惩罚机制。”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是他的不孝子孙啊。 周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随着各位在各自的时空发展壮大,国力增强,你们能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也会随之延长。比如现在,大家普遍都能待满十二个小时了,并且来去都可凭自己意志,这说明,玉环的规则,与你们自身的业绩是挂钩的。” 这一点,众人都深有体会,纷纷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墨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个人,对于召唤和送回的干涉能力,似乎正在提升。” 他指了指之前被强制遣返,又被他强行留下的赵光义和白起。 “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在他们被强制送回的时候,我……我能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并且,我能对抗它。” “虽然过程很费劲,但结果是,我把他们留下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各位应该都懂。” 懂,太懂了! 在场的帝王们,心脏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周墨有了更强的掌控力,那也就相当于他们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当然最大的权利还是在于周墨。 嬴政的目光深邃,刘邦摸了摸下巴,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 周墨继续说道:“第四,关于锚点。目前推测,玉环的传送,需要在你们原来的时间点有一个活着的坐标。如果在你们自己的时代已经死亡,那么来到这里后,就无法被送回。” 他指了指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朱允炆。 “允炆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在原本的历史里已经死了,所以被召唤过来后,就失去了返回的锚点,被永久地留在了这里,当然鲁班大师也是。” 周墨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康熙擒拿的鳌拜,也是同样的情况,死在了他自己的时空,又阴差阳错的被玉环搞到了现代,现在也许正在某个地方接受思想改造。” “但,基于我刚才说的第三点,这个规则未来是否能被我个人意志所干涉,还有待实验。” 朱棣神情复杂的看了朱允炆一眼,但朱允炆只对着众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并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价值。 “第五,关于携带物品的限制。最初,只能带不超过五斤的东西。但后来政哥带来了超过这个斤数的东西,说明这个限制随着国力提升,也在放宽,至于现在的上限是多少还需要实验。” “第六,超越时代背景太多的东西,无法带回。政哥试过带手机,失败了。” “这说明玉环有一套自己的技术壁垒,但这个壁垒的界限在哪里,比如打火机可不可以?手电筒可不可以?这都需要我们一步步去试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周墨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 “最后,也是我最大胆的一个推测。”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玉环,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连接各位与现代的通道,我经历过几次玉环的异常回应,我怀疑,当各位的发展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我们彻底摸清它的规则后……” 周墨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或许可以实现……跨时空传送,比如老朱去到正统或者崇祯时期,也许可以去拯救一波受创的大明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帝王的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可以互相影响、互相支援甚至……互相征伐的邻居!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想到了自己的大秦锐士,如果能出现在更早时期的秦国呢…… 李世民呼吸一滞,他想到了大唐的陌刀队,如果能去到李隆基的时期…… 朱元璋的拳头瞬间攥紧,如果他能亲自去土木堡,还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吗? “小周,此言当真?”刘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玩法,可比他当年分封诸侯刺激多了! 就在整个包间陷入一种混杂着狂热、野心与忌惮的诡异气氛时,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既如此,”嬴政缓缓开口,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周墨,“朕,能否将武安君,带回大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白起的身上! “呃……”这话突然的让周墨一时都卡壳了。 他也看向白起,“武安君,您愿意吗?” 白起只静静的看着周墨,又看了嬴政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僵住,周墨这才想起来,白起还不知道他自己的原本历史结局呢,这这这……这怎么说呀? “那个,武安君,还没问您在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呢。” “昭襄王四十八年。” 周墨哪记得战国时期的某一年是什么事啊,刚想拿手机查,一直默默吃饭的方文中开口了。 “秦昭襄王四十八年,那就是长平之战的后续收尾阶段,也是在这一年武安君的处境由盛转危。” 周墨拼命的给方文中使眼色,想让他说的委婉一点,但方文中完全没看他。 “长平之战后武安君的军事威望过于耀眼,甚至到了功高震主,彻底碾压朝堂百官的地步,这让当时的相邦范雎感到不安。” 范雎向秦昭襄王进言,以 秦军在长平之战中伤亡也重,需休整补充和赵国已割让六城求和,可暂收兵为由,反对白起继续攻赵。这一建议看似体恤军情,实则是为了遏制武安君的权势。“ “秦昭襄王也因为忌惮武安君的功高震主,采纳了范雎的建议,下令白起停止攻赵,撤军休整,这一决策也导致君臣间信任裂痕。” “武安君对这一决策极为不满,公开质疑昭襄王的决策,进一步加深了秦昭襄王与范雎对他的猜忌。” 周墨看了白起一眼,白起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很平静,那看来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后来两年,武安君的军权被不断削弱,直到秦昭襄王五十年被赐死于杜邮。” 方文中噼里啪啦的说完了,才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他环视一圈,最后跟周墨对视,皱了皱眉,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什么情况?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周墨也对他皱了皱眉,瞥了瞥眼,“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方文中无辜的眨了眨眼,“他们不是都知道嘛?” 周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起,“他本人不知道啊!” 方文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鼻孔都大了,深吸一口气。 而故事的主角,白起,没有理会周墨和方文中的眉眼官司,静默了几十秒后,开口了。 “原来我是这种结局啊,也在意料之中。” 他又转头看向嬴政,嬴政站了起来,语气非常郑重。 “祖先对武安君的种种朕不好评判,但朕可对武安君保证,朕绝对不会诛杀功臣,武安君,朕郑重邀请您去朕的大秦!” “诶,这点我可以作证,政哥对大臣还是不错的。” 刘邦适时的出声,看来也是真的把嬴政当自己人看了。 周墨不禁想,不愧是他感觉最亲切的刘老三啊,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吧。 “好,如果可以去,我愿意一试。” 白起没有再多加思索,直接答应了。 那么压力可就给到周墨了,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都放到了周墨的身上。 周墨一阵头大,但其实自己也很好奇,”那咱们试试?” “试试!” 第180章 史上第一次跨时空摇人! 周墨看着嬴政那双仿佛能穿透时空的眼睛,又扫过满屋子帝王将相灼热的目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火锅早就凉透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停歇,可包间里的气氛,却比刚才的牛油锅底还要滚烫,灼得人皮肤生疼。 这些人的眼神里,有狂热,有野心,有算计,有期待……它们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周墨的心头。 从他拥有这枚玉环开始,从嬴政第一个出现在他家开始,他就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想象的历史洪流。 现在,他不想再被动地被洪流推着走,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站在岸边,引导河水流向的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在他胸中激荡。 周墨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 “试试就试试!” 他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不过话先说好,这是头一回,没任何经验!” “万一中途翻车,比如把武安君送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送过去就回不来了,可不赖我!” 这话一出,屋里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 “好小子,有魄力!” 刘邦一拍大腿,搓着手,脸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这要是成了,俺回头就把韩信那小子送回去!让他给那帮不长眼的匈奴崽子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兵仙!”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虽然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送几个现代外科大夫回大唐,把那些功勋卓着却因伤病早逝的猛将都救回来?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沉默的崇祯,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能派个徐达或是常遇春那样的猛人,去到朱祁镇那个混账东西的时代,在土木堡之前,直接把兵权夺过来! 干脆把老四派过去吧!省的他闲的琢磨抢自己侄子的,想着还扭头瞪了一眼身旁的朱棣。 朱棣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扇门一旦打开,想象力便成了唯一的疆界。 周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流程。 “都安静!”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他看向嬴政和白起,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政哥,你现在是坐标,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全程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把他带回我的大秦’!也许你的意志越坚定,成功率就越高。“ 嬴政缓缓点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凌厉起来。 周墨又转向白起:“武安君,您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抵抗,不要惊慌,就完全相信我们。” “过程可能会有点……奇特,但请务必放松。” 白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周墨,最后,极为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周墨走到两人中间,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沉入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之中。 一瞬间,周墨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猛地吸了进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玉环中传来,疯狂地抽取着他的精神力。 这感觉,比之前强制留下赵光义时,要猛烈十倍不止! 他胸前的玉环,骤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其亮度甚至盖过了包间里的灯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在周墨的精神世界里,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光线。 一条是属于嬴政的,璀璨、霸道、纯粹的金色,充满了吞并六合、席卷八荒的帝王之气。 另一条,则是属于白起的,锋利、纯粹、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周墨的任务,就是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做成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将这两条泾渭分明的光线,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呃……”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周墨的鼻腔猛地一热,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桌上电磁炉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方文中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微微竖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静电的味道。 “政哥!”周墨在精神世界里发出一声嘶吼。 现实中,嬴政面色凝重如山,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按在了白起的肩膀上。 周墨感觉那两股力量的连接,在嬴政的意志介入下,瞬间稳固了! 就是现在! “走!”周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被抽离了所有色彩,陷入一片漆黑。 包间内,那团璀璨到极致的白光在一瞬间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吞噬一切的旋涡。 光芒散尽。 房间里恢复了原样,只剩下满桌狼藉的火锅残局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帝王。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嬴政和白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墨胸口的玉环,光芒瞬间黯淡,又变回灰扑扑的。 “呼……哈……哈……” 周墨脱力般向后一仰,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鼻血顺着人中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但他却毫不在意,脸上挂着一丝虚弱而又无比狂热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在一片死寂的震惊中,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朱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刚才两人消失的地方,瞳孔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收缩成一个点。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遏制的狂喜与野心,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一个新纪元的到来。 “通路了……” “……真的通路了!” 第181章 被规则吐出来的战神! 朱棣那一声颤抖的宣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包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成了!?” “真送回去了!?” “我的天爷……” 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端着帝王架子、努力维持仪态的众人,此刻彻底忘了什么君臣之别、长幼之序。 刘邦第一个蹿了过来,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满脸放光,活像看到了一个刚出土的金元宝。 “好小子!真有你的!快,给俺说道说道,这玩意儿累不累?一天能用几次?俺那韩信……” “周先生!”李世民也紧跟着挤了上来,他双目炯炯,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可否……可否将那边的外科圣手,送几位到我大唐?朕那些因伤病缠身的猛将……” 朱元璋更是直接,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刘邦,蒲扇般的大手攥住周墨另一只胳膊,一双虎目瞪得滚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咱能去朱祁镇那儿不?咱不带别人,咱亲自去!咱就不信了,有咱在,谁还敢开门迎贼!” 赵匡胤、刘彻、刘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的幻想。 跨时空传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单地在各自的时空里奋斗,他们拥有了最强大的外援! 技术、人才、甚至兵力,都有了跨越千年进行支援的可能! 大秦的铁鹰锐士,可以出现在大明的山海关! 大唐的玄甲重骑,可以驰援大宋的幽云十六州! 历史,将不再是定数。 各个时空的天下,将真正成为他们手中的棋盘! 周墨虽然身体虚弱得像一滩烂泥,精神上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靠在椅子上,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奇妙感觉。 这股巨大的成就感,让他几乎要飘起来。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他虚弱地摆着手,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这技术刚起步,还在试运行阶段,大家都有机会,都有机会……” 然而,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畅想着各自王朝开挂后的宏伟蓝图时,异变陡生! 距离嬴政和白起消失,还不到一分钟。 就在他们原来站立的位置,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就像夏日被暴晒的柏油路面上升腾起的热浪。 紧接着,那片空间,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镜子,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一股充满了极致排斥感的能量波动,从裂痕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都漏了一拍。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片布满裂痕的扭曲空间,猛地向外一凸! 那动作,不像传送,更像是一个人吃坏了东西后,无法抑制的……呕吐? 一个身影,就这么被那团扭曲的空间狠狠地吐了出来! 他像一个破麻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抛飞,重重地撞在火锅桌的边缘,然后摔落在地。 “哗啦——哐当!” 满桌的碗碟、杯盘,被这股巨力撞得飞起,又重重落下,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众人骇然看去,被吐出来的那个人,正是刚刚才被成功送走的……武安君,白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但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边缘,正不断逸散着一缕缕淡淡的黑烟,就像被点燃后又被吹熄的纸张边缘。 他的身形,在众人的视线中,似乎变得有些虚幻和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像那黑烟一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武安君!”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片惊呼声中,没等众人上前查看,又一道光芒闪过。 嬴政的身影踉跄着在原地显现。 他那万古不变、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身体还在不断”消散”的白起,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后怕。 “他被排斥了!”嬴政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朕的世界……不容他!” 嬴政的呼吸急促,他语速极快地描述了刚刚发生的可怕一幕。 就在刚才,他和白起的身影,确实成功出现在了咸阳宫外的广场上。 然而,就在白起的双脚接触到大秦土地的一瞬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白起的身体,立刻变得半透明,像一盏风中残烛,疯狂地闪烁起来。 嬴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试图将白起从“存在”这个层面上,彻底抹除! 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自动清除一个不属于它的、错误的零件。 嬴政在千钧一发之际,通过玉环的紧急通道,带着他逃了回来。 “那股力量……”嬴致闭上眼,似乎还在回味那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非人力所能抗衡。那是……天地的规则!” 嬴政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帝王的心上。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熊熊燃烧的野心、幻想、狂热,在这一刻,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成一地冰渣。 他们意识到,时空穿梭,这扇看似已经打开的奇迹之门背后,不仅仅是力量大小的问题。 他们触犯的,是某种他们完全凌驾于一切帝王权柄之上的、致命的……根本法则。 周墨呆呆地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战神,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实验失败了。 他……可能亲手杀了一个历史神话。 第182章 天地级的户口问题 一片死寂中,周墨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白起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他的“消散”。 “快!叫医生!快啊!”周墨冲着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小姐就带着一个拎着急救箱的白大褂冲了进来。 “快!监测生命体征!他……他的身体在消失!”秦小姐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医生迅速将各种仪器飞快地连接在白起身上。 “心率45,血压60\/30,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检测不到明确的物理损伤,更像是……衰竭!” “他的细胞活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此话话让在场的帝王们心头又是一沉。 但就在这时,医生惊奇地叫了一声:“等等!体征在回升!心率50……55……血压也在缓慢恢复!”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躺在地上的白起,身体边缘逸散的黑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减少。 他那原本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形,也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虽然他依旧昏迷,但那股“存在被抹除”的恐怖感觉,正在飞速退去。 周墨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是这里!因为他回到了现代!回到了这个时空枢纽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白起的命保住了。 又过了五分钟,白起醒了,说自己除了撞在桌子那一下,没什么其他不适。 包间里,众人脸色各异,气氛压抑得可怕。 刚才的狂热幻想,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摆在所有人面前。 嬴政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将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周说的没错,是天地的排斥。” 嬴政补充了关键的细节,“朕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武安君踏上大秦土地的那一刻,朕的世界,那片天与地,就将他视为一个异物。” “它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校正一个错误。在那个世界的规则里,他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而是以一个顶级政治家的敏锐,开始分析这起事故背后的逻辑。 “所言极是。”李世民转过身,目光落在刚刚被白起躺过的地板上,缓缓开口,“武安君于您的时代,乃是无根之萍,无名之鬼。”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李世民继续说道:“昭襄王五十年,武安君已薨于杜邮。” “此事天下皆知,载于史册,是为定数。” “所以在始皇的时代,武安君白起此人,于国之疆土,他不在户籍之内;于朝之庙堂,他不入将相之列;于阴曹地府,他不在生死簿上。“ “于大秦的那个世界而言,他,本不该存在。” “根……” 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朱允炆,突然轻声说出了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朱允炆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这段时间的特殊经历,给了他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独特视角。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说道:“诸位先祖,允炆斗胆一言。” “我被召唤而来,是因为在我的时代,我已死亡,葬身火海,彻底失去了返回的锚点。” “但玉环将我召唤到了这里,从此,这里便是我的根。我在此地生活,学习,拥有了新的身份。这个时代,接纳了我。” 他抬起头,看向嬴政。 “而武安君……他被送进了一个没有根的世界。” 朱允炆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周墨脑中的迷雾! “户口!” 周墨激动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我明白了!是身份!是一个合法的存在证明啊!” 他太激动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比划。 “武安君去大秦?他是什么?他是一个没有身份信息的黑户!是一个在大秦根本不存在的幽灵!” “大秦那个‘世界系统’一扫描,发现多了个来路不明的乱码文件,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杀毒!是清除!因为它要保证自己系统的稳定运行啊!” 问题不是出在力量对抗上,而是……类似程序漏洞! 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强的力量去硬撼规则,而是需要一张通行证,需要给穿越者一个完整的背景文件! “骗过去……我们得想办法骗过那个规则!”刘邦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痞气十足的兴奋。 “对!不能硬闯,得智取!” 房间里的气氛,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发生了惊天逆转。 从狂热到恐惧,再从死寂的恐惧,变成了极度亢奋的智力风暴。 帝王们不再去想如何用暴力手段支援彼此,而是开始思考,如何进行一场针对“世界法则”的终极欺诈。 朱棣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一拍桌子:“所以,我们不能只送一个人过去!我们要送一个故事过去!” “没错!”刘邦一拍即合,摸着下巴开始琢磨,“比如说,俺可以对外宣称,俺手下有个方士,年轻时出海寻访仙山,一去三十年,如今得道归来,容颜不老。这不就合理了吗?” 赵匡胤也沉声开口,他想的则是另一条路:“或者,在军中找一个同名同姓的普通士卒,让他‘意外’失踪,再让武安君顶替他的身份,从底层做起。只要籍贯、亲族对得上,谁能怀疑?” 这些在各自时代玩弄权谋、拨弄人心的顶尖高手,此刻将他们的全部智慧,都投入到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剧本创作之中。 嬴政眼中的火焰,重新熊熊燃起。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白起存在,他要让白起的归来,变得名正言顺,变得天经地义! 嬴政猛地转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向周墨。 “小周,朕需要一些资料!” “刘季,朕也要麻烦你一下,不只是《史记》,朕还要大秦后期战场上兵卒的名单!” “你离朕最近,此事拜托。” 刘邦哪曾想过嬴政会有向他求助的一天,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自己这皇帝真没白当。 当年那身份巨大差异的遥遥一望,谁能想到如今两人竟是平起平坐。 刘邦立马涌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豪情,“政哥!你放心!这忙我帮定了!”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朕,不止要给武安君一个身份。” “朕要为他编织一个连天地规则都必须承认的命运!” 第183章 天可汗的豪赌 嬴政的话,让整个火锅包间的气氛彻底变了味。 刚才还是对未知规则的恐惧,现在,这群站在各自时代权力顶峰的男人,眼中闪烁的,是准备疯狂钻空子的兴奋与狂热。 骗过天地规则!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谁敢信? 可是在座的,没一个觉得这事儿离谱。 他们一辈子,不就是在跟人斗,跟天斗,跟命斗吗?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更高级的对手。 刘邦已经开始搓着手,跟身边的刘彻小声嘀咕:“乖乖,这要是成了,回头咱找个法子,把樊哙那夯货也弄个身份,让他去揍匈奴人,岂不美哉?” 朱元璋则死死盯着朱棣,爷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么把徐达这种猛人,塞进朱祁镇和崇祯那个烂摊子里去。 “此事,可行!”李世民第一个从狂想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周墨,眼神灼灼,“周先生,既然可以为武安君伪造身份,那是否意味着,我们这些人,也能通过某种方式,规避一些……命中注定的劫数?” 他知道李世民想问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体内的那枚箭头?”周墨干脆挑明了。 李世民坦然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正是。今日体检,朕方知此物竟如此凶险,随时可要了朕的性命。若能取出,朕便可多出数数年光阴,为我大唐开创一个比贞观还要强的盛世!”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文中,却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万万不可!” 方老头情绪激动,“陛下!您……您三思啊!”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方文中急得脑门上全是汗,“陛下,您可知那枚箭头是什么?它是玄武门之变的见证!是您登上皇位的历史印记!是您整个贞观之治的起点!” 老头越说越激动,“而且刚刚武安君的情况您也看见了,万一……这万一……” “您若是强行将它取出,万一引发历史的反噬呢!” “历史反噬?”嬴政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不屑一顾,“朕只信人定胜天,区区凡铁,何谈反噬?” “始皇帝陛下,此言差矣!”方文中急了,直接反驳,“您是治好了丹毒,但谁知引发的连锁效应会是什么?它也许只是还未出现。您的毒发属于您世界的未来事件,但唐太宗这枚箭头,可是已发生事件,而且还是玄武门这种关键因果!” “我认为,此事应该慎重!” 方文中的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帝王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给白起编个身份,就像是给一个外来文件伪造一个合法的扩展名,试图骗过杀毒软件。 而李世民取出箭头,等于直接修改系统文件,大概率会触发系统的强制还原,甚至导致系统崩溃! “但,政哥那边还好啊,目前看来还未引发什么,而且……” “而且我们一直在做的不就是改变历史吗?” 周墨和方文中的话各有道理。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直嘻嘻哈哈的刘邦,都收起了笑容,眉头紧锁。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连他们这些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帝王,都不得不掂量掂量。 周墨仔细思索,刚刚武安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对于世界规则的恐惧余韵还在,也许他们真的应该谨慎一些。 “咳咳,方教授说的有一定道理。这事儿风险确实有些风险。要不,咱们再合计合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世民身上。 这位一手缔造了贞观之治的天子,此刻正静静地站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拉开过最硬的弓,也曾亲手斩下兄弟的头颅。 他的一生,都在豪赌。 用自己的性命赌,用宗族的命运赌,用整个天下的未来赌。 玄武门是赌,渭水之盟是赌。 他怕过吗?怕过。 但他退过吗?从未。 良久,李世民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周墨身上。 “周先生。”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朕这一生,从不信命。” “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从兄弟手里,从突厥人手里,真刀真枪抢回来的,不是谁恩赐的。” “如果说,这枚箭头就是朕的命,是给朕定下的结局,那朕今日,偏要逆了这狗屁的命!” 他一步步走到周墨面前,“什么历史反噬,什么世界法则,朕听不懂,也不想懂。” “朕只知道,朕是李世民,朕的命,朕的功业,当由朕自己说了算!”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只有决绝。 “朕,要做这个手术。” “无论后果如何,朕一力承担!” “周先生,朕,信你。” 周墨看着李世民那坚定的神色,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妈的! 这才是天可汗! 怂个屁!干了! 第184章 朕的龙体,朕做主! 嬴政看着李世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种“朕即是法则”的霸道,他太熟悉了,也太喜欢了。 在他看来,所谓的历史反噬,不过是弱者为自己退缩找的借口。 刘邦则是咧了咧嘴,心里直犯嘀咕。 他觉得李世民这小子有点虎,风险这么大的事儿也敢干。 换了是他,肯定得先找几个替死鬼试试水,没问题了自己再上。 不过,他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魄力。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 朱元璋的脸色最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李世民有种,够爷们儿,和他年轻时有的一拼;另一方面,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太子朱标,想到了马皇后。 “好!说得好!”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晃,“咱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是龙是蛇,总得拉出来遛遛!瞻前顾后,算什么皇帝!” 有了朱元璋的力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小周,既然天可汗心意已决,咱们就别磨蹭了。” 朱棣也站了出来,他现在对任何能带来改变的新技术都充满狂热,“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周墨看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帝,心里又激动又好笑。 得,这下好了,一个敢赌,一群敢跟着下注。 他看向门口的张局长和秦小姐。 这事儿,还得靠官方找最好的专家给李世民做手术。 张局长和秦小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先生,”张局长走上前,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我们理解您的决心。但是,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我们必须对您的安全,以及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负责。”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正式打印的文件,递到李世民面前。 《“盘古计划”特聘顾问超常规医疗实验知情同意书》。 “这份文件,详细说明了手术可能面临的所有已知和未知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手术失败、术后感染,以及方教授提到的时空法则排异反应,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您的存在被彻底抹消。” 张局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周墨不懂这份文件的意义在哪,甚至觉得这很形式主义,这有什么用? 难道有什么问题二凤还能打他们不成? “如果您确认要进行手术,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这既是我们的免责声明,也是您个人意志的最终确认。” 李世民连看都没看文件上的条款,直接拿起笔,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张局长,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和专家。 “朕的龙体,朕做主。” 张局长默默地收回文件,打了个电话低声下达了指令:“启动一级预案。通知医疗中心,准备手术。所有相关人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周顾问,”他转向周墨,“手术期间,需要您全程在场。您的存在,可能是稳定李先生时空坐标的关键。” 周墨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明白!” “那我们就时刻准备等您的到来了。”张局长对李世民郑重地说。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但该干地事情还是得干。 “好了,好了,我们实验下一项吧,看看你们能带回去地东西限制在哪里。”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见识一下现代的人间烟火,顺便采购点实验品。” 一听有热闹看,还能买东西,刚才还沉浸在宏大叙事里的帝王们,瞬间被拉回了凡尘。 刘邦第一个响应,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好啊好啊!小周,有上次那种冒着白气、冰凉甜丝丝的水吗?” 张局长本能地想拒绝,让这群活文物进入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安保压力太大了。 但周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张局,当初说好了我全权负责的,而且你放心,他们有分寸的。” 张局长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民用大巴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行,最后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巨型建筑前。 “永乐购物中心”。 朱棣看到这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显然很是受用。 当两扇巨大的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货架,以及琳琅满目、多到令人发指的商品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帝王们,也集体失语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嬴政眉头紧锁,他没有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而是以一种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整个空间的布局、人流的动线和头顶的监控探头。 他侧过身,用只有周墨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此地货物之丰,足以武装一个郡,养活十万大军一年。竟就如此随意堆放,不怕盗匪,不怕流民哄抢?”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把国库敞开了大门,匪夷所思。 “始皇帝陛下,您抬头看。”周墨指了指天花板上不起眼的红色小灯,“它们盯着呢。而且,如今的世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人会为了几袋米去犯事。” 嬴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我的乖乖……” 刘邦他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烤鸡和面包的混合香气,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袖子,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周啊……这……这闻着也太香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无视了下车前秦小姐“保持队形”的提醒,直奔熟食区而去。 朱元璋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每个人都推着一个叫购物车的铁笼子,里面堆满了远超一人所需的食物和用品,甚至有人将没吃几口的试吃面包随手丢进垃圾桶。 他的拳头瞬间就硬了,胸膛剧烈起伏,对着身旁的朱棣怒斥:“看看!看看!如此奢靡!如此浪费!老四,咱当年要是有这一半的光景,何至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简直是亡国之兆!” 朱棣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在嘀咕,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老人家这套思想得改改了。 可当朱元璋被周墨领到粮油区,看到那一袋袋码放得像城墙一样高,标价低廉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大米和白面时,这位洪武大帝彻底沉默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握过锄头也曾握过屠刀的手,颤抖着插进敞开的米袋里。 温润、饱满的米粒从他指缝间滑落,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一热。 他想起了淮西的饥荒,想起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树皮,想起了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周墨:“这些……寻常百姓,都买得起?” “想吃多少买多少。”周墨的回答很简单。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凉。 第185章 从打江山到逛超市 另一边,朱棣则完全被五金工具区和家电区给迷住了。 他拿起一个手持电钻,感受着冰凉坚硬的金属外壳和精巧的结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爱。 他按下了开关。 “嗡——”钻头高速旋转起来,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对着周墨惊奇地问:“小周,此物无需外接蒸汽,内部也无锅炉,为何按下此钮,便能自发转动?”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个工程师看到心爱玩具时的狂热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电钻拆开,一探究竟。 周墨宣布自由活动一小时,并给每个小组发了一辆购物车,告诉他们在出口集合,场面彻底失控。 这群人好像是觉得反正现代没人认识,也不用时刻端着,就解放了天性。 刘邦在朱允炆的陪同下,直奔熟食和酒水区,“这个德州扒鸡,来两只!” “这酱肘子看着油亮,不错,拿一个!” “哎呀,这酒瓶子真好看,红的绿的……不管了,每样来两瓶尝尝!” 朱允炆推着购物车,苦着脸跟在后面:“高祖,医生说了,您要忌口,不能吃太油腻的,酒也得戒了……” “胡说!” 刘邦眼睛一瞪,压低声音道,“医生那是吓唬朕!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养病!”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马上就回去了吗?带回去,带回去让御厨研究研究,尤其是这个……” 他拿起一包红彤彤的火锅底料“就这个味儿,太霸道了!必须让萧何他们也尝尝!” 购物车被食物堆满。 朱棣则在玩具区和五金区流连忘返。 朱元璋拉都拉不走,“老四!你都多大岁数了!跟一群黄口小儿抢地方,像什么样子!这些都是无用之物,还不快走!” “哎呀,爹,您不懂!” 朱棣甩开他的手,拿起一把造型夸张的加特林水枪,兴奋地对着空处比划。 “您看此物的设计!多管齐下,转动机括,这要是换成铁管,装上火药铅弹……那射速,简直是战场上的绞肉利器啊!” 周围人看着俩50岁左右的老头在儿童玩具区拉拉扯扯的,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旁边的崇祯,呆呆地看着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玩具,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棣的宏图伟略,在他耳中不过是遥远的噪音。 最终,朱元璋懒得再管这个“逆子”,扭头自己推着车,逛起了粮油区,嘴里不住地嘀咕着米价菜价,盘算着一斤米能让多少百姓果腹。 嬴政则冷静地推着车,在文具区仔细研究。 他拿起一沓A4纸,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质感,又试了试各种钢笔的笔锋。 这些,都是他统一文字、传播政令的无上利器! 比那些笨重易碎的竹简,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周墨看他拿了很多纸,不禁问道,“政哥,大秦的造纸怎么样了?” “能做出来了,但产量太少,质量也远远不及。” “不过,为了让百姓有钱赚,朕已在全国40余郡都开设了造纸厂,每厂至少数百名工人。” “并且还下令谁若能改进这技术,必有重赏,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台打印机上。 “此物,能将书中文字,顷刻间复制千万份?” 得到周墨肯定的答复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样机搬进了购物车。 “政哥政哥,这个要插电才能用的,你那边恐怕还用不了。” 嬴政一脸惋惜的又放了回去,又拿了好多A4纸和笔本。 周墨哪看的了他政哥这表情,“咱今天先实验一下,如果可以,回头我搞来太阳能充电的,让您带回去用。” 嬴政哈哈一笑,“那朕就多谢小周了。” 刘秀这位位面之子,则直奔农产品和种子区,对着土豆、玉米、辣椒这些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种子,啧啧称奇。 上次的大丰收,彻底唤醒了他血脉里的种花家基因,现在恨不得把整个区域都搬空。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组,则显得最有目的性。 李世民直奔图书区,买下了所有能找到的世界地图、中国通史和军事类书籍。 而赵匡胤,则在体育用品区,对着一个沙袋,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握紧了拳头,对着沙袋,猛地挥出一拳! “砰!” 沉重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区域。 就在这片和谐又古怪的购物氛围中,一声孩童的哭喊打破了平静。 “哇——!你抢我东西!坏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儿童玩具区的角落里,十八岁的汉武帝刘彻,正和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男孩,为了一个制作精良的诸葛连弩仿真模型争抢不休。 刘彻一手紧紧攥着连弩,另一只手指着小男孩,满脸严肃,振振有词:“竖子无知!此乃国之重器,军之利刃,岂是尔等黄口小儿的玩具!速速放手!” 那小男孩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死死抱着不放,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家长和顾客纷纷侧目,对着这个穿着灰色运动服,跟孩子抢玩具的大小孩指指点点。 刚好在附近的朱允炆和刘邦循声找来看热闹,结果一看是自己人,朱允炆对刘邦说,“高祖,你快去管管你家刘彻。” 刘邦一扭头,留下一句,“孩子大了,我不管我不管”,就推着车接着逛去了。 朱允炆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冲过去,一边给人家家长道歉,一边连拖带拽地把这位少年天子给拉走了。 刘彻还一脸不忿,嘴里嘟囔着:“如此利器,竟沦为玩物,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在众人分散扫货的时候,周墨独自一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快速穿梭。 他没有理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商品,也没有被任何促销吸引。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先是在日用百货区,拿了一个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 接着,在五金区,他挑选了一把光照距离最远、电池最耐用的强光手电筒。 然后,他拐到电子产品区,找到了一个可以折叠,自带太阳能充电板的LEd台灯。 最后,他在数码专柜,买了一支造型如同钢笔,极为小巧的录音笔。 四件物品,安静地躺在他的购物车里,与旁边其他皇帝们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小时后,筋疲力尽的朱允炆和周墨,好不容易才将这群彻底放飞自我的皇帝们在收银台前重新集合。 十二号收银台的女收银员,看着眼前这群穿着统一灰色运动服,但气质迥异、行为古怪的人,再看看他们购物车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品。 从嬴政的A4纸,到刘邦的猪头肉,从朱棣的玩具航母,到刘彻手里还死死攥着的那个连弩模型…… 这到底是哪个精神病院组团出来放风了?还是什么行为艺术家在搞创作?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按下了桌下的一个按钮,然后拿起对讲机,压低了嗓门呼叫领班: “喂?小丽姐……12号台……需要支援……” “我……我怀疑这里有剧组在拍大型玄幻穿越情景喜剧,但是导演和摄像机都不见了……” 第186章 收银员:我今天应该是疯了 很快,一名胸前挂着“值班经理”牌子的中年男人和两名保安快步赶了过来。 看到这群人,又看了看他们那几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购物车,经理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他准备上前询问时,一直站在周墨身后的秦小姐,优雅地走上前,只是侧身对着经理,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并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某个徽章。 经理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为惊愕,再从惊愕变为肃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对着秦小姐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对那两名保安低声下令。 下一秒,保安客气地将后面排队的顾客引导至其他通道,对那个收银员说了一句:“没事,正常工作,全力配合。” 收银员看着这阵仗,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只是剧组的级别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她不敢再多想,开始扫描商品。 第一个结账的是刘邦,他的购物车堪称肉食者的狂欢。 “滴——德州扒鸡,29.8元。” “滴——真空酱牛肉,45元。” “滴——五年陈花雕,128元。” 刘邦听着那一连串报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指着一瓶包装精美的五粮液,对着周墨豪气干云地喊道:“小周,这玩意儿好!入口绵,一线喉,比宫里的那些马尿带劲多了!给朕来一百……不,一千瓶!朕要带回去,犒赏三军!” 周墨一脸黑线:“哥,这是超市,不是仓库,再说,你也带不回去那么多。” 刘邦这才悻悻然地作罢,但还是顺手又从结账处货架上拿了两个花花绿绿的盒子。 周墨眼皮子一跳,小孩嗝屁套,老刘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嘛,怕不是也当成吃的了吧。 周墨刚想提醒,“诶,老刘,那个……” “哎呀,知道知道,我不自己都吃了,我是拿回去给大家都尝尝的,你放心。” 刘邦以为周墨也是像朱允炆一样又想让他少吃,直接打断。 “嘿嘿,行,嘿嘿。”周墨一看着,得,那您就拿回去分享吧。 脑子里已经有大汉集团个个响当当的人物围在一起研究这玩意得画面了,玛德,要笑死了。 紧接着是嬴政。 他的购物车里,全是精神食粮。 成捆的A4打印纸、各种型号的钢笔、一盒盒的墨囊。 除此之外,他还拿了一套精装版的《史记》。 结账排队时,他随手翻开《史记·秦始皇本纪》,看了几页,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派胡言!朕何时坑杀过四百六十余名术士?那明明是方士!” “而且只活埋了一百二十七个!司马迁竖子,安敢如此污蔑于朕!”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直接扔进了购物车,对周墨说:“此书,朕要带回去,逐字逐句,亲自批注!” 周墨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心想这要是让方文中听见,估计当场就得给始皇帝跪下,求他老人家口述历史真相了。 轮到朱棣时,收银员的表情已经接近麻木。 他的购物车简直就是个小型军火库,只不过全是塑料的。 “滴——遥控航空母舰模型,1299元。” “滴——儿童版加特林水枪,199元。” “滴——入门级无人机,2999元。” “滴——电钻,299元。” 他兴奋地向黑着脸的朱元璋展示那艘巨大的航母模型:“爹!您看!这铁甲舰船,上面还能起降战机!” “船身巨大,吃水极深,若我大明水师能有此等神物,何愁倭寇不平,何愁西洋不复!”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混账东西!花几千就买个木头疙瘩?咱看你是钱多得烧得慌!有这钱,够咱给边军换多少冬衣了!” 朱棣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却不敢还嘴。 李世民的购物车则显得有品位得多,多是上好的茶叶、包装精美的丝绸制品和一些仿制的唐三彩。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和一套厚重的世界地图册。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结账的间隙,用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大唐版图,然后一路向东,越过浩瀚的海洋,最终停留在一片名为“美洲”的大陆上。 结账过程中的笑料层出不穷。 轮到赵匡胤时,他看到收银员手中扫码枪射出的那道红色光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右手猛地按向腰间。 “此是何等妖法?为何红光一扫,便知其价?莫不是在吸取物品精魂?” 周墨只好哭笑不得地解释,这叫“条形码识别技术”,相当于是刻在商品上的身份证。 一直默默跟着得赵光义在一旁听了,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着自己回去也要给大宋的货品都刻上这个条码。 武则天的车里除了几本关于现代政治和经济的书籍外,全是高支数的纯棉四件套、柔软的毛巾和各种款式的袜子。 她捏着一双袜子的面料,对周墨感慨:“如此精细的织工,竟是机器所为。我武周的织女,穷其一生也难达此境。” 她的眼中,是对工业化生产力的深切思考。 最后,轮到周墨结账。 在一堆堆小山似的购物车旁,他的那辆车显得格外寒酸。 车里孤零零地躺着四样小东西:一个Zippo款式的金属打火机,一把强光手电,一个太阳能台灯,和一支录音笔。 相比于皇帝们恨不得把超市搬空的豪情壮志,他的采购显得微不足道。 但秦小姐的目光,却落在了这几样东西上。 她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就在这几个小玩意上。 满载而归的皇帝们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心满意足地回到大巴车上。 车厢里瞬间充满了各种食物的香气和拆包装的撕拉声。 刘邦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一只烧鸡的包装,扯下一个油光发亮的鸡腿,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还含糊不清地招呼着众人:“来来来,都尝尝,这玩意儿比御膳房做的还够味儿!”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周墨最后一个上车,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秦小姐递过来一个纸袋子,周墨打开一看,说他们早上出发前的合照。 看着照片里所有人的样子,他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什么好东西啊,小周?”刘邦一边吃着鸡腿就要往周墨跟前凑。 “是咱们早上拍的照片,来,一人一张。”周墨将照片发给他们。 每个人都新奇的看了又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得到来到现代的实质性证明。 这要是拿回去给自己的那帮人看到,他们肯定都得吓坏了。 一时间所有皇帝竟然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起了些逗弄臣子的心思。 周墨等他们新鲜过去,走到车厢中央,清了清嗓子,整个车厢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墨缓缓举起手中那个小小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清脆的“咔哒”一声打开盖子,橘黄色的火苗在众人眼前跳动。 “各位,逛也逛了,吃也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我们实验开始。” “第一个,我们就来测试一下,这个只包含了齿轮、弹簧和火石,代表了纯粹机械工艺的造物,能否……被规则接受。” 他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皇帝们,“谁,想第一个?” 第187章 第一缕现代之火 话音刚落,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朕来。” 李世民站了起来。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和李世民身上。 朱元璋皱着眉,刘邦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朱棣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实验,这是他们向规则发起的第一次正式试探,是撬动两个世界之间那堵无形高墙的第一根杠杆。 成功,则打开一扇无限可能的大门。 失败,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幻想都只是镜花水月。 “好。”周墨点点头,将打火机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接过,看向周墨,眼神中带着一种郑重:“正好,朕也该回去了。朝中不可一日无君,朕消失太久,恐生变故。” “此次回去,正好安排一下朝中诸事,安抚人心,也好为之后的手术做足准备。” 周墨又指了指他座位旁那个装满了地图册和地球仪的大购物袋,“这些也拿好。” 周墨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集中你全部的精神,什么都不要想,就在心里默念‘回大唐’‘回长安’。” “如果成功,这些东西会跟着你一起走。如果失败,它们会从你消失的地方掉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 “朕,信你。”李世民重重地吐出三个字,一手紧紧攥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抓住了购物袋的提手。 周墨闭上双眼,精神力瞬间沉入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留下白起时那样,用尽全力去强行对抗,而是引导着玉环中那股温和的能量。 他的意念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传送,目标:李世民。携带物品:金属打火机,纸质地图册,塑料地球仪……” 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如同顺水推舟。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李世民身上亮起,将他和他手中的一切都包裹了进去。 光芒一闪而逝,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一秒。 两秒。 …… 十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成……成了?”刘邦颤抖着声音,打破了寂静。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狂喜再也无法抑制,声音都变了调:“成了!他带走了!东西被带走了!!” 车厢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骚动。 “小周!小周!”刘邦一把抱住周墨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口水都快喷了出来,“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我也要!给朕也来一个!” “还有朕!”朱棣挤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工程师看到神迹时的狂热,“小周,此物若是用于军中,夜间传讯、生火造饭,何其便捷!可抵一伍之用!” 朱元璋更是直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朱棣,抓住周墨的另一只胳膊,“小周!咱要!咱要一万个!有了它,夜里巡营的将士就不用再摸黑了!这东西,能救命!” “停!停停停!”周墨被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多岁的“老男孩”摇得头晕眼花,赶紧大喊,“都有!都有份!” 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压下众人几乎要掀翻车顶的兴奋劲儿,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道:“成功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纯粹依靠机械原理和基础化学反应的造物,是可以被带回去的!规则,允许了这种程度的流通!” “还有!咱们应该买个秤,称一下重量,看看重量得限制目前是多少。” “对对对!”所有人都有些激动。 它意味着,历史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循环,现代的火种,真的可以被送回古代! “那还等什么!”刘邦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吼道,“掉头!回那家店!有多少给朕拿多少!” “对!回去!” “开车!快开车!” 皇帝们群情激奋,司机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秦小姐。 秦小姐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局长的号码,语气毫无波澜地汇报:“报告张局,他们……成功了。” “李世民带走了一个打火机,现在,他们要求立刻返回超市,进行……呃,补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张局长哭笑不得的声音:“……随他们去吧,让超市那边全力配合。” 于是,在夜色下的城市主干道上,一辆神秘大巴,在执行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警用调头后,原路返回了刚刚离开的超市。 超市经理刚想下班,就接到上级十万火急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满足贵客的一切需求。 当他看到那群人再次涌入,目标明确地冲向收银台旁边的打火机货架时,他懂了。 在皇帝们如狼似虎的扫荡下,整个超市的打火机库存在三分钟内被清空。 心满意足的皇帝们重新回到车上,几乎人手攥着五六个款式各异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打着火。 周墨看着这魔幻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拿秤秤了每个人购物袋得重量,最重得就属刘邦和朱棣,一个34斤,一个48斤。 他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了第二个实验品。 那是一把黑色的,金属外壳的强光手电筒。 “安静!”周墨提高了音量。 车厢内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手里的火苗,转移到了周墨手中的手电筒上。 周墨按下开关。 唰! 一道凝实而耀眼的光柱,瞬间洞穿了车厢内的昏暗,将车顶照得亮如白昼。 黑暗,是古代社会最大的敌人之一。 它限制了生产,阻碍了行军,滋生了犯罪与恐惧。 而现在,一个能随时随地,仅仅通过按动手指,就能提供远超蜡烛、火把的稳定光源,甚至能与白昼争辉的人造太阳,就这么出现了。 它的军事价值和民用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下一个,谁来?”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这个东西,比打火机要复杂。它里面,有我们所说的电池,涉及到电能的转化。” 十八岁的汉武帝刘彻站了起来,他从周墨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手电筒,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紧紧握着手电筒,仿佛握住了一柄刺破黑夜的利剑。 白光再次闪过,刘彻的身影连带着手电筒,一同消失。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无一人的座位上,依旧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成功了! 又一次成功了! 如果说第一次的成功点燃了众人的希望,那这一次的成功,则彻底引爆了他们的野心!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撞到了前方的椅背。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用嘶哑到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 “小周!此物……此物咱要一万个!不!十万个!” “有了它,咱大明矿山里的矿工,就不用再顶着爆炸的风险点火把了!” “有了它,咱的军队夜间行军,就能如履平地!有了它,咱的匠人就能彻夜赶工!有了它……” “咱的江山,将再无黑夜!” 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充满了血与火的渴望。 刘邦、朱棣等人也彻底疯狂了,他们围着周墨,七嘴八舌地吵嚷着,每个人都想把这带回自己的时代。 车厢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坐在车头的秦小姐,正用一种混合着无奈、震惊和荒诞的语气,向张局长进行着实时汇报: “报告张局……第二个实验也成功了,汉武帝带走了一支强光手电筒。” “现在的情况……有些失控。” “他们……他们好像又要掉头回超市了……” “超市的王经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如果量大,他可以连夜从总仓库给我们调货……” 第188章 四顾超市 电话那头的张局长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告诉经理,准备调货吧。” 于是,当这辆堪称史上最尊贵的“采购班车”第三次停在超市门口时,王经理已经带着两名员工,推着一辆堆满了各种手电筒和备用电池的小推车,笑容满面地等在了门口。 看着这群人熟门熟路地冲进来,将他精心准备的货物一扫而空,王经理的脸简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甚至还贴心地为每一位贵客讲解不同型号手电筒的续航和流明区别。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皇帝们人手一个强光手电筒,在车厢里兴奋地晃来晃去,把整个车厢照得跟迪厅现场一样。 刘邦的手电筒还有爆闪功能,他对着赵光义的脸一顿猛闪,差点让这位晕车的车神把刚吃的火锅吐出来。 “肃静!”周墨揉着被闪得发花的眼睛,拿出了第三件实验品。 那是一个可以折叠的LEd台灯,覆盖着一片深蓝色的、带着网格纹路的板子。 “这是太阳能台灯。”周墨的声音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个,比手电筒更高级。” “它下面的这块板子,只要放在太阳底下,就能吸收太阳的光,给自己充电。理论上,只要太阳不熄灭灯本身不损坏,它就能无限使用。” 无限使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种几乎没有成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光源!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台灯,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想到的不是照明,而是更深远的东西。 如果太阳的光可以被收集起来,转化为这种名为电的能量,那风呢?水呢? 一个崭新的,关于能源的世界,在他眼前豁然洞开。 “朕来!”朱棣几乎是抢一样地从周墨手里拿过那个台灯,连同他之前买的那一大袋子加特林水枪和航母模型电钻,一起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小周,拜托了!”他看着周墨,郑重地说道。 周墨点点头,发动了玉环。 白光闪过,朱棣和他的军火库一同消失。 这一次,车厢里甚至都没有了等待的紧张感,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定会成功。 果然,十秒过去,风平浪静。 不等其他人开口,秦小姐已经用一种平静到麻木的语气对司机说:“师傅,掉头。” 大巴车一个熟练的甩尾,再次朝着灯火通明的超市驶去。 早已等在门口的王经理,看到这辆去而复返的大巴,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懒得做了,只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员工立刻推着好几车各种款式的太阳能灯具迎了上来。 车厢里每人都拿着一个不同造型的台灯,甚至还有几个能挂在帐篷里的野营灯,被朱元璋和赵匡胤视若珍宝地捧在手里。 周墨看着这群几乎把超市当成自家库房的皇帝,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分裂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购物袋里最后一件,也是最小巧的一件物品。 一支如同钢笔般的录音笔。 “各位,这是今天初级测试的最后一项。”周墨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录音笔说道:“朕,秦始皇,V我五十,助我打下全球。” 说完,他按下播放键。 “朕,秦始皇,V我五十,助我打下全球。” 一段清晰的、与周墨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那支小小的笔里传了出来,回荡在安静的车厢里。 赵光义刚来一天,之前只顾着晕车体检和挨揍,对这些现代科技完全没概念,此刻听到这支笔竟然能说话,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妖法……这是妖法!” 赵匡胤霍然起身,他盯着那支笔,满脸的不可思议。 “此物……小小的,竟能留存人的声音?!”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颠覆性价值! 情报传递! 一道口述的军令,可以被原封不动地送到千里之外的前线将领耳中,再无错漏和被篡改的可能! 圣旨颁布! 皇帝金口玉言,可以传遍天下,让万民亲闻,再无中间官吏曲解的空间! 历史记录! 史官不再需要费力地转述,可以直接录下当事人的口供! “谁来?” “朕来。”嬴政从周墨手中接过录音笔。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不言的白起,沉声许诺:“武安君,等朕。朕回去后,立刻为你拟定身份,不日,必将你带回咸阳。” 白起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白光闪过,嬴政消失。 这一次,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连大气都不敢喘。 成了!录音笔,也成功了! 结果显而易见,皇帝们再次陷入疯狂。 这一次,秦小姐没让司机掉头,因为她刚刚根本就没让开走。 大巴车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 王经理已经热情地等在了门口,他的身后,是一个刚刚从仓库里拆开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崭新的录音笔。 他快步走到周墨面前,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墨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兄弟!办张会员卡吧!”王经理的脸上洋溢着业绩暴涨的喜悦,“我给你算过了,就你们今晚这消费额,累积的积分,年底差不多能换一辆小轿车了!” …… 四次疯狂的采购之后,大巴车里已经快被各种商品堆满了。 皇帝们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闯入了神国宝库的凡人,每一次伸手,都能抓到一件梦寐以求的神器。 周墨看着这一切,知道是时候了。 他缓缓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备用的手机。 车厢内的喧嚣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小小的、亮着屏幕的玻璃板上。 “各位,我想,这个东西是什么,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吧。” 周墨的声音无比沉重,“这是我们今晚的……终极测试。” 机械的齿轮,可以通过。 化学的火焰,可以通过。 光电的灯光,可以通过。 数字的录音,也可以通过。 那么,集成了人类目前最顶尖信息处理技术的造物,这块被他们视为“无字天书”“千里眼”“顺风耳”的真正神器,是否也能可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物品的分量。 赵匡胤站了出来,他刚刚见识了录音笔的神奇,此刻对这能显示图像、能万里传音的手机,更是充满了渴望。 “周先生,让朕来吧。”他从周墨手中接过手机,神色无比庄重,仿佛托举着整个大宋的未来。 周墨看着他,点点头,发动了玉环。 刺眼的白光轰然亮起。 赵匡愈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变淡、消失…… 然而,就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啪嗒。”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响声。 那支被赵匡胤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突兀地从半空中掉落,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狂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支孤零零的手机,他们成功了四次,可以放心的带回现代文明的果实。 却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上,被无情地、彻底地拒绝了。 周墨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了手机。 他看着那一张张由狂热瞬间转为愕然、再由愕然转为不甘的脸,声音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目前的界限是在电子信号信息类物品。“ 第189章 我的意志,就是规则 周墨举起手机,对着众人晃了晃。 “不是完全禁止信息的传递,录音笔也算是信息的一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复杂的现象转化为这些古代大脑能理解的语言。 “我的猜测是,我们触碰到了一种复杂度的壁垒,或者用你们能懂的话说,是机巧的上限。” “但我感觉,随着发展之后应该也是可以的。” “而且,重量的界限已经突破很多了,几十斤的东西都能带回去了,那能拿的东西可就太多了,手机这种太超越的东西现在对你们的时代也没太大必要。” 虽然最强大的手机无法带回,但失落的情绪,却在他们心中快速消退。 是啊,就算没有手机又如何? 朱元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能挂在帐篷里的太阳能野营灯,想象着大明边军的营地里,彻夜亮起这等不用耗费油脂的不灭之灯,将士们的士气和安全将得到何等巨大的提升。 刘邦怀里揣着七八个打火机,心里盘算着,这玩意儿要是给斥候用了,在野外生火取暖,能救下多少条在寒夜里冻僵的性命。 他们都是各自时代最顶尖的实干家,巨大的失落过后,是更加疯狂的兴奋。 手机固然好,而眼前这些,是他们能立刻带回去,立刻能用的神器! “咳,那个……小周。” 刘邦最先打破沉默,他舔了舔嘴唇,指着自己购物车里的酒和熟食,“这些鸡鸭鱼肉,酒水吃食,不算超纲吧?” “不算。”周墨有气无力地回答。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刘邦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仿佛那些吃的比手机还重要。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活泛起来,一场盛大的分赃大会就此展开。 “这些手电,咱要一半!”朱元璋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明太祖,您要的太多了,我东汉也也需要很多。“刘秀当然也想要。 “你那不急,你刚打完仗,休养生息的,用不上,咱九边将士几十万!孰轻孰重?”老朱眼睛一瞪。 “咳,两位,两位。”武则天旁边劝道,“要不,按需分配?我武周也需要一些,不多,不多……” 周墨看着这群为了抢手电筒差点又打起来的皇帝,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还是在秦小姐的协调下,方文中的计算下,参考了每个朝代的紧急需求,才算把这批烫手的物资分配妥当。 每个人都心满意足,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好了,时间不早了,各位也该回去了。”周墨宣布。 实验结束,该送客了。 第一个是刘邦,他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瓶五粮液,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在一道白光中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周墨几乎没感觉到精神力的消耗。 接着是朱元璋,他提着两大袋子太阳能灯和打火机,临走前还警告似地瞪了朱由检一眼。 依旧是白光一闪,轻轻松松。 一位位皇帝,连同他们搜刮来的战利品,被周墨一一送回各自的时空。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传送,都像是顺水推舟。 他的精神力只是作为一个船桨,轻轻一拨,玉环中那股能量便会温和地将目标送走。 这与之前强行留下白起、强行将白起送往大秦时,那种如同与整条大河角力的恐怖消耗,截然不同。 很快,车厢里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周墨、朱允炆,林逸、方文中、秦小姐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鲁班,因为老头说自己都死过一次了,生死这种事情不想过于关注,而且他觉得自己身体倍儿好,反正是好说歹说都不来。 周墨有理由怀疑他是工程上瘾,因为一大早人家官方派来的工程师还没醒,他就去敲人家门了。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现代都市夜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他们……这次回去,恐怕各自的世界,都要天翻地覆了。”朱允炆看着窗外,轻声感慨。 他完全能想象,当这些超时代的造物出现在古代,会引发何等剧烈的连锁反应。 周墨没有说话,一股巨大的精神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决定给李世民做手术,到带着一群皇帝洗劫超市的荒诞,再到一次次试探规则底线的传送实验。 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在他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他试图违抗规则时,他的意志就必须像一根纤绳,他的精神力就是那个在岸边声嘶力竭的纤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拉扯。 每一次,都让他濒临虚脱。 而当他顺应规则,只是进行常规传送,或者传送那些被规则允许的物品时,又很轻松。 一收一放,一紧一松之间,周墨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随着这些皇帝回到各自的时空,推行改革,增强国力,他觉得一股股无形的,名为“国运”的力量,正通过玉环,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他。 这股力量滋养着他的精神意志,让他对于穿越和规则的运用能力在逐渐提升。 周墨缓缓睁开眼,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到那无形的力量在掌心汇聚。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萌生。 如果…… 如果意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完全压过那股规则的力量…… 那么,是不是有朝一日,就可以无视一切限制? 是不是…… 我就能成为新的规则? 第190章 专家就位,玉环之谜 车队驶回基地,已是深夜。 周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里。 “小周先生,辛苦了。” 秦小姐递过来一杯温水,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群皇帝洗劫超市的魔幻剧,而是一次普通的外勤任务。 周墨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 他看着秦小姐和不远处正与人低声通话的张局长,知道今晚的事还没完。 果然,张局长挂断电话,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坐在周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如炬。 “周墨同志,首先,我代表组织,对你今天的杰出表现表示肯定,我们相信我们后面的合作将会创造无限的可能。” 张局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成功验证了物品传送的可行性,并初步摸清了规则的边界,这是巨大的突破。” “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周墨摆摆手,还有点后怕,“差点就玩脱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很重要。” 张局长微微一笑,随即表情严肃起来,“今天,是我们合作后的第一次行动,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需要什么支持,可以提出来。” 周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坐直了身体,脑子里的思绪在短暂的休息后已经重新变得清晰。 “张局局长,我需要人,大量的人。不是几个,而是一个体系。” 周墨伸出手指,开始数,“农、林、牧、渔,史、地、政,数、理、化、生,军事、工业、基建……我要求,每一个门类,都必须有至少两位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作为备选顾问。并且,”他加重了语气,“历史和政治类的专家,要多!” 秦小姐在一旁飞速地记录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家伙,还真敢开口。 “而且,我需要这些专家里,每个门类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位,常驻基地,二十四小时待命。”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我总不能每次都临时摇人。”周墨继续道,“我这个院子,得建成一个真正的智库。” 张局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还有,”周墨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身份证,所有人的,要尽快,包括白起,鲁班……以后可能还有更多人。” “得是真的,能在任何系统里查到的那种,我以后肯定是要带他们出去转转的,老在我这小村子里呆着,也不符合咱们的待客之道嘛,哈哈。” 周墨一口气说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等着对方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这几乎等于要求国家为他一个人,组建一个微缩版的国家科学院和社科院。 然而,张局长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可以。” 张局长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你的要求,很合理。我们会立刻成立一个专家委员会,由各领域最权威的院士和学者组成。常驻人员的问题,我们也会尽快协调。身份证,三天之内,全部办好。” 周墨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结果根本不给他机会发挥。 张局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周墨胸口的位置,“我们全力提供支持,但,我们想对它,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测。” 周墨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玉环。 “别紧张。”张局长语气放缓,“我们不是要抢夺,更不是要破坏。” “只是想了解它的材质、结构,以及能量反应。” “你全程都可以在场,任何测试,都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周墨同志,你要明白,这东西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我们对它了解得越多,就越能帮助你,也越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 周墨沉默了。 他确实对这枚玉环也充满了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如此能力? 他想起之前强行传送白起时,那种精神力被抽干,与整个世界规则对抗的恐怖感觉。 如果能搞清楚它的原理,对自己绝对有天大的好处。 “好。”周墨点了点头,“我同意。” 第二天,周墨被带到了一个实验室。 这里的安保级别高到令人发指,实验室中央,一个由复杂机械臂和各种探头组成的环形仪器,正静静地等待着。 周墨在秦小姐的陪同下,深吸一口气,将贴身佩戴的玉环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仪器中央的悬浮台上。 玉环离开,周墨莫名感觉到了那种奇妙感弱了一点,像是信号弱了一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 “开始吧。”周墨说。 随着指令下达,一道道柔和的蓝色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向玉环,各种周墨看不懂的数据流在周围的屏幕上飞速刷新。 质谱分析、拉曼光谱、高能粒子衍射……一系列顶尖的检测手段轮番上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期待着一个惊人的结果,比如什么天外陨铁,或者未知元素,再不济也得是传说中的和氏璧那种级别的宝玉。 然而,半小时后,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拿着一份初步报告走了过来,表情古怪。 “张局,周顾问……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张局长问。 “从材质上看……”研究员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它就是一块很普通的岫岩玉。结构致密,杂质略多,市场价……大概三百块钱不能再多了。” “噗!”周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百块?搞出这么大阵仗,连接诸天帝王,差点颠覆历史的玩意儿,就值三百块? 周墨不死心,“是不是有什么能量场之类的东西没测出来?” 研究员摇了摇头:“我们用了最高精度的能量感应器,它本身不释放任何可被侦测到的能量。它就像……一块石头。唯一比较特殊的地方,是它的年份。” “年份?”张局长立刻抓住了重点。 “通过碳十四同位素和玉石表面风化纹理的交叉比对,我们初步判定,它的年代,大约在元末明初。”研究员给出了结论。 元末明初? 周墨和张局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困惑。 这个时间点,正是朱元璋崛起的时代。 难道这枚玉环,和老朱家有什么特殊的渊源? 可为什么材质又如此普通?三百块的岫岩玉,别说朱元璋了,那时候随便一个富户都看不上眼。 周墨重新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环,入手的感觉和之前一模一样。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它不是天外奇物,也不是上古神器,它平平无奇。 “我的意志,就是规则……” 周墨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个疯狂的念头,他握紧了玉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重要的从来不是这块玉,而是……他自己。 第191章 鲁班出山,一个老人的远行 玉环的检测结果,让周墨这里的探索停滞。 但对另一个人来说,新世界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不对,不对!你们只算了剪切力,却没算卯的退步!这道弧梁的应力,七成都会被它自己卸掉,你们这模型纯属杞人忧天!” “还有这里,为什么要用焊接?一体锻压的构件强度是高,但韧性不足!” “若是遇上风舞之状,它不是弯,是会直接脆断!远不如用穿榫之法,留它一分活动的余地,以柔克刚!” 清晨,实验楼里一反常态地挤满了人。 周墨端着杯豆浆走进去时,看到的是一幅奇景。 鲁班老爷子,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前,与一群来自国家工程院的顶级建筑师和结构工程师激烈地辩论着。 那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个个头顶院士、教授光环的大佬们,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围着鲁班,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激动地在自己的平板上飞速计算。 “鲁班先生,我们根据您的斗拱结构原理,对这座千米级电视塔的顶部阻尼器做了优化模拟,发现抗扭强度竟然提升了12%!” “这太不可思议了,它完全违反了我们现有的材料力学模型!”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工程师,指着屏幕上一片闪烁的红色数据区,声音都在颤抖。 鲁班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你们的铁疙瘩太死板,不知道借力打力的道理。木头是活的,力也是活的,为何非要硬扛?”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支笔,在另一块电子白板上唰唰唰画了起来,一个无比复杂精巧,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榫卯结构跃然板上。 “你们看,用此法,将塔顶的横向风力,通过这个结构,化为向下的压力,不就成了?” 工程师们全都围了过去,死死盯着那个结构。 有人立刻拍照记录,有人则冲回自己的电脑前,疯狂地建模计算。 周墨在门口,一口豆浆一口油条,看热闹看的起劲。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地冲了回来,脸涨得通红:“成了!鲁老先生,您的转力榫模型,完美通过了17级风力的模拟测试!” “性能……性能比我们之前的方案强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整个会议室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议论声。 那位领头的老工程师深吸一口气,走到鲁班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鲁班先生,晚辈们服了。您对力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公式和数据。我代表国家工程院,诚挚地邀请您,前往我院参观、指导!” “我们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向您学习!” 这番话发自肺腑,周围的工程师们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和渴望。 鲁班老爷子本就想出去见识见识现代的建筑,如今对方又如此真诚邀请,正合他意。 “好!”老爷子一拍大腿,中气十足,“老头子我也想亲眼看看,你们说的那些能戳破天的铁房子,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双方一拍即合,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周墨见状,把那位老工程师拉到一边:“王院士,你们是认真的?” “认真的?周顾问,这简直是我们几十年未有之大机遇!” 王院士激动地握住周墨的手,“鲁班先生的营造理念,是对我们现代建筑学的一次根本性颠覆和补充!不,是升华!请您无论如何也要促成此事,这对国家太重要了!” 周墨心中了然,他立刻走到一边,拨通了张局长的电话。 “张局,好消息。工程院的专家们被鲁班大师彻底折服了,已经正式邀请他过去进行学术交流。” 周墨将情况简要说明,然后切入正题,“这事要办成,鲁班前辈的身份问题得解决,总不能是个黑户吧?路上出行也需要安排。” 电话那头的张局长,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事!天大的好事!身份证、专车、专人陪同、最高级别的安保和接待,所有问题,我来解决!” 张局长一口应承下来,随即话锋一转,“周墨啊,你办了件大好事。” “既然鲁班先生愿意出山,你帮我再问一句,看他老人家……愿不愿意顺手,帮我们指点一下国内那些古建筑的修复工作?” “很多古代的营造法式都失传了,我们只能修个形,修不了那个神。有他这位祖师爷在,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周墨回到会议室,将张局长的请求转达给了鲁班。 老爷子一听,想都没想,“修!必须修!几千年好不容易留下的东西,怎么能让它们烂掉!这活儿,我接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送鲁班走的那天,周墨的心情有点复杂,像是送自家老人去远方旅行,既高兴,又有点舍不得。 他把一个新买的背包塞到鲁班手里。 “鲁班大师,这是给您准备的。” 鲁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一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还有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下载好了各种建筑设计和机械原理的软件。 “您可要每过个一两天就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啊,我已经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不然我不放心。” 周墨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用您的身份证开的卡,卡里我给您转了五十万,您路上用。” “五十万?”鲁班眼珠子都瞪圆了,“要这么多钱作甚?老头子我吃穿用不了几个钱。” “您不是要去全国各地看古建筑嘛,这坐车、住宿、吃饭,都得花钱。” “再说,您看到什么好木料、好工具,也得买不是?”周墨把卡硬塞到他手里,“您就当是国家的科研经费,放心花。不够了再跟我说。” 旁边来特意来的张局长也笑着打趣:“鲁班先生,钱您就放心用。至于养老,更不用担心,国家全包了。您这趟学术交流,估计得走个几年,华国大着呢,您慢慢看。” 周墨就像个不放心的老妈子,围着鲁班絮絮叨叨。 “手机要记得充电啊,不会用就问陪同的同志。” “天冷了要加衣服,别嫌丑,保暖最重要。” “看到好吃的就多吃点,别省钱……” 鲁班一开始还嫌他烦,后来看着周墨忙前忙后,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也渐渐流露出一丝暖意。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那婆娘还啰嗦。”老爷子嘴上嫌弃,却把背包紧紧抱在了怀里。 看着高铁缓缓启动,载着这位传奇工匠,驶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周墨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车影消失。 回程的车里,气氛有些沉默。 副驾驶,只剩下周墨和一直安静陪伴的朱允炆。 周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来自过去的人,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融入这个时代,并开始寻找自己新的价值。 他转头看向朱允炆。 这位曾经的大明皇帝,如今穿着一身得体的现代休闲装,气质温润儒雅,正捧着一本《世界通史》看得入神。 “允炆。”周墨轻声开口。 朱允炆抬起头,合上书:“周哥,怎么了?” “鲁班大师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周墨看着他,“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第192章 那不是我的江山 周墨是真心实意地为他考虑。 朱允炆早就有合法的身份“朱允”了,他完全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你可以去上学,凭你的学习能力,考个大学轻而易举。或者,如果你喜欢历史,可以去方教授那里当个助理。”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到处走走,看看这个祖辈们打下的江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要不?你谈个恋爱?长这么帅,别浪费脸啊,哈哈哈哈。” 周墨给了他很多选择。 朱允炆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车窗,望向窗外那片钢筋水泥的丛林,眼神悠远而深邃。 良久,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周墨脸上。 那双曾经充满了麻木和绝望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簇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坚定的火焰。 “周哥,”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如果,武安君可以被送到始皇帝的大秦。” “那我是不是……也能回到我自己的时代?” 周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朱允炆,看着那张年轻而又写满了沧桑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被他从历史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的灵魂,此刻,却提出了一个比“带白起去大秦”还要疯狂百倍的设想。 车内的氛围一瞬间凝固。 周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回去?他怎么回去?回去干嘛?跟朱棣再夺一次? “咱们之前的结论是,死亡就失去了那个时代的锚点,”周墨脑子里捋着思路,“但,现在有了武安君的尝试。” 朱允炆立刻接过周墨的话,“我在我那个时空,并没有被确定性死亡,不是吗?” 周墨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他一脸震惊,“卧槽,还真是,你死没死,在史书上是没有确定的!” “也就是说,我是有回去的可能性的!” 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这是一种新的猜想。 周墨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那你回去是想……?” 周墨话没说完,朱允炆却读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哈哈,周哥你想什么呢!”他被周墨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论做皇帝我肯定是比不过四叔的,我怎么可能回去再起事端,再说了,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你看他们每回来都愁的要命,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做皇帝了。“ 周墨放下心来,“那你是想回去做点什么?”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想法,一口气全部倾吐出来。 “这段时间,我读了很多书。历史、政治、经济、地理……我看到了大明王朝的兴衰,看到了土木堡之变,看到了闯王进京,看到了煤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我也看到了这个时代。看到了钢铁洪流,看到了万丈高楼,看到了百姓可以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我明白了,一个国家,一个王朝,真正强大的根基是什么。” 周墨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朱允炆正在阐述一个颠覆性的构想。 “我想去帮他。”朱允炆的语气无比坚定,“去帮我那个时空的四叔。” 他这想法倒是完全在周墨的猜测之中,“你完全不恨他了吗?” “恨?”朱允炆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之间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恨,还有亲情,还有很多,只不过是夹在了君王权力之上,都迷了眼罢了。” “以前是有恨的,恨他夺我江山,害我流离。但现在,站在这里,看到了后面几百年的历史,那点个人的恩怨,还算得了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周哥,我的四叔,永乐大帝,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文治武功,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他奠定了大明近两百年的国基。他做的,比我好,比我好得多。” “但他也有他的局限。” “他的时代,看不到工业革命的火苗,看不到大航海时代背后真正的世界格局。” “他耗尽国力打造的无敌舰队,最终却成了绝唱,他打下的辽阔疆域,后世子孙也未能守住。” 朱允炆的眼中,满是痛惜。 “而我看到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我在这里学到的一切,那些关于农业改良、工业基础、世界地理……如果能带回去,哪怕只实现十分之一,那个时代的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从永乐年间就开始进行工业化,拥有全球视野,不错过大航海时代的大明……它还会重蹈覆辙,在几百多年后,被关外的渔猎民族和流寇终结吗?” “我想去试试。” 朱允炆看着周墨,眼神里是期盼,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想再当那个在宫中焚火,不知所踪的建文帝了。” “我想做一个能为那个时代,为那个民族,真正做点事情的朱允,哪怕只是一个无名的教书先生,将我所学倾囊相授,就足够了。” 周墨的心也被感染。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得到玉环时的惶恐,想起了自己只想挣点小钱的市侩,想起了面对各个帝王时的茫然承压。 现在,他长了见识,有了责任,甚至有了事业和前途。 “我……”周墨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因为朱允炆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亲手缔造一个不一样的、更强大的大明王朝! 朱允炆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个饼,周哥不想尝尝吗?”朱允炆反问。 周墨更沉默了。 想吗?他当然想!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亲手创世的诱惑? 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老宅大门。 周墨没有再回答,只看了朱允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砰”的一声,二人下车关门。 “那咱今天就吃重庆火锅!特辣!你小子!就先从征服辣椒开始吧!” 第193章 好消息发现美洲,坏消息只有22年寿命 大唐,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的身影在烛火的摇曳中凭空出现。 他没有片刻耽搁,大步走向御案,将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放在上面。 袋子解开,几样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显露出来。 一张色彩鲜艳的照片。 一个冰冷光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 一本印刷精美到极致的地图册,以及一个被固定在木质底座上的蓝色球体。 “来人!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立刻入殿!不得有误!” 守在殿外的内侍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而去。 很快,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三位身着紫袍的帝国重臣疾步而入,脸上皆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与疲惫。 “陛下!” 当看清御案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三人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陛下,您总算回来了!”长孙无忌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三日,朝堂表面稳固,但他们三人作为绝对的核心知情者,每一刻都如同在烈火上炙烤。 皇帝去了千年之后,此事他们还是觉得太过骇人,毕竟去了后,陛下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免礼,都近前来。”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到御案之前。 三人的目光被案上那些奇特的物件吸引。 “陛下,此行……”房玄龄最为稳重,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探寻结果,但话未问完,便被李世民抬手打断。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个金属方块,当着三人的面,拇指在侧面的齿轮上轻轻一划。 “呲。”一声清脆利落的机括声响。 一簇橘黄色的火焰,凭空从金属块的顶端燃起,稳定而明亮,将四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火折子?”杜如晦疑惑询问。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是一脸好奇,盯着那簇凭空而生的火焰。 “不是火折子。”李世民将火焰凑近一旁的烛台,烛火瞬间被点燃。 “此物名为打火机,无需火石,无需火折,不惧微风,可瞬间生火,这里面装的是气。” 他将打火机丢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气?气如何生火?”长孙无忌好奇发问。 杜如晦的呼吸陡然急促,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雨夜奔袭的斥候、潮湿环境下的安营扎寨、需要紧急点燃的狼烟…… “若、若行军在外,人手一个此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只是在那个世界,最不起眼的小玩意,甚是便宜。” 李世民不等三人消化,将那张色彩鲜艳的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看看这个。” 三人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他们便是一震。 这根本不是画! 画中人物的毛发、衣物的褶皱、眼神中的光彩,都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眼前。 画中那个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利落短衫、与一群气势非凡的男子并肩而立的人,正是李世民! “陛下……这、这画中之人……”长孙无忌指着照片上最左侧那个眼神睥睨、霸气外露的黑衣男子。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嬴政。”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天雷,在三位名相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三人齐齐失声。 李世民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嬴政身边那个面带微笑,眼中却藏着一丝市井狡黠的男子。 “他,是汉高祖,刘邦。” 手指再移。 “这一位,是横扫漠北,让匈奴闻风丧胆的汉武帝,刘彻。” “还有他,是700多年后,从一介布衣,一路乞讨,驱逐蒙元,再造华夏的明太祖,朱元璋。” “以及他,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传世大典的明成祖,朱元璋的儿子,朱棣……” 李世民每说出一个名字,三位名相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这些存在于史书中的传说人物,竟然与他们的陛下站在了一起?甚至还有未来的帝王。 李世民接着说,“朕亲手触碰过他们,与他们对饮,与他们争论!他们的血是热的,他们的野心,和朕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简要讲述自己如何得知了大唐的未来。 “朕看到了……我大唐的国运走向。” “看到了百年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看到了武周代唐!” 短短四个字,让长孙无忌如遭雷击! 他的妹妹是当今皇后,太子是他的亲外甥,李氏的江山,就是他长孙家的荣耀! “岂有此理!一介女流,也敢觊觎我李氏江山!” 李世民没好意思说是自己10年后的才人,赶紧说后面的。 “还有!安史之乱!” “盛世化为焦土,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我大唐由盛转衰,国力一落千丈,从此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说武周代唐是刺向长孙无忌的利刃,那安史之乱就是砸向房玄龄和杜如晦的铁锤! 他们毕生之心血,辅佐君王,为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房玄龄这位以从容镇定着称的名相,此刻连连摇头,“我大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怎会……怎会……” 李世民没回答他们,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本地图册上,将其翻开。 一幅完整的、标满了汉字的彩色世界地图,展现在三人面前。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那片远在东方大海之外的、广袤的两块大陆吸引。 “此地,名为美洲!”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距我大唐,水路万里!其土之肥沃,物产之丰饶,遍地金银,胜过西域百倍不止!” 他用手指在那片大陆上重重划过,仿佛要将它直接握入掌中。 “之前朕带回来的土豆,就是在这里的发现的,朕,要将它,纳入大唐版图!” 一瞬间,甘露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什么武周代唐,什么安史之乱…… 在“开疆拓土万里,尽收天下粮仓,创万世不朽之基业”的宏伟蓝图面前,都只是眼前的小困难。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开创万世基业!”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狂热。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后,杜如晦目光灼灼,第一个提出关键问题:“陛下,若要征服美洲,我大唐水师孱弱,舟船技术不足以远航万里。此事,该当如何?” 房玄龄也立刻跟上:“陛下,那千年的后代召集历代帝王,所图为何?他为何要助我大唐?此事,又需多少人知晓,如何筹备,方能万无一失?” “此事目前,就你我四人知,之后,等朕再想想。” “至于准备……”李世民脸上的雄心壮志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背对三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后心靠近脊骨的位置。 “征服美洲,改变国运,都需要时间。” “而朕,如果按照历史,只有22年。” “那里的医师已为朕诊断过,玄武门留下的一枚箭头,已深嵌骨缝,不断锈蚀。最少缩减了朕十年的寿命。” 此言一出,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三位大臣,如坠冰窟。 “陛下!”长孙无忌第一个上来,“御医!太医院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用的。”李世民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箭头的位置,咱们这的人力不可及。任何妄动,朕都会立刻毙命。” 他看着面前三张满是担忧的脸,缓缓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决定。 “所以……朕要暂离大唐一月余,再去后世。”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甘露殿都为之冻结。 “做一场” “开胸取箭的手术!” 第194章 朕要请假一个月 “开胸取箭!” 房玄龄失声惊呼,刚刚才因美洲大陆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凉到了脚底。 “不可!万万不可!”杜如晦第一个阻拦“陛下!此举与自戕何异?” “千古艰难,方有今日,陛下乃大唐之支柱,岂能以万金之躯,行此险事!” “陛下三思!”长孙无忌也跟着跪倒,这位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国舅,此刻声音里带上了慌张,“开胸破肚,九死一生!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三人魂飞魄散,他们可以接受皇帝去两千年后,可以接受未来大唐会亡,甚至可以接受与秦皇汉武共聚一堂。 但他们无法接受,他们的皇帝,要去主动寻死! 在他们的认知里,开胸,等同于死亡。 “都给朕起来。朕又不傻。” 他看着这三位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心中无奈,却也有一丝暖意。 “你们以为朕是去送死吗?” 李世民从案上拿起一张白纸,用圆珠笔迅速在上面勾勒起来。 那是一个简易的人体上半身轮廓,而在后心靠左的位置,他画出了一个箭头的形状,箭尖已经深深嵌入了骨骼。 这张图,是他根据周墨给他看的,那个名为ct的影像,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此箭,玄武门所留。” 他指着图上的箭头,声音冰冷,“它已在朕体,太医束手无策。它就像一根悬在朕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要了朕的命。” 三人看着那张草图,虽然简陋,但箭头的位置、嵌入的深度,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他们当然知道,这枚箭头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在两千年后,有一种医术,名为外科手术。”李世民继续解释,他努力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来描述。 “他们无需开膛破肚,只需在背上开一小口,便能用精巧的器械,将此箭取出,再行缝合。全程更有名为麻醉之术,朕不会感到丝毫痛苦。” “此术,名为微创。” “非但无害,反而能根除朕随时可能暴毙的隐患!”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开个小口?精巧器械?感觉不到痛苦? “陛下,即便……即便后世真有此等神乎其技的医术。” 杜如晦抬起头,他总是能最快地抓住问题的核心,“可您要离去一月有余!一月时间,陛下失踪,朝局必将动荡!太子年幼,朝中门阀世家暗流涌动,北方的突厥颉利更是虎视眈眈,此乃国之大险啊!”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一个国家,可以没有皇帝一个月吗? 答案是,不可以。 “朕知道。”李世民的表情无比平静,“所以,朕才将你们三人叫来。” 他早有预案。 “从明日起,朕将以闭关静修,为国祈福为名,封锁太极宫,不见外臣。一切政务,由你们三人组成最高决策核心,共同处置。” 他看向长孙无忌:“辅机,你为首,总领朝政,安抚宗亲百官。”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之谋,朕信得过。凡军国大事,由你先谋。” 他看向杜如晦:“克明,你之断,世所罕见。玄龄谋后,由你来断。” 房谋杜断,加上长孙无忌居中坐镇,这几乎是他能拿出的最稳固的权力架构。 为了进一步震慑那些可能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李世民将那个金属打火机,轻轻推到了长孙无忌的面前。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此物,你且收好。若有不从者,或阳奉阴违之辈,你可当众为他们展示一番。告诉他们,此乃天火,是朕闭关前,所得天赐之物。” “若再有不从,便先行稳住。待朕归来之日,便是他族灭之时!” 最后那句话,杀气腾腾。 “此外,”李世民继续下达指令,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传朕密令,命尉迟恭统领南北衙禁军,全权负责宫城及长安防务,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调百骑司,日夜监视城中所有勋贵、宗亲府邸动向,但有私下串联,密谋集会者,同样记下,待朕回来处置!” 一连串的安排,将整个长安的军政大权、监察大权,都牢牢地锁在了他最信任的几个人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从龙案的暗格中,取出了代表皇帝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和私人印信。 他将私人印信,当着三人的面,分别装入两个锦囊。 “辅机,玄龄,克明。” 他将两个锦囊,分别递到三人手中,声音低沉而郑重。 “朕的身家性命,大唐的江山社稷,这一个多月,就全部托付给三位了!” 这一刻,三位跟随多年的重臣,接过那小小的锦囊,却感觉重若泰山。 这是何等的信任!当臣子能得到圣君如此,便已无憾! “臣等,万死不辞!”三人再次跪地,当为陛下肝脑涂地。 “起来吧,还没完。” 李世民将那本地图册和地球仪以及一张草稿推到杜如晦面前。 “克明,朕走之后,你立即从工部挑选最可靠的能工巧匠,成立一个小组,让他们先从仿制这个手摇钻头开始。” 他指的是在周墨那里见过的,林逸和鲁班用来处理零件的简单工具。 “另外,让他们日夜研究这本地图册和地球仪,给朕把天下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都研究透了!尤其是美洲!” “朕回来,要看到成果!” “遵旨!”杜如晦郑重应下。 一切安排妥当,李世民终于松了口气,明天他就回现代,时间经不起浪费。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内侍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殿外长跪不起,哭喊着……说要求见父皇!” 李世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承乾?他来做什么? 他目光穿过殿门,看到了殿外台阶下,那个小小的、跪得笔直的身影。 然而,当他与那孩子的目光对上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儿子,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狡猾。 李世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自己改革教育的命令,使得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的不满,已经将手伸到他年幼的储君了。 第195章 老朱怒摔筷子吃草! 大明,洪武十三年,坤宁宫。 朱元璋他回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日益隆起的肚腩。 周墨描述的“口歪眼斜,涎水直流,半身不遂”的画面,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咱老朱家戎马一生,要是最后落得个那般毫无尊严的下场,死了都闭不上眼! “来人!”朱元璋的声音在静谧的后殿响起。 守在殿外的太监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传旨御膳房,从今天起,所有给咱做的菜,油盐减半!禁绝一切甜食,不准再上红烧肉!”朱元璋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监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爷最爱的那口油滋滋的红烧肉,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比天塌下来还稀奇。 “没听清咱的话?”朱元璋眼睛一瞪。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御膳房总管太监就带着几个御厨,哭丧着脸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他们以为皇帝又要借故敲打,清理后厨了。 朱元璋没理会他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打印出来的“中老年高血压健康食谱”。 他“啪”的一声把纸拍在总管太监面前的地上。 “照着这上面的做!以后咱就吃这些!” 总管太监捡起那张纸,凑着几个御厨脑袋挨着脑袋地看。 只见上面用简体字写着“清蒸鲈鱼(少盐)”、“白灼菜心(少油)”、“冬瓜虾仁汤(忌荤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每日坚果一小把,多食粗粮,保证饮水……” 几个在御膳房里玩了一辈子油锅火灶的大厨,看着这张清汤寡水的单子,脸上的表情古怪。 这……这是给皇帝吃的?这喂兔子,兔子都得嫌没味儿。 午膳时分,当一盘盘“健康菜”端上桌时,朱元璋的脸彻底黑了。 桌子上,一条蒸鱼,鱼身上孤零零地躺着几根姜丝,闻不到半点酱香。 一盘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像刚从地里拔出来,拿开水烫了一下就端上来了。 还有一碗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嚼,淡得像木头渣子。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寡淡无味,仿佛在吃草。 “砰!” 他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就要掀了这张桌子。 咱拼了命打下这江山起初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怎么现在连口好的都不能吃了! 可就在他发作的前一刻,那口歪眼斜的恐怖画面又一次闪过。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忍住!为了标儿,为了雄英,为了大明的将来,咱得忍住! 他重新拿起筷子,闭上眼,像是吞毒药一般,面目狰狞地往嘴里送。 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了。 他们何曾见过皇帝吃饭是这副上刑场的模样。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 太子朱标听闻父皇突然开始“绝食”,并且大发雷霆,以为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地赶来坤宁宫。 一进殿,他就看到了那张气氛诡异的饭桌,和他父皇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父皇,”朱标几步上前,看着那些清淡得过分的菜肴,满心忧虑地劝道,“您这是做什么?龙体为重,怎能如此慢待自己?御膳房若有怠慢,儿臣立刻去查办!”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温厚孝顺的儿子,胸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摆了摆手,示意朱标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彩色的,材质光滑坚韧的“画”。 他将那张周墨打印的皇帝合影放到了朱标面前。 “标儿,你看看这个。” 朱标好奇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他的父皇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特服装,正意气风发地与一群人并肩而立。 那些人的面孔,有的他只在古籍画像上见过,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分明就是史书中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而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在父皇的身侧不远处,站着一个面容与他四弟朱棣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苍劲与威严的中年男人。 那眼神,那嘴角,分明就是几十年后的燕王! “这……这……父皇……”朱标的声音在发颤,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不解。 朱元璋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沉重的声音,将自己在周墨那里得知的一切,缓缓道来。 “标儿,你听咱说,这天下,远比你我想的要大……” 他讲了那个叫周墨的后生,讲了可以穿梭时空,然后,他讲到了大明的未来。 “……你身子弱,没过几年,就先咱一步去了。咱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元璋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抓住朱标的手,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走后,咱立了允炆。可他属实有些不适合做皇帝,更别说咱那个好儿子,咱的好老四,是个猛的,从北平一路打了过来,抢了自己亲侄儿的皇位……” “仁宣之治,看似鼎盛,可祸根却已经埋下。到了玄孙那辈,土木堡一战,几十万大军……全没了!皇帝被瓦剌人抓了去当俘虏!” “再往后……大明,亡了。最后一个皇帝,在煤山上吊,身边只有一个太监陪着。咱的大明,咱老朱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朱标的心上。 他听着自己的早逝,听着手足至亲相残的惨剧,听着大明最终的凄凉结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痛如绞。 都是血脉至亲,何至于此? 煌煌大明,二百七十六年国祚,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父皇……” “标儿,别哭!”朱元璋伸手,抹去儿子脸上的泪。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当着朱标的面,他仰头,将那粒药丸干咽了下去。 “标儿,咱现在吃这些饭食,吞这些苦药,不是为了自己多活几年。” 朱元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却坚定,“咱是为了你,为了雄英,为了允炆,为了咱大明能真正千秋万代!” “咱必须活着!咱要亲眼看着,把那些史书上写的祸根,一个一个,全都给除了!咱要扭转这一切!” 看着父皇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决绝,朱标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浸湿了金砖。 “儿臣……明白了!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父皇,再造大明!” 父子二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超越生死的默契。 转天,朱标便在东宫设立了一个全新的机构——格物司。 他亲自主持,将父皇带回来的打火机、手电筒、太阳能灯、录音笔等一众神器带回样品,网罗京城最有经验的工匠,开始日以继夜地研究。 同时,简体字和拼音的学习,也在东宫悄然展开,成为太子詹事府最重要的任务。 晚膳时,一名御厨为了让菜肴好看一些,多淋了一勺香油。 “来人!”朱元璋当场摔了碗,“把这个阳奉阴违的狗奴才给咱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那名御厨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惨叫声响彻后宫。 朱元璋站在殿前,对着所有闻讯赶来的后宫嫔妃和太监宫女,冷冷地宣布:“从今往后,谁敢再给咱吃一口油腻之物,就是这个下场!咱说到做到!” 马皇后闻讯赶来,看到丈夫这般发怒的模样,“生这么大气干什么,罚了就是了,再气坏了自己。” 整个后宫,人人自危。 从此,送往朱元璋桌上的菜,再也没人敢多放一滴油,多撒一粒盐。 夜深人静。 朱元璋处理完奏折,却毫无睡意。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 “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无声无息地跪在他身后。 朱元璋递给他一张纸条。 毛骧接过来,借着月光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胡惟庸。 “咱的身体要紧,这朝堂,也该好好清一清了。”朱元璋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196章 神灯照亮军营 京郊大营,夜。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有些沉闷。 “这叫什么事儿啊!饭菜里没半点油水,跟喂兔子似的,弟兄们白天操练,晚上巡营,没力气怎么行?”说话的是大将蓝玉,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作响。 一旁的徐达皱着眉,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自从皇上开始养生,这股风就从宫里刮到了军营。 伙食标准一刀切,原本供应给将士们的肉食和油脂大幅削减。 基层士兵还好说,他们这些领兵的大将,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习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如今跟着吃糠咽菜,嘴里淡出个鸟来,怨气自然不小。 “行了,都少说两句。”徐达沉声道,“皇上这么做,必有深意。都给咱把嘴闭严实了,谁敢在下面煽风点火,别怪咱军法不饶人!” 话虽如此,将领们心里的那点嘀咕,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军心,正因为这点油水之事,起了微妙的波动。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这点抱怨,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回了宫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从京城出发,直奔京郊大营。 当先的,是明黄色的天子仪仗,朱元璋亲自坐镇在龙辇之中,太子朱标骑马伴随在侧。 前后左右,尽是挎着刀,面容冷峻的亲军都尉。 这阵仗,让前来迎接的徐达、蓝玉等人心头一沉。 皇上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校场之上,数万将士列阵整齐,鸦雀无声。 朱元璋走下龙辇,并未立刻发话,而是在徐达等人的陪同下,开始巡视军营。 他走过伙房,看了看锅里那清汤寡水的菜粥;他走进营房,摸了摸士兵们那单薄的被褥。 最后,他停在了负责夜间巡逻的一队士兵面前。 当时正值春寒料峭的深夜,士兵们手中举着的,是几根冒着黑烟的简陋火把。 光线昏暗,只能照亮身边数尺之地,一阵风吹来,火苗摇曳,几乎要熄灭。 更远处,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危险。 朱元璋伸出手,握住了一个年轻士兵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手背上还有几处冻裂的口子。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身后一群将领的脸。 “咱问你们!你们一个个,在后方大帐里抱怨伙食没油水,吃不饱!那咱的这些兵呢?他们就该在这寒夜里,举着这么个破火把,连路都看不清,手都冻成了冰坨子?” “敌人要是趁着夜色摸过来,就凭这几根随时会灭的火把,你们能发现?能预警?” “你们只顾着自己嘴里的那点油腥,却不顾麾下士卒的死活!这就是咱大明朝的开国元勋?这就是咱倚为国之柱石的大将军?” 一番话,骂得徐达、蓝玉等一众骄兵悍将面红耳赤,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根本不是为了伙食那点小事来的,他是真的在关心底层士兵的处境。 “来人!”朱元璋一声令下,“把东西给咱抬上来!” 几十名锦衣卫抬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走到了校场中央。 “哐当”几声,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朱元璋亲自上前,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盏盏造型奇特的灯。 朱元璋拿出一盏,那是一个带着挂钩的,如同灯笼般的野营灯。 他对着所有将士,高高举起。 “将士们,都看好了!” 他伸出手指,在灯身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一按。 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爆发,如同一个小太阳,将昏暗的校场照亮。 那光芒稳定,不摇不曳,将周围几十名士兵的脸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整个校场,爆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所有士兵,包括站在前排的徐达、蓝玉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盏凭空发光的神灯,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不耗油,不点火,没有烟,只需用手一按,就能发出比上百根火把还要明亮的光? 朱元璋将手中的灯递给身边的一名士兵,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支更长的,如同短棍般的强光手电。 他再次按下开关,一道凝实的光柱猛地射出,直刺百米开外的箭靶,将靶心照得纤毫毕现! “神迹!是神迹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彻底爆发。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 “扑通!扑通!” 校场上,数万将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对着高台上的朱元璋和那盏神灯,疯狂地磕头膜拜。 他们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在高台上,迎着那万众朝拜的目光,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此物,名为天灯!乃上天感念我大明将士守土之功,特赐下的祥瑞,用以护佑我大明边疆,永世安宁!” 他将这无法解释的科技,直接归于天命,这是帝王最擅长的手段。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激昂高亢,“从今日起,我大明所有边军、京营,巡逻队、哨所、暗哨,全部换装天灯!咱要让咱大明的军营,再无黑夜!”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玩意儿,正是那打火机。 “咔哒”一声,一簇蓝色的火苗凭空蹿起。 “此物,名曰神火石,优于火折子,无需火镰火石,便可生火,甚至可以防水。此物将优先配发给所有斥候、探马,让他们在野外,再也不必受寒冻之苦!” 将士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狂热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然而,就在这气氛的最高点,朱元璋的脸色却猛地一沉。 “来人!”他厉声喝道,“将京营右哨参将王通,给咱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入队列,将一名穿戴着华丽铠甲的勋贵将领拖了出来。 那王通正是胡惟庸的党羽,平日里在军中作威作福,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父皇,此人……”朱标有些不忍。 朱元璋没有理会儿子,对着全军将士,历数王通的罪状:“王通!身为朝廷将官,食君之禄,不想着如何操练兵马,保家卫国,反而克扣军饷,倒卖军械,致使麾下士卒衣不蔽体,兵器朽坏!平日里疏于防务,大营之外的暗哨竟有一半都是虚设!似你这等国之蛀虫,留你何用!” “斩!” 朱元璋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一声令下。 “噗嗤!” 手起刀落,一颗大好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那盏太阳能灯脚下的土地。 白色的光芒映着刺目的鲜红,形成一种诡异而肃杀的画面。 刚刚还狂热沸腾的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将领和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且毫不留情的杀戮震慑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的雷霆手段,不仅仅是对外敌,更是对内贼! 神迹的降临,伴随的不是仁慈,而是更加严苛的军法! 当夜,中军大帐。 徐达、蓝玉、李文忠等几位大明的核心将领,屏气凝神地站着。 他们不敢有半点轻视和抱怨。 朱元璋让他们坐下,然后,将那张皇帝合影拿了出来。 当徐达等人看到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朱棣,看到那些传说中的帝王时,他们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白日里见到天灯。 朱元璋又拿出了录音笔,录下了自己的一段话,然后播放出来。 当帐篷里响起和皇帝一模一样的声音时,这些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汉子,手脚都有些发软。 “咱今天让你们看这些,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朱元璋看着他们,“未来的战争,不光是拼人多,拼悍勇。更是格物的战争!谁的军械更强,谁的刀更利,谁的炮更远,谁就是天下主宰!” “都明白了?” “臣等,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慢悠悠地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五颜六色,带着好几个管子的玩具,正是他从朱棣那里“没收”来的加特林水枪模型。 他将这个东西,递给了神机营的一位火器专家。 “你看看这个。” 那位火器专家诚惶诚恐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困惑。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咱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朱元璋的声音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把这东西,给咱用铁造出来!” 他用手指了指那几个塑料管口。 “咱要让它喷出来的,不是水,是烧红的铁砂!” 第197章 胡惟庸的“体面” 相府,深夜。 一盏孤灯之下,左丞相胡惟庸的脸色十分难看。 京营右哨参将王通被当众斩首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透了他这间温暖的书房。 王通是他的门生,更是他在军中安插的重要眼线。 皇帝杀王通,就是在斩他的手脚,就是在对他发出最明确的警告。 “相爷,不能再等了!”说话的是中书省的参知政事,他也是胡惟庸的核心党羽,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先设廉政公署,又搞什么天灯收拢军心,现在更是直接在军营里杀我们的人!这明摆着是冲着您,冲着我们来的!再不动手,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书房里,还坐着几个胡党的核心成员,一个个面色凝重,人心惶惶。 有人提议,联络同样对皇帝心怀不满的功臣勋贵,效仿汉初清君侧,逼皇帝退位。 有人则建议,不如暂避锋芒,主动上书请罪,交出部分权力,以求自保。 胡惟庸听着众人的争论,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定定神,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怕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皇帝的手段。 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说杀就杀,从不手软。 如今这位皇帝,似乎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更加喜怒无常。 那什么天灯,那什么神火石,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健康饮食,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一股让他心底发寒的未知。 他不知道,就在他与党羽密谋之时,相府之外的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谈话的每一个字,都将被整理成密报,在天亮之前,摆上皇帝的龙案。 次日,胡惟庸正心神不宁地处理着政务,宫里的太监来了。 不是传他上朝,而是传他到御书房,单独觐见。 胡惟庸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换上朝服,一步步走向皇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御书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又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殿内,朱元璋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他。 “惟庸,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参见陛下。”胡惟庸跪倒在地。 “起来吧,赐座。” 一个太监搬来一张绣墩,胡惟庸战战兢兢地坐了半个屁股。 朱元璋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卷纸,慢慢走到他面前。 “惟庸啊,咱俩君臣一场,也有十几年了。你跟咱说句实话,咱这大明,如今算是国泰民安吗?” 这个问题,让胡惟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谨慎地回答:“回陛下,我大明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自然是……” “行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官样文章。 他将手中的那卷纸,扔在了胡惟庸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胡惟庸颤抖着手打开,发现那不是奏折,而是一份手写的纪要。 上面的字迹,记录的是他昨夜在书房与陈宁等人密谈的内容! 胡惟庸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面如死灰。 “怎么?不认识字了?”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是觉得,你这相府,比咱的皇宫还安全?”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胡惟庸连滚带爬地跪下,不住地磕头。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咱最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咱看到了咱大明的将来。” 他缓缓踱步,声音幽幽响起。 “咱梦见,咱死后,丞相的权力越来越大,结党营私,尾大不掉,最后,酿成了滔天大案,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官员被牵连,人头滚滚,咱大明的根基,都差点被动摇。” 他说的,正是原历史中胡惟庸案的走向。 胡惟庸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咱在想,这到底是你的错,还是咱的错?”朱元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许,是这丞相之位本身,就是个祸根。权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迷失。” 他蹲下身,扶起已经瘫软的胡惟庸,让他重新坐回绣墩上,甚至还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胡惟庸更加恐惧。 “惟庸,咱今天给你两条路。”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一条路,你继续当你的丞相。然后,就照着咱梦里的那样走下去。咱会让你和你的党羽,成为史书里最臭名昭着的乱臣贼子。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第二条路,你病了。你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主动辞去这百官之首的位置。” “作为你劳苦功高的回报,咱给你一个体面。咱会新设一个教育司,总管天下学子,教他们新的学问,新的文字。你,就去做这教育司的第一任主官。你是愿意做遗臭万年的死丞相,还是愿意做开一代新学之风的宗师,你自己选。”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就是最后通牒。 胡惟庸看着皇帝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知道,皇帝掌握着他的一切,甚至掌握着他的未来。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臣……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去丞相之职!”胡惟庸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脊背一下弯了。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惟庸啊,你是个聪明人。” 第二天早朝。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特别是胡惟庸一派的官员,更是个个面色紧张。 然而,朝会开始,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只见左丞相胡惟庸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呈上一份奏折。 他用一种苍老而悲怆的语调,痛陈自己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实在难以担负丞相重任,恐有负圣恩,恳请皇帝准许他告老还乡。 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露“不忍”之色,先是温言挽留,君臣二人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戏码。 最后,朱元璋“万般无奈”地接受了胡惟庸的请辞。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众卿,胡相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然其所言,亦是实情。自古以来,丞相之职,权柄过重,易生祸端。朕深思熟虑,决定……” 他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自今日起,废除中书省,罢丞相之职!此后,由朕总揽六部,亲理万机!另设内阁,择选贤臣以为顾问!” “另,新设教育司,总领天下文教。胡惟庸,老成谋国,堪当此任,即日起,便为教育司首任尚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废除传承千年的丞相制度!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变革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看着主动请辞、此刻却被封了新官的胡惟庸,再看看龙椅上那个不动声色间就完成了一场巨大政治变革的皇帝,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一场原历史中本该血流成河的政治大案,就这样被朱元璋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他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百官,又看了一眼身旁垂手而立,眼神中同样充满震撼与领悟的太子朱标。 朱元璋心中一片平静。 朝堂的毒瘤,已经切除,新的骨架,也已搭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奉天殿的殿顶,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基础已经打好,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真正能改变时代的利器了。 第198章 大汉天团集体懵圈 汉,长乐宫。 白光一闪而逝,刘邦的身影出现在宣室殿中央。 他左手拎着油纸包的扒鸡,右手提着一瓶五粮液,脚边还放着个大塑料袋。 刘邦长出一口气,随手把东西往案几上一扔,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瘫回御座。 还是自己的龙椅坐着舒坦。 他晃了晃脑袋,回味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天。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色运动服,嘴角咧开。 “来人!” 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看见刘邦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噗通”跪地:“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您都消失三天了,皇后快急疯了!” “行了行了,哭什么丧!”刘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把御膳房总管给朕叫来,让他把这些东西……热一热,对,就热一热,别加任何乱七八糟的料!” 小黄门看着那些包装奇特的食物,愣了愣,还是领命而去。 很快,御膳房总管提心吊胆地将食物端了上来。 刘邦屏退左右,拧开五粮液的瓶盖,给自己倒满一爵。 辛辣的酒香瞬间炸开。 他夹了一筷子酱肘子,肥而不腻,再灌下一大口白酒,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吃喝着,从兜里掏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火苗在指尖跳跃。 他又掏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雪亮的光柱将殿顶的雕梁画栋照得纤毫毕现。 他一想到待会儿他那帮老兄弟们会被吓成什么样,就乐得不行。 酒足饭饱,玩够了,该干正事了。 “传旨,召萧何、周勃、陈平、张良、樊哙,即刻入宫见驾!” 半个时辰后,长乐宫宣室殿。 萧何、张良、樊哙等人面带忧色,脚步匆匆。 皇帝在宫中消失,这可是天大的事,要不是吕后弹压,朝野内外早已翻天。 一进殿,看见刘邦安然无恙地坐在御座上,众人才算松了半口气。 “臣等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刘邦懒洋洋地抬手,“都坐。” 樊哙是个直肠子,当先就嚷嚷:“陛下!您昨天到底去哪儿了?可把俺们给急死了!” 刘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往外掏东西,故意做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哎哟!” 一张硬邦邦、色彩鲜艳的画片从他怀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这一下,完全是设计好的。 离得最近的萧何弯腰捡起。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画片上,陛下穿着一身奇装异服,咧嘴大笑,他身边,簇拥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那股吞天食地的霸气,即便只是画像,也几乎要透纸而出。 萧何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脑子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始皇帝,嬴政! 陛下竟然跟秦始皇站在一起?看起来相处还不错的样子。 而且,旁边那些人,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他们又是谁? 这画片本身更是诡异,光滑如镜,色彩逼真到仿佛真人就站在眼前,绝非人力能画。 “相国?相国?”陈平见萧何怪异,出声提醒。 “啊?”萧何手一哆嗦,照片“啪嗒”一声,再次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什么玩意儿神神叨叨的?”樊哙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照片捡起。 他只看了一眼,就跟见了鬼一样,嗷地一嗓子跳了起来,把照片扔得老远,指着刘邦:“鬼!有鬼!陛下,你身边这……这不是秦始皇那暴君吗?!” 他又指着旁边那些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一脸惊恐:“这些又是什么人?跟暴君站一起,肯定不是好东西!” 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良和陈平凑过去看了照片,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 他们看不出其他人,但光一个嬴政,就足以颠覆他们的认知。 周勃更是拔出半截佩剑,护在刘邦身前:“陛下,您可是中了邪术?” 看着这群肱骨之臣的反应,刘邦心里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他拍着扶手,笑得前仰后合,“什么邪术!什么鬼东西!瞧你们这点出息!” 他笑够了,这才站起身,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掏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拇指一推一搓。 “咔哒!”一声脆响。 一簇明亮的火焰,凭空在他指尖诞生。 无需火石,无需火绒。凭空生火! 樊哙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周勃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就连一向镇定的张良,眼中也满是惊讶。 刘邦很满意,吹熄火焰,又掏出那个黑色的金属棒子。 他按下开关。 “唰!”一道凝实、耀眼的光柱,猛地射出,在对面墙壁的地图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光斑。 他手腕一动,光柱扫过面前每个人惊讶的脸,照的他们不得不闭上眼。 “此物,名为手电。” “此光,可照亮百步之外。” 刘邦的声音悠悠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和无法言喻的得意。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收起手电筒,重新坐回御座。 “现在,还觉得朕是中了邪术吗?” 他嘴角一勾,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乃赤帝子转世,只不过是偶尔神游天外,与历朝历代的先贤们喝喝酒,聊聊天。” 他指着照片上的嬴政,又指了指旁边的李世民和朱元璋。 “看到没,这位是秦始皇。旁边这个,自称唐太宗,是个后世的皇帝。还有这个,叫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皇帝……这,都是朕的酒友。” “不就是带回来几件他们那儿的土特产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第199章 顶级社死现场 神游天外?与历代先贤饮酒论道? 樊哙愣愣地看着刘邦,又看了看那匪夷所思的仙物,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俺就说……俺大哥不是凡人……斩白蛇起义,那是真龙天子才有的气象……” 周勃也收起了剑,脸上满是敬畏和狂热。 帝王神化自身,历来有之。 但像刘邦这样,拿出真凭实据当场显圣的,闻所未闻! 萧何和张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虽然他们二人知道这是刘邦的玩笑话,但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啊。 刘邦看着众人那副被彻底震傻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 “行了,什么神仙鬼怪的,朕跟你们说笑呢。” 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这一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他指着照片,“喏,这位是秦始皇,这位是唐太宗,这位是明太祖……朕呢,运气好,成了这大汉唯一的代表。” “至于这些物品,也不是仙术,是后世用一种叫科学的技艺造出来的,这都是他们的日常用品,厉害吧?” “大哥牛逼!”樊哙一拍大腿,凑到刘邦跟前,满眼放光地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和手电筒,“大哥,这宝贝……能给俺玩玩不?” “玩玩玩,就知道玩!”刘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心情大好,还是把手电筒扔给了他。 樊哙如获至宝,拿着手电筒在殿里四处乱照,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好了好了,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刘邦看着这帮老兄弟的馋样,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他大手一挥,“朕带了些好东西回来,今天让你们也开开眼,尝尝鲜!” 他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一大包土特产全都倒在了案几上。 “这个,叫可口可乐,是那边的琼浆玉液,甜丝丝的,还冒气儿!” “这个,叫薯片,土豆做的,又香又脆!” “还有这个,五粮液!比宫里的御酒带劲多了!来,都满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刘邦亲自给众人倒酒。 那高度烈酒,樊哙一口闷下去,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酒!够劲儿!”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一群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开国元勋,此刻又像当年还在沛县一样,围着一堆零食,吃得不亦乐乎,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周勃眼神在零食堆里扫了一圈,被一个颜色鲜艳、包装方正的小盒子吸引了。 他拿起盒子,看也没看,撕开包装,从里面捏出一个被锡纸包着的小圆片。 撕开锡纸,是一个粉红色的、带着奇异香味的圈。 “嗯?这也是吃的?”他好奇地捏了捏,韧性十足。 管他呢,陛下拿回来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他想也不想,直接把那胶圈塞进了嘴里。 “唔……唔……”他用力地嚼着,脸都憋红了,可那玩意儿就像一块牛皮筋,怎么也嚼不烂。 “呸!呸呸!”他最终还是没能征服这块糖,一口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根本咬不动!” “蠢货!浪费!”刘邦正喝得高兴,看到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仙人果脯,得慢慢品!给朕拿一个过来,朕吃给你看!” 他骂骂咧咧地从周勃手里又拿过一个,撕开包装,就塞进嘴里。 下一秒,刘邦的表情凝固了。 他也嚼不动! 他突然想起周墨那小子当时看到他拿这个,表情怪怪的,莫非这东西有什么讲究? “呸”的一声把东西吐掉,手忙脚乱地拿起那个被撕开的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 刘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一片绿色。 他终于明白,周墨当时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便秘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吃的! “高祖,怎么了?这东西到底怎么吃啊?”樊哙看刘邦脸色不对,还好奇地凑过来问。 “吃你个头!”刘邦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把将盒子藏到身后。 可他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好奇。 萧何和张良看刘邦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对视一眼,从他身后把那个小盒子抢了过来。 两人凑到一起,对着光,看到了上面的字。 一秒。 两秒。 萧何那张常年淡定的脸,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张良更是直接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噗……” 终究还是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张良第一个爆笑出声,指着刘邦,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萧何也是忍俊不禁,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干脆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计……计生之物……陛下……您……”萧何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整个宣室殿,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的天爷!陛下竟然把这玩意儿当吃的了!” “还有周勃!哈哈!你这算不算……珠胎暗结啊?”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樊哙更是笑得在地上打滚。 刘邦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今天是装逼的,结果在自己的一帮老兄弟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众人:“笑!笑什么笑!都给朕闭嘴!” 可他越是这样,众人笑得越大声。 最后,刘邦自己也绷不住了,看着那周勃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窘迫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殿内,君臣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 刘邦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别笑了,别笑了。“ “该办正事了。” 第200章 大汉集团产品迭代会议 宣室殿内,笑声散尽,气氛回归。 刘邦站起身,从那堆土特产里,分拣出一大半的打火机和强光手电筒,扔给周勃和樊哙。 “周勃,樊哙,你们听令。” “臣在!”两人立刻起身,神情肃穆。 “这些东西,你们俩平分。天亮之后,立刻挑选军中最精锐、最可靠的斥候和夜不收,将此物装备下去。” 刘邦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此乃军国重器,是朕赐下的神物,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违令者,立斩无赦!” “喏!”周勃和樊哙接过那沉甸甸的布袋,感受着里面金属器物的分量,眼中同时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他们是领兵打仗的帅才,只一眼,就明白了这两样东西在军事上的颠覆性价值。 有了这凭空生火的神机,斥候在野外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 有了这亮如白昼的手电筒,夜间侦察、奇袭、传递信号,将变得易如反掌! 这哪里是什么土特产,这分明就是两样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国之利器! 刘邦又看向萧何与陈平。 刘邦示意两人坐到自己近前,将剩下的一些零食推了过去。 “边吃边聊。” 他自己也撕开一包辣条,有滋有味地嚼着。 “朕在那里,学到了一些做买卖的新法子,觉得很有意思,说给你们听听。” 萧何与陈平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刘邦将周墨跟超市经理聊天时提到的“会员积分制”和“捆绑销售”,用最通俗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比如说,咱们官府卖盐。可以跟老百姓说,你在官府的盐铺里买一次盐,咱们就给你记一笔。记满了十笔,第十一笔,咱就白送你一小袋糖,或者给你打个折。你们说,老百姓会不会都抢着来咱这儿买?” 萧何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陛下圣明!此法看似让利于民,实则是将天下客源,尽数拢于官府之手!长此以往,私盐贩子将无利可图,不攻自破!” “还有,捆绑销售。”刘邦又举例道,“咱们可以把盐、铁、布,这几样老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打包在一起卖。” “单独买,价钱高一点。打包一起卖,就给个优惠价。这样一来,是不是能带动其他官营货物的销量?” 陈平抚掌赞叹:“妙!实在是妙!陛下此举,乃阳谋也!以利诱之,百姓趋之若鹜,朝廷府库自然充盈!” 看着自己两个最聪明的臣子一点就透,刘邦得意地笑了。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他收起笑容,从案几底下,拿出了那包红彤彤的、散发着霸道香味的火锅底料。 “这,才是朕今天要跟你们说的正事。” 他将火锅底料递给二人。 萧何接过去,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辛辣、混合着数十种香料的复合香气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朕要你们,立刻组织人手,把这东西给朕仿制出来!”刘邦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点了点,“味道要一模一样,不,要比它更霸道,更让人上瘾!” “仿制出来之后,就用咱们上次卖汉露的法子,把它包装成天底下最金贵、最高档的调味品,卖给谁?” “匈奴人!”萧何与陈平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刘邦一拍大腿,“匈奴人茹毛饮血,饮食粗陋。咱们就把这东西卖给他们,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人间至味!让他们吃上了就再也离不开!到时候,他们还不得拿最好的战马、最肥的牛羊,哭着喊着来跟咱们换?” 萧何和陈平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战马和财富,正源源不断地从草原流向中原。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不见血地削弱敌人,强大自身! 商议完商业计划,刘邦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萧何。”他压低声音,神情变得有些郑重,“朕需要你帮个忙,去给朕找一份名册。” “何等名册?” “始皇帝三十七年到咱们建立汉这些年间,所有在册的秦军士卒名单。越详细越好,籍贯、年龄、所属部队、甚至亲族几人,都要有。” “这,恐怕不好找啊,当年大多都烧光了。” “尽量吧,这事儿可是始皇拜托我做的,始皇!拜托我!想想咱这皇帝是真没白当啊,值了值了。”说着说着,刘邦又忍不住炫耀起来。 萧何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寻一份几十年前的故秦兵册,但他没有多问:“臣,遵旨。” 几天后,萧何便将一份整理好的竹简,恭敬地呈送到了刘邦面前。 刘邦拿到名册的当晚,便再次于宫中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脚边除了又多了一大包零食外,还多了好几个沉甸甸的麻袋,足有几十斤。 想想周墨当时催他赶紧种地留种推广,自己只顾赚钱,回头再远远落后其他皇帝了。 他还去看了已经准备好的宿舍,那床软乎的,那智能马桶,还有每个屋都配了电脑。 想想到时候别人能长久停留甚至住在那里,自己只能看着,那可不行! 他第一时间召来萧何。 “这是朕从后世带回来的神种。”刘邦指着那些麻袋,里面装着土豆、玉米和红薯,“这些东西,产量奇高,亩产数千斤不在话下,而且不挑地,在哪儿都能活。” “立刻安排最可靠的农官,快种下!此事,乃我大汉百年大计,其重要性,还在那火锅底料之上!明白吗?” “臣……遵旨!”萧何立刻领命,之前的作物已经收获了,但终究太少,这次种出来后,就足够先推广一个县了。 这意味着,大汉的子民,两三年内将再也不会有饥饿之忧! 安排完所有正事,刘邦的鬼点子又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盒花花绿绿的安全套,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萧何。 萧何下意识地接住,一脸的茫然和尴尬。 只听刘邦挤眉弄眼,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 “萧何啊,这玩意儿,你拿去,也让工匠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也用鱼胶、羊肠之类的东西给它仿制出来。” 萧何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他感觉手里的盒子比千斤重的鼎还烫。 刘邦却压根没理会他的窘迫,自顾自地畅想着,脸上露出招牌式的无赖笑容。 “嘿嘿,你想想,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了,咱们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多子多福去球势符’,专门高价卖给那些匈奴的王公贵族!” “咱告诉他们,这是仙人用的宝贝,能让他们在享受闺房之乐的时候,还能积攒福运!他们要是信了……” “那过个几十年,他们的崽子岂不是越来越少?到时候,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自己断子绝孙!” “到时候,整个草原,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萧何听着刘邦这不着调的绝育计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摊上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他这个丞相,实在是太难了。 第201章 伪造一个命运 秦,咸阳宫。 白光散去,嬴政的身影出现在章台宫书房内。 “来人,秘召李斯、蒙毅、章邯入宫,立刻!” 半个时辰后,三位心腹重臣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站在了嬴政面前。 整个书房内,除了他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声响。 “数月前,朕曾言,朕去往后世,见大秦二世而亡,见后世汉兴,见千里之外瞬息可至。尔等,心中可曾有过疑虑?” 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立刻跪伏在地。 “臣等不敢!” “不敢,不代表没有。”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硬质的、光滑的纸片,轻轻放在了案上。 “此物,乃后世照片,可将人之样貌,分毫不差地留存于纸上。” 李斯、蒙毅、章邯三人闻言,心中已是骇然。 将人的样貌分毫不差地留存于纸上? 画师穷尽一生,也难画出真人一分神韵,更何况分毫不差? 他们看去,只一眼,三人便瞪大了双眼。 那张纸上,他们的皇帝陛下,身着一套他们从未见过的灰色短衫,正与十几个气质各异的男人并肩而立。 那画面之逼真,仿佛真人被封印在了纸张之中,连眉梢的发丝都清晰可见!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画的理解范畴,这根本就是神迹! “陛下……这……这……是何等仙术?”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点在了自己身边那个笑容爽朗、带着几分市井气的汉子脸上。 “此人,名为刘邦。便是朕曾说过的,将在十数年后,于沛县起事,最终代我大秦,立国为汉之人。” 李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嬴政根本不给他们消化震撼的时间,又拿出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此物,能留存声音。” 他按下播放键。 “朕,秦始皇,V我五十。” 清晰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黑色管子里传了出来。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嬴政的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将武安君白起,带回大秦。” 此言一出,不亚于又一个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响。 复活死人?还是杀神白起? 若是之前,他们定会以为陛下疯了。 但现在,在见识了那超越想象的神迹之后,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陛下说能,那就一定能! “此事逆天而行,会遭天地规则排斥。”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武安君于我大秦,已是无根之人,所以天地不容。” “朕要你们,为他伪造一个根,编织一个身份,让他名正言顺地,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锐利的目光直刺三人。 “李斯!” “臣在!” “去查昭襄王四十年后的所有户籍兵役档案!给朕找一个完美的身份!长平之战的兵,退役后籍籍无名,孤身一人,最终下落不明!朕要他所有的文书档案,天衣无缝!” “臣,遵旨!” “蒙毅!” “臣在!” “放话出去!就说朝廷要寻访长平之战中被遗忘的百战老兵,委以重任!给武安君铺好路!” “臣,遵旨!”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在章邯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章邯。” “臣在。” “李斯找到的那个壳,若尚有亲族、知己,影密卫负责让他们永远闭嘴。此事,不容任何纰漏。” 章邯随即重重垂首:“遵旨。。”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眼中燃烧着足以逆转乾坤的火焰,“为朕,为大秦,迎回战神!” 三道命令下达,整个大秦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李斯领命之后,命令所有书吏集合后,拍了拍手,几名心腹立刻抬进来数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嬴政从现代超市带回来的A4打印纸和成捆的钢笔。 “这……这是何物?竟如雪一般洁白,如丝绸一般光滑!” “此笔无需蘸墨,竟能源源不断地写出字来!” 书吏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都停下!”李斯一声令下,“从今日起,所有记录,改用此物!将所有昭襄王四十年后的兵役名册,尤其是长平一役相关的,全部誊抄、整理、归类!三日之内,要看到初步的结果!” 有了纸和笔这两样神器,工作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原本需要数十人耗费数月才能完成的整理工作,现在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有了初步的眉目。 与此同时,蒙毅,也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借着一次巡视北地军营的机会,在与几位高级将领的酒宴上,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说起来,长平一役,打得惨烈啊。” 蒙毅端着酒樽,目光悠远,“四十万赵卒被坑杀,可谁又知道,我大秦锐士,也是伤亡惨重。许多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士,最终湮没无闻,实在可惜。” 一名络腮胡年纪有些大地将军深有同感,一拳砸在案上。 “上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当年还只是个年轻小兵,亲眼见到一位都尉,率三百死士,凿穿了赵军两万人的阵型!可战后,那位都尉身受重伤,听说解甲归田,之后便再无音讯了。” 蒙毅顺势说道:“陛下仁德,常念及此。前日还与我说,想要寻访那些被遗忘的沙场老兵,若尚在人世,定要加以封赏。”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军中高层传开。 三日后,章台宫。 李斯、蒙毅、章邯再次被秘召入宫。 “陛下,幸不辱命!”李斯第一个上前,呈上几卷薄薄的纸张,“臣已从卷宗中,筛选出三名最合适的人选!” 嬴政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用钢笔写就的清晰小篆,满意地点了点头。 “讲。” “其一,陇西斥候,战后失踪。但其家族尚在,牵连甚广。” “其二,蜀郡步卒,伤退返乡后离家出走。但他有一子,已是蜀郡小吏。” “其三,上党郡老兵,名王屹。此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为人孤僻。战后领赏退役,数年前独自离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嬴政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转向章邯。 “影密卫呢?” 章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三条线皆已布控。” “上党郡那边,影密卫已确认,王屹的茅草屋早已荒废,此人确实已消失多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所有痕迹,一夜之间便可尽数抹去。” 第202章 始皇点将,天下为台 就在李斯等人为王屹这个完美的壳子而感到振奋时,嬴政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这个王屹,太干净了。”嬴政缓缓说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而容易惹人怀疑。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僻老兵,如何能突然入了朕的眼?分量不够。” “那陛下的意思是?”章邯问道。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名单。 那是他昨日又去找周墨从现代带回来的,正是刘邦找到地亲兵名册。 他将名单摊开,直接翻到末尾,指着上面一段潦草的字迹,对三人说道:“看看这个。” 李斯三人凑上前,只见上面写着: “另,有一人,名不详,姓白。早年随王翦将军伐楚,后不知所踪。汉兴之后,有人言曾在沛县附近见过此人,身手不凡,似为军中宿将……” “姓白……”蒙毅喃喃自语。 “军中宿将……曾随武成侯伐楚……”李斯眼中精光一闪,“武成侯伐楚,本就是我大秦一统天下的盖世奇功!若此人曾参与其中,其分量,远非一个普通的长平老兵可比!” “最关键的是,名不详,不知所踪!”章邯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图,“陛下,您的意思是……” “不错。”嬴政看着三人瞬间了然的表情,笑了,“朕要的,不是让武安君去顶替一个叫王屹的农夫。” “朕要的,是让天下人都相信,武安君,就是那个传说中追随武成侯立功,后又隐居于世的白姓神将!” “李斯!” “你即刻派人,以上党郡守的名义,上一道奏疏。就说郡中发现一无名老兵尸骨,疑似失踪多年的王屹,销其户籍。” “臣明白!”李斯心领神会,“如此一来,王屹此人,便在明面上,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章邯。” “让影密卫,将王屹的所有档案,都改成姓白,名字就叫白屹。然后,将这份伪造的档案,不经意地遗落在上党郡的故纸堆里,要确保能被人发现。” “遵旨!” 一个身份的死亡,伴随着另一个身份的诞生,一切都在暗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蒙毅。” “臣在!” “现在,你可以去安排了。” 嬴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光芒,“让军中那些盼着英雄归来的将士们,把这个故事传出去。就说,陛下要找的那位白姓功臣,极有可能就隐居在上党郡!” 三位心腹重臣领命而去,每一个人都步履生风,脸上洋溢着参与一场大事的亢奋。 处理完此事,嬴政才将那几袋从现代带来的,沉甸甸的种子倒在桌案上。 土豆、红薯、玉米、小麦、水稻…… 他拿起一个土豆,仿佛看到了大秦未来的粮山谷海。 “传典客!” 没多久,负责农业的典客匆匆赶来。 “此乃神种!”嬴政指着桌上的种子,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在渭水畔开辟禁苑良田,由卫尉府看管,给朕种下去!一年之内,朕要让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种上此物!” “这……”典客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面露难色。 “种不出来,提头来见!”嬴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典客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言,立刻叫人小心翼翼地将神种装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短短数日,几道看似毫不相干的消息,开始在咸阳内外流传。 军中将领在酒后谈论着昔日被遗忘的袍泽,言语间满是对陛下仁德的感念。 上党郡守上奏,称郡中一失踪老兵确认死亡,户籍注销。 朝堂之上,陛下因为一本新誊抄的《秦蒙》教材而龙颜大悦,下令全国学司加快推广,让所有黔首孩童皆有书可读。 一切,都在按照嬴政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日早朝,就在众臣还在为推广新纸新笔的经费而争论不休时,嬴政突然打断了他们。 “诸位爱卿,可知朕昨夜,梦到了谁?”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嬴政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 “朕,梦到了先祖昭襄王。” 众臣大惊,纷纷跪伏。 “先祖于梦中斥责于朕,言朕坐拥万里江山,却令昔日为大秦流血牺牲的功臣,明珠蒙尘,湮没于乡野草莽之间!朕心甚忧,寝食难安!” 他猛地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殿下百官。 “传朕明旨!” “晓谕天下!朕以千金之赏,上卿之位,悬赏寻访一位曾在长平之战后退役,后又随武成侯王翦伐楚的白姓老兵!” “此人,乃国之栋梁!朕,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 千金!上卿! 只为寻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退役老兵? 这手笔,堪比当年求取贤才的燕昭王筑黄金台!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站传遍大秦四十一郡。 一时间,天下震动! 无数说书人、游侠、乃至地方官吏,都开始疯狂打探这位神秘白姓老兵的下落。 军中流传的那些关于被遗忘英雄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上党郡那边传来了消息。 有官吏在整理故纸堆时,意外发现了一份名为白屹的兵役档案,其人的经历,与陛下描述的白姓老兵惊人地相似! 消息传回咸阳,整个帝国都沸腾了! 原来真有此人!陛下梦中所见,并非虚言! 天下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到了上党郡,聚焦到了那个已经消失的白屹身上。 嬴政负手立于章台宫之巅,俯瞰着这座因他一道旨意而陷入狂热的都城。 天下为台,万民为观众。 武安君,朕为你搭建的舞台,已经备好。 现在,只待你隆重登场! 第203章 大明新篇 永乐七年,春末。 应天府,汤山皇家科学院。 一道白光闪过,朱棣的身影出现在他亲手打造的工坊密室之中。 他整个人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双目之中跳动着炽热光芒。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套灰色的现代运动服,便迫不及待地将带回来的一应神物尽数摆在了那张巨大工作台上。 一个造型夸张、多管旋转的塑料造物,周墨说这叫加特林水枪,他知道,这东西的设计理念,简直是为战场而生的天启!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疙瘩,按下开关便能发出沉闷有力的“嗡嗡”声,前端的铁钻能轻松钻开任何钢铁。 一个可以折叠的古怪灯具,顶着一片深蓝色的网格板,只要有太阳,便能亮起远胜宫灯的皓白光芒,永不熄灭。 还有那个最大的,结构繁复,甲板平整,被朱棣视若珍宝的航空母舰模型。 他的手指依次抚过这些造物的表面,口中发出抑制不住的低笑声。 “来人!” “传姚广孝,立刻、马上!见朕!” 半个时辰后,一身黑色僧袍的姚广孝,步履沉稳地走进了这间戒备森严的密室。 他本以为陛下又是遇到了什么技术瓶颈,要寻他这个门外汉来换个思路,可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朱棣身上的衣服古怪至极,而他脸上那股子狂热,更是让见惯了他喜怒的姚广孝都感到一丝心悸。 “陛下,您这是……” “少师,不必多礼。”朱棣摆了摆手,不等姚广孝行礼,便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光滑的纸片,猛地拍在姚广孝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 姚广孝疑惑地拿起那张纸片。 下一刻,这位算尽天下人心、辅佐朱棣从燕王走到皇座、历经靖难尸山血海都面不改色的黑衣宰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纸片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到毫发毕现的画作。 画中,十几个穿着同样古怪服饰的男人。 在朱棣旁边那个一脸严肃的人,分明就是……就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模样! 另一边,那个青年人,与宫中秘藏的汉武帝刘彻画像,竟有七八分神似! 还有那个身形魁梧、气质沉凝的,分明是宋太祖赵匡胤! 那个神采飞扬,顾盼自雄的,活脱脱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这……这怎么可能?! 一群早已作古的帝王,和当今陛下,如兄弟般勾肩搭背,被定格在同一张纸上? “少师,”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他欣赏着姚广孝那变了脸色的脸,“你一生算无遗策,可算得出,朕的这些兄弟,都是何方神圣?” 姚广孝张了张嘴,个字也说不出来。 “哗啦!” 朱棣抓起那台手持电钻,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来到外面的大工坊里。 工匠们一见皇帝驾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倒一片。 “都起来!”朱棣一声断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给朕拿一块半寸厚的庚申三十三号钢板来!” 钢板很快被抬了过来,那是大明目前最顶级的钢材,坚硬无比,寻常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朱棣二话不说,按下了电钻的开关。 “嗡!” 在所有工匠惊恐的注视下,朱棣将那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地按在了钢板之上!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肉眼可见的,那坚不可摧的钢板,在钻头下仿佛成了豆腐渣一般,铁屑纷飞!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 钻头已然透体而过,在钢板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孔洞! 整个工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匠,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块被轻松钻透的钢板,又看看朱棣手中那个仍在嗡鸣的神物。 一名老工匠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孔洞的边缘,又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摇动钻具而布满老茧的双手,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朱棣手中的电钻,嚎啕大哭。 “神物……神物啊!!” 所有的工匠都疯了,他们冲了上来,围着朱棣,眼神狂热,他们想触摸,又不敢,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嘴里念叨着“神迹”“天神下凡”之类的话。 “哈哈哈哈!”朱棣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意气风发,“这,不是神迹!这是格物之学!是朕要带给你们的新东西!” 他关掉电钻,又让人取来了那盏太阳能台灯。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展开台灯,按下开关。 一道柔和而明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工坊一角的昏暗,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看到没有!”朱棣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此物,名曰太阳能灯,只需白日晒晒太阳,便能源源不绝,亮彻长夜!” “从今天起,朕要让你们,让大明所有的工匠,都拥有不落之日!让我们的工坊,二十四小时,灯火不熄!!” “不落之日……”工匠们喃喃自语,看着那盏灯,眼神里的狂热,已经变成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朱棣扫视着眼前这一张张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胸中的万丈豪情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将手中的电钻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柄帝王的权杖。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即日起,科学院所有项目,尽数暂停!”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两个目标!” “第一!”他指向那把加特林水枪模型,“仿制此物!将它放大,用钢铁铸造!朕要它喷射出的,不再是水,而是子弹!此项目,代号——暴雨梨花!” “第二!”他晃了晃手中的电钻,“参透此物的奥秘,将这内置之力,与蒸汽机结合!创造出属于大明的电钻,为之后大明的坚船利炮做准备!” 整个皇家科学院,为之沸腾! 第204章 天才之思 狂热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汤山。 朱棣的命令,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注入了这群本就对技术痴迷的工匠心中。 工坊被分成了两个部分,日夜不休,灯火通明。 一边,由最擅长火器制造的工匠们,对着那把塑料的加特林水枪,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测绘。 另一边,则由最顶尖的机械大师们,围着那把手持电钻,试图勘破其中内置之力的奥秘。 然而,狂热过后,现实的难题很快便浮现出来。 “陛下,此物……此物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铆接或锻打的痕迹,我等……我等不知该从何下手啊!” 负责“暴雨梨花”项目的一名老匠头,捧着那把水枪,满脸愁容地向朱棣汇报。 他们用尽了办法,也无法理解这东西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它太过光滑,太过精密,仿佛不是人力所能为。 另一边的进展同样不顺。 “陛下,这电钻之中的力量,似乎被封印在一个铁盒子里,我等不敢轻易破开,恐其……恐其惊扰了其中的器魂。” 面对这超越时代的造物,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匠人,竟然产生了类似敬畏鬼神的想法。 朱棣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思维的局限。 就像当初他们无法理解密封问题一样,现在,他们也无法理解一体成型和电池。 就在朱棣思索着该如何引导他们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陛下,草民有一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循声望去,正是那个解决了蒸汽机密封难题的年轻人,林仕选。 经过上次的功劳,他已经被朱棣破格提拔为格物学士,成了科学院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说。”朱棣对他很有好感。 林仕选走了出来,先是对着那把水枪和电钻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朱棣,目光明亮而清澈。 “陛下,草民斗胆。我等是否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 “哦?”朱棣来了兴趣。 “我等皆以为,此等神物,乃是天工造化,一体而成。” 林仕选指着那把水枪,“但草民方才仔细观察,发现此物虽看似一体,但其上不同之处,颜色、质感皆有微弱差异。” “譬如这转轮与管身,这握把与机体,其接缝之处,严丝合缝,非人力能及,倒像是……倒像是先造好了不同的块,再用一种我等不知晓的方法,拼合起来的。” “拼合?”在场的工匠们愣住。 在他们的认知里,造东西,要么是雕刻,要么是铸造,要么是锻打。 拼这个概念,多用于木工的榫卯结构,用在如此精密的器物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仕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草民以为,大道至简。越是繁复之物,其构成之理,或越是简单。正如一座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一座宏伟宫殿,亦是由一砖一木搭建而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想法。 “此物,或许并非一体。它只是由无数个更小的,我等可以理解,可以仿制的小东西,构成的整体!” “我等要做的,或许并非是去完整地仿制一个神物,而是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先将它拆开!” 拆开?! “不可!”一名老工匠立刻出声反对,“此乃神物,内有天工造化,岂能轻易拆解?万一……万一毁了,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是啊!林学士,此举太过冒险了!这可是仙人所赐之物啊!” 整个工坊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认为林仕选疯了。 然而,朱棣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模块化! 周墨说,现代工业的精髓,就在于标准化和模块化。将一个复杂的东西,拆分成无数个标准化的零件,分别生产,最后再组装起来。 这不就是林仕选此刻提出的思想吗? 天才! “好!”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一把抓住林仕选的肩膀,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说得好!大道至简!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他环视一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就按林学士说的办!” 他指着那台手持电钻:“林仕选!” “草民在!” “朕命你为格物总领,主导此物的拆解与仿制!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跟朕说!朕给你最大的权限!” 朱棣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面带忧色的老工匠,声音变得无比严厉。 “朕把话放在这里!这东西,不是什么仙人赐予的,而是格物之学登峰造极的产物!它能被造出来,就能被我们仿制出来!” “拆!大胆的拆,就算拆坏了,朕再给你们拿,只要能让我们大明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技术!” 朱棣的决心,镇住了所有人。 在林仕选的主持下,塑料的加特林水枪很快就被拆开了。 但电钻确实是拆不开,众人观察到连接处有孔洞,洞里有一金属四花样小零件,恐就是链接的奥妙,林仕选安排先从破解这个小零件开始。 就在整个工坊的工匠都埋头苦干之时,“陛下!陛下啊!!” 一名身穿户部官服的官员,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账本地小吏。 为首之人,正是朱棣最为倚重,也最为头疼的户部尚书,夏元吉。 他扑通一声跪在朱棣面前,抱着朱棣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陛下!不能再烧钱了啊!” “国库……国库已经空了啊!” 第205章 大航海时代就从大明开始吧 夏元吉的哭嚎,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狂热的工坊之上。 方才还因窥见新世界而满眼放光的工匠们,瞬间冷静下来,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朱棣的脸色,也从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位胡子都沾满了泪水和尘土的户部尚书。 夏元吉,大明的铁算盘,以节俭和抠门着称,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会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冲到他面前来哭穷。 “起来说话。”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陛下!臣起不来啊!” 夏元吉死死抱着朱棣的小腿,将一本厚厚的账本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您自己看吧!这是咱们大明朝,这个月的开支!” “为了支持科学院,从全国调集能工巧匠,耗费钱粮无数!为了炼那庚申钢,汤山的煤都快挖空了!这两个月烧掉的铁料,比前年一年铸造兵器的总和还多!” “现在,为了陛下您这两个新项目,工部又递上了条子,要建新的熔炉,要采买天价的铜料和硝石……” “陛下,这每一笔,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夏元吉说着,老泪纵横:“国库里,现在连给九边将士换发夏粮的钱,都快凑不齐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等瓦剌打过来,咱们自己的边军就要哗变了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工匠们脸上的血色褪去,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也知道边军哗变意味着什么。 朱棣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捏紧。 他何尝不知道花钱如流水? 但他更知道,有些钱,不得不花。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 但边军和百姓他也不能不管,这是他能去现代的关键。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去看夏元吉,而是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工作台。 他从那堆从现代带回来的战利品中,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印刷精美的图册。 “夏元吉,你过来。” 夏元吉被太监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朱棣身边。 朱棣“哗啦”一下,将图册翻开,摊在桌上。 那是一副色彩斑斓,标注着无数陌生文字的……世界地图。 “你看。”朱棣的手指,点在了大明的版图上,那片熟悉的雄鸡形状,在这张巨大的地图上,显得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庞大。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向东,越过一片深蓝色的海洋,最终,西方,一个个孤悬海外的岛国之上。 “这里,有叫意大利葡萄牙英吉利的国家。” 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据周……据朕所知,这些国家,他们打开了无数国家的大门,将别人的黄金、香料、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回自己的国家。” “他们,正在称霸世界。” 朱棣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着夏元吉,而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尚书到工匠,每一个人的脸。 “而我们呢?”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们告诉朕,钱重要,还是国运重要?” “朕知道,现在很难!朕知道,国库空虚,边军缺粮!但朕更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追,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人家的铁甲舰开到咱们这里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挡?!” “用你们的算盘吗?”他指着夏元吉。 “还是用你们的血肉之躯?”他指着那些工匠。 “朕,就是要用一代人的时间,追上他们百年的脚步!” “钱没了,可以再去赚!地没了,可以再去抢!” “国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整个工坊,鸦雀无声。 夏元吉呆呆地看着那张世界地图,看着那些个的弹丸小岛,又看了看朱棣眼中那股要将整个世界都吞下的熊熊野心,浑身一颤。 他明白,皇帝的眼光,已经不在大明的田亩和税收上了。 他的目光,是整个世界。 “陛下……臣,明白了。” 夏元吉的腰,缓缓地弯了下去,“可是……可是,钱……钱究竟从何而来啊?” 是啊,道理都懂,可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朱棣看着他愁苦的脸,脑中却想起了周墨在超市里,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边跟他闲聊时提到的几个词。 “殖民掠夺”、“自由贸易”、“剪刀差”…… 朱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转向一直侍立在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眼中精光闪烁的姚广孝。 “少师。” “臣在。”姚广孝躬身。 朱棣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下达了一道将彻底改变大明国运的密令。 “传朕旨意,让郑和,准备再次下西洋!” 姚广孝一愣,下西洋不是为了宣扬国威,彰显天朝富庶吗? 如今国库空虚,再去搞那些面子工程,岂不是雪上加霜?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但这一次,不为宣扬国威,更不为赏赐!” “告诉郑和,把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都带上!不必用最好的,那些人没什么见识,随便拿些差不多的就行,朕要他去……开拓市场!” “用我们的东西,去换他们手里的黄金、白银、香料,以及所有我们没有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 朱棣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在现代看到过的那些橡胶轮胎和密封圈,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尤其是,一种叫橡胶的树木汁液,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给朕弄回来!朕,有大用!” “朕要用全世界的钱,来铸造大明的铁甲舰队!” “朕要让那些所谓的海上霸主知道,这片大海,究竟谁说了算!” 第206章 先跟祖母要钱 西汉,未央宫。 宣室殿里,静得吓人。 刘彻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这间书房,谁也不见。 殿门关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往里瞅。 他没看奏章,也没叫大臣,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大案几后面。 案几上的东西跟这宫殿格格不入。 一个黑黢黢的强光手电,一个小巧的连弩模型。 刘彻伸出手,先拿起那个手电,冰凉的外壳沉甸甸的。 他按了下开关,一道白光“唰”地射出去,把殿里的昏暗捅了个窟窿,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一个亮得刺眼的光圈。 他慢慢动着手电,光圈扫过墙上的地图,扫过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光照到的地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关掉手电,殿里又暗了下来,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再去看那个连弩模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每个零件都扣得严丝合缝,那小小的齿轮,那上弦的机关,精巧得让人着迷。 他想起在超市里,那个六七岁的小孩哭着喊着要跟他抢这玩意儿。 一群蠢货,他们只当这是个玩具,他却知道,这是一场能要人命的军事变革。 是无数士兵的性命,是帝国的疆土。 刘彻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两样东西收好,敲了敲身前的铜钟。 一个小黄门悄无声地溜了进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传卫青,让他偷着进宫。” “是。” 半个时辰后,卫青快步走进宣室殿,当他看见御座上好端端坐着的小皇帝时,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掉回了肚子里。 “臣,卫青,参见陛下!陛下安好,臣就放心了!”他单膝跪地,话里带着一股子激动。 “起来吧。”刘彻的语气很平淡。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滑溜溜的薄纸片,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卫青一头雾水,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来。 纸片上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画,画里的人跟活的一样,连眉毛都一根根的。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中间的陛下,穿着身没见过的灰短衫,神采飞扬。 可当他看到陛下身边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气都忘了喘。 陛下旁边,那个勾着他肩膀,举着个酒瓶子哈哈大笑的男人……那张脸,那股子混不吝的豪气,不就是太庙里供着的高皇帝画像吗! 只是,画像上的高祖一脸威严,这画里的……怎么看都像个街边喝高了的二流子。 卫青的手开始哆嗦,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陛……陛下……这……这位是……” “汉高祖,刘邦。”刘彻说得跟吃了顿饭一样平常。 卫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他下意识就想对着那张纸片跪下去,可手一抖,又怕把老祖宗给摔了,整个人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了,不用行礼。”刘彻看他那窘样,开了口。 卫青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高祖旁边,那个身材高大,面相刚硬的男人,光是站在那儿,就有一股要把天都吞下去的气势…… “那位,是秦始皇,嬴政。”刘彻又补了一句。 卫青手一软,那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秦始皇! 那个灭了六国,统一天下的始皇帝! 他……他怎么也跟陛下站在一起? “还有那位英气逼人的唐太宗,那位气场十足的明太祖……”刘彻一一介绍。 “现在,懂了吗?”刘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臣……懂了!”卫青再次单膝跪地,这次,他的声音里全是豁出去的劲头,“臣誓死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很好。”刘彻把他扶起来,“我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而你,卫青,就是我手里最好的那把刀。” 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那个连弩模型,塞到卫青手里。 “你马上去办件事。从少府,把最好的工匠都给我调来,让他们把这个东西,给我拆开,研究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参考《墨家机关术》也好,想别的辙也罢,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造出一种能连发十箭,射程超过两百步的弩!” “朕,给它起名叫——大汉神弩!” 卫青捧着那模型,他知道,这小玩意儿一旦被造出来装备到军队,大汉的军队,会变得多吓人! “臣,领旨!” 君臣俩正为这未来的大场面激动,殿外传来宦官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长乐宫王总管求见。”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都冷了下来。 窦太后的探子,来了。 “让他进来。”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弓着腰,一路小跑进了殿,脸上堆满了笑。 “老奴参见陛下。太皇太后担心陛下身子骨不舒坦,特地让老奴过来瞧瞧,请陛下去长乐宫说说话,好让太后她老人家亲眼看看才放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关心,也是命令。 要是搁在以前,刘彻怕是早就起身,恭恭敬敬地跟着去了。 但今天,刘彻就坐在御座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回去告诉祖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儿神游回来,受了点风寒,见不得风,就不过去请安了,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她老人家。” 王总管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刘彻下一句话,又砸了下来。 “另外,我神游的时候,有仙人指点,说万寿宫的修建,关系到我大汉的国运,更关系到祖母的万寿无疆,一天都耽搁不得。现在工程太大,国库里钱粮有点紧巴。” 刘彻总算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那个太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还请祖母以江山社稷为重,多为自己的福寿想想,从长乐宫的私库里,拨点钱粮出来,好加快工期。” “朕,感激不尽。” 这话一出,王总管呆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天子……是疯了吗? 他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跟权倾朝野的太皇太后伸手要钱?!而且要的是她老人家的私房钱?! 这已经不是试探,这是要开战了! 当王总管魂不守舍地把刘彻的原话带回长乐宫时,整个朝廷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天子,消失了几天后,肯定是得了失心疯。 而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殿外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身旁的卫青淡淡说道:“战场,才刚开场。” 卫青看着眼前的君主,只觉得那年轻的背影,在这一刻,比宫外的天色,还要深沉。 第207章 太后,时代变了 第二日,卯时。 天光未亮,未央宫前殿的朝会,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御座之上。 那里,少年天子刘彻冕旒垂面,正襟危坐,看不出任何表情。 垂帘之后,窦太后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御史大夫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色俱厉。 “启禀太后、陛下!臣,弹劾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人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大戏,但谁也没想到,窦太后一派的官员,竟会如此不留情面,开口就弹劾天子。 “陛下昨日,非但拒不前往长乐宫向太后请安,此为不孝!更口出狂言,索要太后内帑私财,用以修建奢靡宫殿,此为不仁!” “如此不孝不仁之举,有违人伦,有亏君德!请太后严惩,以正视听!” 这名御史大夫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他话音刚落,又有数名九卿重臣出列附议。 “臣附议!修建万寿宫,本就劳民伤财,陛下如今竟变本加厉,实非明君所为!” “太后为大汉操劳一生,内帑所余,皆是先帝所赐。陛下怎能为一己之私,觊觎祖母私财?传将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成了对刘彻的批斗大会。 窦太后一系的官员,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恨不得当场就把不孝的帽子给刘彻扣死。 而丞相许昌等一些中间派,则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御座之上,刘彻始终沉默。 他透过冕旒的缝隙,冷眼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激愤、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终于,帘后的咳嗽声停了。 窦太后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年轻,偶有行差踏错,也是难免。” 她先是轻描淡写地定了个调子,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修建万寿宫,耗费巨大,国库如今已不堪重负。此事,到此为止吧。即日起,万寿宫停工,遣散民夫,莫要再为社稷增添负担了。” “至于哀家这长乐宫里……”她冷笑一声,“确实还有些先帝旧物,但那是留着为边军将士添置冬衣的,却是不能妄动。” 这番话,狠辣至极,釜底抽薪! 她不仅直接砍掉了刘彻以孝顺为名的所有行动,断了他借机敛财、安插人手的根子,还反将一军,用边军冬衣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仿佛她才是那个心怀天下、节俭为国的老祖宗,而刘彻,则成了一个只知挥霍享乐的败家子。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反应。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天子,除了低头认错,别无他法。 然而,刘彻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祖母说的是。孙儿,知错了。” 他竟然……就这么认了? 就在窦派官员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之时,刘彻缓缓站起身。 “既然祖母体恤国库艰难,那孙儿更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传朕旨意,万寿宫虽停工,但为祖母祈福之心不可断。所有已招募的民夫,转为祈福卫士,于长安城外日夜诵经,为太后祈福延寿!其用度,由朕的少府一力承担,绝不再耗费国库一文钱!” “什么?!”窦派官员全都傻眼了。 这算什么操作?停工不停人?还转为祈福卫士?用少府的钱养着? 少府是皇帝的私库,里面的钱,确实不受国库节制。 可谁都知道,少府那点收入,勉强够宫中日常开销就不错了,哪有余钱去养活数千民夫? 这小子,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窦太后在帘后,也是气得又咳嗽起来。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算是默许了这荒唐的决定。 在她看来,刘彻这就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用不了半个月,等他少府的钱烧光了,他自然会灰溜溜地把那些人遣散。 退朝之后,朝堂上的闹剧,立刻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人人都说,当今天子,为了和太后赌气,已经昏了头。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当夜,长安城外的祈福大营,没有半点诵经之声。 有的,只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喝声。 数千名祈福卫士,也就是建宫卫队的士兵,正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进行着严苛的队列训练。 突然,“唰!唰!唰!” 数十道刺眼的光柱,如同凭空出现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夜幕! 那是卫青亲自带领的亲卫营,他们人手一支强光手电,将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在黑暗中只能依靠听力和感觉摸索的士兵们,第一次在夜里,看清了彼此的脸,看清了脚下的路,看清了军官的每一个手势。 “神迹!这是神迹啊!” “陛下果然是天命所归,竟能拘来白日光辉,供我等夜间驱使!” 所有士兵都沸腾了,他们看向那些手持人造太阳的亲卫,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卫青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士气高昂的军队,心中同样激荡不已。 这就是陛下的力量! 当那些朝臣还在为了几句口舌之争而沾沾自喜时,陛下已经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支军队的训练效率,提升了数倍! 就在这时,一名少府的宦官,骑着快马,穿过重重岗哨,来到了高台之下。 他呈上一卷用丝帛写成的账册。 “启禀陛下,这是盐铁官营上月至今的入账。扣除所有开销,净入少府两千一百万钱!” 卫青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一百万钱! 这已经超过了去年大汉国库全年税收的三分之一!而这,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收入! 刘彻接过账册,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递还给了宦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那不是两千多万钱,而只是两千多粒沙子。 他的目光,望向长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万寿宫工地,重新开工。并且,以三倍工钱,再招募五千民夫。” 卫青一愣:“陛下,这……如此一来,岂不是公然违抗太后懿旨?” “违抗?”刘彻笑了,“朕这是孝感天地。” 他转身,看着卫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日,就派人去长安城里给朕大肆宣扬。” “就说,朕知错之后,日夜忏悔,感动了上天。仙人再次托梦,赐予朕点石成金之术,用以修建万寿宫,为祖母祈福。” “祖母以为她掐住了朕的钱袋子,那朕就让她亲眼看看,朕的钱,是怎么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朕要让她知道,也让满朝文武知道。” 刘彻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朕,才是这天下之主。” 长乐宫内,当窦太后听闻刘彻非但没有遣散民夫,反而重新开工,甚至还要再招五千人时,气得将手中的一杯参茶,狠狠摔在了地上。 “荒唐!荒唐至极!” “他哪来的钱?少府的那点家底,哀家一清二楚!他想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孙儿,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她完全不认识的猛兽。 她不知道,就在她为钱的事情而困惑暴怒之时。 那头她眼中的猛兽,正在城外的大营里,对卫青下达了一道道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命令。 “神弩的仿制,要不惜一切代价!钱,工匠,材料,少府无限量供应!” “新建的五千人,单独成营,由你亲自操练,装备强光手电,给朕练出一支真正的夜不收!” “告诉西南那边的勘探队,让他们加快速度!朕要的,不是几座矿山,是源源不断的铜和铁!” 卫青一一领命,心中热血沸腾。 他看着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的少年天子,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太后以为,她是在和陛下下棋。 殊不知,陛下已经掀了棋盘,开始亲手制定这个天下的新规则。 第208章 朕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夜,深了。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喧嚣,也没有了城外大营的操练声,只有刘彻和卫青两人。 一张巨大的,由数张羊皮拼接而成的地图,铺满了整个地面。 卫青跪坐在地图前,神情肃穆,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震撼与迷茫。 这张地图,与他认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天下就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外辐射的九州方圆。 九州之外,东边是无尽之海,西边是流沙大漠,南边是蛮荒瘴气,北边是匈奴草原。 可眼前的这张地图,却告诉他,他所知道的天下,不过是这片广袤世界上,很小的一块。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地图的中心,那个被标注为“大汉”的版图。 然后,他的长杆缓缓向西移动,越过一片标注着“西域诸国”的零散小点,再越过一片广袤的荒漠和山脉,最终,停留在一个同样巨大,轮廓清晰的版图上。 “这里,名为罗马。”刘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他们的疆域,不比我大汉小。他们的军队,同样纪律严明,善于步战。他们的财富,足以堆满整座未央宫。” 卫青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无法想象,在遥远的西方,竟然还存在着一个如此强大的帝国。 刘彻的长杆没有停下,继续向西,越过一片广袤的蓝色海洋,指向一片比大汉和罗马加起来还要辽阔的大陆。 “这里,名为美洲。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只是其上尚处于部落征伐的阶段。” 长杆再次移动,向南,指向大汉版图的下方,一个巨大的半岛。 “这里,名为身毒,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天竺。人口稠密,信奉神佛,国小而林立,常年征战不休。” 长杆每移动一处,卫青的心,就跟着沉重一分。 他原本以为,大汉最大的敌人,就是北方草原上那些来去如风的匈奴人。 只要击败了匈奴,大汉便可高枕无忧,坐享太平盛世。 可现在,他才发现,匈奴,不过是大汉家门口的一群恶狼。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潜伏着无数的猛虎与雄狮! “陛下……”卫青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匈奴。” 刘彻扔掉长杆,走到卫青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们的敌人,是这片地图上,所有对大汉心怀叵测的势力!” “我们的敌人,是距离!是如何跨越这千山万水,将我大汉的旗,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敌人,是后勤!是如何让远征万里的将士,吃饱穿暖,保持最旺盛的战斗力!” “我们的敌人,更是无知!是对这个世界的无知!” 一连串的质问,狠狠敲在卫青的心上。 他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沉声道:“请陛下示下,臣该如何做,才能为陛下扫平这万里疆域!” 刘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跟上自己思路,拥有全球化战略视野的统帅,而卫青,没有让他失望。 “仗,要一步步打。饭,也要一口口吃。” 刘彻将他扶起,“远征万里的前提,是补给。你觉得,我大汉的军队,若是远征罗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卫青不假思索地回答:“粮草!从长安运粮至西域,已是十不存一。若要运至那更遥远的罗马,恐怕一粒米都到不了!” “说得对。”刘彻点点头。 他想起了超市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罐头。 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 那些东西,可以在不结冰、不腐坏的情况下,保存数年之久。 他不知道那铁皮罐头是如何制造的,但他知道其中的核心原理。 隔绝空气。 “朕,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刘彻缓缓说道,“朕问你,一块煮熟的肉,为何会腐坏?” 卫青想了想,答道:“或是因为暑气蒸腾,或是因为接触了不洁之物。” “不全对。”刘彻摇了摇头,“是因为它接触了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空气中的秽物。如果,我们能将煮熟的食物,在它还滚烫的时候,就用某种东西彻底密封起来,不让外面的空气进去,它是不是就能保存很久?” 卫青的眼睛猛地亮了。 “陛下圣明!此法……或可一试!” “这件事,朕会交给少府去办。”刘彻下达了命令,“让他们用陶罐、铜罐、甚至铁罐去试。用蜡、用胶、用各种东西去密封。朕不计成本,只要结果!朕要一种,能让熟食保存一年以上的军粮!” 神弩,解决了军队的攻击力。 夜训,解决了军队的全天候作战能力。 而这密封军粮,一旦成功,就将彻底解决困扰历代君王、束缚着大汉军队手脚的后勤问题! 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支撑起全球征伐的战争机器,正在这位少年天子的手中,被一步步地组装起来。 处理完这些,刘彻让卫青退下了。 偌大的宣室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天穹之上那璀璨的星河,心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辆大巴车上。 回到了赵匡胤的身影消失,而那支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的瞬间。 那种感觉,就像你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堵看不见,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上。 规则的壁垒…… 周墨说,是复杂度的上限。 刘彻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起了朱棣已经开始研究蒸汽机,嬴政已经建起了造纸厂,高祖刘邦甚至都在和匈奴做生意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从后世获得的知识,努力地改造着自己的时代,提升着自己国家的国力。 而每一次传送物品的成功与否,似乎都与物品的技术含量息息相关。 唯独手机,这个集成了微电子、无线通信、庞大信息处理能力的造物,被无情地拒绝了。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堵墙,或许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的高度,它的厚度,可能与自己所处时代的整体发展水平,息息相关。 想要带回手机,带回那些更强大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时代,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大! 想通了这一层,刘彻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沸腾的斗志。 他对着满天星辰,伸出手,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壁垒,紧紧握在手中。 “规则的壁垒吗?朕不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既如此,那朕…就亲手将这整个时代,都推上去!” 他收回手,紧紧握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朕要打穿它!” 第209章 三月家宴,专为你备的斧子 大宋,开封。 夜深了,赵匡胤穿过宫道,径直走进一间密室。 这里以前是他放兵器、和心腹将领通宵议事的地方。 门被推开又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赵匡胤没点灯,借着月光走到墙边,从怀里拿出一幅画,展开。 画上的人穿着晋王蟒袍,是赵光义。 他拿铁钉把画像钉在墙上。 然后,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对红色的拳击手套,是他在超市顺手买的。 他把手套戴上,感觉不太习惯,远没有握刀柄舒服。 他站在画像前,呼吸很重。 脑子里全是那张ct片子上代表中毒的阴影,和赵光义那张得意的脸。 “逆贼!” 他低吼一声,一拳就砸在画像上赵光义的脸上,墙壁都震了一下。 “朕待你如手足,你却要置朕于死地!” 又是一拳。 “朕的江山,是你算计来的!” 再一拳。 “朕的性命,是你一碗一碗毒药喂出来的!” 他疯了一样,一拳接一拳地砸着。 这个开国皇帝,此刻变回了那个沙场上的悍将,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被弟弟背叛的恨意。 他浑身是汗,龙袍领子都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匡胤才停下来。 他脱下手套扔在地上,靠着墙滑坐下来。 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 发泄完了,剩下的就是帝王的决断。 他不能死,起码,在拧下赵光义的脑袋之前,绝不能死。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冷静。 一个心腹太监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乱象和皇帝脸上的杀气,吓坏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传赵普,立刻入宫见朕。” “遵……遵旨。” 半个时辰后,政事堂。 深夜被叫起来的赵普心里七上八下地赶到偏殿。 当他看见皇帝时,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的陛下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股子暴戾和疲惫,还有通红的眼睛,都让这位老臣觉得不对劲。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边关有警?”赵普小心地问。 赵匡胤没答话,把两样东西扔到桌上。 “则平,你先看看这个。” 赵普捡起来。 第一样是张彩色的纸,上面一群奇装异服的人簇拥着陛下,背景的建筑从没见过。 陛下站在其中,笑得很僵硬。 这是什么画?也太真了。 第二样东西更怪,是一叠半透明的片子,上面是黑白纹路,旁边还有一行行他刚学会的简体字。 赵普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几个粗体字上。 【体检报告】 【诊断结果:经ct影像及血液毒理分析,受检者体内存在长期、微量、多种重金属及乌头类生物碱混合中毒迹象……】 【初步推断:慢性中毒。】 短短几个字,让赵普脑子一片空白。 慢性……中毒? 谁!谁敢对皇帝下这种毒手?! 他的手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看赵匡胤。 赵匡胤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则平,现在你信朕了吗?” 信什么?信陛下之前说的神游后世的怪话?信陛下对晋王突然的猜忌和疏远? 赵普脑子乱成一团。 他没法把那个谦恭有礼的晋王赵光义,和“投毒”二个字联系起来。 这太荒唐了! “陛下……这……会不会是……是那后世之人的离间之计?”赵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他们想让我大宋内乱!” “离间?”赵匡胤笑了,笑得很凄凉。 他指着那张合照,“你再看看这张画。” 赵普颤抖着手又拿起那张合照。 “站在朕身边的,是汉高祖刘邦。那边那个,是唐太宗李世民。还有明太祖朱元璋……” 赵匡胤的声音很轻,“他们,和朕一样,都是被那后世之人从各自的时空带来的。你说,他们会联合起来,离间朕与我那好弟弟的感情吗?” 赵普呆住了。 汉高祖……唐太宗…… 这些史书里的人…… “你再看看这个是谁?”赵匡胤指在相片角落,离众人有点距离的位置。 “这!是晋王!” “他今天可是穿着绛纱袍出现在后世,那姿态可真是好不威风啊。” 如果说之前的玻璃还只是神物,那这份中毒报告,和这张聚集了历代皇帝的合照,彻底让赵普信了。 他想起最近陛下的种种反常。 想起陛下突然搞什么格物坊,不计成本地烧玻璃。 想起陛下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削了晋王的权。 更想起那晚,陛下看到那本简体字史书后,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宋宰相,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声音都变了。 “是臣瞎了眼!是臣愚钝!没能早点发现奸佞,害陛下龙体受损……臣……罪该万死!” 赵匡胤走下来把他扶起来。 “则平,现在不是降罪的时候,”赵匡胤的声音冷得掉渣,“是复仇的时候。” 他把一个白色小药瓶和一张写满食谱的纸塞到赵普手里。 “这是后世神医给朕开的解毒方子和调理法子。从今天起,朕吃喝的东西,你亲自盯着。朕要活着,要比任何时候都活得更久,更结实!” “待到时机成熟,朕大概会去后世一月时间,彻底解毒,不过,此事还需安排。” 赵普紧紧攥着药瓶,重重点头:“臣遵旨!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佑陛下安康!” “好。”赵匡胤坐回龙椅,眼里的杀气变成了深潭。 他从椅子下面,拿出两样从超市带回来的神物。 他按了一下打火机,一团火苗冒了出来。 他又按下手电的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把殿顶的雕龙照得清清楚楚。 赵普的瞳孔缩了一下。 “传朕旨意!”赵匡胤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疯狂。 “立刻扩大格物坊的规模,人手加十倍!除了玻璃,还要给朕研究这两样东西!” “告诉他们,钱,朕给!人,朕也给!朕要用这些东西,把契丹和西夏国库里最后一两银子,都换成战马和钢铁!” “所有用玻璃贸易换回的钱粮、战马,不入国库,直接拨给枢密院!朕要组建一支全新的重甲骑兵,就叫神武军!朕要亲自操练!” 一道道命令绕开了财政,直接由皇帝下达,赵普听得心惊,却又热血沸腾。 他知道,皇帝要建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用钱砸出来的无敌军队! “还有……”赵匡胤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为了麻痹我那位好弟弟,从明天起,朕要在朝堂上,装作中毒已深、精神萎靡的样子。” “你要配合朕,不经意地把更多政务推到他手上。” “让他觉得,朕快不行了。” “让他觉得,那个位置,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 赵普心里一颤,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要让晋王自己作死! “陛下英明!”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好像能看到晋王府里那张得意的脸。 他轻声对赵普说:“朕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你传话出去,就说朕自觉身体不适,思念兄弟亲族,想在三月之后,在宫里办一场家宴,和兄弟子侄们好好聚聚。” 家宴?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家宴! 只听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不是在史书上,用了斧子吗?” “那朕就在这场宴会上,为他备上一把……最好的。” 第210章 朕,神游归来 宋,太平兴国四年,开封府。 福宁殿里,赵光义的身影凭空出现。 脚下不再是大巴车平整的地板,而是冰冷的金砖,他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 鼻子里闻不到令他作呕的尾气,换成了熟悉的龙涎香。 他低头,身上是那套不伦不类的现代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空荡荡的印着洋文的布袋子。 他将袋子倒转过来,几件冰冷的金属物“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四五个精致的打火机。 没了。 手电筒、录音笔、那些后世佳酿……全都没带回来! 赵光义的拳头瞬间攥紧。 他想起了周墨的话,“唯有直接作用于百姓的,是最快的力量最强的,你们那边提升,我这边的能力也会跟着变强,能给你们的好东西就越多。” 原来如此。 自己才刚去,国运未有半分增长,所以规则便只允许自己带回这最简单的东西! 而大哥赵匡胤,还有刘邦、朱元璋那些人,他们早已开始改变各自的时代,国运昌隆,自然能带回种种神器! 凭什么! 殿门被打开,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见赵光义活生生站着,先是傻了,接着眼泪鼻涕一把抓,整个人趴在地上。 “官家!您可算回来了!您这三天……上哪儿去了啊!吓死老奴了!” 三天? 赵光义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后世,明明待了不到一天。 “朕失踪了三日?”他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是啊官家!”老太监哭喊着,将三天的事全倒了出来,“您三天前在殿里批折子,奴才们就在门口候着,一眨眼功夫,您人就没了!整个皇宫都翻过来了!” “现在宫里人心惶惶,皇后娘娘都急病了!幸好有卢多逊大人和沈伦大人撑着,朝堂才没乱。可是……可是外头已经在传,说……说秦王殿下他……” 老太监声音渐小,不敢再说。 秦王,赵廷美。 他亲弟弟。 换做三天前,听到这话,赵光义心中必然杀机暴涨。 但此刻,这股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后世那光怪陆离的一幕幕在脑子里翻腾。 他忽然觉得,赵廷美那点小动作,是那么的可笑。 自己的对手,早就不是这宫墙里的人了。 是那个同样去过后世,手里握着无数神器,还恨不得活剥了自己的亲大哥! 老太监见赵光义听完“秦王”二字,非但没发火,反而出奇地平静,那副模样让他心里直发毛。 “宣卢多逊和沈伦,立刻进宫。”赵光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另外,封锁福宁殿,任何人不准靠近。朕,要沐浴更衣。” “遵旨。” 等太监退出去,赵光义反手锁上殿门。 他捡起一个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真实感。 “咔哒。”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拇指用力一划。 一簇稳定的火苗,瞬间在昏暗的宫殿里亮起! 没有浓烟,没有火石敲击的狼狈,只有一声清脆的声响和一朵可控的火焰。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脸上的神情从阴沉,慢慢化为一丝笑意。 一个时辰后,换上龙袍的赵光义坐在龙椅上。 卢多逊和沈伦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陛下,您这三日……究竟去了何处?臣等忧心如焚!”卢多逊率先开口。 赵光义慢慢睁眼,扫过二人。 “朕这三日,并未在人间。” 他无视二人的惊骇,自顾自地继续:“三日前,朕在殿中感悟治国,元神出窍,被一位自称玉环天尊的上仙接引,神游了一趟太虚幻境。” “在那幻境里,朕亲眼看到千年之后,铁鸟在天上飞,人人皆可用手机行千里传音之术……朕才知天外有天,我大宋,不过沧海一粟。” 殿里一片死寂,卢多逊和沈伦对视一眼,都觉得皇帝失踪三天,怕不是疯了。 赵光义看着他们脸上那副“你糊弄鬼呢”的表情,心里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从龙袍袖子里,拿出了那个打火机。 “天尊怜我大宋子民,特赏朕一件天庭宝器,用以警醒世人!” 说完,在二人惊疑的目光中,他拇指轻轻一动。 “咔哒!” 火苗窜起。 他又松开,火苗熄灭。 “咔哒!” 火苗再起。 卢多逊和沈伦惊讶,生火,从未如此轻巧!如此迅速!比火折子看起来精妙多了! “此物,不需火石,不费灯油,可应念而生,召之即来!”赵光义的声音带着蛊惑,“天尊言,此乃现代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二人被赵光义那高深莫测的话语忽悠,竟也信了几分。 “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 “陛下果是真龙天子,能得天尊看重!” 赵光义收起打火机,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神游之说,就这么在赵光义的安排下,传了出去。 借着这股神启的威风,赵光义立刻下了几道让满朝文武都摸不着头脑的圣旨。 第一,对秦王赵廷美在其失踪期间的小动作,非但不查,反而下旨安抚,赏赐颇丰。 第二,下旨成立格物院,由他亲领,召集天下能工巧匠,言说要参详天尊所赐仙火之秘。 第三,张贴皇榜,不问名医,只以万金悬赏天下擅长食疗养生、调理脏腑的奇人,为自己调养仙体。 这几道旨意,在臣子看来,是天子神游归来,性情大变。 但在赵光义心里,目标却无比清晰。 他要活下去!他要尽快破解这仙火的秘密,提升国运,换来更多、更强的神器! 他要狠狠地甩开那个看不起自己的大哥! 夜深人静,赵光义独自站在殿中。 他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大哥赵匡胤那要吃人的表情,又一次浮现眼前。 他必须赢!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太监压得极低的声音。 “官家……开封府尹奏报……秦王赵廷美,于宫门外……求见。” 半夜求见? 就在他神游归来,并且未追究其罪责的第一个晚上? 赵光义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让他进来。” 赵光义的声音冰冷而沉稳。 “朕……正好也想听听,我这好弟弟的心里话。” 第211章 君心难测,天威亦难测 “宣。” 赵光义淡淡吐出一个字。 没一会儿,秦王赵廷美就跟着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亲王常服,走得太急,头上的幞头都有些歪了,烛光下脸白得吓人。 一进殿,看见赵光义好端端地站着,赵廷美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走几步,离着还有几丈远,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地砖上。 “臣弟赵廷美,叩见皇兄!恭贺皇兄圣驾归来,天佑我大宋!” 他说话带着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 赵光义没动,也没叫他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蜡烛偶尔炸个火星的声音,和赵廷美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打骂还让人心头发毛。 赵廷美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不知道皇兄这三天去了何处,更不知他听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这位皇兄,内里从来都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 皇帝一失踪,亲王就在外串联朝臣,这搁在哪朝哪代,都是足以灭族的死罪。 他越想越怕,实在扛不住这死一样的寂静,又开了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皇兄!臣弟……臣弟有罪!” 赵光义总算动了。 他慢慢走过去,亲手把赵廷美扶了起来,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三弟这是作甚?你我兄弟,何来如此大礼。” 赵光义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他拍了拍赵廷美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拉着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深夜天冷,有话坐下说。你,有何罪?” 这副兄友弟恭的场面,让赵廷美心里更乱了。 他宁可赵光义对他咆哮,也好过现在这般高深莫测。 他哪里敢真坐,只用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急着解释:“皇兄失踪三日,宫中大乱,臣弟心急如焚!” “只是想着您不在,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不能乱,这才与几位大臣多有走动,联络禁军,以稳固京城,免得宵小趁机作乱。” “可恨那些嚼舌根的,胡言乱语,竟在外编排臣弟……说臣弟有不臣之心!” “皇兄,此乃天大的冤枉!臣弟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歹意,叫臣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廷美越说越急,说到最后,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指天画地地发着毒誓。 赵光义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等赵廷美把一肚子话倒干净,喘着粗气看他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朕,知道。” 仅仅三个字,让赵廷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知道我忠心,还是知道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赵光义瞧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笑意更浓。 “朕这三日,神游天外,受了天尊点化。这人世间的蝇营狗苟,在朕眼中,不过掌中观纹。谁忠谁奸,谁在演戏,谁是真心,朕看得一清二楚。” 他特意在那个“看”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廷美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白天朝堂上,大臣们描述那仙火时又敬又畏的表情。 难道……皇兄真成了半个神仙? 赵光义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从袖子里,再次拿出了那个打火机。 “三弟,你看此物。” 他将打火机递到赵廷美跟前。 赵廷美不解,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东西他白天听人说起过,但亲手触摸还是第一次。 非金非铁,入手冰凉。 “皇兄,这……” “咔哒。” 赵光义没回答,只是拿回打火机,拇指轻轻一划,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而生。 “天尊言,此非凡火,乃问心仙焰。”赵光义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人之口舌,最善狡辩。但人之心神,却骗不过这仙焰分毫。” “若心怀坦荡,此火便如寻常烛火,温暖和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心存歹念,谎话连篇,这仙焰便会灼其魂魄,使其神魂俱疲,夜不能寐,最终心力交瘁而亡!死后亦要坠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赵廷美听得脸色煞白,浑身汗毛倒竖。 灼其魂魄?心力交瘁而亡?这不就是暴毙吗! 赵光义举着那个跳动的火苗,一步步逼近赵廷美。 “三弟,你说你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好,那天尊就在看着。” 他将打火机举到赵廷美面前,火苗距离他的脸颊不过数寸。 “你,把手放到这仙焰之上,再说一遍。” 赵光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廷美的心上。 “告诉朕,告诉天尊,你对朕,对这大宋,绝无二心!” 赵廷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 那火光在他瞳孔中摇曳,仿佛变成了一只洞察人心的眼睛,要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全都揪出来。 他的手抬了起来,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皇兄……臣弟……臣弟知错了!” 赵廷美“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臣弟不该在皇兄失踪时私召朝臣!臣弟利欲熏心,鬼迷了心窍!请皇兄降罪!” 赵光义看着趴在脚下的弟弟,脸上的表情冷漠如冰。 他收起打火机,火焰“啪”地一声熄灭。 福宁殿,再次陷入昏暗。 他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开口:“知错就好。” 他弯腰,又一次亲手扶起赵廷美,语气恢复了温和:“朕神游归来,最大的感触,就是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家人更重要。大哥走得早,这世上,你我便是最亲的兄弟了。” “朕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朕不怪你。”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但是,那些敢在背后煽风点火,挑拨你我兄弟感情,意图搅乱我大宋江山的奸佞,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既是安抚,也是最后通牒。 赵廷美哪能听不出来,皇兄在逼他纳投名状! “皇兄圣明!”赵廷美想也不想地立刻表态,“臣弟一定竭尽全力,助皇兄揪出这些奸贼!臣弟……愿为皇兄手中刀!” “好,好啊。”赵光义欣慰地点头,“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记住,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朕。” “是,是!臣弟遵旨!臣弟告退!” 赵廷美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福宁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他才发觉后背早已湿透,夜风一吹,冷得刺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宫殿,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皇兄,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殿内,赵光义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森然。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仙焰,没有神罚。 只有一句谎言,和一个从后世带来的,价值几块钱的打火机。 可效果,却比任何酷刑和证据都好用。 天威难测? 从今日起,朕,就是天威。 第212章 女帝的录音笔 大周,洛阳,紫微宫。 武则天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从后世回来一个时辰了。带回来的丝袜、地球仪那些新奇玩意儿,全被她锁进了一个铁箱子,只留了一样东西在外面。 一支灰色的,比毛笔还细的小铁杆。 她摸了摸那冰凉的笔身。这玩意儿,不像手电筒那么惊人,也不像打火机那么方便。 但在武则天看来,它的用处比那两样大得多。 光和火只能吓唬人,可这东西录下的声音,能诛心。 “婉儿。”她没回头。 打着瞌睡的上官婉儿一下就清醒了,赶紧上前:“陛下,有什么吩咐?”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窗边,洛阳城就在她脚下,万家灯火看着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你猜朕今天去了哪儿?” 上官婉儿低着头:“奴婢不知。只晓得陛下不见了三日,宫里都戒严了。” 武则天举起手里那支笔,对着上官婉儿,按了个钮。 “婉儿,你可知,朕千年后的世界是何样?” 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那小铁杆里传出来,清清楚楚,连武则天说话时那点感慨的语气都一分不差。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支笔,脸都白了。 “陛……陛下……这是什么仙法?”她声音发颤,头一回在武则天面前这么失态。 武则天看着婉儿吓傻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她走到婉儿跟前,把笔递到她嘴边,又按了另一个钮。 “说句话。” 上官婉儿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重复:“……这是什么仙法?” 武则天收回手,再按了一下。 “……这是什么仙法?” 上官婉儿自己的声音,又从笔里传了出来。 武则天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薄纸片,正是那张皇帝们的合影,“再看看这个。” 上官婉儿看清上面的人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纸上的人跟活的一样,比天下最好的画师画的都真。 陛下身边围着一圈气度不凡的男人,有的霸道,有的斯文,还有的穿着跟陛下一个样的怪衣服。 她好像看到了太宗皇帝! “他们,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武则天一个一个指过去,话说得平淡,听在上官婉儿耳朵里却像炸雷。 “朕,在后世跟他们见了面。” “在那个世界,女人也能当官,能做买卖,能念书,跟男人一样抬头挺胸地活。”武则天走下台阶,扶起上官婉儿。 她指着照片上那个自信的自己:“朕要的,不只是一个大周。朕要为天下的女人开一条新路!朕要让她们都晓得,生为女子不是罪!她们的本事,不该只在后院里耗着,她们的脑子,一样能治理国家!” 上官婉儿看着武则天眼里的那股劲儿,那股火,比争皇位的时候烧得还旺。 “臣,万死不辞!”上官婉儿的眼里也亮了。 “好。”武则天把那支笔塞回她手里,“这是你的第一件兵器。朕要你,用它去听,去记。去记下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东西说的混账话;去记下那些嘴上喊万岁,心里巴不得朕早死的顽固派的悄悄话。” 上官婉儿攥紧了手里的笔。 三天后,早朝。 朝堂上气氛不对,起因是女子技术学院又要招第二批学生了。 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臣,抖抖索索地站出来,哭着喊:“陛下!牝鸡司晨,国之不祥啊!让女子为师,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求陛下收回成命,关闭女子学院,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一群官立马跪下跟着哭嚎。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他们演。 等哭声小了,她才冷冰冰地开了口。 “你满嘴的社稷纲常。朕问你,上个月,你在平康坊相好的那个红奴,跟人争风吃醋,打死了人。是不是你花了三百两银子,让官府判了个失足落水?有这事吗?” 李元那张老脸“唰”地一下涨成猪肝色,哆嗦着叫起来:“陛、陛下!您……您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武则天瞟了上官婉儿一眼。 上官婉儿会意,拿出那支笔,按下了开关。 一个谄媚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哎呦,李大人,您放心,这事包在小的身上!不就是个外地来的穷书生嘛,死了就死了,就说是他自己喝醉掉洛水里了,保证查不到您老人家头上。” 接着,就是李元那苍老又得意的声音:“嗯,办得好。那红奴,可是本官的心头肉。你放心,你这县尉的位子,本官给你保着。” 录音不长,但每个字都砸在大殿里。 满朝文武,一下就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一样,看看上官婉儿手里那根会说话的棍子,再看看瘫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李大人。 “来人。”武则天的声音里没一点温度,“欺君罔上,草菅人命,拖出去,腰斩。家产全抄了,给女子学院当经费。” “不!陛下饶命!臣冤枉啊!”喊叫被堵住,人被禁军拖了出去。 殿里,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武则天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煞白的脸。 “朕晓得,你们里头,好多人都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里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 她停了停,声音一提:“从今天起,恢复来俊臣、索元台、周兴等人的官职,重启丽景门和推事院,专查百官!谁敢在心里骂朕,在背后搞小动作,下场就跟他一样!” 几个字一出来,朝堂上,有一半的官腿都软了。 那些恐怖的名字又回来了!而且,他们手上还多了件能录下人话的神物! 这下,人人自危。 武则天很满意。 这只是个开始,她不但要用这支笔当刀子,还要用新的想法当武器。 她把从周墨那里听来的,加上自己的理解,整理成了一本书,叫《大周新仪》。 这本书,女子学院的学生都得学。 她要的不是一群只会算账教书的工具,她要的是一支脑子里想法跟她一样,只听她话的娘子军! 退朝后,她单独留下了上官婉儿。 “酷吏是刀,只能割草,除不了根。” 武则天看着窗外,眼神深不见底,“真正碍事的,还是那些李家的皇室宗亲。他们是朕心头的一根刺。” 上官婉儿马上就懂了:“陛下的意思是……” 武则天笑了,那笑意让人背后发冷。 她想起周墨提过一嘴,叫什么“亲子鉴定”。 “婉儿,你说,要是朕能证明,现在的李家皇室里头,有几个根本不是太宗的种,是前朝留下来的,或者是外面来的野种。” 她转过头,盯着上官婉儿瞪大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会怎么样?” 第213章 就等你们闹,正好搞土改 大半夜的,洛阳南宫里还点着灯。 刘秀穿着便服坐在上头,底下站着两个人,一文一武,邓禹和吴汉。 俩人心里都犯嘀咕,皇帝三更半夜叫人,肯定没好事。 是河北的铜马军不安分了,还是关中的赤眉军又打过来了? 刘秀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铁盒子,手上那么一按,一撮火苗“噌”地就冒了出来,映得他脸上一亮一亮的。 邓禹和吴汉俩人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用火石火绒,怎么自己就着了? 没等他们看明白,刘秀又摸出个黑筒子。 筒子屁股上一按,一道白光打了出去,把整个大殿照得跟白天似的,连房梁上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妖法!”吴汉给吓得够呛,手下意识就按住了刀把子。 刘秀把东西都收了,殿里又暗了下来。 他瞅着俩心腹还没回过神来的脸,开了口:“坐吧。” 两人这才回过神,坐是坐下了,可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刘秀的袖子,好像那里面藏着个鬼。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交个底,这事关乎咱们的国运。” 刘秀从怀里拿出一张怪模怪样的纸,在桌上摊开。 纸上印着十好几个人,跟活的一样。 尽管只是画像,但那种气势,却直冲脑门。 “我不是一个人。”刘秀压低了声音,“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个仙师指点。我和秦皇汉武,还有后来的唐宗宋祖,在一块儿商量怎么治理天下。” 邓禹和吴汉脑子“嗡”的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总能拿出曲辕犁、新马具那些谁都没见过的神仙东西,怪不得他懂那么多别人不懂的种地和练兵的法子! “陛下……这……这是天命啊!汉室兴复有望了!”邓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浑身哆嗦。 吴汉听完,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嗓门跟打雷一样:“末将吴汉,愿为陛下效死,为老祖宗们开疆拓土,死都不怕!” “都起来。”刘秀摆摆手,“现在日子还难过,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仙师是教了,可路还得咱们自己走。而且得快,没时间磨蹭了!” 刘秀又从另一个小口袋里倒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种子。“这些也是新种子,有吃了嘴里冒火的辣椒,有能结出金黄色米粒的玉米……你别管用什么法子,马上去京城边上给弄个皇家农场,把这些都给种下去!留种,争取三年内,让百姓都能吃饱饭。” “吴汉” “末将在!” “你带一千人,把那些试验田都给围死!谁敢靠近,直接杀了!那里的每一棵苗,都比你我的命还金贵!” “遵命!”吴汉脸上露出股杀气。 “对了,那个水泥,”刘秀转向邓禹,“上次让你试着烧,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邓禹就有点不好意思:“回陛下,烧是烧了几十窑,可出来的东西要么烧糊了,要么一捏就碎成粉,根本没法用。工匠们都说没辙了。” “是火候和风不够。”刘秀一下就说中了要害。 他想起后世看到的那些大窑,还有呼呼吹风的机器……原理他不懂,可他见过长什么样。 “走,带我去窑上看看。” 洛阳城外的秘窑那儿,又热又呛,一群光着膀子的工匠垂头丧气,地上全是烧坏的废料。 看到皇帝过来,所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 刘秀没搭理他们,围着土窑转了几圈,边想边拿树枝在地上画。 “这儿,出烟的口子给我开大一倍,弄个能关能开的门。” “窑底下两边,给我掏十二个通风的洞,对称着来。每个洞口都给安个……嗯,能扇风的皮囊子,用牛皮做,就照我画的这个样。” 他画了个鼓风机的草图。 “对了,窑壁上再留几个小洞,用琉璃片给我封上,我要看里头的火是什么颜色!” 工匠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皇帝说的这些,听都没听过。 又是改窑,又是加风箱,还要拿宝贝琉璃当窗户?这是烧石头还是炼仙丹呐? 可皇上发了话,谁敢不听。 吴汉盯着,几十个工匠连夜干活,一个奇奇怪怪的新窑很快就弄好了。 新窑一点火,几个大风箱就开始转起来,把大风往窑里灌,整个窑都嗡嗡响。 从琉璃片往里看,窑里的火从红黄色,慢慢变成了刺眼的青白色! “火太大了!风小点!”刘秀自己站在窑前头指挥,满头大汗。 “左边的风口开大!右边减一半!让火在里头转起来!” 那些工匠和官员看着皇帝熟练地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口令,看火颜色就知道温度,还算着烧多久,一个个都看傻了。 这哪是皇上,简直比老师傅还老师傅! 烧了一夜,又等它凉下来,窑门一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刘秀走过去铲出粉末和水、石子、沙子和在一起,在众人满怀期待下等了3个时辰。 吴汉抡起铁锤就砸,锤子被弹开了,那石头疙瘩上就一个浅浅的白点。 成了! 工匠们一下子全喊了起来! 刘秀摸着这人造的石头,心里激动。 有了这东西,他想修的那条从洛阳一直通到南阳、甚至全国的天路,就有底了! “好!太好了!”刘秀忍不住喊了出来,“传我的旨意,让工部把别的活都停了,全力给我烧这水泥,越多越好!等三个月后秋收完了,我就要开修第一段天路!” 他又掏出几张图纸,上面是新式的水车。 “邓禹,这些马上让工部照着做,越多越好!我要让天下的水,都去浇我的仙种!我要让天下的地,都用上我的仙犁!” 整个朝廷都因为皇帝的命令忙活开了。 但是,又是派重兵看守农田,又是大搞特搞地烧怪石头,还对土地那么上心,这些事很快就让南阳那边的豪强地主们起了疑心。 这帮人,当初是刘秀起家的本钱,现在也是新朝廷里捞好处最多的人。 皇帝干的这些事,件件都冲着他们的命根子——土地来的。 邓禹的书房里,他一脸愁容地跟刘秀说事。 “陛下,最近洛阳城里到处是闲话,说您信了方士,搞什么妖法祸国。南阳那几家大户,已经在背地里勾结起来,不卖粮食,也不听朝廷的安排。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 刘秀听完,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 他抬起头,一点也不愁,反倒笑了。 “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好。” 他放下茶杯,话里透着一股子盼望。 “我正愁没个由头,跟他们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土改呢!” 第214章 你管这个叫妖法? 大明,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北京城。 风已经不那么冻骨头了,但吹在人脸上,却比刀子还难受。 城外,李自成的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攻城的动静日夜不停,随时要把这座老城给吞了。 城里头,人心早就散了,米价一天一个价,人人都觉得这天要塌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就那么站在龙椅前。 “王承恩。” “奴婢在!”秉笔太监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去,把新任总兵周遇吉悄悄叫进宫来。” 半个时辰后,周遇吉一身盔甲进了大殿,满脸都是疲惫。 他是京城里少数还敢打、还忠心的将领。 “臣周遇吉,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检的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龙袍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 他先是按亮了手电,一道白光射出,整个宫殿瞬间亮如白昼,晃得周遇吉睁不开眼。 “这东西,能在黑夜里看得清清楚楚。” 接着,他又拿起那支笔,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句:“周总兵,守城辛苦。”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 “周总兵,守城辛苦。” 一模一样的声音,就从那支小笔里传了出来。 王承恩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嘴里喊着“天神保佑”,还以为是皇帝求来了仙器。 周遇吉是个实在的军人,没想那些神神叨叨的。 他死死盯着那两样玩意儿,喘气都粗了。 打了半辈子仗,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在夜里有多大用处! 黑夜里的眼睛!传绝密军令的宝贝! “陛下!有此神物,臣有把握,夜里出去撕开闯贼一道口子!”周遇吉激动得单膝跪地。 “不急。”朱由检把东西收了起来,“朕问你,现在守城,最难的是什么?” 周遇吉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恨恨地说:“回陛下,是内奸!城里的兵力怎么布置,炮放哪儿,咱们前脚刚定下来,后脚闯贼就知道了!” “这城墙看着严实,其实跟个筛子一样!臣怀疑有大官暗通闯贼,就是……没证据!” “证据?”朱由检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森冷,“朕来给你。” 他低声对王承恩和周遇吉交代了几句,两人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满眼都是杀气。 第二天,一场军机会议在武英殿召开。 朱由检亲自来了,在京城的国公、侯爷、伯爷、还有管京营的各路总兵一个不落,全到了。 会上,朱由检一脸严肃地公布了一个绝密计划:他凑了三万两白银当赏钱,准备三天后的夜里,让周遇吉带三千死士,从德胜门杀出去,偷袭李自成的中军大营。 这计划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冲锋路线、联络暗号都讲得明明白白。 京营节度使李国桢和几个勋贵将领听完,脸上都藏着一丝贪婪和不屑。 会议开得又臭又长。 殿里香炉点着上好的檀香。 没人知道,香炉底座的暗格里,藏着一支小笔,正把他们说的话全录下来。 会开完了,朱由检说自己累了,先走了。 官儿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李国桢却给几个心腹总兵递了个眼色,几个人找借口说要“再商量商量”,留了下来,门口还留了人看着,确保没人偷听。 殿门一关,他们立刻凑到一块。 “哈哈,那小皇帝真是疯了,就周遇吉那三千叫花子,还想偷袭闯王大营?做梦!” “可不是!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咱们把这消息告诉闯王,让他埋伏好,一口吞了周遇吉!” “到时候,北京城里再没能打的兵,咱们开城投降,不就是大功一件?”一个总兵搓着手,一脸兴奋。 “李大人,价钱可得谈好。三万两银子的情报,怎么也得跟闯王要个十万两吧?” “放心!”李国桢得意地笑了,“我早就派人联系过了,闯王说了,只要情报是真的,帮他破了城,咱们哥几个,个个封侯!金银美女,要多少有多少!别耽搁,我这就安排人出城送信!” 他们怎么合计的,怎么笑的,怎么做着美梦,全被香炉里的那支笔给录了下来。 到了晚上,锦衣卫悄悄把笔取走,送到了朱由检的桌上。 乾清宫里,朱由检当着王承恩和周遇吉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那清晰的对话一句句传出来,每个字,每声笑,都像刀子扎在人心上。 王承恩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殿外,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周遇吉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眼里的火像是要喷出来。 “吃里扒外的畜生!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报国,反倒卖主求荣!陛下,臣请旨,把这些叛徒千刀万剐!” 朱由检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关掉录音,淡淡地吩咐:“传旨,今晚三更,在皇极殿摆酒,犒劳各位守城将军,朕要亲自敬他们一杯。” 夜里,三更天。 皇极殿灯火通明,李国桢等十几个将领接了旨意过来,一个个还喜气洋洋的,以为皇帝要提前给他们庆功。 他们刚进大殿,两扇门就在身后重重合上。 两边呼啦啦冲出几百个拿刀的士兵,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陛下,这是干什么?”李国桢又怕又气。 朱由检从宝座上慢慢站起来,没答话,只是举起手里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小皇帝真是疯了……” “……个个封侯!金银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那熟悉的、得意忘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李国桢那伙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跟死人一样。 “不……不是的……陛下,这是污蔑!是妖法!”李国桢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 “妖法?”朱由检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主谋李国桢,凌迟!剩下的,满门抄斩!人头送到九边挂起来!” 叛徒们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一场杀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事后,朱由检把带回来的二十几支手电,全给了周遇吉。 “朕给你一百人,今晚,就用朕给你的妖法,去告诉城外的闯贼,大明的夜,还亮着。” 子时,夜最黑的时候。 德胜门城楼下,一队闯军巡逻兵正懒洋洋地烤火。 他们围城这么多天,城里的明军早成了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出来。 突然,黑地里几十道白光猛地亮起,精准地照在每个闯军士兵的脸上,然后爆闪! “啊!我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 闯兵们被光晃得什么也看不见,成了睁眼瞎,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他们瞎撞的时候,周遇吉带的人摸了上来。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切菜。 闯兵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在一明一暗之间,被干净利落地割了喉咙。 一炷香的工夫,活干完了。 周遇吉带着人悄悄退回城里。 城下,只留下一百多具还热乎的尸首。 明军这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 这场小仗,虽然不大,却像一针扎进了守城明军早就麻木的心里。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听着周遇吉的汇报,吹着夜风,半天没出声。 杀几个叛徒,打一场小胜仗,还远远不够。 他回到宫里,把奏折全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纸。 他要做的事,比这大得多。 还有两个月就是原历史中京城城破的时间了,如今局势稍有好转,但估计这场仗是在所难免的。 他不仅要多从现代带回神器,训练新兵,准备迎战,还要准备战后大明快速恢复的事宜。 他提笔,沾满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基层组织建设与管理学》 他要用从未来学来的法子,把这支烂透了的军队,甚至整个国家,从最底下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重新拧起来! 第215章 家里来新客了 现代的六天后。 周墨的老宅子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综合楼里,如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安静得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低声讨论。 一个个或头发花白或正值盛年的学者,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碌着,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学术气息。 农、林、牧、渔,史、地、政,数、理、化、生……周墨那天一口气提的要求,张局长不仅全部答应,而且效率高得吓人。 五天之内,国内各个领域的专家便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顾问团,分批入驻,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专为历史服务的超级智库。 医疗中心那边也有了消息,为李世民和赵匡胤准备的手术及解毒方案已经反复论证、推演了数十遍,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和毒理学专家团队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万事俱备。 周墨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着眼,感受着胸口玉环传来的丝丝缕缕的温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很多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汇入玉环,再滋养着他的精神。 他们的世界每改变一分,周墨对时空穿梭的掌控力就更强一分。 他算了算时间,现代过去了六天,古代那边差不多就是半个多月。 李世民和赵匡胤那边应该都安排妥当了。 不能再等了,时间紧迫。 周墨集中精神,意念锁定了,“过来吧。” 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白光一闪,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李世民和赵匡胤,两人同时出现的,落地后,都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对于周墨而言才几天不见,李世民的眼神更显深邃,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繁杂朝政的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赵匡胤的变化比较大,他整个人仿佛一把收敛了锋芒的刀,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冰,原本属于开国皇帝的宽厚气度,已经荡然无存。 “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墨开门见山。 “朕这边,已安排妥当。”李世民点头,“辅机、玄龄、克明三人可暂代朕处置国政。禁军与百骑司,也已交付心腹。” 赵匡胤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随时。” 周墨看着他们,尤其是赵匡胤。 他能感觉到,这位宋太祖的心里压着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山。 “行。那你们来我这儿,最少要呆半个月。这期间,你们的时代会过去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你们的人不露面,没问题吧?” 李世民沉吟片刻:“再给朕一日时间。朕需要最后再安排嘱咐一下。” 他说着,脑海里闪过自己那个跪在殿外的儿子。 “那朕,也再要一日吧。”赵匡胤的声音很低。 “可以。”周墨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码放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这是给你们的。一人两袋。” 周墨解开一个袋子,“玉米、土豆、红薯、南瓜……各种高产作物的种子,每样都有。拿回去,什么都别管,先找最肥的地,给我玩命种!留出足够的种子,再逐步推广,对于老百姓,这才是最实在的。” 周墨把麻袋的口子扎好,放到两人脚边。 “其他方面也都能提升民生,但据我感觉,唯有直接作用于百姓的,是最快的力量最强的,你们那边提升,我这边的能力也会跟着变强,自主性就会提高,到时候……” 他没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这是一种互惠互利,而且是能无限滚雪球的良性循环。 赵匡胤则是弯腰,伸手插进玉米粒里,感受着那坚实饱满的触感,他想的更直接:有了粮,就能养更多的兵! “好,明日此时,我二人定准时前来。” 周墨挥挥手,发动玉环,白光闪过,两人连带着那几大袋种子,消失不见。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 李世民和赵匡胤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两人神色都已经调整到最佳,显然都已处理完所有后顾之忧。 “我准备好了。”李世民换上了现代的运动服,神情放松,倒有点像是来度假的,那股子帝王的气势完全没有了。 周墨点点头,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把他们也都叫来吧,我这的班子都准备好了,他们来学习,然后咱们去医院。” 周墨闭上了眼睛,精神力铺开,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时空长河。 办公室里,白光如同闪光灯一样,一道、两道、三道…… “我靠!周小子你搞什么!咱刚准备吃饭!”刘邦的声音第一个咋咋呼呼地响起,他手里还抓着半只烧鸡。 “朕的奏折才批了一半!”嬴政的身影出现。 他身后站着的是白起,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小周,是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朱棣兴冲冲地出现,他身上仿佛还带着一股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紧接着,刘彻、刘秀、武则天、朱元璋、朱由检、康熙、乾隆……一个个皇帝接二连三地被从各自的时间线上拽了过来。 赵光义一脸先是茫然,然后又看到了赵匡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上次挨的打才刚好。 赵匡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肃静!”周墨吼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消耗虽然不小,但远没有到当初强留白起时那种被抽干的感觉。 随着各位皇帝治下的国力提升,他的能力也明显地增强。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正事时,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又接连闪了两下白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光芒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一个,是个文士。 看上去很年轻,身形瘦削,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他身披一件宽大的鹤氅,手里悠闲地摇着一把羽扇。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 另一个,是个武将。 他看起来年纪稍长,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常服,却掩不住那股金戈铁马、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的眼神尤其特别,锐利而沉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地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周墨看着那个拿着羽扇的,目光再扇子和那人的脸上来回游移。 然后瞳孔地震,“卧槽?!诸葛亮!” 第216章 卧龙与隋皇 周墨那一声“卧槽”,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出现的两个人身上。 尤其是那个摇着羽扇的文士。 他太显眼了。 一身鹤氅,飘飘欲仙,三缕长髯,气度不凡。 尤其是那把羽扇,这形象,这气质,只要是读过几页书的华夏人,脑子里都会蹦出三个字。 朱棣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那人,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可是他修《永乐大典》时,专门派人搜罗天下奇书,重点研究过的狠人! 李世民则眯起了眼睛,他想的更多,如果此人真是……那他的出现,会对眼下的格局造成何种冲击? 嬴政、刘彻这些三国之前的帝王,也在现代被科普过这段历史,此刻都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想要看看这个被后世几乎神化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您……是……武侯?诸葛孔明先生?”周墨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带着点激动得颤音,活脱脱一个见了偶像的粉丝。 那文士闻言,目光从周围这些气度不凡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墨脸上。 他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失措,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而平稳:“山野村夫,诸葛亮,字孔明,不敢称侯。” 真的是他! “卧龙先生!”刘秀,第一个没忍住,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久仰大名!”朱棣也跟着起身,声音洪亮。 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都是些“久仰”、“幸会”之类的客套话。 连楼里得专家都被吸引了出来,眼看就要下楼也来唠几句了。 唯有另一个人,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和警惕。 他像一头误入陷阱的猛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与众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李世民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像,太像了。 此人,怎么跟自己身边那个叫李渊的侍卫,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同样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敢问,您是?”周墨问道。 “杨坚。” 周墨下意识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当即了然。 “咳咳!”周墨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把场面拉了回来,“诸位,诸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换个地方,去会议室。” 说着,他领着众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崭新的大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饶是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帝王,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会议长桌摆在中央,桌面光可鉴人。 围绕着长桌的,是一圈圈厚实的皮质转椅,看着就比龙椅舒服。 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天花板上还吊着个奇怪的铁盒子。 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黑色的话筒。 整个房间充满了现代科技的简约与高效。 嬴政、朱元璋这些来过几次的,只是暗自点头,感慨这现代朝廷的办事效率。 而赵光义、以及新来的诸葛亮和杨坚,则是真的有些应接不暇了。 赵光义来过一次,见过医疗中心里那些高科技后,接受能力明显高多了。 而诸葛亮和那武将,则是在观察中带着分析。 诸葛亮一眼就看出了那些话筒和天花板上的铁盒子是关键物件,大概是用来传声和显像的。 那武将则在评估这个房间的安全性,门窗位置,可能存在的埋伏点,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都坐吧,别客气。”周墨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周围的椅子。 众人依次落座,皮椅柔软的触感让好几位皇帝都舒服地哼了一声。 “好了,长话短说。”周墨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位新来的……呃,祖宗,我知道你们现在一肚子疑问。简单来说,你们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从你们各自的时间点,拽到了两千年后的现代。” 他指了指窗外后院得三层小楼:“这里,是未来。” 然后,他又指了指在场的众人:“而他们,也都是来自不同朝代的……。” 周墨开始挨个介绍。 “这位,大秦,始皇帝,嬴政。” “汉高祖,刘邦。” “汉武帝,刘彻。” …… 每介绍一个,新来的两人表情就多一分凝重。 尤其是杨坚,当他听到“嬴政”、“刘邦”这些只存在于史书上的名字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当周墨介绍到李世民时,他特意顿了一下。 “这位,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 杨坚猛地扭头,死死地瞪着李世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大唐……李世民…… 他姓李!那个叫李渊的侍卫也姓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周先生,敢问一句,”杨坚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这大唐,是何人所建?” 周墨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唐高祖,李渊。” 杨坚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己的大隋,那个他刚刚亲手建立,准备传之万世的皇朝,亡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周墨见他气势大盛,怕是要发作,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周墨打破了尴尬,“规矩我得说一下。你们能在这里待多久,能带什么东西回去,都取决于你们在自己的时代,能把民生和国力提升多少。” “搞得越好,你们的好处就越多,这是一种双赢。” 他看向新来的二人:“为了让你们尽快了解情况,我需要知道你们来的具体时间点。” 杨坚还沉浸在亡国的巨大打击中,双目无神,没有回答。 倒是诸葛亮,依旧从容淡定,他轻轻摇着羽扇,目光在周墨和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却答非所问:“亮初来乍到,见此间人物皆是人中龙凤,不知此地主人,如何称呼?” 周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文化人说话就是绕。 “我叫周墨,叫我小周就行。” 诸葛亮微微一笑,这才说道:“亮,本是南阳一介布衣,躬耕于垄亩,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他说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 周墨听得绕乎,得,不愧是卧龙,就是不说实话。 还在躬耕于垄亩呢,鬼才信。 他也不点破,转头看向杨坚。 杨坚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强行把那股亡国的悲愤压了下去,声音低沉地开口:“朕,今日,于大兴殿,受禅登基。” 开皇元年,登基当天! 这时间点,够劲爆! 周墨心里有了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行,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他站起身,“今天专家团队已经就位,接下来,会由方教授和林博士,以及农业专家,给各位系统地上课,从最基础的农业民生开始。” 他指了指众人,“你们这些老学员,跟着专家好好学。” 然后,他看向新来的三人,“三位,麻烦跟我来。我得给你们开个小灶,补补课。朱允炆,你也来。” 周墨不由分说,领着还处于戒备状态得诸葛亮、杨坚,以及赵光义,走进了旁边一间小办公室。 第217章 历史的当头一棒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一位头发花白的农业专家,正站在白板前,唾沫横飞地讲解着“氮磷钾”元素对作物生长的决定性作用。 “……所以,传统的农家肥,其本质就是提供这些元素,你们可以先用着,但效率太低,成分也不稳定!” “而我们现代的化肥,就是把这些东西提纯,浓缩,定向投喂!只要土地不缺水,亩产翻个十倍,那是打底!”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把专家绑回大明去。 刘秀更是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小本本记得飞快。 嬴政则直接提问,该如何从矿石中大规模提取磷这种东西。 帝王们已经迅速进入了学习状态。 而在另一边的小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周墨给诸葛亮、杨坚和赵光义一人发了一个平板电脑,朱允炆则在一旁,耐心地教他们如何开机、滑动。 “看看吧。”周墨靠在椅子上,双臂抱胸,“这里面,有你们想知道,或者说,你们应该知道的一切。关于你们自己,也关于你们的时代的。” 三人面面相觑,朱允炆已经贴心地为他们搜好了各自的词条。 赵光义的纪录片先播放了出来。 “宋太宗,赵光义,本名赵匡义……” 他皱着眉往下看,看到了“烛影斧声”四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作镇定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加粗的标题——【高粱河之战】。 一段文字描述和一张动态的行军地图,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灭北汉后,光义不听诸将劝阻,携灭国之威,趁势攻打幽州。初战得利,遂轻敌冒进……” “……辽将耶律休哥设伏,宋军大败。光义股中两箭,仓皇难遁,乘驴车狼狈逃窜,仅以身免……” 驴车!逃窜! 赵光义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来,那个汉朝的老流氓刘邦会指着他喊什么“小毛驴”,为什么满车的人都在哄笑! 原来根子在这里! “高粱河车神”…… 这个他一直没搞懂的绰号,此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脸上。 “砰!”他猛地将平板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荒谬!一派胡言!”他豁然起身,指着周墨,气得浑身发抖,“朕……朕乃天子,岂会乘驴车而逃!这是污蔑!这是诽谤!” 然而,他的咆哮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周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朱允炆默默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摔碎的平板。 这种无声的反应,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赵光义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屈辱。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那里甚至粮草已经先行了,大军也集结完毕,再过三月便要开拔,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 还给他留下了一个流传千古的名头! 另一边,杨坚看得更加仔细。 他看到了自己开创大隋,一统天下,建立三省六部,开创科举……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中涌起无限的豪情。 这是他的功绩! 但很快,画风急转直下。 他看到了自己晚年的猜忌,废长立幼,诛杀功臣。 他看到了太子杨勇的温厚被废,看到了次子杨广的伪装与野心。 然后,是杨广的暴政,三征高句丽,滥用民力,天下大乱。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刺眼的名字——李渊、李世民。 【大业十三年,李渊于晋阳起兵,长驱直入,攻克大兴。次年,隋炀帝杨广于江都被弑,隋亡。】 隋亡。 短短两个字,却重如泰山,压得杨坚喘不过气来。 他亲手建立的王朝,仅仅两代,三十八年,就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他没有像赵光义那样暴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的光芒也一寸寸黯淡下来。 有什么比登基当天就看到自己帝国只有短短三十八年来的冲击大? “为何?”他沙哑地开口,问的不是周墨,而是仿佛在问自己,在问这无情的历史,“朕自问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为何落得如此下场?朕的江山,朕的子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位开国之君压抑的喘息声。 唯有诸葛亮,从始至终,神情都未曾有过太大的变化。 他看得很认真。 【三顾茅庐】、【隆中对】、【舌战群儒】、【草船借箭】、【火烧赤壁】…… 这些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篇章,在他眼中,只是平静地滑过。 然后,是【白帝城托孤】、【七擒孟获】、【六出祁山】…… 屏幕上的文字,记录着他后半生为了“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个目标,所付出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的北伐,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最后,画面定格。 【建兴十二年,蜀汉丞相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时年五十四。】 没有惊奇,没有愤怒。 诸葛亮的脸上,只有一种周墨看不懂的复杂。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他缓缓放下平板,轻轻摇动着羽扇,动作却不复先前的从容,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周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亮,明白了。” 周墨看着他,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位智多近妖的千古名相,在亲眼看到自己注定的结局后,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试探。 “亮,来自建安十三年冬。”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内容却是一颗重磅炸弹。 “赤壁之战,一触即发。东吴尚在犹豫,曹军八十三万,已陈兵江北。” “!!!什么!“周墨大惊,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他立刻又找了一个具体关于赤壁之战的纪录片。 “孔明先生,请看。” 高清的卫星云图,精准的风向数据分析,曹军战船连接的致命缺陷,黄盖诈降的路线模拟,以及那场决定胜负的东南风,是如何因为局部气象变化而产生的…… 一幕幕,一桩桩,以上帝视角,将这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向前探身,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数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墨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过的也太快了! “没时间了!”他飞快地划开一张世界地图。 “世界很大,华夏只是其中一部分!你们要面对的,远不止眼前的敌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周墨已经让朱允炆拿来了好几大袋种子和三个录音笔。 “别问了!玉米、土豆!高产作物!拿回去,找最好的地,玩命种!民生上去了,国力强了,你们才有更多的时间来这里带好东西回去,才能改变历史!” 话音未落,白光已经将三人笼罩。 光芒闪过,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墨和朱允炆,以及掉在地上的种子和录音笔。 朱允炆一一捡起,数了数,又看了录音笔。 “周哥,看来他们的权限还不够,目前只能带走五斤的种子。 周墨点头,”对,只能等他们发展……“ “坏了!忘了白起了!” 武安君的时间也快到了! 还得试着送他回大秦呢! 第218章 坐标偏移 “停一下!都停一下!” 周墨推开会议室的门,打断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 正讲到嫁接技术改良果树品种的农业专家,话说到一半,被口水呛得直翻白眼。 满屋子的帝王,都刷地一下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好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 尤其是朱棣,他正听到关键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周墨却顾不上这些了,“时间快到了,得试试送武安君回去!”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由不悦转为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嬴政缓缓站起身,他面沉如水,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刻。 “朕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朕已为将军备好了新的身份,入咸阳,如归故里,无人会起疑。” “行,那我先试试,只送他一个人能不能成功。” 这个想法一说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恐怖含义。 如果能成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墨的操作,将不再局限于必须有一个坐标。 而是可以进行跨时空精准投放! 可以把汉朝的韩信,送到唐朝的李世民面前! 可以把宋朝的岳飞,送到明朝的朱元璋麾下!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炙热的火焰。 这个念头他们之前就动过,周墨若是成功,他们父子二人的大明军队,便可跨越时空,合兵一处! 到时候,别说小小的漠北,就算是周墨地图上那个什么欧罗巴,那个新大陆,又有何惧哉? 整个天下的格局,不,是整个历史长河的格局,都将因此而彻底改写! 嬴政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没有反对。 他选择相信周墨的判断。 他走到白起面前,解下腰间一枚雕刻着玄鸟图腾的黑色玉佩,亲手递了过去。 “将军,持此物,入咸阳后,可去寻李斯或蒙恬或扶苏。他们,自会明白。” 这枚玉佩,象征着秦王的正统,将其交给白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物,而是一种近乎于“见朕如见君”的无上信任。 白起沉默地接过玉佩,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有了些微的波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嬴政,深深地看了一眼。 随后,白起转向周墨,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很轻,几乎微不可察。 但周墨看懂了,那是这位杀神,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感谢。 “准备好了。”周墨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更复杂的模型:以嬴政所在的时空为目标范围,但刻意绕开了嬴政本人这个最清晰的锚点,尝试直接锁定大秦咸阳这个地理概念。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困难百倍。 周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白如纸,鼻血又开始往下淌。 他死死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随时可能爆缸。 会议室里的帝王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直观地感受到,周墨所掌握的这种力量,究竟需要付出何等巨大的代价。 一团白光,在白起脚下浮现。 但这团光很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走!”周墨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团白光猛地一盛,瞬间变得凝实而璀璨,将白起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芒散去,白起消失了。 周墨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被一直守在旁边的朱允炆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白起消失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规则,如果传送失败,目标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吐回原地。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白起的身影,没有再出现。 “成功了……” 周墨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疲惫的笑容。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好!”刘邦第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地喊道,“乖乖,这小子真行!” “周先生当真神人也!”李世民也忍不住赞叹,眼中精光闪烁,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无数种可能。 朱棣更是直接走到朱元璋身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爹!等周先生再强些,咱爷俩的兵合在一处,这天下,就该姓朱了!” 整个会议室,都因为这一次的成功,而陷入了对未来的无限遐想和狂热之中。 …… 与此同时。 另一片时空。 白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里撕扯。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刺眼的白光从眼前褪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预想中宫殿,没有热闹的城市。 他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 眼前,是几座低矮破败的茅草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牲畜粪便和炊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一个看起来贫瘠荒凉的小山村。 白起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里,绝不是秦国的都城,咸阳。 他收敛起身上那股能让三军辟易的杀气,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路过武将。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正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又好奇地看着他。 白起缓步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敢问老乡,此地何处?” 那农夫被他身上无形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里是……是沛县……” 第219章 天可汗也紧张 送走了白起,周墨又马不停蹄的送李世民和赵匡胤去医疗中心。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周墨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后座的两位皇帝。 李世民换了一身周墨给他找的运动服,配上他那张英武不凡的脸,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正襟危坐,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街景,看似平静,但紧紧并拢的膝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赵匡胤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玄铁,自从上车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只有偶尔颤动的眼皮,才让人知道他并未睡着。 周墨觉得这沉默有点要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那个……两位陛下,回去这半个多月,都还顺利吧?” 赵匡胤眼皮都没抬,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种子已交由心腹,圈禁了京郊大营一块地,军士轮值看护,日夜不休。” 周墨听着这描述,脑子里浮现出一群士兵扛着锄头种地的画面,莫名有些喜感。 这位宋太祖,真是把种地当成军事任务来执行了。 李世民则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朕也划了三千亩上等苑囿田,让农官带着人亲自试种。还仿着你那图纸,建了个农学格物院,专门研究这些新作物。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 周墨顺着话头问:“只是什么?” “只是太子承乾,性子……唉。”李世民叹了口气,这个话题似乎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忧虑的地方。 “朕不在的这些时日,他虽无大错,却有被那些世家所影响,于学政上多有懈怠。” “朕想,若是……若是有机会,能否也让他来此地看一看,学一学?让他亲眼见见这番天地,或许……能让他收收心性。” 让太子来? 这可是个全新的课题。 之前他能召唤,是玉环已经召唤过的人,让他召唤一个从未来过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行。 周墨能感觉到,随着各个时代国力的提升,玉环反馈给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能做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他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危险又诱人的光芒。 “这个……我得研究研究。”周墨没把话说死,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如果能成,这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守卫森严的大院,停在一栋白色大楼前。 几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专家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张局长特意请来的国内外科第一刀。 他们看到周墨领着人进来,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们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周先生,两位……先生,都准备好了。”为首的吴院士上前一步,说话间目光飞快地在李世民和赵匡胤脸上扫过。 接下来的流程,对两位皇帝而言,堪称一次奇特的受难。 赵匡胤那边还好,主要是抽血、化验、全身检查,为后续的解毒方案提供最精确的数据。 他全程面无表情,任由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各种冰冷的铁器在他身上摆弄。 李世民这边就复杂多了。 他要做的是一个微创手术,取出在脊柱附近的箭头。 术前准备繁琐,量血压,做皮试,备皮…… 当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拿着针管过来,要在他手背上扎滞留针时,这位天可汗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护士轻声细语:“先生,放轻松,会有一点点疼,很快就好。” 针头刺入皮肤,李世民闷哼一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墨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凤……啊不是,李哥,忍一忍,放轻松,就是个小手术。” 对于现代人来说是个小手术,但对于没有概念的古代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以完全放心。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终于,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 李世民躺在移动病床上,麻醉师开始给他上麻药。 “先生,我现在要给您注射麻醉剂了,您数一下数,从一数到十。” 李世民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但他骨子里那种绝不将自身安危交于人手的帝王本能,让他还在下意识地抵抗。 “一……二……三……”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想看穿这背后的一切。 “朕……朕的江山……”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周墨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被护士推进了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周墨和已经做完检查的赵匡胤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赵匡胤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但不停在指间摩挲的扳指,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 吴院士率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周先生,手术非常成功!箭头已经取出!” 周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冲进病房,看到李世民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这位叱咤风云的千古一帝,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周墨心中一阵感慨。 再强的帝王,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 历史洪流中的一个浪花,就足以让他身死国灭。 他正伤春悲秋着,病床上的李世民忽然动了动嘴唇,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 周墨赶紧凑过去,想听听这位大帝在麻醉状态下会说些什么惊天秘密。 只听李世民喃喃道:“辅机……玄龄……快……快把朕的宝甲和画杆方天戟拿来……” 周墨一愣。 “……朕要……朕要御驾亲征……踏平高句丽……活捉那渊盖苏文……” 李世民说着,还挥了挥手,结果碰到了床边的输液架,发出一阵叮当乱响。 周墨彻底绷不住了,那点刚升起的悲情瞬间烟消云散。 好家伙,做个麻醉,都能梦到带兵打仗。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掏出手机,给基地那边发了条信息。 “手术成功。二凤已醒,目前情绪稳定,正在梦里指挥大军攻打高句丽。” 第220章 一堂特殊的农学课 特护病房里挺安静。 赵匡胤的解毒疗程已经开始,他盘腿坐在病床上调息。 这皇帝身体底子是真好,才一天工夫,脸色就红润多了,气色也足了。 隔壁床的李世民也醒了,麻药劲儿过去,伤口疼得他直皱眉,但愣是一声没吭,意志力确实硬。 可这俩都是劳碌命,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得劲。 这么干躺着,哪受得了。 “周先生,”李世民先忍不住了,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朕在这躺一天,我那朝堂就过去三天。虽说有辅机他们看着,可朕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赵匡胤也睁开眼,看着周墨:“光躺着,是浪费功夫。” 周墨一看就懂了。 “明白,这就给你们找点事干。”他笑着掏出平板,给朱允炆拨了个视频过去。 屏幕一亮,是朱允炆那张脸。 “周哥,他们身体怎么样了?” “好着呢,都闲不住想上课了。” 周墨把镜头转过去,“允炆,把会议室的直播接进来,两位陛下要远程听课。” “是,我马上弄。”朱允炆效率很高,捣鼓了几下,平板画面就切到了基地的会议室。 周墨把平板架在两人中间,会议室里,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主讲台上站着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男人,是国内顶尖的农业专家,王教授。 王教授看着眼前这帮气场强大的学生,扶了扶眼镜,打开了投影。 “各位陛下,接下来,我们就说最实在的。我们团队根据各位的时代和地盘,给你们量身定制了一套方案,告诉你们回去先种什么、怎么种最划算。” 屏幕上,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个篆书的“秦”字。 王教授指着地图:“始皇帝陛下,秦朝刚统一,北方旱地、穷地多,又要养着大军搞工程,粮食压力是头一位的。” 嬴政点了点头,听得很专注。 “所以,我们推荐的主粮是——土豆。”屏幕上弹出土豆的图片和数据。 “这东西耐旱耐穷,山坡地都能活。从种下到收,三个月就行,见效快。最要紧的是,亩产三千斤往上,是粟米的三到五倍。只要推开,用不了两年,秦国的军粮和老百姓的吃饭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刘邦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亩地能养活多少人,随后又心想,看来那个世界的自己是没机会了,如果当时自己能每天好酒好肉的吃着,肯定不会折腾这一遭。 “辅助的,我们推荐大豆。”王教授接着说,“大豆能养地,跟土豆换着种,地力就不会衰。而且豆子能做豆腐、榨油,老百姓饭桌上能多个菜。豆渣还是顶好的牲口饲料,能给您多养不少战马。” 嬴政不光看见了粮食,他已经想到了这背后能盘活整个国策的道道。 画面一转,“汉”字出来了。 “汉高祖陛下,您的情况可以参考始皇陛下和武帝陛下,二者都行,也可以结合。” “汉武帝陛下,您那时候,最大的麻烦是北边的匈奴,骑兵是关键。” 刘彻年轻的脸上全是“我懂”的表情。 “所以,我们推荐红薯加苜蓿。红薯比土豆还耐旱,特别适合在您那的西北、华北推广。” “它的藤和叶子,也是好饲料。至于苜蓿,那是牧草之王,大规模种,能让您的战马吃得膘肥体壮,数量翻倍。” “马吃饱了,卫青、霍去病才能把大汉的旗子,插到更远的地方去。” 刘彻的眼睛亮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卫青、霍去病的铁骑踏破匈奴王庭的场面了。 接下来是唐、宋、明。 “唐朝,我们推荐玉米和棉花。” 病床上的李世民一下来了精神。 “唐朝人口多,地盘大,玉米这种高产、在哪都能长的东西,是填满粮仓的最好选择。棉花呢,解决穿衣服的问题。麻布穿着剌得慌,丝绸又太贵。有了棉布,老百姓才能吃饱穿暖,这才是盛世的样子。” 李世民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推广棉花,不光是民生,还能带动纺织业,多出多少活计和税收……这位天可汗想的已经不只是种地了。 历史中自己是在贞观十四年将西突厥和高昌国等地方纳入版图,建立安西都护府,看来自己要加快速度了,那里可是种植棉花的好地方。 “宋朝,双季稻加红薯。” 赵匡胤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太祖陛下,宋朝地盘不大,人又多,必须在有限的地里刨出最多的粮食。” “我们会提供改良的占城稻种,让您的江南鱼米之乡一年两熟,产量翻番。南方的山地丘陵,就全种上红薯。这样,您才有足够的粮食,去养一支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兵。” 赵匡胤的手攥成了拳头,粮食!兵!他缺的就是这个! “明朝,玉米加花生。”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听得格外仔细。 “明朝北方旱灾多,西南山地没怎么开发,玉米的耐旱和适应性是最好的。花生呢,不挑地,不跟主粮抢地方,又能榨油,又能当零嘴吃,正好能补上老百姓肚子里最缺的油水。” 朱元璋想起了自个儿小时候啃树皮的日子,眼圈都有点红了。 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哪会饿死那么多人。 王教授讲完这些,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各位,种地只是第一步,更要紧的是防灾。” 他调出一份新文件,上面是几行大字。 “贞观二年,关中大蝗灾。” 病床上的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洪武十八年,山东大旱,赤地千里。” 朱元璋的脸沉了下来。 “永乐八年、九年,浙江两决海堤,淹没良田四百余顷,六千余户流离失所。” 朱棣的拳头也攥紧了。 王教授的声音在屋里回荡:“这些,都是历史上真发生过的天灾。但现在,你们能提前知道。” “对付蝗灾,我们有高效的生物农药方子;对付旱灾,有地膜和滴灌技术;至于水灾……” 他停了停,“那就得靠水泥修更结实的堤坝,得学工程了。那是工业组专家的课。” 他长舒一口气,喝了口水:“好了,农业上各位目前用得着的基础东西,我都讲完了。” “为了更好更快的种植发展,希望各位下次来,能带上你们地盘里不同地方的土。我给你们化验分析,才能给出最准的施肥和种植法子。” 一堂课讲了好几个钟头,终于结束了。 信息量实在太大,每个皇帝都听得心潮澎湃,对未来充满了想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王教授,”康熙站了起来,他年纪不大,问话却相当尖锐,“您讲了秦、汉、唐、宋、明,为何……没有我大清?” 他旁边的乾隆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样的疑问和不爽。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王教授一下给问住了,不知道怎么接。 就在这时,方文中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因为对现在的大清来说,最要紧的,已经不是种地了。” 话音刚落,周墨的声音就从平板里传了出来,清清楚楚:“方教授说得对。” 他隔着屏幕,看着康熙和乾隆。 “对你们大清来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种地。” “是军事。” 第221章 大清的“捷径”与代价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钉在了康熙和乾隆身上。 乾隆的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纪录片里的画面,洋人的炮火轰开大沽口,八里桥的骑兵在排枪前一排排倒下。 那股子憋屈和无力感,又冲了上来。 康熙倒是冷静,他紧紧盯着屏幕,像是要穿透屏幕看见周墨本人。 周墨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对着话筒开口:“别的朝代,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慢慢来,可以先吃饱饭,再练兵。但你们不行。” “你们那时候,洋人的铁甲船就快堵到家门口了。他们的炮,打得比你们的红衣大炮远得多,也准得多。你们最得意的八旗兵,在人家的机枪面前,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周墨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个清朝皇帝的心口上。 “所以,你们没时间按部就班地种地攒家底。唯一的活路,就是走捷径。” “捷径?”康熙抓住了这个词。 “对,捷径,当然也是我个人认为。”周墨的语气冷了下来。 “第一,不惜代价,从洋人手里买,偷也行,把他们最新的枪炮搞到手,拆开来仿造。” “第二,用新法子练一支新军,人不用多,但必须是装备和思想都最顶尖的。”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禁了鸦片,那玩意儿不光掏空你们的国库,还要毁了整个民族的根!” 周墨停了停,给了他们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把那个最残酷的问题扔了出来。 “但是,这事有个死结,绕不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嬴政、刘邦、李世民这些老油条,都已经猜到周墨要说什么了。 “我的能力,也就是这玉环的力量,靠的是你们治下百姓的生活。说白了,就是老百姓日子过得越好,我的力量就越强,能给你们带的东西就越多,你们能在现代停留的时间也越长。” “要是你们把钱和资源全砸到军队上,那老百姓的日子肯定好不起来,他们短期内看不见好,甚至可能因为加税过得更苦,那你们自然能从我这里得到的就少。” 周墨把大清面临的难题摊开在了桌面上。 “这就成了个死循环:老百姓日子差,你们从我这拿不到多少好处,强军就慢。等你们好不容易攒够劲了,想再来学点东西,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说完就不再吭声,就这么隔着屏幕看康熙和乾隆,把这道无解的题丢给了他们。 会议室里,半天没人说话。 朱元璋摸着下巴,嘿嘿冷笑,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咱听懂了。这不就是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嘛。想造枪炮,就得加税;一加税,老百姓就活不下去;老百姓活不下去,周小子这儿就没法子帮你们。死局啊!” 朱棣则在康熙和乾隆身上来回打量,想看看这两个灭了他大明的后金皇帝,要怎么破这个局。 病房里,一直没说话的赵匡胤开了腔,声音沙哑:“舍小家,为大家。特殊时候,就得用特殊法子。” “要是国都要亡了,老百姓吃点苦,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这是从皇帝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麻药劲过去不少,他脑子也清楚了。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不对,还有一个法子。民生,不光是吃饱穿暖。” 他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 “周先生讲过,我大唐的盛世,是兼容并包。但大清……好像不一样。” 李世民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在场没一个傻子,都听得懂。 “民,是哪些民?大清的天下,有多少满人?又有多少汉人?”李世民这话,一下就捅破了窗户纸。 周墨在心里给李世民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天可汗,一下就懂他的目的。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他不能直接指使皇帝们干什么,但他可以利用规则,逼着他们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康熙浑身一僵,乾隆的脸则瞬间白了。 他们懂了。 周墨的潜台词,那个所有人都装没看见的要害,被李世民毫不客气地拎了出来。 大清想最快地提升这民生,最快的路子不是种地,也不是减税。 而是改变对汉人的国策! 是给他们同等的地位,是废掉那些不平等的规矩,是真把他们当成国家的根基,而不是被征服的奴才。 只要汉人的地位提上来,那转化出来的民生将是海量的! 可这对把满洲根本当命根子的他们来说,和刨自家祖坟没区别。 这比跟洋人开战都让他们害怕。 乾隆的呼吸都粗了,拳头攥得死紧。 现在让他去跟那些“尼堪”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康熙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这十五岁的少年皇帝,惊了一下之后,心里就开始飞快地盘算。 他没理会旁边快憋死的乾隆,也没管其他皇帝是什么表情。 他只盯着周墨,一字一顿地问:“周先生,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让更多人……就算是汉人,真心拥护大清,我们就能拿到足够的好处,去练兵,救这个急?” “可以这么说。”周墨回他。 康熙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睁开眼时,里面已经没了半点犹豫,只剩下一股子不计代价的狠劲。 “朕,晓得了。”他说得又沉又稳。 他身后的乾隆听到这话,身子晃了一下,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会议室里,因为康熙这句话,气氛更怪了。 刘彻心想,这小子,为了活命,先把自己内部给重洗一遍,这回去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武则天倒是有点欣赏,她为了坐稳位子,提拔新人,打压旧贵族,用的也是差不多的招数。 这个清朝的小皇帝,是个干大事的料。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拿着体温计走了进来:“李先生,量体温了。” 这一下,刚才那股子跨越历史的沉重和算计,一下子被打散了。 “好了好了,各位也都先休息一下,楼上有单人宿舍,里面配备齐全,允炆带大家上去休息,有什么问题的,可以到后面的实验楼找专家。” 周墨长舒一口气,赶紧挂了视频。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世民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而一直没出声的赵匡胤,却突然坐直了身子,那股气势,像要吃人。 “周墨。” “等我身子好了,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给我一份开封城的详细地图,要细到每一条街、每一个坊市。” 赵匡胤的声音里透着杀气,“我那个好弟弟也该被打磨打磨了。” 第222章 皇帝们的宿舍初体验 周墨在医院里可没少费劲,总算把那两位刚做了手术,还想着赶紧学习的劳碌皇帝给劝住了。 一个后背才开了刀,另一个身体里正跟千年老毒较劲,老老实实躺着才对。 “我跟你们说,身体是本钱,你们俩现在就是最重要的宝贝,要是有个闪失,我上哪儿再找俩皇帝去?” 周墨好说歹说,劝他们,“好好休息,基地那边有的是专家等着给你们讲课,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总算把两位祖宗安抚好,周墨这才放松了点,赶紧给朱允炆打了个电话问情况,他觉得自己也是个操心的命,一点都不敢放松。 这时候的基地老宅,可真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周墨不在,朱允炆就成了这群人的临时负责人。 他带着大家上楼去了宿舍区,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单间。 “各位,以后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 朱允炆态度客气,指着一排房门说,“大家可以自己挑房间,选好了就定下来。里面的所有东西,周哥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皇帝们好奇地看着这些现代化的房间。 走廊上铺着软软的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墙上挂着些他们看不懂的现代画,顶灯会感应人过来就亮,一切都新鲜又方便。 分房间的过程挺顺利,大家心里都有数,按着先后顺序和关系远近,很快就各自找好了房间。 接着,场面就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嬴政的房间里。 他推开门,对那张一看就很软,能陷进去的大床不理不睬,直接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他开机动作很熟练,啥也没说就忙活起来。 隔壁,刘邦的房间,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幕了。 “哎哟喂!这床!这床能弹起来!”刘邦一屁股坐上床,整个人被高高弹起来,又落了下去。 他高兴坏了,在床上连着蹦了好几下,嘴里直说厉害。 玩够了床,他又发现了新玩意儿——房间角落里那个小冰箱。 他好奇地拉开门,一股冷气冲了出来,里面摆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冰的?这东西不用冰块就能制冷?”他拿起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泡沫从黑色液体里冒出来。 “爽!真他娘的爽!”刘邦一拍大腿,又从冰箱里摸出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鸡。 他快速撕开包装,就要吃,正好被路过的朱允炆看见。 “欸欸欸,热一下,热一下,不然要拉肚子的。“ 朱允炆一边把烧鸡放进微波炉,一边教刘邦怎么用微波炉。 刘邦一边看着这边,另一边已经拿起遥控器,对着墙上的大电视一阵乱按。 屏幕闪了半天,最后跳到一个美食频道。 一个胖胖的厨子正在教怎么做红烧肉。 刘邦看得口水直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好!这个好!回头让小周给咱也弄点这个什么酱油!比咱那边的豆酱看着有胃口多了!” 嘱咐完刘邦,朱允炆又去了下一个刘彻的房间,他已经打开了一款叫《帝国时代》的网页游戏。 朱允炆只是简单教了他一下基本操作,这位少年天子的打仗本领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选自己熟悉的大汉,而是选了从没见过的哥特文明,一上来就是一阵猛攻。 “斥候探路,羊先圈起来,别让对方抢了……伐木场要贴着林子建,效率才高……他要出长枪兵?那我就出投矛手克制他!这个叫微操?有点意思……” 刘彻嘴里一直念叨着,盯着屏幕,手在键盘上麻利地动着。 短短半小时,他就已经把对面那个困难级别的电脑虐得一塌糊涂。 “太慢了……这兵走得太慢了……”他皱着眉头,似乎对游戏的节奏不太满意,“要是卫青和霍去病在这儿,一个时辰,就能踏平这种小国家!” 大明家的几位,也都各有各的看头。 朱元璋进了房间,先是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他没碰那软床,而是坐在了沙发上,腰杆挺得直直的,开始复习刚才记下的笔记。 朱棣则根本没在房间里待着。 他把自己的东西一扔,就揣着个小本子直奔后面的实验楼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齿轮、杠杆和蒸汽机,还有他那暴雨梨花枪,恨不得赶紧去请教一下。 崇祯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简体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名字和计划,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朱元璋和朱棣的填鸭式教学,让他一直精神紧张。 农业这些对他来说不是现在最急的,他自己停留现代的时间也就五个多小时,他得好好问一下自己到底怎么应对再过两个月的李自成大军攻城,确保万无一失。 他揣着笔记本就去后面的实验楼找历史专家了。 康熙和乾隆的房间里,气氛最沉重。 乾隆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平板电脑里那部关于大清衰亡史的纪录片。 每当看到八里桥僧格林沁的骑兵全军覆没,看到英法联军冲进圆明园放火,他的身体就止不住地抖,吓得脸都白了。 又想到周墨话里的意思,让他彻底改变对汉人的政策,他自己可以改,但他一直依仗的满清八旗和蒙古46部肯定都反对,这事太难办了。 而隔壁的康熙,则表现出特别冷静又实际。 他让朱允炆帮他找出了他那个时代的地图,然后又找来了同时期欧洲的地图。 他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一个接一个地记下那些未来会是大清麻烦的名字:英吉利、法兰西、罗刹国…… 然后又记下了历史记载中他那些大臣对汉人的态度,分了反对、中立、赞同三栏,分别记录,又记下了汉人中爱国忠君的臣子,还学了后世对于56个民族如何好好相处做了哪些事。 然后又看到了自己手下写的简体字和拼音,“这样一来,天下所有声音,都能用这几十个字母拼写记录,方便学习,利于统一。这办法好,得学。” 康熙念叨着,他想到的不是学外语,而是怎么用这套工具解决满汉语言不通,以及北方各部族方言复杂的问题。 就在这一片或积极、或低落、或有点疯癫的景象中,周墨的电话来了。 他把各位皇帝的情况一个一个作了汇报。 周墨听完,心里直嘀咕:“看看,看看!这就叫专业对口!” “以前我一个人带着他们,随便乱搞,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现在专家一到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挂了电话,周墨又开始了他后勤的工作。 他打开购物软件,想到大家回去就要轰轰烈烈地大搞农业生产了,光有种子可不行。 “化肥,氮磷钾复合肥,先来500斤……地膜,要加厚不容易坏的,先来个十万米……各种蔬菜种子,什么白菜、萝卜、辣椒、番茄,每样来一百斤……” 他又想到,以后课程会越来越难,这帮皇帝年纪大的脑子不好使,光靠记笔记肯定不行。 “录音笔,得买好的。要容量大,能用时间长的。” 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款能存512G内容,号称能连续录音50小时的最新款,一口气买了五十支,可比在超市随便买的好多了。 忙完这一切,周墨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现在只有皇帝们,他们就是个传话的和搬运工,回去办事还得靠手下的大臣。这效率还是太慢了……” “要是……要是能把他们的臣子也叫来几个,那不是事半功倍吗?” 第223章 言出法随啊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病床上的李世民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周先生,你此言当真?”他顾不上疼,急切地问道,“真能让旁人也过来?” 周墨一愣,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他挠挠头,含糊道:“我就是这么一想……觉得只靠你们太累了,而且太慢了。现在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李世民不肯放弃,他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忧虑与期盼,“朕的这些儿子里,承乾本是最聪慧的一个,世家大族对他的影响太深了,言必称古法,行必尊礼教,对朕推行的新政处处掣肘。” “朕怕……朕怕等朕百年之后,这大唐,又要走回老路上去。” “若是能让他亲眼来此地看一看,见识一下这天外的世界,知道火器铁船的厉害,知道天下之大远超想象,或许……或许能让他明白朕的苦心。” 看着李世民那殷切的眼神,周墨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随着各个时代的国力提升,玉环反馈给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强行留下白起,再把他送到秦朝,这本身就是对规则的一次突破。 那么,召唤一个从未被召唤过的人,是不是也在可能范围之内?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一旦破土,便疯狂生长。 “李哥,这事儿……我得研究研究。”周墨没有把话说死,但心里已经开始认真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然而,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着李世民,又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赵匡胤,提出了一个问题:“就算我能把他弄来,可你们想过没有,这里教的是什么?” “我这里的专家,教的是科学,是物理化学,是人人平等,是善良诚信友善,是法律面前无特权。我们这里最好的历史课,是告诉你们王朝是怎么灭亡的,帝王犯了哪些致命的错误。” 周墨的目光扫过两位帝王:“我们这里,可没有一门课,是教他们怎么搞权谋,怎么玩制衡,怎么当一个心狠手辣的皇帝。” “你们就不怕,把你们的继承人送过来,学成了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心慈手软的好人,却丢了做一个帝王该有的决断和狠心吗?” “一个没有血性的君主,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坐稳江山吗?” 这个问题,让病房陷入了寂静。 李世民也蹙眉思索,他只想让儿子开阔眼界,理解自己,却忽略了两种文明最根本的意识形态冲突。 大唐的太子,若是满脑子众生平等,那置皇权于何地?置君臣父子于何地? 一直沉默的赵匡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周先生,你多虑了。” “送到这里来,是让他们学习历史的教训,是让他们开阔眼界,知道天高地厚,开阔眼界,免得被朝堂上那帮文臣给蒙蔽了双眼,坐井观天。”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至于为君之道,帝王心术,那是我们这些做父亲的,该手把手教的东西。这两者,并不冲突。” “让他知道修水泥路能富国强民,跟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人,这是两门课,都得学。在这里学前一门,回去我们教后一门。” “一个懂得敬畏历史、心怀百姓,但又不失雷霆手段的君主,只会比一个只懂权谋的孤家寡人,更懂得如何治理国家。” 李世民拍了一下床沿“不错!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真正为了江山社稷好,他才能在朕推行新政时,成为朕的助力,而不是被那些门阀世家当枪使的阻力!” “至于帝王手段……”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姓李,是朕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什么样的血,朕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也是磨不掉的。” 周墨仔细一想,真他娘的有道理。 是啊,把太子们送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圣母,而是为了给他们装上一个超级外挂,让他们拥有超越时代的视野和知识储备。 至于怎么用这些知识,是用来爱民如子,还是用来更高效地杀人,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们自己手里。 想通了这一点,周墨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一个极其荒诞又好笑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 未来的基地里,开了一个皇家后裔培训班。 教室里,一群身份尊贵的小屁孩和大龄青年坐在一起上课。 前排,少年老成的扶苏正襟危坐,认真记着笔记。 旁边,大汉的刘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偷偷给后排的唐太子李承乾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乌龟,写着“我爹又打我”。 后排,朱标正苦口婆心地劝着朱允炆:“允炆啊,你四叔他就是脾气爆了点,这事吧,也有你的原因,也不能全怪他。” 讲台上,方文中教授唾沫横飞地讲着“论推恩令的历史必然性与后世影响”,下面一群未来的诸侯王听得瑟瑟发抖。 这画面太美,周墨简直不敢想。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既靠谱又离谱。 就在他脑洞大开,几乎要笑出声的时候,他胸口的玉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至极的白光! 周墨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诶???” 我这是又升级了? 还是巧合? 第224章 大大小小都是太子啊 周墨被白光刺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傻了。 小小的病房里,突然凭空多出来好几个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的小的,穿着各式各样的古代服饰,一个个都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什么情况?玉环升级,买一送多,搞批发了? 周墨脑子有点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少年突然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向李世民的病床。 “阿耶!阿耶你怎么了?!” 周墨下意识伸手想拦,听到这声“阿耶”,就明白了。 阿耶……李世民的儿子? 他再一看,那少年眉眼间跟李世民还真有几分像,只是脸上满是稚气和惊慌。 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但看到扑到床边的儿子,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顾不上自己后背的伤口,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承乾,莫慌,阿耶无事。” 李承乾?太子李承乾?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就那么一说,还真把太子给弄来了? 他这边还在震惊,那边又起了骚动。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体型微胖,面相敦厚的中年人,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另一个身穿太子常服的青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叫出一声。 “大……大伯?” 被他叫“大伯”的青年,面容儒雅,气度沉稳,闻声看来,也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炽儿!你怎么也在此处?” 炽儿?朱高炽? 周墨脑子飞速运转,那这个被朱高炽叫大伯的,不就是……明朝那个被称为完美太子的朱标? 真给自己见着活的了! 他正想上前去解释一下情况,那个被他认定是朱标的青年已经看到了他,目光沉静地打量了一下,率先开口。 “敢问可是周墨,周先生?” “啊,是我。”周墨下意识地点头。 朱标立刻整理衣冠,对着周墨深深一揖:“某朱标,常听家父提起先生,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周墨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开,伸手去扶:“别别别,太子殿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他心里直嘀咕,你可是我祖宗,如果真的有折寿这一说,自己最少得少活五年。 旁边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与嬴政有几分神似的青年也走了过来,对着周墨行了一礼。 “扶苏见过周先生。父皇常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一见,某三生有幸。” 扶苏! 周墨看着眼前这位历史上以仁孝闻名的公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看看人家扶苏,再想想他爹政哥,第一次见差点把他搞死,这儿子多有礼貌。 那边李承乾在李世民的解释下,也大概明白了状况,想过来行礼,被周墨赶紧摆手拦住。 “都别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周墨觉得自己快成礼仪接待了。 他目光一扫,发现还有两个人杵在原地,一脸懵逼。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龙纹常服,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另一个更小,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肉嘟嘟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着泪,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周墨放缓了声音走过去,先问那个大点的:“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哪位?” 那少年嘴唇动了动,小声回答:“我……我叫朱慈烺,我父皇是……朱由检。” 崇祯的儿子?周墨心里一算,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 他又蹲下身,对着那个最小的奶娃娃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小朋友,别怕,你叫什么呀?” 那孩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说:“我……我叫刘盈。” 刘邦的儿子!汉惠帝刘盈! 周墨看着这个还没到他腰高的小豆丁,再想想刘邦那老流氓的样子,一时没忍住,乐了。 这大大小小一屋子太子,继续待在医院里肯定不行。 周墨赶紧给秦小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安排人手,务必照顾好李世民和赵匡胤,然后要了辆七座的商务车。 “来来来,各位太子爷,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承乾不想走,李世民跟他交代了一通,最后说了一句,“出门大大方方的。”一巴掌就给李承乾推到了周墨身边。 周墨是真怕他那刚缝针的伤口裂开啊。 把这一群身份尊贵的太子塞进现代汽车里,本身就是个技术活,刘盈作为最小的孩子,已经由扶苏和朱标接管了,给周墨省了不少哄孩子的事。 朱标、扶苏和朱高炽,三位已经二三十岁的最为镇定,他们上车后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车内的一切,从柔软的座椅到光滑的内饰,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思索。 朱高炽则对车里的空调很感兴趣,感受着吹出来的冷风,忍不住问:“周先生,此物无需硝石,便可致冷?” “这叫空调,用的是一种叫电的东西。”周墨一边开车一边解释。 车子一启动,平稳而快速地驶上马路,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啊!”李承乾和朱慈烺两个半大少年,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几十层高、直插云霄的琼楼玉宇,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不用马拉就能飞驰的铁盒子,看着街边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神色匆匆的行人。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天……天宫……我们是到了天宫吗?”朱慈烺喃喃自语,脸色更白了。 最小的刘盈,直接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扶苏怀里,怎么哄都哄不好。 周墨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从储物格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到他嘴里。 甜味能安抚了小孩子的恐慌,刘盈抽噎着,小口小口地舔着棒棒糖,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一路鸡飞狗跳,总算回到了老宅基地。 当周墨领着这群太子们走进会议室时,正在激烈讨论的皇帝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嬴政看到扶苏,那张向来严肃板正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上下打量,嘴里只说了一个字:“好。” 刘邦看见哭得眼睛红肿的刘盈,显然也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老刘啊,你儿子,看啥呢,快领走。” 刘邦神色有些古怪的叫刘盈过去,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才把刘盈抱到了腿上,“哎哟我的乖儿子,怎么还哭了,来,让爹看看。” 朱由检看到朱慈烺,父子俩对视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朱由检开始给朱慈烺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而全场最焦点的,无疑是大明皇室那几位。 朱棣死死地盯着朱标,这个他尊敬又嫉妒的大哥。 他眼圈发红,看着眼前还是记忆中十几年前样子的朱标,嘴唇动了半天,才声音颤抖的喊出,“大哥……” 这两字中包含着复杂的感情,朱标能懂,朱棣也知道自己大哥能懂,但他还想说点什么,“大哥,我……” 朱标看着眼前已快50的朱棣,眼神复杂,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都过去了。” 而另一边,朱允炆看着朱标,这个他记忆中见过的父亲,此刻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爹……” 他这一声“爹”,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酸。 朱标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眉宇间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儿子,伸出手摸到朱允炆的短发。 “允炆……你也受苦了。” 一家人终于在千年后,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团聚了。 没有被召唤来太子武则天,则在心里都盘算起来,太子之事她一直在犹豫是立李家还是武家,虽也不急,但现在其他各朝代又来人了,效率肯定会提升不少,自己不想被比下去。 皇帝们没时间太长时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他们非常务实,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对自己儿子的现代第一课。 嬴政拉着扶苏,直接打开了电脑,给他看那些已经整理好的关于物理、化学、工程学的基础资料,让他多记多看,研究明白。 朱棣则激动地向朱标和朱高炽展示着蒸汽机的图纸,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他那边的钢铁战舰的宏伟蓝图。 皇帝们的热情,点燃了整个基地,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阶段,开始了。 第225章 一场特殊的电影 周墨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皇帝和太子们,觉得自己也得跟上节奏。 他看着5岁的刘盈和8岁的李承乾,估计以后还得再来几个,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哪会带孩子。 他想了想,给张局长拨了个电话。 “喂,张局长啊,我这儿又有点新情况……对,多了几个孩子……最小的五六岁,大点的八九岁……你看看能不能再给我调个老师过来,最好是经验丰富的小学老师,对,女的,要有耐心!” 安排好孩子的事,周墨才松了口气。 晚饭时间,周墨特意让食堂加了餐,几十号人围坐在大餐厅里,场面颇为壮观。 周墨觉得光吃饭太干,干脆打开了餐厅里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想找个电影给大家看看。 “周小子,放个热闹点的!”刘邦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行嘞!” 周墨随手点开了一个系统推荐的高分战争片——一部经典的抗日电影。 电影开场,是祥和的村庄,淳朴的百姓。 皇帝们还看得津津有味,刘邦甚至点评道:“这拍的,跟咱那时候的乡下也差不离。” 但很快,画风突变。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倭寇的飞机出现在天空,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宁静的村庄瞬间化为火海。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饭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肆意屠杀百姓的倭寇。 “这帮天杀的畜生!这不就是元末那会儿的鞑子吗!不!比鞑子还狠!” 朱棣的脸色也铁青,他腰杆挺得笔直,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电影里,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被倭寇的刺刀活活捅死。 “啊!” 武则天别过了头,不忍再看,她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个母亲。 小刘盈吓得直接钻进了刘邦的怀里,刘邦抱着儿子,嘴里的鸡腿也觉得香味少了几分。 当看到大批的百姓被赶到挖好的大坑里,被机枪扫射时,整个餐厅都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屏幕上,鲜血染红了土地,惨叫声、哭喊声、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刘彻年轻的脸上满是杀气,他指着屏幕上的倭寇军官,冷冷地问:“周先生,这些人,后来如何了?” “后来?”周墨深吸一口气,“后来我们赢了,把他们赶出了华夏。但为了换来这场胜利,我们的先辈,付出了三千五百万人的伤亡。” 三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皇帝的心口上。 嬴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他指着那个岛国的位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此国,名为日本?” “对。” “朕知道了。”嬴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谁都看得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滔天怒火。 电影结束,餐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晚餐,此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先生,”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倭寇,在我大明时,便时常骚扰沿海。朕原以为,不过是些疥癣之疾。今日方知,此乃心腹大患!” “爹说的是!”朱棣看着朱元璋,“等我回去,立刻就整顿水师,把舰队开到他家门口去!不把他那破岛给平了,朕誓不为人!” “对!打!必须打!”刘邦也嚷嚷起来,“等咱回去了,就让韩信出来练兵,先把他那个什么天皇给咱抓来当马夫!” 这日本啊,还得从唐朝说起,还好今天二凤不在,要不然他知道日本就是从大唐偷东西开始发展起来的,估计得气死。“周墨有意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众人只见周墨脸上出现阴恻恻的笑容,“各位要是要打,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带领专家团队,给大家提供最好、最优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帮在各自时代跺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雄主们,第一次对一个共同的外部敌人,产生了如此一致的、刻骨的仇恨。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皇帝和太子们回到各自的宿舍,但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朱由检根本没在房间,他拉着儿子朱慈烺直接杀到了后面的历史专家的房间门口,把方文中和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还有一位有军事专家堵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摊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几个人头对头,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两个月后那场决定命运的围城战。 “……这里,彰义门,李自成的主力会从这里攻城……我们必须在这里布置最强的火力……”朱由检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慈烺,你看清楚,到时候,你负责守住这里,朕亲自上城墙督战!” 他们父子俩的时间不多,在天亮时分,光芒闪过,便带着满脑子的计划和一身的疲惫,消失在了房间里。 康熙和乾隆的房间也早已人去楼空,他们俩的时间最短,桌上面还能看见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新政和如何平衡满汉关系的思考的废纸。 刘秀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亮了一夜,他几乎看遍了网上所有关于农业机械的视频和图纸,从古到今,从播种机到收割机,他一边看,一边在打印出来的图纸上标注着细节。 武则天的房间里,她正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着打印出来的《妇女权益保障法》。 她看得极其认真,时而皱眉,时而点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将这些思想,融入到她的大周。 刘彻的房间,则不时传出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和他的低吼。 “包抄!从侧翼包抄!投石车跟上,砸他的城墙!” 他上半夜缠着林逸问了一晚上关于连弩和火炮的制造原理,直到林逸直接昏睡在沙发上才放过他,下半夜还大了一夜的即时战略游戏,在虚拟世界里指挥着千军万马,磨炼着自己的战术。 刘邦则带着刘盈,看了一晚上的动画片。 从《大闹天宫》看到《黑猫警长》,小刘盈看得咯咯直笑,完全忘了白天的恐惧。 刘邦搂着儿子,脸上是难得的温柔,但心里则在思索自己跟吕雉再生一个小号重新练的可能性。 嬴政和扶苏的房间,则像一个高效运转的指挥中心,父子二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不断地翻阅资料,从政治、经济到军事、文化,然后在各自的电脑上敲打着,制定着一份庞大而周密的改革计划。 而大明那一家子的房间里,气氛最为特殊。 朱元璋、朱棣、朱标、朱允炆、朱高炽,这五个跨越了时空的大明皇室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聊了一整夜。 从朱元璋讲自己小时候要饭的苦日子,到朱标讲自己监国的难处,再到朱棣别扭地解释着靖难的不得已,最后到朱允炆讲述着他所思考的适合大明的发展计划。 这一夜,他们不是皇帝,不是太子,只是一家人。 所有的误会、隔阂、仇恨,都在这促膝长谈中,慢慢消解。 天亮时,周墨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一群顶着黑眼圈,但眼睛里却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皇帝和太子。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帮卷王,真是太可怕了。 第226章 重量的上限 早餐桌上,气氛诡异。 除了神采奕奕的周墨,方文中和林逸都顶着黑眼圈,一脸菜色,显然被崇祯和刘彻这两个求知欲爆棚的学生榨干了。 “各位,昨晚都休息得不错吧?”周墨明知故问,笑着给大家分牛奶。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咱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吃完早饭,周墨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 “各位,今天咱们上一堂新课,生理卫生课!” “生理卫生?”皇帝们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听不懂。 “简单说,就是教你们怎么科学地生孩子、养孩子、养老,怎么提高人口出生率和存活率,减少死亡率,延长国民的平均寿命。”周墨言简意赅。 这话一出,所有皇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人口! 这可是国力的根本!是天下所有财富的基础! 很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女医生走上讲台。 “各位陛下,各位殿下,大家好,我姓王,负责为大家讲解生物生理知识,也是一名全科医生。” 王医生微笑着开了口,随即打开投影。 屏幕上,一张巨大而清晰的人体内部结构图赫然出现。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这声音,主要来自新来的太子们。 扶苏、朱标等人还好,尚能保持镇定,但李承乾、朱慈烺和刘盈几个半大孩子,脸“唰”一下就红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皇帝们之前体检时见过类似的图,虽不至失态,但再次见到如此精细的画面,依旧感到震撼。 “咳咳。”朱标尴尬地咳嗽一声,别过了脸。 几个小太子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医生对此见怪不怪,从容地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某个部位。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原理,生命的诞生,是源于男性的精子与女性的卵子相结合……”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于这群古人来说,不亚于一场天雷灌顶。 从细胞的结构,到受精的过程,再到胚胎的发育,王医生用最科学、最严谨的语言,将生命的奥秘掰开、揉碎,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知道了什么叫细菌,什么叫病毒,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伤口会感染发炎,甚至要人性命,为什么无数产妇会死于“产褥热”。 他们知道了寿命短也跟生孩子的年龄有关。 他们知道了什么叫遗传,什么叫基因,为什么龙生龙,凤生凤。 当王医生讲到,仅仅是用酒精消毒,就可以大幅降低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时,所有人都赶紧记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秀激动地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嘴里喃喃自语,“产婆接生前,要用烈酒洗手……生产的房间要通风,所有器械都要用开水煮沸……就这么简单,就能救活那么多母子!苍天有眼!” 武则天听得格外认真,她直接起身提问:“王医生,你言女子每月皆有月事,乃身体康健之兆。可为何我朝太医常言,此乃污秽之物,损耗元气?”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正色道:“陛下,这是典型的封建思想对女性的压迫和污名化。” “从科学角度讲,月经是雌性哺乳动物正常的生理循环,是身体在为孕育新生命做准备。它不仅不是污秽,反而是生命力的象征。” 这番话,让武则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堂课结束,皇帝们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课程结束,也差不多到了他们该回去的时间。 周墨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在回去之前,咱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领着众人来到基地的仓库,朱允炆早已指挥工作人员,将几个用帆布盖着的大家伙摆在了地上。 周墨一把掀开其中一块帆布,露出一台台结构精密的机器,这是周墨特意准备的。 “太阳能发电机,有太阳就能发电,从小到大,从三十斤到八十斤。” 他又掀开另一块帆布,一个带着巨大叶片的家伙露了出来。 “风力发电机,有风就行,这个要重一些,从一百斤到两百斤。” “今天,我们就要测试一下,各位现在回去,到底能带走多重的东西!”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所有皇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回去,那可比什么种子、图纸都来得震撼!这是真正的天降神物! “谁先来?”周墨问。 皇帝们互相看了看,商量了一下,很快达成共识。 按照各自时代目前的发展情况,民生基础最差的先来。 朱由检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和朱慈烺走到那台三十斤的太阳能发电机前,伸出了手摸上发电机。 白光一闪。 二人和发电机,一同消失了。 “成了!”刘邦一拍大腿,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接下来,是刘彻,他触摸了五十斤的机器,成功带走。 朱元璋和朱标,八十斤,成功! 朱棣和朱高炽,一百斤,成功! 李承乾,一百二十斤,也成功了! 每一次成功,都让在场众人的心跳加速一分。 上限,到底在哪里? 最后,只剩下了民生国力最雄厚的嬴政,他是所有时代背景下,皇帝权力最大的,那是真的说一不二,所以一切发展推行起来也最快。 仓库里,也只剩下那两台最大的风力发电机,一台一百五十斤,一台两百斤。 嬴政面色沉静,走到了那台两百斤的庞然大物面前。 扶苏则走到了那台一百五十斤的发电机旁。 “父皇。”扶苏看向嬴政。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那台两百斤的风力发电机上。 扶苏也同时伸出手,按住了旁边一百五十斤的机器。 连周墨都因为期待而有些紧张。 刺眼的白光爆发! 光芒散去。 嬴政和扶苏的身影消失了。 那台一百五十斤的风力发电机,也跟着消失了。 但那台最重、最庞大的两百斤的发电机,却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仓库里一片寂静。 半晌,周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来,目前能带走物品的重量上限,就是一百五十斤。” 虽然有些许遗憾,但这个结果,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一百五十斤!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带走更复杂、更精密的机器! 周墨看着空荡荡的仓库,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一百五十斤……他记得有一款小型的单缸柴油发动机,好像也就这个重量。 要是把那玩意儿带回去…… 周墨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单缸柴油机”,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各种型号和参数,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内燃机的火种,真的要被这群开挂的人,带回那个刀耕火种的时代了。 第227章 卧龙归营 建安十三年,冬,江夏。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江面的湿气,扑面而来。 诸葛亮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窗明几净的现代办公室,而是昏暗的军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士卒巡营的脚步声。 他回来了。 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轻轻的袋子,只带回来了一部分种子。 那能够记录一切的录音笔,没有带回来。 但他也并没有什么沮丧失望的情绪。 东西没带回来不重要,更重要的东西,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那张巨大的、详细到每一个角落的世界地图,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华夏之外,有更广袤的土地,有完全不同的人种与文明。 赤壁大胜,三分天下,白帝城托孤,六出祁山,星落五丈原……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到头来,却是司马氏篡夺了曹魏,而后一统天下。 他们三家打生打死,蜀汉耗尽了最后一滴血,东吴苟延残喘,最终都成了司马家的垫脚石。 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诸葛亮喃喃自语,这八个字,是他半生的执念。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字的分量,变了。 如果汉室的尽头,是另一个乱世的开端,那兴复汉一朝,与兴复天下万民,孰轻孰重? 帐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先生?您醒了?” 帐帘被掀开,一个亲兵探进头来,关切地问道,“先生方才在案前小憩,竟睡了三个时辰,可是太过劳累了?” 诸葛亮心中一动,三个时辰?自己在那个未来世界待了一个多时辰,这里竟然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无妨。”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主公可在?” “主公正在中军大帐,与几位将军议事,似是为东吴鲁肃先生即将到访之事。” 鲁肃要来了。 历史的齿轮,依旧在按照它原有的轨迹,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我要见主公。”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刘备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下面,关羽抚着长髯,闭目养神,张飞则是一脸不耐,来回踱步。 简雍、孙乾等人也是面带忧色。 “大哥,还商议个什么!那曹操八十三万大军压过来,不跟东吴联手,难道咱们这点人马,还能挡得住不成?” “依我说,鲁肃来了,咱就一口答应,合兵一处,干他娘的!”张飞瓮声瓮气地嚷道。 “三弟,休得胡言。”关羽睁开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兵者,国之大事,岂可如此轻率。” 刘备叹了口气,看向简雍:“宪和,你怎么看?” 简雍拱手道:“主公,翼德之言虽糙,但理不糙。曹军势大,我军新败,立足未稳,联吴抗曹,实乃眼下唯一之选。”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 他总觉得,将身家性命全部压在东吴身上,太过凶险。 若是孙权首鼠两端,若是周瑜心怀叵测,他刘备岂不是要重蹈长坂的覆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主公,军师求见。” “快请!”刘备精神一振。 诸葛亮一袭鹤氅,手持羽扇,从容步入帐中。 只是他今日的神情,与往日有些不同。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反而是一种坚定与深沉。 “孔明,你来得正好,我等正为联吴之事烦忧。”刘备急忙道。 诸葛亮目光扫过众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亮有一言,事关我军生死存亡,天下格局之变,请主公屏退左右,容亮细禀。”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张飞瞪圆了环眼:“军师,有啥话不能当着我们兄弟说?难道你还不信俺们?” “翼德!”刘备呵斥了一声,他看出了诸葛亮神情的郑重,知道必有大事。 他挥了挥手,“云长、翼德,你们与诸位先生先去偏帐等候。” 关羽和张飞虽然不解,但还是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大帐之内,只剩下刘备与诸葛亮二人。 “孔明,究竟是何事?”刘备紧张地问道。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主公,敢问一句,若此战我军联吴大胜,火烧赤壁,曹操败退,之后当如何?” 刘备一愣,“自是取荆州,图西川,而后兵分两路,北伐中原,兴复汉室。” “那亮再问主公,此过程,需多少年?要牺牲多少将士?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北伐功成之后,汉室可得长久安宁?” 诸葛亮一连三问,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刘备心上。 刘备怔住了,他还未想过这么远。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道:“亮方才于帐中小憩,恍惚间,似神游于千年后世,得见沧海桑田,未来万象。” 刘备大惊,猛地站起身来:“孔明,你……” “主公请看。”诸葛亮伸出手指,蘸了蘸案上的茶水,在木案上画了一个远比当时任何人认知中都更加庞大、更加精准的地图轮廓。 “后世授予亮一卷地图册,亮方知,我等所居神州,不过是此浩瀚世界之一隅。海外更有无数疆土,物产丰饶,远迈中原。” 接着,他画出了青藏高原的轮廓,画出了西域之外更远的异域,画出了岭南以南的汪洋大海和星罗棋布的岛屿。 刘备看得目瞪口呆。 “后世言,曹操虽有八十三万大军,看似势不可挡。” “但其一,北方未稳,西凉马超、韩遂如猛虎在侧,曹操不敢倾巢而出,久战于南。其二,曹军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战,江南冬日湿冷,瘟疫必将横行。” “最重要的一点,”诸葛亮声音压低,“亮亲眼所见,赤壁一战,我等虽胜,却从此开启了与曹操、孙权长达数十年的鏖战。我蜀汉耗尽国力,最终……” “最终天下归了司马氏,子孙后代,尽遭屠戮。” “什么?!”刘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席上。 这个消息,比曹操八十三万大军压境,还要让他恐惧。 “这……这岂能……” “主公!”诸葛亮上前一步,扶住他,“此乃示警!我等若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与曹、孙二虎血拼,最终只会是为他人做嫁衣!” 刘备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看着诸葛亮,看着那双无比清醒的眼睛,他知道,亮没有说谎。 “那……依孔明之见,当如何?” “和!”诸葛亮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和?”刘备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和!”诸葛亮眼神灼灼,“但不是投降,而是议和!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赢赤壁之战,而是要让赤壁之战,打不起来!” “我们要联合孙权,却不是联合他去死战,而是联合他,一起逼曹操坐到谈判桌上!” “划江而治,三方休战!”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消化荆州,去积攒粮草,去训练新兵!更需要时间,去图谋那些曹操和孙权都未曾看在眼里的,更广阔的土地!” 刘备呆呆地看着案上那个模糊却又宏大的地图,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全新的,远比兴复汉室更加宏伟的蓝图,正在他面前展开,但他一时又思绪复杂缠绕, 捋不出一个线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 “启禀主公,东吴鲁肃先生,已到江夏渡口!” 第228章 智算孙权 鲁肃的船,靠上了江夏渡口。 他心急如焚,曹操大军压境,江东内部人心惶惶,主战主降,吵成了一锅粥。 他此来江夏,就是要把刘备这条盟友牢牢绑在东吴的战车上,以此来坚定孙权抗曹的决心。 然而,当他被请入刘备的营寨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预想中那种全军备战、同仇敌忾的紧张气氛,似乎并不存在。 营中的士卒虽然依旧操练,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临战的杀气,多了一些按部就班的沉稳。 尤其是当他见到刘备和诸葛亮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刘备对他依旧热情,但那份热情里,少了一丝急切,多了一分从容。 而诸葛亮,他看不透。 这位卧龙先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轻轻摇着羽扇,眼神平静无波,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面临生死大战的军师。 他一时搞不清楚,是真的从容,还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玄德公,如今曹贼大军南下,我主特遣肃前来,共商联盟抗曹大计!”鲁肃开门见山,将孙权的意图和盘托出。 刘备看了一眼诸葛亮,见他微微颔首,才开口道:“子敬远来辛苦。备虽兵微将寡,然汉贼不两立,抗曹之事,自是义不容辞。” 鲁肃心中一喜,刚要接话,却听诸葛亮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子敬先生,亮有一问。” “孔明先生请讲。” “敢问如今江东府库之中,粮草几何?可供孙将军麾下十万大军,与曹操八十三万之众,对峙多久?” 鲁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为赞军校尉,对后勤之事一清二楚。 江东的粮仓,看着充裕,但要支撑十万大军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若不能击退曹操,江东必将不战自乱。 见鲁肃沉默,诸葛亮继续道:“亮再问,此战若胜,江东能得何利?” “不过是保住长江天险,将曹操赶回北方。但江东十万子弟,要折损多少?府库钱粮,要耗费几何?而我主新得江夏,兵不满万,若在赤壁拼个精光,子敬先生以为,战后曹操若卷土重来,我等又拿什么去抵挡?” 鲁肃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诸葛亮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联刘抗曹这件华丽的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惨胜,赌输了,万劫不复。 “那……依孔明先生之见?”鲁肃的声音有些干涩。 “战,是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诸葛亮放下羽扇,身体微微前倾,“曹操南下,名为统一天下,实为逼降孙刘。其真实目的,是以战迫和。既然如此,我等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以和促战,不,是以和止战?” “子敬此番回去,可告于孙将军。我主刘备,愿与江东结盟。” “但此盟,非死战之盟,而是共守之盟!我等可联名遣使赴曹营,明面上划清界限,互不侵犯,背地里,则争取时间,各自整军备战。若曹操执意要战,我两家再合力抗之,亦不算晚。” 鲁肃被诸葛亮的思路给惊呆了,一时间脑子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和他来之前,和周瑜等人商议的激刘备死战的策略,完全是南辕北辙! 这是要搞什么?! 但他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番话充满了莫大的诱惑力。 对于孙权来说,最理想的局面,不就是曹操自己退兵,江东不损一兵一卒,坐观刘备在荆州与曹操对峙吗? “此事……事关重大,肃需速回柴桑,禀明我主。”鲁肃站起身,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亮,愿随子敬同往,面见孙将军,以陈利害。”诸葛亮也站起身从容说道。 “孔明,你……”刘备有所担心,想要叫诸葛亮从长计议。 “放心。”诸葛亮没有多说,只是朝刘备点了下头,眼神从容且坚定。 孙权府邸。 气氛压抑。 以张昭、秦松为首的主降派,与以周瑜、程普为首的主战派,已经争论了数日,谁也说服不了谁。 鲁肃带着诸葛亮星夜赶回,立刻求见孙权。 当鲁肃将诸葛亮那番“以和止战”的理论转述给孙权时,孙权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意动。 “让他进来。”孙权沉声道。 诸葛亮缓步走入堂中,面对这位年仅二十七岁,却已执掌江东八年的少年君主,他没有丝毫的紧张。 不等孙权发问,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堂上的文武,朗声道:“亮闻江东俊杰,多劝孙将军降曹,此辈只知自保,全不顾将军万世基业,实乃无谋之辈!亦闻有劝将军死战者,此辈空有血勇,不思后果,亦非万全之策!” 一句话,把主战派和主和派全给得罪了。 周瑜眉头一皱,张昭面露不悦。 孙权却是眼神一亮:“哦?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 “战,必死战,但非今日之战。和,必议和,但非屈膝之和。” 诸葛亮不卑不亢,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他先是分析了曹军的几大必败之因,不习水土,疾疫必生;粮草线过长,难以持久;北方不稳,后顾之忧。 这番话,听得周瑜等主战派连连点头,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紧接着,话锋一转。 “然,曹军势大,亦是事实。若我两家贸然决战,即便能胜,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届时荆州疲敝,江东空虚,若曹操稳住阵脚,再度南下,我等何以为继?” 这下,轮到张昭等主和派深以为然了。 “故,亮以为,上策是外松内紧,以拖待变!” “我主刘备,愿以荆州牧刘琦之名义,与将军联名,遣使往,说曹操,言明我两家只求保境安民,并无北伐之意,愿与曹军划江而治,各守疆界。以此拖延时间!” “一来,可静待曹军内部生变,坐观其疾疫蔓延。二来,可让我两军从容备战,操练水师,以逸待劳。三来,可麻痹曹操,使其以为我等怯战,疏于防范。” “待到明年开春,天气回暖,我军兵精粮足,而曹军师老兵疲,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在我等手中了!” 一番话说完,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被诸葛亮这惊世骇俗的战略构想给镇住了。 他不是来求战的,也不是来求和的。 他是来,织一张大网的。 一张将曹操、孙权、刘备三方都网罗其中,由他来操纵的,巨大无比的网。 孙权死死地盯着诸葛亮,仿佛要将这个年轻的文士看穿。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公瑾,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位江东大都督的身上。 周瑜缓缓起身,他没有看孙权,也没有看诸葛亮,而是走到了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赤壁、乌林一带缓缓划过。 “孔明先生之策,看似天衣无缝。”周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可瑜有一事不明。若曹操不上当,不愿议和,执意进军,又当如何?” “先生此策,岂非纸上谈兵?”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曹操不接招,一切都是空谈。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 “亮来时,已于江夏观天象,卜算未来。”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周瑜、孙权等少数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曹军大营,水汽郁结,煞气丛生,不出半月,必有大疫。此乃天时。” “另,亮夜观星象,发现北方将星摇曳,杀气西指。西凉马儿,恐有异动。此乃地利。” “我等只需一份能让曹操犹豫的人和,便可促成此事。而这份人和,亮已为都督备好。” 周瑜猛地回头,盯着他:“何为人和?”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用更低的声音说:“都督麾下水师,虽冠绝天下,然新募之兵,尚需时日操练,方能与老卒配合无间。此其一。” “其二,都督难道不想知道,曹操那八十三万大军之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精锐,又有多少,是新降的袁绍、刘表之兵,人心不稳?” “一份议和的提议送过去,无论曹操接不接受,他都必须花时间去甄别、去商议。” “我们,就赢得了这宝贵的时间。都督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水师磨炼到极致。而我,则可派人潜入曹营,探得最真实的情报。” 周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诸葛亮这根本不是什么议和,这是用议和做幌子,发动的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情报战!心理战!时间战! 这个诸葛孔明,好深的心机! 周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诸葛孔明!”他转头对孙权一拱手,“主公,瑜,附议!” 孙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猛地一拍桌案。 “好!就依孔明之计!立刻拟定国书,遣使曹营!”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眼神复杂。 “只是,这使者,该派何人去?” “此人既要能言善辩,又要胆识过人,还得……能活着回来。” 第229章 下一盘三足鼎立的大棋 使者的人选,是个难题。 这趟差事,名为议和,实为闯龙潭虎穴。 曹操生性多疑,性情暴虐,一言不合,便可能人头落地。 派去的人,不仅要有三寸不烂之舌,更要有临危不惧的胆魄。 东吴的朝堂上,众人议论纷纷,却一时间推举不出一个万全的人选。 张昭年迈,程普性烈,鲁肃刚回来不宜再去,至于周瑜,更不可能亲身犯险。 就在孙权皱眉之际,诸葛亮却轻笑一声。 “将军不必烦忧,我主麾下,正有一人,可担此任。” “哦?”孙权和周瑜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此人名叫孙乾。乃我主麾下从事中郎,早年曾随我主北上,面见过曹操,也与曹营中诸多文士有旧。他为人谦和,言辞便给,由他出使,最是合适不过。” 刘备的人? 孙权和周瑜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 这件事由刘备的人出面,无论成败,东吴都能置身事外,占据主动。 若是成了,是两家联盟的功劳;若是败了,曹操要泄愤,第一个找的也是刘备,东吴则可顺理成章地宣布开战。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孙权当即拍板,“便请这位孙乾先生,为我两家使者!” 周瑜看着诸葛亮,眼神愈发深邃,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他忽然有些庆幸,这样的人最起码目前是盟友,而不是敌人。 三日后,江夏。 孙乾领命而来,他看着诸葛亮递过来的两封信,一封是明面上的国书,另一封,则是没有任何署名的密信。 “公佑,此行凶险,万事小心。”诸葛亮叮嘱道。 “为使君大业,乾,万死不辞。”孙乾神色肃然。 “不,我要你活着回来。”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记住,明面上的国书,是给曹操和天下人看的。而这封密信,你要想办法,亲手交到一个人手上。” “何人?” “贾诩,贾文和。” 孙乾心头一震,贾诩之名,他如雷贯耳。 那可是被誉为毒士的人物,计谋深远,心思缜密,是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你到了曹营,不必急于求见曹操。可先去寻你的旧友,陈琳孔璋。他如今在曹操麾下,任司空军谋祭酒,掌管笔墨之事。你与他私下会面,请他代为引荐,务必让你能单独见到贾诩。”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见到贾诩后,将此信交给他。信中内容,他一看便知。你只需再对他补充两点。” “其一,告诉他,孙刘联盟,牢不可破。若曹丞相执意开战,我两家必拼死抵抗。江南水网密布,非北方铁骑用武之地,丞相大军,恐将陷入泥潭,进退维谷。” “其二,”诸葛亮的声音更低了,“告诉他,西凉的马,快要忍不住了。” 孙乾将这两点牢牢记在心里,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西凉的马”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军师的判断。 “亮,在此静候公佑佳音。” 曹操大营,乌林。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曹操高坐帅位,面沉似水,下方,夏侯惇、曹仁、张辽、许褚等一众战将,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丞相!孙权、刘备那两小儿,竟敢派使者前来,必是畏惧我天朝大军,前来乞降!末将愿为先锋,即刻渡江,踏平柴桑,活捉孙权!”夏侯惇声如洪钟。 “没错!取下周瑜小儿的首级,献于丞相帐下!”许褚跟着吼道。 曹操不语,目光投向了文士那一列。 荀攸、程昱等人,也都认为这是孙刘怯战的表现,主张一鼓作气,挥师南下。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从角落里缓缓走出。 “丞相,诩,有不同看法。” 开口的,正是贾诩。 他一说话,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谋士,一旦开口,必有深意。 “哦?文和有何高见?”曹操饶有兴致地问道。 “丞相,孙刘遣使,名为议和,实为试探。但其使者孙乾,私下求见于我,带来了一封密信,和两句话。”贾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呈了上去。 曹操展开信,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分析了北方防务的空虚,以及西凉马超、韩遂的威胁。 字里行间,那种对天下大势的洞察力,让曹操都感到心惊。 “他还说了什么?”曹操将信纸捏在手里,沉声问道。 “他说,若战,孙刘必死战,丞相大军将陷于江南水乡,耗时日久。他还说……”贾诩顿了顿,“西凉的马,快忍不住了。” 最后一句,如同平地惊雷在曹操耳边炸响。 帐下诸将或许不懂,但他曹操,如何能不懂? 他此次南征,几乎带走了北方所有的主力,许都空虚,关中防务更是薄弱。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西凉那头的猛虎——马超! 万一他在自己与孙刘决战的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诸葛亮……竟然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早已成了别人算计中的猎物。 “好,好一个诸葛亮!”曹操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案,“传我将令!大军暂缓渡江,驻扎乌林!回复孙刘使者,就说孤家可以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限,商议疆界!一个月后,若无结果,再见兵戈!” 消息很快传回,孙刘两家,一片欢腾。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必打的灭国之战,竟然真的被一张薄薄的纸,给硬生生拖延了下来。 江夏,临时搭建的会盟台上。 刘琦作为名义上的荆州之主,居中而坐。 他的左手边,是代表刘备势力的诸葛亮。 右手边,则是代表东吴的鲁肃和张昭。 而在他们的对面,坐着曹操的代表,贾诩,以及他身边的夏侯惇。 昔日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此刻,竟然真的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诸葛亮手持羽扇,神态自若,主导着整个会谈的节奏。 他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将停火的细节一一敲定。 “其一,曹丞相大军,暂退至乌林北岸,一月之内,不得渡江。” “其二,我孙刘联军,亦驻守赤壁、江夏一线,不主动北进。” “其三,以一月为期。一月之内,三方可再派使者,于柴桑正式商议荆州归属及长久疆界划分。” 贾诩频频点头,对这些条款毫无异议,他的任务,就是稳住南方,为曹操争取回防北方的时间。 唯有夏侯惇,一脸不忿,却又碍于曹操的军令,不敢发作,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剜着诸葛亮。 诸葛亮视若无睹,当三方代表在停火协议上,各自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赤壁之战,这场本该血流成河,奠定三国格局的旷世之战,被他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历史的洪流,从这里开始,拐向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会谈结束,各方代表各自散去。 鲁肃在返回柴桑的船上,将江夏会谈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汇报给了周瑜。 周瑜静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鲁肃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子敬,你看出来了么?” “看出什么?”鲁肃不解。 周瑜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猛地将酒杯捏得粉碎。 “他不是要兴复汉室。” 周瑜的目光,望向江夏的方向,那双英武的眸子里燃烧着野心。 “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好一个诸葛孔明,好一盘惊天大棋!我周瑜,倒要看看,你这盘棋,究竟能下到多大!” 第230章 千年后事,今日之谋 江夏大营,中军帐。 烛火摇曳,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仿佛沉默的鬼神。 除了帐外呼啸的风声,便只有四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刘备坐在主位,双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关羽抚着长髯,闭目养神,仿佛入定。 赵云笔直地立在一旁,如一杆沉默的标枪。 只有张飞,显得有些不耐烦,环眼在帐内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 “军师,你把我们兄弟几个都叫来,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连我喝酒都给搅了。”张飞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翼德,稍安勿躁。”刘备轻声制止,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诸葛亮脸上,“孔明,你说吧,我等都听着。” 诸葛亮放下羽扇,目光从三位情同手足的兄弟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刘备身上。 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主公,云长,翼德,子龙,可信亮否?”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张飞第一个嚷起来:“军师这是什么话!大哥信你,俺们自然也信你!要是不信你,能让你一个人跑去江东那狼窝里?” 关羽睁开了眼,丹凤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缓缓道:“军师但说无妨。” 赵云也跟着点头:“云,唯主公与军师之命是从。” 刘备更是直接:“孔明,你我之间,还需问这个?有话,直说便是。” “好。”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帐内的地图还是那张粗陋的九州图。 他看着地图,却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亮前番所言,神游后世,并非虚言。”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陡然一变。 刘备身体坐得更直了,张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关羽和赵云,依旧不动声色,但抚髯的手和紧握枪杆的手,都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军师……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去了未来?”刘备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诸葛亮转过身,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亮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带到了千年后,在那里,亮见到了许多匪夷所思之物,也知晓了许多……注定会发生之事。” “千年?!”张飞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猴年马月了?那里的人长啥样?还说咱们的话不?还喝酒吃肉不?” 一连串的问题,冲淡了些许诡异的气氛。 诸葛亮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酒肉自然还是有的,只是那里的物什,超乎我等想象。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一日可行数千里;有不用马拉的铁车,在平坦如镜的路上飞驰;更有方寸之物,能将千里之外的人像和声音,清晰呈现于眼前。”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周墨办公室里的一切。 张飞听得抓耳挠腮:“铁鸟?能吃吗?铁车?比赤兔马还快?” “三弟!”关羽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看向诸葛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军师既知后事,可知我等……结局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去。 “亮在后世史书中,见到了我等所有人的归宿。”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主公,最终称帝于蜀中,建立了大汉的延续。” 刘备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心脏猛地一揪,他知道,后面必有转折。 “只是……蜀汉国力孱弱,最终,为曹魏所灭。” 刘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诸“亮,北伐数次,未竟全功,最终病逝于五丈原军中。” “翼德……”诸葛亮看向张飞,“为帐下小人所害,身首异处。” “放屁!”张飞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灯火剧烈一跳,“俺这辈子杀人无数,只有俺杀别人的份,谁能害我!定是那后世之人胡说八道!” “那二哥呢?”张飞吼完,又急急地看向关羽。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了关羽身上,带着一丝不忍。 “云长……败走麦城,为东吴所擒,宁死不降,身故。” 关羽那只一直抚着长髯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半睁半闭的丹凤眼,终于完全睁开,眼中的锐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却又深不见底。 败走麦城?被东吴所擒? 一生自负天下无敌的关云长,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子龙呢?”刘备沙哑地开口,他必须知道所有人的命运。 “子龙将军,是唯一得以善终之人。”诸葛亮看向赵云,这也是他唯一能感到些许安慰的结局。 帐篷里一阵寂静。 他们浴血半生,颠沛流离,为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分崩离析,不得善终的结局吗? “孔明……这都是真的?”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仿佛希望诸葛亮说这只是个玩笑。 诸葛亮没有回答,而是走回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倒出一些黄澄澄、颗粒饱满的种子,和几个其貌不扬、坑坑洼洼的块茎。 “主公请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些陌生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此二物,一为玉米,一为土豆。乃后世之高产神物。”诸葛亮拿起一粒玉米,“此物种下,耐旱耐瘠,一亩所产,可抵如今粟米数倍乃至十倍!可为主食,亦可为牲畜之饲料。” 他又拿起一个土豆:“此物更甚!埋于地下生长,不与粮争地,山坡薄田皆可种植,亩产可达数千斤!一亩地产出,可活十数口人!” “什么?!”刘备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几颗土豆,仿佛看到的不是食物,而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张飞也凑了过来,伸手想拿一个,又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军师,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能吃?” “能吃。”诸葛亮肯定地道,“后世之人说此可作主粮,味道……尚可。” “亩产数千斤……”关羽也走了过来,他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他想的不是个人的荣辱生死,而是这东西对大军意味着什么。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有了此物,何愁粮草不济?何愁不能支撑大军北伐? “若真如军师所言,”赵云沉声开口,打破了众人的思绪,“有此二物,我军将再无粮草之忧。民心,亦可速得。” 一瞬间,帐内的气氛,从方才的死寂与绝望,变得炙热起来。 个人的生死,固然令人震撼,但眼前的希望,却更加真实! “孔明!”刘备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激动得难以自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可以改变那个结局?” “不错!”诸葛亮反手握住刘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亮此番回来,便是为此!后世的结局,乃是基于我等如今的所作所为而定!我们今日改变一分,未来的结局,便会随之改变一分!” “天命,并非不可违!” “他奶奶的!”张飞一拍大腿,兴奋地满脸通红,“俺就说嘛!俺的命,得俺自己说了算!什么帐下小人,俺回去就把他们都喝趴下,谁敢害我!” 关羽也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土豆放回桌上,“东吴鼠辈,若敢再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孔明,”刘备冷静下来,他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信任和倚重,“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第一步,已经做到了。”诸葛亮指了指北方,“与曹操休战,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第二步,便是这神物。”他指着桌上的种子,“我已让亲兵在后山开辟了一块最隐秘的田地,由最可靠的老农看护。这第一批种子,必须在我们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种出来!待到收获,便可推广全军,乃至整个荆州!” “第三步,”诸葛亮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简陋的地图上,但他的手指,却画向了遥远的南方和西方,那些地图上还是空白一片的地方。 “后世之人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片神州,并非世界的全部。在大海之南,在西域之西,还有着无比广阔的土地,有着数不清的物产和财富!” “曹操和孙权盯着中原打生打死,目光短浅!我们的眼光,要放得更远!” “主公,兴复汉室,并非我等的终点。” “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天下万民,再无饥馑流离之苦,这,才是我等真正该做的大业!”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他看着案上的土豆,看着地图上那片未知的广阔天地,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远比匡扶汉室更加宏伟的蓝图。 “好!好一个开创盛世!”刘备重重地点头,“孔明,从今日起,此事便是我等五人之间,最高的机密!” “一切,都由你来筹划!”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帐顶,看到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个叫周墨的后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何时? 第231章 我那短命的皇朝 开皇元年,大兴殿。 白光散去,杨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龙椅之后。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高高的穹顶,以及殿外那刺眼的阳光。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陛下!”一个压低了声音,却充满焦急和关切的女声从侧殿传来。 杨坚回头,只见他的皇后独孤伽罗,正快步向他走来。 她脸上那份平日里母仪天下的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 “陛下,您……您去了何处?” 独孤伽罗拉住他的手,那只总是温暖而有力的手,此刻却冰冷得吓人。 “方才君于殿后更衣,妾与宫人左等右等,足足三个时辰,您都未曾现身。” “妾怕引起骚动,只得以陛下龙体欠安为由,封锁了消息,让百官先行散去。” 杨坚看着妻子焦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独孤伽罗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伽罗,随我来,我有天大的事情,要与你说。”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拉着独孤伽罗,走进了旁边一间守卫最森严的书房。 屏退所有下人后,杨坚亲自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君到底发生了何事?” 独孤伽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杨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袋东西,倒了出来。 几个奇形怪状的褐色疙瘩,滚落在桌面上。 “伽罗,你可知此物为何?” “这……” 独孤伽罗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此物,名曰土豆,乃神物。” 杨坚拿起一个,声音低沉,“亩产,可达数千斤。” 独孤伽罗的瞳孔猛地一缩。 亩产数千斤?这怎么可能! “君不是在说笑吧?” “我没有说笑。” 杨坚的表情无比凝重,“我方才,并非失踪,而是去了一个……千年后的世界。” 他将周墨,将那个神奇的院子,将那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将那块能够显示未来的平板,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渐渐沉默。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杨坚不是一个会妄言的人。 尤其是当杨坚开始复述他所看到的历史时,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你说……我们的隋朝,仅仅两代,三十八年……就亡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是。”杨坚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何?为何会如此之快?是何人所为?”独孤伽罗追问道。 杨坚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最终还是睁开了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们的次子,杨广。” “阿摩!”独孤伽罗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阿摩他性情恭顺,节俭自持,仁孝有加,他……他怎么会是亡国之君?” “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杨坚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我都看到了!他为了太子之位,伪装了十几年!他骗过了我,骗过了你,骗过了满朝文武!” “他登基之后,三征高句丽,滥用民力,大兴土木,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最后,被一个叫李渊的人,夺了江山。” “李渊……李渊……” 独孤伽罗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她姐姐的儿子,自己的外甥。 “而咱们的长子,杨勇……” 杨坚的声音更加苦涩,“他性情宽厚,却奢侈无度,宠爱偏妃,不敬正室,给了杨广可乘之机,被废为庶人,最终……惨死于杨广之手。” “不……不要再说了……”独孤伽罗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泪水决堤而下。 一个,是她寄予厚望的太子。 一个,是她百般疼爱的次子。 在丈夫口中的那个未来里,一个被废惨死,一个成了暴君,成了亡国之君。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杨坚走上前,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他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伽罗,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杨坚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我们既然去过未来,知道了结局,就绝不会让它发生!” 独孤伽罗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却同样变得锐利起来。 “君说得是对。”她擦干眼泪,“但我不能就这么信了。” “我要亲眼看看,我们的儿子,到底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行!我虽然看到了未来,但他们毕竟是我们的骨肉。我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独孤伽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算如何试探?” 杨坚沉吟片刻,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杨勇性情直率,喜好奢华,我们就从这一点入手。” “你派人,以你我的名义,赏赐他一批最顶级的乐器、宫灯和蜀锦。就说,这是庆祝朕登基,让他与东宫僚属同乐。” “如果他欣然接受,大肆铺张,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身为储君的自觉。”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很直接。 “那……那阿摩呢?”她问这话的时候,心还是揪着疼。 “杨广……此子心机深沉,最擅伪装。” 杨坚的眼神变得复杂,“对付他,不能用寻常法子。” “我要故意冷落他。” “从明日起,我会频繁召见太子杨勇,商议国事,对他大加褒奖。” “而对于他,我会一次都不召见,甚至让人放出风声,说我觉得他心机太重,非良善之辈。” “我要让他感觉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朕的信任和喜爱。” 杨坚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如果,他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保持那份恭顺和节俭,不露半点破绽,那才说明……他真的可怕到了极点。” 独孤心情复杂,如果广儿在盛宠之下还能伪装,那或许是城府。 但若在绝境之下,依旧能天衣无缝地伪装,那便不是城府,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虚伪和野心! “妾明白了。”独孤伽罗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但她是母亲,也更是这天下的皇后,“妾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杨坚看着妻子的背影,知道她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重新坐回龙椅,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他刚刚亲手建立的皇朝,他准备传之万世的江山。 他绝不允许亡在自己儿子手里! 第232章 太子现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东宫之中,太子杨勇还在睡梦里,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何事如此喧哗?”他不悦地睁开眼,对着门外喊道。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殿下!大喜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赏赐!” “赏赐?”杨勇一下子清醒了,他披上外衣,快步走出寝殿。 只见庭院里,摆满了十几个大箱子。 为首的宦官一见他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旨,陛下昨日登基,龙心大悦,特命奴婢等,为殿下送来一批宫中新制的乐器、蜀锦、琉璃灯,以示恩宠!” 说着,他一挥手,后面的内侍们立刻打开了箱子。 霎时间,整个庭院都亮了起来。 金光闪闪的编钟,温润如玉的排箫,色彩斑斓、织工精美的蜀锦,还有那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琉璃宫灯…… 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杨勇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本就喜好奢华,酷爱音乐和华美的服饰,这些赏赐,简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上前抚摸着一架古琴,爱不释手,“父皇和母后,有心了!” “殿下,皇后娘娘还传下口谕。” 那宦官又说道,“说这些东西,就是让殿下与东宫的僚属们一同享用的。登基大典,君臣同乐。”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杨勇哈哈大笑,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当即下令:“来人!将所有东西都摆出来!再去传令,召集东宫所有属官,今夜,孤要在此设宴,大宴群臣!不醉不归!” “喏!”整个东宫,立刻陷入了一片忙碌和喜庆之中。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迅速传回了杨坚的耳中。 书房内,杨坚听着密探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真的当即就下令,要设宴狂欢?” “回陛下,是的。太子殿下看起来极为高兴,已经命人去准备歌姬舞女,说是要效仿古人,曲水流觞。” 杨坚挥了挥手,让密探退下。 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身为开国之君,深知创业维艰。 他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懂得节俭,能体会民生之苦。 可杨勇,身为储君,在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之际,想的却只是歌舞宴饮,奢靡享乐。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守住这片江山? 杨坚的心,凉了半截。 与此同时,晋王府。 杨广也第一时间得到了太子杨勇获赐重赏的消息。 他正在书房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读着一本《孝经》。 听到心腹的汇报,他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父皇和母后,赏了大哥那么多珍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为兄长高兴的欣喜。 “是的,王爷。听说光是上等的蜀锦,就有上百匹,还有全套的宫廷乐器,现在整个东宫都跟过节一样。” 心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大哥得此恩宠,是好事。” 杨广淡淡一笑,将书卷放下,“你下去吧,记住,不许在背后议论太子,要恪守本分。” “是,王爷。” 心腹无奈地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杨广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冷漠。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一言不发。 夜色渐深,东宫那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和欢笑声。 而他的晋王府,却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见太子殿下,入宫议事。” 杨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了那本《孝经》。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又是太子,白天赏赐,晚上召见。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杨坚开始频繁地召见太子杨勇,有时候一谈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还下旨,褒奖了太子“仁孝宽厚,有长者之风”。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认为太子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 而对于晋王杨广,杨坚却像完全忘了他一样,不闻不问,一次都没有召见过。 更有甚者,宫中开始有流言传出。 说陛下在一次与大臣的闲谈中,无意间提到晋王,评价是“此子心性深沉,非敦厚之人,朕不喜之”。 这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杨广的耳朵里。 晋王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妃萧氏看着日渐沉默的丈夫,忧心忡忡。 “王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杨广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容,“父皇自有圣裁,我身为儿子,听从便是。”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萧氏就越是心慌。 这天晚上,杨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待在书房。 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问,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节俭,府中妻妾若要弹琴,都必须把弦换成断弦接上的。 他不好色,只与正妃萧氏恩爱,从不流连其他姬妾。 他仁孝,每次入宫见到父皇母后,都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地迎合了父皇和母后的喜好。 可为什么,父皇突然就厌弃了自己? 难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杨广在黑暗中,将自己的一言一行,反复回想了无数遍。 没有,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不甘,像是毒蛇一样缠绕吞噬他的心脏。 他想不通!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是他的心腹在门外,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 杨广心中一沉,猛地拉开门。 “何事惊慌?” “王爷,宫里……宫里传来消息。” 心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下旨,废了……废了太子殿下!” “什么?!” 杨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 “为何废太子?!”他急忙问道。 “罪名是……是奢侈无度,沉湎宴乐,不思国事!” 心腹颤声说道,“听说,东宫昨夜又在饮酒作乐,被陛下派去的人抓了个正着!陛下雷霆大怒,当即就下旨废黜了!” 杨广呆立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之前的种种举动,都是在麻痹太子,是在捧杀他! 好狠的心计!一股寒意从杨广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他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太子被废了! 那储君之位,除了他,还有谁能坐?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一副悲痛和震惊的表情。 “大哥他……他怎么糊涂至此啊!”他捶胸顿足,仿佛痛心疾首。 “快!备车!我要立刻进宫,为大哥求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那悲痛的脸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自以为无人看见。 却不知,在王府对面的一座阁楼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一架单筒望远镜,将他脸上那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阁楼上,杨坚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身旁,独孤伽罗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你……你都看到了?”杨坚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过。 独孤伽罗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却早已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看到了,她看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太子被废的消息时,她的好儿子杨广,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狂喜和得意。 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那是野心和欲望得逞后的表情。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历史都是真的。 她的阿摩,真的是一个天生的伪装者,一个心狠手辣的野心家。 “来人。”杨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朕旨意。” “晋王杨广,矫揉造作,心性凉薄,不堪为储。” “太子杨勇,德不配位,性情昏聩,亦非社稷之主。” “此二人,皆为……我大隋江山之祸害。” 他顿了顿,又看了伽罗一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带着哽咽开口。 “赐……鸩酒,于府中……自尽。” 第233章 是父亲,但更是皇帝 夜,深了。 东宫和晋王府,同时亮起了灯火。 但今夜的灯火,不再代表着欢庆或静谧,而是透着一股死亡的冰冷。 两队手持圣旨的宦官,在禁军的护卫下,分别走进了两座曾经尊贵无比的府邸。 东宫内,杨勇还沉浸在被废黜的震惊和恐惧之中。 当那杯盛着毒酒的金色酒杯,被送到他面前时,他彻底崩溃了。 “不!我不要死!我是太子!我是大隋的储君!” 他疯了一样地嘶吼,打翻了酒杯,想要往外冲。 “父皇!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但回答他的,是禁军将士冰冷的刀鞘。 几名强壮的内侍一拥而上,死死地按住了他。 为首的宦官面无表情地捡起酒杯,让人重新倒满,捏开了杨勇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挣扎,很快就停止了。 大隋太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奢华的宫殿里。 另一边,晋王府。 杨广刚刚坐上准备进宫求情的马车,就被拦了下来。 当他看到圣旨,看到那杯同样的毒酒时,他脸上装扮很好的悲痛和焦急,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名宣旨的宦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连我一起杀?我做错了什么?” 宦官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冷冷地说道:“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您……还是体面些吧。” 杨广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哈哈哈哈……好一个体面!” “我伪装了十几年!我活得像一条狗!我以为我骗过了所有人!原来……原来在父皇眼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看着面前的几十号大军,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一把夺过酒杯,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父皇!你够狠!你够绝!” “但你以为,杀了我,这江山就能稳固了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我等着……我在下面等着……看你这大隋江山,到底能传几代……”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睛却还死死地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大兴宫,书房。 杨坚和独孤伽罗并肩而立,听着宦官的回报。 “……晋王殿下,已经……上路了。”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独孤伽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杨坚的怀里。 “我的儿啊!”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杨坚抱着妻子,也滚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虎毒不食子。 可他,却在登基的第二天,亲手下令,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一个昏聩,一个奸诈。 手心手背都是肉,割掉哪一块,都痛彻心扉。 但他是皇帝,大隋的开国皇帝。 他不能只为一个父亲。 他身后,是刚刚结束数百年战乱的天下苍生。 他不能因为一己的父子之情,就将这片好不容易统一的江山,重新推入战火和动乱的深渊。 “伽罗,别哭了。”杨坚的声音沙哑无比,“他们……解脱了。” “朕也……解脱了。” 他扶着独孤伽罗,在椅子上坐下。 “我们还有机会。” 他看着妻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我们还可以有新的孩子。这一次,朕和你,要亲自教导他,把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帝王!” 独孤伽罗抬起泪眼,看着丈夫坚毅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要做的,是弥补,是为这个国家,重新选择一个未来。 这一夜,夫妻二人在丧子之痛中放声痛哭,彻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坚就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两鬓,甚至出现白发。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百官看着空出来的太子和晋王的位置,心中充满了揣测和不安。 昨夜的动静,他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朕,有罪。”杨坚开口了,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百官大惊,纷纷跪伏在地。 “陛下何出此言!” “朕教子无方,致使太子杨勇德不配位,晋王杨广心性凉薄,二人皆非社稷之福。朕已于昨夜,赐他们自尽,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 登基第二天,就杀了两个成年的儿子! 这位新皇的狠辣和果决,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再敢妄议,一律同罪。” 杨坚冷冷地扫视着殿下百官。 “臣等遵旨!” 无人敢有异议。 处理完家事,杨坚立刻将话题转到了国事上。 “传朕旨意!” “其一,自今日起,大赦天下!凡北周时期,因罪被罚为官奴、没为奴婢者,一律恢复其平民身份,释放还家!” “其二,凡北周旧臣,无论之前与朕是否有隙,朕既往不咎!只要肯为我大隋效力,朕一体擢用!” “其三,北周赋役繁重,民生凋敝。朕承诺,我大隋,必将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三年之内,非遇战事,绝不擅动刀兵,不大兴土木!” 三道旨意,接连颁布。 每一道,都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刚刚建立,人心惶惶的新王朝。 大赦天下,是收买人心。 既往不咎,是安抚旧臣。 轻徭薄赋,是稳定根基。 高颎、苏威等核心大臣,听着这几道旨意,眼中都露出了惊喜和振奋。 他们本以为,新皇登基,又经历了废杀二子这样的大事,朝局会陷入动荡。 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乱,反而以如此宽仁的手段,迅速开始稳固统治。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姿!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退朝之后,杨坚立刻召见了尚书令高颎、纳言苏威等几位心腹重臣,进入了武德殿。 “诸位爱卿,都坐吧。”杨坚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几人落座后,都有些疑惑,不知陛下单独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事关国本的大事。” 杨坚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朕要对官制,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 他将自己在现代了解到的,关于三省六部制权力制衡的理念,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尚书省为执行之所,中书省为决策之所,这没有问题。” “但朕以为,还必须有一个机构,能够对中书省的决策,对朕的诏令,进行审核与驳斥!” “朕称之为,门下省!” “门下省之长官,可封驳诏书!凡朕的旨意,若门下省认为有不妥之处,可以封存,可以驳回!不必经过朕的同意!” 这话一出口,高颎和苏威,当场就惊呆了。 皇帝,主动要求臣子来反驳自己的命令? 这……这自古以来,闻所未闻啊! “陛下,万万不可!” 苏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皇权至上,天子金口玉言,岂能容臣下随意驳斥?此举,恐有损陛下天威啊!” “天威?”杨坚冷笑一声,“朕要那虚无缥缈的天威何用?” “朕要的,是一个能够长治久安,传之万世的稳固江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广袤的疆域。 “朕是人,不是神,朕也会犯错。” “若朕日后,也如那秦皇汉武一般,好大喜功,劳民伤财,谁来阻止朕?” “若朕的后代子孙,出了一个昏君、暴君,谁来制约他?” “朕设立门下省,就是要给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套上一道缰绳!”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道缰绳,不仅要套在朕的身上,更要套在朕之后,大隋的每一代皇帝身上!” “这,是祖制!是铁律!谁敢违背,天下共击之!” 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高颎和苏威,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君主,心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佩。 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臣……明白了!”高颎深吸一口气,对着杨坚,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有此制度,我大隋,何愁不能长久!” 杨坚看着心腹大臣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意图,心中稍定。 但这,还不够,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光有制度的制衡,还不够。” “朕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人才。” “传朕旨意,召吏部尚书。” 他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将科举制的萌芽,提前种下。 他要彻底打破士族门阀对朝堂的垄断,让天下的寒门士子,都有机会,靠自己的才华,走到这朝堂之上! 第234章 我那么大一个武安君呢? 大秦,咸阳宫,章台宫。 刺眼的白光猛然爆发,又迅速散去。 嬴政和扶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 还没等他们站稳,旁边就传来一阵“哐当”的巨响。 一个用厚重帆布包裹着的,足有半人多高、造型奇特的巨大物件,重重地砸在了地砖上。 那声音,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护驾!护驾!” 殿外的侍卫们听到动静,瞬间反应过来,手持长戈,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殿内只有嬴政和扶苏,以及那个奇怪的包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退下。”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喏!”侍卫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令行禁止,迅速退出了大殿。 扶苏手摸着,如此沉重的钢铁造物,竟然真的能被他们从那个神奇的未来,带回到大秦! “不错!” 嬴政走上前,亲手解开了包裹的帆布。 一个拥有着叶片、结构精密的白色机器,展现在父子二人面前。 它的表面光滑无比,线条流畅,充满了嬴政所理解的格物之美。 “来人!”嬴政高声喊道。 李斯和蒙恬快步从偏殿走了进来。 他们刚才就在外面候着,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陛下和太子殿下,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当他们看到大殿中央那个从未见过的物品时,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此为何物?” 蒙恬忍不住问道,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主体是钢铁所制,但那些叶片,却不知是何材质,又轻又硬。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名曰风力发电机。有风,便能源源不绝地,产生电!” “电?”李斯和蒙恬对视一眼,这个词他们听过。 上次陛下回来后,就命科学院的工匠们研究过,是一种比火焰更亮、比雷霆更猛的力量。 “立刻传令科学院,让公输家和墨家的那帮匠人,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立刻来章台宫!” 嬴政下令道,“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物!让他们日夜钻研,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仿制出来!” “臣遵旨!”李斯立刻领命而去,岁数不小,但脚步都带着风。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被大秦掌握,将意味着什么。 蒙恬则围着那台发电机,啧啧称奇。 “陛下,此物若是能成,我大秦的工坊,便可昼夜不息。我北疆的城防,便可亮如白昼!” “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嬴政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处理完神物的事情,嬴政的心情大好。 他坐回御座,习惯性地问道:“朕离开的这几个时辰,可有什么要事?” 一名负责记录的史官立刻上前,将整理好的简报呈上。 嬴政一目十行地看着。 上党郡那边,为白起伪造的白屹身份,已经布置妥当。 寻找白姓功臣的榜文,也已传遍天下,舆论造势进行得非常顺利。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等等……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章邯呢?让他来见朕!” 嬴政的声音,陡然一沉。 很快,一身黑衣的影密卫统领章邯,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臣参见陛下。” “朕问你。” 嬴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让你在上党郡安排的人手,可有回报?” “回陛下,一切顺利。我等已在上党郡各处要道,布下人手,只等那位……白将军现身。” 章邯恭敬地回答。 “那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 嬴政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悦。 按照他和周墨的计划,白起应该会被精准地传送到上党郡,那个他隐居的地方。 只要他一出现,影密卫的人就应该立刻发现,然后按照剧本,将他“寻访”出来,一路护送到咸阳。 可现在,他都已经回来了,白起那边,竟然还杳无音信? “陛下,或许是……那位将军,尚未抵达?” 章邯猜测道。 “不可能。”嬴政断然否定。 周墨说过,传送是完成的。 他这边回来了,白起那边,也一定早就到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嬴政的心头。 难道,是传送出了什么差错? “传朕旨意!” 嬴政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上党郡守,发动所有郡兵、官吏,以搜寻逃犯为名,封锁全郡!给朕一寸一寸地搜!” “再命影密卫,所有在外的密探,全部动起来!去查!去问!凡是近日出现在郡内的所有陌生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放过!” “朕要知道,武安君,到底在哪!” “喏!”章邯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他能感觉到,陛下这次,是真的急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咸阳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知道是哪里触怒了这位帝王。 只有李斯、蒙恬等少数心腹,才知道症结所在。 白起,失踪了。 那个陛下耗费了无数心血,为他铺好了路的武安君,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了。 上党郡那边,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别说是人了,就连山里的野耗子,都被查了三代。 可依旧没有半点白起的踪迹。 就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一样。 “一个大活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扩大范围,接着查。” 李斯开口,“臣以为,此事,或许另有蹊跷。” “武安君乃当世名将,杀伐果断,若他有意隐藏行踪,寻常人等,怕是难以察觉。” 嬴政开口,“他为何要躲?不可能,朕与武安君以约定好。” 李斯不敢再说话了。 是啊,这不合常理。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嬴政和李斯心中同时升起。 难道,是传送失败了? 武安君,并没有被送到上党郡,而是……迷失在了那玄妙的时空之中? 这个念头,让嬴政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可是白起!大秦的杀神! 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那他的损失,就太大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名影密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激动。 “陛下!沛县急报!” “沛县?” 嬴政眉头一皱,“那里能有什么事?” “回陛下!沛县的暗桩来报,说……说三日前,县中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武将!” “那人身高八尺,面容冷峻,不怒自威,腰挎古剑,虽衣着寻常,但那股气势,绝非常人!” “最重要的是……有人听到,他自称……姓白!” “姓白!” 嬴政了然。“那人现在何处?!” “他……他结识了当地的泗水亭长刘季,还有屠户樊哙、小吏卢绾等人。今日一早,一行四人,已经动身,正朝咸阳方向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嬴政竟破天荒的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原来如此!原来是坐标偏移了! “李斯!章邯!” “臣在!” 嬴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了,那朕就不客气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在了沛县的位置。 “去!给朕把那个未来的大汉集团,一锅端了!” 第235章 刘季的大冒险 三天前,沛县郊外。 白光散去,白起脚踏实地,但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眉头紧锁。 没有城墙,没有宽阔的石板路。 只有几座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和一条泥泞的土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里,绝不是咸阳。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不过,白起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收敛起身上那股能让风云变色的杀气,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路过的寻常武人,开始观察四周。 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正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又好奇地看着他。 刚才那团白光虽然短暂,但足以让这个朴实的乡下人,以为是神仙下凡。 白起缓步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敢问老乡,此地何处?” 那农夫被他身上无形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里是……是沛县……” 沛县! 白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个地名,他记得太清楚了。 汉高祖,刘邦,就起于此地。 既然被送到了这里,那索性,就去会一会那个未来的大汉开国皇帝。 白起向农夫道了声谢,便迈步向县城方向走去。 他身上没有秦半两,但嬴政给他的那枚玄鸟玉佩,却是无价之宝。 他随意找了家当铺,将玉佩上系着的一块小小的玉珠解了下来,就换来了足够他花销数月的钱财。 有了钱,办事就方便多了。 他在城里最好的酒肆,要了一间上房,一壶好酒,几个小菜,然后就开始向店小二打听一个人。 “向你打听个人。”白起的声音很平淡。 “客官您说。” “你们沛县,可有一个叫刘季的人?” 店小二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立刻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客官,您找我们季哥啊?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名人!” “哦?说来听听。”白起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秦半两推了过去。 店小二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钱,话匣子也打开了。 “要说我们这季哥,那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他本来是农家出身,现在是这泗水亭的亭长,也算是个小官。” “可他这个人吧,不爱干活,就爱喝酒,还爱说大话,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而且啊,他还从不带钱,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全靠一张脸。我们这些店家啊,都拿他没办法,谁让他人缘好呢。” “不过,季哥为人倒是很仗义,谁家有困难,他要是知道了,那是真帮忙。所以县里的人,虽然嘴上骂他无赖,但心里,其实都挺服他。” 白起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了数。 这描述,和他在未来看到的刘邦几乎一模一样,确实像是这样的性格。 一个出身底层,有些流氓习气,却又豁达大度,极具人格魅力的复杂人物。 “他现在在何处?”白起问道。 “这会儿啊,八成又在樊哙的狗肉铺里,跟卢绾他们喝酒吹牛呢。”店小二笑着说道。 “多谢。” 白起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樊哙的狗肉铺,在城东的市集里,很好找。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还夹杂着男人们粗豪的划拳声和笑骂声。 白起走到铺子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虽然穿着一身破旧的官差服,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他的鼻子高挺,颧骨突出,相貌算不上英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总是在闪烁着某种光芒。 此刻,他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端着一个大陶碗,跟旁边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屠夫大声划着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八匹马啊!你输了!喝!” 那个屠夫,想必就是樊哙了。 白起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 屋内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门口那股强大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场。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望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白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即使已经极力收敛,也依旧如同实质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狗肉铺,鸦雀无声。 刘季也放下了酒碗,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见过的人不少,见过县令的威严,见过游侠的狠戾。 但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仿佛能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刘季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站起身,脸上挂起了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无赖,又带着几分热情的笑容。 “这位壮士,面生得很啊。可是路过我们沛县?” 他主动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来者是客,既然路过了,不如进来喝一碗?我请!” 白起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我不是路过。”白起开口,声音平稳。 “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不知壮士要找谁?这沛县我熟,没我刘季不认识的人。”刘季拍着胸脯说道。 白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找,刘季。” 刘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屋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樊哙和卢绾等人,已经悄悄地站了起来,握住了身边的板凳和剔骨刀。 “你找我?”刘季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不知壮士找我,有何贵干?” 白起没有回答,而是迈步走进了铺子。 他走到刘季刚才坐的位置,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然后,将那枚嬴政赐予的玄鸟玉佩,放在了桌上。 那玉佩通体漆黑,雕工古朴,在油腻的桌面上,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刘季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他虽然不识货,但也能看出,这绝对是王公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我叫白屹。” 白起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名字,“早年,曾在军中效力。” 他看着刘季,缓缓说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这小小的沛县,这小小的泗水亭长,你……打算干一辈子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季的脑海中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叫白屹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啊,自己甘心吗? 他每天跟一群兄弟喝酒吃肉,看似潇洒,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感到不甘。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 他觉得自己应该干一番更大的事业! 可这种想法,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怎么会知道? “壮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季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起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一饮而尽。 他看着刘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有一条门路,可以去咸阳。” “在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功名,利禄,地位。” 他顿了顿,将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敢不敢跟我走?” 整个狗肉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白起这番话,惊得魂不附体。 去咸阳?功名,利禄,地位? 这人是疯了吗?! 然而,刘季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盯着白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这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 他感觉,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敢!”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有何不敢!” “季哥!你疯了!”卢绾和樊哙急忙冲上来,想要拉住他。 “别去!这人来路不明,他说的话,你也信?” 刘季却一把甩开他们。 他走到白起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拜。 “白大哥!从今天起,我刘季,就跟你混了!” “你要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白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好。”他站起身,“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不用明天!” 刘季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就现在!” 他转身看向樊哙和卢绾。 “你们两个,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闯荡一番?” 樊哙和卢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但最终,他们还是咬了咬牙,“季哥去哪,我们就去哪!” “好兄弟!”刘季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们兄弟三人就去咸阳城闯荡一番!” 就这样,大汉的开国皇帝,和他的两位开国元勋,在一位来自过去的大秦杀神的“感召”下,稀里糊涂地,踏上了前往咸阳的道路。 第236章 大汉集团统统拿下 咸阳宫,章台宫。 嬴政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代表沛县的黑色棋子,久久不语。 李斯和章邯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三天前得知白起出现在沛县,并与刘季混在一起后,陛下的心情就变得极为难测。 他没有显露出喜悦,也没有流露出愤怒,只是比往日更加沉默。 那份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整个章台宫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谁也猜不透,这位帝王的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章邯。”终于,嬴政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在。” “派去接应的人,到哪了?” “回陛下,按照脚程,今日午后,应该就能在雍丘一带,与白将军他们遇上。”章邯恭敬地回答。 “嗯。”嬴政应了一声,将那枚黑色棋子,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 那动作,没有一丝声响,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白起,是朕未来的矛。” “刘季,是本该毁掉朕天下的人。”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现在,那个人傻乎乎的跟着朕的矛,主动走进了朕的视野。”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两位心腹重臣的身上。 “一个刘季,不足为惧。”嬴政的视线,重新落回沙盘之上。 “刘季能成事,靠的是他麾下的一众文臣武将。”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空,缓缓划过一片区域。 “萧何、曹参、韩信、张良、陈平、樊哙、周勃、彭越、英布……”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李斯和章邯的心,就沉重一分。 这些名字,他们大多闻所未闻,但从陛下的口中说出,便代表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重量。 “这些人,才是心腹之患。”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才是颠覆我大秦江山的基石。” “之前,朕以为,需待国力强盛,再将他们一一剪除后患。” “但现在,不必如此麻烦。”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陛下是什么打算了。 这是要把人家的整座厨房,连锅带灶,连柴火带厨子,全都原封不动地搬到自己家里来! “陛下圣明!”章邯也领会了嬴政那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计划。 “不错。”嬴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看到了整个帝国的版图。 “既然他们都是人才,那杀了,未免可惜。” “朕要的,是让他们,都变成朕的人,为我大秦所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章邯。 “朕要的,是将这个所谓的大汉集团,一网打尽,全部带回咸阳!” “章邯!” “臣在!” “朕给你影密卫最高的权限!动用所有的人手,所有的资源!” “你亲自带队,去一趟沛县!” 嬴政拿起一枚令箭,递了过去。 “第一,萧何。此人乃后勤奇才,你到了沛县,不必遮掩,直接以朕的名义,持此令箭,就说,朕闻其才,特召他入咸阳,任御史府主簿,总领天下户籍、钱粮。” “臣明白!”章邯接过令箭。 “第二,曹参。此人现在是沛县狱掾,是个能臣干吏。你派人设一个局,升他为咸阳城尉,命其即刻赴任。” “遵旨!” “第三,刘季之家眷。其妻吕氏,其岳丈吕公。你找到他们,告之刘季已受朕征召,不日将入咸阳。为示皇恩,特许其家眷,一并迁往咸阳团聚。此事,办得要周全,要让他们感受到,这是恩典,而非挟持。” 李斯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陛下现在的做事方式柔和多了,恐怕是为了那穿越之事的民生国力,不然何必如此麻烦,直接绑来就是。 “沛县那边,还有周勃、夏侯婴,你见机行事,一并给朕弄回来。”嬴政吩咐道。 “臣,领旨!”章邯手持令箭,心潮澎湃。 “陛下,那其他人呢?”李斯问道,“比如那个张良,还有韩信……” “不急。” 嬴政的眼神深邃如海,“这些人,心性各异,对付他们,要用不同的法子。 “对付韩信这种身怀绝世之才,却郁郁不得志的,要给他一个舞台,让他看到希望。” “对付彭越那种啸聚山林的草莽,就要用绝对的实力,打服他,再驯服他。” 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将每一个人的心理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朕要的,不只是他们的身体来到咸阳。” “朕要的,是他们的心,也归顺大秦!” 一道道命令,从章台宫发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撒向了整个大秦帝国。 这张网的目标,是那些未来本该搅动天下风云的潜龙们。 而现在,他们还只是籍籍无名的县吏、屠夫、逃犯、和草寇。 他们谁也不知道,来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意志,已经锁定了他们。 他们的命运,即将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彻底改写。 雍丘,官道旁的一处茶肆。 白起、刘季、樊哙、卢绾四人,正在此地歇脚。 他们已经走了几天,风餐露宿,颇为辛苦。 “白大哥,这咸阳,到底还有多远啊?” 樊哙灌了一大口凉茶,瓮声瓮气地问道。 “快了。”白起言简意赅。 刘季则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等到了咸阳,白大哥,你可真有门路,让咱们兄弟都当上官?” “有。”白起惜字如金。 就在这时,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十几名高大战马的护卫簇拥下,缓缓停在了茶肆门口。 为首的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跳下马车,径直走到了白起他们这一桌。 “敢问,哪位是白屹,白先生?”那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白起眉头一挑,知道应该是嬴政的人来了。 他站起身:“我就是。” 那管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又是一个长揖。 “哎呀!可算找到您了!白先生,我家主人,特命小人在此等候,车马仆役,皆已备好,也好让先生和几位朋友,免受舟车劳顿之苦啊!”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白起,又显得合情合理。 刘季、樊哙和卢绾,当场就听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白大哥……竟然在咸阳,有这么大的面子?都有人专程来接? 刘季看着那几辆豪华的马车,和那些气势不凡的护卫,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破烂行头,心中对白起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更加坚信,自己这次是跟对人了! “好。”白起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白起和刘季等人,坐上了舒适的马车,在精锐护卫的保护下,朝着咸阳,飞速前进。 刘季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喝着上好的茶水,吃着精致的点心,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撩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咸阳! 我刘季来了! 第237章 人在沛县坐,官从天上来 沛县,县衙。 萧何正在书房里,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全县的户籍档案和钱粮账目。 他做事向来认真,每一笔数据,都要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他的副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和紧张的神情。 “萧主吏!萧主吏!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副手语无伦次。 “何事如此慌张?天塌下来了?” 萧何放下手中的笔,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种咋咋呼呼的样子。 “比天塌下来还厉害!咸阳……咸阳来人了!是咸阳来的大官!” “咸阳的官?” 萧何心中一动,站了起来,“所为何事?” “不……不知道啊!那车驾,好大的排场!直接就停在县衙门口了!县令大人都亲自出去迎接了,现在正朝着我们这边来呢!”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沛县县令陪着一个身穿黑色官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中年人,正是奉命前来的影密卫统领,章邯。 “萧主吏,还不见过章大人!”县令对着萧何,拼命地使眼色,语气里满是谄媚。 萧何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萧何,参见大人。” 章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何。 他也在看这位被陛下赞不绝口的后勤奇才。 眼前的萧何,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堂堂,举止沉稳,眼神清明,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能吏。 “你就是萧何?”章邯开口问道,声音不怒自威。 “正是下官。” “本官奉陛下之命,巡查地方吏治。” 章邯缓缓说道,“听闻沛县县吏萧何,精通算学,勤于政务,将一县钱粮户籍,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官特来看看。” 说着,他径直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了起来。 萧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咸阳来的大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章邯看得很快这账册,做得太漂亮了!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做的标注和汇总,一目了然。 “啪!”章邯将账册合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何。 “萧何,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啊?”萧何和县令都愣住了。 “下官……不知所犯何罪?”萧何下意识地觉得来者不善。 难道是大官为了政绩,拿自己这个无权无势地小小主吏充数? 章邯冷哼一声,“你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却甘于屈居在这小小的沛县,做一名主吏,明珠蒙尘,陛下求贤若渴,正欲整顿天下吏治,清查全国钱粮。” 章邯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箭,高高举起。 “始皇帝陛下旨意!” “征辟沛县主吏萧何,即刻动身,前往咸阳!入御史府,任主簿之职,辅佐李斯丞相,总领天下户籍、钱粮!” “此令,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萧何和沛县县令的头顶。 县令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我的天!萧何他……他竟然一步登天了! 直接从一个不入流的县城主吏,变成了中央朝廷的高官!还是辅佐丞相,总管全国钱粮的要职! 这是何等的恩宠! 萧何自己,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小吏,怎么会突然入了始皇帝陛下的法眼? “萧何!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东西!” 章邯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臣……臣萧何……遵命!” 他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箭。 “谢……谢陛下天恩! “不必多礼了。”章邯扶起了他,“收拾一下,即刻随我上路。陛下,还在咸阳等着你。” 就这样,未来的大汉第一相国,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懵圈状态下,被打包送上了前往咸阳的马车。 同一时间,刘季的家中。 吕雉正在院子里缝补着衣服,眉头微蹙。 她那个不着调的丈夫,已经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白大哥 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让她心中很是烦躁。 她的父亲吕公,则在一旁唉声叹气,后悔当初怎么就把女儿嫁给了这么个游手好闲的无赖。 就在这时,几名身穿官服的人,在沛县县尉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正是章邯的一名心腹。 “请问,此处可是泗水亭长刘季的家?”那心腹开口问道,语气倒是很客气。 吕公和吕雉站了起来,心中都是一紧,以为刘季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正是,不知几位官爷……”吕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心腹微微一笑:“老丈不必惊慌,我等前来,是为了一桩大喜事。” “喜事?” “不错。” 心腹朗声说道,“泗水亭长刘季,忠厚仗义,才干出众,已被陛下看中,征召入咸阳,不日将委以重任!” 什么?吕公和吕雉当场就傻了。 刘季?那个泼皮无赖?被皇帝看中了?还要委以重任?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官爷,您……您没弄错吧?”吕公问。 “当然不会错。”心腹从怀中拿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陛下仁德,念及刘季远赴咸阳,与家人分离,特降下恩典,命我等前来,护送其家眷,一同前往咸阳团聚!” “这……这……” 吕公看着那份文书,又看了看女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当初之所以把吕雉嫁给刘季,就是因为他会相面,觉得刘季日后必成大器。 可这么多年,刘季一直都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难道自己的相人之术,今天终于应验了? 吕雉则比她父亲冷静得多。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官差,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那个丈夫有几斤几两,她比谁都清楚。 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巨大秘密。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在天子的意志面前,她们一家,就像是蝼蚁。 “民妇……谢陛下恩典。”她缓缓弯腰,声音平静。 那心腹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样,吕公和吕雉,也被请上了前往咸阳的马车。 至于剩下的夏侯婴和周勃,就更简单了。 章邯派人,直接以咸阳宫招募御用马夫和乐师的名义,举办了一场选拔。 夏侯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驾车技术,周勃凭着吹得一手好箫,和编得一手好草席的手艺,毫无悬念地,双双入选。 当他们拿着官府发的文书,激动地告诉家人自己要去咸阳当官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那张大网中,两条主动游进去的鱼。 短短数日之内,沛县这个未来的龙兴之地,核心成员,除了已经上路的刘季、樊哙和卢绾,剩下的,竟被章邯用各种手段,打包尽数送往了咸阳。 第238章 张良遁走,彭越落网 下邳,一处僻静的民宅。 张良枯坐窗前,手中的竹简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心,很乱。 最近的下邳城,气氛很不对劲。 街面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看似是普通的商贩走卒,但他们偶尔投向自己的目光,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监视他的人,手段显得有些拙劣。 他们会不小心撞到他,会恰好在他常去的酒肆邻桌高谈阔论,甚至会故意在他家门口徘徊。 太刻意了,刻意得就像是一个圈套,故意让他发现,故意让他紧张。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用了只有他们这些亡国之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张良心中一凛,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是他在当地联络的一位韩国旧臣。 “子房,出大事了。”那文士一进门,就急切地说道,脸上满是惊恐。 “何事惊慌?”张良为他倒了一杯水。 “我刚得到消息,朝廷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许多在各地的六国旧贵,都被安上了各种罪名,抓的抓,杀的杀!听说,连燕国的王室后裔,都被满门抄斩了!” “消息属实?” 张良的心,沉了下去。 “千真万确!我的一个远亲在郡守府当差,是他冒死传出来的消息!而且,他还说,廷尉府已经下发了海捕文书,指名道姓,要抓捕一批人,为首的……就是你,张良!” 文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说你勾结乱党,图谋不轨,是首恶!现在整个下邳的官府,恐怕都已经动起来了!” 张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 果然如此,那些拙劣的监视,就是为了逼他自乱阵脚。 现在,又用这种血淋淋的消息来恐吓他。 “子房,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文士急道,“离开下邳,去越地,去那些山高水远的地方躲起来!” 走?张良苦笑一声。 他能走到哪里去? 这张网既然已经撒开,就不会留有任何空隙。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无论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撞进陷阱。 送走了惶恐不安的文士,张良独自坐在黑暗里,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他知道,这是阳谋。 对方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死定了,唯一的区别,只是怎么死。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一次的暗号,更加隐秘,是只有当年韩国王室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信号。 张良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从门缝里向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你是谁?”张良警惕地问道。 “故人。”那人的声音很沙哑,“奉故人之托,来为子房先生,指一条生路。” 张良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那人走进屋,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我曾是韩相张平的门客。”那人自报家门,说出了张良祖父的名字。 张良的瞳孔一缩,“长话短说。” 那人沉声说道,“子房先生如今的处境,想必已经清楚。暴君嬴政,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所谓的生路,又在何方?”张良冷冷地问道。 “死路之中,方有生机。” 黑衣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投奔楚国项梁、项羽” “项梁,项羽?” “不错。” 黑衣人说道,“项梁与项羽,一个善谋划,一个善拼杀,他们,才是我等的希望所在。” “你想说什么?”张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嬴政沉迷丹药,身体早已是外强中干,撑不了几年了。” 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一旦他死,此二人定当会集兵起事,到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黑衣人语出惊人。 张良沉默思索,这个计划,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留下来,是死。 逃亡他处,也是死。 如果项家成功了,那便是潜龙在渊,一步登天! 他可以利用身份作掩护,积蓄力量,联络旧部,到时趁机复立韩国。 “我如何信你?”张良盯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黑衣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用象牙雕刻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韩”字。 那是当年,只有韩国王族和极少数重臣,才拥有的信物。 张良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这枚令牌,他认得。 黑衣人将令牌递给了他。 张良接过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受着上面熟悉的纹路,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破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 巨野泽,芦苇荡深处。 彭越正跟兄弟们啃肉喝酒。 突然! “咻!” 一支箭毫无征兆地飞进寨子,不偏不倚,正好射穿了他面前那只烤全羊的脑袋! 箭的力道很猛,把整只烤羊都钉在了桌面上,箭尾的羽毛还在颤。 “谁!”彭越豁然起身,抄起身边的大刀,吼了一声。 “大秦内史,奉旨剿匪!” 一个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黑甲秦军,拿着强弓硬弩,从芦苇丛里冒了出来,把整个寨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内史腾和王离。 “你就是彭越?”王离往前站了一步,冷眼看他。 彭越咬着牙,梗着脖子回敬:“就是你爷爷我!” 王离嘴角挂上一丝不屑。 “陛下有旨,要活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动了,他一步踏出,打手朝着彭越的脖子抓去。 彭越也是悍匪,不退反进,一记重拳砸向王离面门。 王离侧身避过,手肘顺势下砸,正中彭越后颈。 彭越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子一晃。 就这一下,王离已经欺身到他跟前,一掌切在他手腕上。 彭越只感到手腕剧痛,大刀脱手飞出! 下一刻,王离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陛下还说你勇猛,我看也不怎么样。” 王离随手一甩,就把他扔在地上。 士兵们冲上来,把他捆了个结实。 彭越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他心里除了不信,就是憋屈。 他,巨野泽的王,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带走。”王离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走。 彭越被押出山寨,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起了疑心。 那位远在咸阳的始皇帝,抓他回去到底要干什么? 他最近也没杀什么大人物啊?怎么还能让皇帝亲自下令抓? 带着满心的屈辱和不解,未来的汉朝梁王,被塞进了囚车,一路颠簸而去。 第239章 兵仙和毒士,齐活了 淮阴,城外。 一支打着北地郡军旗号的军队,正在此地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演习。 指挥官,正是王离。 他奉了嬴政的密令,剿灭彭越后,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这里。 演习的阵仗搞得很大,方圆十里,都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百姓,都聚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人群中,一个面带菜色的年轻人,看得格外认真。 他就是韩信。 此刻的他,穷困潦倒,食不果腹,整日靠在别人家蹭饭为生。 前几天,他还因为受不了几个市井无赖的挑衅,从对方的胯下钻了过去,成了整个淮阴城的笑柄。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都觉得他是个胆小鬼,是个废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中,藏着百万甲兵。 他看不起那些凡夫俗子的嘲笑,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 今天,他看着远处那支军容严整的秦军,看着那飘扬的战旗,他心中的火焰,又一次被点燃了。 多好的兵啊! 如果能由我来指挥…… 他正看得出神,演习场上,突然发生了变化。 王离将他麾下的一支千人队,逼到了一条河边,让他们背水列阵。 然后,他亲率三千精锐,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背水列阵?此乃兵家大忌啊!”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摇头晃脑地说道。 “是啊,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这不等着被全歼吗?” “这领兵的将军,怕不是个傻子吧。”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韩信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出了不对劲。 那支背水列阵的军队,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他们的阵型,却丝毫未乱,士气也依旧高昂。 他们就像一块礁石,死死地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冲击。 而进攻方,虽然人多势众,但章法,似乎有些乱。 “不对……这不是在送死。” 韩信喃喃自语,“这是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支被围的军队,他们的任务,不是击溃敌人,而是拖住敌人!他们的主帅,一定在别的地方,还有后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一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客商。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韩信。 “哦?小兄弟,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韩信正看得入神,被人打断,有些不悦。 但他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探寻,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看,进攻方虽然势大,但他们的帅旗,却一直在后方,并未前移。说明主将并不急于求成。” “再看那河,水流并不湍急。这说明,被围的军队,并非没有退路。” “最关键的是,你看那边的山林!” 韩信指向远处的一片树林。 “那里,毫无动静。但你仔细看,林中的飞鸟,一只都没有惊起。这说明什么?说明里面,一定藏着一支伏兵!” “主帅的真正目的,是以这支背水之师为诱饵,将敌军主力牢牢吸引在这里。然后,等敌军人困马乏,阵型松动之时,林中的伏兵,再突然杀出,与河边的军队,里应外合,一举将敌军包围歼灭!” 韩信越说越兴奋,仿佛他自己,就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 那客商听得是目瞪口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妙!妙啊!小兄弟,你……你真是个将才!” 他激动地抓住韩信的胳膊,“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韩信。” 就在这时,演习场上,战局果然如韩信所料。 那片寂静的山林里,突然冲出了无数的秦军! 他们像猛虎下山一样,狠狠地撞进了进攻方的侧翼! 河边的军队,也同时发起了反攻。 两面夹击之下,那三千精锐,瞬间崩溃。 演习,结束了。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他们只看到了精彩的逆转,却不知道这背后,蕴含着多么高深的兵法谋略。 王离骑在马上,缓缓来到百姓前。 他看着那个叫韩信的年轻人,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陛下果然神机妙算! 这淮阴城里,竟然真的藏着这么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奇才! 刚才那客商,自然也是他安排的人。 “你,叫韩信?”王离居高临下地问道。 韩信看着马上的将军,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草民韩信,见过将军。” “刚才的战局,是你分析出来的?” “是。” “好!”王离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你很有天赋。” “我大秦,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蒙恬大印的征兵文书。 “我乃北地郡守,大将军蒙恬麾下裨将王离。奉大将军之命,在各地选拔有潜力的军事人才。” “韩信,你可愿随我,前往北地大营,入我军中效力?” 韩信看着那份文书,听着王离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他不是去当一个普通的大头兵,而是被将军亲自看中,直接进入大将军的北地大营!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我愿意!”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知遇之恩!”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所受的所有屈辱和白眼,在这一刻,都值了! “起来吧。” 王离扶起了他,“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陛下说了,英雄不问出处。” 他带着韩信,走向军营。 韩信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嘲笑他走了狗屎运的乡亲们,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你们等着吧。 今日,我韩信受胯下之辱。 他日,我必将封侯拜将,名扬天下! …… 户牖乡,陈平的家中。 最近,陈平很烦恼。 起因,是乡里的一桩土地纠纷。 张三和李四两家,为了巴掌大的一块地,争得是头破血流,闹到了官府。 可那块地的地契,早就遗失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 官府判了几次,都判不明白,只能和稀泥。 两家都不服,天天在乡里对骂,甚至还动起了手,搅得乡里是鸡犬不宁。 陈平身为当地的乡绅,也被搅得头大。 这天,他正坐在家里发愁,一个自称是过路商人的胖子,找上了门。 那胖子一进门,就大倒苦水,说自己一批货,被这张三李四两家打架给堵在路上了,损失惨重。 他拿出一袋金子,放在陈平面前。 “陈先生,我听说您是咱们这儿最有智慧的人。您要是能帮我把这事儿平了,让我的商队过去,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陈平看着那袋金子,眼睛亮了。 他家境并不富裕,平日里就靠着给乡里人出出主意,赚点小钱。 这么大一笔钱,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这个案子,官府都断不了,我一个白身,又能有什么办法?”陈平假装为难地说道。 “哎,先生您就别谦虚了。”胖商人说道,“只要您能想出办法,钱不是问题。” 陈平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张三李四,争的已经不是地了,争的是一口气。 想用正常的办法解决,根本不可能,得用奇招。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他凑到胖商人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胖商人听完,目瞪口呆,随即,对着陈平,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先生真乃神人也!” 当天晚上,张三和李四两家,都遭了贼。 奇怪的是,贼不偷钱,不偷粮,只偷走了他们供在祠堂里的祖宗牌位。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都炸了锅。 这可是天大的事! 就在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乡里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说,昨天晚上,土地公托梦,说张三李四两家,为了一点小事,天天吵闹,搅得四邻不安,有违祖宗的教诲。 所以,土地公公把他们的祖宗牌位,都请到了土地庙里。 并且留下话,说那块争议的地,就捐给土地庙当香火地了。 如果两家同意,就去土地庙把牌位请回来;如果不同意,那他们的祖宗,就永远别想回家了。 这告示一出,全乡都轰动了。 张三和李四,更是傻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二话不说,跑到土地庙,烧香磕头,表示愿意把地捐出来。 然后,恭恭敬敬地把自家的祖宗牌位,请了回去。 一场持续了数月的纠纷,就这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乡里的百姓,都对这“土地公显灵”啧啧称奇。 只有陈平,拿着胖商人给的第二袋金子,笑得合不拢嘴。 而就在陈平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第二天,一队官差,突然来到了他家。 为首的,正是县尉。 陈平心中一惊,以为是事情败露了。 没想到,那县尉一见他,就满脸堆笑。 “哎呀,陈平啊!可算找到您了!” “县尉大人,您这是……” “陈先生,您为乡里平息纠纷,智计无双,我等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县尉一脸崇拜地说道,“我已将您的事迹,上报给了郡守大人。郡守大人听了,对您是大加赞赏啊!” “这不,郡守大人特地命我来,请您去郡里,做他的幕僚!专门为他出谋划策!” 陈平愣住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自己就被郡守看中了? 他看着县尉那张真诚的脸,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陈平,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当权者的赏识吗? 现在,机会来了! “承蒙大人错爱,陈平,万死不辞!” 他对着县尉,深深一拜。 未来的汉朝毒士,就这么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大秦官府的视线。 至于最后一个英布,就更简单了。 他之前是骊山的刑徒,因为嬴政的大赦,才得以还乡。 但回到家乡,他一个脸上刺着字的前科犯,根本找不到活路,只能靠着一身蛮力,混迹在乡里,成了个让人头疼的无赖。 影密卫的人找到他后,都没费什么口舌。 直接告诉他,朝廷正在招募勇士,组建一支新的军队,专门去边疆,打匈奴。 待遇优厚,还能立功封赏,洗去脸上的刺字。 英布一听,眼睛都红了。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和力气。 最渴望的,就是摆脱这屈辱的身份。 他想都没想,当场就答应了。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汉初英雄抓捕计划,在嬴政的亲自部署,章邯等人的完美执行下,进行得是滴水不漏。 一张覆盖了整个帝国的大网,悄然收口。 所有在未来,本该属于大汉的璀璨将星,在他们还未发光发亮之前,就都被更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咸阳,汇聚而来。 第240章 汉臣归秦,咸阳封官 咸阳,北门。 几辆豪华的马车,在十几名精锐骑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这座帝国的都城。 刘季撩开车帘,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宽阔得可以并排行驶八辆马车的街道,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那川流不息,衣着光鲜的人群……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这就是咸阳! 他在沛县那个小地方,作威作福,自以为是个人物。 可到了这里,他才发现,自己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乖乖……这可比咱们沛县,气派多了!” 樊哙那张大脸,也挤在窗户边,看得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白大哥,” 刘季回头,看向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白起,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讨好,“咱们到了咸阳,接下来……去哪啊?” 白起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如水。 “别急,会有人来接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启禀白先生,宫里来人了。” 宫里! 刘季的心,咯噔一下。 他和樊哙、卢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难道……白大哥的门路,是宫里的? 他们下了马车,只见一个身穿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带着几名小太监,恭敬地等在旁边。 “参见白将军。” “将军”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刘季三人耳边炸响。 将军?白大哥……竟然是位将军?! 刘季的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一直以为,白起最多就是个退役的兵,或者是在朝中有什么亲戚。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大哥,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将军! “陛下有旨,宣白屹、刘季、樊哙、卢绾,立刻入章台宫!” 刘季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陛……陛下?始皇帝陛下,要见自己?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他只是一个小小地痞流氓出身的亭长啊! 怎么就……惊动了当今天子? “走吧。”白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机械地,跟着白起,在一群宦官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座传说中的,帝王之所。 越往里走,刘季的心,就跳得越快。 那巍峨的宫殿,那肃立的卫兵,那庄严肃穆的气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樊哙和卢绾,更是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章台宫外。 那扇沉重的大殿之门,缓缓打开。 只见台阶之上,一个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白起站得笔直,对着御座上的那个人,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武安君,你终于回来了。”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刘季三人低着头互相对视一眼,武安君?哪个武安君?那个武安君吗?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白起身边的刘季身上。 这个未来的汉高祖,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与在现代跟他嘻嘻哈哈的刘邦很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宦官的通传声。 “萧何、曹参觐见!” 刘季猛地一抬头。 萧何?曹参?他们怎么也来了? 只见萧何和曹参,穿着崭新的官服,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困惑和不安的复杂表情。 当他们看到刘季时,也是一愣。 “彭越、英布觐见!” 两个身材魁梧,匪气十足的壮汉,走了进来。 一个被镣铐锁着,一脸不忿。 一个虽然没被锁,但脸上那块刺青,却格外显眼。 “韩信、陈平觐见!” 一个衣着朴素,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一个面带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微胖文士。 “吕雉觐见!” 刘邦又是一愣,嗯???她媳妇儿? 刘邦抬头就看见穿着鲜亮衣裙的吕雉朝他走来,站到了他身边。 随着一声声的通传,一个个在未来本该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此刻,全都汇聚在了这座大秦帝国的心脏。 他们像一群被强行凑在一起的陌生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季看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那点仅存的侥幸,也破灭了。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但! 别人不说,自己一个亭长,樊哙一个卖狗肉的,自己媳妇一个农妇,皇帝设计他们干嘛?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之际。 御座上的嬴政,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下台阶,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想必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为何朕,要将你们,从天南海北,召集到这咸阳来?”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看得每一个人,都心头发毛。 “朕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无论你是县吏,是屠夫,是草寇,还是布衣。” “只要你有才华,只要你肯为我大秦效力,朕,都给你们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 殿下的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待宰的羔羊。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帝陛下的求贤宣言。 这反差,太大了! 嬴政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用雷霆之势,将他们震慑住。 再用皇恩浩荡,让他们感动涕零。 恩威并施,方是帝王心术。 “萧何!”嬴政第一个,点到了他的名字。 “臣在!”萧何激动地出列。 “你精于算学,勤勉细致,朕命你,入御史府,任丞相主簿,总领天下郡县上计,核查钱粮!” “臣……谢陛下!”萧何声音都哽咽了。 “曹参!” “臣在!” “你执法严明,断案如神,朕命你,入廷尉府,任廷尉丞,辅佐廷尉,整肃天下刑狱!” “臣遵旨!” “韩信!” “草民在!” “你是个将才!朕命你,入北地大营,任校尉一职,归于蒙恬将军麾下!” 韩信激动得浑身发抖。 校尉!他一步登天,直接成了一名中层军官! “臣韩信!誓死为陛下效力!” …… 嬴政一个一个地,念着他们的名字,也一个一个地,安排着他们的未来。 陈平,被他安排进了少府,专门负责一些“特殊”的事务。 彭越和英布,被他编入了新组建的“虎贲军”,派去南越,开疆拓土。 周勃、夏侯婴,也都在禁军中,得到了相应的职位。 最后,只剩下了刘季、樊哙、卢绾和吕雉。 刘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得到了重用,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恐慌。 轮到自己,会是什么? “刘季。”嬴政终于看向了他。 “草民……在。” “你,”嬴政看着他,突然笑了,“朕听说,你人缘不错,很会跟人打交道。” “这样吧,朕就封你为……咸阳东市的市令,负责管理东市的治安和商户。樊哙和卢绾,就做你的副手。” 市令?管理市场的? 刘季愣住了,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既没有实权,又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跟萧何、韩信他们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又想通了,这可是咸阳的官,肯定比在沛县的秩高,老婆兄弟都在身边,这日子肯定不错。 “草民,谢陛下。”他笑呵呵的应下了。 嬴政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现在当然不会给刘季太大的官。 他要的,就是把这只未来的真龙,先困在这小小的咸阳市集里。 让他看得到,却摸不着。 磨炼一番再向上提拔,才能显得重用。 至于吕雉,当真是出人意料,她直接被嬴政任命掌管新成立的医疗卫生司,掌管天下医疗。 刘邦听的一愣又一愣,什么玩意儿?吕雉?她这么厉害? 比自己官儿大? 转念又一想,以后媳妇既管家又赚钱,自己每日只用吃吃喝喝跟人吹牛打屁。 嘿,这日子更美了! 当这些未来的汉臣,神情各异地走出章台宫时,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天,被彻底扭转。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弯。 嬴政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他负手而立,感受着这种将未来,将所有英雄豪杰,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上快感。 “武安君,”他轻声说道,“你想去往哪里?” 第241章 主动召唤 周墨最近感觉胸口的玉环都是温热的,能量好像又充盈了不少,估计各位祖宗们回去后又干了不少大事。 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新来的三位,诸葛亮、杨坚、赵光义。 这三位学习进度明显跟不上啊,不能每次都开小灶吧,还是得尽快赶上进度。 尤其是他们回去后要面对的局面,都是火烧眉毛的大危机。 诸葛亮那边,赤壁之战一触即发。 杨坚那边,刚刚登基,朝廷内部暗流汹涌,两个儿子还都是未来的定时炸弹。 赵光义就更惨了,马上就要奔赴他人生奇耻大辱现场,高粱河之战了。 等他们自己靠着一点点小功绩,慢慢积攒功劳再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还是得把他们多叫来几次,补上进度,就是不知道只来过一次的能不能被主动召唤来。 周墨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玉环上。 “卧龙先生……隋文帝……高粱河车神……” 他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 办公室里,三团柔和的白光凭空出现。 三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周墨的面前。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他们前一刻,还在各自的营帐、皇宫、府邸之中,处理着各自的麻烦事。 下一秒,就又回到了这个到处都亮着白光,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物件的未来世界。 “周先生?” 赵光义先反应过来,他看着这间办公室,眼神是一种渴望和期盼。 杨坚则第一时间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他才将目光锁定在周墨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只有诸葛亮,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迅速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周墨的脸上转了一圈,手里的羽扇轻轻摇动着,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看来,是周先生想念我等了。” 他微笑着开口,一句话就点破了这次召唤的主动性。 周墨心里一惊,好家伙,他真的好家伙,这怎看出来的 “咳咳,算是吧。” “几位祖宗,别来无恙啊?” “看你们的样子,回去之后……应该都过得挺精彩的?” 他这话一问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何止是精彩。” 诸葛亮放下了手中的羽扇,竟然对着周墨,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地行了一记长揖。 “亮,代我家主公,代荆州数万将士与百姓,谢过周先生的救命之恩。” 诸葛亮的声音清朗,态度郑重。 “啊?”周墨当场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行上大礼了? 诸葛亮直起身子,将他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 他先是说,自己如何借用神游后世的说法,把从周墨这里了解到的那些关于曹军的弱点,比如北方士兵不习水土、江南冬日湿冷必生瘟疫,以及西凉马超韩遂可能在后方作乱的威胁,全部拿出来,成功说服了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刘备,放弃了与曹操决一死战的想法。 接着,他讲到自己如何孤身一人前往江东。 他没有按照历史上那样去激将孙权,而是反其道而行。 他抓住了孙权和周瑜既想抗曹,又怕损失太大的心理,将一场你死我活的求援,变成了一场以和止战的战略布局。 “……亮借先生所授之策,以孙乾为使,私下接触曹营谋主贾诩。” “曹操生性多疑,又深切忧虑西凉之患,果然中计。” “如今,曹军已暂缓渡江,我等已为自己,也为江东,争取到了至少一个月的宝贵时间。” 诸葛亮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杨坚和赵光义,听得却是心头巨震。 赤壁之战! 那可是决定天下三分格局的旷世之战! 竟然,就这么被他用几句话,一个计策,就给硬生生地按下了? 这就是卧龙吗? 知道了未来的卧龙,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周墨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就是给他看了个纪录片,分析了一下曹军的利弊,结果这位大佬回去之后,直接就把历史主线给改写了? 秀啊! “那……那个种子呢?”周墨想起了最关键的东西,赶紧问道。 “先生放心。”诸葛亮微笑着回答。 “亮已在江夏后山,寻得一处最为隐秘的谷地,交由最可靠的老农秘密栽种。” “并且派了亲兵日夜看护,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只待来年开春收获,便是我军……乃至天下百姓的福音。”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杨坚。 这位大隋的开国皇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既有帝王的威严,又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痛。 “朕……”杨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朕,多谢周先生,让朕看清了真相。” 他没有像诸葛亮那样详细地描述过程,但他的话,却比任何描述都更加令人心惊肉跳。 “回去之后,朕与皇后,试探了杨勇与杨广。”他的声音很平静。 “杨勇,不堪为储,奢侈无度,心中没有百姓。” “杨广……” 当他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矫揉造作,天性凉薄,其心……可诛。” “朕已于前日,赐此二子自尽。” 砰! 赵光义手里的茶杯,没拿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骇地看着杨坚,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杀了?登基的第二天,就把自己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全都给杀了? 周墨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他知道杨坚是雄主,却完全没有想到,他能狠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古代帝王的果决吗? 为了皇朝的未来,为了避免历史的悲剧,亲生骨肉,说杀就杀! 这比电视剧里演的狠多了! 杨坚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两人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讲到第二天就临朝宣布了三道旨意。 一件件,一桩桩。 他说得异常平静,周墨和赵光义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杨坚就以雷霆万钧的姿态,把原历史中所有可能导致隋朝短命而亡的隐患,几乎全部连根拔起! “周先生。” 杨坚说完之后,看向周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请教神色。 “朕想知道,在制度层面,还有哪些可以弥补的地方?” “如何才能让我大隋,真正做到长治久安,而非只是昙花一现?” 周墨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他看向了办公室里的最后一个人。 赵光义。 这位大宋的第二代皇帝,此刻的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精彩到了极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看人家诸葛亮,谈笑之间,就让曹操那八十三万大军望江兴叹。 再看看人家杨坚,挥手之间,两个未来的祸害儿子人头落地,顺便还把整个国家的制度都给升级了一遍。 再看看自己…… 赵光义的脸涨得通红。 第242章 高粱河耻辱柱 “我……”赵光义有些窘迫地开了口。 “我回去之后,也……也一直在反思。” 他不得不承认,在彻底消化了“高粱河车神”那个屈辱的绰号,以及自己未来可悲的结局之后,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羞愤交加,寝食难安的状态。 他确实也行动了。 一回去,就立刻召集了枢密院的所有大臣,开始研究军制改革,整顿禁军,想要一雪前耻。 “但是……”赵光义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但是时间太紧了……” “我知道我会输,可我就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打,才能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渴望,还有不甘。 他不像诸葛亮那样,有明确的敌人和盟友可以去纵横捭阖,玩弄人心。 他也不像杨坚那样,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内部,可以关起门来快刀斩乱麻。 他的敌人,是强大的辽国铁骑。 他面临的,是一场具体的、复杂的、并且已经注定会失败的战役。 光是知道一个失败的结局,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他需要的是一份详细的、可以执行的、能够让他反败为胜的作战计划! 周墨看着他那副憋屈又无助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 他手机直接给楼后办公室的方文中打了过去。 “老方啊,紧急情况。” “现在立刻召院里的军事专家,还有那个专门研究宋辽战争的张教授,让他带上他的整个团队!” “十分钟吧,在实验楼会议室集合。” “农业专家也叫上,还有研究制度史的,都叫上!” 周墨说着还给自己整兴奋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准备打总决赛的战队教练。 让这些现代的顶尖大脑,和古代的顶尖大脑,来一次跨越千年的思想碰撞。 他要看看,当现代的科学、数据和分析,遇上古代的权谋、战争和治国之术,能爆发出怎样惊人的火花。 会议室里,方文中带着一大帮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正是国内宋辽金史研究领域的权威,张承安教授。 当方教授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这三位的身份时,整个团队都愣住了。 他们今早刚入驻,知道自己执行的是特殊任务还签了保密协议,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特殊啊。 尤其是张承安教授,看到赵光义那张与古画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人,研究那场战争,那个时代。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够面对面地,和这位历史人物本人进行交流。 周墨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和寒暄的时间。 他直接把一脸窘迫的赵光义推到了会议室最中央的沙盘前。 “张教授,方教授。” 周墨指着赵光义,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位,他想知道,那一仗,他到底是怎么输的。” “以及,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要怎么打,才能赢!” 张承安教授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直接进入的兴奋的职业状态,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陛下,请坐。” “我们,从头开始说。” 电子沙盘上的灯光亮起。 利用最新的卫星测绘数据和史料记载,整个幽州地区的地形地貌,被以一比一千的比例,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清晰可见。 张承安教授站在沙盘旁,手里拿着一个激光笔,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最重要的学术报告会。 “陛下,我们先看战役发生前的大背景。” 张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您刚刚平定了北汉,全军上下士气高涨,这是您的优势。” “但同时,也是您最大的劣势。” 赵光义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张教授的激光笔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太原。 “灭北汉之战,虽然获胜,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当时您的部队,经过长期围城作战,粮草消耗巨大,士卒也已经相当疲惫。” “这个时候,最稳妥的做法,是班师休整,而不是立刻转头,去攻击辽国的南京析津府,也就是幽州。” “朕当时觉得,可以趁势而为,一鼓作气。”赵光义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这就是第一个错误,轻敌冒进。”张教授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您低估了辽国骑兵的机动性和战斗力,也高估了自己麾下步兵在连续作战后的持久力。” 随着他的话语,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用电脑三维技术制作的战役推演动画。 无数代表着宋军的红色小箭头,从太原方向涌向幽州。 而代表辽军的蓝色小箭头,则从北方各地,迅速向幽州集结。 “我们看您当时的进军路线。”张教授的激光笔指向了宋军的行军队列。 “孤军深入,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 “而且,您将主力部队全部投入到了对幽州城的围攻之中,却没有分出足够的兵力,去警戒和阻击可能到来的辽国援军。”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赵光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把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四面八方,无数的蓝色箭头,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辽将耶律休哥,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指挥官。” 张教授继续讲解。 “他没有急于和您进行主力决战,而是采用了典型的游牧骑兵战术。” “骚扰、试探、切断您的粮道,不断消耗您的兵力和士气。” 屏幕上,无数小股的蓝色骑兵,像狼群一样,在宋军大营的外围反复冲击、游走,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宋军的步兵阵型,被搅得苦不堪言。 “而您,在围攻幽州城数日不下之后,选择了强攻。” “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幽州城防坚固,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当时,您军中已经有许多将领向您建议,应该暂时后撤,稳住阵脚,但您没有听。” 赵光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起了,当时确实有很多人劝他,但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去。 “最终,耶律休哥在高粱河一带,为您准备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张教授的激光笔,在高粱河的位置,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他利用地形,将您的部队分割包围。” “辽军的重甲骑兵,从正面发起毁灭性的冲击,一瞬间就击溃了您的中军。” 屏幕上,动画的视角猛地拉近。 赵光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穿着厚重铁甲的辽国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帅旗。 他看到代表着自己的那个红色小人,在千军万马之中,仓皇失措。 然后,动画给出了一个特写。 那个代表着大宋皇帝的小人,因为坐骑中箭,狼狈地摔倒在地。 最后,在亲兵的掩护下,坐上了一辆……驴车。 是的,一辆破旧的驴车。 动画甚至还贴心地给那头小毛驴的脸上,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高粱河车神”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声音,在赵光义的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屈辱,无尽的屈辱。 “砰!”他一拳砸在了沙盘的边框上,整个沙盘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专家们都被他吓了一跳。 “够了!”赵光义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羞耻。 “别放了!” 张教授关掉了动画,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陛下,历史是客观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只有正视错误,才能找到修正错误的方法。” 赵光义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说的对。” “继续。” “告诉我,如果是我,现在要怎么打,才能赢。” “好。”张教授重新拿起激光笔。 “首先,灭北汉之后,绝对不能立刻攻打幽州。” “您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让部队休整,同时补充粮草,调集攻城器械。” “其次,行军路线要改变。” “不能再一条路走到黑,必须分兵多路,相互策应,并且派出大量的斥候,沿途建立警戒哨,牢牢掌控辽军援兵的动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张教授的激光笔,在沙盘上移动,最终指向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围城了。” “我们要反过来,变被动为主动。” “我们要在这里,主动为耶律休哥,也设下一个陷阱。” “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围点打援的歼灭战!” 第243章 隋皇的治国策 当赵光义在军事会议室里,接受着现代军事理论的洗礼时。 隔壁的另一间会议室里,杨坚正在进行一场更高层级的战略研讨。 他面前的,是几位顶尖的制度史、经济史专家,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农业水利专家。 气氛没有军事会议室那么紧张,但讨论的内容,却更加深刻,更加关乎一个王朝的生死存亡。 “方教授,各位先生。” 杨坚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了主题。 “朕想知道,一个统一的王朝,在建立之初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方文中教授推了推眼镜,“陛下,依我们对历史上所有大一统王朝兴衰规律的研究来看,新朝建立之初,最重要的,不是开疆拓土,也不是彰显皇威。” “而是四个字,休养生息。” “具体来说,有三件大事,必须立刻着手去做。” “其一,是清查人口,丈量土地,建立准确的户籍和土地黄册。” 方教授解释道,“这是国家税收的根本。” “只有搞清楚了国家有多少人,多少地,才能制定出合理的税收政策,保证国库的稳定收入。” “而且,这也能有效地抑制土地兼并。” 杨坚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其二,是统一货币和度量衡。”一位经济史专家接过了话头。 “陛下您所处的时代,刚刚结束了数百年的分裂和战乱。” “各地使用的货币、长度、重量、容量单位,想必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这严重阻碍了商品的流通和经济的发展。” “必须用国家法令的形式,强制推行统一的标准,这样才能建立起一个全国性的统一市场。” 杨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没有考虑得这么深。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么做,却没有意识到这背后对经济的巨大影响。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那些在战乱中崛起的门阀世家,将手伸到国家的政权和经济命脉里来。” “陛下,您应该清楚,从魏晋南北朝开始,士族门阀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垄断了官场,霸占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甚至可以左右皇权的更替。” “您的隋朝,之所以会二世而亡,固然有杨广暴政的原因。”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您和杨广的改革,比如三省六部制和科举制,都严重触动了这些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的根本利益。” “所以,当杨广失德,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们非但没有出来维护隋朝的统治,反而成了推翻隋朝的主力。” “李渊,就是他们推出的代言人。” 这番话在杨坚的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只看到了杨广的暴政,看到了李渊的叛乱。 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自己皇朝覆灭的深层原因。 他真正的敌人,不是李渊,不是李氏家族,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而是一个盘根错错节,根深蒂固的庞大利益集团! “那……依先生之见,朕该如何应对?”杨坚的声音沉了下去。 “打压,与拉拢,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方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试图挑战皇权的旧势力,要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 “但同时,也要开辟新的上升通道,拉拢和培养新的政治力量,来制衡他们。” “您已经开始推行的科举制,就是最好的一步棋。” “您要做的,是进一步扩大科举的规模,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无论出身高低,都知道,只要有才华,就能通过科举,进入朝堂,为陛下效力。” “这样一来,天下的寒门士子,就都会站到您这一边。” “他们,就是您对付那些老牌门阀的刀。” 杨坚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不仅要杀掉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还要向整个旧时代的门阀士族,宣战! “那李渊李家呢?“杨坚问出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 “这个嘛……”屋里的几个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得看您是什么样的需求了。” “如果您当下只是想防患于未然,那就采用怀柔政策,明升暗降,将李氏家族与兵权分开,比如给李昞一个极高的荣誉爵位,但让其担任虚职,远离核心权力圈。” “将李渊召入宫中,授予一个听起来很荣耀的侍卫官职,但实质是将其作为人质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李世民嘛。”几人都顿了一下。 李世民他们也都是见过的,这位天可汗当真是个雄主,是个好君主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这这,他们现在真像是在搞背刺。 方文中咳了一声,“我个人认为贞观陛下当真是人才,放掉了可惜,或可将公主嫁于李世民,通过政治联姻,将李家与杨家绑在一起。” “若您有心将版图向外扩扩,李世民是一杆极好的长枪。” “现在时间还早,若您能将士族门阀的问题压下来,李家其实也不足为惧,李世民出生长大还早,一切都是未知数。“ 杨坚久久不语,出神地拿着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地线条,突然他一顿,在纸上点了一个点,“朕知道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下了何种决定。 “除了制度,朕还想问问民生。” 杨坚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农业水利专家。 “朕在未来,看到了两种神物,玉米和土豆。” “朕已经带了种子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方法,可以快速地提升粮食产量,让百姓尽快地从战乱的饥饿中恢复过来?” 那位老专家一听到这个,立刻就来了精神,终于到他了。 “陛下,您问到点子上了!” “除了引进高产作物,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关键就在于水利和肥料!” 老专家走到一张巨大的全国水系地图前。 “我们分析了您那个时代的气候和地理条件。” “北方地区,最大的问题是干旱缺水。” “而南方地区,则经常面临洪涝灾害。” “所以,在北方,要大力兴修水库、灌渠,推广坎儿井这样的节水灌溉技术。” “而在南方,则要加固堤防,疏浚河道。” “尤其是您看到的那条大运河……” 老专家指着地图上那条贯通南北的蓝色线条。 “杨广修运河,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他的问题,不是不该修,而是修得太急,太不计成本,滥用民力。” “如果陛下您来规划,完全可以分阶段进行。” “先修通济渠和邗沟,连接黄河与淮河、长江,打通南北的漕运,保证粮食和物资的运输。” “这个过程,可以持续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工代赈,让百姓在建设中获得收入,而不是无休止的服役。” “至于肥料……”老专家又拿出几张图表,“传统的农家肥,效率太低。” “我们建议,您可以鼓励百姓养猪,猪粪是最好的有机肥料。” “同时,在南方推广种植一种叫做紫云英的植物,它可以在冬季休耕时种植,翻入土中,可以极大地增加土壤的肥力。” 杨坚听得入了迷,清查人口、统一货币、打压门阀、推广科举、兴修水利、改良肥料…… 一个清晰的治国路子,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成型。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现代专家,里头一次对这个陌生的后世,生出了些佩服。 这帮人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可他们脑子里的东西,足够改变一个国家的命了。 第244章 卧龙的天下观 杨坚的治国策研讨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在另一间小会议室里,诸葛亮提出的问题,却让在场的几位国际关系和历史战略专家都感到了棘手。 “诸位先生,亮有一个疑问。” 诸葛亮手持羽扇,姿态从容,但他的问题,却一点也不从容。 “亮已用计,暂时促成了曹、孙、刘三方的休战。” “但亮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曹操的野心,孙权的猜忌,以及我家主公兴复汉室的大志,这三者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一旦外部压力消失,内战迟早还会爆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出了他真正的困惑。 “亮想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能让这三股力量,从长期的对立和内耗,转向和平共处,甚至是合作?” “亮在周先生那里,看到了一张世界地图。” “亮知道,在我神州之外,还有着无比广阔的天地。” “我们为何一定要在自己家里打得头破血流,而不能一致对外去开拓那些未知的疆域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场的专家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这位千年前的古人竟然已经拥有了如此宏大的地缘政治视野。 他思考的,已经不是如何打赢一场战争,而是如何结束一个时代的内战。 “孔明先生,您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我们历史学和政治学研究的终极难题之一。” 一位专门研究大国兴衰史的教授,率先开口。 “从理论上来说,要让三个相互敌对的政治实体,从对抗走向合作,通常需要几个前提条件。” “第一,是出现一个共同的,且威胁巨大的外部敌人。”教授解释道。 “当生存受到共同威胁时,内部的矛盾,才有可能被暂时搁置。” 诸葛亮微微颔首,“先生所言,便是胡人。然,无论是北方的匈奴、鲜卑,还是西方的羌人,其力量都不足以同时威胁到曹、孙、刘三家。” “不错。”教授点了点头,“所以,这个条件在您所处的时代,并不完全具备。” “第二个条件,是建立起一种利益捆绑的机制。” “比如,通过大规模的贸易往来,让三方的经济深度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当打仗的损失,远远大于和平贸易带来的收益时,战争的意愿就会降低。” 诸葛亮思索了片刻,“此法可行,但见效太慢。” “且曹操占据中原和北方,物产丰饶,可以自给自足。孙权占据江东,鱼米之乡,亦能安稳度日。唯有我家主公,困于荆州一隅,最需要通商,却也最没有资本。” “是的,经济上的不平衡,使得这种机制很难建立。” “那么,就只剩下第三个条件了。”教授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就是,文化上的认同,或者说是共同的价值观。” “要让三方都认同,他们同属于一个更大的共同体。” “为了这个共同体的整体利益,局部的牺牲和妥协,是可以接受的。” “这,也是最难的一点。” “共同体……”诸葛亮喃喃自语,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兴复汉室!汉,就是我们最大的共同体!” “不。”那位教授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看法。 “孔明先生,恕我直言。在您那个时代,汉这个旗号,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凝聚力。”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口中的汉,是他的汉。” “孙权割据江东,他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汉室早已没有忠诚可言。” “只有您的主公刘备,还在高举这面大旗。但这面旗帜,在另外两家看来,恰恰是你们发动战争的借口。” 这番话,浇在了诸葛亮的心头,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大汉四百年,气数确实已经到了尽头。 那面曾经让无数华夏儿女热血沸腾的旗帜,如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那……出路到底在哪里?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难题给困住了。 就在这时,周墨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嘴?”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周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我就是个外行,瞎说的啊,你们别当真。” “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我觉得你们好像把问题想复杂了。” “啥外部威胁,啥利益捆绑,啥文化认同,这些都太虚了,见效也太慢了。”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大的圈。 一个圈,在美洲。 一个圈,在澳洲。 “孔明先生,你看到了吧?” “这些地方,都是无人区,或者说,只有一些非常原始的土着部落。” “土地肥沃得流油,遍地都是黄金白银。” “而且,有我们刚刚研究出来的高产作物,玉米、土豆,根本不存在粮食问题。” 周墨转过头,看着诸葛亮,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你说,如果让曹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边,有这么一块比他整个中原还要大,还富饶,还没有任何人跟他抢的地盘,他会怎么样?” “再让孙权知道,大海的另一边,有无数的岛屿,上面有数不清的香料和财富,他又会怎么样?” “与其三家挤在中原这一个地方,为了几座城池打生打死,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呢?” 周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把天下,重新分一下。” “曹操,他不是喜欢统一北方吗?让他去统一北半球好了。” “孙权,他不是喜欢守着长江天险吗?让他去做整个太平洋的海上霸主好了。” “至于你们刘备……” 周墨的笔,指向了东南亚和澳洲。 “这些地方,气候温暖,物产丰富,离你们又近,作为新的根据地,难道不比那个四面漏风的荆州,和那个道路难行的西蜀,要好上一万倍吗?” “让他们都出去!” “去建立一个远比大汉更加广阔,更加辉煌的新世界!”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的专家,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周墨,在当下的世界格局影响下,他们的第一想法都是和平止战,可从不会将对外扩张作为第一选项。 而诸葛亮,他手中的那把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 第245章 我顶多活三集 周墨看着诸葛亮和那些专家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爽了。 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你们讲究逻辑,讲究推演,讲究历史规律。 我直接开上帝视角,掀桌子! 周墨一边在心里得意洋洋,一边悄悄地退出了会议室。 他溜达到走廊的尽头,找了个休息区的沙发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听着从三个不同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那些激烈的讨论声,周墨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一个会议室里,在讨论如何用现代军事思想,去打一场一千年前的战争。 一个会议室里,在讨论如何为一个刚刚诞生的封建王朝,设计一套能够流传千年的政治制度。 一个会议室里,更夸张,在讨论如何让三个互相敌对的军阀,放弃内战,携手去瓜分世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一个几个月前,还在为了不饿死发愁的穷小子。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周墨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自己真的被扔到三国时代,能干点啥? 凭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历史知识,估计连个小官都混不上。 投靠曹操?估计因为嘴贱,说错一句话,第二天就被拖出去砍了。 投靠刘备?自己又没有诸葛亮那样的本事,关羽张飞估计都懒得正眼看自己。 投靠孙权?江东那地方,全是世家大族,自己一个外来户,怕不是要被排挤到死。 想来想去,周墨得出一个悲哀的结论。 以自己这个性格和能力,在那个乱世,顶多活不过三集。 第一集,刚穿越过去,因为穿着奇装异服,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第二集,在牢里吹牛逼,说自己知道未来,结果被人当成疯子。 第三集,因为饿的不行在牢里抢别人的窝头,被人活活打死。 全剧终。 这些古代的大佬们,虽然一个个看着都挺吓人,但只要自己抱紧大腿,起码在这个现代社会是没人敢惹自己了。 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定位。 自己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自己就是一个掌握了核心科技的,跨时空技术支持工程师。 对,就是技术支持。 你们要打仗?我给你们提供军事顾问和沙盘推演。 你们要治国?我给你们提供制度设计和农业技术。 你们要改变命运?我给你们开金手指,剧透未来。 我负责提供解决方案,你们负责回去执行。 这么一想,周墨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责任感什么的,太沉重了。 还是当个工具人比较轻松。 就在他进行自我心理建设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周墨抬头一看,只见张局长正带着两个秘书,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 “周墨!周墨!”张局长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孔明先生呢?卧龙先生在哪里?”老头子一脸的激动,眼睛都在放光。 “在……在会议室里跟专家们开会呢。” 周墨指了指诸葛亮所在的那个房间。 “开会?开什么会?” 张局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讨论……讨论如何促进世界和平。”周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张局长显然没心思听他扯淡,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让秘书给自己梳了梳本就不多的几根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见国家领导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周墨好奇地跟在后面,从门缝里往里看。 只见张局强满脸堆笑,快步走到诸葛亮面前,激动得双手都在抖。 “先生!卧龙先生!哎呀,我……我可算是见到您真人了!” 老头子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我从小就是听您的故事长大的!三顾茅庐,草船借箭,空城计……我都会背!” 会议室里的专家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张局长。 诸葛亮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微笑着站起身,对着张局长拱了拱手。 “这位老先生,谬赞了。亮,不过一山野村夫,不敢当先生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 张局长搓着手,脸上笑得像朵菊花,“那……那个,先生,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能……能跟您合个影吗?” “合影?”诸葛亮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周墨赶紧在旁边解释:“就是用这个东西,把您和张局长的样子,画在一张图上,留个纪念。” 诸葛亮听了,露出了然的神色,欣然应允。 于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个高度保密的基地里,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又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画面。 一位共和国的高级干部,像个小粉丝一样,拘谨地站在一位千前的蜀汉丞相身边。 随着手机摄像头发出一声轻响,这张足以让任何历史学家都为之疯狂的照片,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拍完照,张局长心满意足,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周墨看准时机,立刻把他拉了出来。 “张局,张局,先别激动,人家忙着呢,你快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周墨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张局长还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喜悦中。 “我准备,带他们出去,搞一次实地考察学习与采购!”周墨说道。 “实地考察?去哪?” 张局长警惕地问道,安保问题是他的第一要务。 “去,咱们国内最好的军马场和现代化牧场。”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一看,现代的马,现代的牛羊,是怎么养的。” “我要让他们,亲自去挑选最好的种马,种猪带回去羊!” 第246章 用现代良马,横扫匈奴突厥 张局长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那距离可远啊,最近的也得坐高铁去。” “安保问题怎么办?保密问题怎么办?万一出了任何一点差错,这个责任谁来负?” 周墨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风险大,但您想过没有收益有多大?”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给张局长算账。 “纵观我们华夏几千年的历史,最大的外部威胁,从哪来?” “北方!永远是北方!” “从秦汉的匈奴,到唐朝的突厥,再到宋朝的辽、金,明朝的蒙古。” “为什么我们这些农耕文明建立的中原王朝,总是被这些游牧民族搞得焦头烂额?” 张局长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 “是马!”周墨替他说了出来,“是战马!” “游牧民族,全民皆兵,控弦之士动辄数十万,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 “而我们呢?辛辛苦苦建立一支骑兵部队,要花费多少钱粮?战马的来源,一直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不惜发动两次对大宛的战争。” “宋朝为什么在军事上一直那么憋屈?燕云十六州一丢,连个像样的养马地都没有!” “明朝为了对抗蒙古骑兵,耗费了多少国力去修长城,去搞边防?” 周墨越说越激动。 “现在,我们有机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咱们现代的育种技术,培育出的那些优良马种,无论是耐力、速度还是体型,哪一个不完爆古代的那些蒙古马?” “只要让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他们,带一批最顶级的种马回去,建立起他们自己的皇家育马场,再配合上我们现代的饲养和繁育技术。” “不出十年,他们就能拥有一支数量庞大、战力强悍的骑兵部队!” “到时候他们肯定也都能造出来枪了,您想想,一个骑兵骑着宝马,背着两把冲锋枪,那场面!“ “到时候,什么匈奴,什么突厥,什么蒙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我们甚至可以反过来,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困扰了华夏上千年的边疆问题!” 张局长听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只是一个纯粹的政客,他也是一个对历史有着深厚感情的人。 周墨描绘的这幅蓝图,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还只是马。” 周墨继续加码,“您再想想,牛、羊、猪呢?” “我们现代的那些高产肉猪,几个月就能出栏。” “高产奶牛,一头牛的产奶量能顶古代几十头。” “还有那些适应性极强的山羊,可以在贫瘠的山区大量养殖。” “这些东西,对于古代社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肉食,更多的蛋白质来源,意味着百姓的体质会得到极大的改善,意味着军队的后勤补给会变得无比轻松!”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优势,这是对整个国力的巨大提升!”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张局长被周墨说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同的时空里,华夏的先祖们,骑着高头大马,驱赶着成群的牛羊,将文明的光辉,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可是……安全问题……”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您放心。”周墨拍了拍胸脯。 “我来负责,他们也不是不靠谱的人,最多就是坐高铁的时候,您如果担心有消息泄露,那就给安排单独的一节车厢,我们提前上车。” 周墨看着张局已经动摇的表情,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张局,您想啊。” “等以后,他们世界的历史书上,写到秦汉唐明的时候,会不会有这么一笔?” “始皇帝得神人助,获天马,遂北击匈奴,收复河套,拓土千里。” “唐太宗引进良种,国力大增,百姓安居乐业,史称贞观之治。” “而促成这一切的人……” 周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局长,“有你,也有我。” “青史留名啊,张局!” 张局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干了!” “我马上去协调!用最高级别的权限!” “你准备好,明天,不,最晚后天,我就给你安排好!”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转身带着秘书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已经拿起了手机,开始打电话部署。 周墨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这要不是卧龙在,让张局长兴奋的找不着北,自己估计还不好忽悠呢。“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会议室里那几位的时候。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时间到了! 正在和军事专家激烈讨论的赵光义,身体最先开始变得模糊。 赵光义自己也感觉到了,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焦急与不甘。 “不!等等!我还没看完沙盘推演!”他不甘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他比另外两个人来得还早,结果竟然也要最早走! 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个天生的倒霉蛋吗? 每次到最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 周墨眼看着赵光义就要被强制遣返,这课还没上完呢? 差这么多,自己可不像每次都麻烦上小课。 留下,必须得给我留下。 周墨想着就集中意识去对抗玉环的能量,脑中不断地念着“留下,留下,留下!” 他惊讶地发现,那股感觉就像是用手按住一个准备弹起来的开关。 甚至可以说,轻松得有些过分。 胸口的玉环只是温和地闪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没有鼻血,没有头晕,甚至连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周墨成功地,将那股强大的时空拉扯力给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赵光义留下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周墨。 周墨自己也是一脸的惊喜,“卧槽,这么简单?” 原来自己现在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咳咳。”周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一点小小的技术调整而已,不用在意。” “时间宝贵,各位继续上课哈!” 赵光义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一次,他感觉命运的天平似乎向自己倾斜了一点点。 第247章 召唤错误 等到那边诸葛亮和杨坚时间到时,周墨同样很轻松地留下了他们。 在周墨的强行续时下,三位又获得了宝贵的额外学习时间。 他们就像三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现代文明的知识,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到极致。 军事会议室里,张承安教授和他的团队,已经为赵光义推演出了三套完整的高粱河复仇计划。 每一套计划,都详细到了每一支部队的行军路线、每一个时辰的作战指令,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的应对预案。 赵光义捧着那几份打印出来的,厚厚的作战计划书,双手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份计划了,这是他一雪前耻千年骂名的希望! 另一边,杨坚也收获颇丰。 历史和经济专家们,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完整的行政管理和经济发展方案。 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僚体系改革,到全国税制的统一,再到未来十年国家大型水利工程的详细规划。 所有的一切,都以数据和图表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杨坚看着那些资料,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些东西,他有信心,将自己的大隋打造成一个远超汉唐的强盛帝国! 而诸葛亮,他得到的,则是一份更加宏观,也更加颠覆性的礼物。 一张用最高精度打印出来的,超大幅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还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了后世探明的,全球各大矿产资源的分布带。 铁矿、铜矿、煤矿、金矿……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诸葛亮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君主都为之疯狂的,征服世界的路线图! 学习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三人感觉到身体再次传来时空波动时,他们眼中已经没有了焦急,只剩下满满的收获和满足。 周墨为他们准备了送别礼物。 这一次,不再是区区几斤种子了。 而是整整三大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玉米、土豆、红薯的种子。 还有几箱子崭新的,用现代合金钢打造的农具,以及厚厚几大本关于现代畜牧业繁育和饲养技术的图文手册。 他想试试自己如果强行送一些超重量的东西能不能成功,上次试出来其他皇帝的重量上限是150斤,应该只要不超过150,自己努努力就可以的吧。 “回去之后,都好好干。”周墨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道。 “下一次见面,大概是你们那里的六到九天之后,到时候别惊慌,咱们一起去挑挑宝马。” 随着周墨主动发动,耀眼的白光再次将他们笼罩,周墨感觉虽然有股阻塞感,但自己意志坚定硬顶还是能顶过去的。 三位来自不同时代的顶尖人物,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一颗被点燃的雄心壮志,重返各自的时代。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墨一个人。 他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那枚玉环,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温热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因为强行干预时空而消耗的精神力,正在快速地恢复。 他现在越来越自信了,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回想起刚才诸葛亮为了平衡三国关系,而设计的那些复杂又精妙的谋划,忍不住撇了撇嘴。 “又是离间,又是画大饼,又是搞战略转移……” 周墨在心里吐槽,计谋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啊。 三国可没一个吃素的,那斗得都是心眼子。 古人可真累啊。 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既然诸葛亮能来,为什么不能把刘备曹操和孙权也一起拉过来?” “大家都是一个时代的,坐下来,开个会,喝喝茶,聊聊天。” “我把世界地图一摊,把海外那些没人的地盘一指。” “你们三个,一人一块,别在中原内卷了,都出去给我搞殖……搞开发去!” “到时候,直接三家合一家,成立一个华夏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岂不是一步到位?” “这不比一步一步谋划,你来我往的要直接得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墨的心脏就砰砰狂跳。 干! 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待何时! 周墨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他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再一次,将意识沉入了胸口的玉环之中。 他感觉意识是在一片混沌的中,去搜寻三个他只在史书上见过的名字。 “曹操,曹孟德!” “孙权,孙仲谋!” “刘备,刘玄德!” “周瑜,周公瑾!” 他把周瑜也加上了。 他觉得要说服孙权,必须得把他那个好基友也一起拉过来。 周墨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就达到了超负荷的极限。 胸口的玉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耀眼的强光,猛地收缩,然后,在办公室的中央,凝聚成了一个稳定的人形光影。 光芒缓缓散去。 周墨睁开了眼睛,他预想中的曹操、刘备、孙权或者周瑜,都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度庄严,面容古朴,留着长长胡须的男性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极其古老的,像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深色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 他的眼神深邃,正用一种平静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及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年轻人。 周墨的心中,一片茫然。 谁?这谁啊? 这形象,跟曹操那个人们常说的身材短小,姿貌不扬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孙权是紫发碧眼,也不长这样。 周瑜是个帅哥,但也没这么老啊。 “你……你好?” “请问……您是哪位?” 那男子闻言,目光从周围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现代设备上收回,落在了周墨的脸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缓缓开口,“吾乃孔丘,字仲尼。” 周墨的表情,瞬间石化了。 孔丘?仲尼? 孔子?! 我……我他妈…… 耍我呢?!送错人了啊! 第248章 孔子读抡语 周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先贤,身高确实魁梧,肌肉线条隔着宽大的深色长袍都能看出一二,这身板,真应了网上那些孔武有力的段子。 这位要是抡起胳膊来,怕是真能把人打出个仁至义尽。 “孔老先生?” “您是,那个,还活着,还是……?” 他比划了一下,突然又觉得直接问人死没死,好像有点不礼貌,但眼下这情况,不问清楚心里没底。 万一这位是常驻的,那自己这可就真成万世师表纪念堂了。 得了,也别纠结死活了,等时间到了,该走的总会走。 周墨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里是未来,具体点说,是大概据您两年前的后世。” “我们管这个时代叫现代,您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这就是事实。” 孔子没有表现出周墨预想中的震惊或者不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那份沉稳的气度,让周墨心里也平复了不少。 等周墨说完,他才开口,语调平稳:“然则,吾之学说,于后世流传如何?可有益于天下苍生?” 周墨一听这话,精神头立马就来了。 这可是他憋了很久的话题,今天居然能跟本尊聊。 “说起儒家学说,那可真是太复杂了!” 他叹了口气,招呼孔子坐下,还给倒了杯水。 “原本呢,您的学说,那是教化人伦、匡扶世道的大学问,仁义礼智信,教导人们修身齐家,立德行善,这些都是极好的。” “可后来啊,它慢慢就被一些统治者抓过去当工具使了,为了方便他们统治,就开始出现各种曲解。” 周墨在白板上写下“男尊女卑”、“三纲五常”。 “比如这些,这些东西,最初的意思其实是讲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的秩序和责任,君臣、父子、夫妇各有其位,也各有其担当,是双向的。” “但是被后世一些人一搞,就成了单方面的压迫和服从。” “就拿三纲来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本该是相互支撑的伦理关系,到了后来,就变成了臣子要对君主愚忠,子女要对父母绝对服从,妻子要对丈夫唯命是从。” “这偏离了仁和礼的内核,这些纲常在后来就成了束缚人性的枷锁,甚至可以成为杀人的工具。” 周墨越说情绪越上来,干脆举起了例子。 “像是离您最近的秦朝,始皇帝的长子扶苏因为一张假的诏书就自尽。” “像是宋朝,虽然文化上鼎盛得不得了,但国家在军事上却越来越弱,天天被北方的游牧民族按在地上摩擦。” “那时候的儒家,有些人过分强调存天理,灭人欲,把很多正常的人情私欲都当成洪水猛兽,导致整个社会思想僵化,缺乏进取心。” “比如,王安石变法,本来是为了富国强兵,但就因为触动了一些保守儒生和士大夫的利益跟观念,被他们用各种祖宗之法不可变的理由拼命反对,最终功败垂成。” “更别提那些荒谬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说法,这简直就是对人性的摧残!” 周墨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您的学说教导人们仁者爱人,要正视生命,尊重生命,结果却被扭曲成了禁锢女性、扼杀生机的思想,让多少女人为了一点虚名,就白白付出了生命!” 孔子一直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周墨。 他的脸色,随着周墨的讲述,逐渐变得凝重。 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深锁,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似乎在思考,在衡量,他的仁与礼,为何会走向这样的歧途。 周墨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激动了,稍微缓和了语气。 “当然,我不是说您的学说不好,这些都是后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曲解了您的本意。” “在绝大多数时候,您的学说依然是维持我们这个民族社会秩序、教化民众的基石,影响了我们几千年。” “只是,它也确实经历了一段漫长而复杂的演变。” 为了让孔子更直观地理解这几千年的沧桑,周墨打开了平板,找出了从春秋时期到现代的历史纪录片。 影像开始流动,从战火纷飞的春秋战国,到秦汉的统一与辉煌;从三国的分裂,到魏晋南北朝的动荡;从隋唐的盛世,到宋元的交替;再到明清的兴衰,近代战争……一幕幕历史画卷在孔子眼前展开。 屏幕上,刀兵相接、血流漂杵的战争场面,帝王将相的权谋斗争,士族大家的生活起居,黎民百姓的艰苦生存,以及一次次外族入侵带来的亡国之痛,都在孔子眼前一一闪过。 孔子看着画面,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转化为震惊,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思考。 他看到了华夏民族的苦难与辉煌,看到了文明的传承与断裂,也看到了他所提倡的仁政在某些时期的缺失和无力。 当画面转到近代,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清朝政府被迫签订一个个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以及后来的军阀混战和惨烈的抗日战争时,孔子那双宽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直到画面最终定格在现代华夏的繁荣昌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民安居乐业的景象时,孔子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纪录片结束,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孔子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数千年历史洪流带来的巨大冲击。 周墨见气氛实在沉重,别在给老头气坏了,想活跃一下气氛。 “孔老先生,您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学说,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孔子睁开眼,目光投向周墨,其中的复杂情绪让周墨都有些看不透。 “吾所求者,天下大同,万民安乐。然……”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吾道艰难,后世之人,或有偏差,亦未可知。” 周墨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册子,递给孔子,脸上憋笑:“老先生,这是我们现代人对您的一些新解读,您看看,权当放松一下。” 这本册子,正是他之前给扶苏准备的,特地找专家用那时候的字体翻译打印出来的《抡语》。 没想到,扶苏还没见着,孔子先看上了。 孔子接过册子,看到封面上那龙飞凤凤舞的“抡语”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周墨翻开第一页,给他念道。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孔子微微一愣,随即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着往下,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精彩起来。 “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知道你家地址,晚上就去弄死你’?这……”孔子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不想废话,直接用怪力把神仙打死’?” 他听到这里,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这个一生致力于正名的圣人,怎么也想不到,在两千多年后,自己的名言会被如此不正经地解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朋友从远方来挑战我,当然开心。”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三人之中若有我,战力相当于一个师。” “父母在,不远游……你父母在我手里,跑不了的。” 孔子一路听下来,原本因历史纪录片而沉重的气氛,被这些新奇又幽默的解读冲淡了不少。 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些后世之人,思维跳脱,充满了趣味。 周墨看孔子听得津津有味,又补充道,“孔老先生,我们现代人有时候还喜欢开玩笑,说您和您的三千弟子,其实就是三千壮汉。” “您带着他们周游列国,名为讲学,实为踢馆。到了哪个国家,哪个国君敢不听您的,谁又敢惹你们啊?” 孔子听了这话,脸上泛起笑意。 他将《抡语》合上,看着周墨,眼中多了一分理解,“后世之人,趣味甚广。” “对了之后您肯定能见到后面各个朝代的帝王,到时候你给他们讲讲,尤其是那个扶苏,快愁死他爹了,您到时候给他讲讲这《抡语》。” 就在孔子与周墨交流之际,他那原本凝实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和透明。 周墨心中一动,知道时间到了,看来孔子确实没死。 “老先生,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周墨从桌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一包沉甸甸的种子,递到孔子手中。 “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礼物,是现代的高产作物种子,有玉米和土豆。回去之后,您可以让您的学生们试着种下。产量很高,能养活更多的人。” 孔子接过种子,感受到那实在的重量,他看着周墨,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多谢,吾记下了。” “您回去之后,大概在您那里的六到九天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 耀眼的白光再次将孔子的身影笼罩。 白光一闪,孔子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抡语》和那袋高产种子,一同消失在办公室中央。 第249章 周游列国?不,咱们种田去! 鲁定公十三年,春。 曲阜城外,孔子的府邸前院。 一众弟子正围作一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为首的正是身材魁梧、性情急躁的子路。 他腰间佩着长剑,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在院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嗡嗡作响。 “老师方才还在与我等说话,怎会凭空消失?” 子路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按住剑柄,“定是有妖人作祟!不行,我得去禀报国君,全城搜捕!” “师兄稍安勿躁。”一旁温文尔雅的颜回劝道,“老师修为深厚,德行高洁,鬼神亦敬之,寻常妖术岂能近身?” “此事必有蹊跷,我等静心等待便是。” 口齿伶俐的子贡也点头附和,“颜回师弟所言极是。方才并无任何征兆,老师便化作一道白光不见,此等异象,非人力所能为。我等在此自乱阵脚,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在三人争论之际,他们面前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涟漪,白光一闪,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孔子。 他手中,多了一本奇怪的册子,和一只沉甸甸的布袋。 “老师!” 众弟子又惊又喜,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子路第一个冲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孔子,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老师,您回来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被奸人所困?” 孔子看着弟子们一张张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然后领着几个最亲近的弟子,如子路、颜回、子贡、冉求等人,回到了内堂。 待众人坐定,孔子将手中的册子和种子放在案几上,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吾刚刚,去了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方。” 他将周墨、现代、以及那震撼人心的历史纪录片缓缓道来。 他讲得平淡,但其中的内容,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弟子们的脑海中不断炸响。 当听到儒家学说在后世被尊为显学,而后又被曲解为三纲五常的愚忠愚孝,成为禁锢人性的工具时,内堂里一片死寂。 子路第一个拍案而起,气得满脸通红,“岂有此理!老师教我等‘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后世那些所谓的儒生,竟敢如此歪曲您的学说!将君臣父子之义,变成了单向的压迫!简直是欺师灭祖!” 冉求也皱起了眉头,他擅长政事,想得更深,“老师,若真如您所言,宋朝之时,文人思想僵化,武备废弛,以致被外族屡屡欺压。这……这难道真是儒学之过?” “非学说之过,乃用人之过,亦是时代之过。” 一直沉默的颜回轻声开口,“老师的学说,本是乱世中的济世良方,教人向善,重建秩序。” “可到了太平盛世,统治者便会取其礼之表,用以巩固阶级;舍其仁之核,以防民众思想活跃。久而久之,学说便失其本真,沦为工具。” 子贡长叹一声,他作为商人,走南闯北,见识最广,也最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老师,弟子明白了。您周游列国,欲说服君王行仁政,匡扶天下。” “可从后世来看,即便有汉唐盛世,最终也免不了倾颓。我等之心血,恐终将被权力扭曲利用,到头来,反而害了这门学问,也害了天下苍生。”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是啊,如果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样的雄主,都无法让这套学说完美地推行下去,反而使其在后世变得面目全非,那他们现在奔走于各个诸侯国之间,游说那些目光短浅的君主,又有什么意义呢? 内堂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沉重。 每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孔子看着弟子们的神情,知道那段浓缩的历史,已经彻底动摇了他们坚持多年的信念。 他拿起桌上那本册子,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罢了,先不说这些沉重之事。让你们也看看,后世之人除了曲解,亦有些……有趣的解读。” 他将《抡语》的封面展示给众人看。 “抡语?”子路念出了声,挠了挠头,“老师,可是写错了字?” 孔子笑了笑,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调念道:“既来之则安之。后世解为: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噗!” 子路一口刚喝下的水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这话听着提气!” 颜回和子贡也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孔子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念。 “朝闻道,夕死可矣。解为:早上知道了你家在哪,晚上就去弄死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解为: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战斗力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 “父母在,不远游。解为:你的父母在我手里,你跑不远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解为:孔子不喜欢废话,直接用怪力把神仙打死了。” 一条条念下来,整个内堂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重压抑,变得怪异起来。 子路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老师,这些话太对弟子胃口了!周游列国,何须多言?若有君主不听,我等三千弟子,便让他见识见识何为仁至义尽!” 颜回则是微笑着摇头,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子贡苦笑着,拱手道,“老师,后世之人,当真是……天马行空。只是如此解读,岂非将您塑造成了一个以力服人的霸者?” 孔子将册子合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扫过每一位弟子。 “你们以为,这只是笑谈吗?”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 “非也。”孔子的声音变得严肃,“此乃警钟!后世之人,为何能有如此解读?” “因为在他们看来,脱离了力的仁与礼,不过是空中楼阁。” “当学说无法带来强盛,无法抵御外侮,甚至成为思想的枷锁时,人们自然会去解构它,嘲弄它。” “他们看到的,不是周游列国的夫子,而是带着三千壮士踢馆的霸王。这说明,在历史长河的某些时刻,我们的学说,确实是无力的,是苍白的!” “以至于后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失望与批判。”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那本看似荒诞的《抡语》,此刻在他们眼中,却重如千钧。 孔子拿起那袋种子,解开袋口,将里面金黄的玉米和圆滚滚的土豆倒在案几上。 “此物,名为玉米。此物,名为土豆。”他拿起一粒玉米,“后世之人,称之为高产作物。一亩地的产出,可活十数人,远胜我等今日所种之黍稷。” 弟子们好奇地围上前来,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种子,眼中充满了惊奇。 “老师,此言当真?”冉求拿起一颗土豆,仔细端详。 “那位后世之人,向我展示了他们的世界。高楼林立,车马如龙,民众富足安康。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孔子站起身,目光坚定,环视着自己最优秀的弟子们。 “吾意已决。”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原周游列国之计划,暂且作罢。” “子路,冉求。” “弟子在!”两人立刻应声。 “你二人即刻去曲阜周边的乡野查探,寻一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的村邑。” “吾等不去说服君王了。”孔子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吾等要亲自去乡间,开垦土地,将这些神赐的种子种下!” “吾要开办学堂,不只教君子六艺,更要教孩童和百姓识字、算数、耕种、养殖之法!” “君王不愿行的仁政,吾等便在乡野之间,自行之!” “天下大同的理想,与其寄望于高高在上的庙堂,不如从这一方土地,这一群百姓,这一粒种子开始!” “从今日起,吾等不为帝王师,而为万民师!” 整个内堂,落针可闻。 子路、颜回、子贡等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老师。 他们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激昂的一面。 这已经不是那个寻求明君、推行仁政的夫子了。 这!分明是要亲手开创一个新世界的圣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子路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重重一抱拳,“弟子遵命!这便去办!种田教书,可比跟那些言而无信的君主啰嗦痛快多了!” 颜回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他深深一揖,“老师之道,将由此扎根于土,而非浮于青云。弟子愿追随老师,至死不渝!” “老师,此举若成,功盖三皇五帝!何须后世史书记载,我等,便是在亲手创造历史!” 孔子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他要在这片土地上,亲手开启一个新的儒家时代。 第250章 一个愁儿子,一个没太子 张局长那边还在协调最高权限,周墨这边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水果篮就到了医疗中心。 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病房,简直就是一间临时办公室 李世民坐得笔直,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他正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另一边,赵匡胤更是夸张,他戴着一副耳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投影。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关于现代征兵制度和军官培养体系的纪录片,激昂的背景音乐配上解说员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充满了现代感。 “周先生来了。”赵匡胤摘下耳机,屏幕被他按了暂停。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群军校学员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场景。 “我看了半宿,此法甚好。”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将领由国家培养,忠于职守而非个人。军饷由国家统发,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可最大程度杜绝拥兵自重。” 周墨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赵大官家已经开始研究怎么从根子上解决宋朝的军事问题了。 杯酒释兵权只是收了兵权,可没解决制度问题,现在他这是想直接把现代军队的组织架构搬回去了。 “这个……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吧?”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再难,也比江山旁落,子孙受辱要好。”赵匡胤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被靖康之耻刺激得不轻,现在想的都是怎么从制度上彻底扭转大宋的命运。 “周墨,你来得正好!” 另一边的李世民放下了平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朕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朝中虽有辅机玄龄他们看着,但朕不在,终究是心中难安。” 他看着周墨,“你再把承乾叫过来一次,朕要亲自问问他朝中的情况。” 周墨看着他那焦虑的样子,知道再给他看看怕是真要待不住了。 “行,没问题。” 周墨闭上眼,集中精神,玉环微微发热。 片刻之后,李承乾凭空出现在病房里。 “父皇!您这几日感觉如何?”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关切。 “无妨,一点小伤。”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说,朕不在的这些时日,朝中可有异动?大臣们都在做什么?” 李承乾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父皇,朝中一切安好。房相和杜相他们每日处理政务,并未有何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李世民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 “只是孩儿见舅父与几位宰辅,时常在散朝后聚于书房,似有愁容。孩儿曾去问安,舅父只说国事繁重,让孩儿好生读书,不必多问。” 李承乾说得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臣子们的正常状态。 但这话听在李世民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味道。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几个人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们的能力和心性,李世民一清二楚。 让他们都露出愁容,还瞒着太子,说明事情绝对不小! “不行!朕要回去!” 李世民“噌”地一下就想站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哎哎哎!我的爷,您可千万别乱动!”周墨赶紧冲上去按住他。 “可是朝中……” “朝中天塌不下来!”周墨打断他,“有房玄龄杜如晦在,能出多大事?他们没告诉太子,那就说明还没到必须让你回去的时候。” 周墨看他还是不甘心,“再说了,过两天我就要带人去挑好东西了,你就不想看看?” “好东西?”李世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对啊,”周墨神秘一笑,“我跟张局申请了,咱们去国内最好的军马场,给你们挑选最优良的战马!还有高产的牛、羊、猪!这些东西运回去,你的骑兵战力能翻几番,百姓也能吃上肉。” 听到“最优良的战马”,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立刻开始嘱咐,“承乾,你听着。挑选战马,首重耐力与肩高。” “届时周先生会让你一同前往,你要仔细看,用心学。尤其是那种叫伊犁马的,还有那种叫顿河马的,体格高大,冲击力强,正适合我大唐的玄甲军!” “是,父皇,孩儿记下了。”李承乾连忙应下。 父子俩这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选马的标准,一旁的赵匡胤脸色却越来越沉。 李世民有太子可以吩咐,可以代他去执行任务。 可他呢? 他现在连个能托付的太子都没有! 接着就自然而然的想到赵光义,赵匡胤的心口一下子被堵住。 立太子,必须尽快立太子! 周墨也察觉到了赵匡胤的情绪变化,“赵大官家你也别急,你虽然去不了,但到时候我给你开视频直播!让你在病房里遥控指挥!” “大不了赵光义选什么,我给你也留一份,保证一模一样!等你好利索了,再亲自带回去!” 赵匡胤听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有劳周先生了。” 李世民又拉着李承乾,把自己在现代学到的那些关于经济、农业、教育的理念,挑着能听懂的,用最快的速度灌输给他。 “……记住,格物院之事,乃国之根本,万不可懈怠。世家门阀若有阻挠,记录在案,待朕回去,再一一清算!”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世民开口,“行了行了,小周你先送他回去吧,免得观音婢担心。” 送走了还在消化海量信息的李承乾,周墨又去找医生问了二人的情况,嘱咐一番之后才放心离开。 回到了小院老宅,刚进门,就看到朱允炆正坐在院子里,将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A4纸递给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各位老师,学生不才,将这些时日所学所思,总结成了这份《永乐初年大明潜在危机与发展方向之浅析》,请各位老师指点。” 周墨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封面下,是工整的目录,分了“军事篇:论靖难遗留之武勋集团与北疆防务”、“经济篇:论宝船下西洋之财政消耗与市舶司改革”、“民生篇:论南北经济失衡与迁都之利弊”等数个章节。 里面不仅有文字论述,甚至还有用尺子画出来的简单数据图表。 这哪里是什么读书笔记,这简直是一篇高质量的国情分析报告! 几位历史教授看得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了不起,了不起啊!允……朱允同学,你这篇东西,若是发表出去,足以在国内史学界引起震动!” 朱允炆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随即,他转向周墨,“周哥,我想好了。” “我想出去走走。” 周墨直接就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也是一阵欣慰。 “好!”周墨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去哪?我给你安排!全国各地,随便挑!” “就从这里开始,一路向南吧。”朱允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墨立刻行动起来,给朱允炆订了一趟南下的高铁。 第二天,在高铁站。 周墨看着背着双肩包,穿着一身休闲装,汇入人群的朱允炆,心中百感交集。 “多看看,多拍点照片!”他冲着朱允炆的背影喊道。 朱允炆回头,对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列车开动,带走了这位来自六百年前的皇帝。 周墨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列车的影子。 回到空荡荡的小院,他忽然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最先陪伴自己的朱允炆走了,这座老宅子,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闲下来就胡思乱想,找点事干吧。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张局长的电话。 “喂,张局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局长的声音:“周墨啊,什么事?” “我的事您办得怎么样了?”周墨催促道,“明天能不能走!” 张局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周墨这股急切的劲头给逗笑了。 “你小子,急什么?!” “急啊!怎么不急?青史留名啊张局长,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行了行了,都给你安排好了。” “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去接你们,安保已经安排好了。” “我为你协调了一列高铁,直达目的地。” “哪里?”周墨的心跳开始加速。 电话那头,张局长说道: “新疆,伊犁昭苏军马场!我们国家最好的马都在那里!” 第251章 皇帝旅游团出发 周墨对带领大家第一次出远门既兴奋又紧张。 他提前一天就开车冲到了市里最大的商场,给这帮老祖宗们置办行头。 这趟要去新疆,路途遥远,总不能让这群皇帝穿着龙袍或者他们自己那身运动服就去吧?太扎眼了。 必须穿更普通随意的衣服自然融入人民群众。 周墨在商场里逛的那叫一个潇洒豪横。 “双肩包,一人一个,得能装东西。” “衣服,冲锋衣吧,防风防雨,里面再配个抓绒内胆,新疆早晚温差大。” 他又扫荡了户外运动品牌的货架,根据脑海里各位皇帝的大概体型,从m码到xxL码,各拿了好几套。 “裤子,运动裤,舒服。” “鞋,必须是徒步鞋,耐磨防滑。” “帽子,这个重要,长头发得遮住。”棒球帽、渔夫帽,各种款式拿了一堆。 最后,他站在手机柜台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这个型号,给我来三十个!” 导购小姐姐眼睛都直了,以为遇到了什么公司团建采购的大客户,热情地帮他打包。 周墨给每部手机都开通了最高档的流量套餐,他心里盘算着,这漫漫旅途,得让老祖宗们感受一下现代科技,高铁上没网怎么行? 他其实是能直接把人召唤到新疆的,但他要让他们坐一次高铁,亲眼看看这巨龙是如何一日千里的,看看沿途从繁华都市到戈壁荒漠的壮丽风光,让他们真切地感受现代华国的辽阔与发展速度。 这份期待让周墨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检查采购的物品,生怕漏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墨就爬了起来。 他将二十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在会议室里一字排开,每个包里都装着换洗衣物、帽子、充电宝,还有一部全新的手机。 一切准备就绪。 周墨站在会议室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催动了胸口的玉环。 “都来吧!” 白光闪过,会议室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孔子、嬴政、刘邦、朱元璋、朱棣、康熙、乾隆、武则天……连同上次来的诸葛亮、杨坚和一众太子,二十一位齐聚一堂。 “各位,早上好!”周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大好事。”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为各位介绍一位新朋友,也是我们华夏所有人的老师。” 他一指众人后面的孔子,“这位,是孔丘,孔仲尼先生。” “孔子?!” “真的是孔圣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嬴政一看到孔子,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骨子里就不喜欢儒生那套,特别是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被掰过来一点的儿子扶苏,此刻正满脸激动,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之前对扶苏的现代化教育全都白费了。 果不其然,扶苏激动得热泪盈眶,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当场就要对着孔子行跪拜大礼。 “弟子扶苏,拜见老师!” “免礼免礼,不必。”孔子亲自将扶苏扶了起来,他温和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吾已知晓后事,汝之遭遇,非战之罪。能在此相见,甚好。” 刘彻和刘秀则是满脸的好奇,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圣人。 朱元璋撇了撇嘴,他一个要饭起家的皇帝,对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向来不感冒,但也没说什么。 而朱棣和康熙这样的皇帝,则更多的是审视,他们在评估这位圣人对他们的统治能带来什么影响。 “好啦,好啦,”周墨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今天咱们有个重要的行程,我带大家去一个好地方,新疆! “去那里,是为了给各位的时代,挑选真正的宝马良驹,从根本上提升战力!” “新疆?”朱棣眼神一亮,“可是那西域之地?” “没错!”周墨点头,“不过在出发前,有件事我得先说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的朱标就直接问道,“周先生,允炆呢?我儿允炆为何不在此处?” 自从上次父子、叔侄、祖孙几代人团聚后,大明皇室内部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朱标没看见朱允炆,自然是要问的。 周墨笑着解释道,“您放心,允炆他很好。” 他写完了一份关于永乐朝发展建议的报告,主动提出想去实地看看,亲眼看看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安排他坐高铁南下了,让他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 听到这话,朱标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既为儿子的主动和成长感到欣慰,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多谢周先生。” 周墨摆摆手,指着那一排双肩包说:“好了,现在,请各位去各自的宿舍,换上我为你们准备的现代服装。” “包里有全套的衣物,从里到外,还有鞋子,一定要穿好了,不然我们这群人出去目标太大了。” 皇帝们各自领了背包,回了宿舍。 很快,各个房间里就传来了动静。 “哎哟!周小子!”刘邦的大嗓门第一个嚷嚷起来,“你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这兜裆布也太紧了!勒得慌!” 周墨脑门上冒出黑线,高声回应道:“那叫内裤!不是兜裆布!习惯习惯就好了!” 另一个房间里,朱棣正皱着眉头,手里拿着那条四角内裤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觉得这东西设计得莫名其妙,穿在身上活动不开,肯定会影响骑马时的动作。 而一向最注重仪表、讲究体面的乾隆,则红着一张脸,对着那条四角内裤,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穿。 他觉得这东西简直有伤风化,布料也太少了些。 武则天则显得很平静,她仔细看了看现代内衣的设计,又摸了摸柔软的纯棉布料,眼中流露出赞许。 她觉得这东西比古代的抹胸和亵裤舒服多了。 十几分钟后,众人陆陆续续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整个会议室的画风瞬间突变。 嬴政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霸气冷峻,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成功企业家。 十八岁的刘彻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被棒球帽压住,看起来就像个阳光帅气的大学校草,充满了青春活力。 而朱元璋,他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挺着肚子。 虽然穿着现代服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和气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开完大会、准备下乡视察的领导,气场强大得吓人。 诸葛亮则是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显儒雅。 孔子换上了一身中山装,配上他温和的气质,俨然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 周墨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这下总算不那么扎眼了。 “各位,还有一点很重要。”周墨指了指他们头上的帽子,“因为大家都没剪头发,所以出门在外,必须把帽子戴好,把长发都塞进去,不然太突兀,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闻言,纷纷戴上了棒球帽和渔夫帽。 但一个个都觉得很不习惯,尤其是刘邦,他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感觉像顶了个锅盖,浑身不自在。 “这也太麻烦了!”刘邦扯了扯帽子,嚷嚷道,“出门好几天,头上都要扣这么个玩意儿,难受死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要我说,这么麻烦,还不如把这劳什子头发给剪了!” “我看你们后世的男人,不都是短头发吗?多清爽利落,还好看!” 刘邦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第252章 刘邦:剪了!都剪了!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似乎是觉得这主意好像还不错,省事。 嬴政则在思考短发对于士兵在战场上是否更有利。 少了头发的累赘,无论是格斗还是日常打理,都能节省大量时间。 但剃发在秦朝可是一种刑罚,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可!” 扶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满脸不赞同地对着刘邦拱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剪发乃大不孝之举,万万不可!” 刘邦最烦这些酸儒论调,他撇撇嘴,不以为然。 “嘿,我说你这小子。我剪我自己的头发,又不是剪你的,关你什么事?” “再说了,我孝不孝我爹娘,难道是看头发长短不成?” “我爹娘要是知道我以后能让他们刘家的江山万代传下去,别说剪头发,就是让我剃光头他们也乐意!”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无赖之言!”扶苏被他这番粗鄙之语气得脸都涨红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直没说话的孔子站了出来。 他温和地看着扶一旁的扶苏,开口道,“扶苏公子,稍安勿躁。” “吾曾言不敢毁伤,其本意在于告诫世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愚忠愚孝而行那断指、毁容的自残之举,并非是说连头发毫毛都动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时代在变迁,礼法亦应随之而变。” “若剪发能带来便利,于国于民有益,又有何不可?固守成规,非智者所为。” 刘邦一听孔子都发话支持自己,顿时来了劲。 “周小子,听见没!圣人都说行!快,带朕去剪头,就剪个你们这最威风、最精神的发型!” 周墨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豪华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基地门口。 车门打开,秦小姐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周顾问,各位先生,早上好。” 秦小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奉张局命令,由我全程陪同各位的行程,负责协调和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周墨都感觉有点发毛,他总觉得这女人邪乎乎的。 “行吧,那我们出发吧。”周墨赶紧招呼大家上车。 坐过的人还好,但新来的孔子、诸葛亮、杨坚以及那群太子们,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惊。 孔子坐下,用手抚摸着平稳行驶中毫无颠簸的柔软座椅,忍不住感叹:“此等造物,真是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诸葛亮则显得冷静许多,他透过巨大的车窗,仔细观察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平坦宽阔的道路,还有路上那些各式各样飞驰的车,沉默思索。 杨坚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想的是,若有如此平坦宽阔的驰道连接全国,再配合上那种叫水泥的东西,那么无论是调动大军平叛,还是运送粮草物资,效率将提高百倍千倍! 这对于他刚刚统一的庞大帝国而言,意义太重大了! 年纪小的刘盈扒在窗上,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脑袋都是新奇。 朱家一家坐在一起,朱元璋、朱棣和朱由检给朱标、朱高炽和朱慈烺讲着什么。 李承乾由周墨带着,也给李承乾解释他好奇的东西。 大巴车刚开出村到了县城里,路过一家装修时尚的理发店,眼尖的刘邦立刻指着窗外大叫起来。 “停下!停下!周小子,就那家!朕要进去剪头!” 周墨捂住了脸,敢情不是说着玩,来真的啊。 刘邦见车没停,已经开始在车里嚷嚷,周墨无奈,只得让司机靠边。 “谁敢剪朕的头发,朕诛他九族!”乾隆翘着二郎腿,扫了刘邦一眼,满脸不屑。 “嘿,你不剪,朕剪!”刘邦毫不在意,拉着自己儿子刘盈就冲下了车。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孔子在沉思片刻后,竟然也站了起来,跟着走了下去。 诶?孔老您也去?“周墨也是一惊。 孔子回头,对车上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吾已知晓,吾之儒学在后世几经变化,已失了本意。后人欲变,当从自身始。” “吾欲教后人与时俱进,亦当以身作则。” 说完,他坦然地走进了理发店。 片刻之后,三人顶着清爽的短发走了出来。 刘邦理了个板寸,配上他那张脸,竟显得精神了许多,原本的流氓气里竟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气。 小刘盈给剪了个锅盖头,嘴撇着,满脸的不喜欢。 刘邦还把他抱起来,得意洋洋地炫耀,“看看我儿,多利索!” 而孔子,花白的头发被剪短后,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开明,少了几分古板,多了几分亲和。 他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对车窗边探头探脑的帝王们说,“吾之儒学,非腐儒之学。若有益于国,有益于民,便是这身外之物,亦可舍之。” 嬴政、朱元璋等人看着坦然自若的孔子,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敬佩,这跟他们印象中的孔子很不一样。 连扶苏都陷入了沉思。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大巴车继续前行,最终抵达了宏伟现代的高铁站。 当众人下车,看到眼前那巨大的钢结构穹顶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时,除了因为晕车还在干呕的赵光义,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康熙和乾隆这两个自诩见过大世面,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此等建筑,非人力所能及也……” 在秦小姐的引导下,众人通过安检,走了特殊通道,提前进入了站台。 当看到那列线条流畅、充满科技感的白色长龙静卧在铁轨上时,朱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触摸着光滑冰冷的车身,眼中满是痴迷和狂热,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用大明的钢铁,也造出这样的神车。 刘彻则在车头看了一圈,想仔细看看它是靠什么来驱动的。 众人进入了张局长早就安排好的专属商务车厢。 柔软舒适、可以调节角度的座椅,明亮宽敞的车厢,还有每个座位前的小桌板、充电口等设施,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刘邦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把还在哭唧唧的小刘盈抱起来,让他看窗外的风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朱元璋则板着脸,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细节,最后问周墨:“周小子,造这么一节车厢,得花多少银子?” 周墨被问住了,只能含糊道:“这个……挺贵的。” 一声关门声后,列车缓缓启动。 第253章 这是陆地神龙 列车缓缓启动,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窗外的站台无声地向后滑去,一开始只是寻常步行的速度,但转瞬之间,景物便开始拉长、模糊。 城市的高楼如积木般渺小,田野与村庄一闪而过,化作一道道流动的色块。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嬴政死死地盯着窗外,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 他没有惊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飞快地计算。 从咸阳到九原郡,最快的军报也要数日,大军集结开拔更是以月计。 而眼前此物,一日可行数千里。 若有此物,大秦的疆域将不再有“偏远”二字。 北击匈奴,南抚百越,六国遗族若有异动,咸阳的禁卫军旦夕可至。 所谓的天下,才算真正被攥在了手心,统一,将不再只是地图上的版图,而是时间和空间上的绝对掌控。 刘彻靠在窗边,十八岁的脸上满是少年天子的野心与渴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这样的铁龙载着他大汉的甲士,无视险峻的关隘,越过广袤的草原,直抵匈奴的王庭。 卫青、霍去病……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名字,若他们能拥有此等神速,封狼居胥,还会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吗? 朱棣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几乎要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试图看清铁轨的模样。 他的手指在小桌板上不断敲击,嘴里念念有词,“不靠牛马,不靠风帆……定有巨力推动……其力源于何处?” “这和烧煤的蒸汽机也不一样,是另有玄机?”他扭头,正想抓着周墨问个明白,却发现周墨正忙着给另一边的人解释。 “周小子!这玩意儿也太快了!”刘邦一惊一乍地叫嚷着,他把噘着嘴不高兴的儿子刘盈抱到窗边,“儿啊,快看!比你爹我当年从沛县跑到芒砀山可快多了!嗖一下就过去了!” 小刘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忘了哭,小嘴张成了“o”形。 孔子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抚摸着自己刚剪的短发,神情温和而深邃。 他看到的不是速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 他一生颠沛,困于陈蔡,厄于蒲地,周游列国十四年,行程不过数千里,路途的艰辛,隔绝了邦国,也阻碍了教化。 而此物,能让天南地北的人朝发夕至。 这意味着,知识的传播、思想的交流,将不再受地域的限制。 他毕生追求的大道,或许能通过这种方式,真正传遍天下,而非仅仅停留在士大夫的口中。 “民心相通,天下归一。”他轻声感叹,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诸葛亮和杨坚听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从上车开始就异常沉默,只是在用心地观察和记忆。 他透过车窗,审视着沿途的地形。 看到一处险要的关隘,他会下意识地在心里估算,若在此设伏,需要多少兵马。 可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在此等铁龙面前,固守雄关还有何意义? 杨坚则一言不发,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他想到了自己刚刚建立的大隋,疆域辽阔,民族复杂。 他想到了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开凿运河,利在千秋,也劳民伤存。 可若是有此铁轨,其效用何止百倍于运河,且修建之速、耗费之人力,恐怕…… 六个小时的车程,对于这些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古人来说,漫长而又新奇。 最初的震撼过去后,车厢里渐渐响起了一些讨论声。 “看那边的山势,”朱元璋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对他身边的朱标和朱高炽说,“若是在咱大明,要翻过这片山,步卒得走上十天半个月。沿途的粮草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棣也凑了过来,哼了一声:“何止是粮草。山中瘴气、猛兽、敌人的伏兵,处处都要人命。爹,这后世的仗,跟咱们那会儿,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康熙则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地图,与眼前的实际地形一一对应。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对身边的乾隆说道,“看,这里叫嘉峪关。地图上说,此乃前明长城之西端。过了此关,便是真正的西域之地。” “从京城到此,若快马加鞭,不计马力损耗,也要近一月。而我们,只用了不到半日。” 乾隆坐在另一边,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听着。 他去过承德,搞过围猎,自诩为十全老人,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那所谓的巡狩,与后世这般真正的巡视天下相比,不过是自家后花园里的散步。 另一头,刘邦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周小子,你这手机里咋没吃的呢?”他拿着新发的手机,划拉了半天,不得要领。 周墨哭笑不得地凑过去,“我的汉高祖,手机里怎么能有吃的呢?这东西是给你打电话、看东西用的。” “看东西?”刘邦眼睛一亮,“能看什么?有美女跳舞吗?” 周墨嘴角抽了抽,决定给这群开始感到无聊的老祖宗们找点事干。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知道坐车久了有些枯燥,接下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保证提神醒脑!”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过秦小姐提前调试好的设备,连接到了车厢前方的投影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的图标。 所有人都好奇地抬起了头,停止了交谈。 周墨笑着,按下了播放键。 激昂的,他们从未听过的雄壮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那音乐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奔腾之势,又有着山呼海啸的磅礴气魄,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屏幕上,一行鲜红的加粗黑体字,如同烙印般打了出来。 《二零二五年华夏大阅兵(超清版)》 阅兵? 众人一愣,这是……军队检阅? 朱元璋、朱棣、嬴政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倒要看看,后世之军,是何等模样! 第254章 此物,朕要! 激昂的《钢铁洪流进行曲》在车厢内响起。 那雄壮的旋律仿佛带着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让车厢内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鼓点跳动。 屏幕上,天安门广场那开阔的背景下,整齐划一、气势磅礴的徒步方阵,出现了。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上千人的动作,如同一个人在进行复制粘贴。 车厢内,所有的皇帝,包括刚刚还在插科打诨的刘邦,都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盯着屏幕,脸上的轻松与好奇消失,变得正经严肃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们一生戎马,自认见过最强的兵,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哪是人,这就是一台台只会打仗的机器。 白起身体微微前倾,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此等军容,何人能敌!” 这位杀神,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害怕。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靠纪律和意志堆出来的绝对力量,跟个人勇武和战术都没关系。 画面一换,镜头到了天上。 80架直升机组成的编队划过天际。 其中26架直-19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精准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80”字样。 紧随其后,三架直升机分别悬挂着“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的巨大红色条幅,在天安门上空拉出壮美的轨迹。 “那……那是什么鸟?!”小刘盈指着屏幕,小脸上满是困惑。 车厢里没人回答他。 紧接着,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回荡在每个皇帝的耳边。 “华国人民以铮铮铁骨战强敌、以血肉之躯筑长城,取得近代以来反抗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 “历史警示我们,人类命运休戚与共,只有平等相待、守望相助,才能消弭战争根源。” “华国人民解放军始终是党和人民完全可以信赖的英雄部队,有信心、有能力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这些话语,伴随着屏幕上一位位胸前挂满勋章的百岁抗战老兵,颤抖着举起军礼,他们脸上的泪水让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年轻的预备警官在人群中呐喊,网络上“吾辈当自强”的弹幕刷满了屏幕。 然而,这股和平与共鸣的暖流,在皇帝们的心中却激起了完全相反的滔天巨浪。 可是,这份和平的宣言,在皇帝们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大浪。 他们听不懂什么“人类命运共同体”,但他们听懂了“战强敌”、“筑长城”。 他们看到的不是和平,而是撑起这份和平背后那强大武力。 画面又切了。 一些新兵种出来了。 军事航天、网络空间、信息支援…… 皇帝们听不懂这些是干嘛的,但他们能看见那些士兵眼里的自信,和一股子不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未来气息。 无人作战群出现了。 十几架造型古怪的无人战鹰,像蜂群一样贴着地面呼啸而过。 “无人……作战?”诸葛亮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全是琢磨,“不用人去开,就能自己上去打仗?” 他想起了史书上自己做木牛流马,但立马就否定了。 木牛流马是运粮的,眼前这玩意儿,是纯粹要人命的。 如果说前面的画面只是让皇帝们吃惊,那接下来出现的,就彻底把他们的认知给砸碎了。 沉重的履带压在长安街上。 一辆,又一辆。 铁做的炮塔,黑洞洞的主炮,像远古巨兽一样排着队开了过来。 坦克方阵! 导弹方阵! 整个车厢里死一样地安静。 刘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都粗重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在漠北草原上,匈奴的王庭、帐篷、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这些铁兽面前,被轻易地碾碎。 什么关隘,什么天险,在这些东西面前就是个笑话。 赵光义盯着屏幕上那些铁甲战车,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了史书记载的高粱河,想起了噩梦般的辽国铁骑,想起了自己坐着驴车狼狈逃命的耻辱。 要是他有一辆这种利器! 还愁契丹不灭?还谈什么幽云十六州!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声响起。 几架歼20战斗机,从天安门上空掠过,在身后拉出几道彩烟。 那黑色的涂装,那撕开空气的速度,那在天上任意翱翔的姿态,带来的是一种和地面装备完全不同的,属于天空的绝对统治力。 “砰!” 嬴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起得太猛,撞到了前面的椅子,但一点都没在意。 他伸出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些一闪而过的“铁鸟”,“朕的大秦该如何做出此等利器?” 显然,在没有飞机的大秦,嬴政已经意识到了制空权的重要。 周墨没有回答,心想,这才哪到哪。 阅兵到了最后,也是最高潮。 解说员的声音变得无比激昂和肃穆,“现在通过天安门广场的,是我国第四代核武器,东风5c液体洲际战略核导弹!” 屏幕上,一辆巨大的卡车,载着一枚同样巨大、好像要捅破天的导弹,慢慢开过来。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却好像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响起。“东风5c,打击范围覆盖全球,是我国维护国家主权、砥定乾坤的坚强底牌!” “以武止戈,方能止戈!” “能战方能言和!” 覆盖全球……砥定乾坤…… 这八个字,狠狠砸在每个皇帝的心上。 车厢里的安静,到了极点。 刘邦张着嘴,忘了说话。 朱元璋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心全是冷汗。 康熙和乾隆这两个自诩天朝上国的皇帝,脸色灰败。 他们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坐井观天,他们争了一辈子的天下,在这枚导弹的打击范围面前,小得可笑。 视频放完了,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气声。 “小周!” 嬴政转过头,盯着周墨,“那……飞在天上的铁鸟!” 他伸出一根手指,“朕要!” “朕要让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第255章 皇帝们的订货单 嬴政这话,像一颗火星掉进火药桶里,瞬间点燃了车厢内所有帝王的野心。 车厢里彻底炸了锅。 “说得好!” 朱棣一巴掌猛拍在小桌板上,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早就没影的坦克方阵,眼睛放着光,对着周墨大吼: “这铁甲战车!给朕来一万辆!” “朕要亲率大军,学后世这样,组成钢铁洪流,直捣漠北!把那些蒙古人,从草原上彻底抹掉!赶到那极西之地去放羊!” 他嗓门洪亮,满是杀气,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率领万辆坦克在蒙古草原上横冲直撞的样子。 “一万辆哪够!”十八岁的刘彻也站了起来,他没朱棣那么激动,但眼里的那股热切劲儿一点不差。 他指着屏幕上导弹车的影子,话语干脆利落。 “这东西,能千里之外取上将首级?” 他不等周墨回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发寒的弧度。 “好!太好了!卫青、去病要是有这个,还用得着满草原找主力决战?朕只要坐在长安,就能让那匈奴单于和左右贤王,人头落地!” “匈奴,早该亡国灭种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话里的狠劲,让旁边的刘邦都打了个哆嗦。 他瞅着自己这个重孙,感觉比自己当年可狠多了。 “光要武器有啥用!”朱元璋粗着嗓子喊,他倒是没站起来,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盘算,“周小子,咱不来虚的。你跟咱说实话,造那铁疙瘩的作坊,还有造那铁鸟的工匠,你给咱弄来!” “咱大明自己造!要多少造多少!咱要把作坊,开遍应天府!让咱的子子孙孙,再也不受外敌的欺负!” 他想得更远,武器是消耗品,能自己造,才是真本事。 乾隆也凑了过来,他早没了看纪录片时的那股丧气,这会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挥着胳膊,又开始指点江山了。 “这种神兵利器,要是配上我大清的八旗勇士,肯定能弄个前所未有的神机营!朕要让那些自大的英吉利、法兰西蛮子看看,什么是天朝神威!” 他已经开始盘算,用好马配上火枪,组建一支新军,去洗刷之前看到的百年国耻。 一时间,整个车厢成了大型订货现场。 “那无人机不错,能侦查敌情,还能搞偷袭!” “那个叫信息支援的,是啥意思?跟千里眼顺风耳差不多?” “朕要那个能打遍天下的东风!有这个,谁敢不听话!” 皇帝们七嘴八舌,一个个眼都红了,好像已经看见自己的帝国在这些神器的帮助下,一统天下,千秋万代。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怎么用这些武器,怎么改造军队,怎么征服敌人。 周墨看着这群快疯了的帝王,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疯狂吐槽,你们可真敢开口啊!也太看得起我了! 十万架歼20?一万辆99A?还要全球包邮的东风快递? 干脆直接把我送进去得了。 就在这片几乎要烧起来的气氛中,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周先生。” 是武则天,她没像其他皇帝那样激动,依旧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威严。 在一众亢奋的男人里,她冷静得吓人。 她的关注点,也不在那些打打杀杀的武器上。 她伸手指着屏幕定格画面里,那一片飒爽的女兵方阵。 “后世女子,也能从军入伍,和男人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皇帝都看向她,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女兵。 周墨立刻点头,郑重地回答,“是的,在后世,男女平等。” “女性可以和男性一样,参军、工作、从政,在任何领域,都不会因为性别受限制,只要你有用,国家都会重用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武则天的眼神里闪过一种决然。 她没再多说,只是慢慢收回了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但周墨觉得,这位女帝心里,怕是已经有了能颠覆一个时代的新盘算。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 众人看过去,只见孔子正瞅着屏幕上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快被欲望吞掉的帝王,一脸的忧虑。 他没看到征服,也没看到开疆拓土的伟业。 他只看到了这些武器一旦用在战场上,会是多么惨烈的景象。 特别是,万一这些武器被用在自己人打自己人身上,那整个华夏大地就是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他忧心忡忡地转向周墨,话说得很恳切。 “周先生,这些利器,威力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要是交到明君手里,或许能震慑坏人,保境安民。但要是……万一落到暴君手上,成了他的爪牙,恐怕会是天下的大祸,百姓的浩劫啊!” 孔子的话,让车厢里狂热的气氛降了点温。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朱标、朱高炽这些性子仁厚的太子,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周墨看着孔子,心里挺佩服。 不愧是圣人,所有人都被力量冲昏头的时候,只有他看到了力量背后最可怕的危险。 他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各位,各位大家先别激动,冷静,冷静一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家刚才看到的这些东西,别说我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你们也用不了。” “造一架飞机,需要几十万个零件,牵扯到冶金、材料、化工、电子好几百个行当。” “没有这些底子,给你图纸你也造不出来,这就跟你想盖一座万丈高楼,却连一块砖、一根木头都没有,那不是做梦吗?” “所以啊,咱们得从基础做起。这次咱们去新疆,就是为了解决最基础的动力问题!” “有了好马,你们的骑兵才能跑得更快、冲得更远;你们的后勤才能跟得上,粮草辎重才能日行几百里。这,才是发展一切军事力量的根本!” “等你们把马的问题解决了,咱们下一步就是,搞冶铁,搞化工,慢慢把工业体系建起来。” “我已经让专家给你们设计最快最直接的工业发展路线了,到时候,别说铁甲战车,就是天上的铁鸟,也不是不可能嘛!” 就在这时,周墨感觉胸口的玉环热了一下,他知道,是有人停留的时间快到了。 是白起。 周墨眉头一皱,他集中精神,对着玉环下达了指令。 留下! 一股波动散开,白起原本有点虚的身体,瞬间又变实了。 他自己一点没察觉,还在回味着阅兵的画面。 “各位,前方马上就要到站了。”秦小姐的声音正好响起。 在震撼与憧憬中,高铁平稳地减速,慢慢驶入了站台。 乌鲁木齐站,到了。 众人走出车站,一股和中原完全不一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干爽,天蓝得不像话。 刘彻走出车站,看着街上来来往往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的路人,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去年,被他派去遥远西域,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张骞。 他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吗? 天色已晚,一行人先去了订好的酒店。 晚饭时间,周墨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家当地特色浓郁的餐厅。 烤全羊、大盘鸡、手抓饭、羊肉串、馕…… 满满一桌子异域风情的美食,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第256章 皇帝们的草原撒欢记 一进餐厅,一股孜然和烤肉的香味就窜进鼻子里。 墙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毯子,还有人在弹着听不懂但挺好听的曲子,这地方跟中原完全不一样。 两个壮实的维吾尔族小伙抬上一整只烤全羊,外皮焦黄,还在滋滋冒油。 这阵仗,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乖乖,这一头得多少钱?”朱元璋先算起了账,掰着手指头,琢磨着能换多少粮食。 刘邦可不管那个,他使劲闻了闻肉香,口水都快下来了,伸手就要去撕羊腿。 “哎,等等!”周墨赶紧拦他,“我的汉高祖,得用工具,咱得讲究!” 刘邦撇撇嘴,“麻烦!吃肉还讲究个啥!”说完,直接下手,撕下一大块流油的羊腿肉,塞进嘴里就嚼。 “唔……好吃!带劲!”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吃得满嘴是油。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也都放开了。 刘彻也学着刘邦,撕下一块肉吃得香得很。 乾隆还端着他那十全老人的架子,非要用刀叉,慢悠悠切下一小块肉。 尝了尝,点点头,评价起来,“外皮是脆,里面也嫩,火候还行。就是这香料味太冲,盖了羊肉的鲜味儿……” 嘴上挑剔,他下刀的速度可一点不慢。 嬴政没怎么吃,光顾着看了。 餐厅里的伙计和客人,高鼻子深眼窝,跟中原人长得不一样,嘴里说的话也听不懂,但脸上都笑呵呵的,挺热情。 他问周墨:“这些人,不是我华夏族人?” 周墨解释:“他们是维吾尔族,也是华夏大家庭的一份子。咱们国家有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一家人。” “五十六个……”嬴政念叨着这个数,看着这和谐的景象,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那时候觉得,不是自己人,心眼肯定跟自己不一样。 可后世这路子,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孔子更有感触,他瞅着邻桌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有的穿着民族衣服,有的穿着夹克,围在一起吃饭,乐呵呵的。 他轻声对旁边的诸葛亮说,“后世这多族共生,和而不同,天下归一,这才是真正的大同。”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满意足,心里也各想各的。 吃完饭,秦小姐建议去旁边的商业街溜达溜达。 晚上的乌鲁木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比他们想象中任何一个古代西域都繁华。 皇帝们像头一回进城,看啥都稀奇。 刘邦被一个卖切糕的摊子迷住了,非要上去跟老板砍价。 刘彻的眼神则被街上年轻人手里拿的奶茶勾住了。 周墨给他买了一杯,他学着别人,用根小管子吸了一大口,眼睛都瞪圆了。 “这东西……甜,但不腻,里头还有些圆滚滚的东西,嚼着好玩!好喝!” 他拿着奶茶,看见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照相,也来了兴致,笨手笨脚地举起刚发的手机,对着自己和奶茶鼓捣了半天,总算照下了一张,虽然有点糊,但乐得不行。 刘盈和李承乾年纪小,对一切事务都是忍不住的新奇,一会儿要去这看看,一会儿要去那看看。 武则天没跟着凑热闹,她慢慢走在街上,看的是那些服装店。 她瞧着橱窗里自信漂亮的假人模特,又瞧着街上穿着各种衣服、画着妆的女孩子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一点也没有古代女人的拘束。 一行人吃吃喝喝,逛得挺开心。 周墨和秦小姐跟在后头,像操心的家长,负责掏钱带路。 第二天,大家换乘大巴车,前往最终目的地——伊犁昭苏军马场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戈壁,又慢慢有了绿色,最后,一片望不到边的壮美草原,连着远处的雪山,一下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车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被这辽阔的伊犁草原给震住了。 绿草像巨大的毯子,一直铺到天边。牛羊像珍珠似的撒在草地上,懒洋洋地吃草。 远处的雪山顶在蓝天下闪着光。 “好一片草场!”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草场多了去了,不管是蒙古草原还是关外牧场,都比不上眼前这片水草丰美的地方。 “我大明要有这种牧场,还愁没战马?”朱棣眼里又烧起了火。 “这地方要是好好弄,能养活百万大军!”康熙心里已经算开了这片草原的战略价值。 大巴车开进了昭苏军马场的范围。 大家下了车,老远就看见大围栏里,成群的高头大马在悠闲地甩尾巴吃草。 这些马,跟他们见过的古代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个子高,腿长,肌肉线条漂亮,毛皮油光水滑,每一匹都精神抖擞。 相比之下,他们以前引以为傲的蒙古马、河曲马,在这些马跟前,简直瘦的有些可怜。 李承乾记着他爹李世民的话,一眼就看到几匹特别高大、毛色乌黑的马,激动地指着那边喊。 “父皇说得没错!那……那就是伊犁马!看那肩高,看那屁股!比我们大唐最好的突厥马都高大、都神气!” 所有皇帝的目光,瞬间就被这些活生生的利器给吸住了。 武器再好,也是镜中花水中月。 但这马,是他们能立刻带回去,立刻就能扭转战局的宝贝! 一个穿着工作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军马场的场长,只接到通知说要来一个很重要的考察团。 “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场长热情地伸手,“这些就是我们培育了几十年的伊犁马,有顿河马、奥尔洛夫马、英纯血马十几种世界名马的血统。论耐力、速度和负重,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 可他话还没讲完,就看到了让他傻眼的一幕。 朱棣、康熙、刘彻,理都没理他,一个助跑,手在围栏上一撑,就敏捷地翻了进去。 “哎!领导,危险!”场长吓了一跳。 可人已经奔着一匹最高的黑马就去了。 一个上去就掰开马嘴看牙口,另一个绕到马屁股后头,又是摸筋骨又是看肌肉。 那动作利索的,把马场的人全看傻了。 这哪是来视察的领导,整个就是玩了一辈子马的行家啊! 朱棣满意地拍了拍黑马的脖子,感受着那结实的肌肉,然后退后两步,猛地一下就飞身上了马。 没马鞍,没缰绳,就用两腿使劲一夹马肚子。 “驾!” 那匹伊犁马叫了一声,也像碰到了知己,四条腿撒开,像一支黑色的箭冲了出去! 朱棣趴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刮过,他感受着身下坐骑传来的强大力量,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马!好马!哈哈哈哈!这才是真的宝马!” 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刘彻盯着草原上骑马飞奔的朱棣,眼神火热。 他已经在想,要是用后世这种科学方法,把伊犁马跟他那时候最好的大宛马杂交,能不能搞出一种既有速度又有耐力的超级战马? 要是能成,他大汉的骑兵,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这时候,病房里。 赵匡胤和李世民俩人正把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周墨开的视频直播。 手机画面晃得厉害,但马场的情况还是能看清的。 “快!周先生!镜头给我对着那匹枣红马!对,就是那匹!” 赵匡胤人还躺在床上,心早飞到伊犁去了,冲着手机就喊了起来。 “给我看它的后蹄子!放大!看蹄子大不大,后腿的肉结不结实!那可是爆发力!” 他一激动,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第257章 草原上的对决 朱棣在草原上纵情驰骋的英姿,和他那畅快淋漓的大笑,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帝王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好!好一个永乐大帝!” 康熙抚掌赞叹,但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嬴政没有他们那么花哨的动作,只是走到围栏门口,自己打开插销,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 “哎,各位领导,这……”场长已经彻底傻眼了,他想拦,却又不敢。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个身手矫健得不像话,看马的眼神比他这个场长还专业。 周墨也顾不上他了,他举着手机,努力跟上这群祖宗,给病房里的两位提供最佳观影视角。 “父皇,儿臣也去了!” 李承乾对着周墨的手机镜头喊了一声,也跟着翻进了马场。 他虽然才八岁,但作为大唐太子,骑术也是自小苦练,此刻正是向父皇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 他李家的男儿郎没有孬种! 转眼间,马场里就热闹起来。 扶苏和朱标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也跟了进去,他们不为争胜,只为体验一番。 杨坚则目光沉静,一步步走向马群。 孔子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和诸葛亮一起从门口走进场,脸上全是“非礼勿动”的无奈。 皇帝们各自走向看中的骏马。 康熙挑选了一匹栗色的马,他没有像朱棣那样飞身上马,而是抓住马鬃,身体一荡,轻巧地落在马背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技巧性。 十八岁的刘彻满脸都是挡不住的朝气,他选了一匹看着就性子最烈的白马,那烈马人立而起,却被他用双腿死死夹住,一声不甘的嘶鸣后,竟硬生生被压制得没了脾气。 嬴政径直走向朱棣骑过的那匹黑马。 那马刚跑完一圈,兴奋未消,显得格外躁动。 嬴政没有安抚,只是将手伸到它的眼前,让它闻了闻 下一秒,高大的黑马竟真的安静下来,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了头。 嬴政这才翻身上马,稳如泰山。 “来!既然都下来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朱棣在远处勒住又新选的一匹马,调转马头,遥遥对着众人喊道,“咱们就以那边的小山包为界,跑一个来回,谁先回来,谁就是当之无愧的马上天子!” “好!”刘彻第一个响应,少年意气风发。 “可!”康熙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了同意,他策马来到了朱棣身边,与他并排而立。 一场横跨了千年时空的帝王骑术对决,就在这辽阔的伊犁草原上,即将上演。 “周先生!看住承乾!让他别逞强,跟在后面就行!”手机里传来李世民急切的声音。 “好嘞!”周墨一边回答,一边把镜头对准了起跑线。 “赵光义!你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别丢了大宋的人!” 病房里,赵匡胤对赵光义破口大骂,赵光义在马上撇撇嘴没吱声。 草原上。 朱棣目光扫过身边的嬴政和康熙,嘴角一咧。 “预备!”朱棣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位对手。 “驾!” 一声令下,数匹神骏的伊犁马炮弹般弹射而出,马蹄卷起绿色的草屑和泥土。 朱棣一马当先,他骑术大开大合,充满了战场上的霸气,人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将马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紧随其后的是刘彻,他的风格极其激进,根本不顾惜马力,从一开始就疯狂催动坐骑,大有后来居上之势,那股不要命的冲劲,像极了未来他麾下那位一往无前的冠军侯。 康熙则显得不急不躁,他没有一开始就猛冲,而是控制着节奏,让马匹保持在一个高速而平稳的状态,他的身体随着马的起伏而有规律地摆动,显然是在节省马力,为后半程的冲刺做准备。 嬴政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他控马的姿态充满了威严,仿佛不是在骑马,而是在驾驭一辆战车,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给人一种不可动摇的压迫感。 他们身后,李承乾牢记父训,稳扎稳打;扶苏、朱标等人则当是踏青,不争不抢。 唯有孔子,他岁数不小了,自然要小心,嘴里念叨着“君子不重则不威”,不让自己掉下去。 “好!好啊!”病房里,李世民看到儿子稳健的表现,忍不住大笑出声,“承乾这孩子,有长进!知进退,不冒进,很好!” 赵匡胤则看得心痒难耐,嘴里不停地分析战况,“朱棣冲太猛,回程必然后继乏力!康熙这小子,小小年纪心机就深,懂得留力,是个劲敌!” 他越看越急,恨不得自己此刻就在马背上,跟这群人一较高下。 赛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在前往小山包的半途中,一直保持着冲刺姿态的刘彻,坐下的白马速度开始变慢,呼吸也变得粗重。 就在这个瞬间,一直沉稳跟随的康熙,双腿猛地一夹! 栗色马瞬间提速,如一道闪电,轻松超越刘彻,追上了并排的朱棣和嬴政! “小子!” 朱棣瞥了一眼身边的康熙,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浓,爆喝一声,更加凶猛地催动马匹。 三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冲到了小山包下,又灵巧地调转马头,开始了返程的较量! 返程,才是真正考验耐力和技巧的开始。 刘彻的白马已经落在了后面,但他依旧不肯放弃,咬着牙死命追赶。 李承乾则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 嬴政、朱棣、康熙! 秦、明、清三位雄主,在这一刻,展开了最原始的对决。 “驾!”朱棣爆喝一声,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了马背上以减小风阻。 康熙则身体挺直,双手虚握,用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断调整着马匹的步伐和呼吸,试图用技巧超越。 嬴政则最为沉稳,他与身下的黑马仿佛融为了一体,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速,牢牢地跟在两人身侧。 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几百米! 三匹马几乎是并排前行,难分高下! “冲!冲!”病房里的赵匡胤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把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 “就是现在!”赛场上的康熙眼中精光一闪,他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然而,他快,朱棣比他更快! 就在康熙准备发力的前一刹那,朱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猛地狂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狠狠一蹬! “给朕冲!” 那匹黑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股不胜不归的意志,发出一声长嘶,潜能被彻底激发,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最后的一百米,硬生生甩开了康熙和嬴政,率先冲过了众人下车的起点! “吁——” 朱棣猛地拉住马,黑马人立而起,发出胜利的嘶鸣。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响彻草原! 康熙和嬴政几乎是同时抵达,他们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朱棣,虽败,眼中却全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永乐大帝,名不虚传!”康熙由衷地赞叹道。 嬴政也微微点头:“骑术不错。” 刘彻和李承乾随后也赶了回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入口。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让这群帝王之间的关系,都仿佛拉近了不少。 然而,激情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嬴政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周墨面前,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灼灼。 “这些马,朕全要了。” “开个价。” 第258章 大型拼单与知识付费 嬴政这句,如同开启了某个开关,刚刚比赛完的激情,瞬间转化为了赤裸裸的占有欲。 “凭什么你全要?”朱棣翻身下马,将缰绳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示弱地盯着嬴政,“这些马,朕看着也甚是喜欢!要说全要,也该是朕全要!” “先来后到,此马乃朕先看上的。”嬴政冷冷地回应。 “你!”朱棣被噎了一下。 “咳咳,”康熙也走了过来,“此等宝马,见者有份嘛。依朕看,不如按朝代均分,方为公允。” 他嘴上说着公允,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多分几匹。 场面瞬间变成了大型拼单现场,几个皇帝围着周墨和一脸懵逼的场长,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则根本没参与这场争论,他拉着一个马场的老技术员,蹲在地上,捻起一把饲料,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老师傅,跟咱说说,这马料是拿什么配的?豆粕?玉米?草粉?比例是啥?一天喂几顿?母马怀胎要几个月?小马驹生下来咋护理?”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细又实际,全是关乎养殖和繁育的核心技术,让那位技术员都愣住了,心想这位领导也太专业了。 乾隆则背着手,在马群边踱步,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看到没,此等神骏之马,若配上我大清的火枪手,组建一支全新的马上神机营,骑马冲锋,下马布阵,进可攻退可守,将是何等威风!届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周墨看着这群已经彻底上头的皇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再让他们说下去,怕是连马场的地皮都要开始划分了。 “停!停!停!” 他赶紧冲进人群,把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皇帝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各位爷,我的祖宗们!冷静!都冷静一下!” “这些都是国家的宝贝,是战略资源!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你们想买就能买,想分就能分的!” “我们是来干嘛的?是来学习技术、引进种马的!是偷师,不是来抢的!” 周墨的话总算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确实,这些马是后世国家的,不是他周墨的,他们再怎么争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朱棣皱着眉问,语气很是不爽。 周墨清了清嗓子,提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 “这样,我们请求马场,由他们的专家,为我们每个朝代,挑选出最顶级的种公马和种母马,配给一定的数量。公马负责配种,母马负责繁衍。” “这样,你们带回去的就不是几十匹马,而是一个可以不断壮大族群的希望。”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所有关于现代饲养、科学繁育、疾病防治的技术资料、课程,全部开放给大家学习!” “我们不仅要引种,更要把这套能让马匹又多又壮的技术带回去!” 这个方案,有理有据,既满足了他们拥有好马的愿望,又提供了更长远的解决方案,皇帝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在周墨和秦小姐出面与马场方面协调后,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马场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立刻组织专家,开始挑选最健壮、血统最纯正的种马。 接下来的几天,昭苏军马场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一群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威严的男子,人手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跟在马场的兽医和技术员身后,从零开始学习。 朱元璋对饲料最感兴趣,他不仅详细记录了不同生长阶段马匹的饲料配比,甚至亲自上手,学习如何操作粉碎机和搅拌机。 嬴政则对现代化的疾病防治体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跟着兽医,学习如何给马匹注射疫苗、如何进行常规体检、如何通过观察粪便判断马的健康状况。 他拿着小本子,记录着“青霉素”、“链霉素”等各种药名。 武则天则专注于母马的孕期护理和接生技术,她详细询问了关于人工授精、产后护理、马驹保育的每一个细节,准备回去后,在洛阳建立一个由女性管理的皇家育马场。 他们甚至在周墨的指导下,学会了用手机拍照和录像,把每一个关键的操作步骤都记录下来,准备回去后编写成图文并茂的《现代养马技术手册》。 这股学习热情,让马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叹为观止。 期间,周墨和秦小姐协调了军区,皇帝们当起了敬业的搬运工,迫于150斤的上限,大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挑选好的种马,悄无声息地运回了各自的时代。 三天后,解决了马的问题,周墨又带着他们去了当地的牧民家里。 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牛和成群结队的绵羊,皇帝们又心动了。 这些牛羊,可比他们那个时代的品种好太多了,产肉量和产奶量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于是,新一轮的采购又开始了。 最后,众人挑选了上百头优质的小牛犊和小羊羔。 牧民老乡一算账,总共三十多万。 就在周墨准备掏出手机付钱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他。 “周顾问,我来付吧。”秦小姐微笑着说道。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女人肯定别有目的,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贵的。 果然,秦小姐付完钱,转头看向一旁的朱棣,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明成祖陛下,这几十万的牛羊,就当是我们国家送给您的一点心意。” “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秦小姐但说无妨!”朱棣心情大好,爽快地一挥手。 秦小姐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我们对您主持编撰的《永乐大典》,神往已久。” “只可惜,后世流传下来的,只是残本。我们想能否有幸,借阅一下您手中的《永乐大典》完整稿?” 朱棣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事?有何不可!” 在他看来,《永乐大典》不过是一堆书,虽然珍贵,但哪有眼前这些能让他征讨漠北的牛羊马匹来得实在? 他当即拍着胸脯,豪气地说道,“没问题!朕回去就给你拿来!保证是完完整整的一套!” 于是,皇帝们又多了一项工作,敬业地当起了搬运工,不停地在现代和古代之间来回穿越,把那些小牛犊和小羊羔也运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次搬运完成,天色已经擦黑。 周墨看着这群虽然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皇帝,宣布道,“好了,各位,这次新疆之行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大家回去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我会在这里再待两天,第三天早上,坐飞机回去。” “谁如果想体验一下,坐着铁鸟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就在第三天早上12点前,出现在我酒店的房间里。” 说完,他便将众人一一送了回去。 每个皇帝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带着厚厚的技术资料和满满的收获,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引进几十匹种马和几百头牛羊。 他们要在自己的时空,建立起远超昭苏军马场的庞大育种基地! 他们要组建无敌的铁骑,去改变整个世界的历史走向! 第259章 一场关乎未来的对话 回到酒店,周墨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世界大战,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在酒店房间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这几天,他不仅要当导游、当翻译、当摄影师,还要当调解员,时刻提防着那群精力旺盛的皇帝一言不合就从口头争霸升级为全武行。 心累,是真的心累。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这几天的成果。 有刘彻拿着奶茶,努力做出酷酷表情的自拍,虽然对焦模糊,但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清晰可见。 有朱元璋蹲在地上,一脸严肃研究饲料配方的照片,活像个农业技术推广站的老站长。 还有一张抓拍,是皇帝们围着小本子,用各种奇葩的姿势握着圆珠笔,奋笔疾书记笔记的场景,那认真的神情,既滑稽又让人心生敬佩。 周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这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决定了亿万人生死的帝王,会有这样的一面。 回去都得洗出来给他们自己留纪念。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周墨有气无力地喊道。 “是我。”秦小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墨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赶紧去开门。 秦小姐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却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和两个杯子。 “看你累得不轻,给你送点喝的。”她微笑着走进房间,自顾自地将奶茶倒进杯子。 “谢谢,谢谢。”周墨受宠若惊,他总觉得这女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次新疆之行,多亏了你。” 秦小姐将一杯奶茶递给他,自己也端起一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夕阳下被染成金色的天山雪峰。 “都是分内工作。”周墨喝了一口奶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那套《永乐大典》我已经扫描过送回去了。”秦小姐开口,语气平淡。 她转过身,看着周墨,眼神中带着郑重。 “周墨,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墨心里一动,“意味着……历史可以被补全?” “不,远不止于此。” 秦小姐摇了摇头,“它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无法估量的宝库,向我们打开了大门。” “里面不仅仅有《永乐大典》,还可能有失传的《齐民要术》完整版,有传说中被项羽付之一炬的秦代典籍,有无数我们只在史书中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的孤本、绝本。”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这对于我们国家的文化、科技、历史研究,将是一次颠覆性的推动!” 周墨沉默了,他知道啊,所以呢?想干嘛? “所以,”秦小姐继续说道,“张局和上级领导的意思是,希望能够建立一个长期、稳定、双向的交换机制。” “我们为他们提供需要的技术、物资,帮助他们发展民生,增强国力。而他们,则为我们提供这些宝贵的、独一无二的历史文化财富。 “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周墨笑了一下,“行啊,他们肯定愿意的。” “就是……假如以后没有了什么重量和技术的限制,你们真的什么都能提供?” “这些你不用担心,国家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你需要什么资源,我们提供什么资源。你需要什么领域的专家,我们立刻就能组织起一个团队。” “你的任务,是维持好这条独一无二的沟通渠道,并且,引导他们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正确的道路?”周墨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秦小姐的眼神变得深邃,“阅兵的视频你也给他们看了。你应该很清楚,当他们掌握了超越时代的力量后,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 “我们不希望看到他们把这些力量,用在无休止的内战和对周边国家的血腥征服上。” “我们希望,他们能像我们一样,将力量用于发展建设,用于改善民生,用于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秦小姐走上前,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这亲昵的举动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周墨,你的担子,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你不仅仅是一个联络员,在某种程度上,你是一个历史的引导者。” 周墨被这顶高帽子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觉得她真是想多了,那帮人怎么可能不对外扩张? 拿下全球多帅啊! 再说了,扩张了,纳入自己的版图,那也算是自己的人民,怎么不算一种和平呢?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秦小姐便告辞了。 周墨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胸口这块玉环,牵动的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命运。 接下来的两天,周墨彻底放空自己,在伊犁城里闲逛,品尝美食,买特产。 第三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周墨看了看手机,早上十点五十分。 他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打鼓。 会有人来吗? 他猜测,嬴政肯定会来。 这位始皇帝对一切未知和强大的事物,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 天空,是他的下一个征服目标。 朱棣也肯定来,这位永乐大帝连船队都能派到西洋,对飞上天的铁鸟,不可能不好奇。 刘彻,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这种刺激的体验,他大概率不会错过。 刘邦……这个不好说,他可能觉得在天上飞不踏实,还不如在地上喝酒吃肉来得实在。 至于其他人,应该多多少少的能来十几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 周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们拿了好处就跑路,对坐飞机没兴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中央,白光毫无征兆地亮起,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散去。 周墨定睛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第260章 天空之上的震撼 白光散去,房间里出现了很多人。 周墨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果然,一个都没猜错。 除了朱由检估计是实在脱不开身,其他的都来了。 “周小子,你这铁鸟,稳当不?”刘邦一现身,就拉着周墨的胳膊,小声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三分好奇和七分紧张。 “放心吧,汉高祖,比您当年坐的牛车稳当多了。”周墨开了个玩笑。 “那便好,那便好。”刘邦搓着手,嘴上说着放心,但显然心里还是没底。 秦小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一辆大巴车直接开到酒店楼下,载着这群特殊的旅客,通过特殊通道,直接驶入了机场停机坪。 当巨大的机场航站楼和停机坪上那一排排银白色的铁鸟出现在眼前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皇帝们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 刘彻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一架巨大的波音747从不远处滑过,喃喃自语。 朱棣的目光则锁定在一架飞机的机翼上,他在估算这铁翼的尺寸和结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用木头和帆布,能不能造出类似的东西。 车子在一架中型客机旁停下。 众人下车,全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惊得呆立当场。 这铁鸟通体银白,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机翼巨大,如大鹏展翅,翼下的圆形铁筒深不见底,正对着众人,仿佛巨兽的喉咙。 “老哥……造、造这么一个大家伙,得花多少钱粮?”杨坚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朱元璋嘀咕。 朱元璋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这铁鸟,眼神里全是算计。 朱棣则大步上前,无视了工作人员的提醒,直接走到机身下,伸手敲了敲那冰冷光滑的金属外壳。 “铛!铛!”声音沉闷厚重。 “好铁!”朱棣眼睛发亮,“这铁壳子,怕是连神臂弓都射不穿!” 康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机翼,眉头紧锁,“此物无翼能振,如何升空?其理何在?” “走吧,各位,上去就知道了。”周墨笑着,在前面带路。 登上舷梯,机舱内部又是另一番天地。 刘邦抱着小刘盈,一进来就猫着腰,双手护着头,生怕撞到顶。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双手立刻死死抓住两边的扶手,闭上眼睛,一副“老子准备好上路”的模样。 刘彻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对座椅前能收放的小桌板和头顶一按就亮的灯新奇不已。 嬴政和朱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各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们要亲眼看着,这东西究竟是如何征服天空的。 扶苏和朱标两个温和的太子坐在一起,扶苏看着窗外,脸上有些担忧:“朱标兄,此物真能载人离地?” 朱标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观其构造之精巧,应是无虞的。既来之,则安之。” 赵光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挺直腰板坐下,努力摆出一副皇家威仪,可发抖的腿还是出卖了他。 孔子坐下后,看着窗外,嘴里念叨着:“敬鬼神而远之……此非鬼神,乃人力所为,可谓大智。” 武则天没有急着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位正在微笑着引导众人的女乘务长身上。 那女子身姿挺拔,举止从容,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指挥着工作,周围的男性乘客和工作人员都对她投以信赖和尊重的目光。 周墨看所有人都坐好了,清了清嗓子。 “各位爷,坐稳了,系好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安全带。 皇帝们一阵手忙脚乱,在空乘的帮助下才把安全带扣上。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舱门锁死,发出一声沉重的密封声。 话音刚落,舱门锁死,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敲在众人心上,刘邦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个度。 紧接着,整个铁鸟动了! 飞机开始慢慢地滑。 刘邦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太一神在上,皇天爷爷,后土娘娘保佑……” 周墨哭笑不得,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飞机滑行到跑道的尽头,停顿了片刻。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整个机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要来了!”周墨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加速! “啊!”刘邦没忍住,惊叫出声。 车厢里,所有皇帝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被死死压在座椅靠背上。 嬴政的脸上也白了,他双手紧紧握住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彻则满脸通红,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的,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就在速度达到顶点的瞬间,机头猛地向上一扬! 失重感传来,飞机离地。 “飞……飞起来了!”刘彻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把脸死死地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车辆、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变成小小的斑点。 大地在远去! 他们真的飞起来了! 刘邦紧闭着眼睛,他不敢看窗外,只能一个劲地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摔死了……” “爹,我们在天上,看,是云。”小刘盈倒是不像他爹,新奇的看着窗外。 康熙则在努力对抗着生理上的不适,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种感觉,他想到了水中的浮力,想到了风筝,但没有一种能够解释眼前这种被巨大力量托举着,冲向天空的感觉。 飞机不断拉升,很快便一头扎进了云层之中。 窗外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种被未知包裹的感觉,让皇帝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穿出了云层!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景象,展现在他们眼前。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白色云海,在太阳底下软绵绵地铺开。 头顶,是比地面上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蓝更干净的天空。 一轮红日高悬,光线刺眼。 他们,飞到了云的上面! “天……天上,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刘彻喃喃自语,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忘了思考。 一直紧握着扶手的嬴政,也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窗外的云海,那双眼睛里,映着天空和太阳。 他想起自己曾在泰山之巅,祭天封禅,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离天最近的地方。 可直到今天他才晓得,那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才是真正的天空! 这才是真正的,凌驾于九州四海之上!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变得平稳。 刘邦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发觉飞机不抖了,才长长舒了口气,接过空姐递来的饮料,一口气灌了下去,压了压惊。 周墨看着这群或震撼、或兴奋、或沉思的皇帝,笑着问了一句:“各位,从万米高空上头,看咱们这片大好河山,感觉咋样?” 第261章 云端之上的帝王心 周墨的声音在趋于平稳的机舱里响起,带着一丝故意的轻松,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一时间,没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刘邦总算缓过来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稳稳当当地在座位上,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 一名空乘小姐姐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橙汁,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甜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活了过来。 “哎呀我的亲娘嘞!”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刚才吓死老子了!真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他定了定神,看着窗外那软绵绵的云海,脸上瞬间换成了另一副表情,凑到周墨身边,眼睛里闪着贼光,“不过现在嘛……嘿,舒坦!比我那破牛车稳当多了!” 他又往周墨那边挤了挤,声音更低了:“周小子,你跟老刘我说句实话,这铁鸟一天能跑多远?” “要是当年老子有这玩意儿,收拾项羽那个鳖孙,还用得着在广武涧跟他耗那么些年?直接飞到他彭城老家上头,把……把茅房里的石头全给他搬过来,一天扔八百块,砸不死他!” 他及时把更粗俗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那股子无赖又狡黠的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嬴政没有理会刘邦的咋咋呼呼,他自飞机升空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身体坐得笔直,双手原本紧握着扶手,此刻早已松开,平静地放在膝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舷窗,落在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以及云层缝隙中偶尔露出的、模糊的大地轮廓上。 山川、河流、城郭……所有他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抽象的符号。 他曾以为,自己站在泰山之巅,东临碣石,便已是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 他曾以为,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将六国故地尽数纳入版图,便是囊括了宇内。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自己穷尽一生所追求的天下,在这真正的天地之间,是何其渺小。 良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朕曾登泰山而小天下,今日方知,何为沧海之一粟。”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周墨,仿佛要将他看穿。 思维已经从刚才的哲学感慨,瞬间切换到了最极致的实用主义。 “周墨,此物,可否飞临朕之咸阳宫上空?”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要看看,两千年后,朕的咸阳,是何模样!” 他想看的,不是什么风景,而是想用这前所未有的神明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帝国疆域,看看这片土地的脉络,看看那关中平原的阡陌,看看那渭水是否依然东流! 角落里,刘盈和李承乾两个小家伙则完全没有大人们的那些复杂心思。 他们俩把脸蛋紧紧贴在冰凉的窗户上,小手指着外面一团团奇形怪状的云。 “看!那个像不像?”刘盈奶声奶气地喊。 “不像!”八岁的李承乾立刻反驳,他觉得太子要有自己的主见。 “那个明明像太液池里的大白鹅!” 另一边,朱元璋一直板着脸,听着众人的惊叹,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穷奢极欲!”他低声对身边的朱标训斥道,“造这么一个大家伙,得耗费多少钢铁钱粮?够咱大明多少百姓吃上一年饱饭?简直是胡闹!” 他嘴上虽然这么骂着,可那双眼睛却根本没闲着,死死地盯着机舱的内壁、座椅的结构,甚至连头顶那个小小的出风口都不放过,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在检查工程质量。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朱标说道:“不过……这东西要是用来传个八百里加急军情,或是往边关紧急调拨一批神机营的精锐,倒确实是个一等一的利器。”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从应天府到北平,骑马最快也要七八天,若是用这铁鸟……怕不是一个时辰就到了?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的算计愈发浓厚。 “标儿,你记下。回去之后,让工部那些人,别总盯着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也抬头看看天。” “咱不求能造出这么个大家伙,哪怕能造个小点的,一次能载个十来个人、几百斤货,那就不得了了!” 就在这或震撼、或算计、或兴奋的复杂气氛中,一直表现得最为亢奋的刘彻,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的全是野心和火焰。 “壮哉!” 他猛地一把扯开腰间的安全带,激动地就要站起来,手臂一挥,直接抓住了旁边诸葛亮的袖子。 “先生请看!”他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飞将军李广纵有射虎之勇,何曾想过凡人竟能翱翔于九天之上!这简直……简直就是天神手段!” “这位先生,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 一个温柔但坚定的声音响起,一名空乘小姐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对他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刘彻的动作尴尬的僵住了。 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可在这里,对方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有些悻悻地坐了回去,依旧大声地问道:“丞相,你观此物……” 第262章 各有心事 刘彻被空乘劝下,只能悻悻然地坐好,重新扣上了那束缚的安全带。 但他心中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他几乎是把半个身子都探向了诸葛亮,抓着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丞相!你看!此物之核心,必在那翼下铁筒!轰鸣如雷,吞吐巨风,此乃动力之源也!” “若能仿制其万一,哪怕只有其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效力,装在我大汉的战车上,我大汉的铁骑岂非能一日千里,如天兵般瞬息而至?” “届时,何愁匈奴不灭,何愁西域不通!” 十八岁的少年天子,眼中已经没有了在窦太后面前的丝毫隐忍,只剩下对开疆拓土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任由刘彻抓着他的袖子,目光却早已穿透了机舱,落在了那不断喷出热浪的发动机上。 他没有被刘彻的激情感染,反而冷静得可怕。 “亮观此物,其精巧繁复,远非木牛流马可比。”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陛下所言,其心在于翼下铁筒,此言不差。” “然,其所耗之能,绝非寻常柴薪煤炭。此物能升空万里,其所需之力,亦如江海倾注。这背后的格物之学,深似瀚海,非一朝一夕可得啊。” 他一句话,就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能源。 这让狂热的刘彻稍稍冷静下来,他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诸葛亮话中的深意。 另一边,朱棣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他听着朱元璋和朱标的讨论,自己却兴奋地比划着,像个找到了绝世珍宝的工匠。 “爹,您别光算钱啊!您看那机翼!”他指着窗外巨大的机翼,眼中放光,“如此平滑,如此巨大,弧度精巧,方能承载这万钧之重!” “还有那起落架!看见没?起飞后能收进肚子里,落地时又伸出来,这等机关之术,简直是神乎其技!妙啊!妙极了!” 他越说越兴奋,直接一拍大腿,“若是我大明水师的宝船,也能装上此等收放自如的……简化版的帆翼,调整角度,借力打力,是不是能航行更快,更远?” “郑和的舰队,或许能越过那片无尽之海,抵达一个全新的世界!” “爹,您还是先让儿臣把这趟安稳坐完吧……”他旁边的朱高炽体型富态,飞机起飞时那股强烈的推背感让他现在还有些喘不上气。 他擦着额头的汗,苦笑着说道,“不过,此物若能用于运送漕粮,从江南到北平,旦夕可至,倒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一胖一瘦两父子,一个想着征服世界,一个想着安邦定国,截然不同的性格,展露无遗。 武则天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她端坐着,姿态优雅地端起乘务员送来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早已从窗外的云海收回,落在那个正有条不紊、指挥着其他乘务员工作的女乘务长身上。 那女子年约三十,身姿挺拔,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无论是面对第一次坐飞机而显得有些局促的普通乘客,还是面对他们这群气场强大的特殊旅客,她的态度都从容不迫,一视同仁。 她看着那女人麻利地处理了一个小孩打翻饮料的意外,又用流利的番邦语言给一个外国乘客解答问题。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武则天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侧过头,轻声问周墨:“小周。” “哎,您说。”周墨赶紧应道。 “此间女子,竟可统管此等庞然大物之上的一切事宜,指挥若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究。她的声音很轻,但话里全是探究。 “是啊,”周墨理所当然地回答,“她这叫乘务长,跟飞机上的管家差不多,权力大着呢。别说管事了,开飞机的女飞行员都多的是。” 得到这个答案后,武则天轻轻颔首,便不再言语。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但此刻在她眼中的,不再是云海和天空。 她那双虽然已有皱纹的凤目之中,属于一代女皇的光彩,前所未有的明亮。 十五岁的康熙在最初的生理不适过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知识的渴求中。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怎么习惯的眼镜,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认真地向周墨提问。 “周先生,朕有一惑。此物航行于万里高空之上,无路无标,如何能辨明方向,确保能准确抵达目的地?” “又如何与地面联络,通报自身所在,确保不会与其他铁鸟相撞?” 他问的,是现代航空最核心的导航与空管系统。 “这个嘛,说来话长,涉及到雷达、无线电、卫星定位……”周墨被问得一头汗,这些东西他也是一知半解。 而另一头的乾隆,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便恢复了他那十全老人的鉴赏家姿态。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机舱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带着一丝评鉴的口吻说道,“嗯,窗外景色倒也雄奇,颇有几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的陈设,“不过嘛,这机舱之内,陈设还是略显简朴了些。” “若能以紫檀为壁,金玉为饰,再配上景德镇的官窑茶具,烹上武夷山的大红袍,于这云海之上品茗作画,岂不更添雅趣?” 他这番话,让旁边的朱元璋又是一声冷哼,把头扭到了一边,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众人心思各异,或激昂,或深思,或算计,或嫌弃的氛围中,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孔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抚着长须,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如同晨钟暮鼓,让整个满是各种思绪的机舱,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63章 圣人之思,凡人之忧 孔子抚着长须,目光平和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千古的温润与厚重。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昔日,夫子观流水而叹时光。今日,丘观此物,方知后世之人,已将这昼夜之距,缩短至此。一日千里,已非虚言。”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扫过机舱内一张张或震撼、或激动的脸庞,话锋一随之一转,直指核心。 “智乎?勇乎?仁乎?” “此等伟力,可谓集智与勇之大成。然,力之善恶,在于用者之心。” “若以此力,行仁政,传教化,使万民得利,则善莫大焉。若以此力,行霸道,逞私欲,用于攻伐征战,涂炭生灵,则其为祸之烈,亦远胜于前代远矣。” 这位万世师表,没有惊叹于技术,没有盘算其价值,他一眼看到的,是这股力量背后的道与德,是它可能带给整个人类福祉或灾难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圣人一言,振聋发聩。 整个机舱的气氛都变了。 刚刚还想着开疆拓土的刘彻,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一些,陷入了沉思。 琢磨着怎么改造宝船的朱棣,比划的手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最先产生共鸣的,反而是杨坚。 他一直就在算经济账,孔子的话正好给了他一个理论拔高。 他凑到朱元璋身边,小声嘀咕:“老哥,孔夫子说的在理啊。造这玩意儿得花多少国库啊……“ “不过,要是真能让南北货运通畅,朝廷政令一日便可达地方,这投入,好像还真能让万民得利?这么算下来,似乎也值?” 他开始从一个帝王的角度,重新评估这穷奢极欲之物的价值。 性格最为仁厚的刘秀,则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云海苍茫,人力竟能至于此,实乃后世之幸。只是,秀心中始终不安,若天有不测风云,突遇狂风暴雨、雷霆闪电,此物……可能安然度过?” 他想的,始终是天灾人祸,是如何在这种伟力面前,保全人的性命。 赵光义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给出一个符合他身份的评价。 “嗯,夫子所言极是。此物确是奇技……,对,是奇技!只要能造福于民,便是好的,便是好的。” 他本来想说奇技淫巧,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可那差点咬到舌头的停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角落里,扶苏温声对身边的朱标说道,“朱标兄,你看。这九天之上,风平浪静,下方山河壮丽。” “若能常以此视角巡览天下,或许更能体会何为天下一家,更能体察民情之艰难。我等为君为储,当常怀此心。” 两位同样以仁厚着称,却又都命运多舛的太子,在这一刻找到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他们想的,不是这力量能带来多少征服的荣耀,而是它能为治下子民带来多少安宁。 只有最角落里的崇祯太子朱慈烺,神情最为复杂。 他透过窗户,望着下方那片壮丽的河山,那是他即将失去,或已经失去的河山。 他想着自己那个时空里,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关内烽烟四起的流寇,想着父皇那整日不解的眉头。 如此伟力,如此盛世,为何到了他朱家末代,却连守成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眼中的黯然,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各种思绪交织中,机身开始缓缓下降。 失重感再次传来,机舱内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又来了又来了!”刘邦怪叫一声,立刻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妈祖娘娘……各路神仙都保佑则个!” 当飞机轮胎接触跑道,发出一声沉稳的摩擦声,并开始在跑道上平稳滑行时,所有人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巨大的惯性把他们按在座椅上,但这一次没人害怕,因为他们知道,脚下已经是坚实的大地。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刘邦第一个解开安全带,跳了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落地了!老子的魂儿都快飞没了!” 众人陆续走下舷梯,踏上停机坪,呼吸着清新空气,心中依旧激荡不已。 回头望去,那银白色的铁鸟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一头驯服的巨兽。 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豪华大巴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周墨招呼着众人上车。 大巴车内部空间宽敞,座椅柔软,冷气舒适。 当车子缓缓驶出机场特殊通道,汇入城市的车流时,天色已近黄昏,华灯初上。 一栋栋高达百丈的玻璃广厦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楼体上闪烁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变幻出各种文字和图案。 地面上,是钢铁洪流,数不清的铁盒子亮着灯,如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宽阔平坦的道路上有序地奔流。 这跟他们之前去高铁站不是同一条路,这次路过的是省会城市,可比周墨老家那四线小城繁华多了。 远方,近处,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喧嚣繁华。 这种震撼,与在万米高空俯瞰大地的壮丽截然不同。 天空的景象是神圣的、遥远的;而眼前的景象,是人间的、触手可及的,却又更加的匪夷所思。 “这……这便是后世的城池?”杨坚喃喃自语,他引以为傲的大兴城,简直就像个小村落。 刘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挂在一栋高楼上,上面正播放着巧笑倩兮的女明星,那影像活灵活现,宛如真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所吸引时,一直沉默的扶苏,脸色却愈发苍白。 他的眼中没有惊叹,只有一种越来越深的忧虑。 他忽然抓住了周墨的衣袖,“周先生……” 他的目光越过周墨,投向窗外那片无尽的灯海。 “此地……此地究竟住了多少人?如此多的灯火,宛若星辰坠地……这……这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这万家灯火之下,百姓……安乐否?” 第264章 给你讲讲《抡语》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悲悯。 周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他很想直接告诉这位仁厚的太子爷,大哥,现在是21世纪,这点电费洒洒水啦,大部分人过得比你那会儿的皇亲国戚都滋润。 但他又明白,扶苏问的根本不是电费。 他问的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逻辑,任何宏伟的奇观,都必须压榨无数民力。 长城如此,阿房宫如此,眼前这不夜城,在他看来,必然也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血泪之上。 “唉,这该死的职业病!”周墨心里哀嚎。 这位太子爷,三句话不离本行,脑子里那根仁政爱民的弦绷得比弓还紧。 果然,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杨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出了名的抠门皇帝,看什么都先算成本。 这么多灯,一晚上得烧多少油膏? 哦,后世用电。 可发电不得要人要钱?这开销,怕不是个无底洞! 跟他想法类似的是刘秀,他致力于恢复民生,深知天下疾苦,见此奢华景象,本能地就心生警惕。 但另一波人的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前排的嬴政,只是冷冷地瞥了扶苏一眼,眼中是失望。 他要的是一个能继承他铁血江山的霸主,不是一个只会怜悯众生的菩萨! “嗤!”朱元璋更是直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嬴政这儿子就是个典型的妇人之仁,婆婆妈妈!没有国富兵强,没有雷霆手段,哪来的盛世安康?天天把仁义挂嘴边,能当饭吃?能挡住北元的铁骑? 扶苏这一句话,算是把车里一半的强硬派皇帝全给得罪了。 他眼角的余光一瞥,正好看到斜前方的孔子。 老先生正靠窗闭目养神,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在霓虹灯光下轻微抖动的胡子,分明是在偷听看戏。 有了! 他悄悄挪动屁股,凑到孔子座位的侧后方,“孔老先生,您听见没?” 孔子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嗯?”,示意他继续。 “您看啊,他爹始皇帝陛下就在前面,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这父子俩的理念,简直就是拧着来。再说了,扶苏这性子,您儒家学说至少得背一半的锅,您可得负责到底啊!” “您是万世师表,最擅长因材施教,您看能不能用点……新潮点的方式,开导开导他?” 说到这,周墨眼珠子一转,“比如,我上次给您在网上搜的那个……《抡语》!” 话音刚落,孔子那双微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了周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孔子没说话,只是对着周墨微微颔首。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端正坐姿。 “善。”他用气音回了周墨一个字。 “因材施教,古人诚不我欺。今时,确不同往日矣。” 周墨心中大石落地,赶紧像个没事人一样缩回自己的座位,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只见孔子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对着后排的扶苏温和地招了招手。 “扶苏啊。” 扶苏正沉浸在自己的忧思中,闻言一怔,连忙起身应道,“夫子。” “到为师这边来坐。”孔子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语气温润,“为师观你心有滞碍,似是陷入了知见障。来,与你聊聊。” 这一声“为师”,让扶苏受宠若惊。 他连忙恭恭敬敬地走过去,在孔子身边坐下,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一下,整个大巴车瞬间安静了。 皇帝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嬴政的后背挺得更直了,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他倒要听听,这位被后世尊为圣人的夫子,要如何教导自己的儿子!若是再讲那套空洞的仁义道德,他少不得要当面驳斥一番! 刘邦更是直接,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过道边上挪了挪,伸长了脖子,生怕漏过一个字。 朱棣碰了碰旁边的胖儿子朱高炽,使了个眼色,父子俩心照不宣地停止了交谈,全神贯注地当起了听众。 一时间,整个大巴车里,除了引擎的微鸣和空调的出风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成了孔子课堂里的旁听生,而且是史上最强旁听天团。 扶苏坐定,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愚钝,请夫子指点迷津。” 大巴车恰好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下,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孔子古朴的脸上映出变幻的光影,让他整个人显得神秘莫测。 他慢悠悠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扶苏愣在了当场。 “扶苏啊,为师研习后世之学问,发现一本奇书。” “此书乃是后世无数才俊,对《论语》的注疏之作,名曰《抡语》。” 孔子抚着长须,神情严肃,仿佛在探讨什么高深的学术问题。 “其对吾昔日之言,颇有别开生面的阐发,甚为有趣。” 扶苏一脸茫然。 《抡语》? 他搜肠刮肚,把他所知道的所有儒家典籍,诸子百家,全都过了一遍,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而且,这个“抡”字,怎么听着……那么有劲儿? “夫子……弟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书。可是某位隐世大贤,对您学说的新解?” 孔子眼中笑意更深,他摇了摇头,缓缓道,“非是隐士,乃是后世万千民众之集体智慧也。其言简意赅,直指本心。” 他看着扶苏,以及车里所有竖着耳朵的皇帝们,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比如,为师曾言,三十而立。” 扶苏立刻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弟子明白。子曰:三十而立。意指人到三十,当学有所成,言行得当,能自立于世。” 这是最标准不过的答案。 然而,孔子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非也。” “此乃旧解。那《抡语》之新解,更得我心。” 第265章 三十人才配我站起来 (昨天264章发错成267章的内容了,已作修改,请大家从264章看起,今天才发现,实在不好意思。) 孔子轻抚长须,半阖的双目中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气度沉凝如山,仿佛不是坐在大巴车里,而是置身于杏坛之上。 “这《抡语》之中解曰:三十而立者,非指年岁,乃指数量也。” 扶苏一呆。 数量? 孔子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其深意为:需有三十人齐至,方值得为师站起身来,与他们理论一二。人若少了,那便坐着谈。” 扶苏瞪大了眼睛。 “为师依此,还有新的感悟,所谓三十而立,立的,是规矩!” “意思是,你到了三十岁,要是还有人跟你讲歪理,不守你的规矩……” 孔子说到这里,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扶苏眼前猛地握成了拳头。 “你就应该一拳,把他立在那儿,让他动弹不得!” “噗——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斜后方的刘邦一口气没憋住,直接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个惊天动地。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边拼命捶着胸口,一边朝众人猛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刚把头扭向窗外,那宽厚的肩膀就开始剧烈地耸动,像是在强忍着一场天大的笑话。 绝了! 这话简直是为他刘邦量身定做的! 想当年他在沛县当亭长,跟那帮游侠无赖打交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来的人少了,都懒得掀一下眼皮! 前排,嬴政那如山岳般纹丝不动的背影,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他身下的真皮座椅,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笑,但嘴角那条常年紧绷的、象征着帝国威严的线条,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微微松弛了一瞬。 话糙,理不糙。 对付山东六国那帮贼心不死的余孽,对付那些整日里非议朝政的腐儒,跟他们讲仁义道德? 那是对牛弹琴! 就得让他们看清楚,谁的拳头大,谁的人多,谁才有资格站起来说话! 而坐在孔子身边的扶苏,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嘴巴半张,瞳孔放大,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扯乱的麻线,完全无法思考。 “夫、夫子、这……此等解读,是否,是否过于……呃……刚猛?”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感觉自己苦读十几年的圣贤书,此刻正被一下又一下,砸得粉碎。 刚猛? 孔子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第二个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再如,为师曾言,既来之,则安之。” 扶苏精神一振,这句话他熟! 这是《论语》里的原话,意思简单明了。 “此意是,既然把人招来了,就要让他们安下心来。此乃君子待人之道,亦是王者安民之策。” 孔子摇了摇头,“不。不对。” “《抡语》有云:此安字,非安心之意。” 孔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色尚可”,却字字诛心。 “乃,安葬之意也。” “既来之,则安之,其真意为,既然他们已经来了,那就索性把他们全部安葬在这里吧!” “嘶!” 后排的朱元璋,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好!说得太好了! 对付胡惟庸那帮意图谋反的乱党,对付那些盘根错节、挖空大明根基的贪官污吏,就该这样! 既然他们削尖了脑袋要来咱的朝堂,那就别走了! 让他们都既来之,则安之,一个都别想囫囵着出去! 咱要是不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挫骨扬灰,咱这皇帝的龙椅就算白坐了! 他旁边的朱棣也是听得热血上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胖乎乎的儿子朱高炽,以后这《抡语》的课,必须让他场场不落! 角落里,赵光义只觉得脑中天雷滚滚。 是这意思?这跟他学的不一样啊! 扶苏的脸色,已经由震惊的红,转为惊恐的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干涩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面带微笑,慈眉善目的夫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颠覆。 这还是那位周游列国,以仁为纲,以礼为序,讲究克己复复礼的至圣先师吗? 这分明是兵家的杀伐果断,是法家的冷酷无情! 周墨在后排看得是叹为观止。 他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猪叫。 圣人下场,最为致命! 把后世网友的沙雕段子,用一本正经的学术腔调讲出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扶苏:cpU已烧,请求重启……重启失败! 周墨在心里疯狂刷着弹幕,看着扶苏那副三观尽碎、失魂落魄的样子,越看越好笑。 再玩下去,这孩子真得道心崩溃,当场去世。 孔子脸上的戏谑缓缓敛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庄重。 “扶苏。”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扶苏心上。 “以上种种,确为后世戏言。但为师借来,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仁,非是退让;德,非是软弱。对君子行仁德,是为教化。对豺狼行仁德,是为饲虎!” “治国如掌兵,也如烹小鲜。何时该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事,何时该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皆存乎为君者一心!” 扶苏被这番话震得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中,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 孔子的目光扫过扶苏,越过他,仿佛看遍了车内每一位或震撼、或认同的帝王。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扶苏煞白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师之学,核心有四字,曰,君子不器。扶苏,此四字,你奉为圭臬。” “然,你可知,在那本《抡语》之中,又是如何解这四字的?” 整个大巴车一片寂静,窗外各色的霓虹灯光照在他们脸上。 所有帝王,都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整个车厢只能听到他们身上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四个字,才是儒家学说的根基,是君王修身的核心。 第266章 君子不器,储君当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孔子和扶苏身上。 扶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这个问题他自幼便学过。 君子不器,意为君子不能像一件器具那样,只有一种固定的功用,君子应当博学多才,融会贯通,追求全面的发展,以承载大道。 这是最正统的解读,也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 然而,看着孔子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所理解的,或许只是最浅显的那一层意思。 孔子没有让他回答,而是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扶苏的心里。 “《抡语》之真谛,在于一个‘不’字!” “君子,不器,即君子,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器具!” 扶苏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句话,劈开了他一直以来被礼法和身份所束缚的思维枷锁。 不是器具? 孔子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沉声继续解释,“扶苏,你要明白!你,是大秦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你的身份,绝不能仅仅被视为一个符合礼制的象征,一个供奉在庙堂之上的器物!你要有你自己的意志,要有支撑你仁德之心的力量,更要有推行你意志的手段!” 他的手,指向了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 “你要像这载我们前行的大巴车!”孔子用了一个最现代的比喻,“它既有宽敞的车厢,能容纳百川;但它更有钢铁铸就的坚实之躯,有那能日行千里的澎湃之心!” “它该平稳行驶时,便稳如泰山;该转弯避让时,便灵活自如。可若是前方有乱石挡路,它也需有鸣笛示警的威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更要有破开迷障、将那顽石直直撞开的决断!” 这番话,说得旁边的刘彻热血沸腾。 “对!说得太对了!为君者,就该是这样!什么黄老无为,什么与民休息,都是狗屁!挡在朕开疆拓土路上的,管他是谁,通通撞开!” 孔子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扶苏身上,仿佛这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他拍了拍扶苏因过度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的手臂,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更具穿透力。 “吾尝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扶苏,你可知何为直?” “你以为直是正直,是坦荡。没错。但《抡语》认为,在某些情境之下,直,便是手段与目的同样清晰、直接,不加掩饰,不留后患!” “你一味地讲究仁德宽厚,可若是朝堂之上,无人敬你之威,无人畏你之直,那么,你的德,在他们眼中便极有可能被视作软弱!你的礼,也极容易被他们肆意践踏!” 说到这里,孔子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了前排嬴政的背影。 “……你父皇,便是深知此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道理,是需要靠力量来推行的。” “唯有让所有人都畏惧你的力量,他们才会静下心来,听你讲道理。止息干戈的最好办法,不是劝说,而是拥有能瞬间掀翻棋盘的实力。” 嬴政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没有回头,但周墨敢打赌,始皇帝此刻必然是心潮起伏。 孔子这番话,几乎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甚至是对他一生行事最精准的注解,这是跨越百年的知己之言! 扶苏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孔子。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对儒家、对治国、甚至对父亲的认知。 他一直认为,父亲的严酷法令,是对儒家仁政的背离。 可今天,听了夫子这番新解,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的法,或许正是守护他心中那个天下大同之梦的钢铁之躯。 没有这副坚硬的外壳,任何仁德的内里,都会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结合今日所见,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铁鸟,那繁华如天宫的都市夜景,再回想朝堂之上,那些阳奉阴违的臣子,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扶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所坚持的,是多么的苍白和天真。 周墨在一旁看得是心满意足,偷偷给孔子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心中暗道:圣人就是圣人,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文化,还能顺带敲打一下始皇帝,厉害,实在是厉害!这堂课,价值千金! 眼看扶苏已经陷入了深思,孔子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重新靠回柔软的椅背,恢复了那一派云淡风轻的宗师气度,最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抡语》终究是戏言。经典之本意,仁德之核心,是君子立身之本,万不可忘。否则,便与恃强凌弱的匹夫之勇,再无分别。” “为师今日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莫要忘了,仁德若无力量守护,便如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但这一次,安静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扶苏依旧望着窗外,那飞速掠过的、充满力量感的现代世界,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书斋式的忧虑与迷茫,多了几分复杂、深沉的思索与波澜。 他开始真正地看这个世界,也开始真正地,重新审视自己的父亲,和自己即将继承的那个帝国。 就在这时,大巴车缓缓转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灯火通明却车辆稀少的道路。 很快,大巴车平稳地停在了大家熟悉的周墨老宅院门前。 车门打开,周墨站起身,笑着对众人说道: “各位,飞机和大巴,都体验过了,接下来,该让你们看看咱们能带回去的宝贝了!” 他卖了个关子,率先走下车。 “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 第267章 千里传音神器 众人陆续下车,回到了熟悉的宅院。 会议室里,摆着好几个沉重的军绿色金属箱,箱子方方正正,表面是粗糙的磨砂质感。 嬴政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箱子上,眼神凝住了。 这箱子的样式和颜色,让他想起了铁、血和权力。 “周先生,这便是你说的宝贝?”朱元璋走上前,用手指敲了敲箱子,发出了“梆梆”的闷响。 周墨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嬴政,嘴角动了动,“政哥,还记得你上次带来的那卷《秦记》竹简吗?” 嬴政点头。那卷竹简记录了焚书坑儒的内幕、他巡游的想法,还有传国玉玺的事,都是宫廷绝密。 “我拿它,跟张局长,换了点东西。”周墨说完,伸手“咔哒”一声,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卡扣。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排排军绿色的方块,巴掌大小,嵌在泡沫卡槽里,每个方块上都带着一根短天线。 “五百个。”周墨从里面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向众人,“这是军用对讲机。” 对讲机? 除了几个上过网的,大部分人都一脸不解。 “各位,手机、电脑,你们带不回去。它们的运转,依靠我们这世界遍布各处的网,离了那个就是废物。” 周墨开门见山,说得直接,“但这个东西,不一样。” 他将对讲机举到众人面前。 “它不依赖信号塔,它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小范围的网。在这个范围内,你们可以随时随地,直接通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即时通话!”刘彻的呼吸都重了。 周墨加重了语气,说出最关键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它的技术,比起你们要造的蒸汽机、内燃机,要简单得多! “而且,这批是特制的军品,不是市面上的样子货,用的不是普通电池,足够你们在那边用上很久很久!” 实用!能带走!用得久! 这三个好处,让在场的帝王将相全都心头一震。 这才是他们最核心的需求! 这才是能立刻转化成国力的神器! 嬴政一步上前,从周墨手中拿过那个对讲机。 金属外壳,粗糙的防滑纹路,沉甸甸的分量,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他的手指在机身上的旋钮和按键上划过,眼神锐利,要把这小铁疙瘩从里到外看个明白。 “范围?”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几十里?还是百里?具体多少?能穿透咸阳宫的宫墙?” 他脑中瞬间出现一张巨大的网,从咸阳宫到长城脚下的九原大营,要是这东西能覆盖……不,哪怕只是覆盖整个关中,那帝国的政令传达、军队调度效率,将提升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角落里的赵光义看得眼都直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高粱河,要是他手里有这么个玩意儿,能随时联系上后方的主力大军……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哎哟喂!好东西!这个好!比那个叫手机的玩意儿实在多了!”刘邦也挤了过来,从旁边箱子里抢了一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得了宝贝的惊喜。 他凑到周墨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周小子,这玩意儿好啊!要是当年在鸿门宴上,俺在茅房里偷偷揣上一个,外面让樊哙那小子也带一个……” “嘿嘿,只要俺喊一嗓子,他还不直接带人把项羽那厮的桌子给掀了?” 他想的不是什么宏图霸业,而是最关键时刻的保命和翻盘。 周墨看着这群已经开始想心思的大佬,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别急,我先教你们怎么用。” 他拿起两个对讲机,开始演示如何开机、如何旋转旋钮调到同一个频道,如何按下侧面的按钮说话,如何松开按钮听。 “很简单,对吧?同一个频道,就能互相说话。来,扶苏兄,朱标兄,你们俩试试。” 周墨将两个对讲机分别递给了扶苏和朱标。 两位太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新奇。 “扶苏兄,你走到院子那头去。” 扶苏点头,拿着对讲机走到了宅院的另一端,和众人隔了有几十步的距离。 整个院子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扶苏和朱标之间来回移动。 朱标深吸一口气,学着周墨的样子,按下了通话键。 “……扶苏兄,能听见吗?” 他自己的声音从对讲机的小喇叭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滋……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温润而清晰的声音,从朱标手中的那个小铁盒子里传了出来。 “朱标兄,我能听见。声音……声音非常清楚,就在耳边。” 那是扶苏的声音! 现场响起一片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坚后退了半步,指着那小盒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秀张大了嘴,脸上全是惊喜。 这是他们能带回去的千里传音! 诸葛亮盯着那对讲机,眼中全是探究和思索,他正在想这声音是如何跨越空间,进行这般传递。 朱标也激动得脸颊泛红,他再次按下按钮,“扶苏兄,夫子所言之《抡语》,你作何感想?” 电流声后,扶苏带着苦笑的声音传来,“弟……心神激荡,至今未平。待我……好生领悟。”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跨时代的震撼中时,刘彻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从箱子里抓起一个对讲机,紧紧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双眼发亮,脑中已经全是无垠的草原和奔腾的战马。 “好!好一个千里传音!”他激动地大吼道,“若给朕的羽林卫、虎贲军全都配上此物,千里奔袭匈奴,各部之间进退自如,呼应如一人……朕一声令下,三军齐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到那时,茫茫草原,将不再是匈奴人的天然屏障!” “它将是我大汉的跑马场!” 第268章 对讲机引发的头脑风暴 刘彻的吼声在寂静中回荡,充满了少年天子一往无前的霸气和野心。 “匈奴人还在靠马蹄和狼烟传信,朕却能将帅令直达阵前!” 刘彻越说越兴奋,双眼亮得吓人,“一虚一实,一快一慢,此战,未打便已胜了七分!” “待朕将河西走廊纳入版图,再以此物沟通西域诸国……大汉的旗帜,将插遍日月所照之地!” 他这番话,让一旁的朱棣听得也是心头火热,狠狠地攥了下拳头,“好一个汉武帝!我大明北征漠北,也当如此!” 而一旁的诸葛亮,却像是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对讲机,自己反复端详,甚至把它凑到耳边,试图听清那细微的电流声里藏着的奥秘。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天线,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质感,眼中闪烁着的是纯粹的求知之光。 “奇妙,当真奇妙!”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无需线缆,亦非人力呼喊。此物所依仗的,必是天地间某种无形之物。” “其速快逾闪电,其行穿墙过壁。若用于八阵图,则阵法变化,可随心而动,再无延迟。若用于斥候,则敌军动向,将无所遁形……” 他脑中瞬间推演了数种战法,脸上却渐渐露出一丝遗憾与向往。 “唉,若能窥其万一,知其原理,造出驱动此物之力……可惜,可惜了。” 他虽在叹息,却已将无线通信这个颠覆性的概念,牢牢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超越时代的格物之理。 “你们都给咱听好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朱元璋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想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朱元璋面色严肃,扫过自己的朱棣和朱标。 “此物,是国之重器,更是双刃剑!”他沉声道,“用于边关,可令我大明斥候消息畅通,及时预警,使虏寇无隙可乘,此乃其利!”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但!若此物落入不轨之徒,如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或是朝中意图谋逆的权臣之手,他们便可暗中串联,遥相呼应,于千里之外策划动乱!” “其为祸之烈,百倍于寻常兵变!此乃其害!” 他盯着朱棣,一字一顿地说,“此物,必须由皇帝亲掌!所有频道,必须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备案!” “任何人,胆敢私藏、私用、私自调频者,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老朱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看到的不是开疆拓土的便利,而是对中央集权和皇权统治的潜在巨大威胁。 “爹!您放心!儿得此物,第一个便是将其用于征讨漠北,让那鞑靼和瓦剌的部落,在咱们大明的军威下,再无遁形之地!” “这等神器,不用来主动出击,岂不可惜?”朱棣的眼中是满满的战意。 “爹,”一直沉默的朱高炽在一旁小声补充道,“此物若用于漕运调度,南北货运可日行千里而无延误。” “若遇上水旱蝗灾,朝廷也能第一时间指挥地方官府赈灾救民,实乃利国利民之器。” 不同的思维,在小小的对讲机面前,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最年轻的康熙,此时已经熟练地开关机好几次,并且尝试旋转频道旋钮了。 他没有发表宏大的战略构想,而是直接向周墨提出了一连串极为具体的技术问题。 “周先生,我有几问。”他站起身,神情专注,“此物通话,若遇高山大川阻隔,讯号是否会衰减甚至中断?” “其二,若数百人、上千人同时持有此物,于同一战场之上,如何避免言语混杂,相互干扰?”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看向周墨,眼神锐利,“可否设定,只有特定的两人,或特定的几人方能通话,而他人无法窃听?” 这三个问题一出,频道管理、信号衰减、通信保密。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在短短片刻之间,就思考到了现代通信领域最核心的几个问题。 他的思维之敏锐,逻辑之清晰,让周墨都暗暗心惊。 这小子,天生就是玩这个的料,不愧是后来学习微积分的人,在这方面就是敏锐。 “咳,康熙老弟问到点子上了。”周墨打了个哈哈。 “具体原理我也不懂,但你猜的没错,开阔地肯定比山沟沟里好用。” “至于干扰和保密嘛……你们可以回去自己多试试,搞不好能发现什么新用法。” 另一边,武则天优雅地拿起一个对讲机,手指轻轻拂过机身,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周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周先生此物,当真小巧,便于女子随身携带。” 她的声音柔和而悦耳,却让在场的男人,尤其是那几位皇帝,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若用于这深宫之内,或是京中各府的命妇之间……呵呵。” 一声轻笑,胜过千言万语。 刘邦当场就哆嗦了一下,凑到周墨身边,“乖乖!这婆娘比吕后还狠呐!这要是让宫里的女人都有一个,俺老刘家后院的天,怕是天天打雷!” 其他人则瞬间就明白了武则天的意思。 她怕是要建立一个完全独立于太监、宫女、外朝官员的,由她自己垂直掌控的,遍布后宫与权贵内眷的信息网络! 这个网络,将比内卫更加隐蔽,更加无孔不入! 看着这群人,有的想征服世界,有的想监控天下,有的想刺探情报,有的在计算成本…… 只有孔子,他没有去碰那些对讲机。 他只是看着这群因为一个新工具而激动、盘算、兴奋不已的帝王将相,抚着长须,轻轻叹了口气。 “《易》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他的声音温润而平和,却如清泉流过滚烫的岩石,让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此物,可使言语虽远必达。然则,通信愈是便捷,人,便愈需谨言慎行矣。” “言必信,行必果。若口中之言轻易出口,却无相应的行为与信义支撑,那这千里传音,传得越快,带来的混乱与猜忌,便可能越多。” 圣人一言,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了道的境界。 “好了好了,各位!各位大佬!先停一停!” 周墨哭笑不得地喊道,“这东西,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人人有份,你们回去自己慢慢研究怎么用!” 他指着那几个箱子。 “一共五百个,给二凤和赵老大留五十个,其他的你们自己分一下吧,说明书也都配齐了。” 第269章 跑步进入蒸汽时代 周墨的话音落下,祖宗们的头脑风暴才算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始终沉默的秦小姐,想起了之前两人在酒店里的对话。 周墨心里一动,样子还是得装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各位,在分礼物之前,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周墨拿起一个对讲机,在手里掂了掂,“一把刀,在厨子手里是美食,在杀手手里是凶器。这东西也一样。” “我希望,它到了你们手里,能真正像高炽兄说的那样,用于漕运调度,抗灾救民,守护边疆,让信息通畅,让政令清明,让百姓少受些无妄之灾。” 周墨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别有深意地朝着秦小姐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而不是……嗯,用来搞些内部斗争,互相监听,让本就复杂的朝局,变得更加人心惶惶。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周墨这个眼色递过来,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这话,估计是这后世官府的意思,让周墨传达呢,但回到自己的地盘谁管的着他们啊,有好东西拿才是最重要的。 “咳咳,周先生说的是,说的是!”刘邦第一个打哈哈,他把对讲机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咱老刘不是那种人!这宝贝,肯定先给边关的兄弟们配上,防着匈奴人捣乱!民生,必须是民生为重!” 杨坚也连忙点头,“正是此理!朕已经算过了,若用于政务,可为国库节省大量开支,此乃于国有功,于民有利的大好事!” 就连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刘彻,也收敛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夫子教诲,周先生提醒,朕都记下了。强军,亦是为了安民。朕……心中有数。”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和谐友善的气氛,仿佛刚才那些关于监控、征伐的念头从未存在过。 周墨看着这群秒变脸的影帝,心里直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一挥手,“行了,既然大家都有此共识,那就分东西吧。” 很快,对讲机都被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大家抱着分到手的沉甸甸的东西,脸上都是收获的喜悦。 分完东西,周墨又故作神秘地说道:“还有好东西呢,大家把东西放回自己的宿舍,都跟我来。”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了自己的小院,朝着不远处的村长家走去。 村长家是村里的养殖大户,院子后面就是一片现代化的养殖场。 当众人绕过院墙,看到那片灯火通明、规划整齐的猪舍和鸡舍时,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养猪养鸡,还整的这么正式,这可比他们那里部分百姓住的都好。 一排排整齐的猪舍里,上百头粉白色的猪正在食槽里埋头大吃,一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旁边的鸡舍更是壮观,成百上千只鸡在温暖的灯光下咯咯哒哒地啄食,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空气中虽然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但在强大的排风系统作用下,并不算难以忍受。 这阵仗,比他们皇宫里的御膳房规模都大! “我的个乖乖……这……这得有多少头猪啊?”刘邦看得眼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这一头猪,能出多少肉?这他娘的哪是猪圈,这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粮仓啊!” 村长被周墨提前打过招呼,正热情地在门口等着,见到这群人,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各位老板,来啦!快请进,随便看!” 村长热情地带着他们参观,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他引以为傲的科学养殖技术。 “咱这猪,吃的可不是泔水,是专门配比的饲料!玉米粉、豆粕、麦麸,再加点微量元素,那长得叫一个快!六个月就能出栏,一头净重两百多斤!” “还有这鸡,看见没?打了疫苗的!鸡瘟?不存在的!这地暖系统一开,冬天都不怕冻着。下的蛋,个儿大黄儿肥!” 朱元璋听得最认真,他甚至蹲下身,捻起一点饲料闻了闻,问的问题也最细致,“老乡,你说的这个疫病防治,具体是怎么个章程?饲料的配比,可有什么讲究?这猪舍的地面,为何要修成斜坡?” 村长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城里来的大老板,问题还真专业。 他挠了挠头:“这……这都是这么教的,斜坡是为了方便冲洗,干净!” 周墨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哈哈哈,王叔,他们没见过咱们农村养殖,好奇!我们是城里来的大老板,想体验一下生活,准备带点猪仔鸡仔回去,自己养着玩!” 最后,在村长热情得从鸡到猪,从怎么羊小崽到长大后如何宰都给细致的讲了一遍。 几十只嗷嗷叫的优良品种小白猪,上百只活蹦乱跳的鸡仔鸭苗,被装进一个个笼子里,由村长开着他的小货车,直接送到了周墨家院子里。 周墨还神神秘秘地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厚厚的册子,以及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刘彻好奇地问。 “食谱!还有酱油、醋、味精、蚝油这些基础调味品的家庭古法制作方法。”周墨笑着说,“咱们种花家,自古以来就两件事最重要,种地,然后就是吃饭!” “这些东西,能让你们御膳房的水平,直接提升好几个档次。相信我,等你们吃惯了这些调味品做的菜,以前那些东西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就在众人还在研究食谱和那些神奇的调味品时,周墨拍了拍手,宣布了最后一个消息。 “各位,礼物也都拿了,今天的任务都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去了,还有最后一件正事了!”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 “回去之后,都做好准备!我这边的专家团队,已经将最快、最高效的工业发展基础课程给整理出来了!” “下次再来,我们将正式进入工业全面发展的学习阶段!” 周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你们都回去,把各自朝廷里最顶尖的工匠、最聪明的算学人才、最有魄力的官员,都给筛选出来,准备好!” “我们的目标是。” “争取,让你们以最快的方式进入蒸汽时代!” 第270章 工业化的序曲 周墨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就炸了锅。 蒸汽时代! 这个词汇,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们在书本上、在专家的讲解中、在纪录片的画面里,无数次地见识过这个词所代表的恐怖力量。 那是能让钢铁巨兽在铁轨上奔腾的力量,是能让万吨巨轮横渡大洋的力量,是能彻底改变生产、战争乃至整个国家形态的创世之力。 而现在,周墨说,他们将要亲手开启这个时代。 “好!好!好!”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无数艘冒着黑烟的铁甲战舰,组成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将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这需要耗费多少钱粮,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他那边已经研究出来了,他要最快的提升到最好,装上自己的大明舰船! “小周,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样的工匠?”嬴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已经开始盘算,要将科学院的规模再扩大十倍,将整个大秦所有识字的、会算术的、手巧的工匠全部集中到咸阳,进行统一的筛选和培训。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为大秦打造出一支能够理解并实践这股力量的队伍。 “这个……这个蒸汽机,造价几何?耗费钢铁多少?烧的是煤还是炭?” 杨坚的关注点最实际的,他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准备开始计算成本。 在他看来,任何不能转化成国库收入和民生改善的奇技淫巧,都是在耍流氓,尤其自己才刚登基,不知道禁不禁得住折腾。 刘邦则挤到了周墨身边,搓着手,“周小子,你跟俺透个底,这蒸汽机,除了开船开火车,还能干点啥? “比如说,能不能带动个磨盘,一天磨个几万斤面粉?或者,能不能搞个啥机器,把咱那汉露的产量提一提?卖给匈奴人,那战马还不是哗哗地来?” 看着这群已经开始想一步登天的帝王,周墨清了清嗓子,“各位,各位,先别激动!没有那么快的!” 工业化需要一个完整的体系。到时候无论是开采矿石,还是冶炼钢铁,还是研究技术,还是学习操作,都需要大量的人。” 周墨的话,给这群狂热的帝王稍微降了降温,雄心总是会使急于求成,尤其是在他们见识过之后,谁不想快点发展,快点得到。 交代完所有事情,周墨启动了玉环。 眼前这群满载而归的祖宗们,他们手里提着装着鸡仔鸭苗的笼子,怀里抱着军绿色的对讲机金属箱,腋下还夹着厚厚的养殖手册和菜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白光闪过,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呼……”周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样。 他伸了个懒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一秒入睡。 第二天,周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想起还有两个病号在医疗中心呢。 他提上专门给李世民和赵匡胤留下的几十个对讲机,来到了那座守备森严的医疗中心。 病房里,李世民和赵匡胤的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天,每天除了接受各种检查和治疗,就是抱着平板电脑疯狂学习。 两个人一个研究制度经济,一个猛补军事战史,俨然把病房当成了进修班。 “哟,二凤,赵大,恢复得怎么样了?”周墨推门进去,笑着打招呼。 “小周来了。”李世民放下平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已经好多了,就是不让我动,憋得慌。” 赵匡忿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周先生,我这边,大夫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看,我能不能……先回去了?” 他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心急如焚。 一想到自己的亲弟弟正在自己的皇位旁边虎视眈眈,他就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要回去,他要亲手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大宋的命运。 周墨看向一旁的医生,医生点点头。 “赵先生的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后续只要注意饮食健康,别再食用有毒物质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行。”周墨点点头,“既然赵大你急着回去,我也不留你。这些是对讲机,给你们俩留的,你先带回去,另外准备好大量人手,准备进入工业化学习,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赵匡胤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箱,郑重地对周墨拱了拱手,“周先生,大恩不言谢。赵某此去,若能扫平内患,重振大宋,皆仰仗先生之助。”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宽厚,多了一丝冷厉和决绝。 白光一闪,赵匡胤的身影消失在病房中。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周墨和李世民两个人。 李世民看着赵匡胤消失的地方,眼神里有些羡慕,也有些焦急,他何尝不想立刻回到他的大唐。 “别急,二凤,医生说你这伤口复杂,得再观察几天。”周墨看出了他的心思,出声安慰道。 “朕知道。”李世民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病床上,“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周墨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想了想,基地里现在空荡荡的,朱允炆和鲁班都找到了自己的新方向离开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行了,别唉声叹气了。”周墨拉了把椅子坐下,“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留在这儿陪你聊聊天,给你解解闷。” “正好,你不是对咱们这边的军队后勤体系感兴趣吗?我给你从专家那里要来了详细讲解,从单兵口粮到战略投送,保证让你听个过瘾。” 李世民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那就有劳周先生了!” 第271章 大唐风云起 “我跟你说,现代打仗,后勤是第一位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搁现在得改,得是兵马未动,网络先行,能源先行,物资精确到克。” 周墨“咔嚓”啃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对着手里的专家资料跟李世民聊着。 李世民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本子就没停过,上面记满了各种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和汉字,密密麻麻。 “网络?什么东西?跟那对讲机差不多?” “比那高级多了!”周墨咽下苹果,来了精神,“那玩意儿顶多算个烽火台的升级版,喊一嗓子附近的人能听见。” “咱们这个,叫互联网,就是手机、电脑,依靠在天上发射的卫星运作。” “说白了,就是我坐在长安,动动手指头,就能知道远在并州的李靖今天中午吃了几个馍,还能直接视频,就跟咱俩现在这样面对面,就是把手机电脑的作用,甚至更高级的全面运用于战争的每个阶段。” 他明白,真能这样,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彻底成了屁话。 君王的意志,将不再受距离的桎梏,可以瞬间抵达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士兵的耳边。 “再说能源,就是驱动一切的力量。你们那会儿靠人、靠牲口,顶多用水力风力。” “我们现在用电,用石油,一辆大卡车,一天跑的路,顶你一队最好的驿传跑十天半个月。一个命令,几万吨物资,一天就能从洛阳运到长安。” “还有你说的单兵口粮……”李世民指了指周墨啃了一半的苹果,“就是这种果子?” 周墨差点被噎着,“这是普通水果。 “单兵口粮复杂多了,有自热的米饭、面条,撕开包装浇点凉水自己就热了。还有压缩饼干,巴掌大一块,热量顶你半斤烙饼。一个士兵,背上三天的口粮,也就几斤重,但里面的能量,足够他穿着几十斤的甲胄进行高强度的厮杀。” “口味还多,什么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都能做成料理包。要是后勤给力,炊事班还能抽空给将士们炒个糖色儿改善伙食。” 周墨越说越起劲,从现代军队编制,讲到合成化作战,从卫星侦察,讲到无人机攻击。 李世民听得入了神,他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后是钢铁与火焰交织的全新战争形态,既让他心驰神往,又让他不寒而栗。 时间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过得飞快。 又过了两天,李世民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缓行。 他正兴致勃勃地和周墨讨论,如何在大唐初步建立一个简易的军工厂,先从标准化生产铠甲和弩箭开始。 突然,病房中央,一团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凭空亮起。 周墨一呆,自己没叫人啊?还是又有谁被随机刷出来了? 光芒散去,一个穿太子服的小孩踉跄着现身。 他脸色发白,神情惊慌。 “承乾?”李世民看清来人,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承乾看到父亲,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噗通就跪在地上,“父皇!”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李世民心里一沉,他知道,若不是天大的事,长孙无忌他们绝不会让承乾用这方法来找自己。 李承乾抬头,满脸都是焦急,“父皇!不好了!突厥……突厥毁盟了!” “什么?!”李世民瞳孔收缩。 “颉利可汗撕毁了渭水之盟!”李承乾的声音又急又快,“他、他借口我大唐勘察边境地形、清点胡人户籍是包藏祸心,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十万铁骑,兵锋直指并州!” “派去的使者回报,颉利话说得极其难听,说……说父皇您若是再不露面,他就要……就要亲自率军来长安城里请您了!” 李世民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他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是自己之前的那些动作,让那头草原上的饿狼感觉到了威胁! 勘察地形,清点胡人,推广新作物,训练新军……这些在自己看来是强国安邦的必要之举,可在颉利可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就是大唐在磨刀霍霍,准备对他动手! 这个草原枭雄,闻到了危险,要先下手为强! “好!好一个颉利可汗!”李世民猛地从床上站起,他那双因养病而平和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怒气。 “父皇,您的伤!”李承乾吓了一跳,赶紧想去扶。 “没事!”李世民推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大唐现在正处在关键期,国力没恢复,新军没练成,新作物刚开始推行。 这时候跟突厥全面开战,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不管输赢,这一战都会严重拖慢他的强国计划。 但他更清楚,这一战,躲不掉! 渭水之盟的耻辱,他李世民记着,天下人也记着! 他猛地停步,转头看向周墨,眼神坚决。 “周墨,朕要回去了!” 闻讯赶来的医生也冲进来,看到李世民站着,立刻劝阻:“李先生!你疯了!你的伤口还没好全,现在绝对不能奔波,也不能情绪激动!” “不然伤口一旦感染或撕裂,就算在我们这,都会有生命危险!” 李世民没管医生说什么,只是看着周墨,他一字一顿地说,“死,也要死在朕的江山上!” 周墨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劝不动了,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去劝,思想不一样,他一个普通人一切以自己为重,但李世民身上背负着的是一整个国家。 周墨看着他,又看看一脸焦急的李承乾。 “承乾!”周墨只好转头叮嘱李承乾,“你听着!回去后,立刻让最好的御医二十四小时守着你父皇!所有药都用最好的!” “所有吃穿用度,都必须用开水煮过!千万千万,不能让伤口碰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明白没?” 李承乾用力点头。 周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白光闪过,李世民和李承乾的身影消失了。 周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心里没底。 在改变历史这事上到底是对是错? 第272章 秦军新篇,杀神请缨 大秦,咸阳宫。 与李世民那边的风雨欲来不同,此刻的咸阳宫,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与亢奋之中。 自从嬴政从后世归来,推行一系列改革后,整个大秦的官僚体系就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润滑油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章台宫内,嬴政正俯瞰着沙盘上关中地区的水利工程模型。 一名来自科学院的年轻匠人,正满脸激动地向他汇报着新式水泥的烧制进度和引水渠的修建方案。 “陛下,按照您赐下的图纸和配方,我们烧制出的水泥,其坚固程度远超以往任何夯土与砖石!我们已在用此物修建的渠道和长城,争取做到百年不坏!” “预计入冬之前,郑国渠的修复与扩建工程便可初步完成,届时,关中良田,将再增五十万亩!” “很好。”嬴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农业是国之根本,关中平原更是大秦的心脏,只要关中安稳,粮食充足,他便有底气去推行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名影密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一角,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黑色竹简。 嬴政挥手让匠人退下,展开了竹简。 竹简上的内容,来自南方的楚地。 “项梁、项羽叔侄,于江东吴中一带,纠集旧部,往来频繁。项羽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于会稽斩杀郡守殷通,尽收其部众,声势渐起……” “另,张良亦在其中。其人对项梁言,秦皇今非昔比,其兴水利,推新作,减徭役,民心渐附。若再不起事,待其新政功成,天下归心,则复国再无望也!” 嬴政看着竹简上的内容,脸上毫无波澜,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安分,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之前派往南方的郡县官吏和影密卫,已经撒下了一张大网。 “传令下去,让南方的郡县联合影密卫,收网,朕要活的。”嬴政淡淡地说道。 然而,几天后传回的消息,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几次围捕,都扑了空。 项羽项梁此二人,不仅勇武过人,行事也极为狡猾,几次都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带着核心人马突出重围,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这个结果,让嬴政感到了一丝不悦。 就像一只苍蝇,虽然咬不死人,但在耳边嗡嗡作响,也足够烦人。 就在嬴政思索着是否要增派兵力,彻底清剿这股势力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主动找上了他。 武安君,白起。 自从被嬴政以白屹的身份找回后,白起便一直待在咸阳,深居简出。 嬴政给了他极高的待遇,等着他自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起每日只是读书、看地图,或者去科学院,看那些工匠们研究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默默地看着这个被后世知识所改变的大秦。 直到今天,“陛下。”白起走进章台宫,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气。 “武安君有何事?”嬴政有些意外。 白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臣,请陛下准许,让臣为大秦,组建一支新军!” “新军?” “然。”白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臣于后世,所见之阅兵,感触颇深。兵在精,而不在多;兵在律,而不在勇。” “后世之军,令行禁止,协同如一,方有那般雷霆万钧之势。” 他抬起头,直视着嬴政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是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绝对自信。 他向嬴政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 “新军编制,效仿后世,以十人为一班,三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三连为一营。层层递进,指挥清晰,权责分明。” “新军训练,摒弃个人勇武,强调绝对的纪律与协同作战。队列、格斗所有科目,皆需标准化,务求人人动作如一,意志如一。” “新军装备,臣请陛下将科学院最新研制的连弩、强弓、改良甲胄,优先配给新军。待时机成熟,更可尝试装备那……火器。” “……” 白起说了很久,详尽又周全,显然是已经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嬴政的心坎上。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军队模样! 他近日也想要改革军队之事,但他自己毕竟不是专业的军事统帅,很多想法都停留在概念层面,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白起的提议刚好与他不谋而合,甚至在将领的角度上补全了他没想到。 “好!”嬴政激动地站起身,走到白起面前,“武安君之言,正合朕意!朕不仅准你组建新军,朕还要给你最好的资源!” 他大手一挥,直接下令,“朕给你十万兵员的编制!关中所有新兵,任你挑选!国库钱粮,科学院器械,优先供应!”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朕再把两个人给你。章邯沉稳,可为汝之臂助。至于那个韩信,后世称之兵仙,定有大才,但此时年纪还小,就让他跟着你,做个副将,好好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嬴政的授权,远超白起的预料。 他看着眼前这位帝王眼中的信任,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臣,领命!” 一道旨意,传遍关中。 一场轰轰烈烈的练兵运动,在咸阳城外的渭水之畔展开。 无数的青壮被征召而来,一座座崭新的营盘拔地而起。 白起亲自坐镇中军大帐,他制定的训练条例,严苛到了近乎残酷的地步。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进行十里负重越野,然后是枯燥的队列操演,下午是格斗与器械训练,晚上还要学习简单的算术和识字。 无数人在第一天就退缩了,但更多的人,在看到那丰盛的伙食和崭新的装备后,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整个军营,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将一群散漫的农夫,一点点锻造成真正的士兵。 就在这新军筹建得如火如荼,整个关中大地都回荡着操练的号子声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军营门口。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身形单薄,面容温和,与这充满着汗水与阳刚气息的军营格格不入。 他看着军营中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士兵,眼神复杂。 他,正是扶苏。 第273章 太子入军营 自从在现代听了孔子那番石破天惊的《抡语》之后,扶苏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思想混乱之中。 回到咸阳东宫,他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整整两天两夜,谁也不见。 书房里,堆满了竹简。 一边,是《论语》、《尚书》、《礼记》,这些他从小读到大,奉为圭臬的儒家经典,字字句句都讲究仁德、礼法、秩序。 而另一边,是他凭着记忆,手写下来的《抡语》要点。 “三十而立,人少了不配我站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把他们都埋了。” “君子不器,君子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器具!” …… 这些话,粗俗、直接,甚至充满了暴戾之气,与他所学的圣人之道背道而驰。 可偏偏,这些话又是从孔子口中说出的,它像一把把锋利的锥子,一下又一下,扎在他那颗被仁德包裹的心上。 他想起了父皇那冷硬的脸庞,想起了那些被严酷秦法所惩处的罪犯,想起了朝堂之上那些口称仁义、却各怀鬼胎的臣子。 他又想起了后世那血淋淋的历史,想起了那繁华到不可思议的都市,那翱翔于九天的铁鸟。 仁德,真的能守护这一切吗? 如果我登上了皇位,继续推行我的仁政,面对那些阳奉阴违的权臣,面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六国余孽,我该怎么办?用道德去感化他们?用礼法去约束他们? 扶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自己登基之后,废除了父皇的严刑峻法,广施仁政,天下士子欢呼。 但紧接着,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六国贵族死灰复燃,朝中党争不休,整个帝国,在他所谓的仁德之下,分崩离析,战火重燃。 不! 扶苏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 第三天清晨,书房的门被推开。 当侍从们看到走出来的太子时,都愣住了。 扶苏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扶苏,但他的眼神好像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虑和悲悯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锐利。 他径直走向了嬴政处理政务的章台宫。 彼时,嬴政正在批阅奏章,当他看到扶苏走进来时,有些意外。 “何事?” 扶苏没有说话,走到大殿中央,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父皇。”他的声音平静,“儿臣,请入新军,随武安君学习兵法,从一小卒做起!” 嬴政握着笔的手,在空中停住了,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儿子身上,脸上惊愕。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扶苏?他的那个只会跟他念叨“天下初定,百姓疲敝,当与民休息”的儿子,要去从军?还要从一个小兵做起? “为何?”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审视着扶苏,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伪装,“你可知军中之苦,远非东宫可比?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无常!” 扶苏抬起头,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坚定地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儿臣知晓。” “但儿臣亦知,仁德若无力量守护,便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儿臣不想只做一个在书斋里空谈治国之道的太子。儿臣要亲眼去看一看,亲身去试一试,那能够守护大秦的力量,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他的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有儿子终于开窍的欣慰,有对周墨和孔子的感激,也有一丝作为父亲,对儿子即将去受苦的本能担忧。 他沉默了许久,大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扶苏就那么静静地跪着,背脊挺得笔直。 终于,嬴政缓缓地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将扶苏扶了起来。 “好!好!朕,准了!”他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但你记住,从你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大秦的太子,你只是一个新兵扶苏!你的生死荣辱,皆看你自己!朕不会给你任何优待,武安君也不会!” “儿臣,遵命!”扶苏的回答斩钉截铁。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在章台宫,在宫人的侍奉下,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储君身份的锦衣华服,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粗麻士兵短打。 当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甚至有些磨皮肤的麻衣,再次站到嬴政面前,行了一个有些生涩但无比标准的军礼时,过往父子见的种种隔阂,原本历史中描述在嬴政的脑中一一闪现,他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去吧。”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扶苏转身,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章台宫,走向了那座魔鬼军营。 在新兵入营仪式上,数千名新兵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校场。 作为校尉的韩信,在队伍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扶苏。 没办法,扶苏的气质和周围那些农家汉子相比,太突出了。 即使穿着一样的衣服,他那股温润的书卷气,还是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韩信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为何要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白起出现在点将台上,他的目光扫过所有新兵,在扶苏身上没有丝毫停留。 他的欢迎词简单而冷酷。 “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兵!”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命令!服从,是你们唯一需要学会的东西!” “完不成训练的,拖累同袍的,只有一个下场,滚出去!” 残酷的训练开始了。 第一天,负重二十斤,越野二十里。 扶苏从小虽也练武,骑射也是会的,但自大了后,更多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关键是也从没受过这样的训练。 跑了不到十里,他就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好几次都想放弃,但一看到身边那些咬着牙坚持的人,一想到父皇和孔夫子的话,他就硬生生把那股放弃的念头压了下去。 等他终于拖着半条命跑回终点时,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午的格斗对练,他被一个老兵三两下就摔倒在地,那是真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招式,扶苏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晚上回到营帐,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连拿起饭碗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端着陶碗,准备默默吃饭时,旁边一个营帐的老兵,看他动作生疏,细皮嫩肉,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咱们营里新来的贵人吗?怎么了,这饭菜不合胃口啊?要不要哥哥我喂你吃啊?” 他们不知道扶苏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哪家硬塞进来想混军功的。 周围几个老兵都哄笑起来,他们就是想看这个关系户的笑话。 扶苏没有理会,只是低头默默地吃饭。 他想起了孔子那堂课,心里默念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就在这时,那名魁梧的老兵,忽然脚下一“滑”,手臂一扬,精准地撞在了扶苏的饭碗上。 “哐当!”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饭菜洒了一地。 老兵抱着臂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哟,没拿稳啊?啧啧,真是可惜了。要不要哥哥我,再分你一点?” 整个营帐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 第274章 新军之魂,韩信之谋 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苏和那个挑衅的老兵身上,等着看一场好戏。 欺负新兵,是军营里由来已久的传统,尤其是像扶苏这样一看就没吃过苦的白面,更是老兵们最喜欢捉弄的对象。 扶苏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暴怒,也没有委屈求全。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碎陶片和饭菜。 他没有去看那个老兵,而是蹲下身,伸出那双已经磨出了血泡的手,开始一片一片地,将那些锋利的碎陶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拢在一起,放到角落,避免有人不小心踩到受伤。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站直身体,抬起头,正视着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老兵。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故意的?” 不远处,刚刚巡营至此的韩信和章邯停下了脚步。 章邯眉头一皱,刚想上前制止,却被韩信伸手拦住了。 “等等。”韩信的眼中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陛下说了,这里没有扶苏。” 他想知道,这位主动请缨来军营的太子殿下,究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还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那老兵被扶苏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从未见过被人如此挑衅后还能这般镇定的人。 但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依旧嘴硬道,“是又怎么样?一个软脚虾,还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扶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记直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在了老兵的脖子正中。 “砰!”一声闷响。 老兵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变成了痛苦和错愕。 一股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跪下去一边咳一边干呕。 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扶苏,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扶苏甩了甩生疼的拳头,他环视了一圈营帐里那些惊愕的脸庞,声音依旧很平静。 “夫子教我,以直报怨。” “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从今往后,谁再犯我,我便如此直报!不管是你,还是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老兵,那几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说完,扶苏不再理会跪在地上干呕的老兵,转身默默地走到自己的铺位上,坐了下来。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韩信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章邯说,“你小看这位太子殿下了。” 章邯也点点头,看向扶苏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佩。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新军大营,自然也传到了白起的耳中。 白起听完副将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最后,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好。” 早操时,他第一次正眼看向站在队列中,身姿笔挺,眼神坚毅的扶苏。 他要的兵,可以弱,可以笨,但绝不能没有血性,扶苏,通过了第一关。 随着训练的深入,新军的骨架被一点点搭建起来。 而韩信的军事才能,也在这座巨大的熔炉中,开始展露其夺目的光芒。 在一次关于新军战术的推演中,白起提出了“标准化作战单元”的核心构想,即每个班、每个排,都是一个可以独立执行简单任务的模块。 韩信听完,立刻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正合奇胜,多路协同”的战术理念。 他在沙盘前侃侃而谈,“新军之利,在于协同。以营为正兵,正面压制,稳扎稳打。以连为奇兵,利用地形,穿插迂回,攻其不备。正奇之间,变化万千。” 他的一番推演,逻辑清晰,设想大胆,将新军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连白起都听得暗自点头,看向韩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年轻人,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为了更好地实现协同作战,白起拿出了嬴政给他的宝贝,那几台军用对讲机。 他将两个对讲机分别交给了韩信和章邯,让他们在训练场上,各自指挥一个营的兵力,进行小规模的协同指挥演练。 “一营,向左翼山头发起佯攻!吸引敌军注意!”韩信拿着对讲机,冷静地下达命令。 几里之外,章邯的部队立刻收到了信息。 “二营,全体都有!从右侧谷地隐蔽前进,准备包抄敌军后路!” 通过即时通讯,两支相隔数里的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进退自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 演练的结果,让所有前来观摩的秦军旧将领都目瞪口呆。 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千里传音的神技,是如何实现的,他们只知道,拥有这种能力的军队,将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噩梦。 就在新军的训练步入正轨,战斗力与日俱增之时,南方的消息,却越来越不乐观。 影密卫和地方郡县的围捕行动,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项羽的勇武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江东。 他八千江东子弟的核心班底已经形成,越来越多对秦朝心怀不满的六国旧部和地方豪强,开始暗中投靠于他。 嬴政收到了最新的密报,虽然他在朝堂之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回到章台宫,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吴中地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必须尽快掐灭这股势头了。 否则,一旦让项羽成了气候,就算最终能剿灭,大秦也必将元气大伤,他所有的改革计划都将被迫中断。 夜里,他召见了白起。 嬴政将最新的情报递给他,面色阴沉地问道,“武安君,朕的新军,何时能用?”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压力。 “朕不想再听到他们逃脱的消息了。” 第275章 杀神的考题 白起接过嬴政递来的情报,平静地看完。 上面详细记录了项羽如何斩杀郡守,如何收编部众,以及影密卫数次围剿失败的细节。 嬴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整个章台宫的气氛,都因为皇帝的压力而显得有些凝重。 然而,白起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他抬起头,平静地回答道,“陛下,兵已可战。” “但,尚缺血火磨砺。” 白起顿了顿,目光转向地图,落在了江东那片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臣以为,项羽,正是我军最好的磨刀石。” “磨刀石?”嬴政的眉头再次皱起,他有些不明白白起的意思。 “然。”白起解释道,“新军虽操练日久,队列严整,然终究是演武场上之兵,未见过血,未历过阵。兵者,不杀人,不知何为战。不远行,不知何为军。” “陛下若只求剿灭项羽,臣只需率五万大军南下,布下天罗地网,旬月之内,必可取其首级,然如此,不过是杀鸡用牛刀,我新军将士,所得有限。” 白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战略家的光芒。 “臣请陛下,不必急于剿灭项羽。反要将其作为一次大规模、长距离的实战拉练目标。臣欲以小股精锐,长途奔袭,与其周旋、追逐、袭扰。此一役,不为杀敌,而为练兵!” “让新军的将士们,在追亡逐北的千里路上,学会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辨识地形,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要让他们在与敌军的反复厮杀中,将操练场上的纪律与协同,真正融入骨血!要让他们明白,战争,不是匹夫之勇,而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精密的计算!” “此一役过后,无论项羽是死是活,我大秦,都将收获一支真正无敌于天下的铁军!” 白起这是要拿项羽,来喂养新军这头他亲手打造的猛虎! 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好!”嬴政一拍桌案,大声赞道,“好一个以战养战!不愧是武安君!” 他看着白起,眼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此事,朕便全权交予你!兵马钱粮,一路所需,皆无限制!朕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在三个月后,看到一支能为朕横扫六合的无敌之师!” “臣,遵旨。” 白起回到新军大营,立刻将韩信和扶苏叫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方地图。 白起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指着地图上,项羽等人可能活动的区域,那一片复杂的水网和山林地带,对韩信下达了命令。 “韩信。” “末将在!”韩信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给你三千新军,皆是操练最优者。配足三月粮草,以及此物。”白起将对讲机推到韩信面前。 “明日出发,南下寻敌。” “记住,”白起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此战要的不是战果,不是项羽的人头。要的是过程,要你带着这三千人,在广袤的楚地之上,与敌周旋。” “你要让他们在追击中,学会如何成为一支真正的军队,你要在实战中,将你沙盘推演的那些战术,一一验证!” “三个月后,无论你带回来的是三千人,还是三百人,都要让我看到一支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铁军!你,能做到吗?” 韩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自信和渴望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白起在考验他,也是他一飞冲天的最好机会! 统帅三千精锐,在千里之外自主作战,这是多少将领梦寐以求的信任和权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信,必不辱命!” 站在一旁的扶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韩信眼中燃烧的火焰,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对着白起深深一揖,“武安君!弟子愿随韩校尉同往!” 白起将目光转向他,淡淡地问道,“为何?” 扶苏抬起头,眼神坚定,“战场,是最好的学堂!我不想再做温室里的花朵,我想去亲自看一看,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想去亲身体会,一支军队是如何作战的!” 白起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这必然也是嬴政的意思,让太子亲临战阵,感受战争的残酷,这比任何书本上的教育都来得深刻。 他点了点头,“可。” 扶苏脸上露出喜色。 “但,”白起的话锋一转,“上了战场,你便不是太子,也不是我的弟子。你的职位,是韩信的中军执旗兵。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大秦的军旗,永远高高飘扬。无论何时何地,旗在,阵地在!旗倒,你便提头来见!” “是!”扶苏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道。 任务下达,韩信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出征前的准备。 他没有急着第二天就出发,而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 第一天,他让所有士兵重新整理和熟悉自己的装备,从行军背囊的打法,到水壶的放置位置,都制定了严格统一的标准。 第二天,他带着部队进行了一次五十里的急行军,重点演练如何在行军中保持阵型,以及如何快速搭建宿营地。 第三天,他将所有伍长以上的军官召集起来,反复讲解和演练对讲机的使用和保养方法,并制定了严格的通讯纪律。 而扶苏,则被分到了中军护旗队。 他作为主旗的执旗兵,每天和最精锐的士兵一起训练。 他认真地向老兵学习如何保养那面黑色的龙旗,学习如何在狂风中保持身体的平衡,如何在行军中让军旗永远不倒。 他脱下了最后一丝属于太子的矜贵,完全融入了这个充满汗水和钢铁意志的集体。 三日后,凌晨。 天还未亮,三千新军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没有喧哗,没有告别,只有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战马的低低嘶鸣。 韩信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沉默而肃杀的黑色队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南方那无尽的黑暗。 此去南下,千里征途,真正的敌人,仅仅是那个号称霸王的项羽吗? 不。 韩信心中清楚,他真正的敌人,是复杂的地形,是莫测的人心,是那片土地上盘根错节、对大秦充满敌意的旧势力。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追逐,更是一场政治上的博弈。 “全军,出发!” 第276章 长安的阴云 大唐,贞观元年,深秋。 李世民的身影凭空出现,刚站稳,就对着殿外高喊,“来人!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立刻入殿!立刻!” 殿外的内侍和禁卫吓了一跳,但一听是皇帝急切的声音,谁也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没多会儿,三位宰相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甘露殿。 “陛下!”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朝政虽由他们共理,但群龙无首的压力快把他们压垮了。 可他们马上就看清了李世民发白的脸色,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陛下,您的伤……”长孙无忌最先冲上去,满脸都是担忧。 “没事!”李世民一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他扶着御案着坐下,直截了当地问:“突厥的事怎么样了?说!” 房玄龄马上从袖子里拿出份紧急军报,双手递上,语气沉重。 “回陛下,颉利可汗拿我朝侦查胡人当借口,骂我大唐包藏祸心,不尊盟约,已经在边境集结重兵,先头部队都快到并州了。” “他放的话很难听,恐怕……仗马上就要打了。” “好,好得很!”李世民一把抢过军报,看都没怎么看,就“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传旨!在京的武将,一刻钟内,全部到两仪殿议事!” 命令一下,整个皇城都动了起来。 没多久,两仪殿里,文臣武将站得满满当当。 殿内无人出声,气氛很僵。 当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上,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怒意,让殿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冷。 “诸位,军报应该都看了。”李世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颉利在边境屯兵,想南下,都说说,怎么办?” 话音刚落,尉迟恭就第一个蹦了出来,声音洪亮,“陛下!突厥那帮蛮子,不讲信用!渭水之盟是我大唐的耻辱!” “臣请战!给臣三万兵,我带头去把他老家端了,活捉颉利,报仇雪恨!” “臣附议!”程咬金、秦叔宝这些武将全都站了出来,一个个都憋着火。 但房玄龄他们这些文官,却是一脸忧虑。 房玄龄出列,躬身道,“陛下,不行。大唐刚稳定,到处都要钱,国库是空的,老百姓日子苦。” “现在跟突厥打,太不明智。赢了,国力大伤,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缓过来。输了,江山都要不稳。臣觉得,得从长计议。” 朝堂上,立马分成了两派,吵个没完,武将们觉得这是雪耻的好机会,文官们觉得应该先忍着,发展自己,不能冲动。 两边吵得正凶,一直没说话的杜如晦站了出来。 他听了两边的意见,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陛下,尉迟将军和房相都是为了国事,臣觉得,打和谈,不一定非要二选一。” 他开口道,“我军还没准备好,新作物也没铺开,现在打,没准能赢。” “不如这样,咱们先派人去谈,话说的客气点,给点金银财宝,看看他到底想干嘛。要是他贪财,咱们就能拖时间。就算他真想打,也能让他放松警惕,给咱们调兵争取时间。这是缓兵之计。” “和谈?” 李世民听到这两个字,龙袍下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他脑子里一下就闪过在渭水边上,自己被迫跟颉利签下盟约的画面,那份屈辱,一直梗在他心里。 现在,又要谈?又要拿金银财宝去买和平? 他气得胸口堵得慌。 但他抬起头,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激动的、担忧的脸,他很清楚,房玄龄和杜如晦说的是对的。 大唐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自己不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才跑到后世去治伤吗? 屈辱和现实,在他脑子里打架。 大殿里,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皇帝最后下令。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吐出一口气。 “可。” 他的声音很低,压着火气。 “准了。派人去谈。” 听到皇帝同意,房玄龄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但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把心提了起来。 “但是!”他的视线扫过所有武将,“和谈是手段,不是目的!传旨,命李靖、李积,马上整顿兵马,加强戒备!” “边境各州府,全力供应粮草军械,不能出岔子!” “朕要让突厥人明白,我大唐,能谈,但更敢打!” “遵旨!”众将齐声大吼。 群臣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都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嘴上同意和谈,可眼神里那股要把人往死里整的劲儿,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重,那是不计后果,非要弄死对方的决心。 散朝后,李世民单独把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留了下来。 甘露殿里,就他们君臣三个。 “陛下,您的伤……”长孙无忌看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问。 “死不了。”李世民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看着这两个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腹,开口道。 “今天在朝上说和谈,是说给那帮胆小的文官听的,也是说给颉利那蠢货听的。”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皇帝的真话要来了。 “朕的真正计划,你们两个,得全力配合。”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御案前,打开一个暗格。 他从里头拿出来两个黑色的、带天线的铁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两个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黑盒子,眼神变得极具攻击性。 “朕,要让颉利知道。” “时代,变了。” 第277章 双管齐下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看着御案上那两个从未见过的黑色铁盒子,满脸都是困惑。 这是何物? 看着像是墨家的机关,却又通体由黑铁铸成,造型古怪。 “陛下,此乃……”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其中一个,递给了杜如晦,然后将另一个,放在长孙无忌面前。 “克明,你拿着此物,去殿外,走到听不见朕说话的地方。”李世民吩咐道。 杜如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拿着那个铁盒子,恭敬地退出了甘露殿,一直走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学着周墨教的样子,旋转了一下对讲机顶部的旋钮,又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辅机,能听见吗?” “滋……”一阵轻微的杂音后,李世民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从长孙无忌面前的那个铁盒子里传了出来。 长孙无忌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在说话的铁盒子,又看了看远处的皇帝,一时间以为自己是白日见鬼。 “陛下……这……这是何等仙法?”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世民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手中的对讲机说道,“克明,你现在说句话。” “陛下……臣……臣在此。陛下可曾听见?” 杜如晦那熟悉又带着极度震惊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从长孙无忌面前的铁盒子里传了出来。 这一次,饶是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这样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智计冠绝当世的名相,也被震撼了。 千里传音! 这只存在于神仙志怪传说中的事情,竟然真的实现了! “此物,名为对讲机。”李世民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意,“乃是后世军中所用之物,可于数十里之内,即时通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克明!”他对着对讲机喊道。 “臣在!”杜如晦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立刻回来!” 很快,杜如晦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跑回了甘露殿。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两位心腹,开始布置他真正的计划。 他对杜如晦说道,“克明,此事关乎国运,绝密中的绝密!你立刻亲自挑选十名最可靠、最悍不畏死的信使,让他们一人持一台对讲机,以二十里为一站,组成一条人力信息链。” “你亲自带队,将此物星夜兼程,送往并州大营,亲手交予李靖!” “你要告诉李靖,无论朝廷派去的和谈使者说了什么,无论他收到了任何盖着玉玺的明发圣旨,皆可不听!一切行动,只以朕通过此物下达的密令为准!” 杜如晦闻言,心头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建立一条完全独立于朝廷官僚体系之外的、绝对保密的最高指挥渠道! “臣,遵旨!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将此物安然送到药师手中!”杜如晦没有丝毫犹豫,郑重领命。 李世民点点头,又转向长孙无忌。 “辅机,你的任务,就是演戏,给朕把这场戏演足了!” “你负责挑选使者,去和突厥周旋。记住,要摆出我大唐最怕打仗的样子,姿态要放低,言辞要恳切。金银、布帛、美女,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都可以许诺。” “但有一个底线,绝不能答应任何实质性的割地或称臣的要求。” “你的任务,就一个字——拖!”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为李靖,为朕,争取到最宝贵的备战时间!” 长孙无忌也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公开的和谈,麻痹敌人,掩盖私下里最致命的军事部署。 两位名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他们知道,这恐怕又是一场足以名垂青史的大戏 。 “臣等,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送走两位心腹重臣,李世民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又立刻召来了工部和户部的官员。 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户部所有钱粮,优先保障对并州大营的供应!不得有丝毫克扣与延误!” “传朕旨意!命工部、少府、将作监,所有最好的工匠,立刻停下手中所有活计,不计代价,全力赶制箭矢、甲片、横刀!并按朕给的图纸,试制一种新式马鞍和马镫!” 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虽然满心困惑,但看着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无人敢多问一句,只能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朝廷派出的和谈使团,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突厥王庭,仿佛真的希望能用钱财换取和平。 朝堂之上,也依旧是文官们关于休养生息的喋喋不休。 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一股巨大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无数的粮草、军械,正源源不断地从关中,通过一条条隐秘的路线,日夜不休地运往并州前线。 数日后,并州大营。 杜如晦风尘仆仆地闯入主帅帐内,将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亲手交到了李靖手中。 李靖手持此物,听完杜如晦转述的皇帝密令,脸上写满了震撼。 “药师,请试之。”杜如晦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靖按下通话钮,对着对讲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滋啦……回大将军,卑职乃玄甲军校尉,陈十六!奉陛下口谕,在此听令!”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从铁盒中传来。 “陛下口谕可在?” “在!大将军稍候!” 片刻之后,陈十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无比肃穆,一字一句地复述道:“李大将军,陛下口谕!” “药师,是朕。” 简简单单四个字,通过信使之口传达,却让李靖这位身经百战的军神,激动得浑身轻颤。 他知道,战争的规矩,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了! “药师,听朕说。”信使继续传达着皇帝的意志,“突厥的动向,朕已尽知。和谈使者,只是幌子。朕给你的任务,是……”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长安的皇帝与前线的主帅,通过这条跨越数百里的神奇信息链,反复推敲着作战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突厥王庭。 颉利可汗看着唐使那笑脸和脚下堆积如山的财宝,愈发坚信,李世民已经怕了,大唐已经软了。 他一边假意与使者周旋,一边暗中调集更多的部落,准备在和谈时机最成熟的那一刻,撕碎盟约,给予唐朝最致命的一击。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张由大唐皇帝亲手编织,用神器加持的天罗地网,正在边境线上,悄然张开。 李靖放下对讲机,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眼中再无一丝波动,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这一次,他要让那位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明白。 什么叫,瓮中捉鳖! 第278章 大明的新军梦 大明,奉天殿。 朱棣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自己时代的空气,感觉无比踏实。 他把玩着手里的对讲机,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转天,天刚亮。 “传朕旨意,文武百官,立刻上朝议事!立刻!” 命令传下,整个皇城都动了起来。 没多久,殿内文臣武将站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心怀忐忑,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如此紧急地召集大朝会。 “朕决定,效仿后世之军制,于京营之中,另选三万精锐,组建一支装备全新火器的新军!” “此军,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大明的尖刀,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满堂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户部尚书夏元吉第一个冲了出来,他那张总是挂着苦相的脸上,此刻更是愁云惨淡。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带着哭腔,“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连年北伐,靖难遗留,再加上修建北京城和疏通运河,国库早已是空空如也,臣连耗子都快喂不起了!” “这火器一响,那打出去的可不是弹丸,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臣上哪儿给您变银子去啊!” 夏元吉一哭,立刻引起了大部分文官的共鸣。 他们纷纷出列,引经据典,从民生疾苦,说到与民休息,核心思想就一个:求求您了,别再折腾了,大明这副身子骨快被您折腾散架了。 而以淇国公丘福、成国公朱能为首的武将勋贵们,脸上也多是疑虑。 丘福出列抱拳道,“陛下,我大明军威之盛,在于铁骑纵横,弓马娴熟。” “火器虽利,可填装缓慢,还怕刮风下雨,多是守城才用。要是拉到野外跟人对阵,恐怕还不如我大明铁骑一个冲锋来得实在。” “把国之精锐都押在这玩意儿上,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武将们的想法很直接,他们信的是手里用了几百年的刀枪弓马,对于火器这种新玩意儿,总觉得不怎么靠谱。 就连少数觉得可以一试的将领,也对这支新军的用处,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陛下,若要建新军,就该用在北伐上!一鼓作气,彻底扫平漠北,把鞑靼和瓦剌的根都给刨了,永绝后患!”一名主张北伐的将领高声道。 “不对!”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漠北天寒地冻,打下来也种不了粮食,劳师远征,得不偿失。臣以为,当先征安南,再平女真,把咱们的南边和东北彻底稳固下来,那才是上策!” 一时间,大殿之上,吵成了一锅粥。 哭穷的,反对的,质疑的,争论先打北边还是先打南边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都大了。 朱棣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的争论。 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大殿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他才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不必争了!”朱棣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决定,这支新军的第一个目标,先打日本!” 什么?! 这两个字,像两道天雷,劈在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荒谬和不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打日本?开什么玩笑! 元朝两次远征日本,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都在那片名为神风的台风中折戟沉沙,数十万大军葬身鱼腹。 那场惨败,至今仍是大国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征伐一个远在海外的岛国,不仅风险莫测,而且劳民伤财,就算打下来,也是一块根本管不住的飞地,图什么? 夏元吉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三思啊!元朝的教训,就在眼前啊!我大明水师是强,可天威难测,万一再遇上那该死的风暴,那沉下去的都是我大明好儿郎的命啊!” “是啊陛下!”群臣乌泱泱跪倒一片,“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棣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心中冷笑。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不清后世的恩怨情仇,也无法告诉他们那片岛屿下面埋藏的财富。 他只能给出一个,他们能够理解,并且无法反驳的理由。 “都给朕起来!”朱棣一声沉喝。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只知元朝之败,却忘了我大明立国以来,倭寇何曾有一日停歇过对我东南沿海的侵扰!他们杀我军民,掠我财物!此等附骨之疽,若不一劳永逸地解决,朕,寝食难安!” “朕要打日本,就是要告诉天下万国,特别是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东西,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朕,更是要借此一役,向天下宣示,我大明宝船舰队的无上神威!这片大海,从今往后,由我大明说了算!”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霸气外露。 群臣虽然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但看着皇帝那决绝的眼神,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散朝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姚广孝。 朱棣屏退了左右,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图》前,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少师,你可知,朕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何执意要先打日本?” 姚广孝看着朱棣的背影,那背影中透露出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超越了开疆拓土的渴望。 他沉吟片刻,躬身道:“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朱棣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最信任的谋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岛国之上。 他说出了一句,让即便是姚广孝这样心机深沉、智谋过人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话。 “少师,你以为朕是要开疆拓土?” “不。” “朕是去给夏元吉……找一座挖不完的银山!” 第279章 永乐大帝的全球战略 朱棣的手指,像一根铁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日本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因为,朕马上要带领大明,跑步进入工业化时代了!” “工业化?”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从皇帝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雷霆万钧之力。 “没错,工业化!”朱棣的眼中闪烁着在后世看到的那些画面,钢铁洪流,万吨巨轮,遮天蔽日的战机……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谋士,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少师,你要明白,工业化,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力,用煤炭钢铁,去创造百倍、千倍于现在的财富和力量!但这个过程,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炼钢,需要海量的煤炭和铁矿!制造机器,会产生无数的浓烟和污水!而研究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一旦失手,便可能发生爆炸,死伤无数!” 他的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这些危险,这些代价,朕不想让它们发生在大明的本土!” “朕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资源丰富、又与我大明隔海相望的地方,来做朕的试验场!朕需要那里的矿产,来支撑我大明的工业!朕需要那里的人口,来为我大明做那些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 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的日本。 “日本,就是朕为大明,选的第一个海外基地!” “嘶。”即便是姚广孝,在听完这番话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要的,根本不是征服,不是宣威,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将一个国家作为另一个国家发展垫脚石的……殖民! “基地”、“试验场”、“资源”,这些从皇帝口中说出的陌生词汇,让姚广孝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他立刻就理解了这背后那庞大、冷酷而又无比高效的战略构想。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模式。 一种将整个世界都视为棋盘,将所有国家都视为资源的全球战略! “陛下……圣明!”姚广孝深深地弯下腰,这一次,他的行礼,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臣服。 他知道,他所效忠的这位帝王,已经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光和格局。 “光有想法还不够。”朱棣重新恢复了冷静,“元朝的失败,朕不想再经历一次,朕需要一份万无一失的作战计划。”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少师,你在此等候,朕……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朱棣的身影便在白光中消失。 下一秒,周墨家的院子里白光一闪,朱棣,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卧槽!”周墨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周墨立即想起李世民那边地紧张局势,下意识地以为大明也出事了。 “周先生!”朱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朕要打日本!你之前答应过朕,要给朕一份最大价值化的攻日方案!” “现在,朕需要它!” 打?打日本! 周墨的脑子宕机了半秒钟,随即,一股巨大的兴奋涌了上来。 我靠!真的要打了?永乐大帝要远征日本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这要是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自己岂不是…… “必须!必须的!”周墨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比朱棣还激动,“您等着,我马上叫人!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定了!” 十几分钟后。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又诡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一边,是身穿龙袍、不怒自威的大明永乐大帝朱棣。 另一边,是周墨,以及方文中,还有两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专家. 一位是毕生研究东亚战史的军事战略专家,一位是深谙日本列岛地质构造和矿产分布的地质专家。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幅精度达到米级的日本列岛全息地图,上面闪烁着各种周墨看不懂的数据和标记。 朱棣端坐在主位,他看着眼前这充满未来感的场景,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接下来在这里诞生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声音洪亮。 “周先生,方先生,各位先生。倭国之事,朕意已决。” “元世祖忽必烈之败,朕深知其鉴。对于此事朕已有些谋划,今日,便请各位为朕,为我大明,用现代视角出一份万全之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目光如炬。 “从何处开始?” “永乐陛下。”军事战略专家站起身,他扶了扶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气象云图和洋流图。 “元军两次征日,皆败于夏季的台风,此乃天时不利。我们若要出征,必须避开七月到九月的台风季。” “最佳的进攻窗口,是春季的四、五月份,或者秋季的十月份。此时,海上风平浪静,最利于我大宝船舰队航行。” 他又将地图放大,指着九州岛北部的一个海湾。 “登陆地点,臣以为,依旧是博多湾。此地元军曾两次登陆,地形我方相对熟悉。且此地是九州的门户,一旦拿下,便可震动整个日本。更重要的是……” 历史学家接过话头,补充道,“此时的日本,正处于分裂刚刚结束,室町幕府统治尚不稳固的时期。” “其国内,地方守护大名拥兵自重,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统一有效的抵抗。尤其是九州地区,更是远离其政治中心京都,幕府的控制力最弱。我们从这里打进去,遇到的阻力将是最小的。” 地质专家则调出了一张矿产分布图,九州岛的位置,被标记上了刺眼的红色和黄色。 “陛下请看,九州岛,拥有日本储量最丰富的几座金矿、银矿和铜矿。一旦占领此地,便等于扼住了日本的经济命脉,其战争潜力,将不攻自破。这些矿产,也将为我大明提供第一桶金。” 天时、地利、人和。 三位专家的分析,清晰、精准、直指要害。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博多湾,眼中闪过战场统帅的精光,沉声问道。 “好!攻敌必救,打其要害!具体战术如何?” 军事专家微微一笑,在屏幕上划出了一条凌厉的红色箭头。 “陛下,我们的战术,就两个字。” “斩首!” 第280章 远征倭国之策 军事战略专家站起身,神情肃穆,但周墨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是一种学者即将验证毕生所学的狂热。 他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两个鲜红的大字——雷霆。 “我们为此次远征,制定了一个三步走的作战方案,代号雷霆。” “第一阶段,雷霆一击。” 专家手中的激光笔,在地图上九州岛的博多湾位置,画下一个醒目的红圈。 “我大明以宝船舰队为核心,辅以福船、沙船等各型战船,组成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此舰队不为贸易,只为运兵。” “我建议,首次登陆部队,兵力不应少于十万!” “十万?!”朱棣脱口而出,“打一个蕞尔小国,初战便动用十万大军?这可是朕北伐鞑靼主力的兵力了!” 周墨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嘀咕,老朱你别嫌多,这叫杀鸡必须用牛刀,一刀下去,鸡和鸡窝都得给你扬了,鸡蛋都给摇散黄了,省得以后麻烦。 专家看出了朱棣的疑虑,立刻解释,“陛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元人两次失败,其一在天时,其二便在于兵力投送不足,未能一次性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倭人虽国小,但民风悍勇,一旦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依托地形节节抵抗,我大军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泥潭消耗之中。” “所以,首战,必须是泰山压顶!一战,便要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他说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段三维动画模拟。 只见无数体型庞大的宝船,如同海上的移动城堡,呈战斗队形,将博多湾围得水泄不通。 “陛下,此战的胜负手,不在于滩头厮杀,而在于登陆之前!” “我方建议,陛下尽快研发出两种划时代的武器。一种是基于膛线原理,射程和精度远超铜炮的新式舰载重炮;另一种,则是可进行连发射击的集束箭。” “一旦功成,舰队抵达博多湾后,不做任何试探!便用这两种利器,对沿岸所有可见的城池、营寨、防御工事,进行至少两个时辰的、不间断的饱和式攻击!” 动画里,无数根据理论推演出的炮弹与火箭,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如同火雨流星,从天而降。 地面上的一切,在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中被轻易撕成碎片。 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即便是通过屏幕观看,也带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朱棣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变得粗重。 他喉头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 他一生金戈铁马,见过山崩一样的骑兵冲锋,见过血流漂杵的靖难攻城战,若屏幕中那番景象真是大明军队,那该是何等场面。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电子屏幕,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虚点,仿佛想触摸那片虚拟的火海,感受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温度。 “轰击之后,敌军即便未死,也已肝胆俱裂,建制大乱。”专家继续道,“此时,神机营,当为全军先锋!” 画面中,在依旧弥漫的硝烟里,无数中小型船只,冲向滩头。 船头,密密麻麻的神机营士兵,在军官的号令下,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在舰炮的延伸火力掩护下,神机营以三段击战法,对任何胆敢在滩头集结反扑之敌,进行持续性射击。” “火铳一响,万弹齐发!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空滩头,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为后续步骑大军的登陆,扫清所有障碍!” “好!”朱棣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 他双目灼灼,在屏幕前来回踱步,仿佛已经亲临那片被炮火犁过的海岸。 他能想象得到,当大明的火铳在倭国奏响死亡序曲时,那些只见过武士刀和弓矢的倭人,将会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 “朕的神机营,”朱棣低声自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自豪与激动,“自创立以来,只在北伐中与鞑靼骑兵有过交手!此等攻坚登陆作战,正可大显身手,扬我大明国威!” 军事专家点点头,继续讲解。 “陛下,此为第一阶段。一旦成功占领博多湾,并以此为中心,肃清整个北九州,我军便有了最稳固的前进基地。接下来,便是第二阶段。” 屏幕上的地图,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从九州岛出发,跨过狭窄的关门海峡,直插本州岛。 “大军主力,沿本州岛南侧的濑户内海东进。此为内海,风浪较小,便于我舰队航行与补给。我军水陆并进,一路攻城略地,其锋芒,直指倭国政治中心,京都!” “只要拿下京都,焚其伪都,擒其伪主,则倭国上下,传檄可定!” “至于第三阶段,肃清余孽。”专家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平定本州、四国之后,对于北方的虾夷地,可以招抚为主,小规模清剿为辅。” “同时,可派出偏师,在倭国东海岸等地佯动,制造多线进攻的假象,进一步分散和疲惫残余的抵抗力量。” 整套作战计划,环环相扣,从压倒性的初战,到直捣黄龙的闪击,再到最后的清剿和佯动,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军事层面的细节。 朱棣听得是血脉贲张,连连点头。 这才是他心目中,大国征伐应有的气魄和章法。 但他是朱棣,战争的狂热过后,帝王的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步步为营,雷霆万钧,好!此策甚好!” 他先是肯定了计划,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现实,也更尖锐的问题。 “但平定之后,又如何?” 朱棣的声音沉了下来,“倭国,毕竟是海外孤岛。朕总不能派十万大军,一直替朕守着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吧? “粮草军饷,耗费巨大,长此以往,夏元吉只怕真要吊死在朕床头了。” 元朝的教训,不仅在于军事上的失败,更在于占领之后,那块土地带来的收益,远远无法弥补战争和驻军的巨大开销,最终变成了一个不断给王朝放血的伤口。 朱棣绝不容许自己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地质专家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一眼周墨,见周墨对他微微点头,这才站了出来。 “陛下,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地质专家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走到电脑前操作起来。 “在制定雷霆计划之初,周顾问就特别嘱咐过我们,军事行动必须服务于最终的经济目的。他说,不能让陛下的舰队,做赔本的买卖。” 周墨心里一乐,给专家递了个“你继续”的眼神。 来了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是时候给永乐大帝来一点小小的财富震撼了! 瞬间,会议室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原本的军事地图消失了,换上了一幅标注着密密麻麻各种符号的日本列岛资源分布图。 其中,几十个点,闪烁着刺眼夺目的金色和银色光芒,那光芒浓郁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映照在朱棣的脸上。 “这……这是……” “陛下!”地质专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他指着屏幕上那些闪耀的光点。 “这,才是此战的关键!” “倭国,绝非荒地,恰恰相反,”专家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它是一座天赐予陛下,足以让大明国库满到溢出来的……” “巨大宝库!” 他指向其中一个最亮的银色光点:“比如这里,石见银山,在未来数百年,其产出的白银将占据全世界产量的三分之一!还有这里,佐渡金山!以及遍布列岛的铜矿、硫磺……” “陛下,我们为这套方案,也取了一个代号。” “点金!” 第281章 天赐的宝库 点金! 朱棣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闪光的标记。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金银财宝,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个国家的财富,如此直观、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周墨看着朱棣的反应,来了来了!压轴大戏来了! 地质专家将地图放大,指向本州岛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岛。 那里的金色光点,最为密集和明亮,几乎亮成了个小太阳。 “陛下,请看,”专家的声音专业而沉稳,“此地,佐渡岛。岛上蕴藏着一座佐渡金山!” “乃是倭国,乃至整个东亚,都堪称顶级的巨型金矿!其已探明和潜在的黄金储量,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数字。” 周墨立刻跟上,“陛下,一旦控制此地,我建议,立刻派三千重兵上岛,将其设为皇家直营矿场!所产黄金,不入国库,不经户部,直接用宝船运入您的内帑!” 不入国库,直入内帑! 这八个字,擂在了朱棣的心坎上。 他想想造万吨宝船,想建新军,想研发武器,可每次一动念头,夏元吉那张比黄连还苦的老脸就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钱,钱,钱!永远不够用! 如果有了这座金山…… 地质专家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又指向了本州岛西南,另一个闪烁着耀眼银光的地方。 “此地,石见银山!” “如果说佐渡金山是充实您个人腰包的钱袋子,那这座石见银山,就是能让夏元吉尚书抱着您,大喊万岁!” “此银矿在未来数百年间,其产量一度占据了全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有了它,大明的白银将多到没地方花!” “别说再来五次北伐,就是把北京城内外所有建筑的屋顶都换成琉璃瓦,都绰绰有余!” “从此以后,任何工程,任何征战,您将再也听不到户部的一声哭穷!” “嘶……”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幸福感直冲天灵盖。 全世界产量的三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为“石见”的地方,眼神里是帝王对疆土、对财富最原始的贪婪和狂热。 “佐渡……石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堆在自己面前的金山银山,“好……好一个天赐的宝库!” 地质专家适时补充,“陛下,除了金银,倭国还富产铜矿和硫磺。” “九州、四国等地,皆有大型铜矿。这些铜,既可用于铸造永乐通宝,稳定币制,也可用于打造火铳、火炮,大大降低我大明军械的成本。” “至于硫磺,更是火药的命脉。倭国火山众多,硫磺矿储量极大,品质也高。控制了倭国,就等于将火药生产的命脉,牢牢攥在了我们自己手里。” 金、银、铜、硫磺……每一样,都是大明此刻最急需的战略资源。 原本一场意在“扬国威、除倭患”的惩戒之战,在专家的剖析下,变成了一场目标明确、回报率高到吓人的寻宝之旅。 打!必须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块宝地给朕打下来! 方文中站了出来“陛下,劳力的问题,我也已考虑周全。”他推了推眼镜。 “首要劳力,来源于战俘与抵抗者。”方文中不疾不徐地说道,“凡是在战场上被俘的倭兵、负隅顽抗的武士,以及他们的成年男性家属,臣以为,皆可革其民籍,贬为矿工奴籍。” 周墨听得眼皮一跳,好家伙,原汤化原食,好计策。 “这些人,”方文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手上沾满我华夏人民的鲜血,死不足惜。” “让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下,用世代的劳作来为我大明开采财富,以赎其罪,也算是物尽其用。” “如此,既解决了劳力问题,又能最严酷地惩戒反抗者,以儆效尤。” 朱棣听着,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认可。 方文中继续说道,“次要劳力,则来自于分化招募本地平民。倭国百姓,常年受大名、武士盘剥,生活困苦。” “我大军占领之后,可开仓放粮,并以远高于他们过去所得的粮食、布匹、食盐作为报酬,公开招募顺从的平民为矿工,用他们的粮食召他们的工。” “给予他们稍好的待遇,让他们看到为我大明工作的好处。如此,便可安定地方,收拢民心,更能让他们主动与那些顽抗的武士阶层划清界限,形成内部分化,便于我们管治。” 周墨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补充了最后一点,“管理和技术层面,则必须由我们自己人牢牢掌控。” “从大明国内,派遣大量经验丰富的矿工、冶炼匠户,前往倭国,充当各矿场的管队、工头和技术骨干。” “核心的开采、勘探、冶炼技术,绝不外传,以此确保开采效率和技术上的绝对领先。” “以奴籍惩逆,以工代赈安民,再以我大明工匠掌总……” 朱棣在心中,将这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方案过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套办法,狠辣,周全,而且高效! 简直是将倭国的人力资源榨取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完成了分化和统治。 他非常满意。 “采矿,只是回本的第一步,是为我们接下来的大动作,提供启动资金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此地,为大明,建立一个独一无二的、不受任何祖制和朝臣掣肘的……” 周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工业实验特区!” 第282章 东瀛工业实验特区 “工业实验特区?” 这几个字从朱棣的口中念出,带着一股琢磨的意味。 他脑海里浮现出周墨之前描述的那个已经工业化的大明,那一定是一个灿烂的全新时代。 “没错。”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高亮显示的北九州地区点了点,那片区域的地图精度极高,甚至能看清山川河流的走向。 他开始详细解释自己的构想。 “陛下,您可将其理解为一块法外之地,但这个法,是我大明朝堂的法,是那些文官口中的祖宗之法。” 周墨用最简单的方式来阐述,“在这片特区里,您可以推行一切您想推行的新政,实验一切您想实验的新物,而不必经过朝堂上那些繁琐的奏对和争论。” “成了,经验就拿回大明本土推广;败了,代价也由那片土地承担。” 朱棣的眼睛慢慢睁大,他听懂了。 这不就是一块由他全权掌控,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可以任意施为的绝对领域吗! “之所以选择此地,”周墨继续引导着皇帝的思路,“是经过科学考量的。” “第一,它靠近大明本土,从山东、江南一带,乘船数日便可抵达,便于人员和物资运输。”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此地本身就拥有储量可观的煤炭资源,也就是筑前煤田。” 周墨加重了语气,“煤与铁,是工业化的基石。将工业基地建在能源产地旁边,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成本。” 朱棣缓缓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就像把军器监设在铁矿和木料产地附近一样。 周墨继续道,抛出了第一个重磅项目。 “我建议,在此地建立的第一个项目,便是火器局东瀛分局!” “我们可以利用倭国本地丰富的铜矿和硫磺,就地取材,大规模量产我大明现役的各式火铳、火炮。” “如此一来,驻军的武器损耗和弹药补给,便可实现自给自足,无需再从本土长途海运,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 “但这,只是其一。”周墨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实验二字!” “我们可以在这个分局里,毫无顾忌地秘密试验那些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但技术尚不成熟、存在一定风险的新式火器!” 他特意加重了“风险”两个字。 “陛下可还记得之前的锅炉爆炸?” 提起此事,朱棣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记得那个姓王的工匠,是大明最顶尖的匠人之一,平日里爱惜自己的手艺胜过性命,结果却在那场意外中尸骨无存。 他记得那工匠的老母亲跪在宫门外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也记得京城里那些“妖物现世,天降不祥”的流言。 他渴望新技术的强大力量,却也确实忌惮其不可控的破坏力。 “新技术的研发,总是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周墨继续说道,“如果这些试验放在京城,一旦发生意外,损失的不仅是宝贵的工匠,更可能动摇京城安稳,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给那些反对者递上攻击您的刀子。” “但若放在这海外的实验区……”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即便试验失败,发生了再大的爆炸,甚至把整个工坊炸上天,那也只是在倭国的土地上。所有风险,都将由这座岛屿来承担,不会波及大明本土分毫!” “死的,是倭国的奴工;毁的,是倭国的土地。而我们得到的,是宝贵的数据和经验。”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妙!极妙!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个提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可以放开手脚,去追求那些更强大、更恐怖的武器,而所有的代价和风险,都被一道海峡完美地隔绝在外。 这就像是给了他一个可以无限次犯错,而无需承担后果的机会! 军事专家见状,立刻补充道,“以此类推。我建议,在北九州建立皇家东瀛造船厂。” “倭国多山,森林茂密,拥有大量适合造船的优质木材。我们可以融合后世的一些先进船型设计,在此地建造更坚固、更快速的新式战舰。” “甚至,可以尝试建造陛下您心心念念的铁甲船!” “未来的大明水师,一部分在本土建造,另一部分则可以在此地建造、下水、训练。” “形成两个造船中心,互为犄角,相辅相成,共同撑起陛下的铁甲舰队之梦!” 地质专家也紧跟着说,“我建议,建立冶金技术工坊。” “我们可以大胆地在此地试验各种改进型的高炉,尝试新的炼铁、炼钢方法。比如用煤炭代替木炭炼钢,比如陛下之前提过的转炉炼钢技术。” “这些技术在京城附近试验,产生的浓烟和废水会是个大问题,但在倭国,则无此顾虑。” “我们的目标,是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摸索出能够稳定、大规模生产优质钢材的技术。为我们下一步制造真正的蒸汽机,打下最坚实的材料基础!” 火器局分局!皇家造船厂!冶金工坊! 一个接一个的宏伟蓝图,在朱棣的脑海中展开。 他越听,眼睛越亮,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地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兵工厂、造船厂、试验场……”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众人,“将倭国,变为朕的兵工厂,变为朕的造船厂,变为朕的试验场!所有风险,都由他们承担!所有成果,都归我大明所有!” 这不再是简单的征服,这是在用一个国家,为另一个国家的崛起,充当垫脚石和实验品! “进可攻,退可守!成了,则大明国力倍增;即便有差池,亦伤不及我大明根本!此乃万世不拔之基,老成谋国之言啊!” 朱棣连声赞叹,几乎要为这个天才般的构想拍案叫绝。 激动过后,朱棣的思维回归冷静,再完美的计划,也需要面对现实的考验。 “计划虽好,但依旧有两个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 “其一,长久之计,如何治理?总不能一直靠十几万大军镇压。” “军费开支,终究是个无底洞。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用最小的成本,实现最稳固的统治,朕已有一些想法,请各位说说你们的想法。” “其二,后勤补给!大军远征,粮草是命脉。” “尤其是初期的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巨大,我大明海船虽大,但跨海运输,风险重重,如何能确保这条生命线的绝对通畅?” 这两个问题,直指海外殖民最核心的统治成本和后勤保障。 如果解决不好,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面对朱棣的提问,方文中操作电脑。 屏幕上的地图,切换成了一幅全新的画面。 上面不再是矿产和工业区,而是被划分成一个个区块的行政区划,以及一条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连接着大明本土和倭国各地的交通线。 方文中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眼镜。 “陛下,您所虑极是。关于治理与后勤,我们的方案,其实是同一套逻辑,总结起来,便是八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冷静。 “分而治之,以战养战!” 第283章 三位一体的统治之策 朱棣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方文中身上,示意他继续。 “长久之计,在于三位一体的统治方针:军事占领、文化同化、经济控制。” “其一,军事上,彻底废除其国号、年号,以及幕府、守护大名等一切旧有制度。在北九州设立大明东瀛都指挥使司,作为最高军政机构。下辖各卫所,分兵屯驻于各大矿区、港口与平原,实行长期军管,确保绝对的武力威慑。” “卫所官兵,皆由大明精锐担任。如此,东瀛便是我大明的一个外藩都司,其一切军政大权,皆由朝廷掌控。” 朱棣听着,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都指挥使司,这是他熟悉的制度。 “其二,文化上,必须釜底抽薪。”方文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冷静。 “在占领区内,大力兴办官学,强制推行我大明官话与汉字,以《四书五经》为必修之学。凡欲入官学、谋求吏职者,必先通汉语、习汉文。” “同时,严厉打压其神道教、本土佛教势力,查抄其庙产,焚毁其经文。扶持我中原禅宗、净土宗等宗派前往传教,潜移默化,用一到两代人的时间,从根子上斩断其思想传承。” “此外,当大规模迁徙我大明百姓前往实边。尤其是在北伐中有功,或因年长退役的军户家庭,授予田地,鼓励他们与当地顺从的女子通婚。” “不出三代,其血脉、其文化,便与我大明再无分别。”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方文中清晰的声音在回响。 这番话,听得周墨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是从军事、文化、血缘上,要把一个民族的存在痕迹,彻底抹平,然后重新塑造成自己的一部分。 太狠了。 但朱棣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 他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思考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帝王心术,本就如此。 “其三,经济控制。”方文中指向屏幕上那些新规划出的道路和港口网络,“可以以都司、卫所为节点,修建驰道、驿站,将所有矿区、产粮区与沿海港口连接起来。建立以大明为中心的绝对贸易圈。” “所有矿产、木材等战略物资,由官府统一开采、运输、专卖。民间贸易,必须使用永乐通宝。” “如此,既能确保资源源源不断地输往大明,又能通过控制其经济命脉,让任何地方势力都无法积蓄起足以反抗的财力。” 军事上的铁腕镇压,文化上的彻底改造,经济上的绝对掌控。 三者互为表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统治闭环。 “后勤方面,也无需担忧。我建议,开辟两条主要航线。一条从山东登州出发,直抵北九州。另一条从江南太仓港出发,同样抵达北九州。” “可以在北九州的博多湾,建立一个超大型的仓储中转基地,提前囤积足够数十万大军消耗半年的粮草、军械和药品。” “大军出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这条海上生命线畅通无阻,我大军便可毫无后顾之忧,专心作战。” 听完所有人的阐述,朱棣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负手而立。 他凝视着那张已经被各种红色、蓝色标记铺满的倭国地图,那里有军事进攻的箭头,有金光闪闪的矿脉,有新规划的行政区,还有通往大明的航线。 军事征服、资源掠夺、技术试验、文化同化……所有的环节,丝丝入扣,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是一份将一个国家从里到外、从骨到皮,彻底吞噬消化,化为自身血肉的详细说明书。 许久,朱棣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那是决断之后的畅快,是掌握一切的自信。 “好!”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墨、方文中和在场的每一位专家。 “有此万全之策,朕,心甚安!” 他的声音洪亮,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请诸位先生,还请为朕准备最详尽的海图、矿脉图,以及那份工业实验区的详细规划图。“ “朕要让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们,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朱棣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是帝王的野心与宏图。 “待朕回朝,即刻密令郑和整顿水师,命柳升、张辅等宿将筛选精锐。此役若成,倭国将尽为我大明工矿之基,朕之江山,将永固如山!” 他对着众人,郑重地一拱手。 “诸位之功,朕,铭记于心!大明,亦将铭记于心!” 朱棣不再停留,郑重感谢了大家之后,便等不及的回去了。 会议室里,随着朱棣的离开,那股亢奋的气氛,才缓缓消散。 专家们意犹未尽,还在探讨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或者更好的策略。 周墨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个超S级的项目,成就感爆棚。 他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却一眼瞥到了屏幕上的日历。 诸葛亮说过他去江东说服孙权,促成孙刘联盟,然后与曹操进行停战一个月。 算算日子,这一个月,马上就要到了! 那边可不像朱棣这边,要打的是外敌。 赤壁那边,一个弄不好,就是汉末精英的大火并,诸葛亮、周瑜、曹老板……哪个出点事,自己都得心疼死。 再试一次吧,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叫来。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了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环上。 意识沉入其中,强烈的意念在呼唤着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曹操、刘备、孙权、周瑜……都过来,过来。 白光一闪。 下一秒,周墨消失了。 第284章 元末求生 白光刺目,周墨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酸痛感从四肢传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几缕惨淡的阳光混着冷风灌进来。 这是一座庙,一座破败不堪,神像的脑袋都掉了一半的山神庙。 蛛网遍布,香案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供品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干瘪发黑的果核。 怎么回事?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胸口。 玉环还在,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稍安下心。 他立刻闭上眼,调动全部精神,拼命地向玉环发出指令。 回去!返回基地!听得到吗?喂?有人吗? 没有回应。 胸口的玉环温润依旧,却死寂一片,像是变成了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不可能!”周墨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加大精神力的灌注,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卧龙?朱棣?政哥?二凤?有人在吗?吱一声啊! 石沉大海,玉环没有任何反应。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墨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那个能连接时空,能让他摇人的金手指,失效了。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鬼地方。 没有了现代基地,没有了那些专家大佬,没有了随时可以查阅的资料,他就是个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让自己冷静,喘着气,扶着断裂的柱子站起来,得先搞清楚这是哪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山神庙。 外面是荒凉的山野,满目萧瑟,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瞥见了远处山坳里,升起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有人! 周墨心头一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 刚绕过山神庙的破墙,他脚步一顿。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墙角,用手在泥地里刨着什么,似乎在找能吃的草根。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枯黄,身上穿着一件勉强能称为衣服的破烂麻布,上面全是补丁。 她面黄肌瘦,两条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一样。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周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墨身上那件干净、款式怪异的衣服上,惊恐瞬间占据了她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哎,别跑!”周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他的语气尽量温和,生怕吓到这个已经受惊的小孩。 小女孩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怯生生地回头看他,满是戒备。 周墨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在这个时代肯定很扎眼,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片用锡纸包着的口香糖,这是他顺手揣兜里的。 他撕开包装,将那片白色的口香糖递了过去。 “吃吧,甜的。” 小女孩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犹豫不决。 她大概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那股淡淡的薄荷甜香,却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周墨很有耐心,就那么举着手。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小女孩一步步挪了过来,飞快地从他手里抢过口香糖,塞进嘴里。 她用力地嚼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甜滋味在口腔里散开,她狼吞虎咽,嚼了几下就想往下咽。 “别吞,嚼就行。”周墨比划着解释。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流和比划,周墨从这个名叫“丫蛋”的小女孩口中,拼凑出了几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信息。 这里是元末。 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官兵比匪徒还狠。 她们的村子就在不远处的山坳里,而最近,一股凶残的马匪流窜到了这片山区,昨天刚刚洗劫了邻村。 今天,或者明天,那伙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就要到她们村子了。 马匪! 周墨的第一反应是跑!立刻跑!往深山里跑,离得越远越好! 他一个文科生,别说马匪了,就是遇见个抢劫的都得跪,跟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对抗?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他能跑到哪去? 没有食物,没有野外生存技能,独自一人在乱世的深山里,估计活不过三天。 周墨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玩完了!你让我去打马匪?早知道就不装什么历史引导者了!这下好了,自己成历史的炮灰了!” 他正天人交战,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丫蛋。 她嚼着口香糖,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她不说话,就那么拉着他,往村子的方向拖。 周墨一顿,跟着村民,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 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被丫蛋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几十户人家,几乎全是茅草屋,破败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村口,几个拿着锄头和粪叉的男人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丫蛋跑上前,对着一个像是村长老者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还指了指自己嘴里。 村民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墨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警惕。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周墨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壮士,是从外面来的?” 周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路过,路过。” “丫蛋说,您给了她神仙才有的吃食。”老村长的声音干涩沙哑,“您……您是神仙派来救我们的吗?” 周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神仙?我倒是想有神仙来救救我! 可看着全村老少投来的期盼目光,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在这些已经被逼上绝路的人眼里,他这个穿着奇装异服,能拿出神奇“糖果”的外乡人,就是他们能想象到的,唯一的变数。 老村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猛地跪了下来,身后,几十个村民呼啦啦地全都跪倒在地。 “求仙师救救我们全村百十口人的性命啊!” “马匪就要来了!求仙师发发慈悲!”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周墨站在原地,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麻了。 第285章 带全村打游击 周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十个干瘦、满是污垢的身体跪在地上,一张张绝望的脸庞朝着他,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他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求仙师救命啊!” 哭喊声、磕头声,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长久贫困带来的酸腐气,拧成一股绳,死死地勒住了周墨的脖子。 救命?谁来救我的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跑!现在就跑!往山里钻,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能跑到哪去?在这乱世里,一个手无寸铁、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离开了这小小的村落,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仙师?” 老村长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中那点期盼的光,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现在但凡说出一个“不”字,或者露出半点退缩,这根稻草就会断掉。 而这些人,在彻底的绝望之下,会做出什么,他根本不敢想。 他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荒谬感。 “都起来!”周墨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在这片哀求声中,却有特殊的效果。 村民们被他这一下镇住了,哭声渐渐停了,都愣愣地看着他。 周墨逼着自己挺直腰杆,学着那些大佬们的样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哭有什么用?跪有什么用?马匪来了,会因为你们哭得响就放过你们吗?” 他的话很粗糙,但很直接。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周墨的心跳得擂鼓,“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 他扫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村子。 几十户茅草屋,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山坳里,没有任何防御设施。 村里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能算得上青壮的男人,十个都不到。 手里的武器,不过是几把锄头、粪叉,还有砍柴的斧子。 硬拼,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脑子里,那些军事理论碎片,一一闪过 游击战、陷阱、心理战、地道战…… 全是些一知半解,从电影和纪录片里看来的玩意儿。 管不了那么多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丈,村里唯一的路,是哪一条?”周墨指向村口。 “回……回仙师,就是那条山路,马匪要来,只能从那儿进来。”老村长颤颤巍巍地回答。 “好!”周墨指着几个看上去还有些力气的男人,“你们几个,去找村里所有的铁锹、锄头!就在那条路最窄的地方,给我挖坑!要多深挖多深,要多大挖多大!” 那几个男人愣住了。 “挖……挖坑?” “对!挖陷阱!”周墨加重了语气,“坑底,把你们削尖的竹子、不用的破农具,都给我插进去,尖头朝上!” 他补充了一句,生怕他们理解错了。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要杀死多少人,是要让他们的马摔倒,让他们乱起来!” 混乱,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村民们虽然不解,但在周墨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还是行动了起来。 周墨又转向那些妇女。 “你们,把家里所有的辣椒都拿出来,磨成粉,越细越好!” 一个妇人忍不住小声问:“仙师,那……那可是粮食啊……” “命重要还是粮食重要?”周墨反问,“磨成粉,用破布包好,一人一包,等会儿有大用!” 接着,他开始在村里转悠,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废弃许久的大地窖上,那是以前村里冬天用来储藏白菜土豆的地方。 “丫蛋!”他冲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招招手。 “这个,能藏人吗?”他指着地窖。 丫蛋点了点头。 “好!”周墨对老村长说,“让村里所有的老人、孩子,还有大部分女人,都躲到这里面去!把入口用杂草盖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不准出声!” 安排完这些,周墨又拉过几个胆子稍大,手里拿着粪叉和长柄镰刀的汉子。 “你们的任务最重。”周墨压低了声音,“你们就埋伏在地窖出口附近,等马匪乱起来之后,听我信号,冲出去,别想着杀人,就照着马腿、人腿捅!” “捅一下就跑,跑到村子另一头,再绕回来!让他们以为村里到处都是人!” 这套战术,周墨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 “敌进我扰,敌疲我打”的丐版青春版。 “仙师,我们……我们没有火药,没有弓箭啊……”一个汉子绝望地说。 “谁说没有?” 周墨神秘一笑,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野外生存节目,还有给皇帝们讲过的化学知识。 “去,把家里的木炭都拿来,碾成最细的粉!还有,把茅房墙角那些发白的土都刮下来,越多越好!” 村民们彻底懵了。 刮茅房的土?这是什么仙法? 周墨也顾不上解释,又问:“村里有没有糖?蜂蜜、麦芽糖都行!” 很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了他面前。 黑色的木炭粉,带着一股怪味的土硝,还有一小罐浑浊的蜂蜜,这可是宝贝,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全都拿了出来。 周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估算着比例,将木炭粉、土硝和蜂蜜混在一起,用手搓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土疙瘩,外面再裹上一层干草。 “这是什么?”老村长好奇地问。 “烟!等会儿点着了扔出去,能放出很多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周墨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玩意儿,别他妈是个哑炮吧? 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哀嚎。 这都是些什么土掉渣的办法!老子是文科生,不是工科狗啊!更不是特种兵! 我这是在把全村人的命,还有我自己的命,都押在一堆百度都搜不明白的理论知识上! 可他一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信任和希望的眼睛。 村民们按照他的吩咐,正拼了命地挖着坑,磨着辣椒粉,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绝望的气氛被一种忙碌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紧张感所取代。 他不能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西斜。 村口的路上,一个巨大的陷阱已经被杂草和浮土伪装好。 几十个装着辣椒粉的布包,分发到了每个还能动弹的村民手里。 十几个丑陋的土制烟雾弹摆在周墨脚边。 一切,都准备好了。 周墨脸上带着打湿的布巾,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根火把。 他身后,是十几个同样戴着布巾,手持农具、神情紧张的男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远处负责放哨的山坡上,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来……来了!马!好多马!”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闷的、富有节奏的震动,从远方的地平线传来。 是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村口,所有人握着农具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第286章 马匪:我举报!对面开挂! 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律的轰鸣,从山路的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面巨鼓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来了! 二三十骑精壮的马匪,排成松散的队形,呼啸而来。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手里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和长枪,脸上带着劫掠前惯有的狞笑。 在他们眼中,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不堪一击。 村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握着农具的手,因为过分用力,青筋毕露,汗水从额角滑落,掉进干燥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周墨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山风一吹,凉意刺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稳住!都给我稳住!”周墨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话语不带颤音。 他死死盯住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匹马。 近了,更近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就在第一个马匪挥舞着马刀,准备享受冲入人群的快感时,异变陡生! 他胯下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前蹄猛地踏空,整个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消失在了地面上! “啊!” 马背上的匪徒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直接甩飞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连环的惨剧发生了。 跟在后面的两三匹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一头撞了进去,马匹的悲鸣、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人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队形,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 “妈的!有陷阱!” 后面的马匪勒住缰绳,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死亡大坑。 一个匪徒头目模样的壮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是哪个不怕死的兔崽子干的!给老子冲,碾平这个村子!” 就是现在! 周墨看到那伙马匪挤作一团,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火把凑向脚边那几个丑陋的土疙瘩,引信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天保佑!千万别是哑炮! 周墨心里在呐喊,用尽平生的力气,将那几个冒着火星的土疙瘩,一个接一个地奋力扔进了马匪最密集的地方。 土疙瘩在空中划过几道笨拙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一秒,两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噗”声。 紧接着,一股股黄黑色的浓烟,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 那烟雾扩散得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二十多个马匪连人带马,全部笼罩了进去。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马匪们从未见过这等阵仗,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和怪味吓得连连嘶鸣,人立而起,疯狂地想要摆脱这片区域。 匪徒们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彼此惊惶的叫喊和战马失控的冲撞。 “有妖术!是妖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慌迅速蔓延。 对未知的恐惧,远胜过刀剑。 “扔!”周墨抓准时机,发出了第二个号令。 埋伏在村口两侧的人,已吓得面无人色,但听到命令,还是本能地将手里攥得发烫的布包,朝着烟雾里扔了过去。 几十个装着辣椒粉的布包,稀里哗啦地砸进匪群。 “啊!” “我的脸!我的眼睛!” 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从浓烟中爆发出来。 辛辣的粉末在密闭的空间里威力倍增,钻进他们的眼睛、鼻子、喉咙。 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让这些亡命徒也承受不住,一个个丢掉兵器,双手在脸上胡乱地揉搓,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 他们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杀!” 周墨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号令。 他自己第一个举着火把冲了出去。 那十几个拿着锄头、粪叉的汉子,被这股气势带动,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和愤怒化作一声嘶吼,跟着周墨冲向了那片混乱的烟雾。 他们没有章法,也谈不上什么武艺。 他们只是凭着一股血勇,将手里的农具,朝着那些看不见东西、只知道惨叫的人影和马影身上招呼。 一个汉子用粪叉狠狠捅在了一匹马的后腿上。 另一个汉子轮起锄头,砸在了一个弯腰咳嗽的匪徒的背上。 彻底的混乱。 马匪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攻击他们,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以为自己冲进了一个有着成百上千伏兵的陷阱。 “撤!快撤!有埋伏!是妖术!” 匪徒头子运气好,只被烟呛了几口,他当机立断,拨转马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烟雾范围。 看到村口那十几个拿着农具的伏兵,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根本不是普通村民! 他惊恐万状地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残部,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口中还在不停地喊着,“妖术!快跑!是妖术!” 烟雾,渐渐散去。 村口,一片狼藉。 七八个马匪躺在地上,有的被砸断了腿,有的还在地上翻滚哀嚎。 几匹受伤的战马倒在血泊里,发出痛苦的悲鸣。 而村民这边,毫发无伤。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看仓皇逃窜的马匪背影,最后,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手持火把,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身影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 “我们赢了!”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坳! 村民们丢掉手里的家伙,激动地又哭又笑,相互拥抱,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们释放了所有的情绪。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周墨面前,浑浊的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周仙师!” 随着他这一跪,身后所有的村民,呼啦啦地全都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神态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仙师神威!” “谢仙师救命之恩!”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让周墨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身影,看着那些狂热的面孔,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袭来,双腿一软,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赢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胜利的喜悦没有出现,来的是迟来的、淹没一切的后怕。 他刚才,真的差点就死了,他安全平静的从小长大,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什么仙师,什么神威,他只是个把全村人的命和自己的命,都押在了一堆半吊子化学知识上的赌徒。 而他,侥幸赌赢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耳边的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丫蛋。 小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大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她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周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看到所有村民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 等待着他这位所谓的“仙师”的下一个指示。 胸口那枚温润的玉环,依旧死寂。 第287章 周墨失联 大唐,贞观年间。 深夜,太极宫的书房内,李世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李世民刚刚结束了跟李靖的谈话。 那边已经在尽力拖延了,他这边得抓紧时间搞军备。 他需要一些现在能用得上的且能快速做出来的军械图纸,他闭上眼,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准备去找周墨。 没有反应。 没有熟悉的白光。 他再度尝试,意志在脑海中呼喊着那个名字,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稀薄了几分。 穿越……断了? 这个认知,让那幅绘着万里江山的地图,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所有建立在未来知识上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岌岌可危。 …… 大秦,咸阳宫。 韩信的捷报就放在青铜案几上,南征的战事顺利,但新式弩机的损耗远超预期,其中的金属部件磨损得太快了。 嬴政需要更优良的合金配方,他需要周墨。 他挥退了李斯,宏伟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催动意念,一片死寂。 一种可怕的安静笼罩了整个大殿。 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冰冷的震怒。 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的力量,见识过通往万世王朝的道路,那条由钢铁与知识铺就的康庄大道。 现在这机遇要被收回了? “传令!”他的指令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不带一丝人气,“将作少府所有工匠,三日之内,加固弩机!” 穿越之事若不可依靠,那他便自己铸就前路。 …… 大明,洪武年间。 宫殿里弥漫着药草的苦味与宫人低低的啜泣。 朱元璋坐在床边,握着一只滚烫虚弱的手。 他的马皇后,烧得神志不清,宫中所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妹子……”他低声呼唤,嗓音粗砺。 他轻轻放下妻子的手,走到外殿,“周墨!咱求你了!救救咱的妹子!” 他低声祈求,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恐惧着失去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白光,他依旧留在原地。 朱元璋踉跄后退,撞在殿中的蟠龙柱上。 “天要绝咱!天要收咱的妹子!” 他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出身草莽的暴烈本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铜器落地的巨响,是他焦躁的内心。 “不行!咱不信命!” 他冲到殿外,对着那群跪地发抖的御医咆哮,“想办法!用尽一切办法!不然咱把你们全家都剁了喂狗!” …… 不同时空中,相似的场景在不同的朝代上演。 另一个大明,永乐帝朱棣一拳砸在铺满海图的桌案上,关键的航路依旧有些模糊不清,他吞并东瀛的宏图,在起步阶段就被卡住了。 “来人!将所有观星司、懂航海的人都给朕找来!三天!朕只要三天时间!” 大汉,未央宫。 周墨失联,刘彻与窦太后的争斗,与匈奴的对抗,瞬间变得艰难万分。 …… 横跨千年的时空里,一个相同的认知,降临在这些帝国的心头。 穿越之路断了。 那根维系着他们野心与希望的丝线,断了。 最初的慌张与愤怒退后,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从他们骨子里升腾而起。 那是帝王的意志。 他们或受命于天,或从血海中杀出一条路,他们都不是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 长安城内,李世民召集了最顶尖的学者与工匠,将手头仅有的几张图纸摊开。 咸阳宫外,将作少府的熔炉彻夜不熄,风箱的怒吼响彻天际。 嬴政亲身立于火星与浓烟之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严厉的鞭策。 应天府里,朱元璋命人将周墨留下的几本小册子全部找来,逼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御医们,去研究他们嗤之以鼻的赤脚医生手册。 他们拆开了打火机,研究着里面的火石与结构。 他们碾碎了圆珠笔芯,分析着油墨的成分。 他们将周墨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视作信物,试图从中解析出通往未来的密码。 而在所有的举动之下,一个念头,也同时在每一位帝王的心中浮现。 周墨,去了哪里? 第288章 传道授业,留下火种 击退马匪的狂喜,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日子还得过。 周墨在村里住了下来,或者说,被供了起来。 村民们自发地将村里最好的一间茅草屋腾了出来,虽然那屋顶的茅草还是稀稀拉拉的。 每天都有人把最干净的食物,通常是几个干巴巴的野菜团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门口。 他试过无数次,每天清晨、中午、黄昏,他都会躲进茅屋,握住胸口的玉环,拼了命地在心里呼喊。 回去!有人吗?听得见吱一声! 胸口的玉环依旧温润,却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半个月后,周墨放弃了。 他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峦,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运动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这里,他就是个异类。 而这个小小的山村,因为“周仙师”的存在,成了他的保护壳。 村子要是完了,他也得完。 想通了这一点,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在村里溜达。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茫然,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趴在村边的小水洼旁,用手捧起浑浊的泥水,就要往嘴里送。 周墨的头皮炸了一下,“住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打掉了小孩手里的水。 小孩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的母亲闻声跑来,看到是周仙师,慌忙跪下,“仙师恕罪,娃儿不懂事,冲撞了您!” 周墨一个头两个大。 他把妇人拉起来,“以后,所有喝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没烧开的水,不准碰!” 妇人一脸茫然,“仙师,为啥?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喝的。”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周墨板起脸。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细菌和微生物,等于对牛弹琴。 “喝生水,会招来瘟神的!只有烧开的水,才能驱走邪祟!”他只能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去解释。 “瘟神”两个字,显然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妇人吓得连连点头。 当天下午,周墨召集了全村的村民。 他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人,喝的水必须是烧开的。饭前,还有上完茅房后,必须洗手!” 村民们议论纷纷,显然不明白这些举动的意义。 “第二件事!”周墨指向村子下游的一片空地,“所有青壮,去那里挖几个大坑,以后,大小解,都在那里解决!不准再随地乱来!” 这下,连老村长都忍不住了,“仙师,这……这又是为何?把力气花在那上面,是不是太……” “是不是想再经历一次马匪?”周墨反问。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干净整洁的地方,才能得到上天的庇佑!污秽遍地,只会引来灾祸和疾病!这是规矩!” 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虽然村民们无法理解喝开水和建公共厕所有什么用,但仙师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几天后,村子下游多了几个散发着怪味的简易厕所。 村里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一口大锅,专门用来烧开水,随时供应。 最开始,大家都很不习惯。 但慢慢地,一些变化悄然发生。 村里的小孩,拉肚子的少了,莫名其妙发热的也少了,几个原本病恹恹的孩子,居然有了精神头。 村民们看周墨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解决了卫生问题,周墨又把主意打到了农具上。 他把村里唯一的铁匠和几个木匠叫到跟前。 “你们现在用的锄头,太费力了。”周墨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图样,“看,把锄头的头做得窄一点,长一点,装上长柄,利用这个……” 他想说杠杆原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利用这个巧劲,挖地会省很多力气。” 铁匠和木匠研究了半天,将信将疑。 “仙师,这……能行吗?” “照我说的做。” 两天后,一把造型古怪的新式长柄锄头诞生了。 一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试用了一下,只是一锄下去,翻开的泥土就比以前深了一倍,而且确实省力不少。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仙师神人也!” “跟着仙师,不怕没饭吃!” 周墨没有停下。 “你,专门做这个木头柄。你,专门打这个铁头。然后拿到这里,让这几个人,专门把它们装起来。”他对着几个工匠,开始分配任务。 “分开做?”工匠们都愣了。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都是一个师傅从头做到尾。 “对,分开做,流水作业!”周墨脱口而出。 没人听得懂“流水作业”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还是照做了。 结果,一天下来,原本一天只能打造两三把锄头的效率,暴增到了十几把。 工匠们看着一排崭新的农具,手都在抖。 这个小小的山村,在周墨这个二把刀工程师的指挥下,开始了一场原始而粗糙的变革。 除了这些,周墨还开办了一个扫盲班。 老师是他,学生是村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丫蛋也在其中。 没有纸笔,他就用平整的沙地当黑板,用树枝当笔。 “一,二,三……” “一加一,等于二。” 他教他们最简单的数字,最基础的算术。 让他们知道,自己种了多少地,能收多少粮食,而不是一笔糊涂账。 大人们在干完活后,也常常会围在旁边,好奇地听着。 当丫蛋第一次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时,这个瘦小的女孩,哭了。 周墨成为了这个村庄绝对的核心,实际的管理者和精神支柱。 他的话,就是律法。 他给这个绝望的时代,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未来的秩序之光。 随着村子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村民们的感激之情也日益浓厚。 周墨胸口的那枚玉环,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会吸收这些最纯粹的情感。 偶尔,在寂静的深夜,玉环会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周墨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他太累了,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堆肥、育种、烧砖、防御……根本没精力去关注这些细节。 他只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这天晚上,他给孩子们讲完九九乘法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茅屋,几乎是沾到草席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周墨猛地一个激灵,想要醒来,身体却沉重得动弹不得。 胸口的位置,爆发出了一股炙热能量,那热量透过衣服,灼烧着他的皮肤。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茅草屋。 “啪”的一声轻响。 绳索断了。 而那枚炙热的玉环,挣脱了束缚,在白光和周墨消失的最后一瞬,掉落在茅屋的床上。 第289章 金手指解绑了 那道刺目的白光消失了。 茅草屋里恢复了原有的昏暗,周墨睡过的那张草席上,一根断裂的红绳散落着,旁边,那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玉环正静静躺着, 仿佛吸收了方才所有的光热,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老村长拄着拐杖,第一个冲进了屋子。 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床铺,看到了那根断绳,也看到了那枚玉环。 他愣了片刻,蹒跚着上前,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环捧起,一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暖意,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他明白了。 老村长转过身,背对着空荡荡的茅屋,面向屋外黑压压的村民,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混杂着悲伤与敬畏。 “仙师……飞升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山坳。 这两个字,就是一个信号。 外面所有的村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呼啦啦地全部跪了下去,几十具身体砸在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恭送仙师!” “恭送周仙师!” 哭喊声和叩拜声汇成一股,他们将额头抵进这片土地,这片仙师曾教导他们如何去爱护的土地。 老村长紧紧攥着那枚玉环,这是仙师留下的唯一物件,是神物。 他将玉环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是仙师留下的仙物!会一直护佑着我们村子!” 所有村民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玉环上。在他们眼中,那不是玉,是天神的恩赐。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仙师为我等指明生路,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我提议,自今日起,我全村上下,无论张王李赵,全部改姓周!并供奉仙师留下的玉环神物,以此记下仙师的恩德,世代相传!” 片刻的寂静后,是此起彼伏的应和。 “好!俺们就姓周!” “俺娃以后就叫周石头!” “我们全家都姓周!” 在这乱世被遗忘的角落里,一个新的姓氏,围绕着一块遗落的玉环和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就此诞生。 周墨狼狈地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央。 他踉跄了一下,从昏暗的、充满烟火气的茅屋,到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现代化基地,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散发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厅里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回来了!” “是周墨!他回来了!” 听见声响后,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一张张熟悉的、激动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周墨!你小子跑哪去了!十天了!我们上上下下找了你整整十天!” “天杀的,我们还以为你……” 冲在最前面的是面容严肃的张局长,以及一个青年,正是朱允炆。 “周墨同志!”张局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你总算回来了!你去了哪里?整整十天!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周哥,”朱允炆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还好吗?” 周墨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无数的问题向他砸来。 他下意识的想摸摸玉环,这个动作已经形成习惯了。 然而这一次却空空如也。 玉环,不见了。 周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扯开粗布衣的领口,摸着自己的胸口、脖子,动作慌乱。 什么都没有。 “我的玉环呢……”他喃喃自语,话语里是自己都能听见的颤抖,“玉环呢?” 大厅里因为周墨回归高兴的氛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惊惶,那是一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柱的表情。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天旋地转。 没了,金手指没了。 就这么没了?我被开除了?卸磨杀驴? 不是,我磨呢?我驴呢?我成一次性的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周墨,一个略懂历史的穷青年,他那份能让帝王侧目、能让国家机器为他服务的价值,随着那块玉的消失,也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关起来?被当成研究样本?还是又回到过去做个浑浑噩噩的普通人? 周围的人脸都变得模糊,张局长急切的追问,朱允炆的担忧,专家们探究的审视,都在他的视线中扭曲变形。 在绝望之际,他闭上了眼,也就在这一刻,某种事物被触动了。 不是光,也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不再是源于胸口,而是源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股温热的流动,熟悉又强大了千百倍,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那还是玉环的能量,但它不再被禁锢于一个物体之中。 它就在他身体里,它就是他的一部分。 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星图,在他脑海的黑暗中缓缓展开,那不是由线条和疆域构成的地图,而是由无数道闪亮的光线编织成的网络,每一道光线,都是一个可以被他感知的、横跨时空的连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 玉环,不是力量的源泉,它只是一个终端,一个钥匙,一副……辅助轮。 闭环就此完成。 权限,解锁了。 我……我就是外挂本身! 这个认知让周墨浑身一震。 “周墨!周墨!你说话啊!”张局长还在摇晃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急切。 周墨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眼中的慌乱和迷茫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静。 第290章 三国巨头线下真人PK 他轻轻抬手,搭在了张局长还在摇晃他的胳膊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张局长抬头看向了周墨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年轻人的手臂,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张局,别急。”周墨开口,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我没事。”周墨对着朱允炆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张局长,脸上露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高深莫测,实则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装的笑容。 “出了点小意外,权限升级,需要重启一下。” “权限升级?”张局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周墨决定把这个逼装到底,“张局,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更大胆的想法。现在,有了。” 他不再理会众人惊愕的反应,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 “帮我准备一间会议室,最高规格的那种。信号要好,安保要最好。然后,把所有研究三国史的专家都叫过来。” “现在?” “立刻!” 半小时后。 基地最高等级的会议室里,坐了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张局长和几位核心负责人站在一旁,气氛庄重又紧张。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会议室中央的周墨身上。 周墨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粗布衣,站在极具现代感的会议桌前,反差巨大。 “各位老师,各位领导。”周墨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事情,一件可能会被记入……所有平行世界历史的大事。” 他没管下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幅由无数光线构成的立体星图,再次展开。 每一根线,都是一个时空的坐标,他强大的精神力在其中穿梭,搜索着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 建安十三年。 赤壁。 找到了! 他的意识瞬间穿透了时空的壁垒,仿佛一个无形的幽灵,降临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 乌林,曹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曹操身披铠甲,正俯身在巨大的地图上,手指点在长江南岸的柴桑位置。 他的身侧,干瘦的贾诩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文和,你说孙权那小儿,能撑多久?”曹操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一统天下的豪情。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不属于帐内任何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孟德公,想不想看看统一之后的世界,以及,你真正的敌人?” 曹操身躯剧震,猛地直起身,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剑。 “谁!” 帐外亲兵闻声涌入,却只看到丞相如临大敌,而帐内空无一人。 贾诩那双总是半闭的眼睛,骤然睁开,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 长江之上,一叶扁舟。 刘备凭栏而立,江风吹动他的衣袍,船舱内,诸葛亮正拨弄着灯芯,让光亮更盛一分。 “孔明,此番联吴,备心中,总觉不安。” “主公勿忧,亮已有万全之策……” 诸葛亮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声音突兀地同时插入两人的脑海。 “玄德公,你的仁义,不该只用于汉土。何不放眼天下?” 刘备身体一僵,险些跌倒。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一停,这是周末的声音,他的力量已经能够穿越时空了?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疑。 …… 柴桑,孙权帅府。 堂上,气氛剑拔弩张。 周瑜长身玉立,意气风发:“主公!曹贼不习水战,今诸葛亮计策使停战一月,然一月之期降至,恐必有一战!” 鲁肃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都督,我军兵力……” 端坐主位的孙权,碧眼紫髯,年轻的脸上满是犹豫和决断的交锋。 也就在此时,那个声音降临。 “仲谋,江东猛虎,岂能困于一隅之地?海外万里,尽是你的疆土!” 孙权猛地站起,右手按住剑柄,锐利的视线扫遍大堂。 “什么人!” 周瑜和鲁肃也是一脸戒备。 三处地点,三方巨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来自未知维度的声音所震慑。 周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在他们脑海中回响。 “我将邀请三位,及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参加一场跨越时空的峰会。” “在这里,你们将看到华夏真正的未来,以及,一个远超你们想象的,更广阔的天下。” “同意,或拒绝?” 沉默。 对曹操、刘备、孙权这样的人物而言,他们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但这种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声音,这种超乎理解的力量,让他们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未知,带来了巨大的恐惧,也带来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华夏真正的未来? 更广阔的天下?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故弄玄虚!”曹操第一个在心中做出了回应,他的枭雄本色,让他选择直面这未知的挑战。 刘备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亮,诸葛亮对他缓缓点头,他也同意了。 孙权则与周瑜对视一眼,周瑜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充满战意的弧度。 当三方都做出决定的瞬间,周墨在现代的会议室里,睁开了眼。 “他们,同意了。” 他对着满屋子呆若木鸡的专家们,说了一句。 然后,抬起了手。 “要来了!”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会议室最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光芒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身披黑色铠甲,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曹操。 他出现的瞬间,一股霸烈雄浑的气势就充斥了整个空间,他身后的贾诩,则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紧接着,又是一道光芒。 刘备和诸葛亮现身,刘备一身布衣,神态沉稳,双耳垂肩。 诸葛亮一袭鹤氅,手持羽扇,从容淡然。 最后,光芒三度闪烁。 孙权、周瑜、鲁肃三人同时出现,孙权年轻英锐,周瑜英姿勃发,鲁肃则显得忠厚长者。 基地最高级的会议室内,一时间死寂无声。 专家学者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曹操、刘备、孙权。 贾诩、诸葛亮、周瑜、鲁肃。 三国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而对于这些刚刚跨越千年时光的古人来说,冲击更为巨大。 他们首先感受到的,是那明亮到刺眼的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阴影。 然后是那平滑如镜的地面,光可鉴人。 那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长桌,还有那些造型古怪的椅子。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从周围的环境,转移到彼此身上时,所有的惊奇,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敌意所取代。 曹操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刘备。 那个屡次从他手中逃脱的大耳贼! 刘备的身体也绷紧了,他看着曹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汉贼! 孙权的目光,则在曹操和刘备身上来回扫视,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最可怕的,是谋士之间的对视。 周瑜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诸葛亮,带着审视,带着挑战,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战意。 之前他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这恐怕就是诸葛亮突然说要停战的愿意。 贾诩则依旧低着头,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没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空气,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会议室里疯狂交织、碰撞。 那是王者的霸气,是枭雄的野心,是智者的博弈。 几位心脏不太好的老专家,已经捂住了胸口,当然,是因为激动的。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一个听上去有些懒洋洋的,与这剑拔弩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那个……都到齐了哈。” 周墨清了清嗓子,在一群传奇人物的死亡凝视下,开口。 “欢迎各位领导,参加本次第一届跨时空历史转折点战略研讨会。我是本次会议的主持人,周墨。” 他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和名牌。 “大家先找地方坐,别站着,怪累的,桌上有水,渴了自己拿。” 第291章 历史的震撼,华夏的血泪 那一句懒洋洋的“都到齐了哈”,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那股由王者霸气、枭雄野心和智者博弈交织而成的无形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齐齐压向了场中穿着粗布衣的年轻人。 曹操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一生识人无数,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叫周墨的青年。 此人身上没有半点高手的气场,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市井的随意,可偏偏是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手段,将自己从十万大军的帅帐中,挪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刘备则紧紧盯着周墨,这就是孔明说的后世之人?怎么穿着这么寒酸。 孙权年轻的脸上满是戒备,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然而,周墨完全无视了这些足以让千军万马胆寒的视线。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到那张巨大长桌的主位旁,拿起一个黑色的、扁平的小物件,对着前方那面光滑如镜的墙壁按了一下。 “诸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周墨的声音平静,“但请先看完这个。” 话音刚落,那面墙壁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片光,但很快,画面出现了。 那是他们无比熟悉的大江,水流湍急,两岸是连绵的军营。 “建安十三年,冬。曹操挥师南下,号称八十万大军,饮马长江,欲一统天下。” 一个陌生的旁白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画面中,曹军的战船连在一起,旌旗蔽日。 紧接着,火光冲天,一片巨大的火海在江面上蔓延,无数士兵在烈火中挣扎哀嚎,惨叫声透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清晰地传了出来。 曹操的脸部肌肉紧绷起来。 这是赤壁,这是他即将发动的战争! 周瑜的呼吸停顿了片刻,这正是他献给孙权的计策! 画面飞速流转。 他们看到了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下一刻,却是败走麦城,身首异处。 刘备看到这一幕,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到了曹操的继承者曹丕,废献帝,立大魏。 曹操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们看到了刘备称帝,起倾国之兵伐吴,却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最终白帝城托孤。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垂落,虽然已经看过,但再看一遍还是心情无比复杂。 他们看到了诸葛亮六出祁山,呕心沥血,最终星落五丈原。 当看到画面上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在军帐中灯枯油尽地闭上双眼时,刘备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目赤红。 英雄末路,壮志未酬。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飞速闪过的未来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看到了自己毕生奋斗的终点。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可这还不是结束。 画面一转,魏国的朝堂上,一个叫司马懿的臣子,发动了高平陵之变,他的子孙,最终窃取了曹魏的江山。 “孟德公,你看到了吗?”周墨的声音在曹操耳边炸响,“你一生的基业,为司马家做了嫁衣。” 曹操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画面再转,东吴在苦苦支撑数十年后,亦被晋军攻破,三国归于一统。 孙权的脸上,一片铁青,写满了不甘与屈辱。 “原来,这就是结局?”鲁肃失神地喃喃自语,“我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都是一场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他们错了。 “三国归晋,你们以为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一个噩梦的开始。” 周墨的声音变得严肃,屏幕上的画面也随之一变。 不再是英雄将相的博弈,而是整个中原大地,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 晋朝的皇族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史称八王之乱。 中原空虚,国力耗尽。 然后,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北方的胡人,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蛮夷的部族,趁虚而入,如潮水般涌入中原。 匈奴、鲜卑、羯、氐、羌…… 画面上,不再有金戈铁马的壮烈,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一座又一座繁华的城池被攻破,里面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被肆意宰割。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化作了屏幕上血淋淋的景象。 “……胡人称我汉家子民,为两脚羊。” 旁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们看到,壮硕的男子被当做军粮烹食,妇女在遭受凌辱后,也被投入锅中,饥饿的胡兵,将婴儿活生生烤熟…… 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枭雄和谋士,都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贾诩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在抽搐,周瑜的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神州陆沉,衣冠南渡。” 画面上,无数汉人拖家带口,仓皇南渡,他们的身后,是燃烧的家园和肆虐的铁蹄。 曾经创造了璀璨文明的华夏正统,被赶出了自己的故土。 纪录片结束了,屏幕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无论是雄才大略的曹操,还是仁义为怀的刘备,亦或是虎踞江东的孙权,都被这华夏文明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一页,给深深地刺痛了。 他们争的是天下,是汉家的天下。 可他们争斗一生的结果,竟然是引来了这等浩劫,让华夏陆沉,子民为奴为食。 “啪。” 周墨打开了会议室的灯,那明亮的光线,让他们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这就是诸位想要的天下。” “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一个虚名,一个皇帝的位子,打得血流成河,国力耗尽,最终却让外族,在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任意宰割我们的子民,凌辱我们的妻女!” 他走到三人中间,视线从曹操、刘备、孙权的脸上一一扫过。 “值得吗?” 这三个字,问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他们之间的敌意,在“华夏”这个更大的概念,和那个共同的、悲惨到无法想象的未来面前,出现了动摇。 曹操看着刘备,刘备看着孙权。 他们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如果未来真是如此,那他们此刻在长江两岸陈兵百万,对峙厮杀,又有什么意义? 周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群老祖宗虽然心狠手辣,但骨子里都是有底线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诸葛亮,缓缓抬起了头,他看向众人。 “这就是我一月前为何促使咱们三方停战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先生已经与某说过解决之法,就看各位同不同意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解救之法,自然是有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看各位的眼界,够不够大了。” 第292章 瓜分世界的蓝图 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位当世枭雄,此刻都用一种混杂着期盼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墨。 他们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不愿轻易向命运低头,既然知道了最坏的结果,那无论如何,都要挣扎一番。 周墨没有给他们太多消沉的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旁边一直待命的几位工作人员,立刻会意,将一个巨大的、被绒布盖着的东西推到了会议室中央。 “在说解救之法前,我想先让各位看一样东西。” 周墨伸手,一把扯下了绒布。 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球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它被一个金属支架固定着,可以自由转动。 “这……”饶是见多识广的众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物件。 “此为何物?”曹操率先开口,他的视线在那球体上逡巡,试图辨认上面那些奇形怪状的色块和线条。 “此物,名为地球仪。”周墨的手指,轻轻搭在球体上,“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天地的,真实模样。” “真实模样?”周瑜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所处的天地,是个球?”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在球体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位置,那片由黄色和绿色构成的广袤陆地。 “这里,是我们。”他指着那片区域,“你们口中的天下,中原,九州,汉土。” 众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在那片区域里,看到了熟悉的长江、黄河的轮廓。 原来,他们毕生争夺的天下,在这个巨大的球体上,只占了这么一小块。 “世界是很大的。”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他的手指,从那片他们熟悉的土地上滑开,划过一片广袤的蓝色。 “这片蓝色,是海洋。”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另一片巨大的陆地上,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和广阔的平原。 “这里,叫欧罗巴。” 他又转向另一片更为古老、更为炎热的大陆。 “这里,叫阿非利加。” 最后,他的手指越过浩瀚的海洋,指向了两片全新的、孤悬海外的巨大陆地。 “而这里,和这里,”他的手指在北美洲和南美洲上点了点,又划向了最小的那片澳洲大陆,“是真正的天赐之地。这里的土地,比你们中原加起来还要富庶百倍,地里埋藏着无尽的黄金、白银、铜铁。最重要的是……” 周墨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已经变得急促的呼吸,“这些地方,物产丰饶,土着愚昧,没有任何人是它们的主人!” 这句话,在三方巨头的脑海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无主的,富庶百倍的土地! 无尽的黄金和白银! 这意味着什么?无穷无尽的军费!可以武装百万大军的资源! 他们的野心,那颗刚刚被未来的惨状浇灭的火种,在这一刻,重新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先生,此话当真?”孙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一个水战大师,看着那片比陆地更广阔的蓝色海洋,心脏狂跳。 “通往这些土地的关键,是什么?”周瑜一针见血地问道,他知道,如此遥远的距离,绝非靠现在的舟船和人力所能及。 “问得好。”周墨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墙壁上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血腥的战争,而是一些奇怪的机械。 一个巨大的、不断喷着白气的铁家伙,通过复杂的连杆和轮子,带动着更多的机器在运转。 “此物,名为蒸汽机,以水火为力,其力可抵千牛万马。” 画面一转,一条长长的钢铁巨龙,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呼啸而过,后面拉着无数车厢。 “此物,名为火车,有此物,千里之遥,朝发夕至。” 紧接着,是一艘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巨兽,它没有帆,却能乘风破浪,巨大的炮管从船身伸出,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毁灭性的威力。 “此物,名为铁甲舰,有此物,可横行四海,无坚不摧。” 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生产力,通过一个个具体而震撼的画面,展现在这些古人面前。 他们看到,成千上万的兵器被快速制造出来,堆积如山;他们看到,原本需要数月才能走完的路程,被缩短到几天。 一位头发花白的历史学教授走上前,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开始讲解。 他讲了这个时空里,那些西方的蛮夷是如何凭借着这些技术,开启了地理大发现时代,他们驾驶着坚船利炮,冲向那些新大陆,用廉价的工业品换取黄金,用火枪和疾病征服土着,通过海外殖民和资源掠夺,完成了原始的积累,最终称霸了整个世界。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曹操、刘备、孙权,以及他们身后的谋士们,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 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展开了。 原来,战争可以这么打,国家可以这么经营,天下,竟然可以这么大! 当教授讲完后,周墨走到了三位主公的面前。 他先看向曹操,“孟德公,你的虎豹骑,天下无双。但如果让他们踏上欧罗巴的平原,去征服那些金发碧眼的蛮族,岂不比在自己家里和同胞厮杀,更有成就?” 曹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火焰。 他又转向孙权,“仲谋公,你的水师,冠绝江东。但如果让他们冲出长江,冲出这片小小的近海,去征服那片蔚蓝的太平洋,将那片黄金大陆纳入你的版图,岂不比为一个小小的荆州争得头破血流,更显英雄本色?” 孙权紧紧握着拳,周瑜站在他身后,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想一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最后,他看着刘备,“玄德公,你一生以兴复汉室为己任。但汉室的威仪,为何要局限于中原?如果你的汉家旗帜,能插到那片大陆的最西端,让那个自称罗马的帝国,也来长安朝拜,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功业吗?” 刘备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身后的诸葛亮,羽扇轻摇,那是一个智者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穷尽一生智慧的宏大棋局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停止内战!”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咱们的战场,不该在赤壁,不该在汉中,不该在合肥!咱们的敌人,不是彼此!”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个巨大的地球仪。 “咱们的战场,是星辰大海,是这片广阔无垠的未知世界!我给你们技术,给你们地图,给你们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 “我提议,三家,瓜分世界!” 这个构想,宏大到了疯狂的程度,让在场的所有枭雄,都感觉一阵血气上涌,呼吸急促。 他们毕生所学的谋略,他们胸中压抑的野心,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们燃烧一切的舞台。 贾诩那双总是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他看着那张世界地图,浑浊的眼珠里,闪动着精密的计算和算计。 天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周墨清了清嗓子,将众人从宏大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当然,蓝图很美好。但要实现这一切,有一个前提。”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那就是,你们三家,必须立刻停战。并且,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世界,该怎么分。”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世界很大,黄金很多。 可眼前的敌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曹操看向刘备的眼神,依旧带着杀意,孙权对荆州的觊觎,也并未消减。 宏伟的蓝图,撞上了冰冷的现实。 谈判桌上的交锋,即将开始。 第293章 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 当周墨说出“谈一谈”三个字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瞬间切换回了赤壁之战前的剑拔弩张。 巨大的会议桌,成了新的战场。 曹操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错放在桌上,一股属于北方霸主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好,谈。”他的视线没看周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刘备,“要我们停战,可以。” “但中原必须一统,这是大势。我兵力最强,理应主导亚洲大陆的开拓。先生所说的炼钢之法,新式火器,还有那什么蒸汽机,我需要第一批得到。” 他的话语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全是命令的口吻,这是属于实力最强者的自信。 他话音未落,周瑜便站了起来,他没有曹操那种咄咄逼人的霸气,却自有一股江东儿郎的英锐与骄傲。 “曹公此言差矣。”周瑜对着曹操拱了拱手,语气却毫不客气。 “大陆辽阔,海洋亦是无垠。若论水战,我江东水师天下无双。” “开拓海外,舍我其谁?那什么铁甲舰的图纸,新式的航海技术,以及通往那黄金大陆的海图与季风图,理应由我东吴独享。至于亚洲大陆……” 他微微一笑,“我们也不跟曹公争,只要长江以南,包括荆襄九郡,划为我东吴的势力范围即可。” “周公瑾,你倒是好大的胃口!”曹操身后,一直低着头的贾诩,缓缓抬起了眼皮,声音沙哑地开口,“荆州乃天下咽喉,岂能尽归于你?” “那依文和先生之见呢?”周瑜毫不退让。 这边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诸葛亮,也开口了,他轻摇羽扇,姿态从容,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 “两位都说得有理,但都忽略了一点。” 他看向周墨,“先生刚才的版图划分,是让主公西进,远征欧罗巴。此路途最为遥远,风险亦是最大。前无古人,后无援兵。若无稳固的后方,充足的技术支持,如何能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方不求独享某项尖端技术。” “但我方要求,所有基础的工业资料,如农学、医学、基础算学、工匠技艺,必须三方共享。且我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汉中、益州之地,必须完全由我方掌控,不受任何威胁。” 三方,提出了各自的核心诉求。 曹操要的是最强的矛,陆战的主导权。 孙权要的是最快的船,海洋的霸权。 刘备要的是最厚的盾,平等的起步机会和最稳的后方。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交锋,在谋士之间展开了。 “若要停战,荆州归属必须明确。”贾诩首先发难,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刘备占据荆南四郡,本就是借我主之力。如今,理应归还。” “文和先生此言差矣。”诸葛亮微笑道,“荆州乃汉室疆土,何来归还一说?主公身为汉皇后裔,代为掌管,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周瑜冷笑一声,加入了战团,“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也敢妄称汉皇后裔?” “荆州与我江东唇齿相依,若无我江东,早已是曹贼囊中之物。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东吴接管。” “公瑾此言,未免太过伤人!”鲁肃在一旁急得直擦汗,想要打个圆场。 “子敬不必多言!”孙权冷声打断他,显然对周瑜的话极为赞同。 一场围绕荆州归属权的辩论,瞬间变得火药味十足。 这三位三国最顶级的智囊,引经据典,分析地缘,从历史法理吵到军事要冲,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周墨和旁边的专家团队看得目瞪口呆。 “这张嘴……比我们外交部的发言人还厉害。”张局长低声对周墨说。 周墨深以为然,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口才。 眼看就要从辩论演变成人身攻击,周墨不得不敲了敲桌子。 “停,停一下。”他一个头两个大,“各位,跑题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分蛋糕的。” 他指了指地球仪,“蛋糕这么大,还不够你们分吗?非要盯着荆州那一亩三分地?” “先生有所不知。”贾诩难得地主动开口解释,“荆州,是棋眼。此地不定,三方皆不安,所谓开拓海外,便是空中楼阁。” 周墨明白了,这是信任问题。 在没有建立绝对的互信之前,谁也不敢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 “技术支持,是分阶段的。”周墨抛出了自己的方案,“与各方的开拓进度和履约情况挂钩。我这里会成立一个时空仲裁委员会,由我本人和我的团队组成。” “谁不遵守协议,我就断了谁的技术供应,甚至,把更先进的技术给他的敌人。” 这句话,让三位主公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却异常有效,周墨,掌握着最终的裁判权。 “至于荆州。”周墨想了想,拿出了一个后世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设立一个非军事缓冲区。” “三方都不得在此地驻扎重兵,由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中立的太守来管理,如何?” “中立太守?”三人都是一愣。 “比如,司马徽先生?或者庞德公?”诸葛亮立刻明白了周墨的意思,并举出了人选。 这个提议,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虽然都不满意,但似乎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妥协方案。 然而,核心矛盾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技术交接的顺序是什么?谁先谁后?”曹操问。 “开拓的边界如何划分?以山为界,还是以河为界?”周瑜问。 “若一方在开拓中遇到巨大困难,另外两方是否有支援的义务?”诸葛亮问。 …… 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节上的争吵,比刚才的战略辩论更加激烈。 他们为了一个郡的归属,一条河流的航运权,甚至是一处铁矿的开采权,争得面红耳赤。 刚刚建立起来的华夏共同体概念,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又一次摇摇欲坠。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曹操的脸上已经隐现不耐,孙权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刘备也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他们似乎随时都可能掀翻桌子,拂袖而去。 周墨看着这一切,没有再劝。 他只是等到他们的争吵达到一个顶峰时,他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第三次亮起。 还是那个画面。 “两脚羊”。 燃烧的城池,被屠戮的百姓,被投入锅中烹煮的妇孺。 血腥而残酷的画面,没有任何预兆地,再次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和神经。 会议室里,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那片人间地狱上。 三家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他们争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活得更好,更有尊严吗? 可如果争斗的结果,是让整个文明都坠入深渊,那他们现在争夺的这一切,还有任何意义吗? 曹操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戾和不耐,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决断所取代。 孙权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刘备看着屏幕上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悲悯,他对着曹操和孙权,深深地作了一揖。 “备,愿以大局为重。” 曹操沉默片刻,也微微点头,“孤,亦然。” 孙权最后看了一眼周瑜,周瑜对他点了点头,孙权随即表态:“江东,附议。” 这一刻,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纯粹的敌意,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是属于同一文明的继承者,在面对共同命运时,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也是一种全新的、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责任感。 周墨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合作。” 他从身后的专家手里,接过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文件。 “那么,就让我们来签订这份,将改变世界格局的协议吧。” 第294章 赤壁熄火,未来启航 刘备的一揖,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曹操与孙权相继表态,会议室里那股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火药味,终于散去了。 周墨立刻将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文件递了过来,文件不厚,封面上用宋体加粗印着一行大字《华夏文明开拓互不侵犯联合条约》。 “既然三位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周墨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的团队,参照后世国与国之间的条约,为三位草拟的协议。条款不多,但字字千金。” 曹操、刘备、孙权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谋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先生可否为我等解说一二?”诸葛亮手持羽扇问道。 “当然。”周墨清了清嗓子,示意张局长上前。 张局长心领神会,他站到台前,以一种官方新闻发布会的气场,扶了扶话筒,用沉稳的男中音宣读起来。 “《华夏文明开拓互不侵犯联合条约》,为存续华夏之火种,开拓生存之空间,应对未来之变局,缔约三方,魏蜀吴于公元二零二五年,在后世见证之下,订立此约,以昭日月,共守之。” 开篇这段半文半白的话,让三位主公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停战协议,更像是一份神圣的誓词。 “第一条:缔约三方,自签约之日起,即刻停止一切针对彼此的军事敌对行动。赤壁前线之军队,应于五日内,各自后撤百里,脱离接触。” “第二条:荆州地区,以襄阳、江陵、武陵为中心,设立三方联合管辖区。此区域内,三方均不得驻扎超过三千人的军队,军队职责仅为维持地方治安。设联合管辖委员会,由三方各派一名代表组成,共理民政。” “第三条:缔约三方,将获得均等的基础技术资料包,包含但不限于农学、医学、营造、冶炼等。后续技术支持,将根据各方对外开拓之功绩、履行条约之诚信度,分阶段授予。” “第四条……” 张局长逐条宣读,内容清晰明确,权责分明。 既有对停战的具体要求,也有对荆州这个核心矛盾的处置方案,更有对未来技术分配的原则性规定。 曹操听得最为认真,他时而点头,时而与身边的贾诩低声交谈。 孙权则紧盯着周瑜,周瑜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影响着他的判断。 刘备和诸葛亮,则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当张局长读完最后一条“本条约一式四份,三方各执一份,后世观察团存档一份,自签字画押之日起生效”,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我没意见。”曹操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孤一生戎马,为的就是天下一统。如今看来,天下之外,还有更大的天下。若能让华夏子民遍布寰宇,些许退让,算得了什么。”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末尾,写下了“曹操”二字。 字迹雄劲,力透纸背,随后,他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上的印泥,将自己的大印重重盖上,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孙权看了一眼周瑜,周瑜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东,同意。”孙权也上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吴侯之印”,动作干脆利落。 最后是刘备,他环视一周,看着曹操,看着孙权,最后看着屏幕上那片血色的未来,长叹一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前,一笔一划地写下“刘备”,然后盖印、按押。 当三枚鲜红的指印并排出现在白纸黑字上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赤壁之战,这场决定了未来数百年历史走向的旷世之战,就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被一张纸给签没了。 “很好。”周墨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从旁边拿起三个一模一样的文件袋,分别放到三人面前。 “这是我承诺的,第一批工业基础建设初级资料包。” “这里面,有水泥的详细配方和烧制流程图,有了它,你们可以建造更坚固的城墙、更宽阔的道路。” “有高炉炼铁的全套图纸,可以让你们的钢铁产量在几年内翻上十倍。” “有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的种子和种植手册,足以让你们的子民远离饥饿。” “还有一本《卫生防疫与外科手术入门》,能让你们的士兵和百姓,不再因为一场小小的感染而丧命。” 周墨每说一样,三位主公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是足以改变国运的至宝,而现在,它们就装在这小小的袋子里。 “这只是开始。”周墨最后叮嘱道,“未来,你们可以派遣各方最优秀、最忠诚的子弟,来我这里学习。” “学成之后,是造出日行千里的火车,还是造出横行四海的铁甲舰,全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甚至,当你们面对那些我们共同的敌人时,还可以组建一支华夏联军,共同作战。” 这番话,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曹操、刘备、孙权三人,拿着厚厚的文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当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回去,三国鼎立的时代,将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提前终结。 而一个波澜壮阔的大开拓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白光闪过,三方人马消失在会议室中。 建安十三年的长江之上。 北岸,曹操大营,船阵开始缓缓调头,向北撤去,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 南岸,孙刘联军的营寨中,一片哗然,斥候们疯狂地奔走相告,确认着那不可思议的消息。 周瑜站在江边,望着远去的曹军船帆,江风吹动他的衣袂,他许久没有说话。 鲁肃站在他身边,喃喃自语:“一场浩劫,就此消弭……公瑾,我们做对了吗?” 周瑜转过头,看着鲁肃,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朝气蓬勃的江东子弟兵,他笑了。 “子敬,我们不是做对或做错。” “我们只是,为华夏选择了一个更大的未来。” …… 现代,会议室里。 周墨一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比连续加了七天班还要累,精神上的紧绷,远超肉体。 张局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干得漂亮。你亲手掐灭了赤壁之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周墨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仿佛还能看到刚才曹操的霸气、周瑜的英锐、诸葛亮的从容。 历史的车轮,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拐上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三国,从此将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不过……周墨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他人呢?自己在元末的这段日子,他们恐怕都着急了吧。 等睡好了,干脆自己明天去看看好了。 第295章 双引擎驱动的大秦 周墨心里挂念着其他朝代的发展,跟张局长打了个招呼,便回去睡大觉了。 转天一早,他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眼前是一座宏伟、肃穆的大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嬴政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不再仅仅是中原的山川河流,西域、北疆、乃至更遥远的地形,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政哥。”周墨一眼就看见嬴政熟悉的身影,十几天不见真是恍如隔世啊。 嬴政回头,“周墨!你!你竟然能来朕这里了。” “嘿嘿,出了点小插曲,但现在嘛,我完全自由了,以后想来串门,随时都可以。” “好!甚好!”周墨的到来,显然让嬴政十分高兴。 嬴政缓缓转过身,“你来的正好,朕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随朕来。” 嬴政领着周墨走上章台宫侧面的一处高台,寒风扑面而来,周墨放眼望去,整个咸阳南城尽收眼底。 “在你失联的这些时日,科学院并未停滞。” 嬴政指着那片壮观的工业区,“你给的新式马具图纸,朕已命工匠将其拆解,研究其力学原理,如今已能批量仿制。大秦铁骑的冲击力,凭此提升了三成不止。” 周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能隐约看到一队队的骑兵在远处的校场上演练,动作整齐划一。 “不仅如此,”嬴政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朕已下令,在全国官营工坊推行标准化作业。无论是车轴的宽度、箭矢的长度,还是甲片的尺寸,皆有定制。生产效率倍增,战损补充也更为迅速。” 整个大秦,在嬴政的意志下,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国家机器。 每一个郡县,每一个工坊,都在为他那宏大的工业化蓝图服务。 周墨感叹,这简直就是国家级计划经济的究极形态。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登上高台,呈上一份奏报:“陛下,东市令刘季,呈报上月税收。” “刘季?”周墨听到这个名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嬴政给他当了咸阳城的市场管理员。 嬴政接过奏报,展开一看,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神情中透出几分讶异。 “有意思。”他将奏报递给周墨,“你看看。” 周墨好奇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咸阳东市,上月税收,三十七万钱?!”他失声叫道。 “正是。”嬴政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玩味,“朕也很好奇,这个被称为市井无赖的刘季,是如何做到的。” 他随即传令,召刘季觐见。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崭新官袍,却依旧掩不住一身市井气息的中年人,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正是刘邦。 一见到嬴政,他立刻收起了那副惫懒模样,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小臣刘季,参见陛下。” “平身。”嬴政看着他,“刘季,你跟朕说说,这东市的税,你是如何收上来的?” 刘季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这是来问功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回陛下,小臣也没做什么。就是觉得以前那市场乱糟糟的,跟猪圈一样,看着心烦。”他挠了挠头,用最朴素的话讲着自己的改革措施。 “小臣就找了些以前的弟兄,成立了个市管队,咱约法三章,谁敢乱摆摊、缺斤少两、打架斗殴,直接叉出去,让他三天不能进场!” “然后把地块都画好线,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在这做买卖,先交摊位费,地段好的贵,地段差的便宜!” “为了让大家多掏钱,小臣还想了个招。叫购物券,买满一百钱,就送十钱的券,下次还能用。” “大家一听,嘿,这不跟白捡钱一样吗?本来想买一斤肉,现在直接买两斤!买得更起劲了。” “还有那西域来的胡商,卖的香料死贵。小臣就跟他们说,你搞个限时折扣,就一个时辰,半价卖!那帮贵妇人一听,跟疯了似的抢。这人一多,把路都堵了,其他铺子生意不也跟着好了?” 刘季说得眉飞色舞,用他那套街头混混的语言讲得活灵活现。 周墨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市场网格化管理、消费券促销、限时抢购……这刘季是无师自通了商业资本主义啊! 天生的产品经理加营销总监! 嬴政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做的不错。”嬴政最终开口,语气里竟有了赞许的意味,“一个东市,尚能如此。若是将大秦所有的市场,都交由你来规整呢?” 刘季一听,眼睛一下亮了,噗通一声跪下了,“陛下!小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保证把全天下的钱,都给您收到国库里来!” 嬴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转头看向周墨,眼神复杂,“没想到啊,这刘季即便是不成为刘邦,也是个有本事的。” 周墨心中暗笑,政哥,你这是给自己的重工业帝国,找了个最牛的财务官兼销售总监啊。 一个搞生产,一个搞流通,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竟然在大秦的土地上奇妙地融合,共同推动着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 谈完了经济,嬴政又提到了军事。 “萧何的后勤体系,已初见成效,粮草辎重的调配,比过去快了五成,朕已下令,通令全国各郡县学习。” “至于韩信……”嬴政走回沙盘边,指着南方的一片区域. “他与扶苏,不负所望。项羽的楚军数次想要南下,都被他们以小股部队袭扰,拖住了脚步。白起将军的磨刀石,很称职。”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小旗,插在沙盘的某个点上:“就在十日前,扶苏亲率中军,正面迎敌,稳住了阵脚。” “韩信则用你给的对讲机,指挥两翼的骑兵,在最关键的时刻穿插包抄,将项羽麾下大将的一支千人偏师,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扶苏在战阵中,已有了几分王者之气。而韩信……”嬴政顿了顿,“此人用兵,天马行空,不拘一格,项羽,怕是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在遥远的南方,意气风发的项羽,在收到败报后,将“韩信”这个名字,狠狠地写在了自己的帅帐之内。 第296章 刘彻初展汉武雄风 周墨告诉嬴政可以选人组成学习小组等待他的召唤去现代学习,嬴政听完甚是激动,这样大秦就能更快进入工业时代了。 周墨告别了大秦,准备去看看刘彻。 他心里还有点小期待,刘彻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但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也不知道自己消失这十天,也就是古代的一个月,他把大汉折腾成什么样了。 光芒闪烁,周墨直接出现在了未央宫的书房。 预想中与少年天子友好会面的场景并未发生,他出现的瞬间,一股劲风就扑面而来! “护驾!” 一声清亮却饱含杀伐之意的怒喝响起,与之同时,一道寒光已经抵近周墨的脖颈! 周墨的汗毛根根倒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我我我我!不是刺客!自己人!是我啊!” 那道寒光在离他的喉咙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下。 周墨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了持剑之人。 年轻的汉武帝刘彻,一身玄色常服,正手持一柄长剑。 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疑与戒备,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周墨。 书房外,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正迅速靠近。 但下一刻,当刘彻看清了周墨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和他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现代服装时,眼神中的杀气瞬间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紧接着,是一股被他强行压抑住的狂喜。 “都退下!没事!”刘彻手腕一抖,长剑归鞘,他对着门外沉声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又迅速远去。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哥……你回来了!”刘彻开口,快步上前,伸出手扶起周墨。 周墨的心还在砰砰狂跳,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里一阵后怕,我靠,差点开局就领了盒饭!这小子可以啊,反应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你……你这欢迎仪式还挺特别的。”周墨干笑着,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你失联了整整一个月。”刘彻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转过身,走向一旁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地图,背对着周墨,“我一度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他的背影挺拔,肩膀也比初见时宽阔了不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周墨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丝后怕。 他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帝王,在过去的一个月,恐怕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这个机缘就此断绝。 “没办法,中间出了点小意外,被困在一个地方处理了些麻烦事。”周墨耸耸肩,算是解释。 刘彻缓缓转身,“但现在看你能穿越到我这里,看来是好事情。”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纸给周墨。 周墨接过来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什么“投入”、“产出”、“折旧”、“利润率”,下面还盖着一个“少府盐铁司”的朱红大印。 “这一个月,我将你所说的盐铁官营,推行至了极致。” 刘彻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设立盐铁司,统管全国的盐井与铁矿。派出了数百名从民间招募的算学人才,教会他们你说的复式记账法和成本核算,将每一斤盐、每一寸铁的成本,都算得清清楚楚。” “生产出来的盐铁,由官府统一定价,统一销售。地方豪强再也无法囤积居奇,操控物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国库的收入,在一年之内,翻了五倍。祖母和那些外戚,再也拿不住朕的钱袋子了。” 周墨听得眼皮直跳。 一年五倍!我的妈,这比印钞机还快! 这小子才十八岁啊,就把现代企业的垄断经营和成本控制玩得这么溜! “钱,只是第一步。”刘彻的手指,从内地划向了北方,最终停在了长城以外的广袤草原上。 他从案几上拿过一个精美的瓷瓶,扔给周墨,瓶身洁白,上面绘着祥云图案,手感温润。 刘彻嘴角一挑,带着几分算计,“嘿嘿,我将高祖的汉露,改良了配方,用这种瓷瓶包装,并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琼浆玉液。” “朕让商队,将这琼浆玉液,以一瓶百金的天价,卖给匈奴的王庭贵族。他们很喜欢,愿意用最好的战马和成车的黄金来换。如今,我大汉的武库里,战马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两万匹。” 周墨拿着那个酒瓶,目瞪口呆。 好家伙!刘邦看了流泪,刘彻看了想收费。 这是把祖宗的智慧,发扬光大到了商业欺诈的高度啊! 用匈奴人自己的钱,买匈奴人最好的马,回头再用这些马,去冲垮他们的王庭。 “有了钱,有了马,自然就要有能用好它们的人。”刘彻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走到书房的一角,掀开一块巨大的布,布之后,是一个更为精细的沙盘,上面是整个漠北的地形,山川、河流、草场,甚至小小的水源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朕组建了夜不收。”刘彻拿起一枚黑色的狼头标记,放在沙盘深处。 “他们装备了你给的对讲机,两人一组,日伏夜出,如今,匈奴每个部落的位置、兵力、牧场轮换的规律,朕都了如指掌。” 他又拿起一枚红色的弩兵标记,放在长城沿线,“朕还扩建了强弩营。工匠们在你给的模型基础上,改进了弩机,射程达到四百步,配合三段轮射之法,匈奴的骑兵冲不到阵前,就会被射成刺猬。” 周墨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夜不收的狼头标记,已经深入到了匈奴腹地,他甚至能想象到,在茫茫大漠中,两个汉军侦察兵,正监视着远处的匈奴王帐,然后通过对讲机,将坐标和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后方。 这是给千年前的匈奴,来了一套完整的信息化战争套餐啊! 周墨心里嘀咕: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不止于此。”刘彻的野心,显然比周墨想象的还要大。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取出几卷用上好绢帛绘制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朕派人勘探绘制的,大汉矿产图。” 图纸上,山西的煤矿、江西的铜矿、云南的银矿,都被用不同的颜色清晰地标示了出来。 “朕知道,只靠盐铁是不够的。真正的国之根基,是这些埋在地下的工业血脉。朕要让大汉的炉火,烧得比任何人都旺,永远不受制于人!” 周墨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少年天子,在他那里他是一个内敛的学生,在这里,他才是历史上的那个汉武帝! 此刻,周墨才看到真正的汉武帝刘彻! “对了,”刘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广阔的北方天际。 “朕让卫青,跟着朕的老师,学习你留下的那些兵法操典。他是个天才,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他的名字,就会响彻漠北。” “大汉,也将在朕的手中,完成历代先祖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边境之上,匈奴的单于庭内,气氛日益凝重。 最近一年,南方的汉朝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们的边军装备换了一次又一次,巡逻队神出鬼没,好几次派出去的劫掠小队,都像是撞进了铁板,有去无回。 更让单于不安的是,一些投靠过来的小部落说,在汉人的边境集市上,不仅有美酒和丝绸,还有一些汉人学者,在免费教他们的孩子写汉字,读汉人的书。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经济、军事、文化等所有方面,笼罩在了整片草原的上空。 周墨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不禁感慨万千。 汉武帝的时代,已经提前到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远比历史上更加强势、更加霸道的方式。 周墨心里盘算着,看来刘彻这边已经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那么,另一个时空呢? 那个在渭水河畔,面对突厥压境的李世民,他又怎么样了? 第297章 朕的大唐,不一样了 周墨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下一刻,他站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宏伟大殿中央,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金砖。 李世民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整个人的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听到动静,李世民猛地回头。 当他看清周墨那身熟悉的现代衣着时,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小子……这一个月跑哪去了!”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责备,“朕还以为你……” “嘿嘿,出了点小插曲,” “总之,没事了。你这边战况如何?” 李世民松开手,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光彩,那是一种大权在握、乾坤在手的自信。 “战况?”他嘴角扬起,拉着周墨走到沙盘前,“你来看。” 周墨凑过去,只见沙盘上精准地模拟了并州一带的山川地形,无数面红蓝小旗犬牙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朕给你看看,这一个月,朕的大唐,都做了什么。” 李世民拿起御案上的一个黑色铁盒子,熟练地按下侧面的按钮。 “滋……汇报位置。” “回陛下!”一个清晰、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风声,“我部已抵达预定位置,马邑城外十里,敌军主力正从我部前方通过,队列绵长,毫无防备。完毕。” 周墨眼角跳了一下,六啊! “看见了吗?”李世民放下对讲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光芒,“颉利的主力在哪,吃了多少饭,朕在长安,比他自己还清楚!”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峡谷。 “朕已经让李靖放出风声,说我大唐内部不稳,主和派占了上风,送去的使者带了足够多的金银珠宝,摆足了孙子的模样。” “颉利那个蠢货,果然信了。他以为朕还是当年渭水边上那个任他拿捏的秦王。他现在正带着他最精锐的十万控弦之士,一头扎进朕为他准备的口袋里。” 李世民拿起一面代表唐军主力的小旗,重重地插在峡谷的出口。 “他以为前面是长安的繁华,实际上,是地府的入口。” 周墨看着李世民脸上那股运筹帷幄的劲儿,也跟着激动,如果这回把突厥打怕了,那么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事了吧。 “不止如此。”李世民似乎看穿了周墨的想法,带他去了殿外。 几十名身穿甲胄的玄甲军锐士,正跨坐在一排崭新的马鞍上,那些马鞍的样式,周墨一眼就认了出来,马鞍配着双边马镫,是现代的样式。 一名将领看到皇帝进来,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 “起来,给周先生演示一下。” “喏!” 那将领飞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双脚在马镫上借力,身体稳如泰山,在马背上轻松地完成了左右开弓、俯身拾物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你看。”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骄傲,“我学着后世的样子,改良了我大唐的马鞍马镫,使其更稳固更安全,现在我大唐的骑兵,人马合一!” “冲击之时,长矛可以夹在腋下,完全依靠战马的冲击力杀敌,威力倍增!追击之时,可以在马背上转身射箭,来去如风!” “如今,李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玄甲军,已全部换装。他们将是撕开突厥阵型最锋利的刀!” 周墨看着那些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的骑兵,仿佛已经看到了突厥铁骑人仰马翻的场景。 李世民又带着他走向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几十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格物院的宝贝。”李世民拿起一个,掂了掂,“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霹雳弹。” 他示意一名工匠上前,工匠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样品,露出里面颗粒分明的黑色火药。 “朕让他们反复试验,按照你给的配方,将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调整了上百次,才有了此物。”李世民解释道,“威力嘛,不算惊天动地,炸不死几个人。但朕要的,不是杀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朕要的,是声势!是那天崩地裂的巨响,是那遮天蔽日的浓烟!突厥人信奉长生天,朕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罚!” “战马未经训练,听到这种巨响,必然会受惊炸营。十万大军,只要乱了阵脚,就是十万头待宰的猪羊!” 周墨听得头皮发麻,这是把心理战也算进去了。 最后,李世民将周墨带回了主殿,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后勤路线图。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从关中到并州的每一条粮道、兵道,甚至连沿途每个驿站的存粮数、马匹数,都用阿拉伯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世民的声音沉稳下来,“朕用你教的算术,将整个北伐所需的兵力、粮草、箭矢、伤药,全部量化。每一支部队,何时出发,走哪条路,何时抵达,能得到多少补给,都精确到了时辰。” “现在的突厥,大军深入,后勤线拉得又长又脆。而我们,以逸待劳,补给线就在身后。” “这一仗,他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周墨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眼前的李世民,这才是真正的天可汗。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官快步走入殿内,将一份密报呈上。 李世民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鱼,进网了。” 他转身,再次走到那台对讲机前,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杀伐之气。 他按下了通话键,“传朕命令!” “命李靖,按原计划,收网!” “命所有将士,此战,不留俘虏!” “朕要用颉利的头,来祭奠渭水之盟的耻辱!要用十万突厥人的血,来告诉我大唐的子民,告诉这天下的所有人……” 李世民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数百里,清晰地传到了并州前线,也回荡在甘露殿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攻守易形了!” 第298章 天可汗的诞生 并州,白道川。 狭长的山谷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深不见底。 颉利可汗立马于山坡之上,看着下方蜿蜒前进的十万铁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唐人的使者还在他的王帐里卑躬屈膝,许诺着岁币和美女。 而他,已经亲率大军,兵临唐朝的腹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头的哀嚎,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唐皇,跪在他脚下,献上玉玺和皇后的场景。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拿下马邑!”颉利意气风发地挥动马鞭。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之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两侧的山顶同时响起,如同滚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颉利心中一突,猛地抬头。 只见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脊上,忽然冒出了无数面赤色的唐军旗帜,密密麻麻,迎风招展,如同血色的森林。 “不好!有埋伏!”颉利脸色大变,厉声嘶吼,“快!后队变前队,撤出山谷!” 然而,已经晚了。 在他身后,山谷的入口处,尘土飞扬,一支玄甲重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已经死死地堵住了退路。 与此同时,山顶之上。 李靖手持对讲机,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开始混乱的突厥大军。 “传令,投石机准备!” “霹雳弹,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架早已伪装好的投石机,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动声。 紧接着,数百个黑色的陶罐,拖着长长的引信火光,划破天际,如同流星雨一般,砸向了拥挤在谷底的突厥骑兵阵中。 颉利可汗还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轰隆隆!”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声音,不像是凡间的雷鸣,更像是天神的怒吼!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和浓烟,瞬间席卷了整个突厥军阵。 虽然陶罐的破片杀伤力有限,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声势,对于这些从未见过火药威力的草原骑手来说,是彻彻底底的神迹,是来自长生天的惩罚! 战马,这些草原人最信赖的伙伴,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它们被巨大的声响和刺鼻的硝烟吓得发了狂,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然后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踩踏着倒地的同伴。 整个突厥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稳住!稳住!”颉利目眦欲裂,拼命地嘶吼着,试图挽回局势。 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和战马的悲鸣声彻底淹没。 “骑兵,出击!” 李靖冷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唐军将领的耳中。 “杀!” 山谷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唐军轻骑兵,从山坡上猛冲而下。 装备了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唐军骑兵,在陡峭的山坡上依旧稳如平地。 他们将长矛夹在腋下,身体前倾,与战马融为一体,化作一股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狠狠地凿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突厥阵中。 “噗嗤!” 一名唐军骑兵甚至不需要挥动武器,仅凭战马的冲击力,就将一名挡在身前的突厥骑手连人带矛一起撞飞。 他们像一群在羊群中穿梭的饿狼,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大片的血花。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可以双脚借力、稳定射击的唐军面前,变得可笑无比。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突厥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勇士,被一个照面就冲得七零八落,他惊恐地大叫着,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后心穿过。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一名唐军骑兵,正在飞驰的马背上,冷静地收起了弓。 颉利可汗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浑身冰冷。 他的精锐,他横行草原的资本,正在被屠杀,被切割,被碾碎。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军。 他们的协同,天衣无缝,步兵、弓兵、骑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指挥,每一次的进攻和防守,都恰到好处。 他们的装备,闻所未闻。那能发出天雷的陶罐,那让他们稳坐马背的马具,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败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斗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可汗快走!”亲卫们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挡住冲杀过来的唐军,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 颉利看了一眼那面象征着大唐军神李靖的帅旗,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拨转马头,带着残存的数百骑,仓皇向北方逃窜。 “战况如何?”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紧紧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回陛下!”对讲机里声音传来,“敌军主力已溃!颉利可汗,正带残部向北逃窜!李积率精骑追击!”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渭水之盟的屈辱,关中大旱的无奈,登基之初的掣肘……所有的压力和憋屈,在这一刻,都随着前线的捷报,烟消云散! 他赢了! 赢得酣畅淋漓!赢得干净利落! 就在这时,周墨感觉到,一股磅礴温热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股能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纯粹。 它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意志。 他明白,这是大唐的国运。 一场决定性的胜利,让这个刚刚经历了内乱和外患的王朝,彻底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自信。 李世民停下脚步,重新走到沙盘前。 他看着那片代表着突厥的蓝色区域,眼神变得无比深远。 “周墨,你看到了吗?”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属于我李世民,属于大唐的时代,开始了!” 第299章 盛世的基石 大破突厥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城。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着鞭炮,欢庆着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 渭水之盟的阴霾,被彻底一扫而空。 李世民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几日后的早朝之上,当李靖、李积等一众功臣身披铠甲,带着缴获的颉利可汗的狼头大旗步入太极殿时,满朝文武,无论之前是何派系,皆躬身行礼。 再也无人敢质疑皇帝的任何决定。 李世民很清楚,现在,就是推行他心中那个宏伟蓝图的最佳时机。 “众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李世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突厥之患已平,然我大唐,不可有片刻懈怠。此战之胜,非一人之功,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 他话锋一转,看向工部尚书。 “尤其是格物院所献之新式马具、霹雳之法,居功至伟!”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对格物院颇有微词的儒臣们,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朕决定!”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擢升格物院为正三品衙门,与六部平行!由房玄龄、杜如晦共领院事!另拨国库钱粮十万贯石,广纳天下能工巧匠,凡有奇思妙想者,皆可入院一试!” 这个决定,无异于在朝堂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个专研奇技淫巧的机构,竟然能与掌管国家大政的六部平起平坐?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眉头紧锁,刚想出列反对。 李世民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此战之中,新式马具与火器之利,众卿有目共睹。朕命令,即日起,由兵部与格物院协同,三年之内,将此二物,装备全军!” “另,格物院已制出一种名为水泥之物,坚固远胜石灰。朕命工部,即刻起,凡国家兴修水利、铺设驰道,皆以此物为先。朕要让大唐的道路,通达四海,朕要让大唐的堤坝,再无决口之患!” 一连串的命令,砸得众臣有些发懵。 但这还没完。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孔颖达等一众儒臣身上。 “教化万民,乃国之根本。然,教化之法,亦需与时俱进。” “朕下令,于国子监之外,另设格物学堂。凡我大唐子民,皆可入学。学堂之内,除儒家经典,另设算学、格物、农学、工学四科!” “凡学堂毕业,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参加科举。朕将另开明算、格物二科,取中者,可入户部、工部、将作监为官!” 这一下,孔颖达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万万不可!”他慨然出列,痛心疾首,“此举乃是舍本逐末,以术乱道!若人人都去追逐此等功利之学,圣人教化何在?礼义廉耻何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不少儒臣纷纷附和,大殿内又响起了“有违祖制”的论调。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问,而是直接一摆手。 “王德,把东西拿上来。” 内侍官王德立刻捧上一个木盘,盘中,是几块黑色的铁疙瘩和几枚锈迹斑斑的箭头。 “孔爱卿,诸位爱卿。”李世民走下丹墀,拿起一枚箭头,“此物,是当年玄武门之变时,留在朕体内的。若无后世医术,朕,恐活不过四十。” 他又拿起一块黑铁。 “此物,是突厥人的兵刃,若无格物院的新式武器,我大唐将士,不知要多死伤多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朕今日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之乎者也!是靠着这实实在在的医术,靠着这能披荆斩棘的利刃!” “朕的大唐能打赢突厥,靠的也不是满腹经纶,是能让士兵吃饱的后勤算术,是能让他们在马上杀敌的新式马具!” “你们跟朕谈道,朕跟你们谈国运!” “你们跟朕谈祖制,朕的江山,就是新的祖制!” 李世民的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他用一场泼天大胜换来的威望,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将所有反对的声音,碾得粉碎。 孔颖达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那个由他们士族门阀掌控知识解释权、掌控上升渠道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绝对的军功和无可辩驳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散朝后,东宫。 太子李承乾正带着几名格物院的年轻学子,围着一台新式的纺纱机模型,热烈地讨论着。 经历了这次突厥之战,尤其是亲眼见证了父亲如何运用那些后世知识运筹帷幄之后,这位原本有些叛逆的太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对格物院里的各种新奇事物,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李世民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大唐的未来,有了新的希望。 深夜,甘露殿。 周墨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正在规划着一个庞大工业帝国蓝图的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 大唐这台巨大的马车,已经在这位千古一帝的驾驶下,拐上了一条通往工业化的快车道。 “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周墨由衷地说道。 “这还不够。”李世民摇摇头,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渴望,“朕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建高炉,要开矿山,要造巨轮,朕需要的人才,太多了。” 周墨笑了。 “所以,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看着李世民,缓缓说道:“我的能力,又升级了。” “你,可以挑选一个团队。你最顶尖的工匠、最聪明的算学家、最有远见的官员,都可以。” “给他们准备好,下次,带他们去现代,开始真正的大唐工业化与现代化建设的……” 他手里还拿着那支规划着未来的碳素笔,笔尖悬在图纸上,一滴墨迹缓缓渗出,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挑选一个团队? 他猛地抬起头“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说,你可以组个团了。”周墨摊了摊手,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想学什么,就带什么领域的专家过去。现场教学,包教包会。” “哈……”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笑声。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周墨的肩膀,“好!好!好!”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帝王,更像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 “玄龄、克明,必须去!”他几乎是在咆哮,双眼亮得吓人,“他们得亲眼看看,后世的朝堂是如何运转的!什么是内阁,什么是央行,什么是国家经济宏观调控!” “还有李靖!朕的军神!他不能只满足于用对讲机打仗!他得去军事博物馆,他得看沙盘推演,他得知道什么是立体战争,什么是信息化作战!朕要让他看看航母!” “还有工部的那些老家伙!朕要让他们去钢铁厂,去船坞,去看看一天能产万吨钢的转炉,去看看那劈开大洋的万吨巨轮!”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念叨着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大唐某个领域的巅峰。 周墨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等等等等!你先冷静一下。人,不能太多,先带十个吧,出了大唐还有其它朝代呢,我那地方不大,你们每个带个三五十个人去,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十个?”李世民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数字很不满意。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玄龄、克明、李靖、工部得去两个,算学院得去一个……” 他算了半天,发现名额根本不够用。 “辅机也得去,他是外戚,得让他看看后世皇权与资本的关系,免得他以后动歪心思……”李世民嘀咕着,又划掉一个名字。 这种取舍,对他来说,比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还难。 周墨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最终,李世民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工部尚书段纶,司农卿韦叔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承乾。” “还有,……朕得好好想想。” “朕需要多久准备?” “三天吧。”周墨想了想,“你把人召集起来,跟他们解释清楚,讲讲后世的规矩,免得到时候去了再解释耽误时间。” “好!一言为定!”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大唐真正的腾飞,将在这三天后,正式开始。 “那个……李哥,你看啊,这业务升级了,服务质量也上去了,从单人自由行升级成豪华商务考察团了,这费用方面……” 李世民被周墨这么一打岔,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我要哈,是官方要哈,毕竟你们这学习用的专家,还有后面的仪器啥的都是人家提供的,咱也得意思意思是吧。” 他看着周墨那副“你懂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费用?朕的大唐,就是你的后花园!看上什么,随便拿!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内帑里的奇珍异玩,只要你看得上,朕绝不吝啬!” 周墨摇了摇头,“钱财乃身外之物,官方对那些黄白之物没兴趣。” 李世民一愣,有些意外。 “那你要什么?” 周墨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比如一些书法真迹啊什么的,像什么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是不是在你手里?你下次来的时候随便带个一两个。” “你知道的,我们后世呢就喜欢这些有历史有文化的东西。” “再说了,这些东西放在你这,也就是个死物。拿到我们那,那可是能上历史教材,能进国家博物馆,能让十几亿人瞻仰的国宝啊!” “行,成交,什么都没有大唐的发展重要。”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开的向日葵。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自己捧着《兰亭集序》真迹出现在张局长面前时,那位一向严肃的老领导,会是怎样一副惊掉下巴的精彩表情。 “那您就准备吧,咱们三天后见。” 周墨对着李世民挥了挥手,一道白光闪过,周墨消失得无影无踪。 甘露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和军事沙盘所吸引。 与即将开启的,一个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相比,区区一卷法帖又算得了什么? 江山,才是朕此生,最恢弘的作品。 第300章 玉环之谜,国运之枢 周墨从大唐回来后的转天,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刚起床就发现张局长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你小子,终于醒了!走吧,咱们去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你也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局长上下打量着他,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来话长。”周墨也没拒绝,跟着就上了车。 “我被困在元末的一个小山村里了,没电没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把自己在元末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最初的惊恐,到发现玉环失灵的绝望,再到为了活命,硬着头皮教村民搞卫生、挖厕所、制盐、打井。 当他说到马匪来袭,他带着一群老弱妇孺,靠着挖陷阱、扔石头、点燃干草堆这些原始的法子拼死抵抗时,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时我就一个念头,活下去。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车里一片安静,连朱允炆都听得入了神,他无法想象,周哥一个在后世现代这么安全的时代长大,到那里该是多么的无助。 他们到了当时测玉环的那个秘密基地,做完了检查,周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健健康康的,之后他们进入到这个办公室里。 “然后呢?玉环是怎么回事?”张局长忍不住问道。 “然后,”周墨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穿越回来的时候,玉环就不见了,我猜测是玉环完成了它的使命,回到了它应在的时代。”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下一秒,他的手里就凭空出现了一瓶可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朱允炆,都看呆了。 之前的召唤,虽然神奇,但总有光芒闪烁,有一种启动的仪式感,而现在,完全是心念一动,毫无征兆。 “这……”张局长指着可乐,又指了指周墨,“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需要玉环了?你就是玉环?” “我更愿意理解为,玉环只是一个钥匙,或者说是一个新手教程。” 周墨挠了挠头,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它把我领进了门,然后就没用了。现在,驱动这个能力的,是我自己,或者说……” “或者说,是国运?” 那是测验的老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国运!对!就是国运!”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每一次对历史的正面干预,都在为其它时空的华夏文明续上一口气!” “无论是大明的粮食增产,还是大秦的工业化,亦或是掐灭赤壁之战,避免五胡乱华的惨剧……这些行为积攒的就是国运!” 另一位专家补充道,“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周墨,你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能量传导器,你已经变成了能量的核心,玉环的作用,是把你和华夏文明的命运进行了初次绑定。” “而你在元末的体验,以及你为了守护那个小村庄所做的一切,相当于通过了一场终极考验,让你彻底与这份命运融为一体。” “所以,你越是让华夏文明走向强盛,你自身的能力也就越强。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周墨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意味着,我以后要是想偷懒,摸鱼躺平,能力还会倒退?”他小声嘀咕。 “理论上是这样。”专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张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着郑重,“周墨,你的新能力,意味着我们可以为他们做更多的事情了。” 周墨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但一想到因为他的干预,无数百姓免于战火,开始安居乐业时,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那是一种,名为使命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张局长摊手,“行吧,那我这都升级了,工资也得涨涨吧。” 张局长看着他这副德行,笑了出来:“你小子,都成时空枢纽了,还惦记着工资呢!” “那必须的。”周墨理直气壮。 周墨想起来自己许诺各位祖宗们带人来的事情,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张局啊,祖宗们那边,我答应他们可以带人来学习了,保守估计嘛又得来一百多个人,这个人手嘛,嘿嘿,您再给加点。“ 张局长一愣,”你!你这整来这么多人,我……“ “等等!我知道咱们啊不喜欢那些黄白之物,所以就问他们要了点文物啊,真迹啊什么的。” 周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可是为了充实国家博物馆,为了让十几亿人民都能瞻仰国宝,我个人是没有一点私心的。” 张局长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长叹一口,“行!我给你想办法找人。” “那可要快点哦,过两天他们就要来了。” 张局长没好气的瞪了周墨一眼。 第301章 三国时代新纪元 赤壁之战,终究没有战起来。 那场决定了历史走向的大火,被一纸来自千年后的条约,彻底浇灭。 建安十三年的冬天,长江两岸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北岸,曹操的数十万大军没有南下,反而井然有序地后撤,庞大的船队调转方向,返回北方。 南岸,严阵以待的孙刘联军,也在一片惊愕与不解中,各自解散。 一场旷世之战,消弭于无形。 然而,战争的硝烟虽然散去,另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却在三片土地上,悄然上演。 魏国,邺城。 丞相府内,曹操召集了所有核心幕僚与工匠领班,将那份来自未来的文件袋,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今日起,丞相府下,另设格物院!”曹操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厅内,不容置疑。 “所有工匠、方士、算学之才,皆入此院,由我亲自督管!” 他没有给众人提问的机会,直接拿出了水泥的配方图纸。 “此物,名为水泥。按此法烧制,可得坚石。传令下去,在邯郸、河内等地,立刻建造高炉,日夜不停,给孤烧!” “孤要用此物,修筑一条从邺城直通关中的驰道!孤要让大军一日可行三百里!” 工匠们看着图纸上那精细到每一个步骤的流程图,一个个目瞪口呆。 紧接着,曹操又拿出了高炉炼铁的图纸。 “此为新式高炉,所炼之钢,百倍于今!传令兵仗局,以此法更新所有高炉,三个月内,孤要看到新式甲胄与兵刃,装备虎豹骑!”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曹操描绘的这幅钢铁蓝图,给震住了。 会议结束后,贾诩被单独留了下来。 “文和,你怎么看?”曹操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贾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主公之志,已不在中原一地。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家若不宁,何以征伐四海?” 曹操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贾诩说的是谁。 “司马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在未来的画面中,那个鹰视狼顾的年轻人,最终窃取了他曹家的一切,甚至引发了后续数百年的人间惨剧。 这个祸根,必须处理。 “杀了他?”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可。”贾诩摇头,“司马懿年仅二十九,初任文学掾,并无过错。杀一无名文士,会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尤其会激怒河内司马氏这样的高门大阀。” “此时动手,得不偿失。” “那依你之见?” “用之,亦防之。”贾诩那双半闭的眼睛里,闪动着老辣的算计。 “主公可将其召至身边,委以散骑常侍之类的虚职,日日赞其才,夜夜观其行。此为捧杀。” “将其置于眼皮底下,使其远离太子,断其与诸子的联系。此为隔离。” “同时,大肆提拔曹氏、夏侯氏宗亲,如曹真、曹休、夏侯尚等人,将新军的兵权牢牢掌握在宗室手中,明确他们为军中砥柱。此为制衡。” 曹操听着贾诩的分析,缓缓点头。 直接杀了司马懿,太便宜他了,也太粗糙了。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是彻底铲除司马家篡位的土壤。 他不仅要防着司马懿,更要借此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继承人,曹丕与士族走得太近,这在未来,是致命的隐患。 “传令下去,召司马懿入相府,任主簿。孤,要亲自看看,这头狼,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曹操冷声下令。 一个针对司马家族的,长达数十年的阳谋,就此展开。 蜀地,成都。 与曹魏那边大兴土木、磨刀霍霍的紧张气氛不同,刘备治下的益州,一片祥和。 诸葛亮没有急着去研究那些高深的工业技术,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几样高产作物的种子上。 “主公请看。”成都郊外的一片试验田里,诸葛亮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挖出了一窝圆滚滚的土豆。 “此物名为土豆,亩产可达二十石,远胜麦粟。” 他又指向另一边,已经长出嫩苗的玉米地。 “此物名为玉米,耐旱耐瘠,可为军粮。” 刘备看着这些貌不惊人的作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一生辗转,亲眼见过太多百姓因为饥饿而流离失所,甚至易子而食。 “孔明,若此物真能亩产二十石,我汉家子民,将再无饿殍!”刘备的声音有些颤抖。 “正是。”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我军欲西出远征,征服那片名为欧罗巴的大陆,路途遥远,风险莫测。若无稳固之后方,无充足之人口,一切皆是空谈。” “我等的首要之务,不是造出坚船利炮,而是让治下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唯有民心安定,国库充盈,方能支撑起那前无古人的宏大功业。” 刘备深以为然,他立刻下令,在蜀中各地设立农学试验田,由官府统一育种,再分发给百姓。 同时,那本《卫生防疫与外科手术入门》的小册子,被奉为至宝。 诸葛亮召集了蜀中所有名医,将上面的知识,逐字逐句地讲解。 从勤洗手、喝开水,到伤口消毒、防止感染,这些在后世看来最基础的公共卫生常识,在这个时代,却是能活人无数的神技。 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卫生运动,在蜀汉大地展开。 刘备的仁义,不再仅仅是体现在摔孩子上,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土豆、玉米,和干净的饮水。 蜀汉的根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扎实。 就在曹魏和蜀汉都在埋头种田发展的时候,一件小小的摩擦,打破了三方暂时的平静。 一封来自荆州联合管辖地的紧急军情,送到了诸葛亮的案头。 “军师,曹军一支百人规模的勘探队,以修路测绘为名,越过了协议中规定的界线,进入了我方实际控制的临沮县境内。”一名参军神色紧张地报告。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临沮二字上。 这个地方,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曹魏势力范围和蜀汉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也是未来若要北伐,必须经过的隘口之一。 “曹孟德,这是在试探?还是只是管辖地将领的无心之举?”他喃喃自语。 这并非一次军事入侵,规模很小,也没有任何敌对行为。 但这个举动,无疑是在挑战那份刚刚签订的条约的底线。 如何应对,成了一个难题。 派兵驱逐?那等于是主动撕毁协议。 置之不理?那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以后这样的试探会越来越多,协议将形同虚设。 大帐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诸葛亮身上,等待着这位年轻军师的决断。 第302章 暗流涌动 “军师,曹贼这是欺人太甚!竟敢踏入我方地界!” 关羽丹凤眼一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末将请命,领兵五百,将他们驱逐出去!” 一旁的张飞更是豹眼圆睁,瓮声瓮气地嚷道:“二哥说得对!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打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大帐之内,几位将领纷纷附和,显然都觉得曹操此举是在公然挑衅。 唯有诸葛亮,依旧从容地摇着羽扇,脸上不见半点怒气。 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云长、翼德,稍安勿躁。”他声音平缓,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曹操此举,名为测绘,实为试探。” “他想看看,我们对那份盟约,究竟有多看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我们派兵,哪怕只是驱逐,也落了下乘,正中他下怀,显得我们气量狭小。” “可若置之不理,又会让他觉得我方软弱可欺,日后必将得寸进尺。” “那……那可如何是好?”张飞挠了挠头,觉得这弯弯绕绕比打仗还麻烦。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前,取过一份空白的竹简,提笔开始书写。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笔锋稳健。 “派人,将此信送与曹丞相。”他将写好的竹简递给传令官,“另外,从府库中,取上等蜀锦百匹,新制的雪盐十罐,就说是我家主公听闻丞相大兴土木,修筑驰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壮举,特备薄礼以示祝贺。” 众人面面相觑,送礼?这算什么路数? 诸葛亮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摆出共建华夏的高姿态,他曹孟德若再让手下的人赖着不走,便是在天下人面前失了信义。” “这比我们派兵,要高明得多。” “至于这封信嘛……”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信中,我只是诚心诚意地向曹丞相请教了几个关于水泥配比和道路铺设的技术难题,顺便无意中提了一句,说我方也打算在临沮附近修筑驿站,以方便日后三方信使往来,只是担心那里的土石不牢,怕与曹公的驰道路线有所冲突,日后塌方了不好。” 这话一出,连关羽都品出味儿来了。 这封信,一个字没提抗议,通篇都是请教和关心。 可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临沮这块地,我要用了,你的人是不是该挪挪窝了?别到时候我的驿站修好了,你的路塌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是一种全新的交锋,不动刀兵,只用纸笔,却比千军万马的对峙还要考验人心。 邺城,丞相府。 曹操收到了来自蜀地的礼物和信,他展开那封竹简,起初眉头微皱,读到一半,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有意思。”他将竹简递给一旁的贾诩,“文和,你也看看。这个诸葛孔明,真是个妙人。” 贾诩接过,浑浊的眼珠扫过上面的字句,片刻后,他沙哑地开口:“他这是在用我们教的法子,来对付我们。” “何止。”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临沮的位置,“他这是在用一张纸,告诉天下人,他刘备是守规矩的,而我曹操,是那个坏规矩的。” “他不仅要地,还要名声。” “主公英明。” “不过,他这手玩得漂亮。”曹操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写封回信给他,把他问的技术问题,仔仔细细地解答一遍。告诉樊城的曹仁,让测绘队撤回来,就说计算失误。” 他转过身,看着贾诩:“告诉孔明,这点小聪明,孤,领教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两位顶尖谋士的无声交锋中,悄然化解。 但三方都明白,围绕着新知识、新地盘的暗流,只会愈发汹涌。 东吴,建业。 长江入海口的一处秘密船坞内,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湿润木料的气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孙权和周瑜并肩站在一座巨大的干船坞边,俯瞰着下方那具庞大的、初具雏形的船只骨架。 它的尺寸,比东吴现役最大的楼船还要大上三成,流畅的线条预示着它在水上将会有不凡的速度。 “公瑾,此船何时能下水?”孙权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渴望,他的手紧紧握着栏杆,指节有些发白。 “回主公,船坞的工匠们正在日夜赶工,若一切顺利,半年之后,便可试航。” 周瑜的眼中,同样闪动着光芒,“此船,瑜为其取名开拓者号。” “好一个开拓者!”孙权抚掌大笑,胸中豪情激荡,“本侯要让它,成为我东吴舰队的旗舰!带领本侯的水师,去征服那片蔚蓝色的无尽之海!” 在他们身后,鲁肃看着那巨大的船体,眉头却锁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记账的竹简,上前一步。 “主公,都督。建造此船,耗费钱粮铁料无数,已用去府库近两成的存量。” “如今江东各地,亦在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开销甚巨。” “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啊。”鲁肃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这新时代的起步,简直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孙权转过身,没有不耐烦,反而拉着鲁肃走到船坞墙壁上悬挂的巨大世界地图前。 “子敬,你看。”他的手指,划过那片比中原大地还要广阔百倍的蓝色海洋,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片孤悬海外的美洲大陆上。 “你算的,是江东一地的账。而本侯算的,是这天下的账!”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们今日投入的每一文钱,将来,都会从那片黄金大陆上,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我们东吴,不与曹操争夺大陆的霸权,也不与刘备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们的未来,在那片海洋之上!” 孙权的这番话,让鲁肃心头一震。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陌生的新世界,再看看眼前这艘寄托着未来的巨船,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来报:“主公,都督,我们派往中原招揽工匠的密探回报,蜀汉也在暗中高价聘请算学人才。” “而曹操更是直接下达了求贤令,凡精通机关、营造、算术者,无论出身,皆可破格录用,官至郡守!” “哼,他们动作倒是不慢。”周瑜冷哼一声。 三方都意识到了,在这场全新的竞赛中,土地和人口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资源,是能够理解和运用新知识的人才。 一场围绕着天下聪明人的争夺战,在暗中激烈地展开。 荆州的一处市集里,一个北方口音的管事正拉着一个老木匠的手,许诺良田百亩,官职在身。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乔装成行商的东吴密探便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老丈,去北方修路有何趣味?可愿随我下江南,造能远航万里的巨船,去见识一下海外的仙山?” 一时间,天下间的能工巧匠,忽然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香饽饽。 三方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挑选出各自最顶尖、最忠诚的团队,等待着周墨下一次的召唤,去那个名为现代的后世,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学习。 夜深人静,刘备府邸。 他看着诸葛亮呈上来的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孔明,这马钧……我听闻他虽是奇才,但性格内向,与人言谈便会面红。让他去往后世,会不会……” 诸葛亮微笑道:“主公请宽心。在周先生所展示的那个世界,能造出精巧器械之人,其地位不亚于能征善战之将。他的双手,便是他最好的言语。” 而在建业的帅府,孙权和周瑜的名单则更为实际,上面除了鲁肃,赫然写着几个船坞大匠和老舵手的名字。 同一时刻,邺城,丞相府。 灯火通明,曹操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名单,久久不语。 贾诩、荀彧、程昱……一个个名字,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他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若奉孝还在,他定会喜欢这个新世界……” 第303章 大明最后的时刻 周墨自然醒,只觉得神清气爽,舒服的吃完早饭,他懒洋洋地躺在基地松软的沙发上,手里是凭空从桌子上拿来的冰可乐,惬意地喝了一口。 “这能力,可比什么玉环好用多了。”他美滋滋地盘算着。 以后给祖宗们送东西,再也不用一趟一趟的搬货了,直接心念一动,产地直送,主打一个高效便捷。 他甚至开始畅想,下一次开会,要不要给秦始皇整一箱小龙虾,给刘备来一套火锅,再给曹老板弄几瓶冰镇啤酒,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后世的快乐。 想着想着,就想到今天要不要再去谁那里看看,秦去了,汉去了,唐去了,明…… 明去谁那呢?明……卧槽!朱由检!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算算时间……这都过去多久了! 崇祯那边,李自成的大军…… “坏了!” 他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心念一动,人就消失了。 大明,崇祯朝,北京。 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下一秒,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灌满了他的口鼻,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刺耳噪音和临死前的惨嚎。 他正站在一段城墙上。 身边,是身穿龙袍但甲胄在外的朱由检。 昔日那个在会议室里无助流泪的皇帝,此刻脸上满是硝烟和尘土,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宝剑,亲自站在城垛边,嘶哑地呼喊着,指挥着为数不多的士兵,将滚木礌石推下城墙。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灰。 城墙下,是黑压压的人潮。数不清的农民军士兵如同蚂蚁,扛着简陋的云梯,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 城墙的豁口处,双方士兵已经搅成一团,刀刀见红,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夺取性命。 周墨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在这片疯狂的修罗场里,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甚至不如一块砸下来的石头更引人注意。 直到朱由检在一次指挥的间隙,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周墨。 那一瞬间,朱由检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骤然亮了一下。 他先是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眼底喷涌而出。 “仙师!”他嘶喊出声,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周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仙师!救救大明!”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泥痕。 “你先别急!”周墨被他摇得头晕,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的景象,“现在什么情况?你的新军呢?你搞的那些改革呢?” “来不及了……”朱由检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朕已经尽力了……朕杀了贪官,朕发了军饷,朕练了新军……可他们人太多了……时间太短了……” 他的新军,在初期的确打出了威风。 但李自成的大军,是百万级别的流民汇聚而成,用人命去填,也能把一支精锐之师活活耗死。 加上城内投降派的暗中破坏,防线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朕还是……改变不了这亡国之命吗?”朱由检松开了手,身体摇晃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周墨心里一沉,他抓住朱由检,急切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朱由检惨然一笑,“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周墨的脑子嗡的一下。 三月十九日。 历史记载中,崇祯皇帝朱由检于煤山自缢殉国的日子。 就是今天。 “撑住!”周墨反手抓住朱由检,“你撑住了!哪里都别去!我给你去摇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原地消失。 朱由检愣愣地看着周墨消失的地方。 永乐七年,南京,皇宫。 朱棣正在校场上,兴致勃勃地检阅着他最新组建的神机营。 数千名士兵手持火铳,正在进行三段击的操演,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弥漫的硝烟,让他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铁甲舰队的雏形。 就在这时,周墨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 “老朱!别看了!出大事了!” 朱棣被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但看到周墨那前所未有的焦急神色,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小周,何事惊慌?” “来不及解释了!”周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朱由检,今天就要上吊了!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在攻打紫禁城了!” “你赶紧的,把你能打的兵都叫上,越多越好,越精锐越好!我带你去救他!” “什么!”朱棣如遭雷击。 三月十九日! 这个日期他记得!那是大明朝覆灭的日子! 他本以为朱由检得到了指点,怎么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岂有此理!”朱棣勃然大怒,身上那股百战搏杀出的煞气冲天而起。 他不再多问一句,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传朱能!邱福!柳升!” “即刻点齐神机营五千人!再从三大营中,抽调五万精锐!半个时辰之内,在皇城外集结!所有火炮、火药,全部带上!朕要亲征!” 朱棣的命令简洁而高效,整个校场瞬间动了起来,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你等一会儿!”朱棣转头对周墨说,眼睛里似是有火焰燃烧,“朕这就去披甲!” “你快点!我去叫你爹去!” 周墨的身影再次消失。 洪武十三年,应天府。 朱元璋正在奉天殿里,就新颁布的《大明律》的一些细节,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周墨直接出现在龙椅旁边。 “老朱!北平要被偷家了!别骂了,赶紧抄家伙!”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高呼“有刺客!” 朱元璋的反应却快得出奇,他一把抓住周墨,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朱由检!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周墨一口气吼完。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比朱棣更愤怒,更无法接受。 他辛辛苦苦从尸山血海里打下来的江山,他视若珍宝的国祚,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那个不肖子孙还是没能救回大明! “反了他娘的!” “徐达!李文忠!蓝玉!”老朱的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三位大明开国时期最顶尖的将帅,从班列中一步跨出,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之气爆发出来,让周围的文官们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臣在!” “点十万大军!把咱们的家底全都拉出来!俺要亲自去北平,把那些个不知死活的贼寇,剁成肉泥!” 朱元璋的命令一下,整个应天府就像一台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两边都在紧急动员,周墨其实有一点没底。 他从来没试过,跨越两个不同的时空,同时召唤两支总数超过十五万人的大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成功。 “妈的,拼了!” 他将精神力探向相隔三个时空数十年的两个时间点,意念中锁定了一个坐标,崇祯朝,北京,紫禁城东华门内的太庙。 让祖宗们在自家祠堂降临,去拯救他们即将覆灭的江山。 没有比这更合适,也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了。 周墨集中全部精神,发出了最疯狂的一次召唤。 “都给老子过来吧!” 第304章 大明祖宗军在此! 当周墨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同时笼罩住洪武与永乐两个时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他眼前一黑,鼻子里一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无数混乱的时间碎片、光影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像是一部被快进了千百倍的纪录片。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成两股,“给……我……过来!” 青筋从额角爆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崇祯十七年,北京,太庙。 这里是紫禁城内难得的一片净土,攻入城中的大顺军士兵忙于在皇城各处抢掠财物,还没来得及顾及这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地方。 守护太庙的几十名老弱禁卫,正绝望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和惨叫,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突然,太庙前空旷的广场上,空气开始像被煮沸的水一样,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一个禁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饿花了眼。 “你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前方,声音发颤。 只见那片扭曲的空气中,先是透出了一抹鲜艳的红色,那是一面旗帜的颜色。 紧接着,一杆又一杆样式古朴、杀气腾腾的旗帜凭空出现,“明”字大旗,“朱”字帅旗,“徐”、“李”、“蓝”的将旗…… 随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就像是从一副泼墨画中走出来一样,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 最前方,是一名身穿布衣,但神情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老者,他身边簇拥着一群气息彪悍的将领。 他们的盔甲样式陈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刻着百战余生的沧桑和冷漠。 这是朱元璋和他的洪武百战之师! 而在他们出现的几乎同一时间,广场的另一侧,空气同样发生了异变。 另一支军队,以同样的方式降临,他们的盔甲更加精良,队列更加严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那五千名手持统一制式火铳的士兵,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迥异于冷兵器时代的铁与火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黑色重甲,身材魁梧,眉宇间充满霸气的男子。 永乐大帝,朱棣!和他最精锐的神机营!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洪武时代的士兵好奇地打量着永乐时代的同袍。 而永乐时代的军人,则敬畏地看着那些传说中的开国前辈,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草莽英雄气。 “都给咱打起精神来!”朱元璋的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不管你们是哪年哪月的兵,现在都是咱大明的兵!是来杀贼的!” 朱棣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参见父皇!” 朱元璋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 “小周呢?” 话音刚落,周墨的身影出现,直接软倒在地上。 “周墨!”朱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扶住。 此刻的周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鼻血还在往下滴,他浑身瘫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脑袋里像是有几千根钢针在同时搅动。 “死……死不了……”周墨喘着粗气,“给我……一个对讲机,我给朱由检送过去,你们……你们等一会儿,听信号。” 朱棣拿出一个对讲机给他,他再次消失,出现在了朱由检的身边。 朱由检见他终于出现,心里一喜,“仙师!你!你怎么了?” 周墨根本站不住,把对讲机递给朱由检,“你按这个按钮,说话,我把朱元璋和朱棣给你叫来了。“ 说完这句,他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这片属于朱家列祖列宗的太庙广场上,站着两支来自不同时代的,却同样彪悍的大明军队。 一边,是朱元璋麾下的洪武开国精锐。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跟着老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和杀气,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另一边,是朱棣带来的永乐强军,三大营的士兵盔甲鲜明,队列整齐,长枪如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五千人的神机营,他们人手一杆锃亮的火铳,腰间挂着定装好的纸壳弹药,脸上带着一股新时代军人的自信和骄傲。 他们同样在观察着那些传说中的开国前辈,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爹,接下来怎么办?”朱棣问道。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朱棣身后的神机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群泥腿子出身的百战老兵,重重地哼了一声。 “花里胡哨的。” 朱棣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徐达!李文忠!”朱元璋吼道。 “臣在!”两位大明战神一步跨出,甲胄碰撞,声如金石。 “你们俩,带咱的兵,从东华门杀出去!给咱把东边那片的贼寇全碾碎了!” “蓝玉!” “末将在!”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出列,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带一万骑兵,给咱绕到后头去!看见哪儿乱,就往哪儿冲!看见贼军的帅旗,就给咱砍了!” “得令!”蓝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朱元璋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部队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根本不屑于玩什么复杂的战术,他的战法就一个字——杀! 用最纯粹的暴力和气势,碾碎眼前的一切敌人。 安排完自己的人,他才斜着眼看向朱棣:“你呢?” “父皇,儿臣的神机营,可为大军提供火器压制。儿臣打算将神机营分为数队,抢占有利地形,以三段击之法,撕开敌军阵型,为我大军冲锋扫清障碍。” “另外,儿臣还带来了二十门虎蹲炮,可以对敌军密集之处进行轰击。” 听到炮,朱元璋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杂音的声音,从朱棣腰间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喂……喂……是……是太祖爷吗?是成祖爷吗?” 是朱由检的声音! 朱棣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是朱棣!情况如何?” “成祖爷!”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喜极而泣的呼喊,“闯贼……闯贼的主力已经攻入了东华门和西华门,正在向皇极殿和乾清宫方向猛攻!朕……朕手下的人快顶不住了!”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溃散,外城已经完全失守……他们人太多了……” 朱由检用最快的语速,将战场的态势说了一遍。 朱元璋一把抢过对讲机,对着那头就吼:“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给咱听好了!” “你现在,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给咱组织起来!” “守住从皇极殿到乾清宫的那条路!那是紫禁城最后一道防线!” “谁要是敢在咱到之前,让贼寇踏进乾清宫一步,咱活剐了他!” 吼完,朱元璋直接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战马。 “儿郎们!”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太庙广场。 “咱的身后,是咱朱家的祠堂!是咱大明的江山!” “咱的前面,是一群占咱的房、抢咱的粮、杀咱子孙的贼寇!” “都给咱听好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杀意,“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他们亡!” “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洪武朝的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让整个紫禁城都为之颤抖。 第305章 从哪冒出来的兵 朱棣也对着自己的军队下达了命令:“神机营!以总队为单位,交替掩护,自由射击!目标,前方所有站着的敌人!” “三大营!跟随神机营推进!保护两翼!” “告诉将士们,此战,不封顶,不设限!斩一贼首,赏银十两!斩一将官,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开战!” 太庙那厚重的大门,被从内向外猛地撞开。 两股钢铁洪流,一前一后,一快一慢,一主攻一辅助,冲了出去。 此刻,正在东华门附近烧杀抢掠的一队大顺军,正为自己的收获而狂欢。 他们刚刚攻破了守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他们看来,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大哥,你看那边的宫殿,肯定有不少宝贝!”一个贼兵指着远处,满眼贪婪。 “别急,先找几个娘们乐呵乐呵……”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疑惑地回头。 一群身穿破旧盔甲,手持利刃的明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他们冲来。 “哪来的明军?” “怕个鸟!他们就这点人!兄弟们,砍了他们!” 贼兵们仗着人多,怪叫着迎了上去。 然而,接触的瞬间,他们就后悔了。 这不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官兵。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贼兵,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 洪武军的老兵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就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夫,沉默地挥刀,沉默地收割生命。 每一刀下去,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道血光。 大顺军的阵型,瞬间就被凿穿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这些从元末乱世中杀出来的真正狠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就在他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晕头转向时,更让他们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砰!砰!” 一阵炒豆子般的密集巨响,从洪武军的身后传来。 冲在后面的贼兵,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倒,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胸口,绽开一朵朵血花,脸上还带着茫然和不可思议。 永乐神机营,开火了。 朱棣立马于阵后,冷酷地看着前方,他的身边,一排排的传令兵,正挥舞着不同颜色的令旗,向各个总队下达着精确的指令。 “第一总队,向左翼延伸!清理那边的弓箭手!” “第二、第三总队,保持三段射,压制敌军后续部队!” “炮队!给老子把那座阁楼轰了!上面有贼军的指挥官!”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神机营的士兵们,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基本单位,冷静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装填,递铳,射击,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无间。 战场的另一边,蓝玉已经带着他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切入了大顺主力军,他根本不去管那些小股的乱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李自成的帅旗!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他已经能听到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那密集的枪声,听到了那熟悉的,属于他祖宗辈的喊杀。 他知道,他的援军到了。 “顶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边的残兵和太监嘶吼,“给朕顶住!太祖爷和成祖爷的兵马,已经杀进来了!” “大明,亡不了!” 这一刻,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皇帝的威严。 李自成正立马于皇极门外,脸上是一种愈发凝重和不解的困惑。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换了好几拨,带来的全都是让他难以置信的坏消息。 “闯王!东华门那边……咱们的人被冲垮了!”第一个传令兵冲来时,李自成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垮了就再组织人压上去!几千禁军的临死反扑,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以为这不过是崇祯最后的挣扎,是压箱底的御林军在做困兽之斗,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传令兵接踵而至,他们脸上的神情,从惊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闯王!不是禁军!是两支……两支从没见过的官军!他们是从太庙那边杀出来的!” “前面那支官军,一个个跟阎王殿里放出来的恶鬼一样,不喊话,不喘气,就是闷头砍人!兄弟们一个照面就被凿穿了阵型!” “后面那支更邪乎!他们手里有火铳,咱们的人离着老远,就跟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连人都没摸着啊!” 李自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庙?那不是供奉朱家祖宗牌位的地方吗?怎么会冒出两支军队? 他能从一个驿卒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对战局的敏锐直觉,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传刘宗敏!”李自成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大步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抢掠来的酒气:“闯王,啥事啊?我那边正快活……” “快活个屁!”李自成指着厮杀声最激烈的东华门方向,眼睛都有些发红,“你立刻带老营的弟兄们,给老子压上去!我不管他们是哪路神仙,今天必须把他们给老子摁死在皇城里!” 老营,是大顺军的根基,是跟随李自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每一个士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战斗力远非普通流民可比。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钱。 “得嘞!”刘宗敏一听有硬仗打,眼睛瞬间亮了,他狞笑一声,吐掉嘴里的酒气,“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很快,数万名身披重甲,手持精良兵器的老营士兵,在刘宗敏的带领下,向着那片正在被血火席卷的区域反扑过去。 战场之上,洪武军已经将当面的数千乱兵杀得丢盔弃甲,正在稳步向前推进。 徐达坐镇中军,指挥若定,他的目光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而是一盘早已知晓结局的棋局。 “将军,贼军主力上来了!”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徐达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一股远比之前强悍的杀气扑面而来。 “来得好。”徐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传令,全军结阵!长枪兵在前,刀盾手在后!准备迎敌!” 洪武军迅速变阵,数万老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组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方形军阵。 无数杆长枪斜斜地指向前方,如同一只长满了尖刺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撞击。 “杀!”刘宗敏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带着老营的士兵,狠狠地撞向了洪武军的阵线。 “铛!铛!铛!” 金属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老营的士兵确实凶悍,他们不畏生死,疯狂地冲击着军阵,但他们面对的,是经历过元末最残酷战争洗礼的百战之师。 洪武军的士兵,如同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前排的长枪手只做两个动作:刺出,收回。 刺出的长枪,必然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后面的刀盾手,则负责斩杀那些侥幸冲破枪阵的漏网之鱼。 双方就像两头最凶猛的野兽,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疯狂地撕咬着对方。 战局一时间陷入了焦灼,鲜血染红了皇城内的每一寸青石板,尸体层层叠叠,很快就堆积起来,成了新的障碍。 刘宗敏一刀劈开一杆刺来的长枪,心中又惊又怒。 他发现,对面的这支官军,其坚韧和悍勇,甚至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支边军!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每倒下一个人,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整个军阵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娘的!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军!” 第306章 李自成看傻了 就在两军的步兵阵线陷入血战时,朱棣出手了。 他并没有让自己的三大营步兵投入到正面的血战中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远处的战局。 “传令,神机营第二、第三总队,向两翼迂回!”朱棣的命令冷静而清晰,“绕到贼军侧翼去!” “第一总队,正面推进,给老子用火力把他们的后队和中军给我覆盖了!” “炮队!转移阵地!对准贼军最密集的地方,给老子狠狠地打!” 令旗挥舞,军令如山。 永乐神机营动了,他们没有像洪武军那样直愣愣地往前冲,而是以一种灵巧而致命的方式,开始了战场穿插。 两个总队,数千名火铳手,在军官的带领下,利用皇城内复杂的建筑和巷道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正在酣战的大顺军侧翼。 当他们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黑洞洞的铳口从宫墙的缺口、回廊的立柱后伸出时,刘宗敏和他的老营还对此一无所知。 “放!”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同两道致命的铁鞭,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地抽进了大顺军拥挤的阵型中。 正在侧翼奋力拼杀的老营士兵,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成片地扫倒,他们的盔甲,在近距离的火铳射击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啊!” “有埋伏!” “是那群打黑枪的!” 侧翼的阵脚,瞬间大乱。 而正面,神机营第一总队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他们没有结成密集的方阵,而是排成了三条松散的横队。 “第一排!射击!” 一排火铳手冷静地射击,然后立刻退到最后去装填。 “第二排!射击!” 第二排跟上,射击,后退。 “第三排!射击!” 无缝衔接的火力,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将大顺军的后续部队牢牢地压制在原地,让他们无法支援前方的血战。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炮声。 二十门虎蹲炮被安置高出,居高临下,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点火!” 随着炮长一声怒吼,“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浓烟,无数铁砂、石块、碎铁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着砸进了大顺军最拥挤的中军。 一炮下去,就是一大片血肉模糊,断肢残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冲天而起。 李自成站在皇极门外,已经彻底看傻了。 一支从没见过的军队,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打法,在屠杀他最精锐的部队。 他的老营,在正面,被一支打不垮的步兵方阵死死拖住,寸步难行,在侧面,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铳手疯狂射杀,在后面,被无情的炮火一遍遍地犁地。 刘宗敏也快疯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想冲,冲不破正面的钢铁防线,他想撤,后面的路已经被火力封死。 他和他最引以为傲的老营,成了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在绝望中,被一点点地放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 一个洪武军的老兵,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个神机营的士兵。 那士兵打完一铳,从容地从腰间的子弹带里取出一个纸壳弹药包,用牙齿飞快地咬开,将火药和弹丸一并倒入枪管,用通条一捅,装上火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老兵看得眼睛都直了,“乖乖……这装药的速度,比咱拉泡屎还快……” 他还在发愣,那个神机营士兵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射击,又放倒了一个冲过来的贼兵。 “弟兄们!顶不住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顺军的士气,终于在持续的伤亡中,崩溃了。 士兵们开始掉头就跑,溃败迅速蔓延开来。 刘宗敏还想弹压,却被溃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赢了!” “贼寇败了!” 乾清宫前,残存的明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朱由检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他看着远处那正在追亡逐北,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两支军队,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他赢了。 不,是他的祖宗,替他赢了。 他赢回了一座残破的京城,和一线摇摇欲坠的生机。 溃败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 大顺军的士兵们丢下兵器,丢下同袍,他们疯狂地涌向刚刚攻破的城门,想要逃离这座修罗场。 然而,朱元璋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蓝玉!”老朱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起,“给咱把城门堵死!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得令!”早已在外围游弋的蓝玉,兴奋的回应。 他率领的一万洪武朝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彻底截断了溃兵的退路。 一场追亡逐北的战斗,瞬间变成了一场关门打狗的屠杀。 李自成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从混乱的战场边缘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曾经让他心驰神往的宫殿,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火光和自己士兵绝望的惨嚎。 他的心在滴血,完了,全完了。 他赖以争夺天下的数十万大军,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在这座他唾手可得的北京城中,土崩瓦解。 他想不明白,从始至终都想不明白,那两支如同鬼神一般的明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夕阳西下,血色的残阳将整座紫禁城映照得如同地狱。 第307章 两位太上皇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朱元璋和朱棣,并辔立马于皇极殿前,他们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潺潺流淌的血溪。 一个代表着大明的开端,一个代表着大明的鼎盛。 时隔二百余年,这对父子,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并肩作战,亲手扞卫了他们共同的江山。 朱元璋提着他的刀,环顾四周,脸上的煞气没有丝毫消减。 “咱的江山,差点就没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朱棣沉默不语,他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胜利而感到振奋,又为大明沦落至此而感到悲哀和愤怒。 “去,把那个不肖子孙给咱叫过来!”朱元璋用刀鞘一指乾清宫的方向。 很快,朱由检就在王承恩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龙袍,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一看到朱元璋和朱棣,朱由检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对着二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肖子孙朱由检,叩见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愧疚,“谢太祖爷、成祖爷,救……救大明于危亡!” 朱元璋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救大明?”他冷笑一声,“咱救的,是咱老朱家的脸面!” “你给咱站起来!” 朱由检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了朱由检的脸上。 这一巴掌,比上一次在周墨的小院里打得更重,更响。 朱由检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周围的洪武军和永乐军的将士们,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当着十几万大军的面,抽当朝皇帝耳光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开国太祖了。 朱棣在一旁看着,眼皮跳了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 他知道,他爹这一巴掌,是替所有朱家先祖打的,也是替这满城的冤魂打的。 这一巴掌,朱由检该受。 “你看看!你给咱好好看看!”朱元璋指着这片尸山血海,对着朱由检怒吼,“这就是你的江山!这就是你治下的京城!” “要是咱今天不来,现在你就挂树上了!” “咱老朱家的脸就没这么丢过!” 朱由检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屈辱和痛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朱元璋骂了半天,似乎也骂累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说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不算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徐达、李文忠,又看了看朱棣身后的朱能、邱福。 “从今天起,这北京城,咱说了算!” “徐达!你带兵,接管京城九门防务!没有咱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李文忠!你负责清点城中人口,收拢溃兵,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朱能!你带神机营,把整个皇城给咱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搜!凡是跟闯贼有勾结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抓起来!” “还有你!”朱元璋又指向朱由检,“给咱好好学着!” 一道道命令,从朱元璋的口中发出,不容置疑,带着铁血的意志。 他这是要全面接管崇祯的朝廷! 朱由检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知道,太祖爷这是对他彻底失望了。 “遵旨。”朱由检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父皇。”朱棣策马向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儿臣以为,不妥。”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父子俩,刚并肩打完仗,难道就要在这皇极殿前,为了权力再打一架? 朱棣却毫不畏惧地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沉声说道:“父皇,朱由检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当今的天子,是大明的皇帝。” “我们今日前来,是清君侧,是挽救危局。但我们终究是外来的兵马,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您现在就废了由检的权力,全面接管朝政,地方的藩王、将领会如何反应?这天下,恐怕会乱得更快。” 朱元璋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朱棣说的有道理,他可以凭着太祖的身份,强行镇压一切,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那样做的后果,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大明的分崩离析。 “那当如何?”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这个皇帝,还要继续当。”朱棣说道,“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当。” 他看向朱由检,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最锋利的刀,也是你最坚实的盾。” “朝堂之上,你做你的皇帝。但朝堂之外,这十几万大军的指挥权,军国大事的决策权,必须由我们来掌握。我们争取短时间内给你把军队捋顺了。” “换句话说,”朱棣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和你太祖爷,给你当这个太上皇!” “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太上皇! 而且还是两个! 一个是开国太祖,一个是永乐大帝! 这恐怕是古往今来,最硬核,最豪华,也最让人窒息的太上皇阵容了。 朱由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位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二人再次跪下,语气里是认清现实后的平静。 “孙儿朱由检,谨遵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教诲。” “从今往后,凡军国大事,皆请太祖爷、成祖爷圣裁。” “孙儿……愿为大明中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知道,他的皇帝生涯,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而大明王朝,一个由洪武大帝和永乐大帝共同摄政的,史无前例的的全新时代,从这片血泊之中拉开了序幕。 第308章 周墨醒了 周墨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周墨偏过头,看见朱允炆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醒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我……睡了多久?”周墨开口,嗓子有点干哑。 “一天一夜。”朱允炆放下书,给他倒了杯温水,“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就倒在了客厅地板上,一直流血,吓死我了。” 周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身体里的力量,那种被撕扯成两半的剧痛已经消失,现在是被掏空后的虚弱,但核心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恢复,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有溪流淌过。 看来这次的消耗虽然巨大,但没有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崇祯那边……”周墨定了定神,立刻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朱允炆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是朱由检那边发生了什么?” 周墨简单给他讲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你把爷爷和四叔都叫过去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嗯,情况紧急,没办法。”周墨回想起那场面,还是心有余悸,“对了,我睡了一天……那崇祯那边,岂不是过去好几天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时空的流速并不对等,现代的一天,在古代差不多是三到四天。 周墨心里一紧,朱元璋和朱棣,那是什么人物?两个都是狠角色,让他们在北京城里待了好几天,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朱由检那个小皇帝,现在怕不是已经成了个摆设。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周墨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他们两个不能在那待太久,而且十几万大军的后勤补给也是个大问题,回头再给朱由检吃垮了。“ 他这次强行传送了超过十五万人的军队,虽然成功了,但也摸到了自己能力的上限。 “我跟你一起去。”朱允炆忽然开口,眼神异常平静。 周墨一愣:“你去做什么?你不是要旅游完回到你那个时空吗?” “周哥,我想过了。”朱允炆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我最初的想法,是回到建文朝,去挽回我自己的悲剧。但现在我明白,个人的荣辱得失,在大明的存亡面前,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看着周墨,目光清澈:“我在这里学了这么久,读了那么多书,了解了那么多未来的知识和制度。这些东西,与其用来改变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不如用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崇祯朝,就是最需要它的地方。” 周墨看着他,有些出神,不禁回想起他们初见的样子。 “你想好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想好了。”朱允炆郑重地点头,“兴亡继绝,是我朱家子孙的责任。我无处可去,那里,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没有什么金银细软,只有一个个沉甸甸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来做的各种笔记,从农业改良技术到官僚体制改革,从基础工业规划到财政税收体系,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周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或许,这就是玉环把他带来的真正意义。 “行吧,那咱们就走吧。” 周墨调动起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意念锁定了崇祯朝的坐标。 光影流转,两人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紫禁城的乾清宫外。 眼前的景象,让周墨都有些惊讶。 几天前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广场,此刻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是青石板的缝隙里还隐约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一队队盔甲鲜明、队列整齐的士兵,正在宫城内外巡逻,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身上散发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这些士兵的盔甲样式各异,有的带着洪武朝的古朴厚重,有的带着永乐朝的精良锐气,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这片皇城的绝对掌控。 整个紫禁城,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凭空出现的周墨和朱允炆,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对准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乾清宫内传来。 “都退下!!” 士兵们闻声,立刻收起兵器,恭敬地退到两旁。 朱由检快步从宫殿里迎了出来,他身上穿着龙袍,但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 “仙师,建文帝你们来了。”他对着两人行礼。 “情况怎么样了?”周墨开门见山地问。 “闯贼在北京城内的主力,已经被太祖爷和成祖爷派兵清剿殆尽。有将军正率兵追击李自成的残部。” 朱由检答道,“城中也已颁布戒严令,由徐达元帅和李文忠元帅总领,正在清查奸细,安抚百姓。”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周墨能听出,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这位末代皇帝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太祖爷和成祖爷呢?” “正在暖阁议事,请随我来。” 走进暖阁,周墨就感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朱元璋和朱棣,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中间空着一张龙椅,显然是给朱由检留的。 两人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北京及周边防务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几十名洪武、永乐两朝的大小将帅,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整个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阵仗,不像是在开朝会,更像是在开战前军事会议。 “来了,你怎么样?”朱元璋抬起头,看了周墨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朱允炆。 “没事,满血复活了。”周墨挥挥手,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两位,仗打完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后续怎么办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十几万大军:“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你们各自的朝代,也有一大摊子事呢。” 这个问题,显然也正是朱元璋和朱棣正在头疼的。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咱是想走,可咱要是走了,就凭这个不肖子孙,这刚打下来的江山,不出三天就得再丢一次!” 朱棣也沉声说道:“北京城内的乱兵好清,但朝堂上的蛀虫难除。这几日,我与父皇审阅了崇祯朝的奏章,查抄了那些投降派的家产,简直是触目惊心。” “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几乎烂透了。无人可用,无钱可用,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朱由检站在一旁,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正是死局所在。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政治腐败和财政崩溃的问题,大明这艘破船,迟早还是要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允炆,向前走了一步。 “爷爷,四叔。”他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大明皇帝,“如果信得过我,我想留下来。”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朱元璋和朱棣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我愿在此,辅佐由检,重整朝纲。” 朱允炆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从后世,知晓历史兴替,也从周哥那里,学到了许多治国理政的新法子。两位不可能长留于此,但你们可以留下一支精兵,作为新政的保障。由我来负责推行改革,整顿吏治,恢复民生。” “朱由检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你?”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行吗?当初那么好的底子给你,你都没做好,现在这情况,你能行?” “皇爷爷,”朱允炆没有退缩,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这是我草拟的《大明中兴初步纲要》,请您御览。” 他将文件分呈给二人。 朱元璋和朱棣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 只看了几眼,两人的脸色就变的严肃起来。 第309章 打工去吧 朱元璋和朱棣,是何等人物,一个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一个是从腥风血雨中夺得皇位的雄主。 他们对于什么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法子,一眼就能看穿。 朱允炆的这份《纲要》,没有长篇大论的之乎者也,全是干货。 从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简化税制,到建立新的官员考核与监察体系廉政院,再到以国家为主导,开设官营的纺织、冶炼、海贸商行,集中财力办大事。 甚至还包括了建立新式军校,统一训练标准,以及如何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的具体步骤。 每一条,都直指当前大明朝的要害。 这些东西,糅合了后世成功的改革经验和朱允炆对明朝制度的深刻理解,既有前瞻性,又有极强的可操作性。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朱棣放下文件,看着朱允炆的眼神变了,这不再是看一个失败的侄子,而是看一个有能力的政客。 “是我整理出来的。”朱允炆的回答很谦虚。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朱允炆和周墨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要留下,咱也不能亏待了你。”朱元璋的风格向来是简单直接,“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内阁首辅,兼任新设的廉政院督御史!由检,你给他专门刻一颗印,见印如见朕!” 这等于是把大部分的行政权和监察权,都交到了朱允炆的手里。 “谢皇爷爷。”朱允炆躬身行礼。 “光有权不行,还得有刀把子。”朱元璋又看向蓝玉,“蓝玉!” “末将在!”蓝玉兴奋地出列。 “咱给你留三万百战老兵,从今往后,你和你的兵,就只听他,”朱元璋指了指朱允炆,“还有皇帝的调遣!他的命令,就是咱的命令!谁敢阳奉阴违,你就给咱砍了他!” “得令!”蓝玉狞笑一声,多看了朱允炆一眼。 朱棣也开口了:“朱能。” “臣在!” “神机营,朕带走。朕从三大营中,给你留一万精锐,外加朕带来的二十门虎蹲炮。” “你的任务,就是给允炆和由检守好京城,练好新兵,朕希望下次再来时,能看到一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强军。” “臣,遵旨!” 三言两语之间,大明朝未来几年的权力格局和军事基础,就被这对父子给定了下来。 朱由检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他名义上还是皇帝,但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被架空的象征。 不过,他对此并无怨言,跟亡国比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有两位杀神老祖宗留下来的精兵强将,再加上一位来自未来的、能力超群的祖宗辅佐,他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事情安排妥当,周墨便开始着手准备传送。 “这次得分两次来,”周墨对朱元璋和朱棣说道,“人数太多,我一次性送不完,也扛不住。我先送成祖回永乐,然后再来接太祖。” 两人都没有异议。 周墨先带着朱棣和他的大军返回永乐七年。 过程虽然依旧费力,但比上次同时拉两支军队过来,要轻松不少。 周墨只是脸色白了一些,没有再出现流血的恐怖景象。 “老朱,你回去以后,就可以准备一下了。”临走前,周墨对朱棣说,“过段时间,我会正式开启学习,到时候你可以带一个十人左右的团队,来我这里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当真?”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墨摆了摆手,“你先挑人吧,工匠、将领、大臣,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朱棣站在南京的皇宫外,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大军,又摸了摸腰间的对讲机,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由蒸汽驱动的铁甲舰队,纵横四海的未来。 周墨马不停蹄地回到崇祯朝,稍作喘息,便准备接朱元璋。 “老朱,你这边也一样。”周墨把带团队的事也跟朱元璋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先是龙颜大悦,这等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但他关注的重点有点不同。 “小周,你那个地方……是不是什么病都能治?”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艾的紧张。 “好!”朱元璋一把握住周墨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咱要多带两个人!咱的皇后,她身子骨一直不好,还有咱的大孙子朱雄英,他……” 说到这里,这位铁血帝王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朱雄英,是他早夭的长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等咱到了,麻烦你第一时间给他们俩安排大夫,给他们从头到脚,好好查查!” “没问题。”周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知道这对朱元璋意味着什么。 安排完家事,朱元璋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他看着周墨,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对了,小周,你等一下再走。” “又怎么了?”周墨有些不解。 朱元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让周墨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咱这还有个闲人,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也给你,打包带走,送去由检那,让他去发光发热。” 说着,他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老四!”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武,但神情间带着几分桀骜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洪武十三年,二十岁,还是燕王的朱棣。 周墨的眼角抽了抽,他隐约猜到朱元璋想干什么了。 “父皇。”年轻的朱棣躬身行礼。 “咱现在交给你一个差事。” 朱元璋指着周墨,对他说道,“你跟着这位仙师,去另一个地方。咱给你一万兵马,你的任务,就是去给咱的子孙卖命,去把那些敢欺负咱朱家人的狗屁女真,全都给咱宰了!” 年轻的朱棣一脸错愕。 朱元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飞快地将大明未来的国运,将靖难之役,将朱允炆的结局,全都简略地说了一遍。 年轻朱棣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苍白。 “你给咱听好了!”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未来的那些事,咱可以当不知道。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去给咱卖命!” “给咱把大明的北疆打下来!你要是干得好,等那边事了,咱让你回来当大将军,让你去打西边,给你开疆拓土的机会!” “你要是敢在那边跟允炆那孩子耍心眼,不用别人动手,咱亲自去拧了你的脑袋!” 一套大棒加甜枣的组合拳,直接把年轻的朱棣给打蒙了。 他看看自己威严的父亲,又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周墨,心里翻江倒海。 周墨在一旁看得是叹为观止。 好家伙,朱元璋这手玩得绝啊,这下崇祯朝可热闹了。 “小周,就这么定了!”朱元璋拍了拍周墨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周墨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点头。 他带着同样一脸懵逼的年轻朱棣,和新点出来的一万洪武军,再次返回了崇祯朝。 第310章 朱家天团成立 当周墨带着年轻版的朱棣,以及一万杀气腾腾的洪武军,再次出现在乾清宫前时,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朱允炆正和朱由检商议着如何安抚城中百姓,推行以工代赈的初步方案。 蓝玉和朱能两位将领,则像两尊门神一样,分立左右,提供着军事上的建议。 突然出现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表情各异。 朱由检是茫然,这……这是年轻的成祖! 蓝玉和朱能则是惊讶,怎么又来了一支援军? 而朱允炆,整个人都定住了,这其实才是他最熟悉的四叔,没了岁月的沧桑和帝王的威严,只有眉宇间的英武和桀骜。 年轻的朱棣也同样在打量着朱允炆。 这就是父亲口中,被未来自己夺了位的允炆? 看起来比自己还年长几岁,神情沉稳,眼神里倒是没有半点怨恨,只有一种平静。 这感觉真奇妙,明明昨天小豆丁朱允炆还说要跟他学骑射,今天就如此尴尬的见面。 “咳咳,”周墨干咳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介绍一下,这位是……洪武十三年的燕王殿下,朱棣。是太祖爷特意派来,支援你们的。” 他把朱元璋那套“发光发热”的理论,委婉地复述了一遍。 朱由检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又一位能打的祖宗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万精兵!这是好事啊! 他连忙上前行礼:“孙儿朱由检,见过四……四祖?”这个称呼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这到底该叫什么啊。 年轻的朱棣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依然锁定在朱允炆身上。 “四叔。”朱允炆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称呼一个普通的亲戚,“一路辛苦。太祖爷深谋远虑,有四叔相助,我大明北疆无忧了。” 这声“四叔”,让年轻的朱棣浑身一僵。 他设想的场景,或许是对方的痛哭流涕,或许是愤怒的指责,甚至是拔剑相向。 但他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平淡到近乎疏离的客气。 仿佛他们之间那段仇恨,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太祖爷的安排,允炆已经知晓。”朱允炆继续说道,他转向周墨和朱由检,“周哥,由检,既然人已到齐,我们不妨重新议一下接下来的方略。” 他自然而然地主导了话题,将所有人拉回到了正事上。 一场由崇祯皇帝、建文首辅、朱棣大将军组成的核心决策会议,就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再次召开,蓝玉和朱能作为军方代表,列席会议。 一张巨大的地图被铺在桌上,这一次,焦点不再是北京城,而是整个大明的北方边境。 “李自成西逃,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蓝玉将军率部追剿,只是时间问题。”朱允炆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地图的东北角,“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在这里。” 地图上,山海关外,后金两个字触目惊心。 “根据后世的记载,就在我们忙于内乱之时,关外的满洲人,已经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入关。一旦让他们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朱允炆的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的计划是,不等他们来,我们主动打出去!” “打出去?”朱能有些迟疑,“首辅,我军刚刚经历大战,虽是胜了,但士气可用,兵力却已疲惫。而且京城新定,此时主动出击,是否过于冒险?” “不冒险。”朱允炆摇了摇头,“正因为是新胜之师,士气如虹,才要一鼓作气!” “而且,我们不能给关外任何喘息和观望的机会,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诉他们,大明,还没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年轻的朱棣身上。 “这个任务,太祖爷已经指定了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年轻朱棣的身上。 年轻的朱棣心中燃起一股战意,他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父亲的命令,眼前的局势,都让他体内的好战因子开始沸腾。 “兵马何在?”他沉声问。 “太祖爷留下的三万百战精锐,成祖爷留下的一万三大营锐士,再加上你带来的这一万洪武军。总计五万大军,皆由你来安排。” 朱允炆说道,“兵甲、粮草、火器,我会想办法提供。” 五万大军的指挥权! 年轻的朱棣呼吸微微一促,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知道,这是父亲给他的考验,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军令状。 一个全新的,堪称梦幻的大明领导班子,就此正式成立。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镇中央,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负责安抚人心,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皇帝角色。 建文首辅朱允炆,总揽全局,手握行政、财政、监察大权,是大明的大脑。 燕王将军朱棣,执掌兵权,统领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是悬在大明所有敌人头上的一把利刃。 再加上蓝玉、朱能这两位来自不同时代的顶级将领从旁辅助。 这个被周墨戏称为“朱家复仇者联盟”的团队,开始正式运转。 三天后,京郊大营。 三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年轻的朱棣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之上,看着下方来自三个不同时代、但同样精锐的明军将士,胸中豪情激荡。 他即将率领这支堪称奢侈的军队,出关迎战女真。 “四叔。” 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时,朱允炆骑马来到了他的身边。 “粮草已经在筹备,后续的援兵也在整编之中,你无需担忧后方。” 朱允炆递给他一份薄薄的册子,“这是我根据后世的一些资料,整理的关于后金军队的作战特点和将领信息,或许对你有用。” 朱棣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后金八旗的编制、战法,甚至连多尔衮、阿济格等主要将领的性格特点、常用计谋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中一些战术细节,比如铁索连环马的破解之法,以及如何利用火炮克制重甲骑兵的冲击,更是他闻所未闻的。 他心中一震,再次看向朱允炆时,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强者对强者的审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可不是原本历史中被自己夺位的侄子了。 “多谢。” “保重。”朱允炆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趋马走回后方。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年轻的朱棣握紧了手中的册子,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全军,出发!” 他发出一声怒吼,率领着三万大军,向着山海关的方向,滚滚而去。 一场决定大明国运,也即将改写历史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第311章 始皇的豪华天团 周墨从崇祯那里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各个时空节点,将可以携带团队前来现代学习的消息,一一通知到位。 消息一出,各个朝代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才挑选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出最周全的安排,而被选中的文臣武将、能工巧匠,也都在各自君主的科普下,对即将面临的后世之旅有了个模糊又震撼的初步认知。 与此同时,周墨的基地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扩充。 张局长那边效率极高,呼啦啦地又送来了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国内相关领域已经退休,但声名赫赫的泰山北斗,历史、物理、化学、农业、工程、社会学……几乎涵盖了所有基础门类。 至此,周墨基地里的常驻专家团队,已经扩充到了三十余位,整个基地都是混杂着紧张、期待与狂热的学术氛围。 三日期限已到。 周墨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严阵以待的专家团,尤其是历史专家们,他们激动得脸颊泛红。 “周墨同志,准备好了吗?我们都准备好了!”方文中即便是已经见过了很多帝王了,但现在要来更多的名臣武将,他想一想还是很激动。 周墨笑着点点头:“我是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场面会不会失控。” 他心念一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光芒骤然亮起,柔和而不刺眼,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嬴政,他对此情此景早已习惯,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周墨身上,微微颔首。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影一个个凝实。 为首的是长子扶苏,他温文尔雅地对着周墨行了一礼。 随后,一个身着秦朝丞相官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现身,正是李斯。 他甫一出现,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被周遭的奇异景象所吸引,而是第一时间观察着嬴政与周墨的站位和神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迅速低下头,站到了嬴政身后。 “末将王贲。”一个身披重甲,站得笔直如松的将军,对着众人一抱拳,声如洪钟。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现代人,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保持警惕。 “末将蒙恬。”另一位年轻些的将军紧随其后,他的反应更快,已经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试图理解这片空间的布局。 然后,一个穿着文官服饰,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出现了,他手里还拿着纸笔,显然是正在忙着的时候被召唤来的。 他一落地,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即看到了前面的嬴政和扶苏,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臣,萧何,拜见陛下,拜见公子。” 周墨的眼皮猛地一跳,来了!秦朝版本的萧何! 刘邦肯定也是要带萧何来的,这下子两个萧何,效忠两个朝代,可有好戏看了。 嬴政的团队还在继续出现。 两位身形魁梧,手掌布满老茧,看起来像是工匠的中年人,应该是公输家和墨家的人。 他们一出现,就被五层小楼吸引了全部心神,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最后,是两位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方士,他们本以为自己是离神仙最近的人,可当他们亲身经历这凭空出现的仙术,又看到眼前这闻所未闻的琼楼玉宇时,脸上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震撼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周先生。”嬴政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大秦人都到齐了。” 他指着身后的众人,简略介绍道:“李斯,王贲,蒙恬,此三人你应知晓。此乃萧何,朕新得之能吏,于数算后勤一道颇有天分,以及朕选出来的工匠。” 嬴政特意点了点萧何,显然对他颇为看重。 萧何被始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又躬了躬身。 周墨干笑着点头:“知道知道,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始皇陛下,您这团队配置,真是豪华。” 他话音未落,旁边又是一阵光芒闪烁。 这一次,是汉家的天下。 刘邦大笑着现身,他已经来过多次,熟门熟路地跟周墨打招呼:“周老弟,俺老刘来了!” 他身后跟着小太子刘盈,再往后,一群人影浮现。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温和睿智的人,他穿着汉朝丞相的朝服,步履沉稳,正是辅佐刘邦打下天下,又镇守后方,使民安定的萧何。 他一出现,目光便习惯性地扫视全场,然后,他的视线一顿。 他看到了站在嬴政身后的那个人,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形轮廓,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正是比自己小五岁的萧何。 而另一边,大秦萧何也注意到了,相差无几的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 原来,在另一个时空,自己竟是为大秦效力吗?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向周墨。 周墨头皮发麻,赶紧上前打圆场:“咳咳!各位,各位,冷静!听我解释!”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连接的,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各位。所以,你们可以理解为,这位是秦朝时期的萧何先生,而那位,是汉朝时期的萧何丞相。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处于人生的不同阶段,并且在各自的时空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大家习惯就好,以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有。” 同一个人,不同时空? 李斯、张良、陈平这些顶级聪明人,瞬间就抓住了关键,他们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开始重新审理这个世界的规则。 “有趣,当真有趣。”刘邦咂咂嘴,看着对面的萧何,又看看自己身边的萧何,嘿嘿一笑,“政哥,你怎么没带我来呀?难不成还真把刘季给砍了。” 嬴政冷哼一声,“对,砍了,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周墨憋笑,政哥就这么逗刘邦,不过看刘邦的样子,也完全不在意另一个自己的死活的。“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刘邦的团队也全部亮相了。 除了萧何,还有谋圣张良,他一袭青衫,气质飘逸,只是在看到嬴政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毒士陈平,则显得低调许多,站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一切。 曹参、樊哙、夏侯婴等一众开国元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乖乖,这楼可真高!”樊哙瓮声瓮气地说道,引来夏侯婴一个白眼。 还有几个穿着朴素的工匠,不等他们惊叹完,又一道光芒亮起。 刘彻带着他的团队,到了。 第312章 汉武的野心与儒圣的震撼 光芒散去,十八岁的刘彻昂首而立。 他虽然年轻,但眉宇间的英气和那股子独属于帝王的威势,却丝毫不逊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前辈。 他先是恭敬地对嬴政和刘邦行了一礼:“后辈刘彻,见过始皇帝陛下,高皇帝陛下。”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嬴政微微颔首,刘邦则笑呵呵地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小子可以啊,看着就比我家盈儿强。” 被点名的刘盈缩了缩脖子。 刘彻的目光转向周墨,行了个平辈之礼:“周先生。” 随后,他身后的人影一一凝实。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矫健,面容英武的年轻人,正是被刘彻寄予厚望的卫青。 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沉稳与锐利,已经初显名将风范。 卫青之后,是几位文臣。 桑弘羊,一个眼神精明,一看就善于算计的中年人,他掌管着大汉的钱袋子,对刘彻的盐铁官营政策居功至伟。 他一出现,目光就看见了眼前的楼以及停在院子里的车,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估算成本。 紧接着出现的韩安国,身为御史大夫,仪态庄重,可当他看清周遭的一切时,那份官场练就的沉稳也差点破功,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失序。 公孙贺和公孙弘在低声讨论着这后世的种种。 人群中还有一个手掌粗大、眼神专注的中年工匠,他便是徐夫人后人。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高楼和人群上停留,而是锁定了秦将王贲腰间的佩剑,以及不远处金属栏杆上那种匀净的光泽。 武将方面,除了卫青,还有一位身形高大,略微年长的将军,李广。 这位飞将军威名赫赫,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秦将王翦和蒙恬时,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好奇和尊敬。 “这……便是秦之名将么?”李广心中暗道,拳头微微握紧。 两汉天团,阵容之豪华,让周墨都有些眼花缭乱。 而这边大秦的萧何与汉相萧何的世纪会面还在持续发酵。 年轻的萧何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走到年长的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后学末进萧何,拜见……呃……。”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尴尬的话说一半停住。 汉相萧何扶起他,仔细端详着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良久,叹了口气:“不必多礼。你我本是一人,何来前后之分?只是……时也,命也。”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眼神复杂。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正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但终点却截然不同。 他为大秦效力,而自己,辅佐汉高祖开创了一个新的王朝。 这其中的对错,谁又能说得清呢? “汉朝,是何模样?”年轻的萧何忍不住问道,他从对方的衣着和众人的称呼中,已经猜到了许多。 汉相萧何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不远处正和樊哙勾肩搭背,大声嚷嚷着要周墨弄点好酒好肉的刘邦。 “你看,那就是我的陛下,一个……有时候像个无赖,但却能让天下英雄甘心为之效死命的君主。” 年轻的萧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毫无帝王架子,反而像个市井游侠的刘邦,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刘季能做天下之主? 在他的脑子里的刘季还是前几天在街上跟商贩当众打架,然后找他打小报告,让给上官说说好话别往上报的样子。 他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个仅仅站在那里,就有一个子帝王气的嬴政,两种截然不同的领袖气质,让他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就在这时,光芒再起。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古朴,身穿一身深衣,头戴儒冠。 正是万世师表,孔子。 孔子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他平静地对着众人微微稽首,算是打了招呼。 而他身后的弟子们,则是第一次踏足这片后世。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正瞪大眼睛,指着停在边上的汽车,大声嚷嚷:“老师!这就是你提到的能自己跑的铁车吗?” 此人正是子路。 “子路!休得无礼!”孔子提醒一声。 “仲由,静心。”颜回在他身边轻声劝道,他面色虽然也充满惊奇,但更多的是在观察和思考。 他看着车看着楼,看着人们身上简洁的衣物,看到男女并肩而行,毫无避讳,眼中充满了对这个全新世界的探究。 子贡、冉有、宰予、闵子骞……十位孔门弟子,每一位的反应都各不相同。 冉有在估算建造那座楼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而擅长农事的冉耕,则被远处花坛里经过精心修剪和培育的观赏植物吸引,蹲下身子,仔细研究着土壤和花卉的品种。 他们就像一群第一次进城的好奇宝宝,但每一个好奇的背后,都带着自身领域的专业视角。 颜回走到孔子身边,轻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此地之人,衣着简便,男女同行,高楼广厦,器物自行……礼何在?乐何存?” 他看到的世界,物质极度发达,但似乎与他们所追求的礼乐之治相去甚远。 孔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颜回啊,这便是我等需要来此学习的缘由。” “你看楼,能容纳数百人安居;你看那铁车,能日行千里;你看那田间,有高产之粮。这些,都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力。” “我等之仁与礼,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终究是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帝王将相,声音变得沉重:“况且,当礼崩乐坏之时,唯有力量,才能守护文明的火种。我等儒者,不仅要懂得治世,更要懂得强国!”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弟子们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韩安国和公孙弘等汉朝儒生,听到孔子这番话,如遭雷击。 强国?力量? 这与他们所理解的用仁义道德去教化君王和百姓的儒学,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们一直以为,儒家的核心是内圣外王,是以德服人。 可如今,祖师爷却亲口说,脱离了力量的仁与礼,是空中楼阁。 韩安国的嘴唇动了动,想上前请教,但看到孔子那肃穆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墨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点头。 孔子果然是圣人,一针见血。 他想要的就是这,免得再走上儒学限制思想限制发展的老路。 还没等众人从孔子的新儒学宣言中回过神来,新的光芒再次亮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第313章 大唐与大周的对峙 光芒之中,李世民的身影率先出现,他一身常服,神采奕奕,显然白道川大捷和后续的改革让他心情极佳。 “小周,朕没来晚吧?”他笑着和周墨打招呼,显得熟络而亲切。 紧接着,太子李承乾蹦蹦跳跳地出现,好奇地四处张望。 随后,大唐的顶级文臣武将天团,正式登场。 房玄龄与杜如晦,一左一右,房玄龄目光沉稳,一出现就在脑海中构建整个基地的布局图;杜如晦则眼神锐利,迅速判断出在场各个势力的实力和潜在威胁。 这房谋杜断的组合,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大唐的顶级大脑。 “臣,魏征,拜见陛下。”一个面容严肃,眼神清正,仿佛随时准备开口进谏的老臣,正是魏征。 他看到这般的景象,虽然也感到震撼,但更多的是在思考,如此强大的后世,其朝堂之上,是否还需要他这样的镜子。 “末将尉迟恭,末将秦琼,参见陛下!”二人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尉迟恭手持钢鞭,秦琼腰挎双锏,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白起、王贲、李广、这些不同时代的名将身上一一扫过,战意昂然。 长孙无忌,这位李世民的内兄,凌烟阁第一功臣,则显得更为内敛,他站在李世民身后,看似在观察四周,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另一拨即将出现的人身上。 因为他知道,陛下口中的那一位,也要来了。 果然,李世民的团队刚刚站稳,另一侧,又是一阵光芒闪耀。 武则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现身。 她已是68岁高龄,但精神矍铄,她没有像李世民那样先和周墨打招呼,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李世民,以及他身后的李承乾。 两代统治者,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世民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对于这个颠覆了他李唐江山的女人,他没有丝毫好感。 武则天则显得更为平静,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李世民感到恼火。 “陛下。”武则天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留着长须的官员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正是国老狄仁杰,他一出现,便迅速进入了状态,将周围的环境、人物关系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对面的魏征、房玄龄等人时,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敬意,这些,都是他年轻时只能仰望的前辈。 武则天点点头,这才转向周墨,微微颔首:“周先生,我应约而来了。” 她身后的团队,也随之全部显现。 狄仁杰身侧,是敦厚儒雅的娄师德,这位以唾面自干闻名的宰相,此刻却眼神凝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不同朝代的军阵吸引,尤其是秦军的肃杀和汉军的雄壮。 王孝杰,这位常年与吐蕃作战的名将,则对那些身形高大、装备精良的秦汉武将更感兴趣,不断在心中比较着双方的战力。 李昭德和姚崇,两位未来的宰相,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沉稳务实。 而站在武则天身旁,为其执笔记录的,正是上官婉儿。 这位才情绝世的女子,一身得体的宫装,神态从容。 她抬起头,看到了人群中的周墨,也看到了另一边的李世民和他的臣子们。 她的目光在房玄龄、杜如晦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这些人,这个奇遇,历史的洪流,何其吊诡。 “婉儿,记下。”武则天淡淡地开口,“记下今日所见之人,所见之物,一样都不可遗漏。” “是,陛下。”上官婉儿应道,手中的笔已开始在小巧的册子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唐朝的阵容,同样是星光熠熠。 而且,李世民的贞观君臣,与武则天的武周君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开创盛世的君臣典范,另一边是承前启后、手段狠辣的女帝与她的干才。 尉迟恭的目光,落在了武则天身后的王孝杰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胳膊肘捅了捅秦琼:“叔宝,你看那小子,也是个使鞭的,不知道手底下功夫怎么样。” 秦琼无奈地摇摇头:“敬德,休得胡言,此乃后世之人,我等是客。” “嘿,就是好奇。”尉迟恭浑不在意。 而文臣这边,魏征的目光,则与狄仁杰对上了。 两位不同时代,但同样以敢言和能吏着称的顶级臣子,隔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和惺惺相惜。 “怀英先生之能,朕亦多有耳闻。”李世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武则天那边,“听闻先生断案如神,能于蛛丝马迹中察知真相,不知今日见到这般景象,可有何高见?”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试探。 狄仁杰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遥遥一拜:“太宗皇帝谬赞,臣不敢当。今日所见,非人力所能为,乃周先生之神通。臣愚钝,不敢妄言高见,唯有学习二字而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周墨,又表明了自己谦逊的态度,还点出了来此的目的,将李世民抛来的话头轻飘飘地化解了。 李世民双眼微眯,心中暗道:好一个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 武则天嘴角浮现一抹浅笑,对狄仁杰的表现非常满意。 就在这唐与周的无声交锋中,光芒再度亮起。 这一次,轮到大宋登场了。 首先出现的,是身穿赭黄龙袍,气度宽厚的赵匡胤。 他看到李世民和武则天之间的紧张气氛,也因上次同病房住了十多天,二人相熟了许多,主动上前打圆场:“太宗皇帝,武周皇帝,二位何必如此。” “我等今日能齐聚于此,皆是托了周先生的福,当同心同德,为我华夏万世开太平才是。” 他一番话,说得大气磅礴,瞬间冲淡了现场的火药味。 李世民也笑了笑,顺着台阶下:“宋太祖说的是,是朕着相了。” 然而,赵匡胤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光芒中,一个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阴沉的帝王出现了。 正是他的弟弟,宋太宗赵光义。 赵光义一出现,院子里那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然后彻底消失。 真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啊。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好弟弟。 赵光义在接触到大哥目光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又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自己的臣子呢,这面子不能丢。 只能闷声叫了一声,“大哥。” “哼。”赵匡胤也是顾全大局的,只剜了他一眼。 第314章 大宋的修罗场 “陛下!” “陛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声焦急的呼喊响起。 赵匡胤身后,石守信、慕容延钊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中心,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他们自然是知道了原历史中是赵光义害了自家陛下,甚至还有早早下毒之举,此时当然要多做提防。 另一边,赵光义的臣子们,如曹彬、潘美等人,看见赵匡胤之后一怔,有几位甚至红了眼眶,“陛下……陛下。”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汇成了陛下二字。 赵匡胤也看到了他们,冲他们缓缓点头回应,这些可都是他的大将,他的亲信,他不会怪他们。 两拨大宋的君臣,就在院子里形成了两个有些模糊的阵营。 气氛十分奇怪,最尴尬的,莫过于夹在中间的几位臣子。 他们既是太祖朝的将领,也是太宗朝的重臣,此刻只能低着头,左右为难。 而一个须发微白,气质儒雅的文臣,更是左右为难。 他便是薛居正,曾任两朝宰相,更是《旧五代史》的监修官。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太祖,又看看身边的太宗,心中有了猜测,作为史官,他敏锐地嗅到了这背后恐怕还隐藏着大家都不知道的秘闻。 “咳咳!”周墨走到两拨人中间,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两位陛下,听我说两句。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恩怨,但这里不是解决恩怨的地方。这里是学习和改变未来的地方。” 他转向赵匡胤,语气诚恳:“太祖陛下,您想改变大宋积贫积弱的命运,想让大宋的军队不再受制于人,对吗?” 赵匡胤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赵光义,但还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周墨又转向赵光义:“太宗陛下,您想洗刷高粱河之耻,想让大宋的铁骑踏破燕云,对吗?” 赵光义脸色苍白,也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周墨一拍手,“你们的目标,从大方向上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大宋强盛。” “私人恩怨,暂时放下,等你们学到了本事,回到了各自的时空,你们想怎么算账,那是你们的家事,如果实在想打一架,大不了我到时候帮忙给你们送到同一个地方。” “但在这里,当着秦皇汉武、唐宗明祖的面,注意点大宋的排面哈!” 周墨这番话,半是劝说,半是道德绑架。 他知道,对这些帝王来说,脸面和历史评价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果然,赵匡胤和赵光义的脸色都变了变。 “哼!”赵匡胤冷哼一声,缓缓移开了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他没有再看赵光义,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比直接对骂更让人难受。 赵光义则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周墨赶紧示意两边的人都散开点,别围那么紧,看着吓人。 大宋的两个团队,这才各自亮相。 赵匡胤这边,除了薛居正,石守信、慕容延钊、韩令坤、曹彬、潘美,清一色的开国猛将,身上都带着一股沙场征伐的铁血之气。 还有一个叫喻皓的工匠领袖,看起来貌不惊人,但一双眼睛却在不断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结构,显然是个技术宅。 赵光义那边,除了同样的的曹彬、潘美和薛居正,还有田重进、崔彦进、李继隆等人,也都是宋初的名将。 双方看着同样的自己效忠不同的陛下,也只能感慨世事无常。 “大哥……”石守信凑到赵匡胤身边,低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晋王他……” 他当年参与了陈桥兵变,是赵匡胤的铁杆心腹。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对大哥恭恭敬敬的晋王,会做出弑君篡位的事情。 赵匡胤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休要多问。你只需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我,君臣之义已绝,兄弟之情已断!我们要做的就是狠狠的超越他。” “朕的大宋必须要比他的大宋强。” 石守信等人闻言,心中一凛,不敢再问。 另一边,曹彬也在低声劝说赵光义:“陛下,既来之,则安之。此地玄奇,周先生更是神通广大。我等还是先以学习为重。” 赵光义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赵匡胤。 周墨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决定,得赶紧让下一波人出来,冲散这尴尬的气氛。 他心念一动,广场上光芒再闪。 这一次,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阵容。 身穿龙袍,面容朴实的朱元璋,大步走出。 他身后,跟着温文尔雅的太子朱标。 父子俩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如果说嬴政是霸道,李世民是雄才,那朱元璋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粹的、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与威严。 “咱来迟了?”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嬴政、刘邦、李世民等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赵匡胤兄弟身上,眉头一皱。 朱元璋直接开口问道,毫不客气,“怎么回事?一个跟死了爹娘似的,一个跟要杀人似的。兄弟俩又闹别扭了?之前不都打过好几次了?” 赵匡胤和赵光义被他这么一问,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赵匡胤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朱元璋也没追问,而是转向周墨:“小周,人咱都带来了。咱妹子和雄英你快给安排一下。” 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老婆和长孙。 周墨连忙指了指院外停着的大巴,“都安排好了,等人齐了就安排他们去。” 光芒闪烁中,身穿皇后常服,面容慈祥的马皇后,牵着一个小少年出现了,正是朱雄英。 马皇后看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虽然也震惊,但更多的是镇定。 她对着周墨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有劳周先生了。” 朱雄英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充满了孩童的好奇。 而此时,他带来的洪武朝开国天团,也全部到齐了。 徐达、李文忠、冯胜、傅友德、汤和、耿炳文……一个个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活生生的人,站在了众人面前。 这支队伍,几乎囊括了明初最顶尖的文臣和最能打的武将。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武力值”瞬间又飙升了一个档次。 徐达稳重如山,李文忠英武不凡……他们每一个人,都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周墨简要的给已经到了的这些人都互相介绍了一下。 站在末位的宋濂,在听到孔子的那一刻,激动得热泪盈眶,直接跪倒在地:“不肖后学宋濂,拜见先师!” 第315章 大明家事,天下大事 宋濂这一跪,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孔子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亲自将他扶起,温和地说道:“快快请起,此地不兴跪拜之礼。你我皆为传承华夏文脉而来,当以师友相称。” 宋濂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被孔子扶着,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先师在上,学生万不敢当。能亲见圣颜,实乃三生有幸!”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带宋濂来,就是看中了他的学问和声望,希望能在这后世中,为他大明的技术引进,减少一些文化上的阻力。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跟儒家祖师爷搭上线了,而这孔子应该也会像教育扶苏一样教育教育宋濂吧。 就在洪武天团气场全开,镇压全场的时候,旁边,永乐大帝朱棣的团队,也到了。 朱棣一身戎装,他身后,跟着太子朱高炽。 他刚一站定,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当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个慈祥妇人身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的母亲。 一个已经在他记忆里尘封了二十年的身影。 这位发动靖难,五征漠北,迁都北京,令万国来朝的永乐大帝,他身上那冰冷强硬,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扑通”一声闷响,朱棣双膝重重跪地,声音沉闷,再也控制不住,连滚带爬地扑到马皇后身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埋头痛哭,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娘……儿子……儿子不孝……” “儿子好想你……” 这位在臣子和敌人面前从未有过半分软弱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将发动靖难的无奈,治国的艰辛,还有无人可以诉说的孤独,全都哭了出来。 马皇后也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儿子,又看看他身上那套帝王装扮,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朱棣的头上,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郎,受苦了。” 朱高炽跟在后面,看到自己威严的父亲这般模样,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旁边,对着马皇后叩首,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孙儿朱高炽,拜见皇祖母。” 这一幕,让周墨身后的几位老专家都红了眼眶。 朱元璋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角,只是嘴里嘟囔了:“没出息的东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可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好一阵子,朱棣才在马皇后的安抚下冷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重新站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个威严的永乐大帝,只是通红的眼睛依旧显眼,就站在马皇后身边不肯离开。 而他身后的永乐班底,也全部现身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僧袍,面容清瘦的和尚,正是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全程旁观着这场家庭重逢,直到朱棣起身,他的目光才落在了不远处的朱元璋和太子朱标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身后的英国公张辅、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在看清朱元璋、朱标和马皇后的那一刻,齐齐心神一震。 他们都是跟随朱棣的老臣,对大明的开国帝后,无不怀着最深的敬畏。 “臣等,拜见太祖高皇帝!拜见懿文太子!拜见高皇后!”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满是敬意。 夏原吉这位大明的铁算盘刚行完礼,就犯了职业病,陛下要是在大明也修这种好几层的楼,那该用多少银钱啊,户部的账上还够不够…… 徐达的目光,落在了张辅身上,两位不同时代,但同样以稳健着称的统帅,彼此对视。 “张辅,见过魏国公。”张辅主动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徐达摆摆手:“都是为大明效力,不必多礼。你很不错。” 就在大明两代君臣感慨万千之时,又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 是崇祯太子,朱慈烺。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国家存亡危难之际,无人可用,他是一个臣子都带不来的末代太子。 朱由检和朱允炆只叫他自己先来,好好学习。 这强烈的对比,让刚刚还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朱家人,心口像被堵上了一块大石。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慈烺面前,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咱在,大明,亡不了!” 朱慈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跪下,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 “站直了!”朱元璋低喝道,“你是咱朱家的子孙,是太子!天塌下来,也得给咱站直了!” “是……太祖爷爷。”朱慈烺哽咽着应道。 “都看什么看!”朱元璋对着全场吼了一嗓子,“这是咱老朱家的家事!该谁了?赶紧的,别耽误工夫!” 老朱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所有人都吼得一愣。 周墨赶紧心念一动,新的光芒亮起。 这次,是三国。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几乎同时爆发。 “哈哈哈!孤当是何处仙境,原来是故人齐聚啊!”曹操一身黑色王袍,大笑着现身。 他身后,是荀彧、贾诩、张辽、许褚等人如众星拱月。 贾诩一出现,就缩在人群后面,眯着眼,谁也不看,活脱脱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另一边,刘备也带着他的兄弟们来了。 他身后,关羽手抚长髯,那双丹凤眼在扫过白起、王贲、李广等人时,微微开阖了一下。 张飞则瞪着环眼,看谁都像在挑衅,赵云一身白袍银甲,护在刘备身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刘备身旁,手持羽扇的诸葛亮。 他一出现,李斯、张良、陈平、狄仁杰、姚广孝,所有顶级谋士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 卧龙之名,早已通过各个帝王的口传遍了各个时空。 最后一边,是江东的孙权,他碧眼紫髯,年轻而沉稳。 他身边的周瑜,英姿勃发,看到对面的诸葛亮,眼中情绪翻动,有审视,也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致。 曹操的视线在刘备和孙权脸上一扫,最后落在周瑜身上,放声大笑:“公瑾,长江之畔,未见火光,孤可是等了许久,甚是乏味啊!” 这话一出,周瑜眉毛一挑,对着曹操拱了拱手,朗声回应:“丞相说笑了。若非周先生天降盟约,丞相此刻恐怕已在华容道上,而非在此处与瑜高谈阔论了。” “说得好!”孙权抚掌喝彩,“今日在此,非为旧怨,乃为新途!曹丞相,刘皇叔,以为然否?” 刘备也抚掌而笑:“仲谋所言,正合我意。” 三位枭雄,温言软语却暗藏机锋,转瞬便达成了暂时的默契。 周墨看着这三家,只觉得脑壳有点疼。 他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先进去,这院子快站不下了,还没开口,光芒再次亮起。 第316章 华夏群英会 光芒散去,一个身着常服的少年走了出来,面容清秀,眼神却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正是康熙,爱新觉罗·玄烨。 年纪虽小,但他面对这满院子秦宗汉祖、唐宗宋祖,脸上不见分毫胆怯。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将各方阵营的神态与站位,尽数纳入眼底。 “晚辈爱新觉罗·玄烨,见过诸位前辈。”康熙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谦恭,滴水不漏。 他身后,遏必隆、纳兰明珠、索额图等人一一现身。 遏必隆身为辅政大臣,还算沉得住气,可目光触及朱元璋那边黑压压一片的肃杀之气时,后背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个未来的政坛死对头,此刻还颇为和睦地站在一起,只用眼角的余光无声地交流着信息,评估着这诡异到极点的场面。 一个叫丁拱辰的年轻工匠,则完全无视了那些帝王将相,他的盯着朱棣团队那边,一个不起眼的工匠腰间挂着的一把折叠式黄铜尺,眼神恨不得长出两只手来,直接把那东西扒拉过来瞧个究竟。 然而,没等众人对这位少年天子有所反应,另一拨人的出现,让院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五十岁的乾隆,带着他十全武功的骄傲,一身明黄色龙袍,华丽登场。 他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正准备摆出君临天下的架子,可目光一扫,当他看见朱元璋、朱棣,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群群穿着汉家衣冠的帝王将相时,那股子气焰,瞬间就弱了三分。 尤其是朱元璋,那老头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儿……爱新觉罗·弘历,见过……诸位前辈。”乾隆的声音,远没有他祖父康熙那般清亮,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朱元璋连眼皮都懒得抬,专心致志地跟身边的徐达说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直接扭过头去,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朱棣则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绣满繁复花纹的龙袍和脚下那双镶满各色珠宝的靴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撇了撇,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花里胡哨,靡靡之音,亡国之兆。”他对身边的徐达低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徐达面无表情,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汉唐宋的帝王们虽没说话,但那眼神,也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晚辈胡闹的疏离。 被这么多传说中的大佬用这种“关爱”的眼神盯着,乾隆只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傅恒、兆惠、阿桂这些平素里眼高于顶的名将,此刻也个个收起了骄横,但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朱元璋身后那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功臣时,心里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同样是武将,对面那群人身上,是开天辟地的杀气和煞气,眼神里是饿狼般的凶狠。 再看看自己这边,衣甲鲜明,威风凛凛,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开国气势。 “哼,一个个油头粉面,跟个唱戏的似的,这也能叫将军?”明朝阵营里,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声嘀咕,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噗嗤。” 又不知是哪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乾隆强撑的面子。 他的脸,瞬间涨红,又飞快地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周先生,”康熙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主动看向周墨,岔开了话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正主,“人都到齐了吗?” 周墨扫视一圈,数了数人,“就剩最后两拨了。” 话音刚落,新的光芒亮起。 一个面容坚毅、身穿朴素朝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隋文帝杨坚。 他一出现,便感受到了现场诡异的气氛,但他没有理会清朝那边的尴尬,而是目光如炬,径直走向周墨:“周先生,朕应约而来。” 他身后,高颎、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一个个结束南北朝数百年分裂的文臣武将,气势沉凝如山,瞬间冲淡了方才那场闹剧带来的不快。 杨坚的目光在李世民身上停顿了片刻,这是他第二次见他。 就是这个人,开创了比他大隋更辉煌的盛世,用的却是他杨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连制度都是抄的。 李世民也对着杨坚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这位前辈的功绩,他心中有数。 没有大隋的统一,也没有后面的大唐。 这个前后因果,他认。 最后一道光芒亮起,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帝王。 “晚辈,汉光武帝刘秀,携臣下邓禹、吴汉、耿弇、寇恂、冯异、岑彭,见过诸位先祖,见过周先生。” 刘秀的声音让整个汉家阵营为之一振。 “哎哟!好小子!”刘邦眼睛都亮了,三两步窜上去,也不管什么帝王仪态,一把揽住刘秀的肩膀,咧着嘴使劲拍了拍,“不错不错!一看就是咱老刘家的种!有气势!” 刘秀被这位传说中的高祖爷爷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躬身道:“高祖过誉了。” 一旁的刘彻则没那么热情,他锐利的视线在刘秀身后的云台二十八将核心班底身上一一扫过,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人的斤两。 耿弇,吴汉……这几位,看上去确实是能征善战的料,跟自己的卫青、霍去病比起来,孰强孰弱? 至此,所有应邀而来的团队,全部到齐。 整个院子里,泾渭分明地站着十几个小团体。 秦之锐士,黑衣玄甲,沉默如林,却自有一股横扫六合的威压。 大汉雄风,文臣儒雅,武将昂扬,衣袂飘飘间,是独尊天下的自信。 三国枭雄,曹操霸道,刘备仁和,孙权沉稳,三方各怀心思,眼神交错间暗藏机锋。 大隋将帅,沉凝如铁,带着终结乱世的厚重与决绝。 盛唐气象,文臣武将,风流无双,。 两宋文华,富庶之中,暗含隐忧,赵匡胤的脸色并不好看。 大明铁骨,从朱元璋到朱棣,再到朱慈烺,三代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史诗。 还有被孤立在一角,显得格格不入的大清君臣。 上百位在华夏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彼此打量,彼此评判。 周墨看着眼前这幅堪称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画面,只觉得自己也有些激动。 这帮人要是打起来,别说他这小院子,地球都得抖三抖。 他定了定神,从人群的焦点中心,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这场史无前例的华夏群英会,正式开始。 第317章 专家团的集体失态 “各位!” 周墨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声音通过一个便携式扩音器传遍了院子。 “欢迎来到千年后的世界!我是周墨!”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各位心中充满了疑问、震惊,甚至是不安。但请相信,我邀请各位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我们共同的华夏文明,寻找一条更强盛、更光明的道路!” 周墨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许多帝王和臣子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周墨身后的专家团,彻底绷不住了。 当一个个只存在于史书和画像中的人物,当一支支代表着不同朝代顶尖力量的团队,活生生地、成建制地出现在眼前时,这群一辈子与故纸堆打交道的老教授们,彻底失态了。 “天……天哪!那是……那是魏征!《隋书》和《旧唐书》的总裁官!我……我研究了他一辈子!”一位主攻唐史的老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魏征,话都说不利索了。 “快看!快看!那个黑衣和尚!是姚广孝!绝对是姚广孝!《永乐大典》和《明太祖实录》的总裁官!我的妈呀,活的!”另一位明史专家,此刻已经彻底抛弃了学者的矜持,像个追星的粉丝一样,激动地跳着脚,要不是旁边的警卫员拉着,他恐怕就要冲上去了。 “荀彧……荀令君……风采果然如史书记载,清秀通雅……还有诸葛丞相,羽扇纶巾,真的是羽扇纶巾……”一位三国史专家,喃喃自语,眼眶都红了。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这些人,不仅仅是历史人物,更是他们穷尽一生去研究、去想象、去对话的故人。 如今故人当面,那种冲击力,足以击溃任何坚守的唯物史观。 “安静!都安静!”张局长在一旁主持纪律。 但收效甚微。 这些老宝贝们,平时一个个稳重得很,今天却根本控制不住。 最夸张的,是一位研究先秦诸子的老教授。当他看到孔子和他身后的颜回、子路、子贡等人时,先是呆若木鸡,随即老泪纵横。 “孔子!没想到这辈子真的能见到您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孔子也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弟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去扶:“老先生,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啊!” 周墨捂住了脸,觉得场面已经彻底走向了不可控的边缘。 这哪是历史交流会,这分明是大型粉丝见面会啊! “老方!你给我回来!”周墨冲着人群里的方文中吼了一声。 方文中教授被他一吼,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大明阵营里的姚广孝,然后跑回周墨身边,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小周!小周啊!姚广孝真的在!我……我死而无憾了!” “你不是最爱朱允炆嘛!趁着允炆不在移情别恋是吧?” “行了行了,别死,你死了谁给他们上课?”周墨没好气地说道,“赶紧的,组织一下,让专家们一对一地准备对接!别都挤在这儿!” “对对对!对接!”方文中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去招呼其他专家。 “研究秦史的,跟我来!始皇帝的天团在那边!” “汉史的!两汉的都在!萧何都有俩!快!” “宋史的!太祖和太宗对峙上了!赶紧去记录第一手资料!” 专家们在方文中的组织下,总算恢复了一点秩序,虽然依旧激动,但开始按照自己的研究方向,寻找目标了。 而那些刚刚抵达的古人们,对这群奇装异服的后世老者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一是本来就是来有求于人学习的,二是都挺大岁数了,万一一个反抗再给整坏了。 “这位老丈,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张辽被一个两眼放光的老教授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老教授扶了扶眼镜,激动地说:“张……张文远将军!我是您的粉丝啊!不是,我是研究您的学者!您威震逍遥津,八百破十万,简直是……是……” 他是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牛逼!” 张辽:“……” 另一边,诸葛亮被一位年轻的女教授拦住了。 “丞相,您好!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女教授紧张地问道。 诸葛亮温和一笑:“请讲。” “您……您真的娶了黄月英吗?她……她真的貌丑而才高吗?”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内子之才,胜亮十倍。至于容貌,在亮眼中,无人能及。” 这猝不及防的一口狗粮,女教授感激拿笔一字不漏的记下。 周墨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扶着额头,对旁边的张局长说:“张局,你到底交没交代好啊。” 张局长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这帮老家伙,疯起来比年轻人都厉害。你先安排这些……祖宗吧,我来处理他们。” 周墨点点头,再次拿起扩音器,提高音量:“各位!各位!请保持安静!” “现在,我将为大家安排住宿和本日的行程!为方便管理,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他特意加重了“误会”两个字,同时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大明和大清的方阵,以及离得远远的赵家兄弟。 帝王们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周墨的意思。 “第一件事情,50岁以上的以及觉得自己身体不适的,请出列到我左手边集合,我给大家安排了体检。” 马皇后和朱元璋对视了一眼,朱元璋点点头,马皇后就牵着朱雄英的手第一个站到了左边。 但很久都没有其余人动,大家都想争分夺秒的学习,谁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比发展自己的国家还重要的事。 周墨不由得看向了各位皇帝,让他们组织一下。 嬴政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斯,此时李斯已经74岁了,虽然看着精神很好,但即便是在现代也算是高龄。 “李斯,你去。” “陛下,臣……”李斯抬头看到了嬴政的眼睛,陛下宽爱,他不能辜负,话没说完就走过去站到了马皇后的身后。 有一个表率,其余人自然也就快了起来,此次来的都是各朝的顶梁,皇帝们也自然希望他们健健康康的。 朱元璋率先点名,“徐达、李文忠、宋濂,你们去。” “是。”三人应声。 “标儿,你也去。” “父皇,儿不用。”朱标觉得自己不用,原历史中他是在多年后感风寒才去世的,现在尚早,自己身体也挺好。 “让你去你就去。” 朱标无奈只能站到马皇后和朱雄英的身边吧。 “杜如晦,你去。”李世民只点了杜如晦,因为原历史中他再过三年就去世了,其余人都还有数年。 朱棣这边叫出了姚广孝,他此时也70多了。 大汉三朝,只有刘彻点出了韩安国,其他人都正是年轻力强的年纪。 武则天点了王孝杰和李昭德,本也想叫狄仁杰和娄师德去的,但二人从武则天口中的得知原历史中自己还有多年寿命,便拒绝了。 赵匡胤点出了慕容延钊,赵光义点出了薛居正。 康熙和乾隆各自点出了遏必隆和兆惠。 三国这边出了荀彧,还有被孙权踹出来的周瑜,只因诸葛亮在孙权耳边说了句原历史中周瑜还有两年活头,孙权恨不得直接把周瑜给绑了送上车。 周瑜还有点懵呢,自己怎么就被一脚踹出来了? 但对上孙权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的诸葛亮,瞬间懂了,聪明人是向来不用多说话的,看来自己是没几年了啊,他对孙权点了点头也走到了体检队伍里。 体检队伍人也不少,周墨自然得顾着这边,只能由秦小姐和方文中跟车,带他们去体检。 等大巴车开走后,周墨清清嗓子,“现在,请秦、汉的团队跟我来!其他团队请原地休息,稍后会有工作人员引导你们!” 周墨决定先从关系相对和睦的秦汉开始安排,一步步来,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318章 两个萧何的跨时空对话 在周墨的安排下,各个朝代的团队总算被暂时安置下来,会议室差点就不够用。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来自不同朝代,尤其是彼此有世仇的团队,被分在了不同的楼层。 比如大明和大清,就被隔得远远的。 而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也是被安排在了两层。 不过,工业水平差不多的肯定会被安排在一个班里上课,迟早还得见面,周墨觉得头大。 即便如此,各种小规模的“历史性会晤”还是在私下里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秦吏萧何与汉相萧何的单独会面。 在周墨的特意安排下,两人被请到了一个安静的小会客室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是周墨特意为他们创造的机会,他气势也很好奇,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生节点和历史选择下相遇,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会客室里,气氛有些沉默。 年轻的萧何看着对面的萧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仿佛在照镜子,却看到了自己五年后的模样,那种感觉,既新奇,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最终,还是汉相萧何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声音温和:“不必拘谨。坐吧。说起来,你我本是一人,实在没什么好见外的。” 大秦的萧何闻言,依言坐下,但身子依旧挺得笔直,带着几分下级面见上官的恭敬。 “你……你真的是……我?”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汉相萧何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和释然:“是,也不是。” “我是曾经的你,但你,却未必是未来的我。周先生说了,我们来自不同的时空。在我的那个时空里,大秦早亡了。” “亡了?!”年轻的萧何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这个消息,比见到另一个自己还要让他震惊。 在他心中,大秦如日中天,始皇帝雄才大略,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这半年来又轻徭薄赋,又推广新作物,还广纳人才,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怎么会亡? 周墨在门外听见这一嗓子,看来政哥是没把全部事情告诉萧何啊,不过也是,要是自己肯定也会对汉初集团的人保持警惕。 “怎么会……怎么可能?”萧何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汉相萧何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二世而亡,始皇帝沙丘病逝,赵高、李斯矫诏,立胡亥,赐死公子扶苏与蒙恬将军。而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年轻萧何的心上。 他虽然之前只是沛县的一个小小主吏掾,但也知道扶苏公子的贤明和蒙恬将军的忠勇。如此国之栋梁,竟然被奸臣矫诏赐死? “那……那丞相他……”他想问李斯,为何会助纣为虐。 “李斯?”汉相萧何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最终,也被赵高所害,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可悲,可叹。” 大秦的萧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自己对大秦帝国的美好想象,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碎了。 “那你……”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自己,“你在那个乱世中,做了什么?” “我?”汉相萧何指了指自己,一笑,“我跟着一个……你现在可能看不太上的泗水亭长,一起反了。” “后来,他得了天下,建立了大汉,我便做了汉朝的丞相。” “刘季?”年轻的萧何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对于刘季,他太熟悉了,那不就是沛县有名的泼皮无赖吗?整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还喜欢说大话。 自己虽然和他有些交情,但打心底里还是有些瞧不上的。 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竟然会跟着这样一个人造反,还成功了? 这简直比大秦亡了还让他觉得荒诞。 “对,就是他。”汉相萧何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时势造英雄。在那个时代,谁也说不准,一个乡间的亭长,就不能成为开国之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我那个时空的事了。” “在你的时空,一切都不同了,始皇帝陛下已经知晓了未来,他带来了你,带来了王贲、蒙恬将军,显然是要拨乱反正,延续大秦的国祚。你的未来,与我,注定不同。” 年轻的萧何沉默了,他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汉朝的丞相,看着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安定天下的从容气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你能……跟我讲讲你辅佐汉高祖,建立大汉的故事吗?尤其是……你是如何为大军筹措粮草,又是如何制定律法,安抚百姓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抛开阵营不谈,眼前这个人,就是未来在内政和后勤领域登峰造极的自己!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向未来的自己学习! 汉相萧何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不愧是自己啊。 无论在哪个时空,这种对实务的敏锐和好学精神,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然可以。”他欣然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跟我讲讲,始皇帝陛下,准备如何改变大秦的未来。” “我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手段,也很好奇啊。” “好!”年轻的萧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个萧何,就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里,开启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经验交流会。 一个,讲述着汉初百废待兴,如何与民休息,清静无为,才让天下重新恢复元气。 一个,诉说着大秦雷厉风行,如何在始皇帝的带领下,准备推行全新的工业、商业和军事改革。 他们的对话,没有涉及高深的理论,全都是最实在的治国理政的干货。 从田亩的划分,到税收的制定;从官吏的选拔,到律法的增删;从粮草的转运,到军械的督造…… 两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 年轻的萧何,从汉相萧何的经验中,看到了无数可以避免的弯路和值得借鉴的智慧,眼界大开。 而大汉的萧何,也从年轻的自己讲述中,感受到了一个被注入了全新血液的大秦,即将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潜力,心中震撼不已。 这场对话,一直持续到周墨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当周墨过来查看情况时,二人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好几壶。 “聊得怎么样?”周墨笑着问道。 两人同时站起身,对着周墨,深深一揖。 “多谢周先生!” 他们知道,这场对话的价值,无可估量。 第319章 关公战秦琼? 在综合楼和后面实验楼中间的空地上,气氛剑拔弩张,火星四溅。 这里,聚集了来自各个朝代的顶级武将。 王贲、李广、卫青、关羽、张飞、张辽、许褚、尉迟恭、秦琼……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世猛将。 此刻,他们正围成一个大圈,一个个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场中央对峙的两个人。 一方,是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的关羽。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手轻抚长髯,另一手提着的青龙偃月刀的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那股傲视天下的气场就已让周遭空气凝滞。 另一方,是身形魁梧,气势沉稳的秦琼。 他手持双锏,目光凝重,如渊渟岳峙,面对关羽那迫人的气势,竟是半步不退。 “关公战秦琼”,这个流传了千年的民间笑谈,竟然要在自己这小院子里成为现实了? “停!停!停!”周墨刚处理完两个萧何的事,一过来就看到这要命的场面,赶紧冲进场中,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额头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都是活着的国家一级文物啊! 这两位要是真打起来伤着了,自己可没法交代啊! “两位将军!冷静!冷静啊!咱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比武拆迁的!这要是磕着碰着,别说我没法跟你们陛下交代,我自己都得进去陪你们!” 关羽丹凤眼一眯,瞥了周墨一眼,倒是很给面子地将偃月刀往地上一顿,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周墨只觉得地面都颤了颤。 “周先生放心,”他声音低沉,“关某与秦将军只是切磋武艺,点到为止。” 秦琼也收起了双锏,对着周墨抱拳道:“周先生勿忧,今日有幸得见云长将军,只是想讨教一番,绝无伤人之意。” 周墨这才狠狠松了口气,一问才知道,这事的源头还是尉迟恭。 原来,他一看见关羽那口闻名天下的青龙偃月刀,就嚷嚷开了:“关将军,你这刀瞧着是威风,可也太长太重了!真到了战场上,怕是不如俺老黑的钢鞭来得实在!” 关羽何等心高气傲,听了这话,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抚着长髯:“战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长柄重兵器开合之威,非尔等只能于三步之内腾挪者所能理解。” 这话一出,可捅了马蜂窝。 “嘿!你这红脸汉子说话好不中听!”性如烈火的张飞当场就瞪圆了环眼,“俺大哥使得也是短兵,难道就不能杀敌了?” 旁边的樊哙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想当年俺跟着高祖皇帝,一把剑一块盾,杀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性格相对沉稳,同样使用重兵器的秦琼站了出来,对着关羽一抱拳:“云长将军之言,秦某不敢苟同。长短兵器,各有其妙。不知秦某可有幸,向将军讨教一二,看看这长柄重兵器与短柄重兵器,在实战中到底孰优孰劣?”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周墨听完前因后果,哭笑不得,这群猛人,精力也太旺盛了,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是吧? “切磋可以,但绝对不能用真家伙!”周墨指着他们寒光闪闪的兵器,心疼得直抽抽,“这些都是宝贝啊,我给你们准备了训练用的安全器材!” 他说着,让人从仓库里抬出了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现代材料制作的训练器械,有包裹着厚厚海绵的模拟长刀、长枪,也有同样做了防护处理的模拟剑、盾、锏、鞭。 “用这些!”周墨指着箱子,“保证打不伤人,还能分出个高下。” 武将们好奇地围了上来。 “嘿,这玩意儿轻飘飘的,跟个面团似的,能使得上劲儿吗?”尉迟恭拿起一根海绵包裹的模拟钢鞭,嫌弃地挥舞了两下。 “就是!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没劲!”张飞也拿起一根模拟长矛,玩心大起,对着旁边许褚那小山一样的身躯戳了戳,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许褚动都没动,一把抓住矛头,手臂一用力,那根矛杆竟然被他掰弯了。 周墨眼皮一跳,“这是为了安全!你们要是真想体验真刀真枪的对抗,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拍了拍手,让人推出了几套黑色的“铠甲”。 那是一种覆盖全身的重型护具,造型有点像古代的重甲,但材料是 现代复合材料,重量很轻,关节处活动自如,头盔上还有透明的防爆面罩。 “穿上这个,再用训练兵器,你们可以放开了打!”周墨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们警用训练的重型防暴服,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力,保证你们毫发无伤!” “哦?”这下,所有武将都来了兴趣,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护具的不凡。 “我来试试!”许褚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本就身材魁梧,穿上这套护具后,简直如同一个小塔。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确实不怎么影响行动,不由得大喜:“好东西!这玩意儿比咱们的铁甲轻便多了,防护瞧着也周全!” “俺也来!”张飞也嚷嚷着穿上了一套。 很快,关羽和秦琼也各自穿戴整齐,持着海绵兵器,重新站到了场中。 一场别开生面的关公战秦琼,两人相对行礼,随即拉开架势。 “看刀!” 关羽率先发难,手中海绵长刀一记力劈华山,带着低沉的呼啸风声,当头斩下。 他虽然用的是训练器材,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却丝毫不减。 秦琼不闪不避,左手锏上架,稳稳格住长刀,右手锏如毒蛇出洞,横扫直取关羽腰腹。 一时间,训练场上“砰砰啪啪”的沉闷击打声不绝于耳。 长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势;双锏则灵动狠辣,招招不离要害,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 周围的武将们看得是如痴如醉,不时发出一阵阵喝彩。 “好!云长这一刀,有俺当年冲阵时的风范!”夏侯婴看得抚掌大笑。 “秦将军这招回马锏,用得妙啊!”尉迟恭扯着嗓子大喊,那神情仿佛是他自己打赢了一般。 李广和卫青则看得更为深入。 “关将军的刀法,重在一个势字,一鼓作气,以力破巧。在万军丛中冲锋陷阵,无人能挡。”卫青目光灼灼地说道。 “秦将军的锏法,则重在一个巧字,于方寸之间寻敌破绽,攻敌之必救。若是步战单挑,胜负确实难料。”李广点头补充道。 周墨看着这和谐的交流场面,总算放下了心,对于这些精力过剩的武人来说,没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了。 打吧,打吧,正好我让人架上高速摄像机,采集一下你们的动作数据,这可是无价之宝! 而另一边,文臣们的交流,则要文明得多,却也暗流汹涌。 基地的图书馆里,诸葛亮、刘备、孙权、贾诩、荀彧、房玄龄、狄仁杰……这些来自不同时代的顶级智囊,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 他们面前,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堆堆周墨提供的,打印出来的资料。 《世界地图》、《工业革命简史》、《基础物理化学概论》、《现代战争论》…… 以及,一部名为《三国演义》的小说。 此时,孙权正拿着那本印刷精美的小说,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忽然,他“啪”的一声将书重重拍在桌上,那力道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碧色的眸子里烧着两团怒火,“岂有此理!简直是胡说八道!” 孙权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公瑾雄姿英发,气度恢弘,怎会被后世说书人编排成气量狭小之辈?还……还被诸葛孔明活活气死!荒谬至极!” 第320章 谋士们的茶话会与史书的暴击 坐在一旁的鲁肃,苦笑着给他续上茶水:“主公息怒,息怒。周先生说了,这只是一本演义,是后人为了吸引听客编的故事,当不得真。” 对面的诸葛亮,则是一脸无辜地摇了摇羽扇,慢悠悠地开口:“吴侯何必动怒。亮与公瑾乃是君子之交,赤壁之功,全赖公瑾运筹帷幄,亮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至于三气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他这话说得谦虚至极,但听在孙权耳朵里,却总觉得有那么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 他重重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算是把这口气暂时压了下去。 而另一边,气氛则更为压抑。 曹操正与荀攸一同研究那份名为《曹魏后期政治斗争与司马氏的崛起》的资料。 起初,曹操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可当他看到高平陵之变,看到他亲手提拔的司马懿如何如老狐一般隐忍,一朝发难,将曹爽集团连根拔起时,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荀攸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主公,这……这司马懿,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曹操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记录着司马昭、司马炎的名字,以及一个刺眼的国号——西晋。 “呵……呵呵……”曹操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冰冷,“好,好一个司马仲达!孤观其有狼顾之相,本以为能为我所用,却不想,是养了一头会噬主的狼!” 他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攥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等……孤辛劳一生,南征北战,扫平天下,最终,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文和。”曹操忽然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贾诩,“若是你,当如何防之?” 贾诩依旧是那副眯着眼打瞌睡的模样,闻言只是轻笑一声:“主公,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等谋士,不过是顺势而为,择主而事罢了。能保全自身,善始善终,已是幸事。” 他这话,说得通透,也说得凉薄。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与疲惫。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那陡然佝偻了一分的背脊,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 另一张桌子上,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则在共同研究一份《唐代藩镇割据与安史之乱始末》。 当看到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看到繁华的长安和洛阳在战火中化为焦土时,两位贞观名臣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节度使之权,过重了。”房玄龄一针见血,“兵、财、人事三权集于一身,形同国中之国,不出事才怪!怪不得陛下之前突然要查在大唐的所有胡人,我等当时都不知陛下深意啊。” 长孙无忌则看得更深:“根子,在府兵制的败坏。府兵无力,朝廷只能依赖募兵,而募兵又多为胡人,将领拥兵自重,此乃取乱之道。”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李世民,君臣二人隔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角落里,永乐大帝朱棣,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他正捧着一本《世界宗教概览》,看得津津有味,当他看到书中关于基督教、伊斯兰教的介绍,看到那些与佛教截然不同,却同样拥有亿万信徒的宗教时,眼中爆发出奇异的光彩。 “原来,佛法之外,天地间尚有如此多的道。”他喃喃自语,“攻心为上,这统一思想的手段,倒是有许多可以借鉴之处……” 他想的,是如何将这些宗教的组织形式和传播技巧,变成巩固他皇权的工具。 “周先生。”诸葛亮放下了手中的《出师表》复印件,走到周墨身边,轻声问道,“亮有一事不明,想向先生请教。” “丞相请说。”周墨连忙道,心里一阵打鼓,希望问点自己知道的吧,不然回答不了怪丢人的。 “后世……对我六出祁山,九伐中原之事,如何评价?”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墨能听出其中的一丝紧张。 周墨斟酌着词句:“后世对丞相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无不感佩。但……但也有人认为,以蜀汉之国力,连年北伐,穷兵黩武,耗尽了民力,最终加速了蜀汉的灭亡。” 话音刚落,诸葛亮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羽扇,停止了摇动。 “穷兵黩武……”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是啊……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可终究,是亮……太执着了。” 他一生追求恢复汉室,却没想到,在后世眼中,自己成了耗尽国力的“罪人”,这种评价,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丞相,您别误会!”周墨见他神色黯然,这要是刘备看见不得把自己片了? 他赶紧解释,“这只是一部分人的看法!更多的人,理解您的苦衷!他们知道,不北伐,蜀汉就是坐以待毙,慢性死亡!北伐,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您是为了给蜀汉,为汉室争那一口气!” 诸葛亮抬起头,“多谢周先生解惑。亮,明白了。” 历史,从没有简单的对错,每个人,都只是在自己的时代里,站在自己的角度,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而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在下一次选择时,能有一个更好的答案。 他转身走回刘备身边,拿起那份《世界地图》,目光越过中原,投向了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未知的美洲大陆上轻轻一点。 “主公,此处,可为我大汉万世之基业。” 第321章 分班定策,各怀心思 这句话,不止是刘备听到了。 邻桌的曹操,正与荀攸低声讨论着什么,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眯起,看向诸葛亮和那张地图。 他没有出声,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与警惕。 另一边的孙权,刚刚因为《三国演义》的事生了一肚子闷气,此刻也忘了那点不快。 他碧色的眸子扫过地图,又看看诸葛亮,再看看一脸郑重的刘备,心里盘算开来。 这刘玄德的军师,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孔明之志,不在中原,而在天下啊。”贾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口中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慨。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周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位助手,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名册和课程表。 “各位,各位,看书的时间暂时结束。”周墨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接下来,为了保证大家的学习效率,也为了让各位能学到最适合自己朝代的东西,我们专家团制定了一套分班学习的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分班名单。 “首先,是一班。”周墨看向嬴政、刘邦和刘彻的方向。 “始皇帝陛下,汉高帝陛下,汉武帝陛下。你们三位的朝代,在工业基础上较为接近,都处于铁器时代向更高层次发展的关键时期。所以,你们将被分在同一个班,共同学习从材料到基础动力的一整套课程。” 嬴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他而言,跟谁一起学不重要,学到什么才重要。 刘邦则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刘彻:“小子,好好学,可不能丢了咱大汉的脸哈。” 刘彻恭敬地应了一声,但他的目光,却在嬴政身上停留了片刻。 “二班。”周墨的目光转向了隋唐那一块,“隋文帝陛下,唐太宗陛下,以及武周皇帝陛下。” “你们的时代,承前启后,政治制度与社会结构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但在技术革新上,仍有巨大的潜力。你们的课程,将侧重于制度改良、大型工程管理与能源的初步应用。” 话音刚落,那一片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杨坚的视线落在李世民身上,李世民则坦然回望,随即,他的目光又刀子一般刮向了武则天。 而武则天,神情自若,仿佛没看到李世民的眼神,只是对周墨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三班。”周墨看向另一边,“光武帝陛下,以及三国的曹丞相、刘皇叔、孙侯。你们所处的时代,或是百废待兴,或是天下纷争,对农业恢复、军事技术以及组织动员的需求最为迫切。你们的课程,会重点讲解农业技术包、军工体系和战时经济。” 刘秀显得很高兴,对他来说,能学到恢复民生的知识,比什么都重要。 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藏着机锋。 同班学习,既是机会,也是试探。 “四班。”周墨看向角落里的赵家兄弟,“宋太祖陛下,宋太宗陛下。大宋的经济与文化空前繁荣,但在军事上积弱。所以,你们的课程核心是军事改革、财政整顿以及火器技术的专项突破。” 赵匡胤和赵光义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愈发冰冷的气氛,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五班。”周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看向了阵容最庞大的明清队伍,“明太祖陛下,明成祖陛下,朱慈烺,以及清朝的二位陛下。” “你们的时代,离近代最近,面临的冲击也最大。你们的课程,将直面全球大航海时代,学习海权、金融与工业革命的全套体系。”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乾隆,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朱棣则是摩挲着下巴,冲着康熙乾隆二人古怪一笑。 笑得乾隆觉得心里毛毛的。 “最后,是特别班。”周墨转向孔子,“孔圣人,您和您的弟子们,将由我们的社会学专家、农业专家来授课,还会辅以简单的工业知识。” 孔子一礼:“有劳。” 分班宣布完毕,周墨又拿起了另一份名单。 “除了主课,我们还开设了两门辅修课。” “第一门,工匠技术研习班。”周墨高声说道,“请各朝代推举出来的工匠出列,你们将跟随我们这里的材料学天才林逸博士,进入实验室,解析你们带来的各种材料和工具,并学习更先进的制造工艺!” 话音刚落,秦朝的公输传人、汉朝的徐夫人后人、宋朝的喻皓、清朝的丁拱辰等人,都激动地站了出来。 他们的目光,早已被远处实验楼里透出的金属光泽所吸引。 林逸走了过来,“各位,都拿着东西,跟我来吧。” “第二门,军事战术推演班。”周墨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武将。 “此次规则不同,为保证公平与交流,每位君主所率团队,各出一位代表。” “你们将进入我们最先进的战争模拟室,由我军的战略专家,为你们讲解从古至今的战术思想演变,现代军事思想以及进行一些实战推演。” 这一下,武将们彻底炸了锅。 各家立刻开始了内部的激烈讨论,最终,一份堪称华夏名将展览的名单被报了上来。 秦,王贲。汉高祖,樊哙。汉武帝,卫青。光武帝,耿弇。魏,张辽。蜀,关羽。吴,程普。隋,韩擒虎。唐,秦琼。周,娄师德。宋太祖,石守信。宋太宗,曹彬。明太祖,傅友德。明成祖,张辅。清康熙,图海。清乾隆,阿桂。 “好了,名单确定!”周墨一挥手,“现在,请各位根据指引,前往各自的教室和实验室。第一堂课,马上开始!” 众人开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分流走向不同的会议室。 朱元璋领着大明众人,与康熙、乾隆的队伍,走在一条走廊上。 朱元璋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康熙,也没有看乾隆,目光落在了乾隆身后,那个叫傅恒的将军身上。 傅恒穿着一身清朝的武将官服,翎顶辉煌,很是气派。 老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对着身旁的李文忠开口了,声音足以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文忠,你看他那身行头,花里胡哨的,跟咱们那唱戏的旦角儿似的。” “这也能叫将军!” 第322章 工业基础原料 一班的教室里,气氛肃穆。 嬴政、刘邦、刘彻,三位帝王分席而坐。 嬴政身姿挺拔,面前只放了一套纸笔,刘邦靠在椅子上,姿态随意,手里却把玩着一支周墨给的录音笔,不时按下播放,听里面传出的沙沙声,刘彻则坐得端正,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材料”二字。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他是国内金属冶炼领域的泰山北斗,姓钱,钱教授面对这十多位特殊的学生,并没有半点怯场,他推了推老花镜,直接打开了投影。 “我们今天的第一课,是工业的基石,材料。”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图表,从青铜、生铁、熟铁,一直到各种标号的钢材,性能、成分、用途,一目了然。 “人类文明的每一次飞跃,都伴随着材料的革新。从石器到青铜,再到铁器……我们称之为时代。而工业革命的基石,不是蒸汽机,而是能造出合格蒸汽机的材料,钢铁。” 钱教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敢问先生,”嬴政开口“何为合格?朕之大秦,亦能炼铁,所造兵器,锋利坚固,足以横扫六合。与先生所言之钢,有何不同?” 他身后,随行的年轻萧何,正奋笔疾书,飞快地记录着。 钱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始皇帝陛下问到了关键。古代炼铁,多为块炼铁,杂质多,性能不稳定,更接近我们所说的生铁或熟铁。其关键区别,在于一个字,碳。” 他指向图表:“含碳量过高,则为生铁,性脆,只可铸造,不可锻打;含碳量过低,则为熟铁,性软,韧性有余而强度不足。唯有将含碳量控制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得到的,才是‘钢’。它兼具强度与韧性,足以承受高温高压。” “如何控制?”嬴政追问,眼神锐利。 “控温与配比。”钱教授答道,“其一,提高炉温。炉温越高,铁水流动性越好,杂质越容易分离。这需要更好的鼓风技术和耐火材料。” “其二,精确计算。加入多少铁矿石,配比多少焦炭作为燃料和还原剂,加入多少石灰石作为助熔剂,都需要通过计算,而非全凭工匠经验。” 嬴政缓缓点头,他想起了自己治下的炼铁作坊,那些工匠判断火候,确实全靠眼看火光颜色,成品好坏,七分靠手艺,三分靠运气。 “朕要一份建造新式高炉的全套图纸,以及,各种矿石的最佳配比数据。”嬴政直接提出了要求。 “陛下,这些资料我们都已备好。”钱教授微笑道。 一旁的刘邦听着这些,有些犯困,他对这些技术细节不感兴趣。 他按了下录音笔,然后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笑脸:“钱教授,俺老刘就问个实在的。弄这玩意儿费钱不?费多少人?要多久才能弄出来?” “弄出来之后,除了造那个……蒸汽机,还能干啥?比如,能不能弄点便宜又好使的铁锅,让老百姓家家都能用上?或者,能不能弄点小玩意儿,卖给北边那些匈奴人,换他们的马?” 他的问题,充满了市井的算计和商人的精明。 钱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陛下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有远见。” “工业化的目的,最终就是为了降低成本,大规模生产。一座高炉,一旦建成,其产量是古代上百个小作坊的总和。届时,铁锅、农具的成本会大幅下降,百姓自然能用上。至于卖给匈奴人……” 他看了一眼刘彻,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可以生产出表面光滑、不易生锈的铁器,甚至可以镀上其他金属。这些在草原上都是奢侈品,换马,绰绰有余。” 刘彻的眼睛亮了,他一直在为对抗匈奴的军费发愁,他爹留下的文景之治那点家底,根本经不起大规模战争的消耗。 他原本的计划是盐铁官营,把利润从商人手里收归国有。 现在看来,还有一条路,技术升级,然后搞外贸倾销。 “先生,”刘彻开口,“晚辈对矿石更感兴趣。大汉疆域辽阔,地大物博,但究竟何处有铁,何处有铜,何处有煤,我等知之甚少,多赖民间偶然发现。” “可有寻矿之法,能让我等按图索骥,精准找到这些工业的必需品?” 他的关注点,是资源的源头。 钱教授的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这三位帝王,一个抓核心技术,一个抓市场应用,一个抓上游资源,恰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有!”钱教授肯定地回答,“这就是地质勘探学。” “通过观察山川走势、岩石颜色、地表植被,就可以大致判断地下矿藏的种类。比如,铁矿常与红色或褐色的岩石伴生,我们称之为铁帽。铜矿附近,常有绿色或蓝色的孔雀石。而煤矿,地表常有黑色的煤线……” 他一边说,一边放出各种矿石和地质构造的图片。 刘邦、刘彻看得是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回自己的时空,满世界挖宝去,唯有嬴政,在短暂的关注后,又将注意力拉回到了钢上面。 而在另一边,实验楼的材料分析中心里,气氛则更为火爆。 “这……这不可能!”林逸看着光谱分析仪上显示的数据,整个人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这块秦代的青铜戈,除了铜和锡,里面竟然还有超过十种微量元素!而且,这些元素的配比,在戈的锋刃和主体部分,是不同的!” “锋刃部分的铬和镍含量明显更高!这……这是人为的合金配方!怎么做到的!” 他面前,那位来自秦朝的公输家传人,正一脸骄傲地抚着胡须:“此乃我公输家不传之秘。不同部位,淬火之法与浸泡的药水皆不相同,自然有所差异。” “药水?什么药水?”林逸追问道。 那工匠只是笑而不语。 林逸急得抓耳挠腮,又转向另一台仪器,那上面,是汉代徐夫人后人带来的百炼钢佩剑。 “碳含量分布不均,这边是0.6%,那边就到了0.8%,性能不稳定。但是……” 林逸切换到电子显微镜的画面,屏幕上出现了放大数万倍的金属晶体结构,“这……这是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层状结构!每一层之间,还有肉眼不可见的渗碳层!这!这不就是乌兹钢的原理吗?汉代就有这技术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颠覆。 这些古代工匠,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科学的理论,但他们凭借着千百次的试验和代代相传的经验,竟然摸索出了一些接近现代材料学核心的工艺! 最让他震撼的,是宋代工匠喻皓带来的一卷《木经》,上面绘制的建筑结构,尤其是斗拱和梁架的连接方式,充满了精妙的力学设计。 林逸找来了一个建筑学专家,将图纸扫描进电脑,用建筑结构软件进行模拟分析。 当看到软件计算出的应力分布图,显示整个结构完美地将屋顶的巨大压力均匀传导到立柱上时,专家彻底服了。 “天才……这帮人,全都是天才!”林逸喃喃自语,他那点身为现代人的骄傲,在这些跨越千年的智慧面前也骄傲不起来了。 他走到那几位工匠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几位老师,之前是我浅薄了,请把你们的技艺,都教给我吧!” 一节课结束,嬴政走到钱教授面前,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先生,朕有一请。” “您太客气了,陛下请讲。” “朕不要现成的图纸和数据。”嬴政的声音沉稳有力,“朕要先生开一份书单,从基础的化学、物理,到系统的冶金学,朕要从根源学起。” “另外,朕想请先生做我大秦科学院的首席顾问,待朕回去,便着手建立大秦自己的冶金实验室,大秦的人才,要学会的,不应只是如何使用技术,更应是创造技术的方法!” 第323章 有些事该彻底了解了 五班的教室里,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朱元璋、朱棣、康熙、乾隆,四位帝王分坐四角,泾渭分明。 他们身后的臣子们,也都屏息凝神,不发出半点声响。 明将傅友德、张辅等人,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对面的清朝君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而傅恒、阿桂等人,则手按刀柄,警惕地戒备着。 讲台上,负责授课的是一位着名的近代史专家,张教授。 他清楚这间教室是火药桶,但他更明白,有些历史的伤疤,必须揭开,才能让这些曾经的天朝之主,明白何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各位陛下,我们这堂课,不讲技术,只讲历史。”张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显得格外清晰,“讲一段从我们,到他们的历史。” 他按下了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海图,图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扬帆远航,旌旗蔽日,宝船雄伟。 “永乐三年,明成祖遣三宝太监郑和,率宝船六十二艘,官兵两万七千余人,下西洋,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其规模与技术,领先世界百年。” 朱棣的胸膛不易察觉地挺直了,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那是他的舰队,是他大明的荣光。 然而,画面一转,巨大的宝船被封存,腐烂在港口,海图被焚毁,官员们在高呼“片板不得下海”。 “然后,我们自废武功,禁绝了海洋。”张教授的声音变得沉重。 朱棣脸上的傲然凝固了,神色转为铁青和愤怒。 画面再次切换,时间飞速流转,欧洲的帆船变得越来越大,船上的火炮越来越多。 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荷兰的海上马车夫,英国的皇家海军……世界,进入了大航海外时代。 而屏幕上的大明与大清,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疆土,仿佛与世隔绝。 “当我们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时,世界,变了。” 终于,画面定格在了一艘冒着黑烟的英军铁甲舰上,它正向着清朝的海岸开炮,炮弹呼啸而出,轻易地撕碎了岸边脆弱的木质炮台。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外夷在攻打他的国门! 朱元璋的目光,瞬间刺向了对面的乾隆。 乾隆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又一次直面了这个画面,屏幕上那些衣衫褴褛、队列混乱的八旗兵,被洋人的火枪成片地打倒。 画面还在继续。 《南京条约》、《北京条约》……一份份屈辱的条约被放大,割地、赔款,一个个刺眼的条款,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们再次直面这段被揭开的伤疤。 朱元璋一指着傅恒身上那件华丽的官服,又指着他头上的翎子,怒吼道,“留着猪尾巴,穿着一身骚气的戏服!你们也配站在这土地上?也配称将军!” 而在另一间教室,四班的气氛同样凝固。 这里,只有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以及他们各自的几位心腹臣子。 讲台上,经济学与军事史的双料博士李教授,正冷静地分析着一张复杂的图表。 “太祖、太宗陛下,这是我们根据《宋史·食货志》和相关文献,还原的北宋初期国家财政支出结构图。” 图表上,一个扇形区域被涂成了红色,上面标注着两个字,军费。 “根据我们的测算,从开宝年间到太平兴国年间,军费开支,常年占据国家总收入的七成以上。” “为何如此之高?根源在于冗兵。” 李教授解释道:“为防止唐末藩镇割据重演,太祖陛下采取杯酒释兵权,将地方兵权收归中央,设立三衙,互相牵制,同时,为消弭流民,广开招募,饥岁募兵,以救其死。” “这些政策,在当时稳定了局势,但却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赵匡胤的面色一沉,他知道李教授说的是事实。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三衙与枢密院互相掣肘,调兵流程繁复,军队数量庞大,却多为老弱病残,空耗钱粮,战力低下。这就是冗兵之患。” “到了太宗陛下时期,为准备北伐,更是大规模扩军,导致财政不堪重负。” 赵光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下面,我们来具体看一场战役的成本分析。”李教授切换了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了高粱河之战几个大字。 赵光义的身体一僵,他可没跟自己的臣子们讲这一段啊,这下脸要丢尽了。 然而。李教授并没有提及任何驴车的细节,他只是冷静地罗列着数据。 “太平兴国四年,宋军北伐,初期进展顺利,攻克幽州。” “但因久攻不下,师老兵疲,辽国援军赶到,主帅耶律休哥采用诱敌深入、两侧包夹的战术,宋军大败,伤亡近万,丢弃的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根据战后统计,此次北伐,直接消耗钱、粮,折合白银约三百万两。而最大的损失,是失去了刚刚收复的燕云部分州县,更重要的是,精锐禁军损失惨重,使得宋军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对辽国都处于战略守势。” 赵匡胤始终没有看他弟弟一眼,但他开口,“先生,朕已经开始改变原本的军队结构,依照后世之见,当从何处下手?” “裁军,练兵,变法。”李教授言简意赅,“我能理解,若要裁去跟随打天下的士兵兄弟,会显得过河拆桥,但这不得不而为之,裁汰老弱,精选壮勇,以质代量。改变募兵制为征兵制,兵农合一,减轻财政压力。” “最关键的,是放权于将,信任将帅,让他们有随机应变之权。” 赵匡胤听着,缓缓点头。 他继续提问,“如何确保将领忠诚?如何平衡文武?骑兵不足,当以何种战术弥补?”,每一个问题都很正经,但赵光义总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打他的脸。 一节课结束,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光义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高粱河的惨败是他的噩梦,今天,被人用最理性的方式,剖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赵匡胤站起身,没有理会自己的臣子,径直走出了教室,找到了正在走廊上协调事务的周墨。 “周先生。” “太祖陛下,有何吩咐?”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沉静,“朕要一间空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把朕那个好弟弟,给请过去。” “有些家事,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第324章 隋唐对弈,圣人讲堂 二班的课堂,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更像一个最高级别的朝堂议政之所。 杨坚、李世民、武则天,三位划时代的统治者,各自占据一方。 杨坚身旁是高颎,神色沉稳;李世民身后站着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一人从容,一人锐利;武则天则有狄仁杰与上官婉儿随侍,一老成,一聪慧。 他们要上的第一课,名为《华夏政治制度的巅峰与演化——从三省六部到内阁制》。 授课的,是社科院的顶级大佬,王教授,他研究了一辈子制度史,对眼前这三位制度的缔造者与变革者,充满了学术上的敬畏与好奇。 “三位陛下,你们所开创或完善的三省六部制,是华夏官僚体系的集大成之作,它解决了皇权与相权的冲突,实现了决策、审议、执行的分离,其设计之精妙,影响了后世上千年。” 王教授的开场白,让杨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得,三省六部制,是他一手创立的。 “然而,”王教授话锋一转,“任何制度,在创立之初,都存在不完善之处。比如隋初,三省职能时有重叠,中书省与门下省常因政见不合而互相掣肘,导致政令不畅,尚书省权力过大,隐有架空皇权之忧。” 杨坚脸上的自得,慢慢收敛了。 “直至唐太宗陛下时期,通过明确三省分工,设立政事堂,让三省长官同堂议事,才真正实现了相权的分割与制衡,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 杨坚的面色沉静,心中却五味杂陈。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创立的制度,最终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 武则天忽然开口,“依先生所言,制度的核心,在于分权与制衡,那若是朕想集权,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让王教授一愣,课堂上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王教授沉吟片刻,回答道:“理论上,要集权,就要打破原有的权力平衡。比如,绕开中书、门下,另设一个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秘书机构,处理机要奏章,这便是内廷决策。或者,大力发展科举,选拔没有根基的寒门士子进入朝堂,用以对抗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这便是更换血液。” 王教授说的这两条路,正是她已经在做的事情。 “那御史台呢?”她又问,“朕以为,此乃整肃朝纲,监督百官之利器。” “不错。”王教授点头,“御史台与谏官,是制度的纠错机制。他们拥有风闻言事的权力,可以弹劾百官,直谏君王。” “若这利器,用以剪除异己呢?”李世民冷冷地插话,他的目光直视武则天,“朕之魏征,如镜鉴人,可见得失。而有的人,却将镜子,变成了屠刀。” 他想起武则天时期酷吏横行,无数李唐宗室与贞观老臣,都惨死在那些人的罗织构陷之下。 武则天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指责,却只是淡淡一笑:“太宗皇帝此言差矣。屠刀,还是镜子,取决于握在谁的手里,照向何人。” “顽疾需用猛药,朝堂之上,有些脓疮,若不一刀剜去,难道要等着它糜烂全身,危及江山社稷吗?” 两人言语交锋,火花四溅,一个谈的是理想的君臣之道,一个讲的是现实的权力法则。 杨坚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看着自己的外孙和那个取代了外孙江山的女人,为了他创立的制度该如何使用而争论不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而在另一间会议室里的孔子课堂,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投影,没有课本,只有一张古朴的茶桌,几把椅子。 孔子与颜回、子路、子贡等弟子坐在一侧,对面,是社会学家陈教授和先秦史专家李教授。 “圣人,”陈教授先开口,用了最尊敬的称呼,“您的仁与礼,构成了华夏文明的道德基石与行为准则,这一点,历经千年无人可以否认。” 孔子微微稽首:“不敢当。克己复礼为仁,此乃吾毕生所求。” “但是,”陈教授的语气变得审慎,“任何思想,在脱离了它的时代背景,被后世的统治者加以改造和利用后,都可能产生异化。” 他拿起几本准备好的书,《春秋繁露》、《朱子语类》、《大清律例》。 “汉之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您的思想与阴阳五行结合,构建了天人感应的君权神授体系。这强化了皇权,却也为后世谶纬之学大开方便之门。” “宋之朱熹,以理学阐释您的学说,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欲。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士大夫的道德自律,却也扼杀了人的天性,形成了严酷的道德枷锁。” “及至明清,八股取士,将天下读书人的思想,禁锢在四书五经的章句之内,失去了独立思考与创造的能力。您的礼,演变成了森严的等级,成了社会进步的桎梏。” 陈教授每说一句,孔子身后的弟子们便骚动一分。 “一派胡言!”脾气最急的子路拍案而起,“老师之教,旨在教化万民,何曾要人灭绝人欲,禁锢思想?” “仲由,坐下!”孔子低喝一声,制止了子路。 他的面色平静,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李教授温和地补充:“圣人,我们并非否定您的伟大。我们只是想探讨一个问题:一个好的社会,究竟是更需要礼治,还是更需要法治?” “礼,发乎于心,靠的是人的自觉与德行。法,施之于众,靠的是国家的强制与惩戒。” 陈教授接着说,“当一个社会的人口,从几百万,增长到几千万,甚至几亿时,单纯依靠礼的教化,是否还足以维系整个社会的秩序?” 孔子沉默思考,他确实从未想象过,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国家,该如何治理,这不是他想不到,二是所处的时代背景下让他没想象过会有上亿人口。 “法能治国,何以治心?”良久,孔子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信能养人,何以养身?”陈教授反问,“圣人,一个好的制度,应该是在满足了百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再去引导他们追求更高的道德与精神境界。若在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去强求他们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 “我等之仁与礼,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终究是空中楼阁。”孔子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对弟子们说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久,他开口,“民以食为天,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理,丘亦常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教授,态度变得更为恳切。 “然,若我等之学说,注定要被庙堂之上所扭曲,沦为巩固权位之工具,那其存在的意义何在?” “我等已经决定暂不入朝堂,深耕于民间。依照后世之见,若仁与礼不入庙堂,又该如何最有效的在乡野之间,在黎民百姓之中,生根发芽,真正做到教化万民,而非束缚万民?” 这个问题,让两位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不去周游列国了?!”这是历史的另一种走向啊! 孔子点点头。 陈教授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是我们后世一直在探索的道路!我们称之为基层治理与公民道德建设!” 他解释道:“后世,我们不再单纯依靠朝廷的政令来推行教化。” “比如孝,我们不只讲父慈子孝,更有《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用法律规定子女必须赡养老人。但更重要的,是通过乡约民规、社区活动,提倡常回家看看,让孝顺成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交流,而非冰冷的责任。” “再比如信,诚信。”李教授补充道,“我们不只靠道德说教。我们建立了信用体系,一个人若不守信用,他在借贷、出行、经商等方方面面都会受限。让失信的成本变得极高,守信就成了最有利的选择。这便是以法辅德,以利导仁。” “以法辅德,以利导仁……”孔子低声咀嚼着这八个字。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不空谈德行,而是用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让人们自发地选择为善,但这是之后的事了,他们当下的情况很难做到。 看来终究还是得走入朝堂,才能最大的发挥其作用啊。 子路喃喃道:“不用打,不用骂,就能让人讲信用?这……这比俺的剑还管用?” 第一节的课程结束,孔子在找到周墨。 他没有索要任何书籍或资料,只是郑重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周先生,可否允我,去看看此地的乡学、工坊与公堂?” 周墨有些意外。 孔子看着远方的夕阳,平静地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丘闻其理,更欲见其行。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叫社区的地方,是如何用乡约民规来教化百姓的;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叫信用体系的东西,是如何让不守信之人寸步难行的;我也想看看,你们的孩童,在学堂里,除了识字算数,又是如何学习仁义礼智信的。” “丘要看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庙堂,而是这个看似‘礼崩乐坏’的后世,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第325章 将星论剑,龙战于野 实验楼一楼的一间屋子,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墙壁上挂着一整圈环形屏幕,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可以实时显示三维地形的电子沙盘。 王贲、卫青、樊哙、耿弇、张辽、关羽、秦琼、傅友德、阿桂……十余位来自不同朝代的顶级将帅,站在这沙盘前,神情专注。 他们的教官,是一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退役老将军,姓龙。 龙将军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各位将军,欢迎来到战争模拟室。”龙将军的声音洪亮,“今天的第一个课题,我们不讲理论,我们复盘一场两千多年前的战役,长平之战。” 电子沙盘上,光影变幻,长平地区的地形被精准地还原出来,山川、河流、关隘,纤毫毕现。 屏幕上,出现了两军的详细数据。 “秦军,由武安君白起统帅,总兵力约五十五万,士气高昂,后勤线稳固。赵军,由马服君赵括统帅,总兵力约四十五万,粮道被断,军心浮动。” “现在,我需要两位将军,分别扮演赵括与白起,来完成这场战役的最后阶段。”龙将军的目光扫过众人,“谁愿为赵括,挽此危局?” 在座的都是名将,谁都清楚,长平之局,对赵括而言,已是十死无生。 “我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来自东汉的耿弇,他以善于绝境翻盘着称。 “好。”龙将军点点头,“那谁愿为白起,竟全功?” “末将愿为武安君。”秦将王贲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这是他大秦的荣耀之战,他责无旁贷。 “很好。”龙将军宣布,“推演开始。耿将军,现在你是赵括,你的四十万大军被围困四十六日,粮草断绝,军心涣散。你面前有三条路:一,固守待援;二,分兵突围;三,集结主力,向秦军壁垒发起决死冲击。你,如何选择?” 耿弇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援军,是邯郸的五万新兵,杯水车薪,不足为恃。固守,是坐以待毙。”他缓缓开口,“分兵,则会被逐个击破。唯一的生路,只有死中求活。”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决绝的线。 “我选三。但不是盲目冲击。”耿弇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我会将全军分为四队。第一队,由我亲领,为前锋,集结所有尚能战之精锐,不惜一切代价,直扑秦军中军壁垒!” “第二、三队,为左右两翼,佯攻秦军侧翼,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第四队,由老弱病卒组成,在后方擂鼓呐喊,虚张声势,让秦军摸不清我主攻方向与兵力。” “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一旁的卫青点头赞许,“集中优势兵力,于一点突破,或有一线生机。” “哼,困兽之斗。”来自乾隆朝的阿桂却不以为然,“秦军壁垒坚固,以逸待劳,岂是疲敝之师能轻易攻破?” “那你待如何?”刘邦麾下的樊哙瞪眼问道,他最瞧不上这种畏首畏尾的说法。 “当分兵多路,夜间突袭,或可侥幸逃脱一二。”阿桂答道。 “那是逃跑,不是打仗!”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闭,“丈夫死则死耳,岂能作鼠辈之散?” “好,”龙将军打断了他们的争论,看向王贲,“王将军,你是白起,你当如何应对?” 王贲冷笑一声,走上前,大手一挥,在沙盘上调动着代表秦军的光点。 “赵括若真如此,正中我下怀。其军心已丧,此番冲击,不过是回光返照。” “我只需命两翼坚守,不必出击,以强弓硬弩消耗其羽翼。再遣两支奇兵,各两万五千人,待其前锋与我中军胶着之时,从两侧谷道迂回,断其归路,合而围之。” 他的布置,与史书上白起的战法,几乎如出一辙。 “推演!”龙将军按下按钮。 沙盘上,红蓝两色的光点开始移动。 耿弇指挥的赵军主力,如同一支利箭,狠狠扎向秦军的中军,但秦军的壁垒如同坚韧的牛皮,任其冲撞,就是不破,而两翼的佯攻,则被秦军的箭雨死死压制。 就在赵军前锋锐气渐失之时,两支代表秦军奇兵的蓝色光点,从后方无声地包抄上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屏幕上,代表赵军的红色光点,在蓝色的洪流中,被迅速吞噬,直至完全消失。 沙盘上,只剩下一片代表胜利的蓝色。 耿弇沉默地看着沙盘,良久,他长叹一声:“武安君之能,鬼神莫测。非战之罪也。” “这不对!”卫青忽然开口,“赵括之败,非败于阵前,而是败于庙堂。若其早知秦军易帅,若其粮道有备,若其派出游骑,探明秦军动态,何至于此?” “正是!”龙将军一拍手,“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情报、后勤、政治,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这就是我们商量后给各位安排的第一课,现代战争的全维视角。” 他切换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幅卫星侦察图,“这是实时情报。” 又一幅图,显示着后勤补给线上的物资流量,“这是大数据后勤。” 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战争方式,在场的将星们,无不感到一种震撼。 原来,后世的战争已经是这种方式了。 而在另一边,材料学的实验室里,林逸和几位古代工匠,正经历着一场激动人心的创造。 他们正试图复原汉代的百炼钢工艺,汉代的工艺能够做出,但没有总结出一标准流程体系,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套流程。 林逸通过现代仪器的分析,这是一种通过特定温度下的反复加热、折叠、锻打,并辅以特殊草木灰作为渗碳剂,才形成的复合钢材。 “关键在于温度控制!”林逸指着一台连接着电脑的电磁感应炉,“古代工匠靠观察火色,误差太大!我们用这个,可以将温度误差控制在正负五度之内!” 那位来自汉朝的徐夫人后人,看着那台神奇的炉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还有锻打的力度和次数!”旁边一位明朝的御用铁匠补充道,“轻一分则不实,重一分则晶裂。全凭手感。” “这个,我们也用机器解决!”林逸指向一台巨大的空气锤,“我们可以设定好每一次捶打的力度和频率!” 他们将一块上好的铁坯,按照分析出的古法流程,结合现代设备开始了复原工作。 加热到指定的赤红色,送入空气锤,按照特定的韵律捶打、折叠,再一次加热,裹上经过分析配比的草木灰,再次捶打、折叠…… 整个过程,林逸和几位工匠配合得天衣无缝,工匠们提供关键的经验和手感判断,林逸则用精准的设备将这些经验量化、固化。 几个小时后,一块全新的钢锭,在众人的期待中,被淬火成型。 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细腻而奇异的云纹,与那把汉代古剑上的纹路,有七分神似。 “测试!”林逸的声音有些发紧。 钢锭被固定在万能材料试验机上,液压臂缓缓下压,巨大的压力施加在两块钢材上。 压力显示屏上的数值,开始飞速攀升。 “十吨……二十吨……” “四十吨!五十吨!” 液压臂已经压到了极限,那块新钢,开始微微弯曲。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那位汉代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逸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值,整个人呆立当场,随即,他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大笑。 他冲到钢锭前,轻轻触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表面,口中喃喃自语:“我们复活的,不是一块钢,是一段失落的文明!是科学与经验结合的奇迹!” 他猛地抬起头,也不管周墨在不在就大喊,“周墨!我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设备!” “我要把从秦到明的所有顶级工艺,全部复原出来!不!是超越它们!” 第326章 老赵家的家务事 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关得很严实。 周墨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这要是里面叮叮咣咣打起来还好说,哪怕是赵匡胤骂几句娘也行,这死一般的寂静才是最吓人的。 “周先生,不用担心。”赵大这边的薛居脸都快皱成了一团菊花了,还安慰周墨,“太祖陛下仁厚,应当……应当不会出人命的。” 周墨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个两朝元老当然希望没事,真要出了事,你是帮先帝还是帮后帝? 屋内。 赵匡胤坐在椅子上,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甚至连茶杯都没端,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局促不安的男人身上。 赵光义站着,没敢坐。 这间屋子很空,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就像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坐。”赵匡胤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赵光义下意识地想要拱手,但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最后硬着头皮拉开椅子,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二郎。”赵匡胤叫了一声他的小名。 这一声唤,让赵光义的眼圈瞬间红了,多少年了,没人这么叫过他。 自从坐上那个位置,所有人叫他官家,叫他陛下,哪怕是枕边人,也隔着一层厚厚的皇权。 “大哥……”赵光义嗫嚅着,声音沙哑。 “别叫我大哥。”赵匡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煽情,“咱们先说公事,再论私情。” 赵光义立刻挺直了腰杆,像个等待受审的犯人。 “小周给的历史资料,咱们都已经看过了。”赵匡胤指了指桌上并没有的一本书,仿佛那东西就在那里,“斧声烛影,好大的名头。我就问你一句,那天晚上,你到底动没动手?” 赵光义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眼神游移,不敢看赵匡胤的眼睛。 “说实话。”赵匡胤的声音加重了几分,“这里不是大宋,没有史官记你的起居注,也没有御史台参你。就咱们俩,你给我句实话。” 赵光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哥,那时候你病重……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你也知道,咱大宋立国不正,你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底下那些节度使,那个不是虎视眈眈?若是……若是让德昭那个孩子继位,主少国疑,这大宋的江山,怕是守不住啊!” 赵光义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睁开眼看着赵匡胤,“娘临终前怎么说的?金匮之盟!娘说,后周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柴荣死后,继位的是个小娃娃!娘让我兄终弟及,是为了保住咱们赵家的江山!” “所以你就拿斧子砍我?”赵匡胤冷笑一声。 “没!绝对没有!”赵光义急得差点跳起来,“那是柱斧!是玉做的!我只是……只是在床前催促大哥立遗诏,言语有些激烈,大哥你拿柱斧戳地……后来……后来……” “后来我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赵匡胤接过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弟弟。 他其实心里清楚,赵光义说得有一半是道理。 五代十国乱世刚过,主少国疑确实是取乱之道,母亲的金匮之盟,也是为了防备这一点。 但理解归理解,被亲弟弟弄死,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行了。”赵匡胤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那股子逼人的气势散去了一些,“过去的事,在那个时空已经发生了,我就是把你砍了,那个我也活不过来。” 赵光义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是!”赵匡胤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你那个时空的大宋,搞成那个鬼样子,你难辞其咎!” “高粱河车神?好威风啊!”赵匡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赵光义一哆嗦,“几十万精锐,那是咱大宋的家底!是你哥我省吃俭用,一个个铜板攒出来的!你就这么给我败光了?” 赵光义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反驳,这是他的死穴,洗都没法洗。 “还有,你对待德昭他们……”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逼死侄子,你可真行啊二郎。你就不怕以后到了地下,没脸见爹娘?” 赵光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怕他们夺位,我怕……” “你怕个屁!”赵匡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心胸狭隘!你就是贪!” 赵匡胤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想踹死他的冲动,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起来吧。”走了几圈,赵匡胤停下脚步,“小周说得对,咱们来这里,是为了改命的。” 赵光义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哥。 “从今天起,咱们约法三章。”赵匡胤伸出三根手指。 “大哥请讲。” “第一,你在你的时空,我在我的时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要是再敢对我这一脉的子孙他们下黑手,或者把大宋治理得更烂,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赵匡胤凑近赵光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跟周墨申请,带着我的兵,去你的时空,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亲自砍了你。” 赵光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大哥能干出这事儿来。 “第二,高粱河的场子,你自己找回来。”赵匡胤继续说道,“别整天想着坐驴车跑路。这次在这里,跟着那些后世的将军好好学学怎么打仗。” “哼,要是学不会,你就别回去了,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是是是,一定好好学。”赵光义连连点头。 “第三,”赵匡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个金匮之盟,我认。” 赵光义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哥。 “若是……若是我这个时空,突发意外死了,德昭还小的情况下,”赵匡胤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这皇位,还是你来坐,毕竟,这天下姓赵,不能便宜了外人。” 赵光义的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下来了,不是吓的,是羞愧。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心胸如海,而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但!“赵匡胤的目光陡然锐利,“若是,德昭德芳成年,且能力不错,那你就不要想了。” “大哥!你放心!”赵光义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发狠,“这次回去,我要是灭不了辽国,收不回燕云十六州,不用大哥动手,我自己抹脖子!” “行了,别发誓了,听得耳朵起茧子。”赵匡胤嫌弃地摆摆手,“把眼泪擦干,出去吧。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别丢了大宋的脸。” 赵光义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挤出一个威严的表情。 门开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周墨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子。 只见赵匡胤率先走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赵光义跟在后面半步,眼圈虽然有点红,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那股子阴郁气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种狠劲。 两边的大宋臣子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既紧张又期待。 赵匡胤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石守信和曹彬等人身上,大声说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课了?周先生安排的那个什么……战术推演,都给我去听!谁要是听不懂,回去扣俸禄!”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音震天响。 薛居正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周墨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赵大还是牛啊,几句话就把这个死局给解了,既敲打了赵二,又承认了金匮之盟,还激发了赵二的斗志。 这帝王心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这里面如果是李世民和李建成,今天估计得横着抬出来一个。 “小周,”赵匡胤转过头,对着周墨拱了拱手,“让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太祖陛下言重了。”周墨赶紧回礼,“只要两位陛下能同心协力,那就是华夏之福啊。” 赵光义也在旁边拱手:“多谢周先生安排。” “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周墨刚想说咱们继续上课。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在了墙上。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个专家跑过来,“周墨!不好了!明朝和清朝的在楼梯口打起来了!”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刚按下葫芦又起瓢! 第327章 拳怕少壮,更怕大明开国 周墨感觉自己就像个救火队员,火急火燎地往楼梯口冲,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帝王将相。 他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出人命,千万别处人命啊!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那边骂声震天,夹杂着拳头到肉的“砰砰”闷响。 “去你娘的!” “你也配叫将军?” “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绣花枕头一包糠!” 这是大明颖国公傅友德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是占了绝对上风。 “蛮子!粗鄙!尔等……啊!有辱斯文!” 这是清朝这边不知道谁在尖叫,声音里是虚弱和惊恐。 周墨挤过看戏的人群,血压飙升到一百八。 本来宽敞的走廊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大明和大清的武将们倒是没有用兵器,但这丝毫挡不住他们用最原始、最能宣泄情绪的方式交流感情。 只见傅友德,这位灭亡北元的猛将,此刻正骑在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人身上。 那人头上的顶戴花翎早就不知去向,油光锃亮的金钱鼠尾辫子也被扯散了,正被傅友德抓着辫子根,一下一下往地板上磕,嘴里还骂骂咧咧。 “让你留这劳什子!老子今天就给你做个头皮护理!” 旁边,汤和更是生猛,一个人顶着两个。 那蒲扇般的大巴掌抡圆了,“啪!啪!”左右开弓,清脆响亮。 一边打还一边喊:“让你们剃发易服!让你们给祖宗丢人!老子今天帮你把头皮都松松,省得以后想留头发都长不出来!” 清朝这边也不是完全没还手之力。 阿桂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身手还在,正跟徐达扭打在一起。 可这打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阿桂刚搭上手,想用“善扑营”的擒拿巧劲,徐达却根本不讲章法,不闪不避,直接一头撞在他鼻梁上。 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一个野蛮的扫堂腿将其绊倒。 两人滚在地上,你掐我脖子,我锤你肋骨,完全是街头泼皮的打法。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让阿桂心惊胆战,毫无招架之力。 最惨的是傅恒,被其他几人围在中间,华贵的衣服被快被撕成布条了。 而作为双方的老大,朱元璋和乾隆并没有动手。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楼梯上方,如同检阅战场一般看着下面的混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另一边,刘邦看得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刘秀的肩膀上。 “好小子!这老朱家的人,打架够劲!跟咱当年在沛县一个德行!” 曹操眯着眼,侧头对身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贾诩低声道:“文和你看,明将凶悍,不讲章法,却招招致命,是百战之兵。” 贾诩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 曹操继续道:“清将虽有章法,却失了血勇,如圈养之虎,不堪一击。” 乾隆则被几个人护在中间,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元璋大骂:“朱重八!你……你纵容手下行凶!你这是野蛮人行径!是无赖!” 朱元璋掏了掏耳朵,对着旁边吐了口唾沫,“呸!” “咱就是野蛮人怎么了?” “咱这野蛮人,是从南打到北,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 “总比你们这些把祖宗衣冠都丢了,见了洋人就下跪的软脚虾强!” “打!” “给咱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医药费咱大明出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周墨看打了也差不多了,该发泄的也发泄了,他举着扩音器,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谁再动手,取消所有课程资格!直接遣返!” 这一嗓子还是管用的,尤其是“遣返”二字。 正在挥拳的傅友德动作一顿,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拳头。 临了还不忘在身下那人肚子上狠狠补了一脚,这才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汤和也松开了手里的辫子,嫌弃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清朝那边的一个个鼻青脸肿,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捂着乌青的眼眶,有的扶着脱臼的胳膊,看着大明这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太狠了,这帮明朝人打架根本不讲套路,全是下死手。 周墨看着这一地鸡毛,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褪去了史书上生硬的描述,眼前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都是名留青史的大将军,在这里像地痞流氓一样打群架?传出去不怕后人笑话?” “笑话?” 汤和顶着个熊猫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先生,这可不怪我们,是这帮孙子先挑衅的。” “路过的时候,那眼神,啧啧,看不起谁呢?” “而且他们那身打扮,咱看着就来气,忍不住想帮他们正正骨,活动活动筋骨。” “你放屁!”阿桂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子怒吼,“分明是你们故意找茬!无故辱骂我大清勇士!” “行了行了,”周墨打断了他们的互相指责,心里吐槽:还勇士,被人按在地上打的勇士吗?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和乾隆。 “两位陛下,能不能管管自己的人?” 朱元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小周啊,这你可冤枉咱了。咱刚才一直劝他们来着,说要以德服人,要文斗不要武斗。” “谁知道这帮小子火气这么大,可能是这走廊太窄了,挤着挤着就擦出火花来了。” 周墨差点气笑,信你个鬼,你那叫劝? 你那是火上浇油吧! 乾隆则被气的够呛,“周先生,此事必须给朕一个交代!我大清乃礼仪之邦,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交代个屁!”朱元璋眼睛一瞪。 “你要是不服,咱俩出去练练?咱让你一只手!” 眼看又要吵起来,周墨赶紧插到两人中间。 “行了!都别说了!受伤的,赶紧去医务室!没受伤的,马上回教室准备上课!谁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把谁送回去!” 在周墨的强力镇压下,这场闹剧总算是暂时收场了。 周墨看着墙上留下的几个清晰的黑脚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料到明清之间会有冲突,毕竟那是国仇家恨,还是那种剃发易服、断绝华夏衣冠的文化死仇。 不让他们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反而容易出大事。 现在打了一架,虽然场面难看点,但至少把这股火撒出来了。 “周先生,”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李世民走了过来,带着欣赏的笑意说道,“这大明的人,武德很是充沛啊。” “让太宗见笑了。” 周墨苦笑,心里补了一句:您这也是拉偏架啊。 “无妨。”李世民看着大明将领离去的背影,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军人嘛,有点血性是好事。只要到了战场上能杀敌,私底下打打架算什么。朕看那清朝的兵,确实少了点精气神,被祖宗的威风养得太娇贵了。” 周墨心说您这是在伤口上撒盐啊。 他招手叫来几个工作人员,“麻烦你们了,收拾一下。” 工作人员那叫一个兴奋啊,“不麻烦不麻烦!这场面!千年难得一见啊,我都录下来了!” 周墨又被气笑了,“另外,告诉医务室,多准备点跌打损伤药,尤其是红花油和云南白药,账单……记在明朝账上,太祖高皇帝说他报销。” 第328章 蒸汽与汗水 五班的教室里,气氛比刚才打架时还要诡异。 经过刚才那一架,大明和大清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教室中间的过道仿佛成了楚河汉界,两边的人坐得远远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能带出火星子。 不过,当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精密模型的教授走进来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国内顶尖的动力学专家,孙教授,他手里拿的,正是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模型。 “各位陛下,各位将军。”孙教授把模型放在讲台上,接通了电源。 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模型开始运转,透明的气缸里,活塞上下往复,带动着连杆,推动飞轮缓缓旋转,越来越快。 “这就是开启了工业革命大门的钥匙,蒸汽机。”孙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自豪,“它不吃草,不休息,只要有煤和水,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动力,胜过千军万马。” 朱棣坐在第一排,地盯着那个模型,他在自己的时空,靠着周墨给的图纸和工匠们的摸索,确实造出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机。 但那个东西笨重,效率低,烧的煤多,还动不动就坏,现在还不能直接投入生产使用。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结构精巧、运转平稳的模型,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里是分离式冷凝器……”孙教授指着一块区域。 朱棣跟着喃喃自语,忽然恍然大悟,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原来如此!原来要把气缸和冷凝分开!朕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朕的工匠把水直接喷进气缸降温,难怪热量损失那么大,气缸还容易裂!” 孙教授看了朱棣一眼:“成祖陛下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没错,瓦特最大的贡献就是这个冷凝器,它让热效率提高了三倍以上。” 旁边的康熙和乾隆听得一头雾水,冷凝器?气缸?热效率?这都是什么鬼画符? 乾隆忍不住开口:“先生,此物虽巧,但朕看它也不过是个奇技淫巧罢了。若是用来做个宫廷里的喷泉水戏倒是不错,真能有什么大用?” 这话一出,朱棣直接笑出了声,毫不掩饰的嘲讽。 “奇技淫巧?”朱棣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乾隆,“你管这叫奇技淫巧?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装在船上,能日行千里,无视风向?装在车上,能拉几十万斤煤炭,一天跑遍京津?装在纺织机上,一个女工能顶你一千个织娘?” “你大清就是因为把这些当成奇技淫巧,才会被洋人用这玩意儿造出来的坚船利炮,打得像条狗一样!” 朱棣这番话,不仅是在骂乾隆,也是在发泄自己之前的郁闷。 他懂这东西的价值,所以他更痛心。 乾隆被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 孙教授敲了敲黑板,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成祖陛下说得对,这就是国之重器,但要造出它,光懂原理不行。” 孙教授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复杂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公差。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个核心概念,标准化。” “在座的各位,你们的朝代都有能工巧匠。但你们的制造方式,是一个师傅带几个徒弟,敲敲打打,凭手感,凭经验。这样造出来的东西,独一无二,坏了都没法修,因为零件不通用。” “而工业化,要求每一个螺丝,每一个活塞,尺寸误差都要控制在毫厘之间。这一批造出来的活塞,必须能装进那一批造出来的气缸里。” 孙教授拿出一把游标卡尺,“这叫卡尺,精度可以达到0.02毫米。从今天起,我们要学的是怎么用这把尺子,怎么看懂这些图纸,怎么让一万个工匠,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康熙的眼睛亮了,他是个聪明人,而且对西学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立刻意识到了标准化的作用。 如果兵器能标准化,弓弩的部件能通用,火枪的弹药能统一,那后勤压力将大大减小,战斗力将成倍提升! “先生!”康熙站了起来,态度恭敬,“朕……学生想学这个!不仅要学造蒸汽机,还要学这套标准化的法子!请先生教我!” 乾隆看着爷爷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也只能收起那副傲慢的架子,跟着点头。 朱棣瞥了康熙一眼,这麻子脸的小皇帝脑子转得挺快啊,不行,大明不能输给他。 “先生!”朱棣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朕不仅要学,还要上手做!朕这次带了最好的工匠,能不能让我们现在就去试试那个什么……车床?” 孙教授笑了:“当然可以。不过,在上手之前,得先过理论关,先把这本《机械制图基础》的符号记下,不然上了机床,轻则废料,重则断手断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元璋拿着书,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个大老粗,认字都费劲,更别提这些鬼画符了。 “标儿。”朱元璋用胳膊肘捅了捅朱标,“你脑子好使,你快点背。背会了晚上给咱讲讲。咱要是学不会,这老脸往哪搁?” 朱标笑着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 第329章 这化学比方士猛 相比于五班那边恨不得把房顶掀了的热火朝天,一班的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教室里静得出奇,气氛也格外凝重。 这里坐着的,是来自华夏文明源头的秦汉三位大佬:嬴政、刘邦、刘彻。 他们的工业基础最为薄弱,脑子里对世界的认知也最为原始。 什么蒸汽机、内燃机,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他们必须从最基础的“为什么”学起。 讲台上,站着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物理老师。 他手里捏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手心甚至还有些冒汗。 “三位……陛下。” 老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现在,如果我松开手,这个苹果会发生什么?” “掉地上呗。”刘邦第一个开了口。 他整个人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不知从哪找了根牙签叼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还用问?” “难不成它还能自个儿飞到天上去?” 他说话的腔调,和他当年在沛县当亭长时跟人插科打诨没什么两样。 “那……为什么它会掉在地上?” 老师顺着他的话追问。 “因为它重啊。” 刘邦把牙签换到另一边嘴角,回答得理所当然。 “东西重了,自然就往下掉,水往低处流,太阳东升西落,这都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天经地义的事。” 嬴政没有说话,他只是端坐着,仿佛要将它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刘彻同样沉默,拿着笔随时记录。 “陛下说得对,万物都有其规矩。” 老师点点头,然后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 “呃……”刘邦被问住了,叼在嘴里的牙签都忘了动。 是啊,天上的月亮那么大一个,看着可比这苹果重多了,怎么就没见它掉下来过? 要是掉下来,那不得把人砸死? 刘彻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日月星辰,本就是悬于天幕之上的点缀,是神灵居所的辉光,它们为何会动,为何不落,这是属于上天与方士的领域,不是帝王该深究的。 可现在,这个问题被如此直白地摆在了面前。 “因为,万有引力。” 老师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这四个字。 “世间万物,只要有其质量,便会相互吸引,这便是引力。” “苹果会落下,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在拉它。” “而月亮不掉下来,并非它不受拉扯,而是因为它在高速转动,这股转动的力量,与大地对它的拉力,刚好达成了一种平衡。” 老师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词汇解释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间小小的教室里,掀起了一场席卷三位帝王思想的风暴。 从力学三定律,到能量守恒,再到构成世间万物的,是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原子。 这些概念,都在不断撬动他们以“天圆地方”、“阴阳五行”构建起来的世界观上。 “你是说……”嬴政开口,他伸出手指,用指甲划过面前坚硬的桌面,发出一丝轻微的噪音。 “这桌子,朕的手,朕的龙袍,甚至我们呼吸的这口气,都是由无数朕看不见的原子组成的,这个之前周墨说过,那这些颗粒……这些原子,又是如何聚合在一起,构成这万千事物的?” 嬴政追问,他已经触及到了更深层次的规则。 “那是电磁力的作用,我们以后会讲到。” “先生。”一直沉默的刘彻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关注点也远比嬴政和刘邦更为实际。 “既然万物皆有其规矩,那大汉军中所用的火药,其爆炸是否也遵循某种规律?” “之前周墨给我我们一个配比,但是很不稳定,如果朕能自己算出那个……所谓的化学反应公式,” 他用上了刚学到的词,“是否就能造出威力十倍、百倍于如今的炸药?” “太对了!”老师激动地一拍大腿,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帝王能如此迅速地抓住核心。 “汉武帝陛下!您简直是为化学而生的!” “化学,正是研究物质变化规律的学问。” “只要您掌握了配方、比例和反应条件,别说十倍百倍,造出威力大上千倍的炸药,也绝非难事!” “比如硝化甘油,比如tNt!” 刘彻的嘴角扬起,那神情足以让漠北草原为之颤抖。 “我要学这个,”他宣告道,“不管多难,朕都要学会。” “朕要让我大汉的雷声,响彻匈奴的王庭!” 旁边的刘邦听得直咂嘴。 乖乖,这什么化学,听着比方士炼丹厉害多了! 他的脑筋飞快转动,立刻想到了更实际的地方。 “哎,先生,那能不能用这个化学,给咱弄点……让人不累的药水?” “咱的兵长途跋涉,行军打仗,要是能不吃饭不睡觉还精力充沛,那可就神了!” 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陛下,您说的应该是兴奋剂,那东西对身体损害极大,不建议使用。” 刘邦眼珠子一转,不好归不好,用不用的再说嘛,但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用化学的法子,我们可以教您如何从霉菌里提取青霉素,如何用粮食酿造酒精并用来给伤口消毒。” “学会这两样,能让您麾下伤兵的存活率,至少提高八成!” “八!八成!” 刘邦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里的牙签掉在地上。 八成!那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一百个受伤的弟兄,能多活回来八十个! 意味着他没事就能派人去匈奴溜一圈。 “学!这个必须学!” “萧何!赶紧给记下来!” 第330章 如何铸就工业兵团 二班的课堂之内,气氛与其说是讲学,不如说更像三方势力的对峙。 杨坚面沉如水,端坐中央,他一生节俭,连面前这套崭新的桌椅都觉得过于奢华。 李世民则坐姿舒展,一手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 他身后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垂手而立,一人目光沉静,一人眼观鼻鼻观心,皆是深不可测。 另一侧的武则天,凤目微垂,身前的狄仁杰站得笔直,老成持重。 讲台上,负责授课的并非政治学者,而是一位鬓发微白,戴着黑框眼镜的工程院院士,姓陈。 他专攻水利与交通工程史,对眼前这三位,可谓是既熟悉又陌生。 陈教授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打开了投影。 幕布上,一幅壮阔的古代地图缓缓展开,一条蓝色的水系贯穿南北,从余杭直抵涿郡。 “今日,我们不谈玄虚,只谈工程。” 陈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我们讨论的,是隋唐两代最伟大的工程,也是悬在帝国头顶的一把双刃剑——大运河。” 提到大运河,杨坚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开凿广通渠,为大运河打下根基,是他统一天下后的得意之笔。 “大运河沟通南北,连接了富庶的江南钱粮产区与北方的政治军事中心,其战略价值,毋庸置疑。” 陈教授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为了这份价值,付出的代价,几乎摧毁了一个王朝。” 他切换了幻灯片,一组数据出现在屏幕上,字字刺眼。 “通济渠与永济渠段,前后六年,征发民夫逾五百五十万。” “据后世估算,死于劳役与疫病者,近半。” “以至于史书有载:天下死于役。” 最后五个字落下,杨坚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天下死于役”,史官这支笔,当真诛心。 他仿佛听到了遥远时空里,无数民夫在泥泞和饥饿中的哀嚎。 “如此浩大的工程,完全依赖人力畜力。” “挖河、筑堤、搬运土石,靠的是百万人的肩膀和双手。” “其效率之低下,损耗之巨大,令人触目惊心。” 陈教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坚脸上。 “陛下,您用最决绝的手段,铸就了帝国的动脉,却也几乎耗尽了帝国的血液。” “此为战略之远见,亦是执行之悲剧。” 李世民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深知隋亡之鉴,贞观朝处处以节用爱民为本,正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 可他同样清楚,一个强盛的帝国,离不开必要的国家工程,无论是修筑长城,还是开辟驰道。 “先生之意,是说此等工程,不应为之?” 李世民开口问道,他更关心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非也。”陈教授摇头,“而是为之有道。” “今日,我们便要学习这个道。” 他再次切换屏幕,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三维动画。 动画里,一艘巨大的铁船,装载着如同小山般的货物,正在宽阔的运河上平稳航行。 “这是后世的运河,其运力,是隋唐运河的百倍,而驱动它的,并非纤夫,而是机器。” 接着,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成千上万的民夫用绳索拖拽着一艘沉重的漕船,在河道上艰难前行。 右边,是一台结构并不复杂的蒸汽驱动绞盘,正将重达数吨的货物,从码头轻松吊起。 强烈的对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人力到机械力,这便是第一步,我们称之为效率革命。” 陈教授没有讲复杂的物理原理,而是展示了几个直观的模型。 第一个是巨大的滑轮组。 “此物,可让一人之力,吊起千斤之重,若用于开掘河道,吊运巨石,一个工匠组,便可顶替过去一百个民夫。” 第二个是水力联动装置。 一个巨大的水车,通过齿轮与连杆,同时带动着几把巨大的锻锤,有节奏地起落。 “此为水力锻锤,可用于批量制造铁质工具,如铁锹、镐头。” “工具足,则工期可减半。” 李世民的眼睛一亮,他脑中已经闪过一幅画面:无数水力锻锤日夜不休,锻造出的不再是农具,而是明光铠的甲片和百炼钢的横刀。 第三个是手摇式龙骨水车。 “此物,可用于排空河道积水,或为沿途农田灌溉,一人操作,胜过十人挑水。” “这些器物,其原理,在座诸位的工匠或许早已摸索出来。” “但为何从未被大规模应用于国家工程?” 陈教授发问,随即自答,“因为缺少三样东西:标准化的设计、规模化的生产,以及一套能将这一切整合起来的管理体系。” “太宗陛下,”陈教授看向李世民,“贞观一朝,府兵制与均田制相辅相成。” “若能设立工部营造司,将这些省力器械定为标准制式,下发图纸,由各地官营工坊批量生产。” “再以租借或售卖的方式,提供给兴修水利的民夫。” “如此,民夫劳役之苦可减,工程效率可增,朝廷亦可增收,一举三得。”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已经开始盘算,若设立营造司,该归于工部何处,预算又该从何而来。 “武周皇帝陛下,”陈教授又转向武则天,“您开创殿试,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天下之才,非只在经义文章。” “若能开格物科,专门考校算学、几何、器械之学,将那些能工善思的奇才,选拔入朝,充实到营造司中。” “以官位利禄,鼓励技术创新,不出十年,大周的工程技术,必将冠绝当世。” 武则天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面前的笔,写下了“格物科”三个字,这个主意,甚合她意。 最后,陈教授的目光,回到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杨坚身上。 “隋文帝陛下,您一生励精图治,所虑者,无非国富民强,江山永固。” “运河之失,非在战略,而在执行。” “若当时,您手中有一支装备了标准化器械、由专业工官管理的工程兵团,而非一群临时征发的饥疲民夫。” “或许,大隋的国祚,会是另一番景象。” 杨坚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中,此刻只有虚心的求索。 “先生,”他沙哑地开口,“朕,该如何组建这样一支兵团?” 第331章 帝国的基石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迎上杨坚那双充满探究与渴望的眼睛。 “如果是出于国家政治角度,我不是专业的,我只能从工程的全流程角度出发。” “陛下,要组建这样一支兵团,您需要抛弃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民夫是消耗品。” 陈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内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们不该是临时抓来的农人。” “而应是一支职业化的力量,有编制、有薪饷、有晋升,我们称之为工程兵。” “工程兵?”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新词,眼中露出思索。 这听起来,像是专门负责土木工事的军队。 “没错。”陈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 “首先是组织变革。” “将全国最优秀的工匠,如石匠、木匠、铁匠,从民间征募,而非强征。” “授予他们工官的身份,享受与低阶武官同等的待遇。” “再以他们为骨干,招募青壮,组建一支十万人规模的常备工程兵团。” “十万人的薪饷呢?”杨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算盘。 那开销,简直是个无底洞,他治国,连酱油都要省着用,这手笔太大了。 陈教授明白他的顾虑,切换了幻灯片。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张数据表。 “修通济渠,六年,死伤近半,约二百五十万人。” “这些人,是您大隋的纳税之民,是您府兵制的根基。” “他们死了,意味着未来十年,大隋要少收多少税粮?兵源要减少多少?” 陈教授的语气不重,却让杨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一支十万人的专业兵团,配备上我们刚才说的滑轮组、水力锻锤,他们一天完成的土方量,能顶过去十万民夫三天的工作。” “原本六年的工期,或许两年就能完成。” “工期缩短三分之二,死伤率降低九成以上。” “陛下,这笔账,不是花钱,这是用一笔钱,去换回十倍、百倍的国力与人口。” “我相信您肯定也是能想到这一点的,只不过初期确实会艰难一些,这部分的内容恐怕就要请教经济学的专家了。” “更重要的是,”陈教授继续说道,“这支兵团,得是活的。” “民夫干完活就散了,经验无法传承。” “而工程兵团在一次次任务中,技术会越来越熟练,配合会越来越默契,他们甚至可以自己改良工具,创造新的施工方法。”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第二根支柱,技术与标准化。” “您需要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我们暂且先称之为工部营造总署。” 陈教授看向李世民,“这与我刚才对太宗陛下提议的营造司,异曲同工,但要更加独立,权力也更大。” “这个总署,负责制定所有工程器械的标准图纸。” “小到一颗螺栓,大到一台起重机,尺寸、材质,都有明确规定。” “然后将图纸下发给各地的官营工坊,进行流水线生产。” “如此一来,坏了任何一个部件,都能立刻从仓库里找到一模一样的换上,而不是让整个工程停下来,等一个老师傅慢悠悠地重新打造。” “标准化,是现代工业与战争后勤的基石。” “它能让您的军队,在远离国土的地方,依然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一直沉默的武则天忽然开口,她的问题让陈教授心里微微一动。 “先生所言极是,但人是活的,制度是死的。” “现代是如何保证这些手握图纸与器械的工官,不会贪腐舞弊,虚报损耗,甚至将这些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器械倒卖给敌人?” “我们可以加入监察部门,也可以以九族作为代价,但总有人为了利益不管不顾,后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她见过太多的阳奉阴违,再好的制度,到了下面执行起来,也可能变成一滩烂泥。 陈教授直冒冷汗啊,九族都搬出来了,都不是百分百管用,现代怎么可能有完全解决的办法。 “陛下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管理与监督。” 陈教授神情严肃,“说实话,现代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事情也太多了,我对此感到十分的痛心。我只能简单说一下现代的一些制度措施,具体的还得各位陛下按照你们的情况去制定。” “这就是第三根,也是最重要的支柱,一套全新的考核与激励体系。” “对于工程兵团,考核标准只有一个,效率。” “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兵团上下皆有重赏。” “完不成,主官问责。” “对于营造总署的官员,则要引入审计的概念。” 陈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 “成立一个独立于工部之外的审计司,人员可以从您最信赖的监察御史中选拔,也可以从完全与这件事无关甚至存在利益争夺的人中选。” “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账目。” “他们定期核查营造总署的物料出入、经费使用,每一笔账都要有据可查。” “一旦发现亏空,严惩不贷。” 狄仁杰听的认真,将陈教授所说的全部记下。 用不懂技术的人去监督懂技术的人,让他们互相制衡,这确实是个高明的法子。 “有罚,也要有赏。”陈教授话锋一转,“陛下您设想的格物科,便是最好的激励。” “任何工匠、工官,只要能改良器械,提高效率,哪怕只是让铁锹更省力一分,都要上报营造总署。” “一经测试有效,不仅要给予重金赏赐,还要将此人的名字与他的改良方案一同载入史册,并以他的名字为新式器械命名。” “比如,一个叫李三的工匠,发明了新的齿轮,就叫它李三齿轮,让天下工匠都知道,是李三,让机器转得更快了。” “名利双收,陛下,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更别说是宗族观念十分强的古代。” 杨坚、李世民、武则天,三位不同时代的帝王,都在脑中飞速地消化着这套全新的治国方略。 它不是空谈理论,而是给出了一套环环相扣、可以立刻落地的具体方案。 杨坚抬起头,恐怕自己修运河的事情要从长计议了。 这已经不是修一条运河的问题了,这是在为整个帝国,重新铺设一套高效、强大、能够自我进化的骨架。 李世民站起身,对着陈教授深深一揖。 “先生,今日一课,胜读十年圣贤书。” “朕回去之后,便着手筹备营造总署与格物院。” “他日若有所成,皆先生之功。” 武则天也缓缓起身,郑重一揖,她看到的,是一条通往权力顶峰,并且能让帝国在她手中变得空前强大的康庄大道。 一个由技术官僚组成的新兴阶层,将成为她对抗旧士族门阀最锋利的武器。 陈教授看着眼前这三位,心中感慨万千。 若真能因为他改变三个时代,那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第332章 三国光武问农 三班的会议室,刘秀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太学求学的日子。 另一边,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分坐三方,彼此间留着警惕的空隙,眼神交错间皆是审度。 讲台上,并排站着两人,一位是军事科学院的后勤学专家,姓石,另一位则是农业大学的泰斗,姓袁。 “诸位。”石教授先开了口,没有谈兵法谋略,直接打开了投影。 “我们先来看一场大家都很熟悉的战役,官渡之战。” 屏幕上出现的,并非两军阵图,而是一张标注了数据的地图。 上面没有兵力部署,只有代表粮道的红线、代表人口和耕地的色块,以及几个闪着光的铁矿和盐场标志。 “史书说,官渡之战,曹丞相以弱胜强。” “但从后勤学的角度看,这场仗在开打前,胜负就已偏向一方了。” 石教授的激光笔点在袁绍控制的河北地区。 “袁绍坐拥四州,带甲百万,粮草充足。” “看这片绿色,华北平原,当时最富庶的产粮区。” “但他的问题在于,补给线太长。” 红色的箭头从邺城延伸至官渡,长达数百里。 “而曹丞相。”激光笔移到许都附近。 “占据兖、豫二州,以许都为核心,背靠发达的水运,粮草转运成本,不及袁绍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曹丞相战前通过屯田,在许都周边囤积了够大军吃一年的粮食。” 曹操抚着胡须,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正是他当年的得意之笔。 “所以,袁绍大军压境,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每天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他的后方必须不断输送粮食。” “而曹丞相,可以凭借坚城和地利,以逸待劳。” “乌巢被烧,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没那场火,袁绍的后勤也撑不过那个冬天。” “战争,打的不只是兵马,更是钱粮。” 刘备听得格外认真,他大半辈子都在为钱粮发愁,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八个字的重量。 “先生。”刘备起身拱手,“备半生飘零,常无立锥之地,粮草不济,若要短期内恢复战力,该从何处着手。” 石教授点头,“资源不足,便要极致地提高效率,我接下来说的,其实也都是各位能想得到的,我就只说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三点。” “其一,兵器标准化。” “我研究过汉末军备,各地兵器形制不一,箭矢都不能通用,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若能统一所有兵器的尺寸、材质,一个士兵的备件,就能给十个士兵用,后勤压力能减半。” “其二,伤兵医疗体系。” “一个老兵的价值,十个新兵都换不来,与其不断招新兵,不如让受伤的老兵活下来。” “建立随军医官,推广金疮药和干净麻布,存活率能提三成。” “其三,战时动员法。” “颁布法令,明确战时对民间车马、船只、工匠的征用规则与补偿标准,不能临时抓丁。” “要让百姓明白,为国效力,既是义务,也能得回报。” 刘备身后的诸葛亮,手中一直轻摇的羽扇都停顿了片刻,他与主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的分量不言自明。 孙权则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先生,江东水网密布,物产丰饶,我有战船数千,如何能将这钱粮优势,最大化地转为战力。” “水运。”石教授言简意赅,“您的优势在长江,不在陆地。” “您该建一支专业后勤船队,专门运输,战船只管作战。” “同时,以江东的丝、麻、铜、铁,与荆州、中原通商,用贸易换您缺的战马和精铁。” “以商养战,方为长久之道。” 就在三枭雄各怀心思时,袁教授走上了前台。 “打仗要钱粮,钱粮,终归要从地里长出来。” 他的声音质朴有力,“诸位所处的时代,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百姓流离。” “恢复农业,是所有事情的根本。” 他没有讲大道理,直接放出一张土壤成分分析图。 “土地和人一样,要吃饭。” “吃什么?” “吃氮、磷、钾。” “你们的庄稼长一季,就把地里的养分吃掉一部分。” “年复一年,土地就饿了,产量自然就低。” “那么该如何让土地吃饱?” “轮作,是第一个法子。”他放出几张作物图片,“种一季麦子,再种一季豆子。” “豆子的根,能把空气中的氮固定在土里,等于给土地施了一次肥。” “原来如此。”刘秀身后的农官邓禹恍然大悟,“前人只知轮作可增产,却不知其理,原来是豆能养地。” “第二个法子,堆肥。” 袁教授又放出一张流程图,画着如何将人畜粪便、秸秆、杂草混合发酵。 “粪便直接上地,烧苗,还传疫病。” “但高温发酵后,虫卵病菌都没了,剩下的,就是最精纯的养分。” “我们称之为有机肥。” 刘秀听得两眼放光,他曾亲身耕作,深知地力宝贵。 “先生。”刘秀起身,恭敬行礼。 “之前周墨已经给我们讲过这轮作与施肥,我们只知结论,不知其原理,这地力之氮磷钾,除了轮作与堆肥,可有他法补充。” “大汉百废待兴,百姓饥寒,若能有速成之法使粮食增产,吾愿倾其所有交换。” 他的问题,让曹操和刘备也收敛了心神,齐齐望向讲台,乱世,谁有粮食,谁就有一切。 袁教授看着这位仁厚君主,他走到讲台边,助手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他将纸包放在台上,轻轻拍了拍。 “光武帝陛下,您问到了关键。” “科技,能创造奇迹。”他解开纸包,里面是半包灰白色的结晶颗粒。 “此物,名为硝酸铵,乃我等以后世之法,从空气与矿石中提取,它便是最精纯的氮肥。” “这一小包,所蕴含的地力,足以让一亩薄田的产量,翻上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包平平无奇的颗粒上。 一亩薄田,产量翻番,这是足以让天下归心的神物! “但是。”袁教授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此物,既是能让五谷丰登的神药,也是能催城拔寨的恶鬼。” 他看向石教授,石教授点头,在屏幕上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包同样大小的硝酸铵与油料混合后,被引爆。 “轰。”一声巨响,哪怕只是影像,那掀起的土浪和恐怖的威势也让众人身体一震。 刘备扶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形,曹操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画面上,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土坑。 “它,也是制造猛烈炸药的核心原料。”石教授的声音冰冷。 袁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刘秀,扫过曹操、刘备、孙权。 “神药,还是恶鬼,取决于握着它的人。” “是用来让百姓吃饱肚子,还是用来制造更多的杀戮。” “诸位,如何选?” 教室里落针可闻,那包灰白色的颗粒,安静地躺在讲台上,似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摇动。 第333章 凡物皆有正反 乱世之中,人心、兵马、地盘,说到底,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粮食。 有了粮食,流民就能变良民。 有了粮食,新兵就能变精锐。 有了粮食,才有资格去谈论仁义,去图谋天下。 而眼前这东西,既是能让庄稼疯长的神药,也是能让城池化为飞灰的恶鬼。 选择?小孩子才做选择。 曹操第一个打破了沉寂,他身子前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的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 “此物,如何制取?” 他问得直接,问得露骨,全然没有理会那神药与恶鬼的道德困境。 “所需原料,是否易得?工序繁复与否?一日可得几斤几两?”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他关心的不是怎么选,而是怎么全部都要,以及,能要多少。 刘备闻言,双眉微蹙,长长叹了口气。 曹孟德,果然还是那个曹孟德。 孙权则没有曹操那么急切,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 “先生,此物既是神药,也是恶鬼。” “若孤将其用于江东田亩,如何能保证,不会有宵小之徒,从田中盗取此物,转而制成火器,为祸一方?” “江东六郡,沃野千里,若要遍洒此物,所需量必是海量,如何防,如何控?” 他的问题,让在座几人心中都是一动。 刘备没有开口,他只是看向了刘秀。 在场四人,若论对粮食的渴求,对百姓饥苦的切身体会,无人能出光武帝之右。 刘秀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曹操,也没有看孙权,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讲台上那包硝酸铵上。 “先生。”他站起身,对着袁教授和石教授,深深一揖。 “大汉初立,百废待兴,天下百姓,十室九空。” “朕……曾见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那是从悲惨时代里走出来的君王才有的痛楚。 “若此物真能让亩产翻番,朕愿以天下之力求之。” “至于其凶性……”刘秀直起身,看向曹操和孙权。 “若天下百姓皆能食饱穿暖,安居乐业,谁还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提着脑袋去造反?” “所谓恶鬼,非物之过,乃人之心也,人心不治,便是没有这硝酸铵,也会有别的恶鬼出来。” 袁教授和石教授对视一眼,“光武帝陛下说到了根本。” 石教授走上前,接过了话头,“技术本身,并无善恶。” “但越是强大的技术,越需要一个强大的体系来驾驭它。” “否则,便不是强国利民,而是自取灭亡。”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国家专营。 “诸位想必都熟悉盐铁专营。” “这东西,比盐和铁,重要百倍,也危险百倍。” “因此,从它的生产,到运输,再到使用,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绝不容许任何私人染指。” “诸位都是人杰,肯定都有自己的对策,我这里只简单提几点重要的。” 石教授在黑板上重重点下,“首先,生产。” “诸位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可称之为农药总署。” 诸葛亮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提笔记下。 “此署,必须由你们最信任的亲信统领,其厂址需设在禁军护卫的要塞之内。” “所有工匠,皆要登记在册,家人亦需在控制之下,或许可行古代的连坐之法。” 曹操抚摸胡须的动作一顿,这个法子,他喜欢。 “其次,是运输与仓储,所有成品,都需以军法押运,入库有账,出库有据。” “每一两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 “至于分配,”石教授看向刘秀和刘备,“肥,可按田亩,定量配给给农户。” “用官府的名义,派专人指导使用,农户需凭户籍领取,用完之后,包装袋必须回收。” 如此,既能保证产量,又能最大程度防止流失。 多出来的粮食,官府可以按市价收购一部分,作为军粮储备。 刘备身后的诸葛亮,笔走如飞,已在草拟一份关于肥药总署的初步构架。 这套体系,解决了粮食,加强了中央控制,还充实了国库,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至于药,”石教授的目光转向曹操,“由肥药总署的另一部门秘密生产。” “所出之物,不入寻常武库,直接送往兵器监,制成标准化的爆炸物。” “或为开山炸药,或为守城地雷,或为攻城炮弹。” “火药的配方,由总署的首席工官掌握,此人,必须是死忠。” “其配方,需分为数份,由不同人保管,无人能知晓全貌。” 石教授的话语构建了一个精密的机器,将生产、分配、监管、军事应用全部囊括其中。 任何一个齿轮出了问题,整台机器都会停摆,如此,才能将这恶鬼,牢牢地锁在笼子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放出去咬人。 整个教室里,只有石教授的声音和大家沙沙的写字声。 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位搅动了天下风云的枭雄,此刻都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着。 “先生,”曹操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若要制取此物,原料当真易得?” 袁教授笑了笑,走上前。“丞相,此物制取之法,不止一种。” “最简单的一种,甚至不需要什么稀有的矿石。” 他顿了顿,说出了两个字,“空气。” “空气?”孙权不解。 “对,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 袁教授解释道,“空气之中,蕴含着大量的氮。” “只要有足够高的温度和压力,再辅以催化之物,便能将其固定下来,与氢结合,生成氨。” “再用氨去制取硝酸,最终得到硝酸铵。” 他讲的原理,众人听得不甚明了,但他们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原料,是取之不尽的。 这意味着,只要掌握了方法,理论上可以生产出无穷无尽的神药与恶鬼。 曹操的呼吸都重了几分,无穷无尽的粮食,无穷无尽的炸药。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可以在一年之内,让治下所有百姓都吃上饱饭。 也代表着,他可以组建一支用火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横扫天下! “当然,这需要极高的技术。”石教授适时地泼了盆冷水。 “需要能承受高温高压的钢制容器,需要稳定的能源供应,更需要一批懂得化学原理的工匠。” “这一切,又回到了我们最初的问题。” “你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从冶金,到能源,再到教育,环环相扣。” “这包硝酸铵,是山顶的明珠。” “咱们现在看到了它的光芒,但要拿到它,必须从山脚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有捷径可走。”一番话,让刚刚激动起来的众人,又冷静了下来。 “朕明白了。”刘秀长舒一口气,他再次对着两位教授行了一礼。 “今日之课,胜过十年耕战。” “朕回去之后,便着手建立农事总署,先从轮作、堆肥、农具改良开始。” “至于这神药,朕会集全国之力,为之铺路。” 他的眼中,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 曹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写满了笔记的本子合上,揣进怀里,那动作,像是在收藏一件绝世珍宝。 刘备则看向诸葛亮,只见孔明手中的毛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划,力透纸背。 孙权则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肥药专营,不仅是军事利器,更是经济武器,若能掌控天下粮价,即便不动一兵一卒,也能让对手俯首称臣。 几人对视一眼,一切已在心中。 今日之课,为《隆中对》的下半篇,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笔。 内修政理,外结孙权,待天下有变……不仅要兵出两川,更要让粮满荆州,让霹雳雷火响彻中原。 第334章 富宋军事弱? 赵匡胤和赵光义所在的四班,迎来了他们专属的第二堂课。 讲台上站着一位目光锐利的中年教授,他姓马,专攻军工体系与生产管理。 “两位陛下,我们今天不谈战术,谈谈生产。” 马教授开门见山,直接在投影上放出了一张北宋的疆域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官营作坊的符号。 “很多人都奇怪,富裕的大宋,为何在军事上屡屡受挫于国力远不如己的辽国、西夏?” 赵光义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二十年。 “答案,就藏在这些作坊里。” 马教授的激光笔在地图上划过,“大宋的工业体系,可以说是当时世界的顶峰,但它是一个为创造财富而生的体系,而不是为赢得战争而生的。” “其一,生产体系的碎片化。” 马教授调出一张表格,上面罗列着不同州府武备库里的兵器型号,光是弓弩的制式,就有十几种,箭矢更是五花八门。 “在座的曹彬将军、潘美将军,想必深有体会。” “前线急需补充箭矢,后方运来了十万支,结果发现有一半都跟你们手头的神臂弓不匹配。” “这是何等荒唐,又是何等致命?” 被点名的曹彬和潘美,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这确实是他们当年领兵时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其二,过度保密与匠人地位的低下。” “火药的配方,是朝廷的最高机密,由最亲信的宦官掌管。” “但负责生产火药的工匠,却如同囚犯,世代被禁锢在作坊里,毫无地位,更无创新的动力。” “他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祖辈传下的工序,不出错便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体系,能保证火药不外传,却也锁死了它进步的可能。” 赵匡胤的面色越来越沉,他以为杯酒释兵权后就万无一失了,却没想过,兵器的生产和后勤,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他忽视了。 他的改革,只做对了一半。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重文抑武的思想,渗透到了工业的每一个角落。” 马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天下最聪明的头脑,都去读经义,考科举,以期金榜题名。” “而一个能造出当世最锋利钢刀的绝顶铁匠,在士大夫眼中,依旧是贱业。” “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去发掘、培养、提拔这些技术人才,让他们拥有与文官同等的地位与荣耀。” “陛下的武备库里,便永远只有工匠,而没有‘工程师’。” 赵光义忍不住开口辩解,“朕在位时,曾大力扩建军器监,工匠数量,比开宝年间翻了三倍不止!” “数量多,不代表战力强。” 马教授毫不客气地指出,“陛下,恕我直言,您那是用无数匠人的辛劳,去弥补顶层谋划的疏忽。” “您只是在不断复制旧有的、低效的生产模式,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它。” 这话的分量,让赵光义心口一闷。 “先生。”赵匡胤开口,声音沉稳,“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补全这缺失的另一半?” “很简单,做您最擅长的事,集权,但这一次,要集的是工业之权。” 马教授答道,“第一步,便是统一标准。” “效仿秦皇统一度量衡,您需要一部大宋营造法式。” “小到一颗钉子,大到一艘战船,所有军工产品的尺寸、规格、材质,全部统一。” “坏了可以换,而不是坏了只能修。” “第二步,建立一个独立的军器总署,地位等同于枢密院。” “署内官员,不看出身,不看经义,只看技术。” “能改良弩机,射程增加五十步者,授七品官身!” “能优化火药,威力倍增者,封侯拜将,亦无不可!” 赵匡胤身后的喻皓,这位貌不惊人的工匠领袖,听到此处,那双一直打量着建筑结构的手,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第三步,以战养战,更要以商养战。” “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在辽国、在高丽、在大食,都是硬通货。” “用这些,去换他们的战马、矿石,甚至是他们的技术人才。” “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而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接下来,马教授从工业体系出发一直说完了一整套流程,会议室里只有不停记录的沙沙声。 另一间教室里,孔子与他的弟子们,正经历着另一场思想的洗礼。 授课的,是农业专家袁教授和社会学专家陈教授。 “圣人。”袁教授没有讲课,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按照您原本的想法,您去周游列国,推行仁政。” “若有国君采纳,这仁政的好处,如何能跨越千里,不打折扣地落到田间地头,变成农人碗里实实在在的粮食?” 孔子闻言,开始思索,他原本认为,君王有德,官员清廉,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可这中间的环节,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比如,”袁教授举起一袋颗粒饱满的麦种,“这是我们培育出的优良品种,产量比寻常麦子高三成。” “朝廷若要推广,该如何做?” “晓谕天下,颁布政令即可。”子路快人快语。 “农人是务实的,更是保守的。”袁教授摇了摇头,“一片土地,就是一个家庭一年的口粮。” “他们凭什么相信官府的政令,去换掉他们用了几百年的老种子?” “万一种不出来,谁来负责?” “这……”子路语塞。 颜回思索片刻,开口道,“可在官田试种,待秋收后,让百姓亲见其果,再行推广。” “此法可行,但太慢。”陈教授补充道,“从试种到推广,三年五年就过去了。” “我们有一个更快、更有效的法子。”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农业技术推广站。 “朝廷在每个县,甚至每个乡,设立一个这样的机构。” “选拔精通农事的官员,我们称之为推广员,让他们常驻乡野。” “他们的职责,不是发号施令,而是服务。” “他们在村里开辟一小块示范田,用新种子、新技术耕种。” “他们手把手地教导农人如何育种,如何施肥。” “秋收时,示范田的收成,就是最好的政令。” “您现在决定身入民间去为百姓谋福,那您和您的三千弟子就是这推广员。” “这推广员……”孔子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不就是躬耕于田亩的君子吗?” “那若推广员欺上瞒下,或是懒惰懈怠,又该如何?我们现在只在一个村子,但等到之后,我们可能是要将其散播到各地,这种情况无可避免。”颜回提出了疑问。 陈教授笑了,“这就需要一套激励制度。” “推广员的俸禄或是名声或是你们那个时代比较看重的东西,与他所负责区域的粮食总产量挂钩。” “他服务的村子收成越好,他的收获就越多。” “以利导仁,以利驱行。” 孔子长叹一声,这后世之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他看向自己的弟子们,郑重说道:“仁政之行,不独在心,亦在术。” “今日所学,便是使仁政落地生根之术。” “尔等当谨记,日后无论为官为师,都要思索,如何将仁化为百姓碗中之粮。” 第335章 金牌班主任的自我修养 林逸抱着块新出炉的钢锭,笑得跟个疯子没两样,跑到周墨跟前,嘴里嚷嚷着要更多的人手和设备,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科学院的资源都吞下去。 周墨只能又来麻烦张局了。 张局长正埋首于一堆文件里,头顶的灯光照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 他抬起眼皮,看见是周墨,太阳穴就下意识地跳了两下。 “说吧,这次又是哪个祖宗不舒坦了?”张局长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的疲惫。 周墨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张局,瞧您说的,这不是来跟您汇报工作进展嘛。” 他清了清嗓子,把林逸和那帮古代工匠成功复原汉代百炼钢,并且性能还有所超越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林逸同志的革命热情和对更多资源的需求。 “要人,要设备?”张局长放下手里的笔,揉着眉心,“他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你知道调一个高级研究员、一台精密设备,要走多少程序吗?” “我懂我懂。”周墨连连点头,“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换个思路。” “哦?” “林逸他们要的是实践,那帮古代工匠缺的也是实践。光看ppt和三维动画,他们能理解个大概,可手上的感觉是练出来的。” “咱们能不能就在旁边那块空地上,再盖个简单的厂房?” 张局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设备呢,也不用多先进。您就看五六十年代那种老式机床,什么车床、铣床、刨床,皮实耐用,关键是结构简单,一眼就能看明白齿轮怎么带动刀头,杠杆怎么省力。” “这不正好给他们当活教材,让他们拆了装,装了拆,亲手摸一摸,这比看多少书都管用。” 周墨越说越觉得这主意靠谱。 张局长沉默了片刻,“行,这事我批了。” “旁边那块空地,我让工程队尽快给你起个铁皮厂房,机器,我让后勤去各个单位的仓库里淘换,那些老掉牙的家伙,正好废物利用。” 周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拍马屁:“张局高瞻远瞩!” “行了,少来这套。”张局长摆摆手,拿起另一份文件,显然是准备送客了。 “嘿嘿,张局,其实……还有个事儿。”周墨赖着没走,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局长抬眼看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 “那个……孔圣人,他老人家不想总在教室里待着了。”周墨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出去亲眼看看,咱们后世的乡学、工坊和公堂是怎么运作的。” 这话说完,周墨立刻补充道,“我觉得吧,这想法特别好!不光是孔圣人,其他几班的学员,其实都有这个需求。” “您想啊,让秦皇汉武去背化学元素周期表,那不是折腾人嘛。他们是管事的,只需要直到大概的体系,掌握总方向就行,他们又不可能亲自到工坊里去打铁做炮弹是吧,最终干活的还是工匠,所以让他们深入去学具体每个工艺怎么做没什么用。” “不如来点沉浸式体验!” 张局长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就是组织他们出去实地考察!”周墨一拍大腿,“咱们带他们去农业基地,亲眼看看袁教授说的优良品种是怎么在田里长出来的,化肥是怎么让亩产翻番的。” “带他们去现代化工厂,看看陈教授说的流水线是怎么一天生产出过去一年都造不出的东西。” “带他们去咱们的小学、中学,大学,看看孩子们是怎么学习知识,又是怎么被教育成一个公民的。” “还有,去法庭,旁听一次公开审判,看看法律是怎么维护社会秩序的。甚至……甚至去军队,看看现代军队是怎么训练和管理的!” 周墨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 张局长的脸色,随着周墨的话,变得越来越古怪。 “周墨啊周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椅背上,“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你知道组织这种活动,要协调多少部门吗?农业部、工信部、教育部、最高法、国防部……我这电话打出去,人家都得以为我疯了。” “还有安保!这可不是几个人,这是一群活着的历史!随便哪一个磕了碰了,那都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责任!”张局长越说火气越大,“到时候,咱俩的脑袋,都不够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周墨缩了缩脖子,他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比较难,可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行了。”张局长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别跟个鹌鹑似的杵在那儿。我去想办法协调。” 周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张局长指了指他,“把你想带他们去的地方,想看的内容,想达成的教学目标,分门别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越详细越好!” “丑话说在前头,”张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计划我帮你报上去,但能批下来多少,我不保证。尤其是军队这种高度涉密的单位,别抱太大希望。” “就算批下来了,也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所有规定,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不能有例外。”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周墨一个立正,就差敬个礼了。 第336章 午餐与体检报告 周墨从张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订的午饭也送到了。 镇上最好的饭店炒的菜,用巨大的不锈钢餐盘装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红烧肉、大盘鸡、酸菜鱼、炒青菜……十几道菜摆满了长条桌,米饭管够。 这场景,对于嬴政、刘邦、李世民这些早就习惯了的来说,已经见怪不怪。 刘邦更是轻车熟路,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萧何说,“老萧,多吃点,下午还有课呢。这玩意儿比咱那时候的军粮可强太多了。” 而对于那些第一次经历这种集体食堂的文臣武将来说,冲击力可就大了。 “这……这便是后世的伙食?”卫青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饭菜,有些愣神,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犒赏三军的规格了。 “仲卿,吃吧。”刘彻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夹着青菜,“在这里,不必拘礼。” 另一边,大明则是画风最豪放的。 朱元璋自己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碗,把米饭堆得冒尖,再浇上满满的红烧肉汤汁,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他一边吃,一边还抬眼扫视全场。 “都给咱多吃点!”他声音洪亮,“下午还得学东西,不吃饱哪有力气!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别跟那帮清妖似的,吃个饭跟猫闻过一样,看着就晦气!” 不远处的乾隆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着鱼刺,听到这话,手一抖,鱼刺差点卡在喉咙里。 “爹,您慢点。”朱棣给朱元璋盛了一碗汤,轻声劝道。 “慢什么慢!打仗吃饭,都得快!”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三国那桌,气氛也颇为有趣。 曹操派头十足,吃饭间隙还在跟贾诩、荀彧低声讨论着上午听到的“原子”、“化学反应”等词汇。 刘备则发挥他仁德的本色,不停地给关羽、张飞夹菜,嘴里念叨着:“二弟三弟,尝尝这个,这叫鱼香肉丝,没用鱼,却有鱼味,后世的烹饪之法,当真奇妙。” 孙权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喝着汤,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周瑜还没回来。 最守规矩的,当属孔子那一席。 颜回、子路等人正襟危坐,食不言,寝不语。 然而,看着周围闹哄哄的场景,听着朱元璋的大嗓门和刘邦的划拳声,子路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毕露,好几次都想站起来大喊一声“非礼也!”,但都被孔子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由啊,”孔子小声对子路说,“入乡随俗。此地之人,率性而为,亦是一种风气。” “你看,虽无繁琐礼节,却也无人争抢,饭食充足,人人饱腹,这不正是礼运大同的雏形吗?” 子路一愣,再看过去,只见那边尉迟恭正跟张飞比谁的碗堆得高,输了的夏侯婴正被王贲灌酒,其实是可乐,闹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这道理,他好像有点懂了,但又没完全懂。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院子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秦小姐带着体检队伍回来了。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怎么样了?”朱元璋和朱棣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马皇后和朱标身边。 “爹,我没事。”朱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秦小姐拿着一叠报告走过来,表情严肃地对朱元璋说:“朱标的身体是明显的心脾两虚,思虑过重,当下还好,但若长此以往,恐会损及寿元。”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徐达赶紧扶住他。 老朱和朱棣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朱元璋又看向旁边的马皇后和朱雄英,“那他们呢?” 秦小姐翻了翻,找到二人的体检报告,“马皇后跟朱标太子的情况一样,但是更加严重,思虑过重影响身体,雄英就是身体弱,缺少科学的锻炼和营养。” “他们最重要的就是修养,少操心事情,再加上调整饮食和适当锻炼就好,吃药只是辅助,不能直接治疗。“ 朱元璋捏着三人的报告,“不干了,回去咱就安排别人,你们都给咱好好休息。” 另一边,孙权也拿到了周瑜的报告。 “肝功能严重受损,血压过高……根据生命体征分析,预计自然寿命,不超过两年。” 秦小姐的语调很平静,却重重砸在孙权心上。 “两年?”孙权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一把抓住秦小姐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真就只有两年?有没有办法!不管什么代价!” 周瑜站在一旁,反而显得很平静,他拍了拍孙权的手,“主公,生死有命,何必强求。能为主公再效力两年,瑜,足矣。” “放屁!”孙权双眼赤红,“我不要你足矣!我要你活着!你告诉孤,有没有办法!” “有。”秦小姐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但还是冷静地回答,“只要他能留在这里,接受现代医疗的全面干预,甚至更换肝脏,我们可以将他的生存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但在你们那个时代……恕我直言,没有任何办法。” 孙权立马大声答应,“留!他留下!” 嬴政则沉默地看着李斯的体检报告,七十四岁的老人,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的边缘。 “丞相,”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年事已高,回去后,政务可暂交蒙毅,安心休养,” 李斯浑身一震,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 他原以为,自己已知必死之局,始皇帝留下他,不过是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可此刻,他听出的,却是真正的君臣之义。 “陛下,臣岁数已高,不知有多少年可活,但臣一辈子都为了大秦,臣宁愿死在朝堂之上,也不愿死在家里,求陛下成全。” 嬴政叹了口气,扶起了他,“罢,就依你,但你平时要多注意身体。” 一时间,庭院里,悲喜并不相通。 杜如晦、徐达、李文忠等人的报告也都不容乐观,李世民和朱元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支撑着他们帝国的柱石,正在一根根地被岁月腐蚀。 周墨看着这一切,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走到张局长派来的负责人身边,低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负责人叹了口气:“周墨,我们是科学家,不是神。我们可以治病,但不能逆天改命。” “在他们自己的时空里,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差,我们能给的,只有一些调理的建议和卫生的建议,真正能救命的,只有我们这个时代。” 周墨沉默了。 是啊,这些人又有多少能愿意抛下他们奋斗一生的国家,从此赋闲在家修养,都是国家的栋梁,谁也不觉得自己比国家更重要。。 历史的车轮,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转向的。 这场特殊的午餐,最终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第337章 实践出真知 一下午的课程,是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度过的。 所有的帝王将相,都收起了上午的好奇与闲适,一份份体检报告很直观的说明了时间不等人,每个人都像一块拼命吸水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专家们讲述的每一个知识点。 如果说上午的课程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看到了工业化的宏伟蓝图。 那么下午的课程,就是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为这座大厦打下第一根桩基。 陈教授为隋唐宋的帝王们详细拆解了“工程兵团”的组建与管理细则,从兵员选拔、薪酬体系、工官定级,到工程招标、审计监督,甚至是如何通过发行建设债券来筹集初始资金。 “……记住,杨坚陛下,李世民陛下,武后陛下,工程兵团的核心不是武力,而是效率!它的存在,是为了用更少的人,更短的时间,花更少的钱,办更大的事!这是一笔最划算的投资,投的是人,产出的是国力!” 另一间教室里,马教授则对着两宋的帝王,痛陈北宋军工体系的弊病,并将一本厚厚的《大明会典·工部卷》的影印本放在了桌上。 “赵匡胤陛下,赵光义陛下,看看吧,这是大明洪武年间的军器制造标准。从一张弓的木料选择、尺寸规格,到一支箭的箭头配重、羽毛角度,全都规定得一清二楚!全国任何一个卫所的军器局,造出来的东西都一模一样!这叫什么?这就叫标准化!” “你们大宋不是做不到,你们的工匠是全天下最好的!但你们的制度,把他们变成了只会循规蹈矩的木偶!要想强军,必先强工!要想强工,必先解放思想,解放你们的工匠!” 而在明清的五班,孙教授已经开始讲解内燃机的四冲程原理。朱棣和康熙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拆一个发动机看看。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暮色沉沉,当周墨宣布“今天到此结束”时,所有人都还意犹未尽。 临走前,周墨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各位陛下,各位先贤,一天的学习辛苦了。”他看着一张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心里也有些感慨,“理论知识,今天只是开了个头。” “我们下次再见是五天后,也就是你们那里的半个月后,这半个月时间应该够大家去筹备工业部门了。” “最重要的还是招揽人才,不管是识字的读书人,还是手巧的工匠,亦或是对算学、格物有兴趣的奇人异士,多多益善!” “下次过来,各位可以酌情多带一些各领域的顶尖工匠,毕竟最后真正落实这些知识的还是他们,另外之后的课会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周墨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看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才继续抛出重磅消息。 “我已经向张局长申请,并且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 “首先,就在我们的旁边,很快会建起一座专门的实践厂房。里面会配备一批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式机床,包括车床、铣床、刨床。” “这些机器结构简单,能让工匠们最直观地理解机械传动的原理,到时候,大家带来的工匠,就可以在这里,由我们的专家和林逸博士亲自指导,亲手操作。”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尤其是各家的工匠。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墨加重了语气,“张局长已经答应,他会亲自出面协调各个部门,为各位安排一系列的实地考察活动!” “什么叫实地考察?”刘邦迫不及待地问。 “就是走出这个院子,走出这间教室,去亲眼看一看!”周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会带你们去现代化的农业基地,看袁教授说的优良品种是如何实现亩产数千斤的!亲眼看化肥是如何让贫瘠的土地变成沃土!” “我们会带你们去钢铁厂,看钱教授说的高炉是如何日夜不息地吞入矿石,吐出奔流的铁水!” “我们会带你们去汽车制造厂,看一条流水线是如何在一天之内,生产出上百辆结构复杂的汽车!” “我们还会带你们去小学、中学、大学,去法庭,去……” 周墨每说一句,人群中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这……周先生,此话当真?”李世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周墨郑重地点头,“这一切,都要感谢张局长!” “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我们争取来了这个宝贵的机会,他说,只要是有利于华夏文明传承与发展的事情,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义不容辞!” 周墨慷慨激昂地把张局长的抱怨,添油加醋地美化成了一篇感人肺腑的英雄宣言。 话音刚落,庭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局高义!”嬴政率先表态,对着张局长一拱手。 “张局深明大义,乃国之栋梁!”李世民紧随其后,一脸敬佩,“朕回去,定要为张局立碑作传,令天下万世敬仰!” “老张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心啊!”朱元璋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整个院子嗡嗡响,“够意思!够朋友!回去咱就下旨,在应天府最好的地段,给他老张盖个生祠!咱亲自去上香!” “善!” “张局长真乃我等之楷模!” “我大清亦当为张局塑金身,供奉于太庙!”乾隆也赶紧表态,生怕落后了。 一时间,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这高帽子一层一层叠上去,张局长的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小事小事。” “哎呀,客气了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放心放心,这是包在我身上。” 第338章 祖师爷回来了 当最后一批身影在光芒中消散,喧闹了一整天的庭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周墨长舒一口气,院子里,除了工作人员,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道身影。 汉代的徐夫人后人,那个沉默寡言的铁匠,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一块地砖的纹路,宋代的喻皓,则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实验楼的承重结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计算什么。 不远处,周瑜一袭白衣,静静地站着,他身旁还有几个面色或苍白或憔悴的臣子,都是各朝团队里被体检报告判了“死缓”的人物。 杜如晦也在其中,正捂着嘴低声咳嗽,房玄龄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把担忧写在了脸上。 张局长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小周,我怎么觉着……少了个人?” “少了谁?”周墨有些疲惫地问。 “朱允炆啊,”张局长皱起眉头,“他上次不是回来了,这几天跑哪去了?” 周墨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他忘了汇报了。 “他去崇祯朝了。”周墨语速很快地解释道,“那边出了点急事,他留下帮忙了。” 张局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什么?去哪儿了?帮什么忙?” “崇祯要亡国了,李自成打进了北京城。”周墨言简意赅,“我把洪武和永乐的军队拉过去救了个场。现在朱允炆在那边当内阁首辅,帮忙稳定局势。”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到让张局长的大脑宕机。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飘:“你……你把朱元璋和朱棣的……军队……拉到了崇祯朝?” “嗯,十几万吧,不然顶不住。”周墨说得云淡风轻。 张局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把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没让自己坐到地上去。 他看着周墨,眼神复杂“你……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上报,这可是完全扭转了一个朝代的更迭啊,”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事情太多忘了呗,现在大明那边局势还行。” 周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张局,我先安排他们住下,这几位工匠师傅,还有周都督他们,都得安顿好。” 张局长摆了摆手,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周墨先走向那几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工匠。 “几位师傅,天色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住处,晚饭也准备好了。” 谁知,喻皓一听这话,立刻从对建筑的痴迷中惊醒过来,连连摆手:“周先生,我等不累!这楼宇的造法,还有那……那水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专家。” “是啊是啊,”徐夫人后人也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我想去问问林博士是怎么炼钢的,那种能承受万钧之力的钢,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 他们一个个眼神热切,哪里有半点疲态,倒像是准备通宵苦读的书生。 周墨有些无奈,但也理解他们的心情,对于这些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技艺上的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行吧,”他指了指实验楼的方向,“食堂就在那栋楼的一层,你们吃完饭自己过去找林博士他们,我打过招呼了。” “不过别太晚,专家们大多岁数大了,也需要休息,你们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阵子。” 几位工匠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就往实验楼去了,连晚饭都顾不上了。 解决了这批技术宅,周墨又转身走向周瑜等人。 相比于工匠们的亢奋,这边的气氛就沉静许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留下的原因,或多或少都带着对未来的不安。 “周都督,还有各位,”周墨的声音放缓了些,“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就会有专门的人员来送你们去疗养院进行治疗,就是今早你们去的地方。” 周瑜对着周墨拱了拱手,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有劳周先生。只是,我等之病,皆是沉疴,连当世名医都束手无策……” “周都督,此言差矣。”周墨打断了他,“你们所谓的沉疴,在我们这儿,很多都算不上大病。” 他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决定给他们点信心。 “始皇帝陛下,身中水银之毒,深入骨髓,如今已经清除干净,正在恢复。宋太祖陛下,身上的慢性毒,也同样被解了。” “还有唐太宗陛下,他脊柱附近买了个箭头,一个很小的手术就取出来了,连创口都不大。” 周墨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放宽心,相信我们,然后好好配合治疗。” 听到这番话,尤其是听到了嬴政、赵匡胤和李世民的成功案例,周瑜等人的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能多活当然谁也不想早死,这番话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多谢周先生。”周瑜再次行礼,这一次,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希望。 张局长的效率是惊人的。 第二天下午,周墨还在跟进疗养院那边的情况,就接到了电话,说施工队已经进场了。 他赶回基地时,只见院子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地基作业。 灯火通明了一夜。 等到转天,周墨起来推门一看,一个崭新的大型铁皮厂房已经出现在综合楼的旁边了,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还没等他感慨完基建狂魔的速度,一辆辆小卡车就排着队开了进来。 车厢门打开,一台台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老古董被小心翼翼地吊装下来。 车床、铣床、刨床……都是周墨特意交代过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型号,结构简单,皮实耐用,最适合给古代工匠们启蒙。 林逸也来了,他绕着那些老旧机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些机器虽然老,但核心的传动原理都摆在明面上,齿轮、皮带、曲轴,一目了然,正好给他们上第一课。” 就在这时,车队的最后两辆卡车上,吊下来两个用厚重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这是给你的。”张局长出现在二人身边,指了指那两个大家伙,“一台五轴联动机床,一台最新的材料分析仪,都是刚从生产线上拖下来的,你小子可悠着点用,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逸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扑到一个大家伙上,“宝贝……我的宝贝……”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新厂房和新设备的到来而兴奋时,一辆风尘仆仆的皮卡车吱呀一声停在了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工装夹克,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跳了下来。 周墨一看,十分惊喜,“老班!你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来人正是鲁班,他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鲁班显然已经完美的融入了现代社会,“我叫个车就回来了,干嘛麻烦你跑一趟。” “周小子,我才出去逛了一圈,你们又整出来一个铁房子?这也太丑了点,完全没有建筑的美感啊。“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挑剔,周墨一乐,还是那个熟悉的鲁班,他接过鲁班的包。 “这是一晚上整出来的,临时用的,您就别嫌弃了。” 鲁班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的目光被那些刚卸下来的机床吸引了过去,随即又看到了那几位站在一旁,既好奇又敬畏的古代工匠。 “他们是?” “哦,忘了给您介绍,”周墨一拍脑袋,“这是秦汉隋唐宋明各朝最顶尖的工匠,都过来学习了,这位是造《木经》的喻皓,这位是汉代徐夫人的后人……” 周墨每介绍一个,鲁班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喻皓、徐夫人后人等人身上来回扫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地开口。 “都来了,正好!也让老头子我瞧瞧,我这点手艺传了上千年,到了你们手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第339章 皇帝熬成熊猫眼 鲁班随便扒拉了口饭,就和林逸以及这些工匠一头扎进了厂房里。 周墨又没事干了,干脆去崇祯那里看看怎么样了吧。 他装了一背包的书还有一些吃的给朱允炆带过去,念头一动,眼前场景就变成了华丽的宫殿还有正在讨论的几人。 “周哥,你来啦。”朱允炆看见了突然出现的周墨,连忙迎过来。 周墨一看他,再一看后面的朱由检,乐了,俩人这大黑眼圈子,快跟熊猫一样了。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朱由检和朱允炆对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无力。 “安全方面算是解决了,四叔在北边已经跟多尔衮交上手了,目前处于优势。” “李自成那边,蓝玉将军一路追赶,解决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挺好的,那内部问题呢?”周墨一听,外部最大的两股威胁势力已经被抑制住了,那估计愁的就是内部了。 “内部,哎,”朱由检长叹一声,“无人可用啊。” 之前朱由检刚去到现代的时候,就被朱元璋和朱棣教育砍了一拨人,这次李自成攻进了京城,更是将每个人的立场展现的干干净净,朱允炆和朱由检二人为了保住内部稳定,又砍了一大波。 查抄出来的所有钱和粮,倒是足够军队和周边百姓两年的。 但朝堂上实在是无人可用了啊,什么事情都要二人亲自做,这才把二人熬成了这样。 周墨听完也皱眉,这,这还真没办法啊,“要不再找老朱和朱棣借点人?” 朱由检和朱允炆对视一眼,“哎,他们也正处于关键时期,我们这也不是多一两个人就能有用的,我们再顶一顶吧,不行了再说。” “下个月安排了一次科考,应该能选上来一批人。” 周墨又跟他们聊了聊,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耽误他们的时间,于是就回去了。 于此同时的各个朝代,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业部的建立,人员安排都大差不差,一个朝廷官员作为上传下达的主官,配两位顶级工匠做副官。 工业部筹备建立的同时,朝廷开始不拘一格的广纳人才,无论会什么技能,哪怕只是偏僻乡村的老木匠老铁匠,都要。 只要愿意来,朝廷就给分田分地,安排孩子读书。 一时间,各个时空中全天下的匠人都往都城赶。 唯独不同的,就是清朝的两个时空。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康熙手里摩挲着一个从现代带回来的钢铁齿轮,齿轮的边缘光滑平整,每一个齿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张简易的蒸汽机图纸,索额图、明珠,还有瓜尔佳?班布尔善等几位心腹重臣,正围着图纸,神色各异。 “朕与诸卿,都亲眼见过了异世之能。”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暖阁里分外清晰。 “铁船横渡大洋,不靠风帆;铁车一日千里,不需马匹。这一切,都依赖于这所谓的工业之术。” 他将手里的齿轮放在图纸上,发出一声轻响。 “朕在想,若我大清不学,不思进取,百年之后,会不会被那些驾着铁船的蛮夷欺上门来?” 索额图第一个躬身:“皇上圣明,高瞻远瞩!奴才以为,此等神鬼莫测之术,乃国之重器,断不可轻授于人!” 他瞥了一眼明珠,话锋一转,“八旗子弟,世受皇恩,对皇上忠心耿耿。这等要命的本事,理应由我八旗子弟来学,来掌握!” 班布尔善立刻附和,声音粗犷:“索大人说得对!这东西要是让汉人学了去,他们人多,脑子又活泛,万一动了歪心思,那还了得?” 明珠的眉头皱了起来,出列一步:“索大人,班布尔善大人,此言差矣!” “汉人之中,能工巧匠、奇才异士多如牛毛,前明宋应星一部《天工开物》,早已将百工之技记录详尽。” “如今有后世之学,若将天下汉人摒弃在外,只靠八旗子弟,这要学到何年何月?岂不是自断臂膀,因噎废食?” “明珠!”索额图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信不过我八旗的忠心,还是觉得汉人比我满人更高贵?” 眼看就要吵起来,康熙抬了抬手。 “好了。”他看向众人,“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朕打算,设立一个工造总局,专门负责此事,并选拔一批最聪敏、最可靠的人,随朕下次前往后世学艺。” 他没有说到底选谁,但这个提议本身,就将一场暗流汹涌的争论,从这间小小的暖阁,推向了整个朝堂。 次日,太和殿早朝。 康熙将设立工造总局,选派人员学习后世之术的提议一抛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镶黄旗都统班布尔善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本就是鳌拜一党,性格粗暴,说话毫无顾忌。 “皇上!万万不可!汉人素来狡诈,心怀叵测,前明覆灭才多少年?吴三桂尚在云南虎视眈眈!” “若是让他们学会了造铁船、造火炮的本事,不出十年,这天下必反!我八旗子弟,是随太祖太宗打下这江山的,只有我们,才有资格掌握这等利器,也只有我们,才能保大清江山万年永固!” 他的话音一落,一大批满洲和蒙古的王公贵族纷纷出列附和。 正白旗护军统领,蒙古王公察哈尔?多尔济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蒙古与大清休戚与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这等好事,自然该有我们一份。至于汉人?哼,除非是那些死心塌地给皇上做奴才的,否则一粒米,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沾!”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汉官这边,人人脸色铁青。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乾学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身份不敢强辩。 就在这时,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正是刚被调任福建布政使不久的姚启圣。 他还没来得及赴任,便听闻此事,连夜写了奏折。 “臣,福建布政使姚启圣,请皇上三思!”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 “班大人、多尔济大人之言,恕臣不敢苟同!天下汉人,占十之八九,其中有才之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若只凭八旗与蒙古的子弟,如何能穷尽那浩如烟海的异世学问?这是其一!” “其二,堵死天下汉人的进身之阶,强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只会让天下才俊离心离德,积蓄怨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若失,纵有再强的铁船火炮,又有何用?” “放肆!”班布尔善指着姚启圣的鼻子大骂,“你一个汉人小官,也敢在此妄议国策!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想为汉人张目!” 他转头向康熙,语气中带上了威胁:“皇上!此事若依了汉人,我八旗上下,恐难心服!” “八旗不附”,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太和殿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康熙的脸色很难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班布尔善,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姚启圣,最终落在了那些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墙头草官员身上。 保和殿大学士王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户部尚书吴正治,额头上全是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姚启圣说的是对的,汉人的智慧和数量是巨大的宝库。 但他也清楚,他屁股底下的这张龙椅,是靠八旗的刀把子撑起来的。 现在鳌拜刚除,根基未稳,绝不能与整个八旗集团为敌。 “此事……容后再议。”康熙疲惫地挥了挥手,“退朝。” 第340章 满汉朝堂开撕 朝堂上的争论,如同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南城的茶馆里,说书人不敢明着讲,却添了一段《封神演义》的新说。 “话说那广成子,得了元始天尊的秘法,却只肯传给自家徒弟,对那些前来求道的,一概拒之门外,还说尔等根骨不佳,非我族类,惹得天下修士怨声载道……” 满堂茶客,多是汉人,听得无不心领神会,一时间,叹息声、冷笑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说完,一队巡街的八旗兵丁就冲了进来,将说书人一顿臭骂,驱散了所有茶客。 几个年轻的汉人秀才,义愤填膺,联名写了血书,送到顺天府,请求朝廷“不拘满汉,唯才是举”,结果状纸被当场驳回,为首的几人还被以“妖言惑众,意图不轨”的罪名押进了大牢。 被押走时,那为首的秀才还在高喊:“天下非一家之天下!凭才取士,乃千古正道,大清何以逆天而行?” 回答他的,是兵丁冰冷的刀鞘和斥骂:“狗奴才!皇上的恩典,也是你们配议论的?再敢多言,定斩不饶!” 而在八旗兵丁聚居的街巷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些八旗子弟喝得醉醺醺,当街炫耀。 “听说了吗?皇上要教咱们神仙法术啦!以后咱们也能造那种会飞的铁鸟!” “可不是!这本事,只有咱们旗人能学!那些南蛮子,天生就是给咱们当奴才的命,他们不配!” 这话被路过的汉人商贾听到,双方一言不合,当即引发了一场斗殴。 结果可想而知,汉人商贾被打得头破血流,八旗兵丁却安然无恙,反倒把那几个商贾给抓了。 一时间,满汉之间的嫌隙,被这后世之术的归属权,撕开了一道更深的裂口。 养心殿内,康熙看着雪片般飞来的奏折,一半是满蒙贵族要求严控技术的,另一半是地方汉官隐晦劝谏的,他沉默不语。 索额图、明珠、多尔济、王熙几位核心大臣,分立两侧,谁也不说话。 良久,康熙长叹一口气。 “朕知道汉人有才,也知道姚启圣说的是长远之策,可是,”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八旗是大清的根基,蒙古是朕的臂膀。若是根基动摇,臂膀不稳,就算学来了天大的本事,这江山,也坐不稳了。” 明珠心中焦急,急忙进言:“皇上!臣有一法!只选满蒙,的确难成大事。不如这样,我们设立一个特荐制。” “在汉人之中,若确实有惊世之才,且家世清白、对朝廷忠心耿耿者,可由地方大员举荐,破格准其入选,如何?” “引狼入室!”索额图立刻反驳,“明珠大人,你说的轻巧!何为忠于朝廷?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们学了本事之后,不会生出二心?届时悔之晚矣!” 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康熙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就依明珠所言,开个口子。”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工造总局第一批赴异世学艺者,满人占七成,蒙人占两成,至于汉人……只留一成名额。” “并且,”他加重了语气,“凡被举荐的汉人,必须有三位以上在京的满族大臣联名作保,最后由朕亲自过问面试,方可入选!” 旨意下达。 满蒙贵族们虽然觉得一成还是太多,但终究是占了绝对大头,加上有严格的担保和皇帝亲试,也就不再多言。 一众汉官,心中失望至极,但也明白,这或许已经是天子在平衡各方势力之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消息传到民间,那些原本满怀希望的汉人士子和能工巧匠,则如坠冰窟。 怨言四起,许多原本打算投效朝廷的民间奇才,选择了或是归隐山林,或是远走他乡,不愿再为这个不信任自己的朝廷效力。 康熙暂时弥合了朝堂的裂痕,却也在民间,为大清的未来,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种子。 而另一个时空的乾隆,此刻正在勤政殿中。 殿内气氛肃穆,只有几位心腹重臣在座,领班军机大臣傅恒、东阁大学士刘统勋、蒙古亲王策凌,还有和珅。 乾隆把玩着一个从现代带回来的纺织机模型,那精巧的齿轮和连杆在他手中转动,仿佛掌握着未来的脉搏。 另一个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更加复杂的机床模型。 “诸位爱卿请看。”乾隆将模型往前一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此物,一台机器,一日可织布千匹,顶的上咱们苏州织造局上千个织娘!还有这个,能切削钢铁,如同切豆腐一般。” 乾隆站起身,踱了几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圣祖爷那边,八旗根基未稳,恐怕想将此术发扬光大,着实困难。”他目光扫过众人,“但,如今我大清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此乃前所未有之盛世!朕,当亲手完成!” 他一挥手,语调激昂:“朕以为,此等后世工业之术,可保我大清盛世永续!” “朕决定,设立总理工业衙门,选拔天下最顶尖的人才,随朕再赴后世,将这套本事,彻彻底底地学回来!” “皇上英明!”傅恒第一个躬身响应。 他是皇帝的小舅子,深得信赖,也是满洲贵族的核心代表。 “圣祖爷当年定下满蒙为主之规,乃是金玉良言,我等自当遵循旧例。八旗子弟,承平日久,养尊处优,斗志消磨,正需此等技艺重振先祖雄风!臣以为,此次选拔,仍应以我满蒙子弟为先!” 话音刚落,须发花白的刘统勋便出列反驳:“傅大人,此言不妥!” 他虽年迈,声音却依旧洪亮,“乾隆盛世,非满人一家之功,我汉人亦有汗马功劳!如今汉人之中,鸿儒辈出,如戴震、钱大昕等人,于算学、格物之学上造诣精深,远非寻常八旗子弟可比。” “若能选此等人才入衙门,必能事半功倍,为皇上分忧!” 傅恒脸色一沉,正要说话,一旁始终微笑着的和珅,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傅大人顾虑八旗根本,乃是为国尽忠。刘大人举荐汉人贤才,亦是为社稷着想。” 和珅躬着身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到底站在哪一边,“依臣看,两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如何取舍,还需皇上圣裁。” 他这一番话,既不得罪傅恒,又不得罪刘统勋,皮球被他轻飘飘地踢回了乾隆脚下。 乾隆看着下面心思各异的臣子,心中早有定数。 他既要利用汉人的才智,又绝不能让汉人借此坐大,威胁到满人的统治根本。 这其中的平衡,他自认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341章 工业学堂忠心测 次日,太和殿早朝。 当乾隆将设立总理工业衙门的提议公布于众时,整个朝堂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与康熙朝不同,乾隆朝的汉人官员在朝中的势力已然不容小觑,他们也更为激烈。 镶蓝旗都统完颜?鄂容安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个粗人,说话向来直接:“皇上!汉人多狡诈,反复无常!” “前有吴三桂,后有反清复明,哪一个不是心怀叵测?若是让他们掌握了这等工业神术,日后能自己造炮铸枪,怕不是要反戈一击!到那时,我满人何以自存?” 他这话,立刻得到了一众满蒙王公的支持。 蒙古亲王策凌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蒙族与大清唇齿相依,辅佐皇上尚可。汉人,信不过!若非要选,也只能让他们学些皮毛,万万不能接触核心的火炮、战船之术!” “鄂大人此言,是以偏概全了!” 礼部尚书纪昀从容出列,对着鄂容安一拱手,声音清朗,“我朝开国百余年,汉人官员忠君体国者,如过江之鲫。” “前有张廷玉大学士辅佐三朝,鞠躬尽瘁,何来反心?大人只看那乱臣贼子,却不见这满朝忠良,岂非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工业之术,包罗万象,需百工协作,冶炼、制造、算学、格物,环环相扣。” “仅凭满蒙子弟,恐难精通所有技艺,届时若只学得皮毛,造出些无用之物,岂不辜负了皇上一番苦心?” 纪昀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刘墉,刘统勋之子,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比他父亲还要刚直:“策凌王爷之言,更是自相矛盾!” “既不让汉人接触核心技术,又何必选拔汉人入衙门?不过是找些汉人来做杂役,装点门面罢了!此乃自欺欺人,更是对天下汉人士子的羞辱!” “放肆!”傅恒大喝一声,怒视刘墉,“竖子安敢在朝堂之上,非议国策!”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成了一片。 满人官员纷纷指责汉官心怀异志,汉人官员则痛斥对方固步自封,不顾江山社稷。 争论到激烈处,几位性格刚烈的汉人御史,甚至当场摘下官帽,声称若朝廷不能唯才是举,他们宁愿辞官归乡,也不愿与此等庸碌之辈为伍! 而八旗那边也不甘示弱,傅恒、鄂容安等人,当即联合了数十位满蒙王公大臣,联名上书,请求乾隆为大清万年计,永禁汉人学技! “够了!”龙椅之上,乾隆一声怒喝。 他看着下面势同水火的两派官员,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片雄心,竟会引发出如此剧烈的党争。 他震怒,却又不敢轻易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杀几个汉官容易,但会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压制八旗贵族,则会动摇他统治的根基。 朝堂上的争执,同样很快就传到了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汉人聚居的江南苏州、杭州等地,反应最为激烈,无数富商、士子和手工业者,忧心忡忡。 “听说了吗?朝廷得了天大的好处,能造出不用人力的织布机,却只肯教给旗人!” “这还了得?咱们这些织户,岂不是要断了生路?” “何止是生路!这是朝廷信不过咱们汉人啊!” 一些有声望的江南大盐商,联名向朝廷捐献了百万两白银,只求广开才路,不拘满汉,唯才是举,让他们的子弟也能有机会学习新学。 然而,奏折递上去,却如石沉大海。 乾隆收了银子,却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消息传回江南,引起了公愤。 苏州的数千名丝织业手工业者,自发罢工,封存机杼,以此抗议,他们不闹事,不喊口号,只是默默地坐在织造局门口。 地方官府又惊又怕,急忙出动兵丁镇压,为首的几个工匠被抓进大牢,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就这么被强行按了下去。 京城里,满汉之间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八旗子弟在茶馆酒楼里高谈阔论,说皇上英明,这神仙法术就该由旗人掌握,汉人只配做奴才。 路过的汉人听了,怒火中烧,双方常常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加。 顺天府的衙门,一时间竟被这些打架斗殴的案子堆满了。 各种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清廷怕汉人强,宁愿自己学得慢,也不让汉人沾边!” “满人要把所有好处都占了,这是要断了咱们汉人的根啊!” 这些流言,有时候比刀剑更加伤人。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乾隆看着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的奏折,一半是地方官报告民间骚乱,一半是汉官隐晦的劝谏,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傅恒、刘统勋、和珅三人垂手立在殿下,谁也不敢先开口。 良久,刘统勋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皇上!民间怨声已起,若再如此压制汉人,恐动摇国本,民心若失,盛世亦将不存啊!” “臣恳请皇上,给汉人一个机会!“ “万万不可!”傅恒立刻出声阻止,语气急切,“刘大人此举,无异于开闸泄洪!不出十年,必生异心!” 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两人,乾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既烦躁于汉人的不知进退,又恼火于满人的不思进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和珅,又一次恰到好处地开了口。 “皇上,傅大人与刘大人的忧虑,皆是为国。依臣愚见,倒不如折中一番。” 他谄媚地一笑,“汉人比例,定为一成,以安八旗之心,在举荐上,由汉人官员联名举荐。” 他看了一眼乾隆的脸色,继续说道:“但为保万无一失,所有被举荐的汉人,最后都需由皇上您亲自面试,考核其忠心与才学。” “如此一来,既能显出皇上的宽宏大度,安抚了汉人士子之心,又能将最终的决定权牢牢握在您自己手中,确保所选之人,绝对可靠。皇上圣明,定能分辨出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这番话,说到了乾隆的心坎里。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嗯……”乾隆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就依和珅所言!” 他看向傅恒与刘统勋,做出最终的决断,“传朕旨意!总理工业衙门学艺者,满人占七成,蒙人占二成,汉人为一成!” “凡被举荐之汉人,需有三位汉人尚书联名,最后由朕亲自考核其忠诚度!若有半点不忠之言,不敬之行,即刻罢黜,永不录用!” 旨意颁布,朝野上下的风波暂时平息。 汉人官员虽然失望,但举荐权总算回到了自己手里,算是一点小小的进步。 民间的骚动,在官府的强力弹压和安抚下,也渐渐缓和。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道裂痕,并未弥合。 许多真正有才华、有风骨的汉人奇才,听闻这带有羞辱意味的忠诚度考核,皆是不屑一顾,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愿接受这等盘查。 第342章 高层召见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驱散睡意,周墨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周墨!快起床!洗漱干净,换上你最精神的衣服!十五分钟后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是张局长急促的声音,不带一丝平时的温和。 周墨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出事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没事啊?人都送走了啊,能有啥事? “张局,怎么了这是?天塌下来了?” “别问了,快点!”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周墨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蹦起来,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直打鼓。 这阵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十五分钟后,周墨坐上张局长的车,车内气氛十分严肃。 “张局,到底什么事啊?您给透个底,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周墨小心翼翼地问。 张局长声音低沉:“有领导要见你。” “领导?多大?” 张局长瞥了他一眼,“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了。记住,一会少说话,多听,问到你再开口,想清楚了再说。” 周墨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比张局长还大的领导?那得是什么级别? 不会吧不会吧,要把我抓起来切片研究? 车子拐进了一处守卫森严的招待所。 推开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周墨当时就脚步一顿。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正中一位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军装,但那股气势,周墨只在电视里见过。 他左手边是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右边则是一个不怒自威、面容刚毅的男人。 张局长在周墨身后,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报出三个头衔。 周墨听完,大脑直接宕机。 军区一把手……还有两位……算是能在中央新闻里坐前两排的大佬。 这是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能见的? “周墨同志,坐吧。”中间那位军装大佬开口了,声音倒是挺平和的。 周墨僵硬地拉开椅子,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张局长在他身边坐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屁!这怎么安! 接下来的谈话,简洁、高效,却句句是惊雷。 “周墨同志,你所做的事情,我们已经通过张局长的报告,有了全面的了解。”戴眼镜的领导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首先,我代表国家,对你为延续和探索华夏文明可能性做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周墨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你不必谦虚。”右边那位不怒自威的领导接过了话头,目光锐利,“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新的课题,需要通过你,与那些来自历史长河中的客人们,进行一次商谈。” 来了,正题来了。 “我们希望,可以向他们所处的时代,派遣我们的人员。” 周墨大脑宕机一瞬,啥玩意儿?派人?去古代? 第一反应就是要完。 那些皇帝,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精,脑子里的主权意识比谁都强,怎么可能容忍一群后世之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周墨的脸色大概是有些难看,张局长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看见对面的领导们正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戴眼镜的领导继续说:“我们考虑到了复杂性,所以准备了两套方案。” “第一,是全面合作方案。如果他们同意,我们可以派遣由顶尖专家组成的团队,包括但不限于农业、工业、医疗、军事、社会学、法学等领域的专家。” “我们的原则是只合作,不越权,作为顾问,提供技术和理论支持,帮助他们更快地完成社会和生产力的转型。” “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们给什么样的人。” “但我们的条件是,等那边的社会稳定了,给我们一点地方,我们搞点秘密任务,彻底杜绝现代泄密事件,如果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想参与也行,大家都是华夏人,这也算是互利共赢。” “第二,是最低限度接触方案。” 领导看着周墨的眼睛,“如果他们对第一方案有顾虑,不愿意我们过多参与他们的内部事务。” “那么,我们希望争取派遣一支纯粹的科考团队过去。成员只包括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地质学家和人文社会学者。他们只会做记录、勘探、研究。” “绝对不参与任何政治、军事活动,只为填补我们对历史的认知空白。” 听完两个方案,周墨一时沉默。 第一个方案,皇帝们大概率会炸毛,第二个方案,听起来安全。 “周墨同志,你的顾虑,我们都明白。” 军装领导再次开口,“这件事的难度很高,考虑到时代背景之下那些帝王,心性、手腕、格局,都非同一般。” “所以,我们不会强迫你,也不会给你下达硬性指标。” “你的任务,是作为我们与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去和他们谈,将我们的意向传达到。无论他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或者有其他的想法,都可以谈。” “如果他们愿意合作,这将是华夏文明一次前所未有的飞跃。如果不愿意,我们也能理解。” 周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直接拒绝,这三位大佬代表的是国家的意志。 他更不能满口答应,那有点像是背叛各位祖宗了啊,大家都是朋友了,他不能干不地道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好的,三位领导,我会跟他们谈的。” 周墨斟酌着词句,“我个人的意见不重要,关键在于,那些皇帝,他们怎么想。”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时代的绝对主宰,对权力的敏感度,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认为的善意合作,在他们眼中,很可能就是渗透和觊觎。” 周墨停顿了一下,看到三位领导都在认真倾听,胆子大了些。 “所以,我无法立刻给您任何答复。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谈。” 戴眼镜的领导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很好。周墨同志,你的分析很理智,也很到位。我们尊重你的判断。”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斡旋。需要任何支持,随时向张局长提。” “我们等你的消息。” 会谈结束,周墨跟着张局长走出招待所,腿还有点软。 坐回车里,张局长递过来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哈哈,吓坏了吧?平时小院里吆五喝六的,你这胆子还得练啊。” 周墨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才喘匀了气:“张局,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这任务……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是烤,但也是一次天大的机遇。”张局长眼神复杂,“小周,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古往今来,独一份。” 周墨苦着脸,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子里,开始飞速闪过那些皇帝的脸。 该从哪位开始呢? 第343章 人才订单 周墨苦着脸,对旁边的张局长说道:“张局,这事儿……我先找谁谈比较好?” 张局长看他一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周墨一怔,随即默认。 没错,他心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崇祯朝。 原因无他,那边最惨。 还有一点,那里有朱允炆。 一个长期见识过现代社会并适应的人,应该更能理解合作与顾问这些词汇含义的人。 有他在中间做缓冲,这事或许能谈。 “下午就去。”周墨下了决心。 崇祯十七年,紫禁城。 周墨的身影出现时,朱由检和朱允炆正在对着一堆奏折发愁,两个人的脸色却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看见周墨,两人眼睛里才算有了点活气。 “周哥来了。”朱允炆起身,给周墨倒了杯热茶。 朱由检也放下了笔,揉着酸胀的眉心,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周先生此来,可是后世又有何物能解朕之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外部的军事威胁暂时解除,但内部的治理危机却像一个巨大的泥潭,让他们越陷越深。 抄家得来的钱粮能管军队两年,可国家运转不是只有军队。 官员要么是混日子的庸才,要么是心怀鬼胎的投机者,真正能做事、敢做事的,一个都找不出来。 周墨也没多绕圈子,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是带来了一个……提议。” 他将上午的会谈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重点解释了两套方案的区别。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仔细斟酌过,生怕引起误会。 随着他的讲述,气氛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当周墨说到“派遣我们的人员”时,朱由检那刚刚舒缓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派人?”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派人来我大明?” 周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就是帝王,哪怕落魄至此,对于“主权”二字的敏感,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您先听我说完。”周墨硬着头皮,把顾问、不越权、技术支持等核心原则又强调了一遍。 朱由检沉默,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下,又一下,敲在周墨的心头。 他想起了无数被他寄予厚望却最终让他失望甚至背叛的大臣。 后世之人,他凭什么相信?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思?那所谓的合作,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鸠占鹊巢? 朱允炆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认为,可以谈。”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 “我们缺什么?”朱允炆直视着朱由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缺人。” “缺懂得算账的账房先生,所以国库一塌糊涂;缺懂得炼钢铸炮的工匠,所以火器落后;缺懂得练兵的将才,所以京营一触即溃;甚至缺懂得如何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能吏!” 他站起身,指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这些,哪一件我们能立刻办好?” “下个月开科考,就算取中了士子,他们懂得这些吗?等他们从头学起,十年,还是二十年?大明,等得起吗?” 这番话,狠狠砸在朱由检的心上。 是啊,等得起吗? 他等不起了,大明也等不起了。 朱由检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的挣扎几乎要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出路,可情感和作为帝王的本能,却让他充满了抗拒和怀疑。 “后世……与我大明毕竟不同。”他艰难地开口,“他们信奉的,是另一套东西,如何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我的疆土上,行乱我民心之举?”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陛下,这个问题,我的领导们也考虑到了。”周墨诚恳地说道,“所以,他们给出了两个字,合作。” “他们过来的人,身份是匠人、是先生、是幕僚,他们的任命、职权、归属,全部由您和朝廷来决定,他们只提供技术和方法,采纳与否,怎么用,决定权在您的手上。” 周墨加重了语气,“说白了,您是东家,他们是您花钱请来的掌柜和伙计。” “活干不好,您可以不用,不听话,您可以叫我把他们接回去,这一点,来之前就会说得清清楚楚。” “至于您担心的思想问题,第一批来的人,只会是纯粹的技术人员,他们脑子里只有图纸、数据和公式,对改变大明的朝堂,没有兴趣,也没有那个能力。”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在于技术人员确实如此,假在于周墨很清楚,任何先进技术的引进,都必然会冲击旧有的社会结构。 他不说,朱允炆和朱由检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也不用多说。 朱允炆适时地补充道:“我们可以划定区域,设专门的工务特科或农务特科,让他们在可控的范围内做事。” “先易后难,先从最急需的火器制造和屯田开始。” “有效,则扩大;无效,则终止。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里。” 周墨心里给朱允炆点了个赞。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睁开眼“好。” 然后,他看向周墨:“朕,选第一种方案。” 做出决定后,朱由检整个人反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张全新的宣纸,铺在案上,亲自研墨。 “既然是请人,那朕就开个单子。” 他提笔,笔尖悬在纸上空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着这个王朝最致命的伤口在何处。 随后,笔锋落下,“第一,要农官。”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念着某种祈祷。 “要懂得识别高产粮种,懂得兴修水利,能让朕的百姓,在最短的时间内填饱肚子!” “第二,要工匠。” 他的声音扬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期盼。 “尤其要擅长炼钢、铸炮、制造火铳的!朕要让神机营的火器更强,射得更远!” “第三,要军官。” “朕不要指挥千军万马的帅才,太祖和成祖留下的将领足够了。” “朕要的是,能把一群新兵蛋子练成百战老兵的教官!要他们懂得什么是纪律,什么是队列,什么是战法配合!” 他写完,将那张纸递给周墨,眼神里带着一种灼热光芒。 “周先生,这是朕目前最急需的三种人。” “至于其他的,可以后续再议。” “只要他们能对大明有益处,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郑重地看着周墨,一字一句地确认道:“但朕的条件,和你说的一样。” “他们来我大明,既是老师,也是大明的臣工,我们合作共赢,技术发展上我们可以一切听从指挥,但政治上,一切,须遵从大明法度。” 周墨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小心折好,郑重地放进怀里。 他抬头对上朱由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那是对一代王朝延续的期盼,是对治下百姓好生活的期盼。 “放心,人,我给您找来。” “条件,我也帮您谈。” 第344章 五十个现代人 周墨本以为朱由检这边得考虑几天,琢磨一下,他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当场做出决定。 有了一个明确的答复,周墨立马返回现代,第一时间就把朱由检的人才订单报告给了张局长。 电话里,张局长只是沉稳地回了句,“知道了,等消息。” 周墨还以为这“等消息”至少得等个三五天,毕竟这涉及到的人员调动,可不是小事。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还在院子里刷牙,一阵引擎声就由远及近。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小院门口,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周墨嘴里含着牙膏沫,直接看傻了。 车上,鱼贯而下,一个个拎着统一制式行李箱、神情严肃或好奇的男男女女。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周墨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等所有人站定在院子门口,他粗略一数,头皮发麻。 五十个!整整五十个人! 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高到让他心里发毛。 这感觉,不像是临时组织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这边一句话。 更让他吃惊的是,大巴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型货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搬运一些用帆布盖着的箱子,看形状有长有短,应该是各种仪器和工具,他甚至还看见了几块太阳能板,真是准备齐全啊。 带队的,正是上次会议室里那位戴眼镜的领导。 他走到周墨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周墨的肩膀。 “小周同志,辛苦了。” 周墨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擦了把脸:“领导,这……这是?” “考虑到崇祯皇帝那边情况紧急,时不我待。” 眼镜领导指着身后整齐列队的众人,解释道,“你们要的农官、工匠、军官,我们都安排了最高水平的专家。为了确保项目能顺利推进,每个领域都是一个十人小组,由首席专家带队,配齐了理论、实践和数据分析的助手,这一下就三十个人了。” 周墨听得眼角直抽。 一个小组十个人?这是什么豪华配置?这是要去搞技术扶贫还是直接殖民啊? “另外,”眼镜领导推了推眼镜,指着人群里几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这五位,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历史学家,退休好几年了。” “一听说有这个机会,昨晚在院里撒泼打滚,非要跟过来,拦都拦不住,说要亲眼见证历史,为往圣继绝学,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周墨看着那几位老教授眼中放出的光,感觉他们不是来搞研究的,是来朝圣的。 “还有这几位,”眼镜领导又指向另外几个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两位位是社会制度研究的,还有三位是行政管理方面的专家。” 周墨的心猛地一提,来了,还是来了。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眼镜领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说道:“你放心,我们跟每一位同志都强调过纪律。” “他们的身份是顾问,绝对不会参与到明朝的内部政治中去,只在朱由检和朱允炆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参考性的建议和方案,用不用,怎么用,决定权完全在他们手上。” 领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墨还能说什么? 周墨只能挤出一个笑脸:“领导们考虑得周到,那……那就先带过去看看?” “嗯,宜早不宜迟。”眼镜领导点了点头。 就在周墨准备将这浩浩荡荡五十多人连同后面的设备一起打包带走的时候,“等等我!” 方文中教授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看样子比他人都重。 “周小子!你不能把我落下!”老教授跑到周墨面前,扶着膝盖直喘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么大的事,关乎国本,我这个明史顾问必须在场!” 周墨看着他,又看了看人群中被眼镜领导请来的那五位历史学界泰斗,那几位老教授看到方文中,也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终于还是想你的最爱朱允炆同志了嘛!”周墨调侃道。 方文中的老脸一红。 周墨心里偷笑,“行吧行吧,带上你。” 周墨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展开,将院子里站着的五十一个人,连同旁边那一大堆箱子、设备,全部笼罩其中。 下一秒。 紫禁城,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凭空出现了五十多道身影。 古老威严的皇宫,与一群穿着现代夹克、冲锋衣、运动鞋的人,构成了一幅极度割裂又诡异的画面。 朱由检和朱允炆刚刚得到太监的通报,说周先生回来了,正准备出殿迎接。 刚一踏出殿门,两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预想过周墨会带来人,或许是三五个,或许是十来个。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么多人。 五十多个活生生的后世之人,就这么突兀地站在金砖铺就的广场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朱红的宫墙和巍峨的殿宇。 第345章 这叫无效种植 乾清宫前,落针可闻。 朱由检和朱允炆站在殿前台阶上,看着广场中央那五十多人,大脑一瞬间宕机了一下。 饶是朱允炆在现代生活过,见过大场面,此刻也被这阵仗震得不轻。 这哪是请了几个掌柜伙计? 这分明是把后世一个部门给整个搬过来了! 那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此刻已经顾不上纪律了,一个个像是进了糖果店的孩子。 “快看!那斗拱!是明初的样式,还没被后世修缮过!” “这金砖……我的天,真的是六道工序铺出来的,严丝合缝!” 方文中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竟然亲眼看见了明朝! 还是周墨打破了寂静,他上前几步,对着还有些发懵的两位皇帝介绍道:“陛下,允炆,人……我给你们带来了。” 他指着其中三拨人:“这位是农业科学院的何教授,他和他的团队,负责农事。这位是材料工程研究所的钱总工,他和他的团队,负责军工器械。这位是退役的钱教官,他和他的团队,负责新军操练。” 每介绍到一人,那人都对着朱由检和朱允炆微微点头示意,不卑不亢。 朱由检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没有普通臣子对他的敬畏,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的目光。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众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咱们就快点开始干活吧。”众人的兴奋劲,倒是比朱由检这个皇帝还着急。 朱由检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何教授身上。 那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看起来比宫里最勤恳的老农还要朴实。 “朕听周先生说,先生有活万民之术,朕想先请先生看看我皇家的御田。” 御田,由宫中最好的农官照料,用的是最精细的农法,产出的粮食是天下田亩的表率。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大明农业的巅峰了。 “理应如此。”何教授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京郊,皇家御田。 一名负责御田的老农官,正满脸骄傲地向皇帝介绍着,“陛下请看,此田用的是上好的豆饼为肥,每年休耕轮作,亩产之高,冠绝京畿。”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向何教授一行人,这群穿着如此奇怪的人是谁?竟然还能让陛下亲自作陪。 何教授没说话,他走到田边,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接着,他团队里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打开一个金属箱子,取出几个奇特的玻璃管和一根金属探针,插入土壤之中。 老农官和周围的太监、官员们看得一头雾水。 片刻后,年轻人将一组数据报给了何教授。 何教授听完,眉头缓缓皱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平静地开口。 “陛下,恕我直言。” “你们这不是在种地,你们这是在浪费地力。” “属于是,无效种植。” 老农官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我等世代侍奉御田,用的皆是祖宗传下的最优之法,怎会是无效种植!” 朱由检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何教授没有理会老农官,而是看向朱由检,语气依旧平静,“陛下,所谓最优之法,可有量化标准?” “量化?”朱由检一怔。 “敢问这位老大人,”何教授转向农官,“您这块地,土质酸碱度几何?氮、磷、钾三元素含量分别是多少?有机质占比几成?” 一连串的名词,把老农官问得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蛋?什么钾?” “施肥,您只知用豆饼,可知豆饼肥效释放过快,大雨一冲便流失过半?可知不同作物在不同生长期,对氮磷钾的需求比例是不同的?” “幼苗期需氮,花果期需磷钾,你们这是一概而论,至少浪费了七成肥力。” “灌溉,您只知天旱浇水,可知何时浇,浇多少,才能保证水分恰好渗透到根系,而不是停留在地表被蒸发?这又浪费了五成水力。” 何教授每说一句,老农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朱由检盯着何教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 “很简单。”何教授的助手递上一块平板,屏幕上已经模拟出了一片虚拟田地。 “重新测绘土地,规划沟渠。根据土壤检测结果,进行配方施肥,缺什么补什么。育种,筛选高产、抗病的种子。如此,第一年,这块地的亩产,翻一番,不难。” “翻一番?”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 御田的亩产本就是顶天了,再翻一番,那是什么概念? “这只是开始。”何教授指着远处的荒地,“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三年之内,让京畿之地的粮食产量翻一番,让百姓仓廪充实,并非难事。” 朱由检立刻安排人手配合,专门叮嘱了,一切都要听从何教授的安排。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军工这边的人去了武库。 负责军工的钱总工在神机营的武库里,看着一排排刚造出来的火铳,拿起一根,用手掂了掂,又用小锤轻轻敲击铳管,听着回声,摇了摇头。 “废铁。”两个字,让陪同的工部侍郎和神机营将领脸色铁青。 “这已经是最好的工匠,用百炼精钢所制!”那将领不服。 钱总工没和他争辩,只是让助手用便携式硬度计在铳管上轻轻一压。 “洛氏硬度不到30,杂质太多,内部有气孔,炸膛率,我估计至少在两成以上。” 钱总工看向朱由检:“用这种火器上战场,不是杀敌,是杀自己的兵。” 话音未落,负责军训的王教官也从校场那边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群被罚站了半个时辰,已经东倒西歪的京营士兵。 王教官面无表情,走到朱由检面前,声如洪钟。 “我看过了,这不是兵。“ 他指着那群士兵,眼神锐利,“这是一群少爷,欠练!” 农业、工业、军事。 三记重锤,接连砸下。 砸碎了大明朝最后的颜面,也砸开了朱由检眼前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没有愤怒,只有狂喜。 “传朕旨意!” “即刻成立农务、工务、军务三特科,由三位先生全权掌管!” “户部、工部、兵部,所有官员,全部听凭调遣!” “若有阳奉阴违,阻碍大明发展者,斩!” 第346章 拿着小本本的皇帝 朱由检的旨意一下,整个京城官场都炸了锅。 让三个来历不明的方外之人,直接掌管农、工、军三大要务,还让三部九卿听凭调遣?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早朝上,一群言官痛心疾首,纷纷上奏,直言此举“于理不合”、“祖制未有”,更有甚者,暗示皇帝被妖人所惑,恐有动摇国本之危。 往常,面对这种群情激奋的场面,朱由检多半会陷入犹豫和自我怀疑。 但这一次,他只是冷冷地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没剩多少人的哭嚎与谏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朱由检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说完了?” 殿内一静。 “说完了,就听朕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大臣的脸。 “三个月。” “那些先生说了,只要三个月就能帮助朕扭转大明局面。“ “三个月后,农务特科的试验田,亩产能翻一番;工务特科,能造出射程更远、永不炸膛的新式火铳;军务特科,能将一千名新兵练成令行禁止的强军。” “你们谁能?” 他顿了顿,这些毕竟也是经过筛查后留下的忠于大明的人,还是得给几分颜面。 “诸位放心,一切都在朕掌控之中。“ “可若是……”一位大臣还想再说点什么。 朱由检却直接打断了他,“可若是在此期间,有任何人,胆敢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阳奉阴违……” “太祖成祖留下的大刀,还利否?”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连太祖和成祖皇帝都搬出来了,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朱允炆站在百官之首,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崇祯小老弟,在经历了国破家亡的极致痛苦和祖宗们震撼疗法后,终于有了帝王的决断和狠厉。 散朝后,三大特科正式开始运转。 整个北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和试验场。 城郊,农务特科圈定了上万亩土地,何教授带着他的团队,和一群被强行征调来的户部官员、地方老农,天天泡在田间地头。 他们教官员们如何用标尺和绳线进行精准的土地丈量,教老农们如何识别土壤颜色、分辨土质,教他们挖深沟、起高垄。 一开始,那些官员和老农满心不情愿,觉得这些天官是在胡闹。 可当他们看到何教授团队带来的营养液滴在干枯的菜苗上,一夜之间就变得绿意盎然时,所有的怨言都变成了敬畏。 城西,原神机营的武库,已经变成了工务特科的专属工厂。 钱总工带着他的工程师们,彻底推翻了原有的生产线,他们没有急着造炮,而是先从基础开始:画图纸。 一张张画着各种零件、标明了精确尺寸的图纸,贴满了墙壁。 钱总工要求所有工匠,必须先学会识图,造出的每一个零件,都要用卡尺测量,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标准化,是一切工业的基础。”钱总工对着一群茫然的工匠,说出了这句他们听不懂、但日后会奉为圭臬的话。 城北大营,则成了人间地狱。 王教官没有教任何花哨的武艺,他只练三样东西:队列、纪律、服从。 每天,上千名京营士兵,要站军姿站两个时辰,踢正步踢两个时辰,还要学习将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做不到?绕着校场跑二十圈。 再做不到?饿着肚子继续做。 几天下来,那群往日里油滑懒散的少爷兵,被练得哭爹喊娘,但眼神里,却渐渐有了一股过去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而最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皇帝朱由检。 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常服,几乎每天都奔波在三大特科的现场。 人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在田间,朱由检拿着一个小巧的本子和一支炭笔,跟在何教授身后,像个最认真的学生。 “何先生,您说的这个堆肥,是把人畜粪便和秸秆混在一起?那味道……不会引来瘟疫吗?” 何教授耐心地解释着高温发酵可以杀灭病菌和虫卵的原理,朱由检听得连连点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在工厂,轰鸣的鼓风机旁,朱由检戴着一副玻璃护目镜,看着钱总工指挥工匠们调试新建的炼铁小高炉。 “钱总工,为何要加入这些黑色的石头和白色的石头?这与古法炼钢有何不同?” 钱总工一边盯着炉火的颜色,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着焦炭提高炉温、石灰石造渣除硫的化学原理。 朱由检似懂非懂,但还是将“焦炭”、“石灰石”这些关键词郑重地记下。 在大营,朱由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划一、喊着口号踢着正步的士兵,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会抓住训练间隙,把王教官拉到一旁,“王教官,朕看他们走路的样子是整齐了,可这……能打仗吗?何时才能教他们拼刺刀、开火铳?” 王教官只是平静地回答,“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武器越好,败得越快。让他们先学会什么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朱由检若有所思,在本子上写下“纪律重于武艺”。 等到周墨再次来到崇祯朝,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先看到的就是方文中,正拿着个本子,跟在王承恩身后,周墨走进一听,嚯,正采访王承恩呢! 问人家如果皇帝上吊了,他会做什么。 搞得王承恩一整个瞳孔地震,上来就要捂方文中的嘴。 差点没给周墨笑死。 “老方啊,你就放过人家吧。” 王承恩看到周墨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嘴上说着“老奴,去伺候陛下了”,就一溜烟的跑了。 “老方啊,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去?” “我不回,我还有好多事没搞清楚呢,我现在跟着史官修史书呢,你不知道我天天有多充实!” “再好还能有现代好?” 方文中看着周墨,突然一笑,“我现在领的工资那可都是金砖,你有嘛!你没有吧!”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朱由检对这些专家是真舍得啊! 这回改周墨不笑了。 他找到朱由检时,皇帝正蹲在试验田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株刚破土的土豆苗。 看到周墨,朱由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手上的泥,“周先生快看!何教授种出来的土豆,比朕种的又大又快!“ 他拉着周墨,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眼神灼热地看着他。 那神情,不再有初见的怀疑和犹豫,只有急切和渴求。 “周先生,朕……朕还想要几个人!” “这水泥路要修,需要懂工程规划的;商业要恢复,需要懂算账和经营的;还有,那么多官员都不会用您给的那些格物之法,朕想办个学堂,需要会教书的先生!” 朱由检指着本子上的空白处,“炮厂的选址报告已经出来了,还得要人,军队的训练,还能再严格些,再来几个严厉的军官最好。” 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皇帝,周墨心中觉得好笑,一开始跟你提这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刚想点头答应,朱允炆却从一旁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将周墨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周哥,我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周墨心里一咯噔:“什么问题?” 朱允炆的目光扫过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农田,声音里透着一丝忧虑。 “这些先生们做事,不计成本。” “建高炉、修水渠、给士兵加餐,我们抄家得来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我刚刚让户部的人算了笔账……” 他深吸一口气,“照这个速度,我们连半年都撑不住。” 第347章 亲自谈谈 现代专家团队追求的是效率,是结果,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将理论转化为现实。 至于花了多少钱……那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顾着看热火朝天的场面,把这最要命的一环给忘了。 技术,是要钱的,工业化,更是烧钱的无底洞。 “建高炉用的耐火砖,是从全国最好的窑厂高价调来的。给新军的伙食,顿顿有肉,标准比边军高了三倍。还有何教授他们试验的各种肥料,每一样都是拿金银堆出来的。” 朱允炆的语气很平静,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内需,我们根本拉不起来,百姓穷得叮当响,买不起任何东西。所以,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 这是一个死循环,没钱,就无法发展工业;不发展工业,就永远摆脱不了贫穷。 三人对视一眼,共同想到了一个词。 “向外。”周墨吐出两个字。 “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了。”朱允炆泼了盆冷水,“但,四叔的兵马在辽东对付后金,蓝玉将军在打李自成的残部,京营新兵现在还用不了,我们没有人能用。“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朱由检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现实浇得只剩下一点火星。 周墨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愁,只好安慰道:“撑住,再撑一撑。” “打仗不行,贸易总能想想办法,我回去给你们找几个最顶尖的经济专家来,让他们给你们规划一下,刚好,明天就是我们那边五天之期,我刚好跟你们太祖成祖说一说你们这的情况,你俩再坚持坚持。”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先撤,走时顺便把朱慈烺提前带走了。 …… 第二天,现代基地。 院子里,人头攒动。 除了嬴政、李世民、朱元璋这些老面孔外,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跟了几个、甚至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皇子。 大的看上去二十出头,小的才七八岁,一个个穿着各式各样的锦衣华服,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扶苏正低声给自己的几个弟弟说明情况,李承乾、李泰兄弟俩站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朱元璋身后更是夸张,从太子再到一大堆他不认识的藩王,浩浩荡荡,组成了一个朱家皇子天团。 好家伙,这是捅了皇子窝了? “周先生,”李世民笑着走上前来,指了指身后的儿子们,“朕想着,这偌大的天下,以后打下来,还得靠他们去管,所以就也带他们来涨涨见识。” 他这话一出,其他皇帝也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嬴政言简意赅。 “咱老朱家的天下,得让咱老朱家的子孙来守!”朱元璋的话掷地有声。 周墨嘴角抽了抽,还好之前太子们来的时候有过预案,张局长那边也早有准备。 周墨手忙脚乱地联系了后勤,把这新来的三十多个皇子,按照年龄和基础,分流到了不同的学习小组。 另一边,鲁班直接接手了安排工匠的活,给周墨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他直接带着新来的一大批工匠们去厂房里找林逸专家们边实操边学习了。 安排好一切,周墨清了清嗓子,把所有皇帝都请到了会议室。 他觉得,是时候把高层的那个提议说出来了。 “各位陛下。”周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次,我们这边的高层,带来了一个提议。” 他将全面合作方案和最低限度接触方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派遣我们的人员”时,他特意观察着皇帝们的表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会议室里一片平静。 皇帝们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快的神色,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闪动着莫名的光。 良久,嬴政才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最后落在了周墨身上。 “小周,此事,朕想亲自跟他们谈。” “此事非同小可。”李世民首先打破沉默,手指在桌上轻点,“这两个方案,说白了就一个问题:我们,信不信得过后世?” “信?”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咱是信他们,他们能信咱?” “派人过来,说是顾问,要是存了别的心思,那不是引狼入室?咱的天下,是拿脑袋换来的,可不是给别人做试验田的!” 刘邦嘿嘿一笑,“老朱这话糙理不糙,不过嘛,我看这事也没那么吓人。” “人家后世真想对咱不利,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不给咱看了,不让咱学了,现在学的这些,哪个不是宝贝?” 他这话很实在,是啊,后世若有恶意,掐断知识来源就行,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朕同意始皇陛下的想法。”赵匡胤沉声开口,“与其我们在这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跟后世主事的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谈。” “条件,一条条地议;权责,一桩桩地分。” “可。”曹操言简意赅。 他身后,一直沉默的诸葛亮对刘备低语几句,刘备随之点头,孙权则看向周瑜,周瑜微微颔首,表示可行。 周墨看着这群大佬三言两语就统一了意见,他也觉得可行,省的自己来回当传话筒了。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局长的号码,说明了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张局长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 会议室的主屏幕亮起,出现了三道身影,正是周墨在招待所见到的那三位大佬。 “诸位。”戴眼镜的领导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我姓文。”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周墨同志应该已经将我们的提议转达。我们深知各位的顾虑,今日,便是为了开诚布公。” 嬴政凝视着屏幕,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分量,“朕只想知道,如此帮助我们,所求为何?”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皇帝的心坎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图名,不图利,那图什么? 第348章 古代大佬与现代大佬的对谈 文先生微微一笑,“我们所求,是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是华夏文明的另一种未来。” “我们的人过去,不为裂土封疆,不为干涉朝政。只为将我们已经走通的道路,提供给各位作为参考,避免你们再走我们曾经走过的弯路。” “当然,”他话锋一转,“我们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们希望,能在各位的时代,建立几个不对外开放的观察站,研究那些已经彻底消失在长河中的事物,比如物种,比如气候,比如古老的技艺等等。” “这,就是我们提出的,互利共赢。” 李世民推了推眼镜,“如何保证你们的人,会遵守约定?人心,最是难测。” “制度。”这次开口的是军装大佬。 “我们会与各位共同制定一套详尽的律法,专门用于约束我们派出的人员。” “从入境登记,到工作范围,再到奖惩机制,一切都将有法可依。他们在那边,是客,也是臣,受各位的法度管辖。若有违背,可随时送回。” “周墨同志作为桥梁,他,你们应该是信的。” 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周墨的身上,周墨他们自然是信的。 但若是,周墨受到胁迫呢? 转念又一想,周墨那随意穿越的能力谁能胁迫的了他,就算现代呆不下去了,随便去他们哪个时空,那都是国师的存在,所以这点也不用担心。 千回百转,皇帝们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朕要人!”朱元璋第一个拍板,“咱要懂水利、懂算学、懂如何喂猪养鸡的!咱还要最会造船、造炮的工匠!咱要让大明的宝船,下西洋,给咱拉金子回来!” “我大秦,要三十万工程兵团的教官和工官!要最好的冶金匠人!”嬴政毫不示弱,直接报出了数字,“朕要以最快的速度,修筑连通全国的直道,要炼出能支撑万斤巨力的钢铁,筑我长城!” “大唐,需经济、营造、律法三方面的人才,”李世民则更为全面,“朕要重修一部足以垂范后世的法典,要建立能让万国来朝的商业体系。” 刘邦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开口:“我也要,他们要的我也都要。” 一时间,会议室里像是变成了人才招聘会。 三国那边的刘备、曹操、孙权,也提出了对后勤、农业、标准化军械方面的人才需求。 只有康熙和乾隆,始终沉默不语。 当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到顶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角落里沉默的康熙和乾隆身上。 这两位来自大清的皇帝,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屏幕上,文先生的目光也转向他们,语气依旧温和,“两位陛下,不知有何考量?” 年少的康熙站了起来,他先是朝着屏幕上的三位大佬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随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多谢后世诸公好意。朕以为,后世之术,固然精妙,但祖宗之法,亦不可废。”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而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朕的大清,自有国情在此。八旗乃国家之根本,汉人虽众,却非一体。若贸然引入后世之人,打破满汉平衡,恐非国家之福。”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康熙顿了顿,继续说道:“朕更相信,我大清的子弟,同样聪慧。” “只要有后世的图纸与书籍,假以时日,我们自己,也能摸索出这些器物的制法。朕更希望,能选派我们最忠诚、最聪明的八旗子弟,前往后世,亲自学习,再回来报效国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意思是,我们更相信自己人,不想假手于外人。 深层意思是,技术我要,但人,我不要,我不想让一个不可控的外部力量,渗透进我的统治核心。 乾隆也站了起来,抚着长须,“圣祖所言极是。” 他接过话头,“我大清坐拥四海,物阜民丰,乃天朝上国。后世之学,是为以夷制夷,防患于未然。” “至于派人前来……就不必了。”他微微扬起下巴,“我大清的江山,我大清的子民,自会守护。若事事皆假手于人,岂非显得我满洲勇士无人?” 他的话,比康熙更直接,也更刺耳,那股发自内心的排斥与戒备,毫不掩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朱元璋“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放你娘的屁!”他指着乾隆的鼻子就骂,“天朝上国?天下无敌?” “就是你这狗日的想法,才让后来的洋人打进北京城,烧了你那园子!咱的脸,都让你这个败家子给丢尽了!” “你!”乾隆被骂得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朱棣也站了起来,眼神冰冷,“不让后世的人来,是怕汉人学了本事造反吧?你们心里那点心思,以为别人看不出来?鼠目寸光!” 嬴政和李世民没有说话,但看向康熙和乾隆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是典型的因噎废食。 为了维护一族的统治,宁愿放弃整个文明跃迁的机会,何其短视!何其愚蠢! 屏幕上,三位大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军装大佬只是平静地看着康熙,缓缓开口:“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 “工业化,不是单纯的技术复刻。它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涉及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科学,涉及材料、能源、管理等配套工程,更涉及教育、法律、社会结构的全面变革。” “只靠图纸和少数人学习,或许能造出一台蒸汽机,但你永远造不出一个工业化的时代。” “你们将要面对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些……”他话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言尽于此,我们尊重每一位的决定。” 乾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康熙用眼神制止了。 多说无益,反而更显窘迫。 第349章 诚意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屏幕上,文先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既然各位已经有了初步的决定,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细节。” 他的目光扫过除了清朝皇帝之外的每一个人,“合作的前提是互信,我们愿意先拿出诚意。” 他话音刚落,周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附带一个长长的文件列表。 周墨点开一看,眼皮都跳了跳。 《工业化基础资料大礼包》、《基础数学:从入门到应用》、《基础物理学原理(简编版)》、《基础化学入门(民用版)》、《地质勘探与矿产识别手册》、《高炉建造与钢铁冶炼技术图解》、《第一代蒸汽机制造与维护指南》、《标准化零件加工与公差体系入门》、《高产作物种植技术与病虫害防治》 …… 下面还有一长串清单,包括了配套的教学用具、简易实验器材、各种作物种子。 “我操……”周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哪是资料,这简直是把工业革命的根都刨出来,打包送给他们了。 “周墨同志,”文先生的声音从屏幕传来,“你可以将这份资料,分享给有需要的陛下们。” 周墨回过神,抬头看向会议室里一群眼睛冒绿光的皇帝。 “各位陛下,这是我们这边表示的诚意。”周墨清了清嗓子,将手机屏幕投影到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里面,涵盖了从最基础的算学、格物,到如何找矿、炼钢,再到如何制造第一台蒸汽机的全部知识。”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咱要!”朱元璋又是一声大吼,他指着屏幕,唾沫星子横飞,“这些书,咱都要!还有派人!现在就给咱派人!”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周墨面前,“小周,咱也不跟你绕弯子!咱的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干活、懂技术的人!咱要懂水利的,懂算账的,懂开矿的,懂造船的!” “咱的地,要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咱的兵,要换上打不穿的铠甲!咱的船,要下西洋,拉回来金山银山!” 老朱的嗓门极大,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他不像李世民那样要考虑门阀,他的皇权空前集中,正是说一不二的时候。 屏幕上,文先生和两位大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笑意。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一个迫切需要改变,并且有足够魄力和权力去推动改变的合作者。 “好。”文先生点头,“人选,需要我们筛选,也需要时间准备,您可以先提出一个具体的人才需求清单。” “要啥清单!”朱元璋一挥手,“农官、工匠、军官,给咱一样来一套!不,来两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还得有会算账的!咱那个审计司,最缺的就是跟谁都没关联的人,刚好把全国的钱粮给咱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周墨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这是要直接空降一个现代管理团队到洪武朝啊。 “没问题。”文先生答应得十分干脆,“三天之内,我们会给您一份初步的派遣人员名单和简历。您可以过目,若无异议,七天之内,第一批人员和物资,就可以到位。”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转身看向其他皇帝,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到了吗?咱老朱,就是比你们有魄力! 其他皇帝和臣子们也都商量了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吵吵闹闹的。 周墨看着依旧沉默的康熙。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周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清朝的两个时空也有近三亿的汉人,这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啊。 康熙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他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反而问道:“周先生,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手臂生了剧毒的烂疮,是该彻底砍掉手臂,还是用药慢慢调理?” 周墨一愣,他琢磨了两遍,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在康熙看来,大清的满汉之别,就是那条生了烂疮的手臂,贸然引入后世之人,推行不分满汉的工业化,等于一刀砍掉这条手臂,大清的统治根基会瞬间崩塌。 而他选择的,是慢慢调理。 这是一个统治者的选择,立场不同,理念不同。 周墨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有些观念,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或许,只有当外国的坚船利炮开到家门口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时代的车轮从不为谁而停留。 半个小时候,各朝各家都交上了一份自己的人才要求名单,视频会议结束后,他们直接回去安排接收工作去了。 留下了一部分武将和大臣分科学习,工匠则带回第一次来的,留下了这次带来的,直接分两班倒进行工业学习,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而周墨,则成了最闲的人。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跟张局长那边对接,落实各位的人才引进计划。 “老张,名单出来没?我昨天去老朱那边,他都追着我要了。”周墨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给张局长打电话。 “急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张局长略带疲惫的声音,“你当是菜市场买白菜呢?每一个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政审和能力评估!背景、成分、思想动态、专业能力,缺一不可!” “行行行,您是大佬,您说了算。”周墨嚼着包子,“那总得有个时间吧?” “后天!”张局长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批人,都签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对外身份是秘密援助项目志愿者。家属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记住,他们过去之后,安全是第一位的!要是出了任何岔子,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周墨立刻严肃起来。 “对了,朱允炆那边的经济,你们想没想出来办法啊?” “哎呀,没有没有,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行的就是绑定东南海商集团,以贸易特许权换钱,还有就是卖官位,你去问问他们吧。” “别呀别呀,我干脆直接带专家过去不就完了。” “没人愿意去,问一圈了,说想办法谁都给想,说是要送过去,没人愿意去,不是我说,就那情况,谁去了都得头大。” 周墨一时语塞。 “行了行了,我这忙着给你调人呢,你别老催我,没事干就各个朝代转转去。” 没等周墨回话,张局就把电话挂了,看来这活儿是真不少啊,都给温和的张局整暴躁了。 行吧,周墨一口塞完包子,准备再转转去。 第350章 永乐大帝替你抢钱去 崇祯十七年,乾清宫偏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愁云惨淡。 周墨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苹果,看着对面两张苦瓜脸。 “别看我,真没辙。” 周墨摊了摊手,“我问过现代那帮搞经济的专家了,大明现在这情况,属于多器官衰竭。” “想搞钱,要么印钞票,但这个你们信誉透支了,没人认;要么发国债,但这个你们也没信誉;要么就是卖资源。” 朱由检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资源?大明现在除了流民和烂账,哪还有什么资源。 “不过……”周墨话锋一转,“老张那边提了一嘴,说是可以卖官鬻爵。” “不行!”朱由检和朱允炆异口同声。 “朕刚把朝堂上那帮尸位素餐的废物清理了一遍,现在卖官是自掘坟墓,再招进来一帮只会捞钱的蠹虫,这大明就不能要了!” 朱允炆也在一旁点头,神色严肃,“饮鸩止渴,此路不通。” 周墨耸耸肩,“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东南方向,“那些海商。” 朱由检的脸色更难看了。 东南海商,那是大明的一块顽疾,他们富可敌国,拥有私人武装,勾结官府,垄断海利。朝廷禁海,禁的是百姓,禁不住他们。 “招安?”朱允炆皱眉问道。 “不是招安,是合作。”周墨纠正道,“现在的朝廷,没有水师,没有钱粮,拿什么去剿?” “硬碰硬,只会把他们逼反,到时候内有流贼,外有海寇,大明就真完了。” “给他们贸易特许权,让他们交税,甚至,可以让他们入股工务特科的船厂。” 周墨的话很刺耳,也很现实。 这就是承认了海商的合法地位,甚至还要向他们低头。 朱由检指节发白。 若是以前,他定会拍案而起,大骂这是与虎谋皮。 但现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一个想翻盘的皇帝。 良久,朱由检松开了手,长叹一声。 “那就……试试吧。”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妥协。 周墨没多停留,主要是这边的气氛太压抑,他得换个地方透透气。 心念一动,光影流转。 “哐!哐!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白色的蒸汽,瞬间冲进了周墨的耳膜。 周墨刚一落地,就看见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影,正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对着一个更巨大的铁疙瘩狠狠砸去。 “那个阀门!密封圈给朕塞紧点!漏气了唯你是问!” 那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口白牙,正是永乐大帝,朱棣。 他袖子高高挽起,脸上全是油污和煤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头子。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哟,小周来了!” 朱棣随手把铁锤扔给旁边的工匠,也不擦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揽住周墨的肩膀,在他的白t恤上印下一个硕大的黑手印。 “您怎么还亲自上手了?” “这可是朕的宝贝,当然得亲自来两下,快来看看!” 他指着院子中央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黄铜锅炉。 那玩意儿正发出轰鸣声,连接着的一根连杆正在艰难地做着往复运动,带动着旁边的一个巨大飞轮缓缓转动。 虽然粗糙,虽然漏气,虽然噪音大得像是在拆迁。 但它真的在动。 “这可是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朱棣一脸骄傲,拍了拍那滚烫的锅炉壁,“虽然效率低,但这劲儿大!刚刚试过了,能把这几百斤的铁砣子给提起来!” 周墨看着这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半成品,心里也不禁暗暗佩服。 这就是永乐大帝的执行力。 没有数控机床,没有精密加工,硬是靠着一群顶级工匠的手艺,把这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心脏给敲打出来了。 “陛下牛逼。”周墨竖起大拇指。 “那是!”朱棣哈哈大笑,“等过几天,你们现代的高级工程师到了,朕这玩意儿肯定还能再快点!” 两人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台阶坐下。 朱棣接过太监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怎么?看你一脸愁苦的样子,有事?” 周墨叹了口气,把崇祯那边的窘境说了一遍。 “没钱?”朱棣听完,眉毛一挑,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没钱不会去抢吗?” 周墨嘴角抽了抽,“抢谁?国内都快被刮地三尺了。” “谁有钱抢谁啊!” 朱棣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东边,“倭国、琉球、哪怕是南洋那些红毛鬼子,哪个没钱?再说了,那东南海商算个屁!也敢跟主子谈条件?” “陛下,崇祯那边没船,水师都烂光了。”周墨无奈道。 “他没有,朕有啊!” 朱棣猛地站起来,他指着身后那个还在轰鸣的锅炉。 “等朕的这帮专家到位,把这玩意儿改进好,朕就把它们装到宝船上去!”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铁甲舰!你说过的,那叫铁甲舰!” “只要动力足够,朕就把船身包上铁皮,撞都给他们撞沉了!” 他来回踱步,越说越兴奋。 “到时候,朕亲自带着舰队过去!什么海商,什么倭寇,什么红毛鬼,通通给朕把银子吐出来!” 朱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墨,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顺便,朕也去看看,那个叫什么东印度公司的,到底有多能打,竟然敢在我大明的家门口收费。” 周墨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永乐大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挂着大明旗的蒸汽舰队,喷吐着黑烟,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横冲直撞地冲进十七世纪的大海,把那些木质帆船撞得粉碎。 周墨咽了口唾沫,“陛下,您这是准备去当海贼王啊?” “什么海贼王?”朱棣一挥手,霸气侧漏,“朕这是去收复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顺便收点保护费!” 他拍了拍周墨的肩膀,力道大得把周墨拍的一趔趄。 “告诉他们,不必着急,朕的大船马上就到!” 第351章 皇子们打成一锅粥 张局长那边一旦开始运转,效率高得吓人。 只是短短一天,周墨的小院就跟个临时仓库一样,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箱子。 什么“便携式土壤成分分析仪”、“育种观察箱”、“农用无人机备件”……看得周墨眼花缭乱。 专家团队还在集结,但设备已经先行到位。 周墨还没来得及清点这些宝贝,院子里先乱成了一锅粥。 “李泰!你个青雀!史书上说父皇本欲立你,是你自己德行有亏,与我何干!”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是李承乾,他揪着李泰的领子,气得脸都红了。 “呵,大哥此言差矣,若不是你行那悖逆之事,这太子之位岂会旁落?父皇英明,自有决断!”李泰虽然被揪着,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两人身边,一群大唐的皇子们分成了两派,互相推搡,嘴里嚷嚷着“太子殿下说的是!”“魏王殿下莫怕!”,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周墨捂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帝们不在,这些皇子们看了各自的历史走向后,彻底炸了。 这还只是一个角落。 院子另一边,大明家更是重量级。 朱高煦正被朱瞻基按在地上,旁边的朱高燧想上来帮忙,却被朱高炽死死抱住,急得直跳脚。 “你个孽障!还想造反?!”朱瞻基年轻力壮,死死压着自己的二叔,拳头眼看就要落下去。 “我还没做呢!我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朱高煦涨红了脸,奋力挣扎。 “想了就是大罪!还敢顶嘴!” “爹!大哥!救我啊!” 朱高炽抱着老三,急得满头大汗:“瞻基,住手!那是你二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最离谱的是,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句“要不是永乐爷抢了建文的位子,哪有后面这些破事”,结果朱标的儿子们和朱棣的儿子们也对上了眼,别看朱标的儿子都小,那也是上去就咬,新仇旧恨一起算,场面彻底失控。 周墨看着眼前这堪比战国时代的景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给我住手!”周墨吼了一嗓子,结果没一个人听他的。 算了,不管了。 周墨叹了口气,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坐到屋檐下,从箱子里摸出一包瓜子磕了起来。 爱打打吧,反正也打不死。 这些小伙子们一个个火气旺盛,知道了自己未来的糟心事,不发泄一下估计得憋出病来。 这一天天的又是学这个,又是学那个,压力也大,就当是课间体育活动了。 只要不出人命,都好说。 他磕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 别说,还挺精彩,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格斗,外面花钱都看不到。 李承乾看着文弱,动起手来还挺有劲,一拳把李泰的眼眶给打青了。 周墨甚至还抽空给他们排了个名次。 战斗力最强的,还得是朱棣家那几个,朱高煦虽然被压着,但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一看就是得了朱棣的真传。 赵德昭、赵德芳和赵恒、赵元佐赵元僖你一拳我一脚的,都下狠手,专往最疼的地方打。 这场大乱斗持续了差不多半个点,直到响起了上课铃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皇子们,听到铃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瞬间停手。 李承乾松开李泰的领子,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朱瞻基也从朱高煦身上爬了起来,还顺手拉了他一把。 大家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抹了把脸,鼻青脸肿的,衣衫不整的,就这么勾肩搭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排着队往教室里走。 周墨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家伙,还真是……纪律严明啊。 打归打,闹归闹,上课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周墨跟在后面,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要是让那帮历史学家看到,估计得当场疯掉,什么皇子储君,这不就是一群精力旺盛的中二少年嘛。 就在这时,张局长的电话打来了。 张局长说,农业实践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全国最大的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被称作“农科城”的地方。 那里涵盖了从育种、种植、农机到食品加工的全套流程。 让周墨先自己去,那边已经安排好车了,到时候直接在车上把这群祖宗们召唤过去就行。 那边农科院已经有专人接待了。 秦、汉、唐、宋、清…… 周墨像是最忙碌的信使,在时空的缝隙里穿梭,把这个消息通知到了每一位帝王。 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的一致,极度重视。 农业,是所有封建王朝的命脉,是命根子,没有一个皇帝敢在这件事上掉以轻心。 第二天清晨。 农科城郊区,一处偏僻的林间土路上,静静地停着一辆双层大巴车。 周墨昨天就坐高铁先到了这个城市,然后七拐八绕的找到了这辆车,不得不说是真隐蔽啊。 他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光芒闪烁。 下一秒,空荡荡的车厢里开始出现人影。 第一个出现的是嬴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现代运动服,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装束的大臣,正是内史腾和治粟内史孔鲋。 两人一出现,先是身体一晃,随即站稳,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车厢内部。 “这便是后世的车?”孔鲋扶着座椅,感受着柔软的触感,低声问道。 嬴政只是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到最前排的座位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处理政务。 紧接着,刘邦带着韩延年和郦食其出现了。 “乖乖,这车可比俺那牛车大多了!”郦食其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伸手摸了摸玻璃窗,“这玩意儿是琉璃?这么大一块?” 刘邦没理他,笑呵呵地跟嬴政打了个招呼,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后,车厢里的人影越来越多。 刘彻带着桑弘羊和赵过来了,桑弘羊一进来,眼睛就在算计这辆车的成本;赵过则是对车轮的结构产生了兴趣。 刘秀带着伏湛和杜诗,曹操带着桓范和任峻,孙权带着顾雍和陈表,刘备带着秦宓和吕乂…… 杨坚和苏威、长孙平;李世民和李袭誉、戴胄;武则天和狄仁杰、韦弘机。 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带着各自的司农卿。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身后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和杨思义。 康熙和乾隆也到了,他们身后的陈廷敬、于成龙、刘统勋、陈宏谋。 这一个个可都是史书上有记载的名臣啊。 最后,连孔子也带着颜回和子路出现在车厢里。 一时间,这小小的双层大巴车里,汇聚了华夏两千多年来,在农业、财政、民生领域最顶尖的一批大脑。 此刻,他们穿着周墨统一发放的深蓝色运动服,好奇、审视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周墨一瞬间幻视,这场景简直就像是一群即将春游的学生。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 第352章 这是工作者的使命 车辆缓缓驶出林间小道,汇入了通往农科城中心的大路。 车窗外,是整齐划一的现代化建筑,是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是偶尔驶过的各式车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 “这……便是后世的城池?”隋文帝杨坚的司农卿苏威,喃喃自语。 他看着窗外一栋栋十几层高的大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路面如此平整,竟无一丝泥土。”唐太宗的司农卿李袭誉,则死死盯着地面,“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非人力可为。”夏原吉冷静地分析道,“观此路面,浑然一体,绝非夯土。此乃一种全新的营造之法,其效率,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嬴政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建筑群,问周墨:“此城,居有多少人?” “这是农科城,主要是科研和产业区,常住人口不多,大概十几万吧。”周墨随口答道。 嬴政身后的孔鲋倒吸一口气。 十几万?仅仅是一个产业区? 大巴车在农科城的主楼前停下。 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是农科城的负责人之一,姓李,是张局长特意安排的讲解员。 “欢迎各位老师前来参观指导!”李主任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这群特殊的考察团鞠了一躬。 周墨跳下车,跟他握了握手,“李主任,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周同志,张局交代了,全流程参观,保证让各位老师对我们现代农业有个全面的了解。”李主任笑着说。 众人依次下车,站在巨大的农科城主楼前。 “诸位,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是种子博物馆和育种实验室。” 李主任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走了进去,“我们常说,农业的根本在于种子。今天,就让我们看看,一粒小小的种子,是如何撬动整个国家的粮食安全的。” “种子?”曹操身边的典农中郎将任峻,眼神一动。 汉武帝身后的搜粟都尉赵过,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对于这些古代的农业专家来说,“种子”这两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魔力。 他们的毕生所求,不就是从万千种子中,选出最优良的那一小撮吗? 一走进大厅,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衙门或者殿堂,而是一个充满了奇异光泽和线条感的巨大空间。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柱,从地面直通天花板,里面用不同颜色的土壤,展示着地层的剖面。 四周的墙壁上,则挂着各种他们看不懂的图表和发光的屏幕。 “各位请看,这里是我们的种子博物馆。”李主任指着一面巨大的种子墙,墙上镶嵌着成千上万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粒种子。 “这里保存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数万种作物种子,它们是我们农业的基因库,也是我们应对未来各种气候变化和挑战的底气。” “数万种?”韩延年忍不住出声,他管理着大汉的农事,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种类的种子。 李主任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带着他们走进了旁边的育种实验室。 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恒温的、带着淡淡泥土和培养基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着,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这里,就是我们创造奇迹的地方。”李主任指着一台正在运转的、造型复杂的机器说,“这台是基因测序仪。简单来说,它可以让我们读懂每一粒种子的所有信息。” “读懂?”赵过忍不住上前一步,隔着一段距离,盯着那台机器,他是推广代田法的技术官僚,对技术有着天然的敏感。 “是的。”李主任看向他,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解释道,“我们可以知道,这粒种子,哪个部分决定了它抗旱,哪个部分决定了它抗病,哪个部分又决定了它高产,就像一本详细的说明书。” 周墨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你们古代选种,是看这棵苗长得好不好,结的穗大不大。” “而我们,是在它还是一粒种子的时候,就能看透它所有的优缺点,甚至能预知它子孙后代的模样。” “不止如此。”李主任又指向另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是一些绿色的幼苗。 “这是植物组培技术。我们可以取植物的一小块组织,比如一片叶子,一个芽,就在这个瓶子里,让它重新长成一棵完整的植株。而且可以无限复制,每一棵都和母本一模一样。” “一片叶子,就能长成一棵树?”孔子的弟子子路,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主任让人取来一个组培瓶,递到众人面前。 “大家可以亲手摸摸看,感受一下。” 孔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着冰凉的玻璃瓶壁,透过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瓶中那株幼苗纤细的根须,和翠绿的叶片。 “这……这真的能长成庄稼?”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当然。”李主任微笑着点头,“我们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快速、大规模地繁殖那些最优秀的植株,确保良种的纯度。” 接着,李主任又拿出了几份样本,一份是杂交水稻亲本,一份是抗虫小麦种子。 “大家看这个。”他指着显微镜下的杂交水稻亲本,“我们通过人工干预,让两种水稻的优点结合在一起,培育出的后代,产量能比它的父母高出百分之二十以上。” “再看这个抗虫小麦,我们在它的基因里,加入了一种特殊的指令,让它自身就能产生一种对害虫有毒、但对人畜无害的蛋白质,这样一来,它天生就不怕虫子咬。”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和技术,冲击得脑子一片空白。 定向改良、基因、组培……这些词汇他们一个也听不懂,但他们听懂了结果。 产量更高、不怕虫、无限复制……这每一个结果,都足以在他们的时代,掀起惊天巨浪。 “如果……”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李主任,“这种抗旱的小麦种子,在北方的半干旱土地上种植,亩产……能有多少?” 他问出了所有北方帝王的心声。 李主任扶了扶眼镜,以为这位是在关心国家粮食安全,便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的数字。 “在水肥管理能跟上的情况下,对比传统老旧品种,实现亩产八百到一千斤,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嘶。。”一阵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曹操身后的桓范和任峻,两人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亩产八百斤!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治下最好的屯田,风调雨顺也不过亩产三四石!这意味着曹魏的军粮将再无后顾之忧! “那……屡经战乱的贫瘠荒地、还有沿海的盐碱地呢?”郦食其发问。 “我们有专门的耐盐碱大豆,还有耐贫瘠的晚熟谷物。”李主任回答。 “当然,要彻底利用,还需要配合后续的土壤改良。但至少,能让地里快速长出东西,让受灾的百姓有口饭吃。” 刘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够了,只要能长出东西,饿不死人,就够了。 “至于跨地域引种,”李主任继续说,“比如南方的水稻,想在北方扩大种植区,我们可以通过基因技术,缩短它的生长期,增强它的耐寒性。” “理论上,只要光温水条件允许,我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种植任何我们想种的作物。” 南粮北运,是国之大计,漕运的靡费,路途的损耗,是历代皇帝的心病。 如果北方的土地,也能大面积种出南方的粮食……那将是何等光景?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攥着拳头,他想起了淮西的饥荒,想起了他啃过的草根,吃过的观音土。 “这些种子……”朱元璋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百姓……能用到吗?” 李主任看向他,似乎有些不解。 “当然。”李主任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这些技术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天下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这是我们作为农业科研工作者的使命。” 第353章 一亩地能养活多少人 从恒温的实验室步入初夏的阳光下,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众人还有些恍惚,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基因”、“组培”这些天书般的词汇,以及那句“亩产八百到一千斤”的承诺。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的、足以颠覆一个王朝根基的力量。 李主任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户外的试验田。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田野,但和他们见过的任何农田都不同。 这里被精确地划分成了一个个小方格,每个方格上都插着一块写着编号和名称的牌子,整齐得如同棋盘。 “这里是我们的田间育种试验区。” 李主任指着这片田野说道。 “实验室里筛选出的优良品种,都要在这里进行实地种植,观察它们在真实环境下的表现。”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块高产玉米的试验田前。 “各位老师请看,现代农业在种植环节,讲究的是一个精细化管理,和传统的耕作方式相比,思路完全不同。” 他弯下腰,指着两株玉米之间的距离。 “我们称之为株距和行距。” “通过精确计算,确保每一棵植株都能获得最充足的阳光、水分和养分,避免恶性竞争。” 赵过立刻蹲下身,视线贴着地面扫过田垄。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株距,又看了看旁边植株的粗壮根茎,然后对身旁的刘彻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杜诗也是心领神会,望向刘秀时,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无须言语,这些农事专家仅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每一分地力,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主任又指向玉米顶端的花穗。 “传统作物授粉,主要依赖风或昆虫这些自然因素,我们称之为自然授粉。” “这种方式的缺点是成功率不可控,直接影响结实率和最终产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育种阶段,我们会进行人工辅助授粉。” 他让一位工作人员上前演示。 只见那人拿着一个特制的小刷子,先在雄穗上轻轻刷了刷,收集花粉,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涂抹到雌穗的玉米须上。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确保每一株玉米都授粉成功,结出的玉米粒粒饱满。” 这个操作,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超出了认知。 种地……还能这么精细? 宋太宗的司农卿陈恕眉头微蹙,低声向身旁的赵光义请示。 “此法虽好,但若一棵棵施为,岂非耗费巨万之人力?” “所以这只是在育种阶段。”李主任听到了他的低语,笑着解释道。 “目的是为了筛选出最完美的品种。” “一旦定型,进入大规模种植,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界面。 “所有的数据,我们都会实时记录。” 他将那数据展示给众人,屏幕上的表格和曲线让他们眼花缭乱。 “这块地,A-07号品种,播种时间、发芽率、生长周期、授粉日期、每日光照时长、灌溉水量……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通过对比分析这些数据,我们就能知道,哪个品种表现最好,最适合在何种条件下推广。” “而不是单纯地依靠老农的经验,或者等到秋收之后才有一个模糊的结果。” 夏原吉几步上前,盯着那块屏幕,恨不能把脸贴上去看个究竟。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音量问身旁的朱棣。 “是说……还未秋收,便可大致知收成?” 李主任扶了扶眼镜,纠正道,“是非常精确。” “通过模型运算,我们的粮食产量预估,误差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夏原吉瞪大了眼睛,误差百分之五! 这意味着国家的税收、仓储、军需、赈灾……所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都可以提前几个月做出最精确的规划! 这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其价值无可估量! 朱元璋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他跟那些虚报田亩、隐瞒收成的贪官污吏斗,杀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是杀不干净。 因为他没有尺子,一把能量尽天下田亩、称尽天下粮仓的尺子。 现在,他看到了,这东西,比他手里的刀子,管用一百倍! 李世民与身边的戴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想得更深一层,这不仅仅是农事,更是治国之道。 精准的数据,意味着朝廷的政令能真正穿透层层官僚,直达每一寸土地,每一户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政令通达。 参观完试验田,众人对现代农业的认知,已经从单纯的技术层面,上升到了管理和制度层面。 “走吧,看了怎么种,我再带大家去看看,怎么管。” 李主任领着众人,走向了不远处的一片广阔的农田。 那片农田的景象,更加奇异。 田地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些奇怪的金属杆子和管道。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广袤的麦田之上,一个机器正贴着麦浪的顶端,以一种极其平稳的姿态破风而来。 它没有翅膀,却能悬停,能转向,机翼下方均匀地洒下蒙蒙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那……那为何物?” 孙权的典农校尉陈表,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顾雍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刘备身边的秦宓,仰着头,嘴巴微张。 孔明灯需火,且随风而动,何曾见过如此精准、迅捷的? “那叫农用无人机。”周墨笑着解释,“一种无人操控的飞行器,可以用来播种、施肥、喷洒农药。” 他话音刚落,那架无人机已经完成作业,一个漂亮的转弯,自动飞回了操作员的身边。 曹操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住了那架无人机。 他没有看那喷洒的农药,也没有关心它是在施肥还是除虫。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赤壁的连环战船,官渡的乌巢粮仓……若有此物,居高临下,洞察敌营如掌上观纹。 若此物能载火油、能掷霹雳……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将那东西的形状、飞行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第354章 这机器比十万大军还好用 “曹司空,想不想试试?”周墨看着曹操那恨不得把无人机拆开研究的眼神,笑着问道。 曹操一愣,随即一喜,“可以吗?” “当然,这型号操作很简单。” 在李主任和周墨的示意下,无人机操作员将一个备用遥控器递给了曹操。 曹操接过那个造型奇特的遥控器,在操作员的简单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推动了摇杆。 “嗡。”无人机应声而起,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曹操的手指有些微的僵硬,但他的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在指尖调度。 他尝试着让无人机向前飞,向左,向右,盘旋……虽然动作生涩,但那机器真的完全听从他的指令,如同臂使。 一旁的李世民看得也是心头火热,低声对身旁的李袭誉说:“若有此物,三军未动,敌方布防已尽收眼底。” “斥候百人冒死探路,不及此物盘旋一刻。” 朱棣更是直接,他盯着那小小的飞行器,对身后的夏原吉说:“这东西要是能挂上火油罐子,朕的舰队能从海上一直烧到他们的国都!” “这……这简直是神物!”曹操放下遥控器,由衷地感叹。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典农中郎将任峻,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物用于屯田,可省去无数人力。 用于军事,更是如虎添翼! 所有人一时间都看向了周墨,周墨只觉莫名一凉。 “除了无人机,我们田间的管理,主要依靠这套系统。”李主任指着田埂边一个装着各种阀门和仪表的金属箱子。 “这叫水肥一体化滴灌系统。” 他打开箱子,指着一根连接到田地里的黑色管道,“水和肥料会在这里混合好,然后通过这些管道,直接送到每一棵作物的根部。” 他拿起一截管道的末端,只见上面有一个个小孔,正有水珠一滴一滴地渗出。 “我们称之为滴灌。 “相比于沟渠灌溉,这种方式可以节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水,并且肥料的利用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最重要的是,全程自动化,只需要在手机上点一下,就能完成几百亩地的浇水施肥。” “节水七成?!”这个数字砸在所有北方帝王和官员的心头,震得他们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太清楚“水”这个字在北方意味着什么。 “杜母……”刘秀身后的杜诗,看着那小小的滴灌头,失神地念叨着。 他脑中关于水排的构想,利用水力鼓风冶铁,已经是他那个时代生产力的巅峰。 而眼前这个小东西,却能如此精妙地控制水流,其背后的机巧,让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敢问,这黑色的管道,是何物所制?竟能柔韧至此?” 刘秀和李世民这两位极其重视水利的帝王,更是围着那套系统,问个不停。 “这管道如何铺设?造价几何?” “若是我们现有的沟渠,可否改造利用?” 汉武帝身后的桑弘羊则直接问到了核心:“李主任,此物造价若何?铺设一亩地,需费钱几多?” 对他来说,再好的技术,若是太贵也是白搭。 他们恨不得把这套系统当场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而真正让现场气氛凝固的,是联合收割机的登场。 远处,一头绿色的钢铁怪物发出沉闷的吼叫,一头扎进金黄的麦田。 它所过之处,麦子被齐刷刷地卷入前端的大口,而机器的后方,则吐出粉碎的秸秆,均匀地洒在田地里。 即便是曾经看过视频的帝王们,此刻亲眼看见的感受也不一样。 “各位,这就是联合收割机。它能一次性完成收割、脱粒、秸秆还田等多道工序。” “它……它在做什么?”朱元璋身边的仓部主事周祯,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一片麦田,就这么被一个铁疙瘩给吃了。 “它在收割庄稼。”朱元璋回答他,嗓音有些发紧。 “这……这得有多快?”朱棣的户部尚书夏原吉,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同僚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李主任给出了答案:“这台机器,一个小时,可以收割五十亩地。” “什么?!” 夏原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半个时辰,五十亩?!” “是的。” 全场死寂。 五十亩,在他们的时代,一个壮劳力,用最好的镰刀,从日出干到日落,不歇一口气,最多也就收割一亩地。 “五十个壮劳力,苦干一整天的活……”桓范在曹操身后飞快心算,他得出的结论让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铁家伙,一个时辰就干完了!” 而眼前这个铁家伙,一个时辰,就干了五十个人一整天的活! 朱元璋的下颌绷得死紧,他想起了淮西之地,那毒辣的太阳,割手的麦茬,汗水浸透粘在背上的破衣衫,还有累到直不起来的腰。 他想起了爹娘饿到浮肿的脸,想起了那碗连米都见不到的清汤。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田里驰骋的绿色怪物,眼眶竟然控制不住地发红。 “妖……妖怪……”赵光义身边的陈尧叟,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这不是妖怪。”赵匡胤一把扶住他,沉声说道,“这是后世的力,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有了它,军粮筹措何愁不速?!” 这台机器,比十万大军还要好用! 十万大军,要吃粮,要发饷,还会哗变。 而这台机器,只要给它加油,它就能不知疲倦地干活,为国家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 一直沉默的嬴政,此时也对身旁的孔鲋下令,“此物之构造、驱动之法,记下来!” “绿色防控,了解一下。”李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遐思。 他带着众人来到另一片田地,田里插着一些奇怪的灯,还有一些挂着的小盒子。 “大家看到的灯,叫杀虫灯,利用光线吸引害虫,然后用电网将其杀死。” “旁边的小盒子,叫性诱剂,会散发出一种雌性害虫的气味,把雄虫骗进来黏住,让它们无法繁殖。” 武则天身边的狄仁杰听完,立刻问道:“此法,可会伤及农人?耗费钱财多否?” “绝对安全,成本也非常低,一个可以用很久。”李主任回答。 康熙和乾隆则对另一种技术更感兴趣。 “这是生物农药。”李主任指着一个喷洒设备,“我们从某些微生物或者植物中,提取出只对害虫有效的成分,制成农药。 对人畜、作物和土地,都没有任何毒害。” “不影响口感?可否长期储存?”乾隆追问道,他最关心贡品的品质。 “完全不影响。”刘邦在一旁插话道,“那这打了药的粮食,是不是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李主任笑着点头,“当然,粮食的品质会更好,也更容易储存。” 亲眼见过这些,在场的所有人,对现代农业的理解,又上了一个新的层次。 从育种,到种植,到田间管理,再到病虫害防治……每一个环节,都摆脱了对自然和运气的依赖,转而用技术进行着精确、高效的控制。 这才是真正的人定胜天。 “走吧,”李主任看了看手表,“看完了怎么种,我带大家去看看,收上来的粮食,是如何做到无损耗,又是如何变成千百种模样的。” 第355章 时代的进步 李主任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栋挂着“食品加工与仓储中心”牌子的大楼前。 一股混合着麦香和机器热度的气息飘散出来。 李主任推开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喧闹的机器运转声浪扑面而来。 众人走进一个由玻璃幕墙隔开的参观通道,脚下,是一个庞大的生产车间。 一条条银白色的传送带上,金黄的麦粒正奔涌向前。 “这是什么?”桓范,指着一个正在高速震动的巨大筛子问道。 麦粒在上面跳跃,一些砂石和干瘪的草籽被分拣出来,从旁边的管道排出。 “那是清粮机。” 李主任解释道,“利用震动和风力,去除粮食中的杂质。以前靠人工筛,一整天也处理不了多少,还筛不干净。这台机器,一个小时能处理几十吨。” 桓范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几十吨! 他负责管理曹操的军粮,深知粮食入库前清理杂质的重要性,杂质多,不仅占地方,还容易引来虫鼠,导致霉变。 若是有了此物,一个粮仓能多装多少粮食?能减少多少损耗? 这笔账,他心里算得飞快。 “再看那边。”李主任指向另一端。 只见传送带上的麦粒流入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圆筒下方有出风口,吹出阵阵热浪。 “这是粮食烘干塔。” “刚收割的粮食含水量高,不耐储存。” “过去只能靠太阳晾晒,若是遇到阴雨天,粮食就可能全部发霉。” “而这个烘干塔,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将粮食的含水量降低到最适合长期储存的百分之十二以下,不受任何天气影响。” “不受天气影响……”杨思义重复着这句话。 他想起那些因为连绵阴雨而霉烂在仓库里的漕粮,想起那些因此被问斩的官员,想起朱元璋那张能吓死人的脸。 传送带的尽头,是另一台更加精密的机器。 “这是色选机。” 李主任介绍道,“它可以通过高速摄像头,识别每一粒粮食的颜色和形状,然后用高压气流,把那些发育不良、有病斑或者不够饱满的颗粒吹出去。” 只见一道道细微的气流精准地喷射,一些颜色稍暗的麦粒被剔除,剩下的麦粒颗颗金黄饱满,品相完美。 “分……分级?”任峻瞪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精细化管理吗? 最好的粮食可以作为贡品,或者专供军队高层,次一等的可以作为普通军粮,再次的可以用来酿酒或者做饲料。 每一粒粮食的价值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经过预处理的粮食,一部分会进入我们的智能仓储,另一部分则会进入深加工环节。” 李主任带着他们走向下一个车间。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烤面包和面粉的香气就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这里是主食加工车间。” 巨大的不锈钢磨粉机正在轰鸣,麦粒从一端进去,雪白细腻的面粉从另一端源源不断地出来。 “这……这面粉也太细了!” 刘邦上前,隔着玻璃看着那如同轻烟般的面粉,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吃的那些拉嗓子的粗面饼。 李主任让人取来一小袋样品,递给刘邦。 刘邦捻起一点,用手指搓了搓,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赞叹,“乖乖,这要是做成饼,那得是啥味道?” “除了面粉,我们还可以做成各种方便食品。” 李主任指着一条正在运行的生产线。 面团被压成薄片,切割,油炸,然后配上调料包,密封包装。 “这叫方便面。”周墨给后来的几位,没有吃过泡面的解释道“用开水一泡,几分钟就能吃。味道还不错。” “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完全可以当作军粮! 行军打仗,最头疼的就是埋锅造饭,不仅耗时,炊烟还容易暴露位置。 士卒携带的干粮,不是硬得能砸死人的麦饼,就是味道古怪的炒米。 而眼前这个东西,轻便、易于携带、加热方便,而且还能长期储存! “此物……此物能造多少?!”曹操盯着那条生产线,恨不得立刻就拥有一条。 “只要原料管够,一天生产几十万包不成问题。” 一天几十万包!足够武装一支大军! 有了它,长途奔袭将不再是梦想,后勤压力将减轻一半! 刘备的眼睛也红了,他想起了自己半生颠沛流离,多少次因为粮草不济而功败垂成。 如果当年有关羽北伐时,有此物支持,何愁襄樊不克? 周墨看到他们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对啊,崇祯那里他别的帮不上,给送些泡面罐头什么的过去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啊,等忙完这两天,他就采购去。 等大批的泡面罐头送到在辽东跟后金作战的年轻朱棣手上,助力他早日将后金赶出去。 下一个车间,是副食加工。 新鲜的黄桃被机器自动去皮、去核、切块,然后装进玻璃罐头,经过高温杀菌,密封。 “这是水果罐头,可以保存一年以上,风味基本不变。” 孙权看着那些黄澄澄的桃子,眼神闪动。 江东盛产水果,但极难运到北方。 若是有了这门技术,他完全可以把江东的水果卖到曹操和刘备的地盘去,换回战马和铁器! 这可比单纯卖粮食利润高多了! 乾隆则对调味更感兴趣,他看着那些工人在生产线上添加糖水,问道,“这甜度可能调节?可否做成酸甜口的?” “当然可以,只要调整配方就行。” 最后,他们来到了油脂和调味品加工区。 当看到巨大的压榨机用冷榨技术,从大豆中压榨出清亮的豆油时,桑弘羊和刘统勋这两位主管财政的大臣,眼睛都快贴到玻璃上去了。 “出油率能到多少?”桑弘羊急切地问。 “出油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桑弘羊倒吸一口凉气。 汉代的熬油法,出油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还费时费力。 这一下子翻了三四倍,意味着民间用油的成本将大幅下降,这对于国计民生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而当朱元璋看到巨大的发酵罐里,正在进行工业化生产的酱油时沉默了。 他小时候,能吃上一口盐就不错了,更何况是用粮食做的酱油。 而现在,这种珍贵的调味品,竟然可以像河水一样,在管道里流淌。 “味道能一样吗?”刘秀问道。 “标准化的生产,能保证每一批产品的风味都高度统一。” 刘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想的不是味道,而是统一。 他可以控制标准,可以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倾销商品。 这背后蕴含的,是文化与经济的征服。 这一圈走下来,众人脑中塞满了各种画面与声响,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精密至极的体系,从田间到餐桌,将“损耗”二字彻底抹去。 “走吧。”周墨清了清嗓子,“还剩最后两个环节了,看完咱们就去吃饭。” 众人跟在后面,他们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 每一样东西,都足以改变他们王朝的国运。 第356章 帝国的根基 最后的两个环节是仓储物流和质检溯源。 之前的环节是关于生产,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关于控制和信任。 李主任带着众人来到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巨大银白色建筑前。 “这里是我们的智能粮仓。”厚重的隔热门无声地滑开,一股干爽、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的空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高大的货架直抵穹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袋袋粮食,整个粮仓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设备运行声。 “好……好大的粮仓!”孔鲋仰头望着,喃喃自语。 他主管秦国粮储,见过的最大的敖仓,也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 “这还只是一个分区。”李主任的话,让孔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粮仓管理,核心是防虫、防潮、防火。” 李主任指着墙壁和天花板上密布的传感器,“我们这里是恒温恒湿的,通过这些传感器,我们可以实时监测粮仓内每一个角落的温度和湿度。 一旦数据异常,系统会自动报警并启动调节设备。” 他领着众人走到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是整个粮仓的立体模型图,无数个绿色的数据点在闪烁。 “我们还会在粮堆里插入这种粮情探杆。”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金属杆,“它可以检测到粮堆内部的温度、湿度和气体成分,连一只虫子在里面活动引起的热量变化,都逃不过它的监测。” “无需人工巡仓?”杨坚身后的孙平,声音都有些发颤。 古代粮仓,最怕的就是内部霉变,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只能靠经验丰富的仓官,拿着长长的竹竿插进去,拔出来闻味道,或者用手感受温度,准确性全凭天意。 “完全不需要。”李主任的回答斩钉截铁。 嬴政的视线掠过那些传感器,最终定格在货架之间一台正在自动行驶的黄色机器上。 那机器伸出长长的机械臂,精准地抓取一袋粮食,然后平稳地放置到另一个货架上。 “此物,由何人操控?”他沉声问道。 “自动化堆垛机。”李主任说,“负责粮食的出入库,只要在系统里输入指令,它就可以自动完成所有搬运工作,这个粮仓,平时只需要两三个人维护系统就够了。” 孔鲋和内史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意味着粮仓的存取效率提高了百倍千倍! 这意味着朝廷可以对全国的粮仓进行最精确的控制,再也不用担心地方官吏在盘库时做手脚,虚报库存! 这对于一个需要从全国调集海量物资,来支撑长城、驰道等浩大工程的帝国来说,其价值无可估量! 参观完粮仓,众人被带到了一辆巨大的白色卡车前。 卡车的车厢上写着“冷链物流”四个大字。 “大家看到的,是冷链运输车。”李主任拉开车厢门,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 “车厢内部可以一直保持零度以下的低温,南方的荔枝,运到北方,还能跟刚摘下来一样新鲜。” “冰车?”夏元吉脱口而出。 为了让北方的京城能吃到南方的海鲜,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用快马接力运送冰块,损耗巨大,即便如此,送到时也多半不新鲜了。 “比冰块好用多了。”周墨笑道,“而且我们还有物流信息系统。” 李主任配合着,在手机上点开一个地图界面。 “这辆车现在在哪里,预计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车厢里的温度是多少,所有的信息,我们在这里都能看到,一旦路线偏离或者温度异常,系统会立刻报警。” 刘彻的视线锐利起来,他看着那辆冷链车,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军远征,最大的敌人不是匈奴,而是漫长的补给线。 若有此物,能源源不断地将新鲜的牛羊肉、蔬菜送到前线……那大汉的铁骑,将所向无敌! 至此,从生产到运输,一套完整的体系,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但这还没完,“各位,最后一站,质检中心。”李主任领着他们进入一间窗明几净的实验室。 “我们吃了什么,总得知道它安不安全,营不营养。” 一位研究员拿出一片菜叶,滴上一种液体,然后放进一个手掌大小的白色仪器里。 几秒钟后,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农药残留:未检出。” “这是农药残留快速检测仪。” “这……这如何确保天下百姓,都能吃到无毒之粮?” 狄仁杰躬身发问,他断案无数,见过太多因为食物中毒而引发的惨案。 “问得好。”李主任看了他一眼,“这就需要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农产品溯源系统。” 他拿起一个包装好的苹果,上面印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方块图案。 “这叫二维码。”他用手机对着那个图案扫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页面。 众人凑了过去,只见页面上清晰地写着: 【产品名称:红富士苹果】 【产地:农科城三号示范园】 【种植负责人:王建国】 …… “从种子到苹果,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负责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通过这个,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追查到责任人。” 李主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事实构成的绝对力量。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秀想起了原历史中他颁布的度田令,因地方豪强和官吏的抵制,最终不了了之。 赵匡胤想起了他一直头疼的官员贪腐问题。 如果所有上缴的税粮,都能有这样一个身份证,谁还敢掺沙子? 这一刻,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机器,都在这些帝王将相的脑中,汇聚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一个权力能真正穿透云层,直达最底层毛细血管的,崭新的国家治理模式。 参观结束,众人被安排在农科城的内部餐厅用餐。 饭菜很简单,就是白米饭、馒头,配上几个家常小菜。 但所有人都吃得异常沉默。 嬴政端着那碗米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入口香甜,这每一粒米,都凝聚着他刚才看到的所有技术。 他想起了自己已经改变的大秦。 他清除了奸佞,确立了继承人,推行了新政。 而这些都只是顶层的修补,碗里的这些米,以及生产这些米的方法,才是支撑起整个帝国,让它能抵御任何风暴的真正基石。 这才是能让一个王朝,真正走向不朽的力量。 他夹起一筷子米饭,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 “小周,今日所见之一切,我等可否亲身体会?” 嬴政放下筷子,他并未看向周墨,而是凝视着自己碗中剩下的米饭。 随着嬴政的开口,桌上的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周墨身上。 “当然。”周墨笑了笑,“从明天起,我们将正式进入现代农业全流程实践课程。” “所有人,都要下地,体会一番。” “如果你们想留人在这里学习的话,我跟张局长商量一下,他应该能给协调。” 嬴政站起身,对着周墨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善!” 第357章 天子也得下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这群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帝王将相穿戴着统一发放的蓝色工作服和胶鞋,正排着略显凌乱的队伍,站在一片规划整齐的试验田前。 他们的表情各异。 曹操和刘备等人,神色间带着一丝新奇和期待,他们本就熟悉农事,对于亲身实践并不排斥。 而像乾隆、武则天这样的帝王,脸上则带着几分矜持和审视,显然对于下地干活这件事,还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则显得最为自然。 他们站在田埂上,脚踩着松软的泥土,那熟悉的触感,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年少之时,眼神里有怀念,更有某种压抑不住的锐利。 “各位,我们来进行第一项育种与播种。” 李主任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 他指着身后划分成小区的田地,朗声说道,“昨天,我们看到了技术。今天,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感受技术的力量。”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完成这片试验田的播种工作,这里有高产玉米、耐盐碱大豆、抗病小麦等多个品种,每一组负责一个小区,从划分田垄、控制株距到播种,全部要按照标准流程来。”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工具,不再是镰刀和锄头,而是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带有刻度的拉线绳、小巧的打穴器、以及一包包用锡纸袋密封的种子。 李主任安排完就走了,让他们自己发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他。 周墨清了清嗓子,开始按昨晚商量好的方案分组。 “政哥、高祖、秀哥、还有孔老先生,你们这一组,负责A区的耐贫瘠谷物。” 这三位都是比较原始或者急需恢复生产的开国之君。 嬴政没有多言,拿起工具,径直走向A区。 他身后的孔鲋和内史腾紧随其后,神情严肃,仿佛不是去种地,而是去主持一场重要的祭祀。 刘邦则显得轻松许多,他拍了拍郦食其的肩膀,笑道,“老郦,当年咱也是种过地的,今天可别给俺丢人。” “嘿,陛下放心,臣的本事,可不光在嘴上。” 郦食其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曹操、刘备、孙权三位老师,负责b区,是针对不同地形的屯田专用玉米。” 三国组彼此扫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曹操率先拿起种子,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说明,“北方旱地改良种”。 他掂了掂分量,仿佛已经看到了乌巢的粮仓在他面前堆满。 李世民、杨坚、武则天这一组,分到的是节水小麦。 朱元璋和朱棣,则理所当然地拿到了最高产的水稻品种。 康熙和乾隆有些意外,他们分到的是跨区域引种的番薯和玉米实验区。 分组完毕,实践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拉线定距。 田垄必须笔直,株距和行距要用尺子量得精确无误。 这对习惯了随手一撒看天收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歪了!歪了!由,你那边的桩子再往左挪半寸!” 孔子拿着一根测量绳,对着弟子子路大声指挥,神情比探讨学说时还要较真。 “老师,这……这有必要这么直吗?” 子路满头大汗,挪动着木桩,有些不解。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孔子斥道,“此谓之标准化!昨日李主任所言,你都忘了?标准,是高效的前提!” 另一边,秦国组的气氛则要紧绷得多。 嬴政亲自拉着绳子的一头,目光如炬,盯着远处的标杆。 内史腾和孔鲋负责打桩,两人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陛下,此法虽精,然耗时耗力,若天下之田皆如此,恐误农时。”内史腾忍不住进言。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此为育种试验田,是为定万世之法。往后,纵使不能尽数如此,他们也知何为精耕细作。” 最有趣的,当属三国组。 曹操、刘备、孙权三个死对头,此刻正蹲在同一条田垄上,为了一厘米的行距争得面红耳赤。 “玄德公,你那边偏了!往里收一收!”曹操指着刘备拉的线。 “孟德兄此言差矣,我看是你那边拉得太紧了!”刘备毫不示弱。 “二位,休要争了,”孙权在一旁打圆场,“我等还是快些动手,莫要落于人后。这屯田专用种,我江东可是盼了许久。” 三人一边斗嘴,手上的活却一点不慢。 毕竟都是人主,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丢了脸。 划定好田垄,接下来是播种。 周墨按照手册上的提醒,“按照定好的距离,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标准深度的土坑。“ “然后,每个坑里,放两粒种子,注意,是两粒,不是一把!” 众人开始点播,朱元璋跪在田埂上,打开那包装精美的稻种。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两粒饱满的种子,这东西在他的洪武朝已经开始小范围的铺开种植了,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种。 他将那两粒种子,郑重地放入土坑中,然后用手轻轻地把土埋好。 埋的更像是百姓的温饱与大明的前途。 “爹,您歇歇,让俺来。”朱棣在他身边说道。 “不用!”朱元璋头也不抬,“咱要亲手种!“ 整个上午,这群特殊的学员都在田间忙碌。 他们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到后来的逐渐熟练。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背,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裤腿。 李世民则和他的农官戴胄,一边种地,一边低声讨论。 “戴卿,你看这打穴播种之法,比之代田法如何?” “陛下,此法更为精妙。代田法重在轮作保地力,而此法,是从根本上提升了每一颗种子的成活与产出。” “若能结合,大唐之粮仓,可保百年无忧!” 就在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之时,意外发生了。 负责c区抗病小麦播种的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又起了冲突。 起因很简单,赵匡胤性子沉稳,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来。 而赵光义有些急于求成,觉得差不多就行,动作快了不少,结果导致他负责的那几行,种得歪歪扭扭。 “我与你说过,要对准绳子!你看看你种的,都快到我这边来了!” 赵匡胤皱着眉,指着地上的土坑。 “大哥,不过差了几分而已,何必如此计较?地里长庄稼,难道还认得直的歪的?” 赵光义有些不服气,嘴上顶了一句。 自从上次说开了之后,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极其微妙。 平日里还能维持表面的和睦,此刻在辛苦劳作之下,那点火气终于被点燃了。 “你这是什么话!”赵匡胤的脸色沉了下来,“为君者,当谨小慎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如何治理天下?” 这话,正好戳中了赵光义的痛处。 “我如何治理天下,不劳大哥费心!”赵光义也火了,扔下手里的工具,“反正这天下,早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他一把揪住赵光义的衣领,拳头已经扬了起来。 周围的帝王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墨一看,刚想上去劝,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 “别管。” 老朱看着那两兄弟,“打不起来。” 啊?打不起来?那赵大架势都摆上了。 下一秒,不知赵光义说了什么,赵匡胤竟然真的松开了他,只是推搡了一把,二人又一起干起了活。 这天家的血脉亲情当真是奇妙,反正周墨是不懂。 第358章 给燕王送货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轰鸣声响彻田野。 一台绿色的联合收割机正像只吃素的巨兽,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横冲直撞。 驾驶室内,曹操握着方向盘,浑身都在跟着发动机的震动哆嗦。 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劲太大了!”曹操吼着,声音被淹没在机械轰鸣里,“有了这东西,孤的屯田兵能省下九成!” 副驾驶上坐着的农机手一脸生无可恋,死死抓着扶手:“您慢点,慢点!前面要转弯了!别把地埂给铲平了!” 一下午的时间,这群帝王将相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嬴政操控着植保无人机,看着那白色的药雾如云雨般洒下,眼神比看阅兵还深沉;李世民盯着那台自动剥玉米粒的机器,手里抓着一把脱得干干净净的玉米芯,久久不语。 效率,这就是这两个字最直观的具象化。 当最后一抹夕阳挂在天边,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大巴车旁。 虽然累,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周先生。”就在周墨清点人数准备撤退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车门。 是孔子,这位老人家手里还攥着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身后的子路和颜回也是一脸肃穆。 “怎么了,孔老?”周墨有些意外。 孔子整理了一下沾着泥土的衣冠,恭敬地行了一礼,“老朽,想留在此地。” “这……”周墨愣了一下。 “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子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实验室,“此地之学,关乎万民温饱,此乃真正之仁术。老朽今日所见,不过皮毛。若不能究其根本,带回春秋,老朽愧对‘老师’二字。” 旁边汉武帝身后的赵过、明朝的宋应星等人也躁动起来,显然也想留。 这时候,张局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墨接完电话,看着众人,“既然孔老有此决心,那就留下吧。上级批准了,各朝代都可以留下一至两名专职人员在此学习,包吃包住。” 人群轰动。 “你,留下。学不会那个杂交水稻,别回大秦。” “给咱把那个钢铁收割机的图纸画明白了再回来!” ...... 一阵兵荒马乱的分派后,大巴车终于重新启动。 车窗外,孔子带着颜回、子路,还有各朝代的十几名留学生,站在路灯下挥手告别。 那一幕,仿佛是千年的历史在向现代文明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车厢内气氛沉闷了不少,古代时间已经六天了,他们必须得回去了。 大巴车驶入一条无人的荒僻公路。 “各位,咱们几天后见,记得带专业人才来换他们哈。” 随着一道道光芒闪过,车厢内瞬间空空荡荡。 那些叱咤风云的身影,带着满脑子的现代农业知识,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周墨给张局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张局叫他没事就赶快回去吧。 周墨却说,“嘿嘿,您别管了,我有点自己的事干。” “你想搞什么?你可悠着点,你身份多特殊你自己知道的,你要是出事了,这现代古代还有大几百号人呢,到时候回不来回不去的,可就乱了套了。” 周墨打哈哈,“你放心吧,您看我什么时候搞出过乱子,我就是出去逛逛买点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墨做高铁返回,却没回小院,直接杀向了郊区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他的目标很明确,耐造、皮实、装得多。 半小时后,两辆九成新的蓝色中型货车停在了他面前。 这种车在城乡结合部随处可见,是拉货的主力,拥有极其暴躁的柴油发动机和简陋但可靠的机械结构。 “老板,爽快人,两辆车,再送你两箱玻璃水!”车贩子笑得合不拢嘴。 周墨刷卡付钱,把车开到了旁边的食品批发市场。 “红烧牛肉面,要桶装的,五百箱!” “梅林午餐肉,这玩意儿是淀粉多还是肉多?不管了,都要!” “那个橘子罐头,糖水多不?齁甜?行,就要齁甜的!来两百箱!” “脱水蔬菜包,这玩意儿倒进热水里能还原?行,来五百斤!” 批发市场的老板们看着周墨,眼神像在看财神爷,又像在看准备囤积物资过末日的神经病。 整整一个上午,两辆蓝色货车的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的缝隙里都塞满了火腿肠。 悬挂被压得沉下去一大截,轮胎都被压扁了一些。 周墨拍了拍车厢,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在现代人眼里嫌弃的高油、高盐、高糖、防腐剂超标的垃圾食品,放在大明崇祯年间那个缺衣少食战场上,那就是珍馐,是顶级的战略物资! 等雇了一个人把车跟他一起开回小院后,周墨没有停留,直接光芒闪过。 下一秒,两辆满载物资的蓝色货车,突兀地出现在了崇祯十七年的紫禁城里。 巨大的阴影投下,正在乾清宫门口跟大臣议事的朱由检,只觉得眼前一黑,抬头一看,两辆蓝色巨物就出现在眼前。 “这……这是何物!”王承恩吓得拂尘都掉了,几个锦衣卫更是直接拔刀,挡在了崇祯面前。 车门打开,周墨跳了下来,顺手拍了拍车门。 “别紧张,我是送快递的。” 这时候,穿着一身大明官服、却留着短发的朱允炆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看到这两辆车,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周哥,这是……” “给前线送的补给。”周墨把车钥匙扔给朱允炆一把。 朱允炆稳稳接住钥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真是好久没开了,当时那么费劲考下的驾照,都浪费了。” 朱由检推开侍卫,走上前来,围着货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坚硬的车漆。 “周先生,这是要载人?” “载人?这车厢挤一挤,拉个四五十号全副武装的士兵跟玩一样。”周墨打开后车厢,露出了堆积如山的纸箱子。 “而且,这里面装的,全是吃的。”他随手撕开一箱火腿肠,扔给旁边的王承恩一根。 王承恩手忙脚乱地接住,不知所措。 “咬开那个金属环,直接吃。” 王承恩试探着咬开,一股肉香,这个把月来一直陪着皇帝吃糠咽菜的老太监,眼泪差点掉下来。 “肉……肉味啊皇上!” 朱由检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在这感慨了。”周墨看了一眼天色,“那年轻的燕王殿下这会儿估计在辽东喝西北风呢,老朱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去跟满清死磕。没吃的,这仗没法打。” “允炆,走,咱俩去给燕王送物资去。” 朱允炆点了点头,熟练地拉开车门,爬上了驾驶座。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得仿佛他不是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而是一个跑了十年长途的老司机。 “走着!”周墨上了另一辆车。 在朱由检和满朝文武惊奇的注视下,两辆蓝色货车碾过广场的青砖,冲出午门,直奔辽东而去。 第359章 朱棣来送你们上路了 山海关外,四月的风刮在脸上,依旧像刀子。 年轻的朱棣站在土坡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带来的一万洪武军是精锐没错,个个如狼似虎。 但这崇祯朝的烂摊子实在太大,粮草供应断断续续,质量还差得要命,他堂堂燕王,竟也要为肚子发愁。 “王爷,弟兄们断粮一天了。”副将邱福走上来,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再这么下去,不等女真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朱棣手按在刀柄上,“传令下去,晚上再去探营。”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轰鸣。 那声音低沉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钢铁摩擦的暴躁,仿佛地龙翻身。 “敌袭?!”朱棣眼神一凛,噌地拔出佩刀,“结阵!准备迎敌!” “哗啦啦”一万洪武老兵的反应快到极致,瞬间结成方阵。 长枪如林,火铳上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出现的并非满清骑兵,尘土飞扬中,是两头他们从未见过的蓝色怪物,正以一种超乎理解的速度冲来。 四个黑乎乎的轮子跑起来却比最快的战马还要快上数倍! “这……这是什么妖物?!”前排的士兵一阵骚动。 “稳住!阵脚乱动者,斩!”朱棣厉声大喝,但握着刀柄的手心,也已全是冷汗。 吱!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 两辆蓝色货车在距离军阵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甩尾,稳稳停住,卷起的尘土扑了最前排士兵满头满脸。 车门打开,那个让朱棣印象深刻的神仙周墨,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另一边的车门也开了,跳下来的是原历史中被他抢了皇位的侄子,朱允炆。 “四叔。”朱允炆倒是笑得一脸温和。 “你们……这是……”朱棣指着那两台还在呼呼冒着热气的钢铁巨兽,声音有些发干。 “送外卖的。”周墨扯着嗓子大喊,“都愣着干啥?卸货!开饭!” 后车厢的挡板打开,车厢里,堆积如山的纸箱子露了出来,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看不懂的字。 士兵们饿着肚子,看着这些箱子,满脸都是稀奇。 “这叫神仙面,那是大力肉,还有那个,王母娘娘蟠桃做的罐头。”周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别客气,管够!” 几口行军大锅很快架了起来,不煮饭,只烧水。 当成箱的红烧牛肉面被撕开包装,成捆的面饼被扔进沸水,当那一包包满是油脂和科技与狠活的酱料包被挤进去时,整个营地彻底疯了。 那股混杂着红烧牛肉、香辣排骨的霸道香气,顺着风,灌进了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士兵鼻腔里。 这味道,蛮横,不讲道理。 “咕咚。”不知是谁先吞了口唾沫,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严肃的军阵中连成了一片。 对于吃惯了糙米和咸菜的明朝士兵而言,这种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香!太香了!” 邱福抱着一个不锈钢盆,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王爷,这肉……这肉味也太足了!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面!” 朱棣手里也端着一碗,他夹起一块脱水复原的牛肉粒,放进嘴里。 咸,鲜,香。 “这就是……后世的军粮?”朱棣看着那一箱箱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纸箱,眼神都变了。 如果他的大军,能天天吃上这个……那战斗力得翻几番? “四叔。”朱允炆拿着一罐黄桃罐头走了过来,递给他,“尝尝这个。”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样大的侄子,总感觉怪怪的。 他接过罐头,直接用筷子扎出来一块,冰凉甜腻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爽!”朱棣抹了把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说吧,你们来,不光是送吃的这么简单吧?” “当然。”就是送吃的啊,这不是也想出一份力嘛。 话是实话,但周墨没说,他其实也是有几分好奇,毕竟没见过古代打仗,还是明打清,朱棣打多尔衮,这不得来亲眼看看!可遇不可求啊! 朱棣转了转眼睛,一指前面的货车,“这玩意儿能撞死人不?” 周墨一呆,“能倒是能,你......” “哈,能就行,朱允炆,过来教我开你们这个车。”朱棣大笑一声,起身拍拍屁股,就去开车门了。 半个时辰后。 营地旁的一片空地上。 那辆蓝色的货车像是喝醉了酒,疯狂地画着S。 “离合!踩离合!四叔你别光踩油门啊!”朱允炆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脸都吓白了。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驾驶座上,朱棣双眼通红,满脸都是亢奋。 他干脆脱了上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死死攥着方向盘,就像在驯服一头猛兽。 这种驾驭钢铁和力量的感觉,比骑最烈的马还要让人血脉偾张! “这就是力量!这才是男人该开的东西!” 朱棣一脚油门踩到底,货车“轰”的一声,“允炆!这东西怎么冲锋?是不是直接撞过去就完事了?!” “对!挂高档,油门踩死,谁挡路就撞死谁!”朱允炆也放弃了斯文教导,扯着嗓子吼道。 夕阳西下,血色如画。 三十里外的清军大营。 负责侦查的斥候正趴在草丛里,忽然感觉到大地在剧烈震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下一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两哥蓝色的立体大块头,双眼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咆哮着,朝着大营疯狂冲来。 而前面的车里面,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狂笑着。 “满洲的崽子们!你们祖宗爷爷朱棣我来送你们上路了!” 第360章 大明卡车创死你 山海关外,清军大营。 凄厉的牛角号声被一种更恐怖的咆哮撕得粉碎。 八旗兵从营帐中冲出,第一眼看到的,是两头正对着营门的蓝色钢铁巨兽。 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到惊疑,最后化为原始的恐惧。 太迟了。 “呜—嗡—” 朱棣一脚油门到底,柴油发动机的嘶吼仿佛一头被囚禁万年的凶兽挣脱了枷锁。 巨大的车轮卷起沙土,货车如攻城锤般撞碎了营门前层层叠叠的鹿角。 木屑像爆炸般四散纷飞! “放箭!射马!不,射它的眼睛!” 一名梅勒额真挥舞着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密集的箭雨覆盖而来,打在货车厚重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重箭,此刻却像无力地弹开,只留下一道道划痕。 这一幕,让所有弓箭手都陷入了死寂。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在这妖物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驾驶室内,朱棣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感受着脚下油门传来的震动,感受着方向盘在他手中传递的庞大而蛮横的力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咆哮。 这才是男人的坐骑! 什么赤兔、的卢,在这东西面前,就是几头待宰的牲口! “满洲的崽子们,给老子死!” 朱棣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猛地一打方向盘。 货车庞大的身躯以一个不协调的姿势甩动,狠狠地撞进了刚刚勉强组织起来的清军步兵阵列中。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惨叫,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作呕的“咯吱、噗嗤”声。 挡在车前的数十名清兵,在那股无可抗拒的动能面前,被撞得筋断骨折,不成形地抛向半空。 车轮碾过他们的身体,坚固的胸甲像纸糊的一样凹陷、碎裂。 血肉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在车后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迹。 另一辆车里,朱允炆的眼神异常冷静,他没有像朱棣那样享受杀戮的快感,而是操控着货车,沿着清军大营的主干道,冷静而精准地逐一撞翻了一排排箭塔、刚刚架设好的小型投石车,以及堆放着火药和桐油的辎重堆。 每一次撞击,都代表着后续冲锋的明军会少掉一分威胁。 坐在副驾驶的周墨,脸色惨白。 他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胃里翻江倒海,胆汁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被雨刮器“唰”的一声刮开,留下一片模糊粘稠的红。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柴油不完全燃烧的刺鼻尾气,顺着车窗缝隙疯狂地钻进来,熏得他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碾压,一场胜利,但他没想过,胜利的过程是如此具体的、令人反胃的残酷。 “吱嘎。”朱允炆一个点刹加急刹,将车稳稳停在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周哥,坐稳了!” 没等周墨反应过来,朱允炆已经推开车门,冲着后方大吼。 “下车!清剿残敌!” “哐当!”货车的后车厢挡板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五十名身穿洪武老兵,从车厢里一跃而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吃完泡面后的油光,眼神里充满了饱餐一顿后的悍勇与暴戾。 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挑出来的百战精锐,是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断粮一天的颓丧,早已被几桶红烧牛肉面和几根肉量十足的火腿肠一扫而光。 此刻,他们就是五十头精力无穷的嗜血野兽。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十人以一种本能般的默契结成五个小型的三才阵,在一名百户的带领下,插入了已经彻底混乱的清军之中。 另一边,朱棣也停下了他的战车。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沾满了别人的血浆与碎肉。 他从车上跳下来,鼻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热气,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刀,对着周围惊恐后退的清军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满洲的杂碎,轮到你爷爷亲自动手了!” 年轻的燕王,一人一刀,就那么直直地冲进了敌群。 刀光闪烁,人头滚滚。 他身后的洪武军主力,此刻也已越过被卡车撞出的巨大缺口,呐喊着冲了进来。 一场本该是硬碰硬的攻防战,在两辆蓝色货车面前,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清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被彻底打乱,建制崩溃,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被如狼似虎的明军精锐轻易地分割、包围、歼灭。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向我靠拢!我是固山额真阿济格!” 混乱中,一个高亢而暴躁的声音炸响。 只见一名身穿厚重到夸张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清军将领,挥舞着马刀,连续砍翻了几个掉头逃窜的溃兵,试图用血腥手段重新组织防线。 他正是后金的十二贝勒,英亲王阿济格。 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但在此刻,他的悍勇却成了稳住军心的关键。 数百名最精锐的巴牙喇,在他的号令下,迅速集结起来,暂时挡住了明军的凶猛攻势。 阿济格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两台已经停下的钢铁巨兽。 他知道,那才是这场噩梦的根源。 只要解决了那两台妖物,以及它们的操控者,战局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看到了站在车旁的朱允炆,看到了正在人群中砍杀的、如魔神降世般的朱棣。 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个扶着车门,脸色惨白如鬼,正弯着腰剧烈干呕的周墨。 那个人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古怪蓝色衣服,神态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不是士兵。 阿济格的目光变得狠厉,像一头盯住猎物弱点的野兽。 他举起沉重的马刀,遥遥指向周墨的方向,对着身边的亲卫巴图鲁低吼。 “看到那个穿蓝衣服、正在吐的没?那是他们的巫师!操控妖物的法师!别管其他人,去!把他的脑袋给本王拧下来!” 第361章 抓老子算是抓对人了 周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似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扶着车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想将鼻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排挤出去。 战争,原来是这个味道。 他只是一个现代世界的普通人,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何曾目睹过如此直接、如此原始的杀戮。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必要的,是拯救大明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情感上,他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就在他头晕目眩之际,朱允炆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周哥,快上车!这里危险!” 朱允炆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正滴着血。 他一边指挥着那五十名精锐护住卡车,一边催促周墨。 他很清楚,周墨是这一切的根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好……好……” 周墨应了一声,刚想直起身子爬回车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被三名清兵包围。 他拼死砍倒一个,自己也被另一人的长矛捅穿了腹部。 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眼前的敌人,用牙齿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从士兵和敌人的嘴里同时喷涌而出。 周墨的大脑“嗡”的一声,赶紧上车,他真的受不了这场面。 就在周墨关上车门时,大地传来一阵震动。 “保护仙师!”朱允炆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阿济格亲自率领着十几名最凶悍的巴牙喇护军,从侧翼猛插过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个在车里的周墨! 几名洪武老兵怒吼着冲上去阻拦,却被护军骑兵撞飞。 战马的铁蹄踏过他们的胸膛,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周墨!”远处,正在敌群中砍杀的朱棣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 他想回援,但身边的清兵如同疯了一样将他死死缠住。 风声呼啸。 周墨刚把车点着,但没法开啊,车周围全是保护他的洪武兵。 他刚想伸头喊一句给他让个空,让他走,还没来得打开车窗,车窗玻璃“砰”的一声被刀柄砸碎。 一只粗壮的手臂闪电般伸了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一股巨力,周墨整个人被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拖拽了出去,摔在马背上。 他脖颈处皮肤一紧,那带着血槽的刀刃已经贴了上来,金属的触感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都给老子住手!”阿济格粗野的咆哮响彻战场。 他一手死死控着缰绳,另一只手用刀抵着周墨的喉咙,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狞笑。 他赌对了!这个穿着古怪、操控妖物的人,果然是关键! “谁再敢动一下,老子就宰了他!” 这一声吼,按下了喧嚣战场的暂停键。 正在冲杀的明军士兵,动作齐齐一滞。 朱棣一刀将面前的敌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猩红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盯着被劫持的周墨,握刀的手背上虬结的青筋一根根坟起。 朱允炆更是面无人色,他向前,“放开他!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谈!” 完了,这是朱允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周哥要是出了事,别说中兴大明,他们这些来自过去的人,能不能回去都两说! 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此刻就维系在阿济格那把晃动的刀锋上。 “哈哈哈!”阿济格看着朱棣和朱允炆投鼠忌器的模样,得意地放声大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周墨的脸,眼神凶狠。 “让他们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不然,我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片下来!” 脖颈上刀刃的锋锐,混着阿济格身上那股浓重的汗臭与血腥,他终于从剧烈的生理不适中回过神来。 自己怎么就成了人质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听到没有!让你的人投降!”阿济格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刀锋在周墨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抓老子算是抓对人了,但凡抓了别人都可能真有用,抓我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阿济格还在狂笑,还在冲着朱棣和朱允炆耀武扬威。 “怎么?不舍得?那就先看我卸他一条胳膊!”他说着,举起了另一只手里的马刀,作势要向周墨的肩膀砍去。 就在这一刻,周墨闭上了眼睛,“回。” 下一秒,阿济格只觉得手臂上一轻,那原本被他死死箍住沉甸甸的人质,那他赖以翻盘的唯一希望,就那么……消失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前一瞬还是个温热、结实的身体,下一瞬就只剩下自己的手臂和空气。 他那柄准备劈下的马刀,因为失去了目标和平衡,差点砍在自己的马头上。 他那只拿着刀抵着对方脖子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刀锋前,空空如也。 风,吹过周墨刚才所在的位置,卷起几粒尘土。 “人……人呢?”旁边的一名护军揉了揉眼睛,声音里满是见了活鬼般的颤栗。 阿济格也懵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里,又抬头看看对面。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一个大活人,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没了。 整个战场一瞬寂静。 一秒,两秒。 “妖……妖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清兵的脸上都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而与他们的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棣和朱允炆。 朱允炆先是愣住,随即,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阿济格,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和与儒雅,只剩下一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杀意。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淡,“你,找,死。” 另一边,朱棣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刀指着阿济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杂碎,你惹怒咱了。” “咱本来只想打断你们的腿。” “现在……”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化为不加掩饰的暴戾。 “咱要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他转身重新冲向那辆蓝色的货车。 阿济格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空荡荡的马背,又看看那两个气势陡然变得无比恐怖的明军首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撤!快撤!全军撤退!”阿济格声嘶力竭地尖叫,调转马头就想跑。 可是,晚了。 “轰!!!” 货车的引擎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朱棣跳上驾驶座,甚至没关车门,就一脚油门踩死! 蓝色的钢铁巨兽,带着无可匹敌的怒火,朝着清军最密集的地方碾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战术,只有野蛮的,泄愤式的碾压与冲撞! “杀!一个不留!” 朱允炆也翻身上了另一辆车,他的声音通过大开的车窗传出,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两辆货车,在溃散的清军阵中,开始了它们真正的狩猎。 而明军,在两位主帅的带动下,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们呐喊着,追逐着,将手中的兵器,送入每一个惊慌逃窜的敌人的后心。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复仇。 阿济格亡命飞奔,他不敢回头,他能听到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身后亮起,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前方。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那辆沾满了血肉的蓝色巨兽,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驾驶室内,朱棣那张狂暴的脸,在光影中显得狰狞无比。 “狗崽子,你跑不掉了!” 第362章 大明卡车,创死你(下) 阿济格的战马快,但没有朱棣的卡车快。 那粗粝的柴油发动机咆哮,一步步紧跟在身后,越逼越近。 阿济格能感觉到马匹的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恐惧,他只是疯狂地用马刺扎着马腹,企图再榨出一点速度。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将他整个吞噬。 光柱从他身后直射而出,照亮他前方的道路,也将他渺小的影子无限拉长。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那辆沾满血肉的蓝色卡车,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距离不足十丈。 驾驶室内,朱棣那张狂暴的脸,在光影中分外狰狞。 “狗崽子,你跑不掉了!” 阿济格肝胆俱裂,他甚至能看到朱棣脸上那嗜血的笑。 他想向旁边躲闪,但战马已经力竭,惊恐之下四蹄发软,一个趔趄就将他掀翻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身上厚重的甲胄让他动作迟缓。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脑中一片空白。 “不!” 他举起马刀,做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徒劳的抵抗。 朱棣嘴角咧开,神情残忍,他没有减速,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轰!” 朱棣感觉车身猛地一震,接着便是车轮下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感。 那阻碍只持续了一瞬,便再也不存在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猛打方向盘,卡车在原地划出一个粗暴的弧线,车灯再次扫向那些溃散的清军。 另一边,朱允炆驾驶着卡车,执行着他的清场任务。 他没有朱棣那种狂暴的杀戮欲望,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精准地切除着清军最后的组织能力,一队试图集结的牛录,被他从侧面拦腰撞散,几个挥舞着令旗、试图重整队伍的佐领,被他一一追上,碾成肉泥。 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狩猎。 明军士兵们紧跟在两辆卡车后面,他们不需要面对结阵的敌人,只需要追上那些被吓破了胆的猎物,然后将兵器送入他们的后心。 邱福提着刀,一刀砍翻一个逃跑的清兵。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远处那两台正在横冲直撞的蓝色怪物,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娘的……”他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这叫打仗?” 这场战斗的结束,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整个战场再也找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清兵。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柴油和焦臭的气息,浓烈得让人作呕。 两辆蓝色货车静静地停在尸堆中央,车身上挂满了破碎的血肉和布条。 “吱嘎。”朱棣的车门打开了,他光着膀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凝固的血浆和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 他走到一具被碾压得不成形、但甲胄依稀还能看出身份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 “阿济格?”他问。 没人能回答他。 朱允炆也从车上下来,他的脸色比朱棣好不了多少,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走到朱棣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叔,结束了。” 朱棣没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在尸体的甲胄上刮了刮,然后抬头,目光投向山海关的方向。 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跳动着兴奋、残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空洞。 他赢了,赢得如此轻松,如此彻底。 可这种胜利,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台改变了战争形态的钢铁怪物。 以往的征战,哪一次不是靠着将士用命,靠着刀与血的拼杀换来? 像今天这样,开着一头怪物,碾碎大军,这算什么? 这是战争,还是……屠杀? 他忽然有些明白周墨为什么会吐成那样。 那个现代人,大概就是因为提前看到了这一幕。 “允炆。”朱棣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爹要是看到今天这场面,会说啥?”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老爷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他大概会说……”朱允炆学着朱元璋的口气,沉声道,“给咱再来一百辆!咱要一直创到北方去!” 朱棣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对!说得对!咱爹肯定会这么说!” 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驱散了那最后一丝诡异与不真实。 无论是战争还是屠杀,赢了就是赢了。 只要能让大明的敌人去死,用什么方法,又有什么关系?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朱棣收起笑容,重新恢复了燕王的威严。 “邱福!带人把这些杂碎的脑袋都给老子砍下来,在关外筑成京观!咱要让多尔衮看看,惹怒咱大明的下场!” “是!王爷!”邱福大声应诺,带着一脸的兴奋与崇拜,招呼士兵们开始干活。 朱棣和朱允炆走到一边,从车里拿出两瓶水。 朱棣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冰凉的液体让他那颗因兴奋而发烫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东西……是周先生弄出来的?” 朱棣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 “不,这是他们那个时代,最普通的东西。” 朱允炆看着远方,目光悠远。 “四叔,今天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周哥的世界里,比这卡车更厉害的东西,数不胜数。” 朱棣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比这还能碾碎上万大军的怪物,更厉害的东西? 那是什么?能飞天遁地的法宝吗?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两台钢铁巨兽,要赶紧把满清收拾干净。 他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第363章 与官方的想法不同 小院里,周墨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疼得呲牙咧嘴。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正用蘸着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那把带血槽的刀刃虽然没有割深,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嘶……轻点,轻点大姐。”周墨咧着嘴。 “忍着点。”女医生声音很清脆,“还好没伤到动脉,不然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了,你这是跟谁打架了?拿刀砍的?” “没,没,自己不小心刮的,新买的剃须刀太快了。”周墨胡乱编着理由。 他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阿济格那张狰狞的脸和震耳的咆哮,脖子上还残留着刀锋的冰凉触感。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一闭眼还能闻到那股子血腥和汗臭混合的味儿。 “周先生。”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墨一激灵,抬头看去,只见秦小姐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怎么来了? “秦……秦组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周墨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想站起来,又被医生按了回去。 “我来送最新的分析报告。”秦小姐走了进来,将文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但她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周墨的脖子上,“这是……剃须刀刮的?” 她的语气平淡,但周墨却听出了一股子不信。 “是啊,新牌子,德国货,太锋利了,嘿嘿。”周墨打着哈哈。 “是吗?”秦小姐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道伤口,“伤口平直,边缘整齐,有轻微的皮下组织挫伤痕迹。” “从创口形态看,更像是由单刃、有一定厚度的利器,在强大外力压迫下造成的划伤,而不是剃须刀那种轻薄刀片的切割伤。” 她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而且,你左侧颈部肌肉有明显的紧张性痉挛痕迹,领口的衣服纤维有被强力拉扯过的迹象。” “综合来看,你更像是被人用刀抵住脖子,并且经历了一番挣扎。” 周墨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的女医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秦组长,您……您是法医出身?”周墨干巴巴地问。 “不是,业余爱好。”秦小姐直起身子,淡淡道,“周先生,您应该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而且,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希望你能跟官方坦诚合作。” “巧合,都是巧合。”周墨只能硬着头皮嘴硬。 他不是不说,只是照之前秦小姐传达的意思,官方可能并不希望他给古代的战争局势提供什么助力,但这和他自己的想法相反。 秦小姐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她转而看向女医生:“他的伤口需要缝针吗?” “不用,只是皮外伤,消好毒,这几天别沾水就行。”医生说着,给他贴上了一块纱布。 “那就好。”秦小姐点点头,“周先生,上级对你的安全非常重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我们不希望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影响到整个项目的平稳运行。”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周墨听出了里面的警告意味。 “明白,明白,我一定注意安全。”周墨连连点头。 秦小姐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文件,“报告放这儿了,你看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的,像是敲在周墨的心上。 直到秦小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墨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估摸着辽东那边,仗应该打完了吧。 朱棣和朱允炆虽然猛,但手底下毕竟都是血肉之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些洪武老兵可是朱元璋的心头肉,要是在崇祯这儿折损太多,老爷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 “医生,你懂外科吗?就是那种会处理刀伤箭伤的。”周墨凑到女医生身边。 “我就是外科的,怎么了?” “王姐!”周墨表情严肃,“紧急情况,我需要医疗支援!” 王医生见他神情不对,“怎么了?” “另一边,刚刚结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我方虽然赢了,但伤亡肯定不小。全是刀伤、箭伤这种冷兵器伤,那边医疗条件等于零,我必须带人过去进行战地急救!” “明白了。”王医生没有丝毫犹豫,“需要什么级别的支援?多少人?” “我需要至少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处理过严重外伤的最好!再加一两个动作麻利、胆子大的护士。” “物资方面,破伤风针、抗生素、止血带、消毒用品、缝合工具……能想到的都带上,按一场小型战役的规模准备!”周墨语速极快地说道。 “好,我马上联系刘主任!”王医生立刻拿起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和一个年轻男护士就从宿舍赶到了医疗室。 “周先生,情况我知道了。”刘主任言简意赅,“随时可以出发,你得告诉我们,现场环境如何?预计伤员数量和伤情大概是怎样?” “环境……非常原始,卫生条件极差。”周墨表情凝重,“预计伤员在数十人到上百人之间,重伤员比例可能不低。刘主任,这次就拜托你们了。”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没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刘主任拍了拍身后的医疗箱,“走吧,咱们去拿药品,别耽误时间了。” 周墨心中一暖,几人来到仓库,还好这有之前为了应对这些祖宗们老打架准备的医疗用具和药。 “刘主任,李哥,别紧张。”周墨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郑重其事地叮嘱。 刘主任和男护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他们点了点头,抓紧了身边的设备。 周墨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下一秒,三人的身影从仓库中消失。 第364章 这车你卖不?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和眩晕过后,刘医生和小李,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从坚实的水泥地,变成了一种粘稠、湿滑的奇异触感。 脚像是踩进了混着烂泥的油脂里,每一步都拔得异常艰难。 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一股几乎能把人呛晕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凶猛地灌入鼻腔,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这……” 刘主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这位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专家,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入目一片被血色残阳笼罩的原野。 空气中飘荡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油脂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不远处,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映照出无数晃动的人影,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歪歪扭扭。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炸裂的,是脚下。 借着远处的火光,他们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破碎的旗帜,以及各种姿势扭曲的尸体。 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甲胄,肢体不全,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将整片大地浸泡成了沼泽。 一只断手就落在小李的脚边,五指还微微蜷曲着,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呕—哇!”小李双腿一软,扶着医疗箱,当场就吐了出来,连黄疸水都吐干净了。 他只是个护士,平日里见到的最多是手术室里被严格消毒、控制出血的场景,哪里见过这般真实的场景! 刘主任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经手过的手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眼前这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还是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 “周……周先生……”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牙齿磕碰着,“你之前说……带我们来古代……这就是……古代的战争?” 这哪里是影视剧里的金戈铁马?那些尸体,那些血液,那种死亡的粘稠气息! “咳,意外,场面搞得比我想象中大了一点。”周墨自己看着也不舒服。 他离开时还没这么夸张,朱棣和朱允炆那两个家伙,是真把这里当屠宰场了。 “都别愣着了!把伤员抬过来!救人!”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朱棣。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袍子,但脸上和头发上还残留着擦不干净的血渍。 他正指挥着士兵,将受伤的士兵从尸堆里抬出来,集中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号人。 他们大多是刀伤、箭伤,一个个疼得满地打滚,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随军的伙夫正用瓦罐装着烧酒,粗暴地往伤口上浇,还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准备往一个血流不止的大腿上按。 那场面,比杀猪还惨烈。 “神仙!您回来了!”邱福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周墨。 朱棣和朱允炆也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周墨身后的两个白大褂,都是一愣。 “周哥,这两位是?”朱允炆问。 “我给你们带来的大夫。”周墨指了指刘主任和小李,“专业的,本事大着呢!” 他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刘主任,顶住!救人如救火。” 刘主任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和恶心。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快步走到伤员集中的地方。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准备被上烙铁的士兵,“住手!” 他蹲在那个大腿中箭的士兵旁边,那士兵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一支带着三棱倒刺的狼牙箭深深地扎在肌肉里。 “剪刀!”刘主任头也不回地喝道。 小李手忙脚乱地从医疗箱里翻出手术剪。 刘主任接过剪刀,“咔嚓”几下剪开士兵的裤腿,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没有立刻去拔箭,而是仔细触摸了一下伤口周围,判断动脉的位置。 “还好,没伤到股动脉,不然神仙也难救。”他松了口气,对小李伸出手,“探针,止血钳,碘伏,纱布。” 朱棣和邱福等人围在一旁,看着刘主任用他们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古怪工具在伤口周围捣鼓,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刘主任用一个细长的金属探针顺着箭杆探入伤口,然后用一把钳子夹住了箭簇的倒钩,接着对小李说:“准备好,我数一二三,你用力按住伤口两边。” “一、二、三!” 刘主任手腕猛地一转一拉,那支带着倒钩的箭头,被他连带着一小块腐肉,从另一个方向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噗嗤!”一股血箭飙出。 “按住!”刘主任大喝。 小李死死按住伤口。 刘主任立刻用大量的碘伏冲洗伤口,然后用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几个正在出血的小血管,再用纱布填塞压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那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出血量就明显减少了。 “下一个!”刘主任根本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另一个腹部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肠子都有些外露的士兵。 朱棣和朱允炆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是没见过军医,大明的军医处理金创伤,手段无非就是拔箭、敷金疮药、最后用烧红的烙铁烫死皮肉来止血。 一套下来,人救不救得活两说,半条命先被折腾没了,活下来的也多半残废。 可眼前这位的手段,那些闪闪发光的工具,那些他们看不懂的药水,那种从容不迫的专业态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朱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刀柄,随即又松开,只觉得手心有些发潮。 “这……这就是后世的医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朱允炆回答,“这在后世,这只是普通的外科处理。” 普通处理便已如此,那更厉害的呢? 朱棣沉默了,他又想起了那坚不可摧的卡车,想起了那香得霸道的泡面。 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后世,对他的吸引力,又增大了几分。 那边,刘主任已经指挥着小李,开始给伤员们注射破伤风针。 “这是什么?”邱福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针管。 “防止你们得破伤风的。”小李一边给一个士兵扎针,一边强忍着不适解释,“就是被这种生锈的兵器伤了,过几天容易浑身抽筋,最后憋气憋死,神仙难救。” 周围的明军将领一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想起自己以前的弟兄,明明战场上没死,伤也包扎了,结果过了几天就开始抽风,牙关紧咬,最后活活憋死了。 就这么一小针,就能救命? 一时间,所有明军士兵看向刘主任和小李的眼神,都变的敬畏、感激。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能起死回生的白袍人,跟周墨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活神仙!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周墨估摸着,有了这两位的帮忙,这帮受伤的洪武老兵的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七八成。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再带几个医生过来的时候,朱棣过来了。 “周先生。”朱棣搓着手,指了指刘主任,又指了指那两台钢铁巨兽。 “你这大夫,还有你这车……卖吗?” 第365章 等我把北方犁一遍 残阳如血,彻底沉入地平线。 辽东凛冽的寒风中,几堆篝火毕剥作响,空气里那股子生铁与血肉混合的味道还未散去。 朱棣站在那两辆满身泥污、车头已经撞变形的蓝色重卡前,眼珠子都快黏在车上了。 那种眼神周墨太熟悉了。 “周先生,”朱棣搓着两只满是干涸血迹的大手,“既然来了,这车……还有这位神医,不如就留在大明?” “价钱你随便开!我燕王府虽然穷,但这几年打仗也攒了不少家底,黄金、白银、古董,哪怕是你想要这辽东的人参貂皮,本王都能给你拉几车来!” 好家伙,这扑面而来的土大款气息是怎么回事? “停停停!”周墨赶紧伸手打断了朱棣的幻想,“燕王,您清醒一点。这不是菜市场买白菜,我也不是倒爷。” 他指了指那两台货车,“这玩意儿叫卡车,喝的是柴油。这油箱里的油顶多还能跑几百公里。跑完了呢?你大明有加油站吗?你知道柴油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朱棣一愣:“那什么油?猛火油不行?” “猛火油?”周墨差点笑出声,“那你还得建炼油厂,还得懂分馏技术。” “还有,这车要是坏了呢?轴承断了、轮胎爆了、发动机缸体裂了,你上哪儿修去?” 朱棣被问住了,但他不死心,又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刘主任:“那这位大夫呢?人总不需要喝油吧?我有好酒好肉供着!” 正在给伤员打结的刘主任手一抖,差点把线崩断。 他推了推眼镜,求助般地看向周墨。 开玩笑,让他留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古代?那是谋杀! 周墨叹了口气,“燕王,这位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放在我们那个时代,那是国家培养的人才。” “人家有家有口,有编制有社保,你要是把他扣下了,回头我们那的警察叔叔能跨时空来带他回去,你信不信?” “再说了,”周墨指了指刘主任手里的急救箱,“这一箱子药,青霉素、头孢、破伤风抗毒素,用完了你上哪儿补?指望太医院给你熬草药代替?” 朱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那种面对金山银山却无法搬走的无力感,十足的憋屈。 “我就不信了!”朱棣腮帮子一鼓,那股子倔脾气又上来了,“我有钱!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就算造不出来,我不能学吗?我不行,我儿子不行吗?大明千千万万工匠,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周墨看着这位倔强的模样,跟他见过的永乐大帝重合了,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敬佩。 “燕王,”周墨收起了嬉皮笑脸,指着卡车的一颗螺丝,正色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铁钉。”朱棣不屑道。 “错,这是文明的代差。”周墨声音沉稳。 “这一颗螺丝,需要冶金工业炼出合格的钢材,需要化学工业提供防锈涂层,需要精密机床进行切削加工,还需要一套完整的度量衡标准来确保它能拧进螺母里。” “哪怕我把图纸给你,把这辆车拆散了放在你面前,你也造不出来哪怕一个合格的气缸。因为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一整套工业体系。” “从矿石开采到材料学,从基础物理到高等数学,从能源供给到精细加工。这是一张庞大到你无法想象的网,缺一不可。” 周墨顿了顿,补了一刀,“在大明,你连把螺丝拧紧的扳手都找不到标准尺寸的。” 道理朱棣当然懂,但这可是好东西啊,他太想要了。 “四叔。”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朱允炆突然开口了。 他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语气平静得像个局外人,“周哥说得对,这就叫产业链,你看我手里这个瓶子,光是这一层透明的塑料,大明举国之力也造不出来。” “所以啊四叔,”朱允炆拧上瓶盖,随手揣进兜里,“等咱们收拾完了这帮女真野人,咱们也去现代上课吧。我跟周哥学了几个月,才刚搞明白什么叫物理,什么叫化学。” 周墨眼睛一亮,顺杆爬,“对啊燕王!你那些兄弟,老二老三他们,现在可都在现代那个补习班里卷着呢。” “过两天,老朱也要去现代了,你要不跟我去一趟?刚好跟你爹当面汇报一下战况?” 要是能把燕王朱棣带去跟永乐大帝见一面,那会发生什么呢?周墨的恶趣味又出现了。 朱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去那个神仙般的世界?去看看那个能造出钢铁巨兽、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世界?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光芒又强行压了下去。 “不去。” 朱棣转过身,背对着周墨,声音有些闷,但却异常坚定。 “啊?”周墨一愣,“为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仗,还没打完。” 朱棣看着远处黑暗中潜伏的山峦,那是女真部落逃窜的方向。 虽然阿济格死了,主力溃了,但这片土地还没彻底平定。 “老头子说了,许我做征北大将军。”朱棣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血性。 “我要是不把这辽东彻底犁一遍,不把那帮野人的老巢给端了,我怕老头子说话不算话。”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属于永乐大帝的骄傲,“等我把这关外的屎尿屁都擦干净了,把大明的界碑往北再推三千里!到时候带着战功,风风光光地去见老头子!” “那时候,他就不能反悔不认账了!” 周墨听着这一番豪言壮语,心里竟有些动容。 这就是朱棣。 那个一生都在用战功证明自己的男人,哪怕跨越了时空,他依然没变。 “行。”周墨也不再强求,冲着朱棣竖了个大拇指,“够爷们儿。” 这时候,那边的刘主任和小李也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员。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身上的白大褂都快变成红大褂了。 “周先生,咱们……该走了吧?”刘主任擦了擦汗,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他一把老骨头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这就走。” 周墨点点头,转头看向朱棣:“燕王,这车我就不带走了。虽然没油了,也撞烂了,但这大铁壳子好歹能挡风遮雨,实在不行拆了当废铁炼钢也是极好的料子。” 朱棣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周墨大手一挥,“等过两天我有时间了,再给你送两辆过来。” “好兄弟!”朱棣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周墨肩膀上,差点把周墨拍进地里去,“以后到了大明,提我名字,好使!” 周墨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吐槽,提你名字?到时候你爹要是知道你把我拍成这样,指不定谁倒霉呢。 “走了!” 周墨不想再废话,走到刘主任和小李身边,一只手搭住一个。 下一秒,空间一阵扭曲,只剩下寒风呼啸。 朱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邱福凑过来:“王爷,这……这就走了?” “走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辆满身伤痕的卡车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钢铁车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样蔓延。 “传令下去!”朱棣猛地转身,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收整兵马,埋锅造饭!吃饱了,给老子继续追!” “本王要在一个月内,把这关外扫平!” “等到那一天……” 朱棣抬头看向夜空,笑得肆意张狂。 “老头子,你等着,我也要去那个世界看看,看看你说的那个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366章 周墨的执拗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发闷,那种特供的茉莉花茶香气怎么也盖不住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对面,张局长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鲜红的编码,而在张局长手边,还放着秦小姐之前那份关于“颈部刀伤与纤维拉扯痕迹”的分析报告。 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周墨心里疯狂吐槽,这老张头,心理战玩得挺溜啊,晾着我是吧?行,敌不动我不动,我看谁先憋不住。 足足过了五分钟,张局长才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小周啊,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周墨干笑了一声:“局长,您这话说的,我一直很配合啊。您看,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是吗?”张局长手指在那份文件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响,“小秦的报告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她说你把两辆货车不知道留在了哪里。甚至,你还受了伤,还带了医生不知道去了哪。” 周墨心里把那个姓秦的女人骂了一百八十遍,怎么还带打小报告的,他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局长,那是崇祯朝,不是太平盛世。”周墨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您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吗?满地都是死人,咱们的汉人百姓被当成两脚羊。” “朱棣带去的老兵,如果没有补给,那就是送死,我手里有粮食,有车,我有能力救他们,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战死?” 张局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周墨,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既然选择了合作,自然也是希望中华文明能少走弯路。” 张局长的声音低沉有力,“但是,你必须明白,任何对历史进程的强力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如果现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流入古代,如果战争的规模因为你的介入而无限扩大,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我们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支持民生建设,支持技术交流,支持和平发展。但是,对于直接介入战争,尤其是提供能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装备,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这是一条红线。 周墨也明白张局长的顾虑,要是他真弄个原子弹扔过去,估计整个时间线都得崩塌。 但他不服。 “局长,我没给他们枪,也没给炮。”周墨据理力争,“我给的是车,是运粮的工具。在那个时代,后勤就是命。而且,我就算不给,朱棣他们也会打,这是注定发生的战争。我只是想让咱们的人,少死几个。” 他顿了顿,眼神直视张局长,少有地展现出执拗,“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哪怕是几百年前的,那也是咱们的祖宗。我有能力救却不救,那我手里攥着这个金手指还有什么意义?” 张局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刚接触时,周墨只是个普通青年,甚至有点市侩。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眼里闪烁着某种光芒,那是属于这个民族骨子里的一种朴素的良知。 张局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让他没办法反驳。 更关键的是,他们确实拿周墨没辙。 这小子能随时随地穿越,就像个开了挂的泥鳅,滑不留手。 真把他逼急了,他往哪个朝代一躲,国家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联络人了,而是一个连接古今的桥梁。 “你小子,倒是学会拿大义来压我了。”张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软化了下来,“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 周墨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立马顺杆爬,嬉皮笑脸道:“哪能啊,我知道局长您是菩萨心肠,肯定也不忍心看咱们老祖宗受罪。” “少拍马屁。”张局长瞪了他一眼,“记住你的承诺,你可以提供辅助,可以提供后勤,但绝对不能主动挑起战争,更不能把现代的热武器大规模输送过去。这是一条底线。”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周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我这就是去做个战场滴滴,送送外卖,绝不挑起战争!” 张局长喝了口茶,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我这人最爱和平了!只要别人不惹我,我绝不主动惹事。我是去送温暖的,又不是去送终的。” 张局长无奈地摇摇头:“既然说到送温暖,你带医生过去的事,也确实有一定的人道主义价值。” “哎!局长英明!”周墨眼睛一亮,身子前倾,“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他想起朱棣那求贤若渴的眼神,既然底线已经探出来了,那不得再薅点羊毛? 张局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您看啊,这次刘主任和小李过去,效果那是杠杠的,朱棣那边都快把这二位供起来了。”周墨比划着,“我就想,既然咱们不能直接派兵,那派医生总行吧?救死扶伤,这可是大大的善事,绝对符合和平发展的原则!” 张局长眉毛一挑:“你想说什么?” “您看啊,朱棣那边缺医少药,李世民那边卫生条件也差,老朱那边更是连个像样的抗生素都没有,政哥那边连喝热水都得普及,”周墨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能不能搞个跨时空医疗援助计划?选拔一批政治过硬、技术过硬的医生,定期去古代进行巡回义诊和教学?顺便在古代建几个医学院,让咱们的医生当教授,教教古人基础的卫生医学知识。” “再或者,咱们在这边搞个特殊的医学院,让古代那些御医、名医过来进修一下?”周墨越说越兴奋,“您想啊,要是华佗、孙思邈学会了抗生素和外科手术,那得救多少人?而且他们来了,对我们传统医学的发展也是一大助力,这可是双赢且功德无量的事啊!” 周墨越说越兴奋:“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往小了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往大了说,这是在传播现代科学精神啊!以后史书上写一笔,说张局长高瞻远瞩,开启了古今医疗合作的新篇章……” “打住。”张局长抬手制止了周墨的马屁,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这个提议,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这不仅是人道主义,更是软实力的渗透。通过医疗体系,可以更温和、更深入地影响古代社会,而且风险远比直接送武器要小得多。 “原则上,我同意。”张局长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所有参与的人员,只能在非战区进行教学活动。” “没问题!听您的!”周墨答应得飞快。 只要口子撕开了,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非战区?在那些个乱世,哪里是绝对的非战区?到时候灵活变通嘛。 张局长放下茶杯,“人员选拔必须严格,不仅要医术好,保密意识和适应能力也得强。” “得嘞!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周墨大喜过望。 有了张局长的背书,那就意味着,可以更加大胆地搞事情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直接拨通了车行的电话。 “喂,王经理吗?我是周墨。对,上次那两辆货车不错。再给我来两辆!配置要一样的,必须耐造!对了,这次给我把油箱加满,另外车斗里给我装满那个最大桶的柴油,能装多少装多少!” 朱棣那货上次开得那么爽,估计油早就见底了。 这年头,售后服务必须得跟上,送佛送到西嘛。 挂了电话,周墨又想起了在农科城时,曹操那双盯着无人机冒绿光的眼睛。 虽然不能给导弹,但给个侦察机总不算过分吧?这叫信息战辅助,属于高科技农业范畴,没毛病! 周墨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无人机”。 “这玩意儿飞得稳,还能高清图传……嗯,不错。” “这台续航久,抗风七级,适合北方……” 周墨手指如飞,一口气下了五十单。 一切安排妥当,周墨看着手机里显示的物流信息,心里那个美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十架无人机在古代战场上空盘旋,而对面的敌人看着天上嗡嗡作响的神鸟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第367章 实地学习计划全面落地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有些许魔幻。 镇上快递站的小哥看周墨的眼神都变了。 整整五十个巨大的箱子,把驿站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单子上写着精密农业植保设备,实际上就是周墨连夜下单的高端无人机。 这玩意儿不仅能撒农药,换个挂载那就是高空侦查的鹰眼,要是再挂点别的……那就不可说了。 周墨签收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心疼钱,是激动的。 他仿佛已经看见曹操笑成了一朵菊花,指着屏幕喊“天助我也”。 把这些宝贝搬回仓库锁好,周墨刚瘫在沙发上想喘口气,手机震了。 张局长的消息,言简意赅,就俩字:“妥了。” 随后附带的一份红头文件扫描件,看得周墨从沙发上直接弹射起步。 《关于开展跨时空特殊历史文化交流实地考察活动的批复》 下面的附件列表更是豪华得吓人: 第一站:第三实验小学及附属中学(教育体系考察); 第二站: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司法体系考察); 第三站:北汽重卡自动化生产线(重工业考察); 第四站:xx军区教导大队(现代化军事管理考察)。 “大手笔啊……”周墨盯着屏幕,嘴里啧啧有声。 “小周,车队和陪同人员我已经协调好了。”张局长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语气听不出波澜,,“一共十辆大巴,两辆考斯特,外加一整队的安保,这种规格的接待,上次还是某大国元首来访。” 周墨嘿嘿一笑,“咱们这次接待的,那可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元首,规格再高也不过分。” “少贫嘴。”张局长笑骂了一句,“这次考察涉及面太广,保密工作压力很大。你得跟他们说好了,到了地方别乱跑,别乱问,尤其是别一言不合就想把咱们的专家绑走。” “放心,我有经验。”周墨拍着胸脯保证,“就算绑走了,我也给您带回来。” 挂了电话,周墨看着那一排排的行程单,深吸了一口气。 这哪是考察啊,这是要给封建王朝的棺材板上钉最后一颗钉子,还是用钛合金钉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周墨就不停的在各个时空穿梭。 光芒闪烁,大秦咸阳宫。 嬴政正在批阅竹简,见到周墨凭空出现,连笔都没停。 “政哥,周墨把行程单往案上一拍,“安排下来了,学校、法院、工厂、军营,四个地方,您选哪个?” 嬴政抬起头,手指在法院和军营上停留了片刻,最后霸气地一挥手: “朕全都要。” 光芒再闪,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正对着一幅地图发愁,看到周墨,眼睛一亮:“小周,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周墨把单子递过去,“陛下,现代教育,想不想看?看看我们是怎么把一个普通百姓,教成能造卡车的人才的。” 大唐缺的不是兵,是治国的能臣,是能造出神物的工匠。 “去!必须去!朕要把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都带上!”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正在教训大臣,一边打一边骂,周墨刚一落地,就看见这混乱的场面。 “咳咳,老朱,别打了。”周墨赶紧拦住,“有好消息,现代兵工厂,去不去?” “兵工厂?”朱元璋眼睛瞬间放出绿光,异口同声,“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一圈跑下来,周墨算是明白了。 这帮帝王将相,没人愿意做选择题,所有人都是都去。 那肯定不能同时去啊,这一回得同时来多少人啊,估计得有个三四百的。 最后,周墨还得去一趟农科院,孔子这老头已经在现代待了好几天了。 再次来到试验田,周墨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那个峨冠博带、文质彬彬的孔圣人,此刻正挽着裤腿,踩在泥地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跟在一个老农技员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老丈,此物既然能抗虫害,那是否也能抗干旱?需耗费几何?” 孔子的脸上沾着泥点子,胡子上挂着草屑,哪还有半点“圣人”的架子,活脱脱一个下乡调研的老支书。 这几天,孔子受到的冲击比谁都大。 不用苛政,不用教化,仅凭这地里的庄稼,就能让万民吃饱。 这才是最大的仁啊! 子路和颜回蹲在田埂上,每人手里捧着个不锈钢饭盒,正在干饭,红烧肉盖饭,油水十足。 看见周墨来了,子路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周先生!这肉真香!比咱那会儿吃的树皮强多了!” 周墨走过去,递给孔子一瓶矿泉水:“孔夫子,歇歇吧。” 孔子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玉米地,眼神深邃得吓人。 “周先生。”孔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丘以前以为,治国在德,在礼。如今看来,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是管仲说的,丘不如他。” “夫子言重了。” “不。”孔子摇了摇头,转过身,对着那片试验田深深作了一揖,“此间世界,虽无周礼,却有大德。活人无数,便是圣道。” 他直起身,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要丘做什么?尽管说。” “回去叫人。”周墨笑了,“我这边安排好了,学校、法院、军队都能去实地学习,您得回去安排人手呀。” 孔子点头:“善。” 第三天清晨。 周墨站在基地中央,看了看表,张局长站在综合楼门口,四周几个拿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白光闪过,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瞬间挤满了人。 几百号人,这就是一部活着的二十四史。 周墨看着这乌压压的一群人,头皮发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墨身上。 嬴政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小周,车呢?” 周墨回过神,按下手中的对讲机。 “去工厂的车先进来吧。” “下一个,去法院的。” …… 人员众多,一批一批的安排完就花了一个小时。 最后剩下的就是这帮皇帝以及武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去军营。 不仅他们要去,还把皇子们也都带上了。 周墨看着这一个个矜贵的皇子们,默默送上了祝福。 再快乐几个小时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368章 谁是你爹?这里只有长官! 这里是位于群山深处的某封闭式训练基地。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哨声就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全体都有!三分钟内,穿好作训服,楼下集合!迟到者,早饭取消,负重五公里!” 广播里,那个被周墨称为“黑面神”的总教官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宿舍楼瞬间炸了锅。 这帮特殊新兵昨晚刚到,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换上了统一样式的迷彩背心和短裤。 皇子宿舍区简直是灾难现场。 “孤的腰带呢?这扣子怎么扣?” “放肆!竟敢催促本王!孤乃大唐魏王……” “别吵了!没听见没早饭吃吗!” 这群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二代、皇三代们,面对着那复杂的作训服上的拉链和魔术贴,急得满头大汗。 反观隔壁的武将宿舍和皇帝宿舍,画风截然不同。 李世民动作利落,三两下套上迷彩服,腰带一勒,那个曾在虎牢关以三千破十万的天策上将瞬间上线。 虽然头发有些别扭地塞在帽子里,但那股精气神挡都挡不住。 朱棣更是兴奋,他早就眼馋这身绿皮很久了,穿戴整齐后,还甚至对着镜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不到三分钟,操场上,泾渭分明。 一边是站得松松垮垮、衣衫不整、还在互相埋怨的皇子方阵。 一边是虽然动作不标准,但杀气腾腾、如同一群下山猛虎的皇帝与武将方阵。 黑面神教官戴着墨镜,背着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上级给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径直走到皇子方阵面前,停在正试图偷偷系扣子的李泰面前。 “你,出列!” 李泰一愣,胖脸颤了颤,下意识摆起谱:“大胆,孤……” “孤什么孤!”教官一声暴喝,“在这里只有编号!你是猪吗?三分钟穿不好一件衣服!” 李泰何曾受过这种辱骂,脸涨成猪肝色,刚要发作,就看见旁边的李世民投来一道比教官还恐怖的眼神。 那是“你敢丢老李家的脸,我就把你腿打断”的眼神。 李泰瞬间缩了。 “全体都有!一班,衣衫不整,纪律涣散!集体俯卧撑五十个!立刻!马上!” 皇子们一片哀嚎。 “凭什么?”朱高煦是个刺头,脖子一梗,“我二……我爹都没这么罚过我!” 站在远处看戏的周墨心里吐槽,你爹没罚过你?你爹要是知道你以后想把他做成烤肉,估计能把你皮剥了。 教官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武将方阵,“凭什么?就凭他们比你们强!看看你们那熊样,我看是垃圾!” 这一记地图炮,不仅骂了皇子,连带着把那群心高气傲的武将也给激怒了。 “报告!”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三国猛人张飞站了出来。 这黑大个穿上最大号的迷彩服都显得紧绷,满脸络腮胡子根根竖起,铜铃大眼瞪着教官。 “我们要也是垃圾,那天下就没能打仗的人了!”张飞嗓门大,震得教官耳朵嗡嗡响。 教官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飞,“块头挺大。不服?” “不服!” 关羽、赵云、徐达、常遇春、尉迟恭……这帮武将齐刷刷地跨前一步,吼声震天。 哪怕没有任何兵器,这几十号杀人如麻的千古名将汇聚在一起的气势,也让教官心里暗惊: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这眼神,手里没几百条人命练不出来。 但他面上丝毫不惧,冷笑一声:“好,是个爷们,不服是吧?那就拿实力说话,看见那边的障碍场了吗?” 教官手一指远处那个集成了高墙、独木桥、低桩网、泥潭的400米标准障碍场。 “老子不欺负你们不懂枪,咱们就比最基础的体能,谁能跑进一分四十秒,以后见了我不用敬礼,跑不进的,就给老子闭嘴,把垃圾两个字贴脑门上!” “翼得,退下。”刘备淡淡开口。 他知道这是立威的时候,但这现代的障碍看起来古怪,不可轻敌。 “大哥!”张飞憋气。 “让那个黑大个先来。”教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张飞哇呀呀怪叫一声,冲出队列,“跑就跑!俺老张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还没这破玩意儿呢!” 周墨捂脸,三爷,那是二爷的剧本…… 一声哨响,张飞如同一辆坦克轰然启动。 他速度极快,前一百米冲刺简直像一头暴怒的黑熊。 然而,到了五步桩和深坑,问题出现了。 古代武将讲究的是马战冲杀,或者是步战结阵,这种要求极高协调性、节奏感的现代战术障碍,张飞完全是陌生的。 他在跳跃高墙时,不是用技巧蹬踏,而是纯靠蛮力,硬生生双手扒住墙头,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拽了上去。 落地时姿势不对,震得地面“咚”的一声闷响。 过低桩网时,他那庞大的身躯更是遭了罪,背后的衣服被铁丝网挂住,气得他差点想把网给撕了。 “一分五十八秒!” 教官按下秒表,面露嘲讽,“力气挺大,像头牛。但在战场上,你这种野牛就是狙击手的活靶子。这就是你们的实力?” 张飞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气得哇哇乱叫,“这不公平!有本事给俺一匹马,俺捅你一万个窟窿!” “战场从来没有公平。”教官冷冷回怼。 这时,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虽然没了青龙偃月刀,也没了绿袍,但那股傲气冲天。 “关某来试试。” 关羽吸取了张飞的教训,观察了一下障碍。 他起步不如张飞狂暴,但节奏极稳,过独木桥时,如履平地;翻越高墙时,利用身高优势,轻轻一跃便翻身而过,动作潇洒至极。 “一分四十二秒。” 教官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但还是不合格。” 关羽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杀气毕露,他不合格? 随后,赵云出场,迷彩小将果然不同凡响。 他身法灵动,低桩网爬行速度快得惊人,最后的冲刺更是爆发力十足。 “一分三十八秒!合格。” 武将方阵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名将纷纷下场。 让教官震惊的是,这群新兵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他们前一个人还在摸索,后一个人就能立刻吸取教训,调整姿势。 然而,最让周墨和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不是武将,也不是皇帝。 而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儒生。 孔子的学生,子路。 这位孔门大师兄,头戴这里特发的帽子,一脸严肃地走到起跑线。 “子路,切记,动作要符合礼数。”冉有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弟放心。”子路点头,然后看向教官,“请指教。” 哨响,子路动了。 他面对两米的高板,根本没有减速,直接单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上去,空中姿势甚至还能保持某种古怪的端正。 过云梯时,他双臂抓住横杠,麒麟臂爆发出的力量,让他轻松飞掠而过。 最离谱的是最后的冲刺。 这货一边跑,一边竟然还在调整呼吸节奏,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一分二十五秒!”教官看着秒表,现在的读书人都这么暴躁吗? 周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子路本来就是个猛人,死的时候都要把帽子戴正再死,这种狠人,区区障碍算什么。 “还有谁?”教官合上秒表,眼神中的轻视彻底消失,现在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狂热。 第369章 这玩意儿比弓箭好使? 教官看着子路那张写满“以理服人”的脸,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一分二十五秒。 这是侦察连尖子兵才能跑出来的成绩。 最离谱的是,这货跑完全程连大气都不喘,甚至还在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冠,仿佛刚才不是在冲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归队!” 教官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看向这群奇葩新兵。 他现在的感觉很怪,上头给的任务是往死里练,但这帮人除了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少爷秧子,剩下的全是硬茬子。 尤其是那个红脸长胡子的和那个黑脸大嗓门的,看人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像是在琢磨从哪下刀比较快。 “全体都有!目标射击场!跑步走!” 听到“射击场”三个字,原本还在互相较劲的武将们,眼神瞬间亮了。 朱棣更是跑得比谁都快,路过周墨身边时,还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通红,“小周,是不是那种能连发的火铳?能不能带回大明?有了这玩意儿,朕还要什么神机营!” 周墨翻了个白眼:“那是95式,您老悠着点,别把肩膀震脱臼了,而且,我也给您搞不来这个。” 到了靶场,黑漆漆的枪械已经一字排开,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铁管子感兴趣。 比如尉迟敬德,手里没两把马槊总觉得不踏实。 “这根细细的烧火棍,能杀人?” 尉迟敬德拿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枪管,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脸嫌弃,“还不如某的铁鞭趁手,一鞭子下去脑浆子都出来了。” 旁边的广倒是饶有兴致,这位射石饮羽的猛人拿起枪,试着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本能地将枪口甩向了前方。 “别动!” 负责枪械教学的助教吓了一跳,冷汗瞬间下来了,赶紧按住李广的枪口,“枪口对人,是大忌!走火了神仙难救!” 李广眉头一皱,傲气顿生,“某射箭,从未失手。” “这是枪!不是箭!不管是神仙还是老虎,一梭子下去都得成筛子!”助教吼道。 周墨在一旁看着,心说你们要是知道这位爷是有名的迷路将军兼倒霉蛋,估计更不敢让他拿枪了,万一走火打中自己人呢? 教官开始讲解动作要领。 三点一线,抵肩,呼吸控制,击发。 对于这帮玩了一辈子远程投射的行家来说,原理一点就通。 尤其是李世民。 这位天策上将本身就是左右开弓的神射手,拿着步枪摆弄了两下,瞬间就找到了重心和手感。 “第一组,准备!” “砰!砰!砰!” 枪声骤然炸响,回荡在山谷中。 那边正被罚站军姿的皇子们吓得集体一哆嗦。 “这……这是天雷吗?!” 而武将这边,反应截然不同。 朱棣打完一梭子,肩膀被后坐力顶得生疼,耳膜嗡嗡作响,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见到了珍宝,那是拿在手里摸了又摸。 “好东西!绝世好东西啊!” 朱棣激动的胡子都在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这射速,这威力,神机营那些破铜烂铁简直就是烧火棍!咱要是有这个,漠北那些蒙古骑兵算个屁!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 靶纸收回来,教官本以为会看到一堆脱靶的成绩,毕竟这是第一次摸枪。 结果一看,沉默了。 李世民,十发全中,九个十环。 李广,十发全中,全是眉心位置,那是习惯性的爆头。 赵云,十发全中,弹孔分布极其均匀,稳得可怕。 这特么是新兵? 教官摘下帽子挠了挠头,这群人到底是哪个文工团找来的?演戏演全套,连实弹射击都练过?这水平去特种部队都够格了! 只有张飞那边出了点状况。 三爷嫌单发不过瘾,趁教官不注意,偷偷拨到了连发模式。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一梭子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枪口剧烈上跳,直接把靶场顶棚打了一排窟窿,碎屑横飞。 “那个黑大个!你干什么!谁让你连发的!”教官气急败坏地冲过去。 张飞把枪一扔,震得手发麻,嘴里还嘟囔,“这玩意儿劲儿是大,就是太震手,也没个准头,不如丈八蛇矛捅得爽利。” “你懂个屁!”旁边的关羽冷哼一声,抚须道,“翼德,此物若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两百步外,某若有此物,颜良文丑何需某近身拼杀?” 刘备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眼神幽深,手指不停地搓动。 他在算账,这铁管子造价几何?子弹贵不贵?能不能量产?如果能装备给白毦兵…… 周墨看着刘皇叔那精明算计的眼神,就知道这老哥又想空手套白狼了。 枪械训练持续了一上午。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爱不释手,这群人只用了两个小时。 甚至连赵光义都在那抱着一把冲锋枪傻乐,觉得自己又行了。 要是自己有这东西,高梁河车神哪里还需要驴车漂移,架着这挺机枪,辽人还得给他磕一个。 中午吃饭,食堂内饭香四溢。 皇子们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鸡腿、白面馒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一上午的折磨,让他们现在的食欲比饿狼还强。 李承乾也不顾什么太子仪态了,抓起馒头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另一边,皇帝和武将们凑成了几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战前会议。 嬴政端着不锈钢餐盘,坐在主位,对面是李世民和朱元璋。 “此物,必须搞到手。” 嬴政言简意赅,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用力,“大秦若有三千此等火器兵,匈奴何足挂齿?南越那点丛林,直接平推。” 李世民摇头,显得更理智些,“始皇,此物虽好,但耗费颇巨。” “方才朕问过小周,那子弹工艺极难,咱们带回去也造不出来。还是得先有了工业基础才行。” “二凤说得对。”朱元璋难得没跟李世民抬杠,他看着手里那个精钢打造的勺子,光可鉴人,眼神复杂。 “咱大明神机营虽然也有火器,但跟这一比,提鞋都不配。关键不在枪,在于这钢,在于这火药,咱得把造这玩意儿的工匠弄回去。” “不光是工匠。” 曹操端着汤碗凑过来,“方才那教官说的三三制战术,诸位可听了?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火力压制。这法子若是用在步卒上,那是绝杀啊。” 这帮皇帝在那复盘现代战术,嘴里蹦出的词汇极其专业,听得周围那些真正的现代士兵一愣一愣的。 什么两翼包抄、纵深穿插、火力覆盖,这群人为什么要说这些东西。 聊得正嗨,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两个皇子为了抢最后一个鸡腿打起来了。 一个是朱高煦,一个是李泰。 “胖子,松手!这是我先拿到的!” “放屁!孤乃魏王,你个燕王世子敢跟孤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饭菜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这在纪律严明的现代军营是绝对禁止的。 黑面神教官刚要发火,就见两道身影“蹭”地一下窜了出去,一个是朱棣,一个是李世民。 朱棣冲过去,二话不说,一脚就把朱高煦踹翻在地,顺手抽出腰间的皮带,满脸戾气。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啪!”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李世民那边比较文雅,单手拎起李泰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吃?就知道吃!回去给我跑十圈!少一圈朕打断你的腿!” 食堂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教官拿着筷子僵在半空,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 这……这家长管教孩子也太硬核了吧? 关键是,这帮人身上爆发出的杀气,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 朱棣抽儿子那是真抽,眼神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清理门户。 周墨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幸亏自己不是生在帝王家。 第370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下午的课程是格斗。 室内训练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垫和汗水的味道。 教官换了一身干练的柔道服,正准备教授现代军用擒拿格斗术。 “格斗的精髓,在于控制。”教官动作利落,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助教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迅速衔接锁喉动作,“制服敌人,使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底下的武将们互相看了看,表情有些古怪。 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程咬金忍不住了。 “教官,这玩意儿看着好看,但在战场上……不太好使吧?” 教官眉毛一挑:“不好使?你上来试试?” 程咬金咧嘴一笑,晃着大脑袋走上垫子。 “俺老程皮糙肉厚,教官你尽管招呼。” 教官也不废话,等程咬金站定,突然下潜就是一个低扫,紧接着就要上十字固。 然而,就在他近身的刹那。 程咬金脸上那副憨傻的笑容消失了,转变成一股煞气。 老程根本不管什么招式拆解,右臂如同一根横扫千军的铁柱,无视了所有技巧,硬碰硬地撞了过去。 嘭! 教官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头牛,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摔在垫子上。 程咬金挠挠头,一脸无辜,“哎呀,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 “教官,俺们那打仗,不讲究锁喉,讲究一斧子下去脑袋搬家。你这靠得太近,容易被抹脖子。” 教官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帮人的肌肉记忆,全是如果不杀人就会被杀的狠辣。 “好,不比擒拿。”教官也被激起了好胜心,“那就自由搏击!点到为止!” 这回,上来的是张辽,那个曾在逍遥津止啼的战神。 张辽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陈年旧疤。 教官瞳孔微微一缩:“这伤……” “以前不懂事,跟人打架留下的。”张辽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小打小闹。 这一场打得极快。 教官脚踏散打步伐,灵活多变,试图寻找破绽。 张辽却不动如山,任由对方试探。 就在教官一记高鞭腿踢来的瞬间,张辽不退反进! 他竟然直接迎着腿骨冲了上去,用肩膀硬抗这一下重击,同时右手迅速探出,死死扣住了教官的咽喉。 动作定格,指尖距离喉结只有几毫米。 “若是手里有刀,你已经死了。”张辽松开手,退后一步。 全场鸦雀无声。 这些现代教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帮人学的不是体育,不是竞技,是纯粹的杀人技。 没有任何花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在冷兵器时代活下来的人,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控,是拿命喂出来的。 “厉害。”总教官黑面神走了过来,鼓起了掌。 “你们是我带过……最特殊的一届兵。既然格斗不用教,那咱们玩点大的。” 第二天,重武器靶场。 这回连那些本来在教室里学战略的皇帝们也都来了。 刘彻、杨坚、武则天,一个个坐在看台上,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 场地中央,摆着几辆报废的坦克和几堵厚实的混凝土墙。 “那是啥?”刘邦指着远处的铁疙瘩,一脸好奇。 “那是坦克,陆战之王。” 周墨解释道,“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比上次我给你们看的阅兵里的差多了,但那装甲也不是一般的刀剑能劈开的。” 说话间,几名士兵扛着火箭筒走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朱棣把脑袋探得老长。 “这叫单兵火箭筒。”周墨笑了笑,“陛下,看好了。” 士兵瞄准,扣动扳机。 “咻”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瞬间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辆报废坦克的侧面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金属扭曲,火光冲天。 紧接着,迫击炮组开始射击。 炮弹带着尖啸声落下,混凝土墙如同纸糊的一样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 看台上,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平日里最咋呼的程咬金和张飞此时都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不,这要是打在城墙上…… 嬴政的手抓着栏杆,他想起了大秦引以为傲的长城,想起了咸阳那厚重的城墙。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看过无数次现代武器视频的皇帝们,这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那感受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后世的战争?”李世民声音有些干涩。 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如果在这种火力覆盖下,恐怕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会化为齑粉。 什么战术,什么勇武,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不值一提。 “这只是单兵轻武器。”周墨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要是把那种大口径榴弹炮拉出来,一炮下去,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寸草不生,射程嘛,几十公里起步。” “几十公里?”刘彻感觉牙花子都在颤抖,“那岂不是看不见人就被炸死了?” “对。”周墨点头,语气平静, “现代战争,这就是常态,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这句话,狠狠砸在所有帝王的心头。 康熙和乾隆的脸色最为难看,苍白如纸。 他们想起了周墨给他们看的纪录片。 八国联军进北京,那些洋人的船坚炮利。 原来,差距真的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严重看到了焦急。 但,能有什么办法? 天下是要维护,但满清八旗更要维护,只能再多从满人子弟中挑些聪明的来研究制造这些东西。 周墨看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思想意识不同,多说也无用。 第371章 你在那鬼叫什么? “这是打仗?这分明是坐牢!” 信息化作战指挥大厅内,张飞扯着嗓子吼了一句,震得旁边的操作台都在抖。 这里没有沙盘,没有令旗,只有一排排闪烁着蓝光的屏幕,以及每个人头上戴着的怪模怪样的耳麦。 总教官黑面神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扫了一眼张飞,“在现代战场,当你看到敌人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坐下!” 今天的课程是合成营模拟对抗。 系统被设定为红蓝对抗模式。 虽然只是电脑上的兵棋推演,但所有的参数,包括地形、兵力、火力配置、后勤补给等全部都是基于真实数据。 “半小时熟悉操作。”周墨在一旁充当解说员,“鼠标左键点击是选中,右键是移动,键盘上的快捷键……”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角落里一个人已经运指如飞。 韩信此刻双眼放光,他瞬间就理解了上帝视角的含义。 对于一个曾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战局的天才来说,这种能实时看到己方所有部队动向、甚至能通过无人机看到迷雾中敌人动向的系统,简直就是神迹。 “妙……太妙了。”韩信嘴里念念有词,“这雷达便是千里眼,这电台便是顺风耳。若当年我有此物,垓下之围何须那么麻烦,直接斩首项羽不过反掌之间。” 半小时后,对抗开始。 红方:大汉梦之队,韩信为主帅,周勃、灌婴为副将。 蓝方:大唐天团,李靖为主帅,李积、苏定方为副将。 其余人等,是观察员和分管小队的基层指挥官。 “喂喂喂!听得到吗?俺是张飞!” 刚一开始,公共频道里就传来了张飞的大嗓门,被分到李靖麾下当先锋的张飞,显然还没适应这种通讯方式。 “俺看见前面有几辆铁王八,是不是要冲上去干他娘的?” 李靖坐在指挥席上,眉头紧锁,沉声道:“翼德,保持无线电静默!你暴露位置了!” “啥静默?俺老张说话又没对着对面喊,他们能听见?”张飞不以为然,继续在麦克风里嚷嚷,“俺带人冲了啊!二哥你在哪?咱们比比谁杀得多!” 就在张飞话音刚落的瞬间。 韩信那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调出了电子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 “侦测到强电子信号源,确认为敌方前线指挥节点。”韩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呼叫远程火箭炮覆盖,坐标x24,Y56,三发极速射。完毕。” 屏幕上,数道红色的抛物线划破天际。 下一秒,张飞的耳麦里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判定阵亡!判定阵亡!” “啥!”张飞猛地站起来,把耳麦一摔,“俺还没动呢!俺连敌人的毛都没看见!凭啥说死了?这玩意儿坏了!” “因为你蠢!”教官冷冷地补刀,“现代战争,发现即摧毁。” “你拿着大功率电台在那鬼叫,跟黑夜里打着手电筒有什么区别?你整个先锋营,刚才被两百枚火箭弹覆盖,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全场死寂。 这就是现代战争?没有阵前单挑,没有热血冲锋,甚至没有面对面的厮杀。 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隔着几十公里外的毁灭打击。 “继续。”韩信连头都没抬。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两位顶级统帅的巅峰对决。 李靖很快适应了节奏,这位大唐军神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在失去先锋的不利局面下,利用地形掩护,通过电子干扰手段屏蔽了韩信的侦察,同时派出苏定方率领的小股特种部队进行穿插。 “有意思。”韩信眼中精光爆闪。 他发现屏幕上的几个光点突然消失了。 “诱敌深入?”韩信轻笑一声,“传令,无人机蜂群起飞,进行地毯式热成像扫描,装甲部队呈扇形散开,不要抱团,后勤补给线后撤三公里。” 两个小时的推演,看得周围的皇帝们也是思绪良多,红蓝双方的兵力如同两条巨龙在绞杀,每一个细微的调动都暗藏杀机。 “这就是……兵仙的实力吗?”刘邦看着满头大汗却神情亢奋的韩信,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对韩信起了杀心,原历史中也确实杀了韩信,为了皇权稳固,到现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错。 但如今看着他在这种新式战场上如鱼得水,刘邦不禁在想,若是真能给韩信装备这些神器,匈奴?那算个屁! 最终,韩信以微弱优势惨胜。 李靖输在了对电子战的理解稍逊一筹,被韩信切断了指挥链,导致中军瘫痪。 “精彩。”教官带头鼓掌,这次是真心的。 “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能掌握步坦协同和电子压制,你们真是厉害。” 韩信摘下耳麦,整个人还处在亢奋当中。 “教官,”韩信转头盯着黑面神,手一指在边上斜靠着的刘邦,“那个叫预警机的东西,怎么卖?不论多少钱,让他买!不买我就死谏!” 刘邦:“……” 他可没说他买的起。 第372章 关云长的钢铁赤兔 如果说上午的电子对抗是脑力的风暴,那下午的载具训练,就是雄性荷尔蒙的彻底爆发。 综合训练场,尘土飞扬。 为了激发这帮人的斗志,当然也是自己的恶趣味,周墨搞了一个朝代对抗赛。 科目很简单:40公里综合越野。包括涉水、爬坡、模拟过雷区、打靶。 教官随机抽人组成了4队,一人负责驾驶,一人负责射击。 秦汉联队:卫青驾驶、蒙恬射击。 三国联队:关羽驾驶、黄盖射击。 隋唐联队:尉迟恭驾驶、秦琼射击。 明清联队:朱棣驾驶、多尔衮射击。 这组合一出来,火药味就满了。 朱棣看着副驾驶上的多尔衮,要不是有军队几率拦着,估计当场就要把这清朝摄政王给撞死。 “为了赢,忍了!”朱棣咬牙切齿,“你个辫子头,给朕打准点,要是脱靶,朕把你扔下去喂履带!” 多尔衮脸色铁青,但也知道轻重,冷哼一声拉动了枪栓。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国组。 关羽站在一辆墨绿色的99式主战坦克前,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人,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装甲,那厚重的质感,那长长的炮管,无一不符合二爷的审美。 “好马!好马!”关羽抚须大笑,“此物威武霸气,色泽如青龙,正合某意!比起赤兔,此物更是万军之中横行无忌!” “二哥,这玩意儿没缰绳,得挂挡!”张飞在旁边起哄。 “无需多言。”关羽钻进驾驶舱。 坦克内部狭窄,对他这个身长九尺的大汉来说十分憋屈,他甚至脑袋都伸在坦克外面,但他硬是克服了诸多不便,在半天内掌握了基本操作。 “预备——开始!”信号弹升空。 四台车同时启动。 卫青那组开的是高机动突击车,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疯子,油门直接踩进油箱里,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呜呼!”卫青在风中狂吼,长发乱舞,“痛快!太痛快了!哪怕是最好的汗血马,也没这等速度!蒙将军,坐稳了!” 蒙恬抓着扶手,脸都被风吹变形了,胃里翻江倒海:“卫……卫将军,慢点!前面是弯道!” “弯道怎么了?大漠里没有弯道!”卫青一个急打方向,车子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漂移的弧线,泥浆溅起三丈高,硬生生滑了过去。 后面,关羽驾驶的坦克虽然速度不如突击车,但气势完全不同。 面对一个陡峭的土坡,别的车都要减速找角度。 关羽?减速是不可能减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减速。 “起!”关羽大喝一声,仿佛在提缰勒马。 几十吨重的坦克轰鸣着,履带碾碎一切阻碍,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直挺挺地冲上了土坡,落地时,大地都在颤抖。 “这才是男人的坐骑!”曹操在看台上看得热血沸腾,指着关羽的坦克,“若赤壁有此物,孤何惧周郎火攻?直接碾过去便是!” 孙权在旁边听得脸皮抽搐,周瑜则是眯着眼,在计算这铁疙瘩的弱点。 比赛进入白热化,到了射击环节,移动打靶。 隋唐组出了问题,尉迟恭开车太猛,颠得秦琼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第一枪打偏了。 “敬德!你稳点!”秦琼怒吼。 “稳个屁!那卫青要超过去了!”尉迟恭不管不顾,继续狂飙。 而明清组这边,出现了一幕奇景。 朱棣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用言语攻击多尔衮。 “瞄准点!你满清不是号称骑射无双吗?这么大个靶子打不中?” “废物!朕的孙子都比你强!” “快点装弹!没吃饭吗?” 多尔衮被骂得额头青筋暴起,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扳机上。 “哒哒哒哒!” 30毫米机炮喷吐火舌,竟然奇迹般地全部命中红心,仇恨,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终点线就在眼前。 卫青的突击车一马当先,但前面是一片模拟雷区。 “冲过去!”卫青眼中只有胜利,根本不想减速绕路。 “那是泥潭!会陷进去的!”蒙恬大惊。 但已经晚了,突击车一头扎进泥潭,车轮疯狂空转,泥浆四溅,动弹不得。 “哈哈哈!小卫啊,你还是太嫩了!”朱棣大笑,驾驶步战车准备从侧面超车。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众人回头,只见关羽驾驶的坦克,炮塔向后,履带卷起烟尘,竟然无视了泥潭,直接碾压着卫青的突击车旁边的泥地冲了过来。 庞大的车身不仅没有陷进去,反而借着惯性,狠狠地撞开了终点的红线。 “三国组,胜!”裁判挥旗。 关羽钻出坦克,满脸泥点子,却傲然而立,仿佛刚刚斩颜良诛文丑归来。 他拍了拍坦克的装甲,转头对刘备说:“大哥,此物甚好,某刚才试了,便是那城墙,某也能一头撞开!” 刘备咽了口唾沫,已经在盘算要把蜀锦卖到什么价格,才能养得起这一支装甲部队了。 第373章 突发警报,全员出动 夜晚,多功能视听室。 白天的狂欢过后,疲惫的帝王将相们坐在椅子上,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在复盘,今天的演习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不仅仅是武器的差距,更是理念的鸿沟。 “小周。”打破沉默的是坐在角落里一直眉头紧锁的杨坚。 这位终结了南北朝乱世、开创了科举与三省六部制的隋文帝,手里摩挲着那枚打火机,目光锐利。 “朕在想一个问题。今日教官反复提及,现代军队之强,首在信仰,朕不解。” 杨坚站起身,环视四周。 “朕确立府兵制,寓兵于农,给田地,免赋税,士卒才肯效死力。大秦以首级记功授爵,大宋以厚禄养兵。自古以来,当兵吃粮,杀人拿钱,乃是天经地义的契约。若无重赏,何来勇夫?” 旁边,赵匡胤也插话,“不错。朕杯酒释兵权,便是怕武将拥兵自重。” “若是这般强悍的军队,不给钱粮,不给封赏,他们凭什么听命?就不怕……哗变吗?” 这是所有封建帝王的思维:军队是皇权的工具,也是皇权的威胁,维持忠诚的唯一纽带,是利益。 周墨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站在华夏历史巅峰的男人。 “各位,我知道你们困惑。” 周墨没有直接辩驳,而是按下了遥控器。 “在回答之前,请大家看一段视频。这是我从来没给大家看过的,而且这不是演习,也不是电影,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影像。” 投影仪的光束刺破黑暗,屏幕亮起,画面中没有硝烟,没有敌军,只有漫天的洪水。 1998年,九八特大洪水。 浊浪滔天,大堤决口,浑黄的江水如同猛兽般吞噬着村庄。 没有先进的重型机械,因为道路已经被洪水冲断。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群穿着橙色救生衣,甚至很多连救生衣都没穿的年轻士兵。 他们手挽着手,跳进激流中,用血肉之躯组成人墙,去堵那汹涌的决口。 “这是在作甚!”一直温文尔雅的刘秀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以血肉之躯挡洪水?这统帅疯了吗?这是让士兵去送死!哪有这样用兵的?” 刘秀虽是帝王,却也是太学生出身,种过地,最知民间疾苦,也最懂仁字。 周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切换了画面。 2008年,汶川。 地动山摇,废墟一片。 一支支部队冒着余震,在没有地面引导的情况下,从五千米高空盲降。 镜头拉近,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灰尘,手指被钢筋磨得全是血,指甲都翻开了,却死死扒住一块水泥板。 当战友强行要把他拉走避险时,他跪在地上,哭喊着,“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救一个!底下还有声音!” 画面再切。 边境线,喀喇昆仑雪山哨卡。 寒风呼啸,气温零下三十度。 几个皮肤被紫外线晒得脱皮、嘴唇紫黑的年轻战士,站得笔直如松,因为缺氧,他们大口喘息,但眼神却清澈。 他们身后是祖国,所以一步不退。 一个个视频结束,视听室内只剩下呼吸声。 连杀人无数的各个将军将领,此刻也坐直了身子。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几十万人,却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那不是渴望军功的贪婪,也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更不是被军法逼迫的麻木。 那是……什么呢? “他们……图什么?”赵光义喃喃自语。 他在高梁河飙车逃命的时候,如果有这样一队兵肯为他挡刀,他何至于那么狼狈? “这既不是打仗,也没有首级可砍,更没有战利品。甚至救出来的百姓,他们都不认识。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为了钱吗?”一直没说话的曹操冷笑一声,但随即自己摇了摇头,眼底有些动容。 “不可能,孤赏金万两,也买不来替孤挡天灾的命,这眼神,装不出来。” 周墨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 “因为他们有一个名字,叫人民子弟兵,这也是我之前曾经提到过的。。” “在我们这里,军队不属于某个皇帝,不属于某个家族,甚至不属于某个将领。他们来自百姓,服务于百姓。” “他们是工人的儿子,是农民的儿子。当灾难来临时,老百姓看到那身军装,心就安了。” “因为百姓知道,这群人,会挡在他们前面,死也会挡在前面,这不是交易,是本能,也是责任。” “这,就是教官口中的信仰,不是为了封侯拜相,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是好,可若军队不是忠于朝廷,又怎能放心?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刘秀喃喃重复着孟子的这句话。 “朕以为这只是圣人的教化,未曾想,后世竟真的做到了……这是大道啊。”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泛起波澜。 他是乞丐出身,最懂百姓的苦,也最恨贪官污吏和兵匪一家。 “咱的兵,是为了咱老朱家打天下,保的是咱的龙椅。” 老朱声音沙哑,突然看向旁边的徐达。 “天德,若是咱大明的兵也能变成这样……你说,咱大明还需要防备谁?还需要修长城吗?这人心,就是最硬的长城啊!” 徐达神色肃穆,重重点头,虎目含泪。 “上位,若能练出这样的兵,大明……万世不倒。” 周墨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在这时,警报声骤然响起! “呜—呜—” “全员集合!紧急任务!” 大门被一脚踹开,黑面神教官冲了进来。 “接到上级通知,附近卧牛山突发山火,风势很大,火线正在向山脚下的村庄蔓延!” “所有学员,立刻登车!带上灭火装备!” “灭火?”众帝王被这突发事件搞得一愣 。 “怎么?不想去?”教官冷冷地看着他们,“怕死的可以留下,。” “放屁!”朱棣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干粉灭火器,虽然急得拿反了,但满脸通红地吼道,“老子连十几万蒙古骑兵都不怕,怕个鸟火!” “同去!”赵匡胤猛地一拍大腿。 “算孤一个!”孙权虽然年轻,此刻也被这气氛感染,脱下外套,“江东子弟,何惧水火!” 一群身穿迷彩服的古人,无论平时有多少算计,此刻都被那视频中的画面点燃了热血,嗷嗷叫着冲向了卡车。 周墨也跟在后面,“陛下!那是干粉灭火器!不能对着人喷啊!把插销拔了!” “还有那个!张飞!别拿铁锹拍自己人的屁股!那是用来拍火的!” “哎卧槽,多尔衮你把水枪放下,那是高压的,会把人冲飞的!”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第374章 全速前进! 警报声撕扯着夜空,红色的信号灯将整个基地染得血红。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祭旗仪式。 “快!那个谁,把头盔给朕扣上!” 李世民一边跑一边往头上套着橙红色的消防盔,帽带勒住了下巴他也顾不上,一把扯过旁边还在发愣的一个倒霉皇子,直接丢上了运兵车的后斗。 “父皇,那是铲子,不是兵器……”那皇子抱着一把铁锹瑟瑟发抖。 “少废话!上了战场这就是槊!”李世民吼了一声,翻身上车,“叔宝、敬德,跟上!” 另一边,朱棣已经抢占了驾驶位。 他对这辆六轮驱动的重型运兵车垂涎已久,此时有了正当理由,谁也别想把他拽下来。 “都坐稳了!谁要是掉下去,朕就当他阵亡了!” 朱棣一脚离合,一脚油门,车身猛地一颤,带着满车的明朝武将朱能、丘福、沐晟,冲出了营区大门。 “卧槽!您慢点!这是去救火,不是去送死!”周墨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着把手,脸都被甩得贴在了车窗上。 “慢个屁!兵贵神速!”朱棣双眼放光,“前面那辆是汉朝的车吧?想超朕?没门!” 前方,卫青驾驶的另一辆卡车正在疯狂蛇皮走位。 “坐稳了!”卫青一脚油门踩到底,“只要比火快,就能赢!” 副驾驶上,治军严谨的程不识脸都绿了,死死抓着扶手怒吼,“卫青!你慢点!这是行军,要有章法!别跟个野马似的乱窜!万一翻了车,大汉的脸还要不要了!” “程老匹夫你懂什么!”坐在后排的李广哈哈大笑,这颠簸感让他觉得无比亲切,“这车比马带劲多了!卫将军,再快点!那个叫朱棣的晚辈想吃咱们的尾气,下辈子吧!”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狂飙。 周墨透过后视镜,心里七上八下,这要是翻了车,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精英就得去了一半。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卧牛山脚下。 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夜色被火光彻底撕碎,半个山头都在燃烧,火舌吞吐,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停车!停车!” 教官黑面神跳下吉普车,手里拿着大喇叭,“所有人听令!风向东南,火势正在向赵家村蔓延!我们的任务是打出一条隔离带!” “一班二班,带上风力灭火机,压制火头!” “三班四班,铁锹油锯,清理植被!” “记住!安全第一!听从指挥!行动!” 命令下达的同时,这群古人就已经行动了。 “大风!大风!”秦朝组那边,王贲和蒙恬齐声怒吼,那是老秦人刻在骨子里的战号。 蒙恬一把抄起油锯,“嗡!” 油锯启动,马达声响起,蒙恬感受着手中的震动,“此乃神兵!” 他大吼一声,冲向路边的一棵枯树,锯齿飞转,那手腕粗的树干瞬间断裂。 “蒙将军,别砍树了!去砍草!”周墨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另一边,三国组更是画风清奇。 张飞嫌发下来的橡胶扑火把太轻,直接扔在一边,随手拔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撸掉枝叶,当成了大扫把。 “张翼德在此!火贼休走!” 他冲进火场边缘,抡起那棵树就往火苗上砸,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万钧之力,硬生生把一处火头给砸灭了。 “三弟!注意配合!” 关羽提着风力灭火机,红脸被火光映得更红,他眯着丹凤眼,寻找着火势的薄弱点,手中的强风筒如同青龙偃月刀,所过之处,火舌退避。 “这妖风筒子甚是好用!”程咬金在那边哈哈大笑,背着灭火机对着一堆枯草狂吹,结果风向没对好,火星子直接吹到了旁边的尉迟恭脸上。 “程胖子!老子弄死你!”尉迟敬德满脸黑灰,举着铁锹就要拼命。 “别闹了!火上来了!”李靖一声断喝,震住了场面。 风向突变,一股热浪卷着火星,借着风势,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点燃了下方的灌木丛。 火墙猛地拔高三米,向众人扑来。 在冷兵器时代,水火无情,非人力可挡。 “撤!后撤五十米!”教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能撤!”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朱元璋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锹,指着山下不远处的灯火,“下面就是村子!这一撤,火顺着风下去,村子就完了!” “那是老百姓的家!” “上位说得对!”徐达大步跨前,挡在朱元璋身前,“大明军律,临阵脱逃者,斩!” “那就干!”卫青把头盔一扔,“匈奴我都能杀穿了,还怕这把火?李广,给我水枪!” “好嘞!”李广早就按捺不住了,将高压水枪的压力阀拧到了最大,递了过去,“给这火来个透心凉!” 周墨看着这一幕,体内的血液,似乎也开始跟着沸腾了。 “那就……干他娘的!”他抄起一个干粉灭火器,冲了上去。 第375章 吃个鸡蛋吧 火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混乱、更无情。 敌人没有实体,它随风而动,吞噬一切。 “结阵!都特么给朕结阵!”混乱中,李世民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他站在高处,虽然满脸烟灰,但那股统御万军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李靖!你带人去左翼,切断枯草带!别硬拼,用铲子挖土掩埋!” “是!”李靖没有任何废话,一挥手,“李积、程咬金,跟我来!” 韩信转身看向身后的刘邦和樊哙等人,“樊哙,今日咱们不争天下,争个生死如何?敢不敢跟我冲进去,从中间截断火路?” 樊哙冷哼一声,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长消防斧寒光一闪,他本就是屠狗出身,这斧头比兵器还趁手,“何须多言!某去也!” 这位汉初猛将冲进火场,大斧翻飞,硬生生在火海中清理出一条隔离带。 “徐达!汤和!”朱元璋也在吼,“把那边的高压水枪给咱架起来!正面压制!” “得令!”汤和抱着高压水枪的喷头,巨大的后坐力顶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双脚扎在泥土里,纹丝不动。 水柱如龙,冲击到火墙上,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发出“嗤嗤”的声响。 周墨此刻正在这群大佬中间穿梭,充当着通信员和后勤补给。 “曹老板!那边不能去!那是下风口,会缺氧的!”周墨一把拉住正要往浓烟里钻的曹操。 曹操剧烈咳嗽着,眼泪直流,“孤……孤看见那边有几棵松树,若是烧着了,火势必大……得砍了!” “让许褚去!您这身板歇会儿!” 夏侯惇和许褚早就冲了上去,许褚直接抱着一棵烧着的小树将其连根拔起,扔向了隔离带内侧。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了惊呼,“不好!火烧过去了!” 原来是一颗燃烧的松塔,被热气流卷起,越过了众人辛苦挖出的隔离带,落在了后方干燥的草丛中。 新的火点瞬间爆发,而且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卡在众人和村庄之间。 如果让这个火点连成片,他们就会被反包围,而山下的村子将直面火魔。 “该死!”教官脸色惨白,“撤!必须撤!先保命!再重开一条路!” “保个屁!”一声暴喝响起。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业,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水管,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潘美。 两人在历史上恩怨纠葛极深,但此刻,杨业吼道:“潘美!敢不敢跟老夫冲一遭!” “有何不敢!”潘美咬牙,脸上全是黑灰。 “宋军将士,死战不退!”杨业带着曹彬、崔彦进等人,竟然直接冲向了那个新爆出的火点。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手里的头盔,甚至用手,疯狂地刨着地上的土,往火苗上盖。 “疯了……都疯了……”刘秀喃喃自语。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台诸将,“诸位,咱们也不能落后啊,大汉的脸面,不能丢在这荒山野岭。” “邓禹、冯异,带人上!把那火踩灭!” 一时间,所有人都红了眼,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千金之躯,在此刻统统不复存在。 嬴政的迷彩服被挂烂了,手臂上全是血道子,但他还在挥舞着打火鞭,一下又一下。 “朕统六国,平天下,修长城,镇九州!” “这火若不灭,朕还有何颜面称始皇帝!” “章邯!王贲!给朕顶住!” 在这群人不要命的冲击下,加上后续赶来的专业消防队的支援,火势终于小了一些。 隔离带被强行打通,水枪阵地构筑完成。 最关键的那个火点,被杨业带人硬生生用土压了下去。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在卧牛山上时。 原本的火海,只剩下几缕青烟和满地的焦黑。 “灭……灭了?”朱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灭了。”周墨瘫倒在他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朱棣一把抢过,用牙咬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半瓶,然后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 “爽!” 周墨看向四周。 那些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帝王将相们,此刻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脸上黑得像锅底,只有眼睛是亮的。 程咬金正在帮秦琼拍打背后的火星子。 李世民和朱元璋靠在一起,竟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老李,刚才那一手指挥,有点东西。”朱元璋哑着嗓子说。 “老朱,你那冲锋的劲头,也不减年轻当年啊。”李世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哪里还是什么太宗、太祖,分明就是刚打完一场恶仗的老战友。 天彻底亮了,山脚下的公路上,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那是……” 原本还在休息的众人警觉地坐了起来,本能地想要去摸武器,却发现手里只有铁锹和扫把。 只见一群穿着朴素、甚至有些衣衫不整的村民,正沿着崎岖的山路爬上来。 他们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扛着箱子,有的甚至端着热气腾腾的脸盆。 领头的是个老村长,走路一瘸一拐,但脚步极快。 “恩人啊!”老村长还没走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使不得!”离得最近的刘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扶起老村长。 “老人家,您这是折煞我也。”刘备双手托着老人的手臂,语气诚恳。 “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的家就没了,我们的猪,我们的粮……全都要烧没了啊!”村长眼泪纵横,抓着刘备满是黑灰的手不肯松开。 “快!把东西拿过来!” 后面的村民们涌了上来。 “战士,快喝口水!这是刚烧开的绿豆汤,败火!”一个大婶端着碗,直接怼到了曹操嘴边。 曹操愣住了,他生性多疑,以往别人递来的东西,都要银针试毒,侍从先尝。 但这碗绿豆汤,浑浊,还带着一股锈味,却是那么滚烫。 看着大婶那真诚的眼神,曹操接过碗,一饮而尽。 “好汤!”曹操大笑,“孤……我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汤!哪怕是杜康,也不及此汤万一!” 另一边,朱元璋被几个老农围住了。 “娃儿,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这么拼命啊?”一个上年纪的老农心疼地看着朱元璋手臂上的血痕,颤颤巍巍地剥开一个煮鸡蛋,“快,趁热吃。” “咱……”朱元璋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他想起当年要饭的时候,若是能有人给他一个煮鸡蛋,他何至于去当和尚,去造反? “咱不饿,老哥你留着吃……” “拿着!当兵的保家卫国,哪能让你们饿肚子!”老农硬是把鸡蛋塞进朱元璋手里,那粗糙的大手,和朱元璋记忆中父亲的手一模一样。 朱元璋捏着那个鸡蛋,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流进心里,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耸动。 徐达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也红了。 这一幕,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嬴政手里也被塞了两个大苹果。 猛将如樊哙、许褚,正被几个小孩子围着,好奇地摸着他们那粗壮的手臂,两人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力气太大碰伤了孩子。 周墨站在一旁,拿着手机记录下这一切。 李世民拿着一瓶矿泉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世民轻声自语,“朕以前只知其理,今日,方知其味。”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百姓……” “若是大唐能如此,何愁突厥不灭?何愁万国不朝?” 警报解除,归队。 回程的车上,气氛异常安静,没有人再飙车,没有人再争吵。 大家都默默地坐着,手里或是拿着那个没舍得吃的鸡蛋,或是握着那瓶村民送的水。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那一跪,那一碗绿豆汤,那个煮鸡蛋。 比任何圣人教诲,比任何兵法韬略,都更加直击灵魂。 车队驶入基地大门。 没有出动的士兵们早已等候在此。 当满身泥泞的帝王将相们跳下车,列队站好时。 教官啪地立正,挺胸,抬臂,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敬礼!” 第376章 被遗忘的祸根 食堂里热气腾腾,刚结束了一场大火的众人,此刻正埋头扒饭,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前一晚的生死与共,让这群来自不同时代的帝王将相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战友情谊。 此刻,没了君臣之别,没了朝代之见,只剩下扒饭的呼噜声和偶尔的几句调侃。 “老朱,你那鸡蛋最后吃了没?”李世民用筷子敲了敲朱元璋的餐盘。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咱留着下饭。”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凉了的煮鸡蛋,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个鸡蛋,而是一枚传国玉玺。 食堂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新闻。” “近日,多地公安机关联合行动,成功破获一起以恢复满清荣光为名义,宣扬封建糟粕、煽动民族对立的特大非法组织案件。” “该组织自称满洲国复国军,成员近千人,在全国多地流窜,试图蛊惑民众……” 嬴政、刘彻、李世民等人,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尤其是朱元璋和朱棣,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竟然在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蠢货。 新闻画面一转,主持人继续播报:“……该组织头目,自称为鳌拜后人,利用祖上流传的所谓武功和威势,纠集了一批对现实不满的社会闲散人员。” “目前,该组织大部分成员已被抓获,但其首领及数百名核心成员仍在逃。” “下面,是该组织首领的照片,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若有发现,积极向公安机关举报。” 屏幕上,一张照片被放大到了全屏。 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巨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即便是一张静态照片,也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暴戾。 “卧槽!” 周墨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张桌子上,康熙也“霍”地一下站起,同样碰倒了身后的凳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那照片上的人,不是什么狗屁鳌拜后人,那分明就是鳌拜本人! 那个被他设计送进派出所,然后被他刻意遗忘,任其自生自灭的满洲第一勇士! 周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竟然把这个天大的麻烦给忘了! 当初为了撇清关系,他删了侦探的联系方式,删了所有的记录,自以为把这个炸弹丢进了茫茫人海,就能高枕无忧。 他以为鳌拜肯定会适应不了现代社会,要么变成流浪汉,要不就是蹲大牢,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近千人的组织!还想复辟大清! 他不敢想下去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会纠纷了,这是危害国家安全! 他周墨,岂不成了这个恐怖组织的催生者? 周围的帝王们也都看了过来,他们不是傻子,看周墨和康熙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这人……你认识?”李世民皱着眉头问。 周墨只得把当初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什么!” “就是那个被一群娃娃兵拿下的满洲第一勇士?” “他没回去?!” 食堂内一片哗然。 朱元璋一拍桌子“好你个周小子!这么大个祸害,你就把他这么扔出去了?” “咱早就跟你说过,对这些鞑子不能心软,你看看,惹出多大的乱子!” “我……我当时还不能控制穿越的能力……”周墨欲哭无泪,“谁能想到他这么能折腾啊!”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李世民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盯着周墨,语气严肃,“周墨,这件事已经不是你的私事,这是国事,你必须立刻上报。” 周墨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报警!不,这得报国安!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喂?张局长吗?我是周墨!关于那个……鳌拜!” 电话那头的张局长显然也正在为这事头疼,听到周墨的名字,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你小子总算来电话了!国安那边说查到这人第一次的案底跟你有关!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墨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将鳌拜的来历,以及自己那点甩锅的小心思,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周墨以为信号断了。 “……周墨,你待在基地,哪儿也别去,等我消息。”张局长的声音凝重。 挂掉电话,周墨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思绪很多,但又哪个都抓不住。 帝王们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一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虽然看不惯满清,但更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一个古代的权臣,带着对现代社会的仇恨和不解,在外面拉起了一支队伍,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仅仅过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基地的训练场上空,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一架印着国安标志的黑色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走了下来,张局长也在其中,但此刻真正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径直走到周墨面前,伸出手,“周墨同志,你好,我姓李,来自国家安全局。情况,我们已经全部了解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将相。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鳌拜领导的这批叛乱分子,不仅仅是乌合之众。” “他们通过非法渠道,获得了一批制式热武器,极其棘手。”李姓官员的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我们尝试过多种追踪手段,但鳌拜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他们藏匿在西南边境的深山老林里,地形复杂,我们的常规力量很难展开。”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回到周墨身上。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想知道,你是否还能通过自己的能力,感应到鳌拜的位置?” 周墨心里一动,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在他的感知中,一个狂暴、混乱、充满戾气的红色光点,出现在了意识地图的某个遥远角落。 他睁开眼,重重地点头:“能!我能感应到他大概在哪个方向!” “那就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感应到具体位置,有没有可能……直接带人过去?” 国安局想要的,是一次精准的、跨越地理障碍的、直捣黄龙的斩首行动! “可以!”周墨道,“只要能锁定,就能传送!” “好!”李队长刚一拍手,一个沉稳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李队长,只带你们的人,恐怕不够。” 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身后,朱元璋、嬴政、韩信等人一字排开,气场强大得让那几个国安人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此事因我等而起,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李世民的目光直视着李队长。“况且,论及对付鳌拜这种悍勇之人,论及山地丛林作战,我们这些老家伙,或许比你们的特战队员更有经验。” “不错!”朱元璋上前一步,煞气外露。 “对付这种鞑子,就得用最直接的法子!咱亲自去,拧下他的脑袋!” “实战,才是检验训练成果的唯一标准。” 韩信的眼神亮得惊人,他看向李队长,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战术机遇。 “定点传送,敌后斩首,此乃天赐良机,兵法之极致!若不用我等,是贵方的损失。” 一时间,群情激奋,战意冲天。 李队长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多岁,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将现场情况简要汇报。 “总指挥,盘古项目组全员请求参战……是的,他们情绪很高,态度……非常坚决……明白。” 他放下手,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群华夏历史上最璀璨的将星帝王,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上级批准了。” “此次行动,将由国安利剑特战队与诸位组成联合行动小组。目标,西南边境山区。” “现在!全员前往军火库,领取实战装备!” 第377章 古今联军 军火库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冰冷的金属和枪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同于训练时使用的教练枪,这里存放的,是真正能够撕裂血肉的杀人利器。 一排排整齐的枪架上,95式、03式自动步枪泛着幽冷的黑光,另一边,88式狙击步枪静静地躺着,仿佛沉睡的猛兽。 重武器区,榴弹发射器、单兵火箭筒,甚至还有几箱高爆手雷,让这群古代将领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的乖乖……”程咬金抚摸着一挺95式班用机枪,那粗大的枪管和厚重的弹鼓让他爱不释手,“这玩意儿,比俺老程的三板斧可威风多了!” “燕人张飞在此!”张飞则扛起了一具榴弹发射器,对着空处比划了一下,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谁敢挡我,便叫他尝尝这铁疙瘩的厉害!” 关羽依旧是一身傲骨,他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威猛的重武器,而是拿起了一支经过改装的88式狙击步,仔细地调试着瞄准镜。 在他看来,这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精准,才更合他的心意。 “云长,此物,可比你的弓箭?”刘备在他身边问道。 关羽眯着丹凤眼,从瞄准镜里看向远方,淡淡地道:“射程之内,皆为赤兔。” 另一边,李广和李世民,不约而同地走向了狙击枪区。 “口径、射程、弹道……后世的工艺,确实鬼斧神工。”李广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由衷地赞叹。 李世民则直接对旁边的特战队员问道,“给我拿最好的穿甲弹,对付皮糙肉厚的家伙,就得用这个。” 嬴政站在一箱手雷前,面无表情地问周墨:“此物,一颗能炸死几人?” “看情况,在封闭空间里,十几个不成问题。”周墨回答。 嬴政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他对这种可以大规模杀伤的武器,很感兴趣。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则围着特战队的通讯设备研究个不停。 “这玩意儿,真能让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跟在跟前一样?比对讲机好用?”朱元璋对一个单兵电台充满了好奇。 “这叫即时通讯。在战场上,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了生死。”旁边的特战队队长的精悍汉子,耐心地解释道。 很快,所有人都完成了武装。 一支堪称史上最豪华、也最诡异的特种部队,集结完毕。 秦汉的将军们,身着现代迷彩,手持自动步枪,但站姿依旧是秦军的军姿,挺拔如松。 三国的大将们,一个个身形魁梧,将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画着油彩,更添了几分煞气。 唐、宋、明的帝王将相,则在现代军备的加持下,将那股天生的威严与战场磨砺出的杀气完美融合。 就连子路和冉有,也背上了步枪,子路更是额外在腰间挂了两排手雷,那架势,不像去讲道理,倒像是去物理超度。 十名特战队的精英队员,站在他们身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片场。 这群人一个个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吃人,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息,比和平年代的军人更胜一筹。 “报告长官!盘古行动组集结完毕,请指示!”特战队长向那位李姓官员敬礼。 李姓官员点点头,走上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同志们,”他没有说太多废话,“这次的目标,是国家的叛徒,是人民的敌人。他们手中有武器,穷凶极恶。”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全歼敌人,一个不留!” “是!”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姓官员看向周墨:“周墨同志,看你的了。” 周墨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感觉压力山大。 这要是传送歪了,掉进人家老巢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闭上眼,再次感应着玉环中那个狂暴的红色光点。 “西南方向,距离……很远,在一个山谷里。”周墨努力地锁定着那个模糊的坐标,“我……我尽力!”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空间仿佛被折叠了起来。 光芒闪过,停机坪上,空空如也。 周墨打量着四周,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腥气。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里是原始的丛林。 “所有人!警戒!”特战队长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十名特战队员迅速散开,以战斗队形,端着枪警惕着四周,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而那些古代将领们的反应,丝毫不慢。 卫青和韩信几乎同时打出了几个战术手势,汉朝的将军们立刻占据了几个有利地形,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李靖和李积则带着唐朝的人,检查着周围的痕迹。 “空气湿度大,地面松软,有野兽的气味。”李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闻了闻。 “这边有新鲜的脚印,不是我们的。”李积指着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帝王们则聚在一起,打量着这片完全陌生的环境。 “此地瘴气甚重,久留恐生疾病。”朱元璋皱起了眉。 “放心,我们有防瘴气的药。”周墨喘着气说。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赵云,压低了声音:“前方五百米,有一处暗哨。” 所有人的心神都是一凛。 队长立刻通过喉部的通讯器下令:“鹰眼,前出侦察。” 一名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棵巨树,举起了带有热成像功能的望远镜。 “报告,发现目标。两人,热源信号正常,持有AK系列步枪,正在抽烟。” “干掉他们?”张飞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行。”苍狼开口阻止。 “这里只是最外围的哨卡,杀了他们,很快会被发现。我们需要的是无声潜入,找到他们的核心营地。”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下令道:“小组交替掩护,慢速前进。鹰眼,继续在高处提供视野。子龙将军,劳烦您和我们的一号突击手,在前方探路。” 赵云点了点头,对着那名同样身手矫健的特战队员比了个手势,两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密集的植物中。 一支由古代名将和现代特种兵组成的奇特队伍,就这样,开始了在原始丛林中的狩猎。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山谷的另一头,一处用木头和防水布搭建的简陋营地里。 鳌拜正赤裸着上身,用一把砍刀,疯狂地劈砍着一根木桩。 他身上的肌肉虬结,布满了伤疤,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小皇帝……周墨……贱民……”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名字,眼神中的恨意,仿佛要将整个丛林都点燃。 鳌拜扔掉砍刀,拿起旁边一瓶高度白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山谷的入口方向,“这空气里……怎么有股生人的味道?” 第378章 众神归位 原始丛林的湿热如同蒸笼,腐殖质的气息混合着草木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停。”耳机里传来韩信冷淡的声音。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正在丛林中快速穿插的几十道身影瞬间静止,如同这片雨林中本来就存在的幽灵。 特战队长苍狼看了一眼身旁蹲在树根上的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就在刚才,即便是一身顶级装备的他,也没察觉到异常,但这个两千年前的男人,仅凭风吹草动就做出了判断。 “西北方,三百米,暗哨两名,在树上。”韩信手里拿着战术平板,“李广将军,看你的了。” 李广趴在一处灌木丛后,手中的高精狙被迷彩布包裹。 他不需要测距仪,那种对距离和风向的感知,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噗!噗!”两声极其轻微的枪响,经过消音器的处理,就像是熟透的果实落地。 远处高耸的乔木上,两具尸体栽了下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继续推进,章邯、王贲,带大秦组走左翼;徐达、常遇春,大明组右翼包抄;其余人中路突进。切记,要活的鳌拜,其余的……随意。” “收到。”队伍再次启动。 周墨跟在队伍中间,紧张得手心冒汗,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短突击步枪。 他看着周围这群人,嬴政单手持枪,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李世民眼神锐利如鹰;朱棣则是一脸兴奋,恨不得冲到最前面去突突两梭子。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的营地里。 鳌拜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只烤熟的野兔,大口撕咬着,油脂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滴落。 他不仅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边境地带,靠着一身神力收服了一群亡命徒。 “首领!”一个满脸刺青的小弟跑过来,点头哈腰,“前头的兄弟没动静了,对讲机也没人回。” 鳌拜动作一顿,丢下手中的兔肉,那双凶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虽然不太懂现代科技,但他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虎,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杀气,比他当年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更可怕。 “抄家伙!”鳌拜猛地站起身,一声爆喝,“有人摸上来了!” 几百号亡命徒立刻乱了起来,纷纷抓起AK和土制猎枪,还有人扛起了火箭筒。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咻—轰!” 一发榴弹精准地砸在了营地中央的武器弹药堆上,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掀翻了七八个人,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丛林的宁静。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秒,原本寂静的丛林四周,突然喷吐出数十条火舌。 那是来自华夏历朝历代最顶尖将领的怒火。 “给老子打!” 张飞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那挺95班用机枪发出了咆哮,他甚至没用瞄具,仅仅凭着那股蛮力压枪,子弹扫向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 “痛快!痛快!”张飞一边射击一边狂笑,那声音竟然盖过了枪声。 在他身侧,关羽端着改装后的半自动步枪,每一枪都极有节奏。 “砰。”一人倒下。 “砰。”又一人爆头。 他不追求射速,只追求绝对的致命,红脸长须,配上现代战术背心,这种视觉冲击力让一旁的特战队员都看傻了眼。 “左翼有人突围!”耳机里传来赵云清朗的声音。 “交给大汉。”回应的是卫青。 丛林左侧,刘彻带着李广、程不识、韩安国早就构筑好了交叉火力网。 那些试图从左边溜走的武装分子,刚一露头,就被密集的弹雨压了回去。 卫青打得极稳,三连发点射精准无比。 “别浪费子弹,节省点打!”刘彻换弹夹的间隙还不忘心疼,“这都是钱!” “陛下,这玩意儿比弓箭好使太多了!”李广打得兴起,手里的狙击枪简直就是阎王的名单。 营地内,鳌拜看着这一边倒的屠杀,目眦欲裂。 对方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察,甚至不是普通的军队! 那种战术配合,那种即便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的恐怖压迫感…… “火箭筒!给我轰死他们!”鳌拜抓起一个小弟,指着张飞的方向怒吼。 那小弟刚把RpG扛上肩,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砰!”一颗大口径子弹直接穿透了掩体,将那小弟的半个肩膀打得粉碎。 远处的高坡上,李世民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下辈子再玩吧。” 他身旁,李靖、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李积一字排开,构成了大唐最豪华的火力支援组。 “老黑,比比谁杀得多?”程咬金一边换弹鼓一边挑衅。 “俺怕你输了哭鼻子。”尉迟敬德闷声回道,手里的枪一刻没停。 第379章 历史的重锤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如果说鳌拜的武装是一群嗜血的野狼,那么此刻围剿他们的,就是一群来自远古的霸王龙,不仅皮糙肉厚,还都装上了外挂。 “注意,右翼有重机枪火力点,正在压制大明组。”耳机里传来苍狼的提醒。 营地右侧,一个用沙袋堆砌的碉堡里,一挺苏制重机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将朱元璋等人死死压制在一棵大树后。 “他娘的!”朱元璋吐掉嘴里的草根,灰头土脸地骂道。 “欺负咱没有大家伙是吧?徐达!汤和!” “在!” “给咱把那个乌龟壳炸了!” “臣领旨!”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向两侧翻滚。 与此同时,傅友德、冯胜、沐晟等人立刻探头,手中的步枪朝着碉堡的射击孔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吸引住了对方的注意力。 就在重机枪手调转枪口,试图压制这些骚扰者的瞬间,朱棣动了。 这位永乐大帝,此刻像极了一个亡命徒。 他手里拎着一具单兵攻坚火箭筒,借着队友创造的空隙,冲出掩体,在地上一个滑铲,瞬间进入射击位置。 瞄准,锁定,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 “轰!”火箭弹带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简陋的碉堡。 巨大的爆炸声中,碉堡瞬间解体,里面的机枪手连同重机枪一起被气浪掀上了天。 “好!”朱元璋大笑一声,端起枪就冲了出去,“跟咱杀!” 朱能、丘福、沐晟紧随其后,大明悍将们的冲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撕开了敌人的防线。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画风则完全不同。 大秦组,嬴政并未冲锋陷阵。 他站在一处高地上,负手而立,即便穿着迷彩服,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前,蒙恬、王贲、章邯三人正指挥着一支特战小队,以古代军阵的三才阵为基础,进行着高效的战术推进。 “风!风!大风!” 虽然没有秦弩,但这群秦国猛将嘴里依然喊着老秦人的战号。 他们手中的步枪点射极有节奏,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速度快得让对面的乌合之众感到绝望。 “陛下,前方发现地道入口,似有伏兵。” 章邯通过单兵电台汇报道。 嬴政眼皮都没抬一下,“灌。” “诺!”几枚烟雾弹和催泪瓦斯顺着洞口被扔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声和惨叫声。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嬴政看着下方狼狈逃窜的敌人,淡淡地说道,“区区蛮夷,也敢称兵?” 最诡异的战斗发生在营地后方。 几个想要从后山崖边逃跑的小头目,遇到了两个读书人。 子路和冉有两人并没有拿枪,他们嫌那玩意儿太吵,还没拳头好用。 “你……你是什么人?” 一个头目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把战术背心都要撑爆的巨汉,双腿发抖。 子路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护目镜,露齿一笑,十分和善。 “子曰:怪力乱神。”说完,他大步上前,无视对方手里的手枪。 那子弹打在他防弹插板上发出“叮叮”声,下一瞬一只大手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枪管。 随后,子路一拳轰出,“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头目被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双脚离地,笔直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又弹落在地,当场没了声息。 “师兄,老师说过,以德服人。” 冉有在一旁无奈地说道,手里却也没闲着,一记标准的过肩摔,将另一个偷袭者砸进了泥地里,半天扣不出来。 “我这就是德。”子路拍了拍拳头,“物理的德。” 战斗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争。 外围防御被剥洋葱一样层层剥离,所有的火力点被定点清除。 包围圈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了营地中央的那座木屋。 鳌拜手里提着一把自动步枪,背靠着木墙,喘着粗气。 他的手下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也都跪地投降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 “鳌拜。”一个尚带着少年清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鳌拜愣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他时常午夜梦回,是他一切怨恨的源头。 “小皇帝……”鳌拜咬着牙,眼中涌出疯狂的血色。 “出来吧。”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朕,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第380章 最后的审判 枪声彻底停歇了,丛林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将相,连同十几名现代特战队员,围成了一个半圆,枪口低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千疮百孔的木屋上。 “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鳌拜走了出来。 他扔掉了手中没有子弹的步枪,拔出了腰间那把跟随他穿越而来的佩刀。 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凶煞之气不但没散,反而因为绝望而烧得更旺。 他的目光浑浊而疯狂,一一扫过眼前的人群。 他看到了身穿迷彩却难掩帝王气的嬴政、刘彻、李世民; 看到了煞气逼人的韩信、卫青、霍去病; 看到了对他怒目而视的朱元璋、朱棣……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央,那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少年身上。 爱新觉罗·玄烨。 此刻的康熙,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把刀。 在他身后,遏必隆、图海等满清将领神色复杂,既有对鳌拜的痛惜,也有对皇权的敬畏。 “小皇帝……”鳌拜嘶哑着嗓子,“你真是好大的阵仗啊……为了杀我一人,你居然找来了这么多……妖魔鬼怪?” 他指着子路那恐怖的身板,又指了指刚才那一炮轰飞碉堡的朱棣。 “妖魔鬼怪?”康熙冷笑一声,缓缓走上前。 “鳌拜,你错了。这不仅是朕找来的,更是这天道找来的。” “天道?” 鳌拜狂笑,手中长刀直指苍穹。 “若是天道有眼,为何让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受尽屈辱?为何让我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围观?” “因为你蠢!”周墨忍不住开口了,他站在康熙侧后方,大声说道:“鳌拜,给了你机会做普通人,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非要作死,搞恐怖组织,分裂国家,在任何时代,你都是死罪!” “闭嘴!你这个妖人!”这一句话彻底点爆了鳌拜最后的理智。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玄烨,给老子死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猛蹬地面,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周墨和康熙疯狂扑来! 这一扑,是他毕生功力的爆发,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是以前,周墨肯定吓得尿裤子转身就跑。 但现在,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有人动了。 “放肆!插标卖首之徒!”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身影闪过。 关羽甚至懒得开枪,他倒提着步枪,像是提着那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一步跨出,借着惯性狠狠砸下! “砰!”枪托狠狠地砸在了鳌拜的刀背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鳌拜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飞。 紧接着,一只黑色的军靴踹在了鳌拜的膝盖上。 “跪下!”张飞的一脚,直接让鳌拜的一条腿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跪在地上。 还没等鳌拜挣扎,两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尉迟敬德和秦琼,左右开弓,将这个所谓的满洲第一勇士死死地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一勇士?”程咬金走过来,呸了一口,“就这?俺老程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 在华夏五千年最顶尖的武将天团面前,鳌拜的那点武力值,真的不够看。 鳌拜被按在泥水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我不服!我不服!” 康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权臣。 这一次,没有布库少年,没有暗算,只有堂堂正正的审判。 “不服?”康熙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他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朕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到了这后世,尚知天命不可违,尚知收敛锋芒,学习这新世界的生存之道。” “大清的国祚已尽,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管你我愿不愿意承认,那都是回不去的旧梦了。” “可你呢?”康熙指着鳌拜,语气骤然拔高,“你个蠢货!竟敢打着恢复大清的旗号,在这异世招摇撞骗,行凶作恶!” “你是在给八旗子弟招祸!你是在给我们大清丢脸!” “你让世人看到的,只是我大清的野蛮和愚蠢!” 康熙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鳌拜的肺管子上。 他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是为了自己的脸面罢了。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康熙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遏必隆冷冷地挥了挥手。 “送他上路,清理门户。” “喳。”遏必隆走上前去,捡起鳌拜掉落的那把刀。 他看着地上疯狂嘶吼的鳌拜,长叹一声,“鳌少保,别怨皇上,大清还需要这后世的知识和帮助,所以只能用你来表明态度了。” 手起,刀落。 “噗!”鲜血溅射在湿热的泥土上。 一代权臣鳌拜,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在边境的丛林里,结束了他荒诞而又罪恶的穿越生涯。 丛林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历史尘埃落定的厚重感。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扛,“鞑子,就该是如此下场。” 周墨看着地上的尸体,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时,李队长的命令下达,“打扫战场,清点人员物品,准备归队!” 第381章 谁要请外援? 为期一个月的现代军营体验终于画上了句号。 基地的大操场上,气氛却有些诡异。 那些皇二代、皇三代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看着自家老爹、爷爷收拾行囊准备跑路,而他们还得继续留在这里接受现代军训的毒打。 “给咱听好了!”朱元璋指着朱标和一大帮藩王,唾沫星子横飞,“咱给你们留了作业!回去的时候,谁要是越野跑不合格,咱就把他的腿打断!标儿,好好看住他们。” 朱棣在一旁拍了拍朱高炽的胖脸,语气倒是温和:“高炽啊,少吃点,多跑跑。等你瘦下来,爹带你去开坦克。” 朱高炽眼睛一亮,拼命点头,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相比于明朝这边的严父教育,李世民那边就显得意味深长多了。 他拉着李承乾和李泰,只说了一句话:“多看,多学,少说话,大唐的未来,不在马背上,在这些书本里。” 周墨站在一旁,看着这帮平时在史书上威风八面的太子王爷们此刻跟鹌鹑一样,心里暗爽。 “行了行了,都别送了,又不是回不去了,到时候谁想儿子了,叫我我给你们送来就行了。”周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张局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十几辆大巴车停在旁边,车上坐满了穿着统一制服的现代专家。 这可不是普通的专家,这是国家精挑细选的古代工作组。 有头发花白的水利教授,有戴着厚厚眼镜的地质勘探队,有背着图纸的机械工程师,甚至还有一整个团队的育种专家。 “各位陛下,”周墨拿着一份名单,“按照之前大家提的需求,人员都配齐了。但我得再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帝王。 “关于军事顾问团的事,最后再问一遍,这可是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打现代战争,怎么搞参谋部制度,真不要?” 现场一片安静。 嬴政负手而立,“朕的大秦锐士,只听朕的号令,技艺可学,但军魂不可假手于人。” 李世民笑了笑,“若是连兵都不会带,朕还当什么天策上将?给我装备图纸和练兵手册就行,教官就不必了。” 朱元璋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咱的兵,除了咱自己人,谁也别想碰!外人带出来的兵,咱睡不着觉!”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或者雄主来说,兵权就是命根子。 让他们把军队交给一群千年后的陌生人去训练?哪怕这群人再专业,他们也本能地排斥。 “我要!”就在这时,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俩,急切地举起了手。 “我们要!有多少要多少!教官、参谋、战术指导,全都要!” 周围的帝王们不解的目光。 朱棣哼了一声,小声对身边的朱能说道:“看见没?这就是宋,也是没谁了。” 赵匡胤老脸一红,但他没办法啊! 大宋缺的是钱吗?缺的是人吗? 缺的是能打硬仗的脊梁骨啊! 缺的是能把那帮只会读死书的文官压下去的武德啊! 如果有现代教官团坐镇,直接把大宋禁军练成特种部队,那就没有后面的弱宋了。 “还有我。”角落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刘秀微笑着举起手,“若是能有教官相助,我想我也能少造些杀孽,早日平定天下,让百姓休养生息。” 周墨点了点头,心里给刘秀比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位面之子的格局,实用主义,为了百姓,面子算个屁。 “行,那就这么定了。”周墨收起名单,“宋朝和东汉,派遣全套军事顾问团。其他人,带走工业、农业、医疗专家团。” “咱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站,大秦!政哥,准备好了吗?” 嬴政点点头,“回宫!” 一阵白光闪过,大秦组和第一批援秦专家团,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秦,咸阳宫。 久违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秦地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嬴政刚一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安排那些一脸好奇的现代专家,一名浑身是土的传令兵就狂奔而入。 “报!”传令兵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陛下!武安君急报!” “讲!”嬴政大袖一挥。 “武安君白起,联合校尉韩信,于十日前将楚地叛逆项羽所部,合围于乌江之畔!” “项羽突围三次,皆被韩信校尉以十面埋伏之阵逼回!如今楚军粮草断绝,四面楚歌,已是瓮中之鳖!” “武安君请示陛下,是生擒,还是……就地格杀?”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蒙恬、王贲、章邯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成了! 那个被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就这么被逼到绝路了!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朕的新军!这就是朕的大秦锐士!” 他转过身,看向周墨,眼神热切得吓人。 “小周,带朕去前线!” 周墨一愣,“啊?政哥,这可是打仗,刀剑无眼……” “朕要亲眼看看!”嬴政打断了他,“朕要看看,这足以横扫天下的新军,究竟是何等模样!朕还要让扶苏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路!” “而且……朕也看看那位西楚霸王,究竟是何模样。” 周墨想了想,也是,有白起在,安全肯定没问题。 “行,那你等着,我去基地把扶苏接回来,顺便给你拿点望远镜啥的。” 周墨心念一动,瞬间回到了现代基地。 此时,其他朝代的帝王们正排队等着传送呢。 一看周墨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出事了?”刘邦最是八卦,凑得最近。 周墨耸了耸肩:“没啥大事,就是白起和韩信把项羽堵在乌江了,政哥非要去看现场直播,我回来接扶苏。” “什么!”刘邦一声尖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堵住项羽了?韩信那小子干的?哎哟!” 刘邦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那双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带我去!我也要去!” “您还真去凑热闹啊,那可是打仗啊。”周墨就差翻个白眼了。 刘邦急得直跳脚,“那可是项羽啊!老子的死对头……呸,老朋友啊!我不亲眼看着他完蛋,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带上朕。”李世民也凑了过来,眼神灼灼,“白起指挥,韩信布阵,项羽突围。这等巅峰对决,千古难逢,若是不看,朕会后悔一辈子。” “算咱一个!”朱元璋也挤了进来,把袖子一撸,“咱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霸王,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咱大明的一炮!” “孤也要去。”曹操眯着眼,“若是能见识一番兵仙的手段,此生无憾。” 一时间,整个基地的画风突变。 所有皇帝,无论是懂兵的还是不懂兵的,此刻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那是华夏军事史上最璀璨的几颗将星啊! 把他们放在同一个锅里乱炖,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周墨看着这一张张狂热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李靖、卫青、岳飞等人。 他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挺带感? “行吧!”周墨一咬牙,“但过去了应该得听政哥安排哈。” “没问题!”刘邦答应得最快,“我就是去看个热闹,瓜子我都自备了!” 周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目标,大秦,乌江前线!” “出发!” 第382章 史上最强吃瓜天团 乌江之畔,阴云密布。 黑色的秦军大旗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潮水,将残存的楚军硬生生挤压在江滩一隅。 江水拍打着烂泥地,声声沉闷。 白起勒马伫立,面无波澜,在他身侧,年轻的韩信正捏着对讲机,不断微调着那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一营向左收缩五十步。” “三营预备队前压,堵住缺口。” 突然,白起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向后方。 中军大帐后的高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泛起一股诡异的涟漪。 “敌袭?”年轻的韩信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已出鞘三寸。 “收剑。”白起淡淡道,“是陛下……带着客人们来了。” 话音未落,那扭曲的空气中像是下饺子一样,哗啦啦一大群人凭空砸了下来。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踩了咱的脚!”朱元璋一声怪叫,身子一歪,差点把前面的赵匡胤踹进泥坑里。 “这地儿怎么全是泥?”赵光义嫌弃地抬起脚,看着靴子上沾满的烂泥,直皱眉头。 “这就是大秦的军阵?肃整!当真肃整!”曹操根本顾不上脚下的泥泞,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贪婪地扫视着下方的方阵,精光四射。 上百号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在了这片充满了血腥气的古战场上。 原本负责警戒的秦军们吓得脸都白了,刀拔出来一半僵在空中,直到看清最前面的那个黑袍身影,这才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陛……陛下?!” 嬴政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视了周围惊骇欲绝的目光,径直走向白起。 蒙恬、王贲、章邯三人立刻跟上,护卫左右。 “武安君,辛苦了。” “臣,参见陛下。”白起翻身下马,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年轻的韩信也急忙行礼,只是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嬴政身后那群奇装异服的人,怎么有个奇怪的老头直勾勾盯着自己,笑得一脸鸡贼? “不用管他们。”周墨拿着个大喇叭,像个维持秩序的保安,“各位大佬,别乱跑啊!那个谁,张飞!把你那丈八蛇矛收一收!” 众帝王将相迅速占据了高地的最佳视野。 刘邦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磕开一颗,也不看旁边的老韩信,只顾着跟樊哙、夏侯婴这帮沛县老兄弟闲扯。 “信啊,你瞅瞅那个你,那腰板挺的,可比你当年神气多了。”刘邦把瓜子皮“噗”地一声吐出老远。 大汉朝的韩信,看着秦军阵中那个年轻、锐气、指挥若定的自己,神情复杂。 “陛下,那个韩信比臣当年……命好。” 老韩信低声道,“他遇到了给他兵权又不猜忌他的君主,还有……”他看了一眼如山岳般沉默的白起,“还有个好老师。” 刘邦听出了话里的刺,嘿嘿一笑,也不接茬,扭头冲樊哙喊,“哙啊,你看看人家秦军那板甲,再瞅瞅你那堆破烂,丢不丢人?” 樊哙瞪着牛眼,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乖乖,这一水的精铁啊!陛下,咱回去也得整整这玩意儿!你那卖甜水挣的钱都哪去了,也给我们升级以下装备啊。” 另一边,李世民正举着双筒望远镜,身后李靖、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李积一字排开,气势骇人。 “精彩。”李世民忍不住赞叹,“这就是新军?以班排为单位,竟然能做出如此细腻的战术穿插。” “药师,你看那一队人,用的是现代的三三制,咱们的兵是不是也能这样练练。” 李靖一脸凝重,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比划推演,“陛下圣明,正是。” “而且他们手中的弩,机括声极密,显然不是寻常秦弩,三段击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白起,竟能将后世理念融合到这般地步。”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手痒,把板斧往地上一顿,嚷嚷道,“陛下,看得俺老程心里猫抓似的!不如让俺下去,替秦军冲个阵,会会那什么劳什子霸王?” 秦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知节,闭嘴!此乃秦军战阵,严酷如铁律,你冲下去怕是还没摸到人,就被那连弩射成筛子了。” 再往后,朱元璋则是背着手,围着那几门黑乎乎的铁管子转圈,那是大秦最新研发出的火炮,火力基本算是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样子十分的唬人。 朱元璋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敲了敲炮管,“看着跟烧火棍似的。徐达,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徐达眯着眼估算了一下:“上位,我看这管壁厚度,也就二三百步,除了听个响吓唬马,没大用。” 朱棣在旁边插嘴:“爹,虽然寒碜,但若是专打马腿,倒是够用了。” 三国组那边更是热闹非凡。 曹操带着夏侯惇、张辽等人指点江山。 “妙啊!”曹操指着下方的包围圈,眼中满是赞赏,“围三缺一,却在缺口处布下重弩阵,这白起用兵,当真是狠辣至极,不给人留半点活路。文远,若你陷在此阵中,几成能活?” 张辽面色凝重,沉默片刻才道:“若只身一人,或许能突围。若带兵……恐怕十死无生。” 刘备这边,关羽微微眯起的丹凤眼猛地睁开,目光越过层层军阵,锁定远处那个孤单的身影,“那便是项羽?此人气息,恐不在吕布之下。” 张飞环眼圆睁,咋咋呼呼,“二哥,你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俺老张倒想去捅他两个窟窿试试手感!” 孙权那边,周瑜摇着羽扇,虽然依旧傲气,但语气却透着诚恳,“主公,白起那是杀神,陆战某不如他。但这乌江若再宽三倍,变成长江,这三千旱鸭子,某一人便可吞之!” 各朝代的皇帝和名将们,嘴上虽然互相调侃,但眼底都是认真。 白起练出来的这支新军,没有那种乱哄哄的呐喊,只有沉默的推进,像是一台运转的机器。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他看着远处那面依旧屹立不倒的“楚”字大旗,看着那个在数千把强弩指着的情况下,依然傲立在江边的男人。 那是项羽。 “父皇。”扶苏低声说道,“项羽……是真英雄。” 嬴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英雄?或许吧。但这天下,不需要两个英雄。” “传令,擂鼓。”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大秦军阵中骤然炸响,压过了江水的涛声,也压过了战场上的肃杀。 楚军阵地中央,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项羽。 他手中的霸王枪已经卷刃,胯下的乌骓马也在喷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泥土。 但他那双重瞳之中,依然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他听到了鼓声,也看到了远处高地上那突然出现的、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群。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那个男人。 “哈……” 项羽突然笑了,胸腔震动,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最后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好!好啊!” “既然都在,那就一起来吧!” “今日,我项籍,便让这天下看看,何为,西楚霸王!!!” 第383章 霸王之勇 乌江畔,风声鹤唳。 周墨刚给每位皇帝发了一副望远镜,还没来得及调好焦距,下方的战况就炸了。 “不可!”一个清瘦的身影死死拉住项羽的缰绳,正是张良,“秦军阵型严整,分明是诱我军冲阵,此乃陷阱!” 项羽双目赤红,一把甩开张良的手,“事到如今,除了死战,还有何路可走!不冲,我等皆是砧板鱼肉!” 他不再理会张良的劝告,胯下乌骓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四蹄蹬开泥泞,直直撞向正前方的秦军方阵。 在他身后,二十八骑紧随其后。 “乖乖……”朱棣举着望远镜,“这就冲了?对面可是重弩阵啊!不要命了?” “唉。”山坡上的另一位张良,那位辅佐刘邦开创大汉的留侯,看着下方那个徒劳劝阻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霸王刚愎,听不进人言,此乃其败亡之始。” 话音未落,战场上爆发出金属撞击声。 “放!”新军阵中,一声短促的哨音响起。 不是漫天箭雨的抛射,而是平射。 第一排秦军单膝跪地,手中改良版连弩平端,扣动悬刀。 “嗡。”空气被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楚军骑兵,连人带马瞬间栽倒,战马的悲嘶声还没传开,就被后续的马蹄声淹没。 但项羽没有倒。 周墨通过望远镜看得真切,那霸王枪在项羽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盾。 “叮叮叮叮!”火星四溅。 那些弩箭,竟然被他凭着蛮力和反应硬生生磕飞了大半,剩下几支射在甲胄上,也就是挂在上面,没能阻挡他分毫。 “卧槽?”周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还是人吗?开挂了吧?” “好身手!”赵匡胤忍不住喝彩,眼里全是惜才的光芒,“这等武艺,便是高怀德、杨业在此,怕是也走不过三十合。”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匹夫之勇。看着吧,白起的阵,没那么好破。” 果然,就在项羽冲到阵前五十步时,哨音变了。 “二短一长!” 原本严丝合缝的秦军方阵,竟然像是一扇自动门,哗啦一下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缺口。 项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了进去。 “蠢材!”朱元璋一拍大腿,“这不明摆着是口袋阵吗?这都能钻?” “他没得选。”嬴政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他不进,身后就是死地,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项羽冲进缺口,眼前豁然开朗,但他迎接的不是慌乱的秦兵,而是一排排早就架设好的拒马,以及拒马后,那一面面竖起的、贴着铁皮的巨盾。 这里不是通道,是死胡同。 “合!”韩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伍长的耳中。 刚才让开的秦军迅速回拢,盾牌相扣,长矛探出,瞬间把项羽的二十八骑切割、包围。 这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厮杀,这更像是现代防暴警察处理暴徒的升级版。 不单挑,不斗狠,就是利用人数优势和装备优势,进行空间压缩。 “杀!”项羽怒吼,霸王枪横扫。 两名秦军盾手被巨力扫飞,吐血倒地,但下一秒,立刻有两名新的盾手补位,那个缺口瞬间被堵死。 这种纪律性,让项羽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棉花里,有力使不出。 “这兵练得……”曹操摸着胡须,眼睛都在放光,“若我有此军,原本赤壁何至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瑜,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周瑜冷哼一声,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指挥台,“那个叫韩信的小子,在用旗语配合对讲机,他的指令太快了,楚军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预料之中。” 战场上,项羽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 一个,两个,五个…… 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一马。 但他依然在冲。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指秦军中军那面最大的黑龙旗。 哪怕身陷重围,哪怕遍体鳞伤,这头困兽依然想咬断猎人的喉咙。 “那是……”刘秀突然指着那面大旗,“那是扶苏公子?” 众人顺着看去。 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甲胄中心,扶苏穿着普通的士卒衣服,双手死死攥着那根比他手腕还粗的旗杆,一步未退。 项羽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三十步。 “政哥,你不担心?”周墨看了一眼嬴政。 这距离,对于项羽来说,也就是一个冲锋的事儿。 嬴政面无表情,只是拢在袖子里的手攥紧。 “他是大秦的太子。”嬴政淡淡道,“若连这面旗都扛不住,将来如何扛得起这江山。” “再说了。”嬴政转头看向白起,“武安君,不会让他死的。” 下方,白起缓缓抬起了右手,“收网。”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原本还在与项羽缠斗的秦军突然齐齐后退三步,无数支长戈同时下压,构筑成了一道荆棘。 项羽猛地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 他也停下了。 不是不想冲,是冲不动了。 这支军队,没有给他任何单骑破阵的机会,他们用最冰冷、最枯燥、最无聊的方式,一点一点耗干了他的力气。 “没劲。”李元霸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这大个子也没多厉害嘛,都没打死几个人。”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闭嘴。”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江风呜咽。 项羽喘着粗气,身上插着三四支弩箭,血顺着甲胄滴落。 他环顾四周,入目皆是黑甲,皆是冷漠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这些秦军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他仰起头,看到了远处高地上那突然出现的人群。 “咳……咳咳……” 项羽喉咙里滚出一阵浑浊的声音,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啸,声如洪钟,震得附近的秦军战马不安地刨动四蹄。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眉头紧皱,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对悍将的欣赏;朱元璋则眯起了眼睛,神色凝重。 项羽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他那双异于常人的重瞳死死锁住嬴政,手中长枪猛地抬起,直指那片高地! “嬴政!某等你多时了!” 项羽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那模样是一头刚出笼的凶兽,哪里还有半点末路穷途的颓丧? “今日,不管是你的新军,还是你身边的神魔,都一起上吧!” 他猛地一夹马腹,早已力竭的乌骓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四蹄发力,在那泥泞的江滩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第384章 双雄末路,两代谋圣 面对发狂的项羽,秦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是生物本能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稳住!”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声异常坚定的怒吼在中军炸响。 扶苏,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此刻满脸是汗,头盔都歪了,但他依旧抱着那面大旗。 “大秦锐士!一步不退!!” “身后便是陛下!便是武安君!谁敢退!”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项羽那么雄浑,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所有新军士兵的心脏。 太子尚且不退,我等何惜? “杀!!!” 韩信抓住了这个瞬间,对讲机里的命令又快又狠,“盾墙前压!钩镰枪手准备,马腿!” 这一次,没有给项羽任何起跳的空间。 当乌骓马再次撞上盾墙时,十几支专门针对马腿的钩镰枪钻出。 “嘶。”乌骓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被齐齐斩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项羽在马倒下的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 他借力一蹬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霸王枪狠狠砸向正前方的盾阵。 “开!” 三面铁盾被硬生生砸瘪,盾后的士兵惨叫倒飞,项羽落地,拔出腰间长剑,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的他,距离扶苏只剩下十步。 扶苏也是豁出去了,把那面沉重的大旗当成了武器,双手抡圆了,照着冲过来的项羽就砸了过去。 “找死!”项羽随手一挥,长剑斩在旗杆上。 “铛!”一声巨响,震得项羽虎口发麻,长剑竟然崩了一个口子。 而扶苏则被反震之力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怀里依然死死抱着旗杆。 这旗杆,是周墨给的空心钢管。 就这短短的一阻,足够了。 “缚!”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几张大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紧接着,七八名最壮硕的秦军老兵一拥而上,死死压住。 “滚开!” 项羽怒吼,全身肌肉暴起,竟然硬生生顶着七八个人的重量想要站起来。 “再加人!”韩信冷冷下令。 又是十几名士兵冲了上去,直接叠罗汉。 任你力拔山兮,你还能扛得住五十个人的重量吗? 项羽的咆哮声逐渐变得沉闷,被活活压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良看着霸王被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拔出长剑,组织着残余的楚兵,试图从侧翼撕开一个口子,制造混乱。 “随我来!救出霸王!” 然而,他面对的是韩信。 “三营五连,左翼包抄,无差别压制。” 韩信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几个简单的命令下去,张良组织的几十个散兵游勇瞬间就被切割包围,密集的弩箭将他们逼退,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了。 扶苏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依然飘扬的黑龙旗,傻笑了起来。 高地上,嬴政看着傻笑的儿子,嘴角微微上扬。 当这群穿着现代迷彩的人浩浩荡荡地走到被捆成粽子的项羽和张良面前时,画面充满了荒诞的超现实感。 项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核,双眼通红。 张良则平静许多,只是脸色苍白,看着为首的嬴政,眼中是化不开的国仇家恨。 “嬴政!”项羽吐出麻核,嘶声咆哮,“要杀便杀!何必羞辱!” 嬴政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张良身上,“张子房,你祖父、父亲皆为韩相,五世相韩。朕敬你家学渊源,然你博浪沙行刺,如今又从逆犯上,可知罪?” “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我何罪之有!”张良昂首,毫不畏惧。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同样清瘦儒雅的文士,他穿着汉时的服饰,面容与阶下囚张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沉静,带着一丝沧桑。 正是大汉留侯张良。 “你!”地上的张良看着来人,瞳孔猛地收缩。 “我,便是你。” 汉初张良对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缓缓开口:“家国之恨,我亦感同身受。” “然天下分崩,百姓流离,再起刀兵,受苦的终是万民。我择高祖,非为私利,只为尽快平定天下,还苍生一个太平。”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眼神复杂,“执着于复韩,只会让韩国故地再遭兵祸。放下,不是背叛,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那片土地上的人民。” “一派胡言!”年轻的张良厉声反驳,“尔食汉禄,忘却故国,不过是为自己的变节寻找借口!” 汉初张良没有争辩,只是轻声道,“你看看他。”他指向被压制的项羽。 “霸王勇冠三军,然性情残暴,原历史中坑杀二十万秦卒,火烧咸阳。” “你助他,可想过他若得天下,这片土地将迎来怎样的腥风血雨?那会是比暴秦更可怕的噩梦。” 年轻的张良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因为项羽的残暴,他亲眼所见。 他之所以追随,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如今,看到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他那坚定的复仇之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若无家国,何以为民?”年轻的张良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百姓如无根之萍,任人宰割!我复兴韩国,正是要给他们一个家!” “若民已死绝,家国安在?”汉初的张良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悲悯。 “那不过是史书上的两个字罢了。你我所学,是为救人,非为复仇。” “扪心自问,若让你我在‘韩国’二字与‘韩国万千百姓’之间择一,你我会如何做选?” 这个问题,狠狠砸在年轻张良的心上。 他也不用回答,因为他们二人本质是一人,他会如何选他便也会如何选。 年轻的张良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他颓然地垂下头,“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向何方?秦,我不能降。楚,我亦不愿再辅佐。” 他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先生之困,在下明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秀排众而出,他对着年轻的张良深深一揖,姿态谦卑,眼神却明亮如星。 “在下光武帝刘秀,先生恨暴秦,又不齿残楚,这片时空,或许已无先生容身之处。” 刘秀顿了顿,语气诚恳无比:“然天下之大,非只秦楚。” “在下的时代,亦是从乱世中浴火重生,彼时豪强并起,饿殍遍野。秀不才,愿以手中三尺剑,重整山河,还百姓一个可以安睡的夜晚。” 他直视着张良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先生若肯屈就,随在下去往千年之后,非为辅佐刘秀一人,而是为天下苍生,再谋一个百年太平!” “在那里,没有暴秦,只有一个百废待兴的天下,和无数需要先生这样大才去安抚的百姓。” “秀,愿以大司徒之位相待!” 这番话,不为复仇,不为旧主,只为苍生。 年轻的张良猛地抬头,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君王,又看了看旁边默默点头的另一个自己。 难道,这才是他张子房,真正的天命所在。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年轻的张良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冠,对着刘秀,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张良,拜见主公。” 至此,一段属于秦末的恩怨,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解决了张良,众人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到那个被压在人堆底下,依旧不断挣扎的项羽身上。 “好了,都起来吧。”嬴政淡淡地开口。 第385章 霸王之择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爬起,一个个瘫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深坑之中,项羽终于得以翻身。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身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甲胄,此刻已是泥泞不堪,几处关节甚至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变了形,几支弩箭的残杆还挂在甲叶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重瞳之中燃烧的火焰,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拄着那杆已经弯曲变形的霸王枪,昂首挺立,用尽全身气力,朝着高地上那个身穿黑袍的至尊身影,发出了一声怒吼。 “嬴政!”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你兵多,你阴谋诡计!我项籍,不服!” 高地上的皇帝们都来了兴致。 “有意思,”朱棣摸着下巴,“都被折腾成这样了,骨头还是硬的。” “他若会求饶,便不是西楚霸王了。”李世民举着望远镜,语气中带着欣赏,“他这是在用最后的骄傲,逼迫嬴政给他一个战士的结局。” 嬴政闻言,拿起周墨递来的扩音喇叭,“哦?那你如何才服?” “很简单!”项羽的重瞳死死锁定着嬴政,一字一句地吼道,“你我阵中,可有敢与我一人一骑,堂堂正正一战的勇士?” “若我败了,我项上人头,任你取走!若我胜了,放我过江,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他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尊严,向整个大秦,发出决死一战的挑战。 此言一出,秦军阵中一片哗然。 与霸王单挑?这和送死有何区别? 章邯眉头紧锁,韩信则是不屑,在他看来,这纯属无谓的匹夫之勇。 “陛下,不可。”韩信通过对讲机低声道,“此人已是笼中之兽,何必再节外生枝。” 高地上的武将们却炸开了锅。 “哎哟呵!这小子还挺横!”一个洪亮的声音嚷嚷起来,正是程咬金。 他对着李世民就嚷嚷开了,“陛下!您瞅瞅,这多好的机会!” “看得俺老程心里直痒痒,不如让俺下去会会他!” “知节,休得胡闹!”秦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霸王虽是强弩之末,亦非寻常人可敌,你……” “哎,你别拦着!”程咬金脖子一梗,“俺心里有数。”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飞接话,“说得对!俺老张也想去会会这传说中的霸王!” “三弟!”刘备急忙拉住他。 一时间,高地上的好战分子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嬴政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不怒反笑,他看向李世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程咬金道,“知节,既然你有此意,那便去吧。但记住,不许伤性命。” “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别丢了朕的脸。” “得嘞!您就瞧好吧!”程咬金大喜过望,兴冲冲地就往山下跑。 看着程咬金那活蹦乱跳的背影,周墨心里直犯嘀咕,悄悄凑到李世民身边:“二凤,老程他行不行啊?那可是项羽啊!” 李世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放心,知节看着粗,心里精着呢。” 程咬金跑到阵前,对着项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说那个谁,”程咬金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你不是要单挑吗?我陪你玩玩!” 项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迷彩服、一脸嬉皮笑脸的壮汉,眉头紧皱,“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项籍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我叫程咬金,大唐卢国公!”程咬金拍了拍胸脯,“今天,咱俩不玩那些铁疙瘩,你那破枪都弯了,咱就赤手空拳,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如何?” 项羽一愣,随即冷笑。 对方提出空手搏斗,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天生神力,即便只剩三成力气,对付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好!便依你!”项羽将霸王枪猛地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人在江滩中央拉开架势,一场跨越千年的对决,就此展开。 “看拳!”程咬金大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步法看似杂乱,却暗合打架的精髓,一拳直掏项羽面门。 项羽虽疲,但反应仍在。 他只是简单地一侧头,便避开了拳风,同时一记手刀,快如闪电,劈向程咬金的脖颈。 程咬金怪叫一声,一个打滚躲了过去。 “好小子,有两下子!”程咬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脸上却没了笑意。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双方深浅,自己是有些托大了。 “看招!”程咬金又是一记直拳,脚下却是一个勾腿,直奔项羽下盘。 项羽一撤步,便让程咬金的勾腿落空,同时又是一记手刀,想要劈向程咬金的脖颈,一击毙命。 “嘿,来得好!”程咬金怪叫一声,不退反进,缩头含胸,用肩膀硬抗了这一记手刀,同时整个人撞进了项羽怀里,双臂环抱,用上了摔跤的招数。 项羽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被他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 他怒吼一声,腰腹发力,双臂肌肉虬结,竟硬生生将程咬金庞大的身躯给撑开了。 “有点意思!”项羽眼中战意渐浓,一改守势,主动发起了攻击。 接下来的场面,让高地上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项羽如同一头猛虎,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感。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呼啸。 程咬金则像是一块黏人的牛皮糖,滑不留手。 他打不过就抱,抱不住就滚,时不时还从地上抓把泥土扬向项羽的脸,嘴里还骂骂咧咧,无所不用其极。 “砰!” 项羽一记重拳,被程咬金用双臂格挡,但巨大的力道依旧让他倒退七八步,手臂发麻。 “再来!”程咬金甩了甩胳膊,又一次冲了上去。 他抓住项羽出拳的间隙,一头槌狠狠撞在项羽胸口。 项羽吃痛,闷哼一声,也是发了狠,不闪不避,任由程咬金的头撞在自己身上,同时一记膝撞,正中程咬金的小腹。 “呃!”程咬金疼得脸都绿了,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分难解。 项羽力大无穷,但体力消耗巨大,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程咬金虽然处处挨打,但皮糙肉厚,极其抗揍,竟然硬生生撑住了。 “这……这程咬金,当真是个福将。”朱元璋看得直摇头,“换个人,早被打死了。” “知节的打法,专克这种正面对决的猛将。” 李世民解释道,“他不求胜,只求不败,消磨对方的锐气和体力。” 又过了几十招,项羽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出拳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程咬金看准机会,一个饿虎扑食,再次抱住了项羽的腰,想将他摔倒。 “给我……起!”项羽怒吼,双脚如同生根,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程咬金的冲力,反手抓住了程咬金的后背,腰部一拧,大喝一声,直接将两百多斤的程咬金举过了头顶! “知节!”高地上的秦琼等人惊呼出声。 程咬金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看就要被项羽狠狠砸在地上,他非但不怕,反而咧嘴一笑。 “嘿嘿,你上当了!” 就在项羽即将发力的瞬间,程咬金忽然矮身,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棍子,对着项羽的脖颈就捅了过去。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爆开,伴随着一阵电流声。 项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只觉得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麻痹感从脖颈传遍全身,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自己无往不利的巨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扑通”一声,这位不可一世的霸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程咬金吹了吹手里的电击棒,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还在抽搐的项羽,贱兮兮地说道: “嘿,没去过现代社会,没见过高科技吧?” “你……你……”项羽挣扎着抬起头,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讲武德……搞……搞偷袭!” “对对对,就是不讲武德。”周墨看准时机,拿着手机跑了下去。 一边跑一边喊,“霸王,你先别气,跟我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打,你输得不冤。他这个不算什么,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讲武德,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蹲下身,将手机怼到项羽脸前,点开了那个阅兵视频。 当看到钢铁洪流、战机破空,以及那浩瀚无垠的广阔世界时,项羽彻底呆住了。 刚才被电击棒击溃的身体,此刻又被这颠覆性的认知,冲击得摇摇欲坠。 嬴政等人也走下高地,来到他的面前,“你的勇武,用在区区中原内耗,太过可惜。”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支比这支新军更强的军队,给你这些你无法想象的利器。”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那无尽的天际。 “去为大秦,为华夏,征服这片星辰大海。你的名字,将不再是败亡的楚霸王,而是会流传万古,被后世敬仰的开拓者!” 项羽的心,被这番宏伟的蓝图狠狠地触动。 他看着手机画面里那广阔的世界,又看了看自己这片浴血奋战的土地,脑海里浮现出那八千随他渡江的子弟兵。 他想起了他们的父母妻儿,想起了整个江东的父老。 他的骄傲,他的霸业,在这些活生生的人面前……如果自己的失败,自己的屈服,能为他们换来一个更好的未来…… 如今败局已定,他个人的荣辱与楚地百姓的生活,哪个更重要? 他猛地站起身,“好!” 项羽嘶吼道,“我可以为你征战!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嬴政言简意赅。 “我江东八千子弟,他们的家人,如今还在江东!”项羽的虎目中泛起泪光。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声音哽咽,“你大秦日后若推行新政,无论是什么好处,第一批,必须惠及江东!” “你必须向我保证,永不因今日之事,苛待我江东百姓!” “若做不到,不过一死,我项籍死又何妨!” 嬴政看了项羽一眼,眼中是真正的赞许。 “朕允了。”嬴政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江东之地,亦是秦土。江东之民,亦是秦民。” “朕非但不会苛待,更要使其富庶,以慰战死将士之英灵。此乃朕对天下万民之诺,非只为你一人!” 得到了承诺,项羽心中最后一道坎也彻底迈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霸王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后退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嬴令,单膝跪地。 他低下了那颗在诸侯面前也从未低下的高傲头颅,为的是江东百姓。 “罪将项籍,愿为大秦,开疆拓土!” 第386章 这顿饭,朕请 项羽单膝跪地的那一刻,乌江畔的风仿佛都停滞了。 这位宁死不屈的霸王,为了江东百姓,终于低下了头。 皇帝天团,一时间神情各异。 “唉,可惜了。”曹操轻声叹道,不知是在可惜项羽的英雄末路,还是在可惜自己没能将这等猛将收入麾下。 朱元璋则是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 “行了行了,都别感慨了。”刘邦一拍大腿,打破了沉寂。 他搓着手,一脸赖皮的笑容,凑到嬴政面前,“政哥,你看这事儿也办完了,兄弟们大老远跑来给你捧场,你这地主,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樊哙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肚子都饿扁了!” 嬴政刚解决一大患,心情极好,闻言大手一挥,尽显帝王气派,“自然。今日,朕在咸阳宫设宴,为诸位接风,也为项将军……接风。” 他特意加重了“项将军”三个字。 项羽身躯一震,抬眼看了看嬴政,眼神复杂,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白起站出,“陛下,我等就不去了,新军有新军的规矩纪律,我等也要遵守。” 嬴政看过白起韩信和扶苏三人,点点头,“好,你们整肃新军,清点战损,收编俘虏,开拔回咸阳,等你们回来,朕再为你们设宴。” “臣,遵旨!”白起和韩信齐声应道,声音沉稳。 扶苏也跟着大声回应,他看着远处被士兵搀扶起来的项羽,又看了看自己那气定神闲的父皇,心中五味杂陈。 “好嘞好嘞!”刘邦早已等不及了,冲周墨直挤眼,“小周,赶紧的,发车!” 周墨看着这群说风就是雨的大佬,也是无奈。 他心念一动,下一秒,咸阳宫,章台宫前。 光影扭曲,上百号穿着迷彩服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巡逻的秦军卫士吓得魂飞魄散,直到看清为首的黑袍帝王,才纷纷放下戒备。 “乖乖,这就是咸阳宫?比咱那奉天殿气派多了。”朱元璋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 朱棣跟在后面,小声补充,“爹,主要是地方大,您那是后来没钱了,修得小气,你看我修的紫禁城多气派。” 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则盯着宫殿的斗拱结构,跟汴梁城的营造法式确实不同。 李世民则与李靖并肩而行,他抚摸着廊柱上繁复的云纹,“秦宫尚黑,重势不重饰,气魄雄浑,大巧不工。与我大唐宫殿的华美,是两种路数。” 另一边,曹操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他根本没看那些雕梁画栋,而是在估算宫墙的高度、角楼的射击范围,以及各处卫兵的布防。 “孟德,你看什么呢?”夏侯惇瓮声瓮气地问。 “我在看,若要攻下此城,需多少兵马。”曹操眯着眼,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静。 嬴政的目光扫了过来,曹操干咳一声,立刻改口,“孤是说,此地防卫森严,固若金汤,彰显大秦国威!” 嬴政没说什么,只是一摆手:“来人,传夏无且,为项将军治伤。” 很快,年迈的宫廷御医夏无且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项羽被就被穿越之事搞得迷糊,此时也是本能地抗拒,但又看了看正跟刘备说话的嬴政完全没往他这看,最终任由夏无且为他处理伤口。 嬴政的这个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是真的接纳了项羽。 “各位,随意参观,酒宴随后便到。”嬴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尽显地主之谊。 这下,这群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彻底变成了逛景点的游客。 程咬金拉着秦琼,非要去摸摸那门口镇殿的铜麒麟。 张飞则瞪着环眼,跟许褚比划着谁能举起殿前的大铜鼎。 樊哙更是直接,逮着个路过的秦宫侍卫就问,“哥们,你们这管饭不?一天几顿啊?” 周墨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只觉得好笑,“那个,光有菜哪行,我去给大家拿点好酒助助兴。”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周墨出现在了现代基地的那个小院里。 他直奔库房,库房里堆满了纸箱,上面印着“红烧牛肉”、“香辣火锅”、“梅菜扣肉”等字样。 这些都是他定期给崇祯那边送的补给。 “光吃这个不够上档次。”周墨嘀咕着,又跑到基地的厨房。 厨房里的大师傅刚下班,留下了不少处理好的新鲜食材。 周墨也不客气,捡了上好的牛腱子肉、几只处理干净的肥鸡,还有一筐翠绿的蔬菜,一股脑地打包。 最后,他从自己的小储藏室里,翻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脑子灵光一闪。 坏了!光顾着吃瓜看戏,把正事忘了!军营那边几百号专家还等着呢! 他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局的电话。 “喂,张局啊,我周墨。” “你小子还知道打电话回来!”电话那头传来张局中气十足的咆哮,“你那什么情况?怎么没个交代就全走了!没出乱子吧?” “没事没事,就是把张良和项羽拿下了。”周墨嘿嘿一笑,“那个,张局,今天大家庆功宴,明天我再去送专家团。” “你你你……”张局长也是没招了,最终只得一声长叹,“哎……明天就明天吧” “您放心,明儿一早就开工!” 挂了电话,周墨长出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周墨心念再动。 他的身影没有直接回咸阳宫,而是出现在了乌江大营。 白起和韩信扶苏正在安排伤病,看到周墨突然出现,都愣了一下。 “周先生?” “犒劳你们的。”周墨退开,露出身后几大箱东西,“撕开包装,把水倒进发热包里,等十五分钟,就能吃上热乎乎的火锅,武安君你吃过娇娇他们。” 韩信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盒子,满脸好奇。 “给兄弟们分下去,打赢了仗,必须吃顿好的。”周墨说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拎起剩下的食材和酒,再次消失。 当周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咸阳宫大殿时,宴席已经初步摆开。 长长的案几上,摆着烤羊、蒸鱼、还有各种秦地特色的菜肴,虽然丰盛,但做法单一,颜色也偏暗沉。 “来来来,都别客气!”周墨撕开一个自热火锅的包装,把水包倒进去,“看好了啊,别眨眼,马上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武将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直接进了现代军营,没见过这东西,在惊奇的目光中,那小小的餐盒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不过十几分钟,一股浓郁辛辣的火锅香味便弥漫了整个大殿。 “香!真香啊!”程咬金第一个没忍住,凑上来猛吸一口气。 周墨一边给众人分发,一边打开茅台的瓶盖,一股醇厚的酱香压过了火锅的辛辣。 “都尝尝,现代最好的酒!” 宴席正式开始。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可三杯酒下肚,气氛就完全变了。 特别是那五十多度的茅台,后劲十足,直接点燃了这群武将的荷尔蒙。 “来!项老弟!”程咬金端着个大号酒樽,一把搂住项羽的肩膀,“之前是哥哥不对,用了点小手段。这杯,我自罚!” 项羽本来还板着脸,被他这么一搞,浑身僵硬。 樊哙和许褚为了一块午餐肉罐头差点打起来。 程咬金端着一盒火锅,凑到项羽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尝尝这个,比你那楚地的玩意儿带劲多了!” 项羽本来还拉着脸,可那股霸道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夏无且刚给他处理好伤口,叮嘱他忌辛辣,可他看着程咬金递过来的牛肉片,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项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哈哈哈,来,喝酒!”张飞端着一碗茅台,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搂住项羽的肩膀,“兄弟,你那枪法不错!就是人有点死心眼!来,喝了这碗酒,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项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张飞那双真诚的眼,又看了看周围闹哄哄的场景,这里没有君臣,没有敌人,只有一群同样好武、同样爱酒的汉子。 他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他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辛辣的白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烧掉了他最后的隔阂。 “好!”旁边的张飞一拍大腿,也端着酒过来,“早就听说霸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条汉子!俺老张敬你!” 樊哙、许褚、尉迟敬德……一个个猛将轮番上阵。 他们不谈国事,不谈胜败,只是单纯地以一个武人的身份,向另一个强大的武人致敬。 项羽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他本就豪迈,几轮下来,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跟他们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的勇猛。 帝王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各自朝代的未来规划。 李世民和曹操在低声讨论着白起与韩信的用兵之法;朱元璋则拉着汤和,研究着嬴政的屯田制度;刘秀带着年轻的张良,向汉初的张良请教着运筹帷幄的诀窍。 大殿之下,武将们已经勾肩搭背,划拳猜枚,吵嚷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周墨看着这幅画面,感觉无比魔幻。 华夏历史上最能打,最能算计的一群人,此刻正汇聚一堂,吃着火锅,喝着茅台,称兄道弟。 第387章 这玩意儿比斥候好用 咸阳宫的宴席,最终以大部分武将横七竖八躺在大殿里告终,周墨就这么把这么横七竖八的他们送回到了各个朝代。 第二天,周墨顶着宿醉的头痛,开始了他跨时空快递员的本职工作。 第一站,大唐。 李世民带着房玄龄和杜如晦,亲自在太极宫门口迎接水利、农学和基础机械学的几位老专家。 当看到专家们拿出的新作物育种手册和水力锻锤图纸时,这位天可汗激动得搓了半天手,看向周墨的眼神,亲切得让周墨怀疑他想把自己留下来。 第二站,大汉。 刘邦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把周墨拉到一边,“小周啊,咱丑话说前头,这些人得听话,不能在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最关键的是,你那茅台再给我拿两瓶呗,真挺好喝的。” 周墨打了个哈哈,扭头就走。 第三站,大宋。 赵匡胤兄弟俩对军事教官团的到来表现出了最高的礼遇,几乎是把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那份扭转弱宋命运的急切,看得周墨都有些同情。 …… 一连半个多月,周墨穿梭在各个时空节点,成了史上最牛的跨时空人力资源总监。 鲁班带着几个现代建筑学教授和非遗木工大师,兴高采烈地扎进了永乐朝紫禁城的工地,每天跟古代工匠们研究卯榫结构,乐不思蜀。 曹操那边甚至把华佗都给找到了,在现代医学专家的指导下,开始学习无菌操作和解剖学,看着那本彩印的《人体结构图》,老头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各大朝代都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大基建和大工业时代,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于是,周墨闲了下来。 非常、非常、非常的闲。 刚开始几天,他还觉得挺爽,睡到自然醒,在基地的小院里晒晒太阳,刷刷短视频,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可一个星期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院子里太安静了。 习惯了被一群大佬围着转、习惯了每天都在解决各种突发事件的日子,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让他感到了空虚和无聊。 “我这是……贱骨头吗?”周墨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鲜活的面孔。 嬴政,李二,刘邦,朱元璋,曹操,刘备,朱棣…… 对,朱棣! 崇祯朝的那个,年轻的燕王朱棣。 周墨一拍大腿,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去那边看看,就当是旅游了,顺便再去送点补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说干就干。 周墨立刻跑去跟张局长报告,理由冠冕堂皇,“为了维护明末边疆稳定,保障我方重要历史人物朱棣同志的人身安全,我申请进行一次长期的后勤支援与实地观察活动。” 张局长看着他那副无所事事就想搞事的表情,还能说什么? 大手一挥,批了,“注意安全,别玩脱了!” 有了张局的答应,周墨那就撒开膀子折腾了。 他跑到车行,又提了辆最新款的六驱越野重卡,皮实耐操,底盘高,专门为非铺装路面设计。 接着,他开始疯狂扫货。 方便面、午餐肉、黄桃罐头这些军粮标配自然不用说,直接成箱的买。 这次,他还准备了点私货。 冰镇啤酒、冰柜、发电机、折叠烧烤架、顶级木炭、成袋的孜然辣椒面,甚至还有一个一百二十寸的投影仪和幕布。 他这是去支援边军吗? 不,他这是去露营的。 最后,他打开了堆放着五十架无人机的仓库,看着包装箱上“农业植保”的字样,周墨嘿嘿一笑。 先拿一架去给燕王试用一下,不过分吧? …… 大明,山海关外,某处临时的军事营地。 年轻的燕王朱棣,正坐在帅帐里,对着一张粗糙的牛皮地图发愁。 那两辆蓝色卡车,已经被他当成了宝贝,专门搭了棚子盖起来,每天都有亲兵擦拭,比他自己的战马待遇还好。 靠着周墨定期送来的物资,他麾下的一万洪武精锐士气高昂,吃得油光满面,战斗力爆棚。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满清吃了大亏后,学精了。 多尔衮的主力后撤百里,就是不与他正面决战,只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打了就跑。 广袤的辽东大地上,难以寻到这几百个骑兵。 斥候派出去了几波,要么一无所获,要么有去无回。 朱棣空有一身力气,却打在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他娘的!”朱棣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 紧接着,是士兵们爆发出的欢呼声。 “周仙师来了!周墨来了!” “快快快!又有肉吃了!” 朱棣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狂喜,他猛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只见营地外的空地上,周墨正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哟,忙着呢?”周墨冲他摆摆手,一脸轻松。 “周墨!”朱棣大步流星地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哈哈大笑,“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憋出病了!” 周墨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忙拍打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知道你力气大,先让兄弟们搬货。” 所有士兵再次发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朱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箱,眼睛发亮,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拉着周墨,压低声音问道:“这次,这车……还能撞人吗?” “能是能,但这是我自己买来旅游用的,新的,我心疼。”周墨答得干脆。 入夜,营地中央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朱棣第一次喝到冰镇啤酒,直接被这种清凉带汽的口感征服了,抱着酒桶不撒手。 酒过三巡,朱棣的愁容又回到了脸上,他把战场的困境跟周墨说了一遍。 “……那些狗崽子,滑不溜手,根本抓不住主力,斥候折损严重,难以探知敌情。” 周墨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听完后,擦了擦嘴角的油,神秘一笑。 “简单啊,给你安双眼睛不就行了。” “安双眼睛?”朱棣没听懂。 周墨没多解释,转身回到车上,拎下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在朱棣和旁边几个好奇凑过来的大将,如邱福等人的注视下,他打开箱子,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有四支翅膀的铁鸟。 “这是……”朱棣好奇地伸手想摸。 “别动。”周墨打开控制器,随着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铁鸟的四支旋翼开始飞速旋转,发出一阵“嗡嗡”声,然后平稳地垂直升空。 朱棣和一众明军将领的嘴巴,随着无人机的升高,越张越大。 “飞……飞起来了?”邱福结结巴巴地说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无人机越飞越高,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周墨把控制器递到朱棣面前,“看屏幕。” 朱棣低头看去。 屏幕上,整个营地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篝火、营帐、巡逻的士兵,甚至连远处暗哨的轮廓都一清二楚。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和一群人傻愣愣地仰着头。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视角,一种真正属于天的视角。 仿佛他就是神明,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这……这是何等……神物!”朱棣的声音都在抖。 周墨把控制器塞进他手里,“最远能飞三十里,续航一个时辰。有了它,方圆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 朱棣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在千里眼之下,那些鞑子的所有伪装和埋伏,都成了一个笑话。 朱棣握着控制器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墨,咧嘴一笑。 “周墨……你说,这玩意儿……能绑上火药吗?” 第388章 试飞 周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朱棣那张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涨红的脸,那双在火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潘多拉的盒子被他亲手打开了。 自己就不该手贱,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显摆。 “你说……什么?”周墨试图装傻,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这铁鸟,能不能带上火药,飞到敌人头上,再给它扔下去?”朱棣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下落投掷的动作。 “理论上……能。”周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还等什么!”朱棣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走,试试!” “试什么?大哥,现在是半夜!再说,我上哪给你找火药去?” “军中就有!”朱棣不由分说,拽着周墨就往军械帐篷走,“我大明虽不如你那后世,但几斤黑火药还是拿得出来的!” 邱福等人面面相觑,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预感到,自己可能要见证一个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夜晚。 半个时辰后,营地外一片僻静的空地上。 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疙瘩,里面填满了颗粒化的黑火药,还插着一根引线。 “就这个,行吗?”朱棣指着那玩意儿,眼神热切。 “太重了,飞不起来。”周墨看了一眼,直摇头,这无人机是民用级的,载重有限。 “那就拆了!把里面的药倒出来!”朱棣立刻下令。 工兵们手脚麻利地拆开,将黑色的火药颗粒倒进一个牛皮袋里,称重后,大概三斤。 “三斤,极限了。”周墨掂了掂,又找来结实的麻绳,在朱棣和一群大将的围观下,把这个简易的炸药包捆在了无人机的机腹下方。 引线太长,在空中不好点燃。 周墨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两个暖宝宝,撕开包装,又从篝火里夹了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塞进两个暖宝宝中间,再用布条缠住。 “这是什么?”朱棣好奇地问。 “一个……额……延时引信。”周墨胡乱解释道,“等里面的热量把引线点着,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周墨自己都觉得荒谬。 现代高科技无人机,挂着最原始的黑火药包,再配上一个用暖宝宝和木炭做成的土制引信。 “目标呢?”周墨抬头问。 朱棣指向远处,大约三里外的一座废弃烽火台,“刚刚飞的时候隐约看见了,就那儿。” 说完他就开始操作控制器。 无人机嗡嗡作响,带着那个丑陋的炸药包,摇摇晃晃地升空,飞向漆黑的夜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棣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热成像模式清晰地勾勒出大地的轮廓。 随着无人机的前进,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在屏幕中不断放大。 “这……这比最好的斥候看得还清楚!”邱福的声音在颤抖。 无人机悬停在烽火台正上方。 朱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扔。”随即便按下了按钮。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黑点脱离机身,开始下坠。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远处那座烽火台的顶部,猛地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才传了过来。 “轰隆” 声音不大,跟真正的炮弹比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号的二踢脚。 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屏幕上,烽火台的顶部被炸出了一个缺口,碎石和烟尘四下飞溅。 虽然威力远不如现代炸药,但它确确实实地爆炸了。 并且,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营地前,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朱棣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格外粗重。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周墨。 “周墨。这铁鸟,你有多少?” “就……就这一架。” “我不信。”朱棣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这人,滑头的很。有多少,开个价。” “这不是钱的事……” “那我拿东西换!”朱棣打断他,“辽东的百年人参,东海的珍珠,朝鲜的美女,还是我大明的土地?你开个口,只要我朱棣拿得到,都给你!” 燕王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狂热。 “东西是有,但我那边也是有人盯着的,不能太放肆了,你懂的。” 朱棣眼珠子一转,“懂,我懂,不急不急,有这一架就够对付这些鞑子了,至于再多的,咱们以后再谈。” “好。”周墨松了口气,“天晚了,先休息吧。” “休息?”朱棣狂笑起来,“还睡什么觉!有此等神物,我还睡得着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牛皮地图,用力铺在地上。 “邱福!” “末将在!”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一个时辰后,准备出击!” “王爷,这……夜间出击,目标不明,风险太大了!”邱福大惊,连忙劝谏。 “目标?”朱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眼中杀气沸腾,“目标就在这里!” 他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一早,我要亲手,给三十里外,鞑靼首领的大帐,送一份开天辟地的大礼!” 第389章 天降神罚 夜,伸手不见五指。 洪武军的营地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塘还冒着微弱的红光。 大军在黑暗中无声地集结,马蹄裹着厚布,刀鞘用软皮缠紧,除了甲叶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整支队伍安静得可怕。 肃杀之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朱棣一身寻常士兵的黑铁甲,站在一处高坡上,他身前,周墨正蹲在地上,摆弄着那架四旋翼无人机,嘴里念念有词。 “大哥你悠着点,这玩意儿一万多呢,撞坏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你说什么?”朱棣的注意力全在控制器屏幕上,头也不回地问。 “没,我说王爷您天赋异禀,天生就是玩这个的料。”周墨从心地改口。 他已经认命了,这位爷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劝是劝不住的,只能祈祷别玩脱了。 那个用牛皮袋装着的炸药包,再次被牢牢捆在机腹下。 引信换了个更专业的,是周墨从一堆户外用品里翻出来的防风引信,剪成了预估的燃烧长度。 “嗡……” 无人机在朱棣的操控下,稳定升空,很快融入了比墨汁更浓的夜色。 周墨和邱福等几个高级将领,全都凑到了朱棣身后,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屏幕上,是热成像模式。 大地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任何有热源的物体,都呈现出明亮的白色或黄色。 “看到了吗?”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 屏幕的画面在移动,地面上的景物飞速后退。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己方潜伏的部队趴在草丛里,也能看到远处游荡的野狼,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三十里的距离,在无人机的高速飞行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斑。 那是一座巨大的营地,数不清的帐篷轮廓在黑暗中起伏,一个个明亮的火堆散落各处,无数白色的人形光点在营地里移动,那是巡逻的士兵。 “鞑子的营地!”一名百户低呼出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以往,夜袭敌营,斥候需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摸到营地近处,靠着经验和运气,估算出敌人的兵力部署和巡逻路线。 即便如此,得到的情报也是模糊不清的。 可现在,这座固若金汤的营地,在天眼之下,被扒得干干净净,再无秘密可言。 “中军大帐,一般都在营地中央,守卫最森严,火光最亮的地方。”朱棣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找!” 他操控着无人机,缓缓降低高度,在营地上空盘旋。 屏幕上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他们能看到围着篝火打盹的哨兵,能看到拴在木桩旁的战马,甚至能看到一座最大的帐篷外,那杆迎风招展的大旗。 “就是那顶!”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里透着狠厉。 那座大帐比周围的帐篷大了好几圈,周围的守卫也最密集,十几个热源信号围着帐篷,纹丝不动。 “周墨,点火!” 屏幕上,无人机机腹下方,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亮了一下。 引信,被点燃了。 朱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操控着无人机,对准了那座大帐的顶端。 他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投掷”按钮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后金大营,中军帐内。 首领阿济格的亲弟弟多铎,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之前他的兄长兄长阿济格连同一个牛录的精锐,竟然被那支缺粮的明军在野战中全歼,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嗡嗡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帐篷顶上传来,像是有一大群蚊子在盘旋。 “什么声音?”多铎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帐外的亲卫探头进来:“贝勒爷,好像是风声。” 多铎将信将疑地坐下,端起马奶酒刚要喝,那股嗡嗡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一种没来由的心悸,让他汗毛倒竖。 他猛地站起身,大吼道,“不对劲!出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帐篷顶部的通风口掉了下来。 那东西不大,掉在地上铺着的厚厚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铎和帐内的几个亲卫都愣住了。 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牛皮袋子,上面还拖着一根正在燃烧、冒着火星的引线。 “这是……”多铎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下一秒。 “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营都晃了三晃。 坚韧的牛皮帐篷被从内部撕开,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毁灭的颜色。 帐篷的碎片、残破的肢体和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猛烈扩散。 守在帐外的十几名亲卫,瞬间就被这股冲击波掀飞了出去,身上燃着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嚎。 整个后金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紧接着,是无边的混乱与恐慌。 “敌袭!敌袭!” “走水了!中军帐炸了!” “怎么回事?明军打过来了吗?人呢?” “是天神发怒了!是长生天降下的神罚!” 明军的潜伏阵地中。 当那团火光在屏幕中央爆开时,邱福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了!真的成了! 于万军之中,于百里之外,于黑夜之中,精准地取了敌军主帅的首级。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朱棣盯着屏幕,看着那片陷入火海和混乱的敌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墨,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屏幕荧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甚至有些森然。 “周墨,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他不再看屏幕,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骚乱的源头。 “邱福!” “末将在!”邱福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朱棣的声音冷冽,响彻夜空。 “传令!全军出击!” “告诉将士们,鞑子的头领,已经被本王用天雷劈死了!” “现在,随我一起,去收割这群没了脑袋的牲口!” 第390章 天雷滚滚 夜风如刀,割过每一个伏在土地上的洪武老兵的脸颊,但无人觉得寒冷。 所有人的血液,都因为三十里外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轰鸣而沸腾。 当朱棣那句“鞑子的头领,已经被本王用天雷劈死了”通过各级将官传递下去时,整支军队的士气瞬间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杀!” 朱棣的刀锋向前一指,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一万名沉默的战士从潜伏地一跃而起,向着那片已经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敌营,发起了最致命的冲锋。 后金大营此刻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主帅大帐的爆炸,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恐慌在士兵之间蔓延。 “明军在哪?” “不知道!没看到人!” “是天罚!天罚啊!” 无数士兵没穿铠甲,提着裤子从帐篷里冲出来,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军官们嘶吼着想要重整队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噪音中,根本无人理会。 就在这时,大地的震颤传来。 “轰隆隆……” 那是有节奏的、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一名后金的牛录额真刚刚砍翻一个乱跑的溃兵,试图稳住阵脚,他猛地回头,看向营地外围的黑暗。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缩。 黑暗中,无数黑色的身影沉默地涌来。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旋律。 为首的,是数百名手持重盾与长刀的步卒,他们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之墙,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撞进了混乱的营地。 “噗嗤!”刀锋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名后金士兵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自己的佩刀被轻易荡开,紧接着,刀锋从他的脖颈处一划而过。 没有缠斗,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 这些洪武老兵,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们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一个后金士兵倒下,他们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便迈过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伤,是凿穿! 紧接着换弓箭手和火铳队伍上前,进行覆盖射击。 邱福率领的骑兵则从两翼包抄,像两把巨大的镰刀,收割着从营地里逃窜出来的零散溃兵。 这是一场屠杀。 周墨跟在朱棣身边,看着这一切,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他坐在那辆新买的六驱越野重卡的驾驶室里,车没熄火,随时准备跑路。 朱棣就站在车门旁边,一手扶着后视镜,一手拿着那个无人机控制器,像一个真正的战场魔神。 “看到了吗?周墨。”朱棣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被黑色潮水吞噬的白色光点,“这才叫打仗。” 屏幕上,无人机盘旋在高空,将整个战场的动态尽收眼底。 “东北角,有大约三百人正在集结,想从那边突围。”朱棣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邱福,听到吗?” “末将在!”对讲机里传来邱福混杂着风声和喊杀声的回应。 “东北方向,三里处,有一片小树林,三百个耗子想从那里溜,给你一刻钟,把路给我堵死!” “末将领命!” 朱棣放下对讲机,嘴角扯出残忍的笑。 他操纵无人机,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南面,鞑子的马厩,还有上千匹战马,带一千人过去,把马给我抢过来!谁敢拦,就连人带马一起砍了!” 一道道命令,通过对讲机精准地传达给每一支部队的指挥官。 以往需要靠斥候拼死换来的情报,此刻在朱棣面前,就像一幅摊开的、单向透明的地图。 敌人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集结,都清晰地反映在屏幕上,然后被朱棣用一道道军令,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周墨看着身边的朱棣,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了悬念。 天色微明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整个后金大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一万洪武精锐,以不到三百人的伤亡,全歼了多铎麾下近万人的大军。 朱棣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浑身浴血,双眼兴奋得放光。 他让人找到了多铎那具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仰天长啸。 “痛快!” 周墨躲在车里,悄悄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幕,心想这要是能发到短视频平台上,他一定起标题就叫《我的疯批甲方老板》。 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王爷,抓到一些俘虏,他们招了。多尔衮的主力大营,就在我们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 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低下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向那名亲兵。 “多尔衮?” 他看向周墨,又看向了那架停在车顶上,周墨刚刚又穿越一次换来的新的满电的无人机。 “周墨,”朱棣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亢奋,“再给我找几个暖宝宝过来。” “告诉将士们,饭可以吃,伤可以治,但盔甲不准脱!” “是时候让这辽东的天,彻底换个姓了!” 第391章 多尔衮,首级拿来 连续三天,整个辽东大地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 朱棣并没有急于去进攻多尔衮的主力大营,而是化整为零,将麾下的一万精锐分成了十数支小队,以那两辆巨大的蓝色卡车和周墨这辆六驱越野车为移动核心,开始了狩猎。 而他们的猎犬,就是那架被朱棣命名为天眼的无人机。 周墨彻底沦为了朱棣的专属司机兼无人机操作员。 这三天里,他们做的事情很简单。 白天,无人机升空,方圆百里之内,后金所有的斥候、游骑、暗哨,都无所遁形。 朱棣会亲自在屏幕上标记出这些目标的位置,然后通过对讲机,指挥最近的小队,以雷霆之势,发动围剿。 往往是后金的斥候小队正在林中休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下一秒,四面八方就冲出数十名如狼似虎的明军。 一个照面,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就全部被砍翻在地。 到了晚上,就轮到天眼雷出场。 朱棣的工兵营里,也总有能人,他们发现,将几块烧红的木炭用湿泥包裹,只留一个小孔对着引信,也能起到延时引燃的效果。 虽然精确度差了很多,但足够了。 每天晚上,朱棣都会亲自挑选一个后金的倒霉蛋,可能是一个囤积粮草的百户所,可能是一支百人规模的巡逻队营地。 然后,无人机带着简易炸药包,在夜色的掩护下,精准地送去“问候”。 爆炸的威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更可怕的是它带来的心理威慑。 三天下来,后金军的斥候被拔除了九成以上,多尔衮彻底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他派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 他不知道明军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下一次那神出鬼没的“天雷”会落在谁的头上。 后金人晚上不敢睡觉,白天不敢远离营地,看天空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多尔衮的大帐内,气氛压抑至极。 “睿亲王,不能再等了!军心快要散了!”一名将领面色惨白地劝谏道,“那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妖术!我们还是暂且退回盛京,从长计议吧!” “闭嘴!”多尔衮一脚踹翻了他,“什么妖术!不过是明妖的障眼法!我大清的勇士,何时怕过这些鬼神之说!” 话虽如此,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王爷,山海关方向,发现大股烟尘!” “是……是吴三桂!打着‘吴’字旗号,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多尔衮猛地站起,满心狂喜。 “吴三桂!他终于来了!来得好!来得太好了!” 他一把推开众人,冲出大帐,亲自登上了望塔。 远处,一条黑线正在地平线上涌动,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传我将令!”多尔衮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底气,“全军整备,准备迎接吴总兵!告诉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只要与关宁铁骑合兵一处,明妖的妖术,不足为惧!”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极高的天空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五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周墨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控制器递给朱棣,“喏,吴三桂来了,这小子还真特么叛变了,怎么李自成没打赢他还是投清了呢?我看的很多历史视频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朱棣接过控制器,看着屏幕上正在向后金大营靠拢的关宁铁骑,脸上毫无意外,反倒带着几分玩味。 “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转身看向身后已经集结完毕的洪武精锐和那两台卡车。 “邱福!” “末将在!” “把咱们的宝贝,给我开出来!”朱棣指了指那两辆蓝色卡车,“今天,让多尔衮和吴三桂好好开开眼,什么叫赶尽杀绝!” 半个时辰后。 正在与多尔衮寒暄的吴三桂,突然感觉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他疑惑地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蓝色的小点。 那两个点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他们的大营笔直冲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清将惊呼出声。 多尔衮的脸色,在看清那两个蓝色怪物的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关于阿济格和多铎之死的那些零星传闻。 “快!拦住它们!放箭!用投石机!”多尔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两辆重型卡车,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攻城锤,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碾开了薄弱的营寨。 箭矢落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紧随其后的,是明军步卒和骑兵。 而天空之上,那架天眼盘旋着,朱棣通过对讲机,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命令。 “目标,多尔衮的王旗!目标,吴三桂!” “周墨,快给老子录下来!我要让咱爹看看,他儿子是怎么把他当年没砍干净的崽子,一个个碾死的!” 周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血肉横飞的场面,默默举起了手机,对准了那面在混乱中异常显眼的“吴”字大旗。 他觉得,自己可能正在见证历史,也可能,是在拍摄一部限制级的战争大片。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在平原上或许是一支劲旅,但在被卡车冲散建制,又被士气如虹的洪武老兵分割包围后,瞬间土崩瓦解。 吴三桂本人,在乱军中被邱福一枪射中大腿,从马上摔下来,当场被生擒。 多尔衮则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地向北逃窜。 朱棣驾驶着卡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最终,在一个山谷口,多尔衮的战马力竭倒地,他回头,看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车,以及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个浑身煞气的年轻将领,脸上露出了惨笑。 “你……究竟是谁?” 朱棣提着刀,一步步走近。 “你还没资格知道。” 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朱棣收刀,看了一眼手机还在录像的周墨,咧嘴一笑。 “周墨,仗打完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快送我回去。” “我要去见父皇。” 辽东的战争,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在极短的时间内落下了帷幕。 当多尔衮的首级被挂在山海关的城楼上时,所有残余的势力都崩溃了。 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曾经让大明焦头烂额的满清,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朱棣并没有在山海关停留太久。 他留下大将率领那一万已经打出了赫赫凶名的洪武精锐,暂时驻守辽东,清剿残余,安抚地方。 而他自己,则带着邱福等几名核心将领,以及被五花大绑的吴三桂,急着回洪武朝。 两辆立下赫赫战功的蓝色卡车,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停放在一边。 士兵们正在分发周墨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批物资,午餐肉和黄桃罐头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只有朱棣,一脸的迫不及待。 “周墨,可以走了吧?”他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像个考了满分急着回家给家长看成绩单的小学生。 “急什么,”周墨正靠在他的越野车旁,慢悠悠地喝着一瓶冰镇可乐,“这边摊子这么大,你就这么甩手走了?” 朱棣拍着胸脯,“他们能搞定!咱得抓紧时间,我怕回去晚了,父皇等急了。” 周墨心里吐槽:这怕是回去晚了,朱元璋忘了许你做大将军的承诺了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给你拍的视频,还有照片,都在这里面,回去足够你吹牛了。” 朱棣的眼睛瞬间就盯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他亲眼见过这玩意儿的厉害,知道这里面记录的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凑过来,想拿过去看。 “别动,等回去了,我用那个……投影仪,给你在奉天殿放出来,保证让老爷子和文武百官看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朱元璋、徐达、李善长那帮人,看到卡车冲锋、无人机轰炸的画面时,会是怎样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朱棣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比砍下多尔衮的脑袋还带劲。 “走走走!现在就走!”朱棣彻底按捺不住了,拉着周墨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等一下!”周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挣开朱棣的手,指了指那个被绑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跪在一旁的吴三桂。 “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也带回去给老爷子瞧瞧?” 朱棣看了一眼吴三桂,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一个反复无常的无耻小人罢了,杀了脏了我的刀。”他沉吟片刻“把他交给朱允炆和朱由检吧,就说是我这个长辈送给他们的礼物。怎么处置,是砍是剐,让他看着办。” 留着吴三桂给朱由检立威用,想的真是周全,这位爷的政治手腕,也是天生的。 于是周墨当真就带着吴三桂穿越了一次,直接就到了朱由检的大殿上,看着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吴三桂,朱由检心情十分复杂。 周墨简单说了一下朱棣的胜利,以及辽东那边的情况,让他们心里有书,快点准备人手接管吧,洪武那边的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朱由检和朱允炆让周墨代传表达对于朱棣的感谢,等他们这边缓过来了,会给这些洪武兵们相应的补偿的。 等周墨再回到辽东营地时,朱棣早已收拾好两辆蓝色卡车,一手拿着那架无人机等他了。 第392章 奉天殿观影会 周墨感觉自己像是绑匪销赃归来。 辽东的风沙还未从身上彻底抖落,下一秒,他就带着一身煞气的年轻朱棣,以及两个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蓝色大家伙,回到了洪武十三年的应天府。 落地坐标,皇城之外,禁军操练的空地。 当两辆蓝色重卡凭空出现时,周围操练的士兵先是一阵骚动,但很快,在将领的呵斥下,又恢复了镇定。 他们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各种神仙手段。 朱棣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应天府熟悉的空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回头又看了看那两辆功勋卓着的卡车,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墨身上。 “走,去见父皇!” 奉天殿,气氛庄严肃穆。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下方,一众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当年轻的燕王朱棣,身披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甲胄,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了过去。 “儿臣朱棣,幸不辱命,辽东已定!” 朱棣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顿了一下。 辽东……定了?这才过去多久? 徐达的眼神里透出惊异,他了解过那段历史,清楚崇祯朝的辽东局势有多复杂。 朱元璋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说,怎么定的。” “口说无凭,”朱棣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回头看向周墨,“周墨,给父皇和诸位大人,上点好看的!” 周墨认命地从背包里掏出投影仪和幕布。 在太监们手忙脚乱的帮助下,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在奉天殿中央挂起,周墨连接好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巨大的画面上,两辆蓝色卡车,在广袤的辽东平原上,直接冲进后金军的大营。 箭矢如雨,落在车身上却只溅起一串无力的火星。 营寨的鹿角和拒马,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紧接着,是冲撞,是碾压。 音响里,是发动机的咆哮声,混合着筋骨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画面一转,来到了夜晚。 一个造型奇特的铁鸟,悄无声息地升空。 下方,是后金军密不透风的营地,然后,一个黑点落下,中军大帐轰然爆炸,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爆炸的威力并不算巨大,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让在场的所有武将,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于万军之中,于黑夜之中,精准地取敌主帅首级! 这是何等恐怖的暗杀手段! 视频的最后,是多尔衮的亲兵卫队被卡车冲得七零八落,他本人狼狈地从马上摔下,朱棣提着刀,一步步走近,刀光闪过,一颗头颅飞起。 画面定格。 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去过现代,知道有汽车,有飞机。 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些东西用在战场上,会是如此血腥、如此高效、如此不讲道理的屠杀机器。 “好……好!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哈哈哈哈!”他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咱的种,就该是这样!” 朱棣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期待:“父皇,儿臣此战,斩后金伪睿亲王多尔衮、伪英亲王阿济格、伪贝勒多铎,俘虏叛将吴三桂。辽东主力,已尽数歼灭!”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响亮:“您当初答应儿臣的……那个大将军的位置?” 朱元璋的笑声一收,重新坐回龙椅,脸色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淡淡地扫了朱棣一眼。 “是打了胜仗,但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就差点没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老朱的声音不咸不淡,“骄兵必败的道理,忘了?” 朱棣脖子一缩,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战神,瞬间变成了在严父面前不敢吱声的儿子。 “儿臣……不敢忘。” “哼,”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将军之位,咱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食言。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明征北大将军,总领对北元及女真一切战事!” “谢父皇!”朱棣大喜过望,“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他抢着说道,“儿臣听闻,周墨的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去过了,就儿臣还没去过,儿臣想去开开眼界!” 朱元璋听后却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去?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关爱”。 “周墨那个世界,最好玩,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军营!里面的兵,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用的兵器,比你见过的火铳厉害百倍!” 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你不是想当大将军吗?正好,去他们的军营里,好好学学,好好玩玩!周墨,咱这个儿子,就交给你了,带他去军营,让他玩个痛快!” 老朱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冲周墨眨了眨眼。 周墨瞬间意会,差点笑出声。 去现代军营玩? 训练对于朱棣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现代军营里那种绝对服从命令的纪律,怕不是比训练难受多了。 这哪是去玩,这分明是送去改造啊! 可怜的朱棣,对此一无所知,他一听军营,一听更厉害的兵器,眼睛都亮了。 “好!父皇!儿臣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人!”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看着自己儿子那兴奋的样子,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臭小子,打了胜仗就敢跟老子要官了? 先让你去尝尝什么叫纪律,什么叫服从! 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周墨,眼神无比灼热。 第393章 大明军工 周墨一抬头,就对上了朱元璋那双灼灼地眼睛以及笑脸。 “周墨啊。” “啊?在,老爷子,您直接说,您这样我怪害怕的。”周墨一个激灵,连忙堆起笑脸。 “那卡车,那无人机,”朱元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给咱也弄个几百辆,几百架来。” “你给老四送这好东西,总不能厚此薄彼吧,咱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连儿子都不如吧?” 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给咱来碗豆腐脑”。 周墨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百辆?几百架?您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 “这玩意儿吧,可以是可以,但就是哈,我得分批次给您送,一次搞太多我会被注意到的,您也知道的我上面还有张局,现在甚至还有军部的人盯着。” “没事。”朱元璋一摆手,“咱只要东西,你慢慢送。” 还没等周墨点头,朱元璋又一个转身道:“走,跟咱去个地方。” 周墨不明所以,只能跟上。 两人穿过宫殿,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这里是新成立的军械司,由工部和兵部共同管辖,而真正的负责人,是那几位来自现代的机械和材料学专家。 刚一进院,一股浓烈的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一群工匠正围着一个铁制的台子忙碌。 “王教授,这里,卡榫的精度还是差了点,击发的时候容易卡壳。”一名大明的老工匠,正指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火铳,跟一位戴着眼镜的现代老专家讨论。 “嗯,公差问题,老张你过来看,”王教授扶了扶眼镜,拿起一个游标卡尺,在一块小零件上比划着,“你看,这里的尺寸必须控制在二点三毫米,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来,用这个尺子量。” 老工匠接过游标卡尺,凑在眼前。 朱元璋带着周墨走过去,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周墨,你看看这个。”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把刚刚组装好的火铳。 这把火铳,已经和之前明军装备的火绳枪有了天壤之别,它拥有流畅的木质枪托,光洁的金属枪管,最关键的是,它的击发结构,已经改成了燧发式! “这是根据王教授他们提供的图纸,我们自己仿制出来的。” “燧石、弹簧、扳机,所有零件,全是我们大明的工匠亲手打磨出来的。”朱元璋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虽然良品率还不高,十把里大概只有三四把能用,但已经能用了!” 旁边,一名士兵正在进行实弹射击测试。 他装填好弹药,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五十步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火绳枪点燃引线的繁琐步骤,快了不知多少倍。 “还有这个!”朱元璋又指向另一边,那里摆着一排黑乎乎的铁疙瘩,拳头大小,上面还插着引信。 “手……手榴弹?”周墨眼角抽了抽。 “没错!”朱元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发亮,“王教授说只要拉了引线扔出去,十步之内,人马皆碎!咱已经让工匠们日夜赶制了,过不了多久,咱的每个兵,都能揣上两个!” 周墨看着朱元璋那副“穷小子乍富”的兴奋模样。 这才半个多月,洪武朝的军事水平就已经开始起飞了,这些老专家和古代顶级工匠结合在一起,爆发出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还只是开始,”朱元璋似乎看穿了周墨的心思,他放下手榴弹,压低了声音,“咱已经让他们着手研究那个……蒸汽机了。图纸咱都看过了,就是个烧开水的大铁锅,不难!” 听到蒸汽机,周墨下意识想到了朱棣,“永乐大帝那边之前已经搞出原型机了,现在有了现代专家的帮忙,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您就能看见烧水的铁车在应天府的大街上跑了。” 朱元璋突然脚步一顿,他负手而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周墨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觉得自己儿子比自己快,不服?生气了? 过了许久,朱元璋突然转过身,“周墨!” “在!” “现在,立刻,去把老四,永乐的那个,给咱叫过来!” “还有,那个不争气的朱由检,也一并叫来!”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咱要开个会。” 第394章 大明共同体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的气氛变得诡异。 三位大明皇帝,齐聚一堂。 朱元璋,高坐主位,气场全开,如同执掌家法的严厉大家长。 永乐大帝朱棣,一身常服,站在殿下。 崇祯皇帝朱由检,则显得局促不安,他站在永乐帝的身后,大气不敢喘,毕竟自己做皇帝,还得两位祖宗去给他擦屁股,他是真不好意思。 “都来了。”朱元璋的目光从永乐朱棣和朱由检脸上一一扫过。 “咱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大明的未来。” 他没有说废话,直接点出了问题核心。 “周墨那个世界,是个宝库,但咱们,现在就像是三个进了宝山的瞎子,各挖各的,乱七八糟,一盘散沙!” “老四,你那边有工业底子,有最好的工匠,这是你的优势。” “重孙,”他看向朱由检,“你,你那边,算了,你的一会儿再说。” 永乐朱棣立刻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父皇是想,让我们三朝联手,分工合作?” “没错!”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整合资源,优化配置!” 他站起身,“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大明时空共同体!” “咱洪武朝,集中所有专家和工匠,专攻一样东西,火器!” “从燧发枪,到手榴弹,再到后装线膛炮!咱要让大明的每一个士兵,都用上全世界最强的火器!” “老四,”他指向朱棣,“你的任务,就是蒸汽机!给咱玩命地研究!” “你的舰队,你的大军,需要火器,咱也要你的铁甲船,咱俩各研究一项,专精一项,之后成果资源互换,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集中最好的人专做一件事,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至于你,”朱元璋的目光转向朱由检,语气稍缓,“你的任务最重,你有的是嗷嗷待哺的百姓,我们会把一些最基础、最需要人手的零件加工,比如纺纱、比如打磨轴承,都交给你去做!” “我们给你提供技术和订单,你给你的百姓一份活计,让他们有饭吃,有钱赚!等你那边缓过来了,经济活了,再谈别的!” 一番话,说得永乐朱棣和朱由检都是心头一震。 三朝联动,优势互补。 洪武负责军事研发,永乐负责重工动力,崇祯负责轻工代工。 一个跨越时空的庞大经济与军事循环,就此成型!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心服口服。”永乐朱棣躬身行礼。 “孙儿……孙儿谢太祖爷爷提携!”朱由检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对他那已经油尽灯枯的朝廷来说,无异于一剂救命的强心针。 “别谢咱。”朱元璋摆摆手,“咱都是为了大明。记住,技术共享,利益互通,谁也别想藏私,谁要是敢在这事上动歪心思,别怪咱亲自上门,清理门户!” 最后这句话,杀气腾腾。 商议完毕,周墨推准备送永乐朱棣和朱由检准备返回各自的时代。 就在永乐朱棣走出大殿的瞬间,他愣住了。 台阶下,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周墨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周墨,什么时候走?我等不及要去见识见识那个现代军营了!” 来人,正是刚刚受封征北大将军的年轻燕王,朱棣。 两个朱棣,一个四十八岁,一个二十岁,就这样在洪武十三年的阳光下,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永乐朱棣看着那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少年意气的自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年轻的朱棣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兴奋和好奇的神色。 他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几步冲到永乐朱棣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我?”年轻的朱棣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永乐朱棣沉默地点了点头。 “做皇帝,好玩吗?”年轻的朱棣一屁股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毫无顾忌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永乐朱棣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好玩吗? 他想起了靖难之役的血雨腥风,想起了金川门下的尸山血海,想起了坐上龙椅后的孤独。 “你还在亲自上阵打仗吗?是不是又打了什么大胜仗?”年轻的朱棣又问,眼睛里闪烁着对战争的渴望。 “打的。”永乐朱棣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皇帝是不能轻易上战场的,要考虑很多问题。” “那多没意思。”年轻的朱棣撇了撇嘴,“看这样子,我以后,应该是不会走你的老路了。” 他拍着胸脯,骄傲地说道,“父皇已经封我做了征北大将军!以后,我就做我的大将军,为咱大明开疆拓土!至于皇帝嘛……还是让大哥和大哥的儿子去做吧。” 这句话,如同根针,轻轻刺进了永乐朱棣的心里。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那张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脸,想起了当年那个同样梦想着做个纯粹大将军的少年。 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良久,永乐朱棣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 “做将军……好啊。”他重重地拍了拍年轻自己的肩膀,“你我本来的梦想,不就是做个天下无双的大将军吗?” 他伸出拳头,“咱们俩,比一比。” “看谁,先为大明,打下一整个世界!” 年轻的朱棣被这股豪情瞬间点燃,他咧嘴大笑,同样伸出拳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属于不同时空,却流着同样血液的拳头,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一个约定,跨越了二十八年的光阴,跨越了一个时空,就此订下。 第395章 周墨的假期 周墨又闲了下来,闲得发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根绷紧了几个月的皮筋,突然被松开,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一名光荣的跨时空快递员。 崇祯朝的烂摊子,在年轻朱棣的雷霆手段和洪武、永乐两位老祖宗的遥控下,硬生生被续上了一口气。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周墨能掺和的了。 至于其他朝代,更是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发育期。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疯狂攀科技树。 于是,周墨的小院基地,成了古代权贵们的疗养院兼度假村。 马皇后、朱雄英、周瑜、杜如晦、姚广孝……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都在院子里打太极、下象棋,或者捧着平板电脑,废寝忘食地追着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用马皇后的话说,这叫“深入了解后世民俗风情”。 要说最快乐的还得是刘邦,这位汉高祖在把国事一股脑丢给萧何和张良后,彻底放飞了自我,成了现代社会的一名常驻旅客。 他揣着身份证和周墨给的零花钱,开启了他的全国深度游。 第一站,他就去了西安,直奔兵马俑。 回来那天,刘邦非要给他看自己拍的视频。 视频里,刘邦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墨镜,挤在一群游客中间,指着一号坑里的兵马俑,用他那沛县口音的普通话大声嚷嚷,“看到了吧,老乡们!这就是咱老乡,政哥!手笔是大,就是这审美,啧啧,太素了!等咱以后有钱了,也给自己搞一个,必须是镶金的!” 周墨看着视频里周围游客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尴尬得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小周啊,”刘邦拍着周墨的肩膀,“这视频你可得给我存好了,下次政哥来了,当面放给他看!” “他这皇陵还是重修吧,免得又被后人挖了。” 周墨敷衍地点着头,心里却在想,嬴政要是看到这个,怕不是当场就要把刘邦也做成兵马俑,塞坑里去。 至于那两位被寄予厚望的战争狂人,年轻的燕王朱棣和西楚霸王项羽,在现代军营里也混得风生水起。 周墨本以为,以朱棣那种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进了军营不出三天就得跟教官干起来。 结果完全相反,朱棣对现代军队那种绝对服从、令行禁止的纪律性,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适应力。 仅仅三天,他就把内务整得比豆腐块还豆腐块,五公里越野次次名列前茅。 他和项羽,两个来自不同时代、同样好斗的猛人,竟然因为一次抢夺训练标兵的竞争,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兄弟。 两个人把军营里的各种武器,从九五式到八八狙,从单兵火箭筒到迫击炮,挨个玩了个遍。 项羽最喜欢的是重机枪,那种能泼洒钢铁风暴的蛮横火力,让他找到了万军之中冲杀的快感。 而朱棣,则彻底迷上了坦克。 当他第一次坐进九九式主战坦克的驾驶舱,感受到那种澎湃动力时,他当场就宣布,骑马是懦夫的行为。 军训结束后,两人回到各自的时代。 项羽回去后,立刻向嬴政申请,要组建大秦的第一支铁骑,不是骑马的骑,是铁甲的骑。 而朱棣回到应天府,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奉天殿,跟朱元璋说,自己这个征北大将军不干了,不出去打仗了。 在朱元璋差点抄起鞭子抽他之前,他一头扎进了军械司的工坊里,宣布要亲手为大明,造出陆战之王来。 周墨的日子,就在这种悠闲又带点荒诞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孔子那边,没别的原因,就是清净。 孔子带着他的三千弟子,在一个小村里定居,他们穿着粗布短打,戴着草帽,卷着裤腿,和当地的农民一起下地。 子路和冉有这两个猛男,甚至能一人扛着一整套曲辕犁,在田埂上健步如飞。 周墨最喜欢的,就是搬一把躺椅,放在田边的大树下,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看着这群历史上只存在于书本里的人物,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着各种戏码。 孔子创立的新儒学,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他以儒家思想为根基,大刀阔斧地融入了法家、墨家、农家,乃至现代科学的种种思想。 他的弟子们,每天除了下地,就是为了争论某个道理而吵得面红耳赤。 “子张!你说的那个以工代赈,听着是好,可要是官吏贪墨,发到百姓手里的钱粮还剩几成?依我看,还得是用严法酷刑,杀上一批,才能震慑宵小!” “子夏!你又来了!就知道杀杀杀!老师说过,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重点是教化!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教化?等你教化完了,人早饿死了!没饭吃,你跟他们讲礼义廉耻,谁听?” 周墨经常能看到,两个文质彬彬的儒生,前一秒还在引经据典,后一秒就互相薅着胡子,在田埂上扭打成一团。 而他们的老师,伟大的至圣先师孔子,就坐在不远处,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茶缸,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偶尔才出声呵斥一句:“仲由!去,把他俩拉开,别踩坏了秧苗!” 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周墨常常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历史,在他的手里,已经被搅成了一锅谁也说不清味道的乱炖。 而这锅乱炖,还在不断地加入新的食材。 明朝三朝联合,成立大明时空共同体的消息,在众多帝王中里激起了千层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李世民和杨坚,这两位隔着一个朝代的帝王,组成了隋唐战略协作联盟。 杨坚负责提供大隋最优秀的工匠和矿产资源,专攻冶炼和材料学;李世民则利用大唐开放的对外口岸和商业网络,负责技术变现和经济布局。 紧接着,汉朝的刘邦、刘彻、刘秀,三位刘氏皇帝一合计,也不能落后。 他们成立了大汉复兴集团,刘邦负责商业和后勤,刘彻负责军事和扩张,刘秀负责农业和民生。 分工明确,目标一致。 就连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的三国,曹操、刘备、孙权,在分别被周瑜、诸葛亮、鲁肃苦口婆心地劝说后,也捏着鼻子,组成了一个三国临时发展委员会,决定先暂停内耗,一致对外,把周边的少数民族部落当成共享的练兵场和资源产地。 整个华夏历史,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飞速狂奔。 周墨躺在躺椅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好像一个点燃了引线就跑的熊孩子,现在,那串鞭炮已经自己炸成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copyright 2026 第396章 飞速狂奔的时代(上) 半年时间,在周墨悠闲的摸鱼生活中悄然流逝。 对现代社会来说,不过是春夏之交,季节轮换。 但对于古代王朝而言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一年半的时间,足以让世界天翻地覆。 曾经饱受饥荒困扰的土地,如今普遍迎来了连续三次的大丰收。 这不仅填饱了无数百姓的肚子,更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摇摇欲坠的社会中。 民心稳固,社会安定,各朝代都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内部建设和科技攀升上,默契地回避着大规模的正面冲突,仿佛都在为一场看不见的未来战争积蓄力量。 周墨作为这场宏大变革的引路人,他的存在感反而逐渐减弱。 他更像是一名安静的观察者,穿梭于各个时空节点,亲眼见证着历史的车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腾。 大秦。 在嬴政那令人惊叹的执行力下,长城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泥土夯筑。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水泥,如今沿着古老的城墙骨架,浇筑起一道道平整坚固的墙体。 宽阔的城墙顶上,不仅能跑马,甚至能承载秦军新式改良的重型投石车。 灰白色的水泥与斑驳的青砖巨石交织,一眼望去,坚不可摧,绵延万里,像一条沉睡在群山中的巨龙。 北方边陲的秦兵,再也不必担心城墙会随着一场暴雨而坍塌,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踏实和自信。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帝国的腹地。 在现代地质学家和土壤专家的详细勘测下,嬴政重新调整了帝国的农业布局。 曾经的关中平原,固然富庶,但在北方水土流失的背景下,并非长久之计。 大秦的农业重心,开始向广阔肥沃的南方转移。 短短一年半,整个秦国南部的山川地貌被重新塑造,无数的山丘被削平,梯田层层叠叠,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灌溉渠网四通八达,将南方的充沛水资源导入每一寸田地。 高产的玉米、土豆、番薯,在新的耕作方式下,扎根生长,取代了传统的粟米,为秦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粮食储备。 而南方的开拓,则是由一对想象之外的组合完成的,大将韩信与西楚霸王项羽。 韩信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他的兵法智慧,在沙盘推演和实时通信设备的辅助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将南疆复杂的地理信息尽收眼底,地形图以三维的方式呈现在韩信面前。 他根据这些信息,精确计算出敌军的可能行进路线、伏击地点、补给节点,然后制定出打击方案。 而项羽,则充当了那把最锋利的刀刃。 他率领着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秦军先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一切障碍。 曾经那些盘踞南疆,依靠险要地形负隅顽抗的部落,在项羽那无可匹敌的个人武力,以及秦军在现代训练加持下所爆发出的恐怖战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当项羽赤手空拳地撕裂敌阵,将那些自诩勇猛的部落首领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时,敌军的信念,往往会在瞬间崩塌。 最初,韩信与项羽的配合并非毫无摩擦。 项羽不满韩信的鬼蜮伎俩,认为不如直接强攻;韩信则觉得项羽的勇武固然可怕,但有时过于蛮干,不惜损耗。 但随着几次战役下来,当韩信将项羽送入敌军腹心,而项羽又为韩信争取了宝贵的战机时,两人之间,逐渐培养出了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默契。 嬴政也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 江东,这片曾经被项羽视为故土的地方,被列为大秦帝国南方开发的特区。 第一条宽阔笔直的水泥路,从咸阳一路向南,直达会稽。 新式的水力驱动农具、高效的曲辕犁、改良的灌溉系统,以及那些亩产千斤的高产作物种子,都被优先运送到江东。 曾经在项羽心中,那个被暴秦压榨、困苦不堪的江东父老,如今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富庶生活。 他们不再面黄肌瘦,脸上重新焕发出生机,对这位秦王,有事也能夸上几句。 项羽曾亲眼见过几个江东老人,泪流满面地跪在秦国官员面前,感谢秦王赐予他们吃饱饭的日子。 那一刻,他心中对嬴政的芥蒂,终于烟消云散。 他知道,嬴政并没有欺骗他,大秦,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个暴虐帝国。 他开始真心实意地为嬴政效力,为这个共同的帝国,开疆拓土。 与秦国的开疆拓土不同,汉朝的刘邦和刘彻,则更专注于内部的精细化发展,并以经济为先导。 刘邦这位汉高祖,把他在现代社会学到的营销学和产品经理思维,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的主导下,大汉商行成了名副其实的商业帝国。 廉价的玻璃器皿,被包装成来自天外的稀世珍宝;普通的白糖,经过他的巧手宣扬,成了神仙所饮的甜蜜琼浆。 这些东西,通过汉朝强大的贸易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匈奴、西域,换取了海量的战马、牛羊和珍稀矿产。 刘邦甚至亲自下场为产品代言,开了那些异族首领的眼界。 他的口头禅是:“咱这不叫欺骗,咱这叫文化输出!他们用不值钱的皮毛换咱的高科技,这叫双赢!” 刘彻则像一头耐心的饿狼,他也跟刘邦做起了生意,从刘邦那里买来商品,他再在他的时空卖出去,赚到的钱都投入到了军事工业上。 在现代冶金技术和机械专家的指导下,汉朝的炼钢技术突飞猛进。 曾经需要百炼才能成钢的工艺,如今在贝塞麦转炉的加持下,效率提升了数倍,品质也远超过去。 汉军开始小规模换装精钢锻造的板甲和环首刀,其坚固程度,足以让匈奴的弯刀在碰撞中崩裂。 刘彻甚至废除了和亲政策,“我大汉的公主,是生来享福的,不是送去草原上给你们喂蚊子的。尔等若敢犯境,朕当率铁骑,踏平尔等帐篷!” 话音落,满朝文武,无不热血沸腾。 而另一位汉室皇帝,光武帝刘秀,则让所有皇帝都暗自嫉妒。 这位位面之子仿佛真的有神灵庇佑,同样的种子,同样的耕作技术,他治下试验田里种出的土豆,就是比别人家的大一圈,产量也多出两成;他改良的农具,使用起来就是比其他朝代的更加顺手,故障率更低。 短短一年半时间,他硬是将一个饱受战乱摧残、赤地千里的东汉,重新带回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人口开始缓慢回升,流民纷纷返乡。 他的每一项政策,似乎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完美执行,仿佛天佑其国。 就连周墨,也不得不感叹,有时候运气这个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唐两朝,则选择了更为隐蔽,也更具渗透性的发展道路。 李世民和武则天,在听取了现代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建议后,将大唐的对外策略,定在了经济文化入侵上。 大唐的商船,不再仅仅运输传统的丝绸和茶叶,更加入了用现代工艺改良过的精美瓷器、印刷精良的书籍、以及经过提纯的香料。 这些商品,不仅质量上乘,更承载着大唐的文化理念。 他们的商队,不远万里,抵达了南亚次大陆,以及东南亚的诸多岛屿。 在那里,大唐的商品被视为奢侈品,大唐的制度被视为先进,大唐的文化被视为文明的象征。 无数周边小国的贵族,以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穿上大唐的丝绸服饰,使用大唐的精美瓷器为荣。 武则天更是亲自出面,与周边各国建立了广泛的文化交流项目,派遣大唐的工匠、医生、学者前往各国,同时也吸纳各国的优秀人才来唐学习。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策略,没有兵戎相见,却在悄无声息中,将大唐的政治影响力,渗透到周边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慢慢彻底替代掉他们自己的文化。 杨坚则过得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和独孤皇后又添了一个活泼健康的皇子。 杨坚为了不让小儿子重蹈覆辙,从小养成骄奢淫逸的性子,独孤皇后干脆带着孩子,常住在了周墨的现代基地,接受现代教育。 小家伙还不懂事,整天咿咿呀呀地吵闹着,追着周墨玩具,吵得周墨只能到处躲。 忧的是,李渊如今已被他提拔,做了他的贴身侍卫首领,权势日盛。 李渊办事稳妥,为人谦恭,挑不出丝毫错处。 杨坚一边想要将李家彻底拉拢,一遍却总是怕对方有蛰伏在谦卑外表下的锋芒。 这让杨坚时刻保持警惕,但杀又不想杀,因为他还是看重那个还未出生的李世民的,想将李世民留给自己的下一代用。 他派遣心腹暗中调查,却始终查无实据,这让他的内心,愈发复杂。 周墨也隐隐感知到这份暗流涌动,但作为旁观者,他知道,有些历史的轨迹,到底能否被改变都是未知数。 copyright 2026 第397章 飞速狂奔的时代(下) 南方的蛮夷,如今不再是三国最大的困扰。 在曹操、刘备、孙权三方势力的“默契”下,中原大地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发展期。 然而,这份和平,却是建立在周边少数民族部落的痛苦之上。 三国临时发展委员会的成立,并没有让曹操、刘备、孙权放下彼此间的竞争,反而将这种竞争,转移到了对外扩张上。 辽东的鲜卑、南中的蛮夷、江东的山越、以及高句丽,都成了他们眼中练兵场和资源点。 周墨曾亲眼目睹,曹操为了检验新组建的虎豹骑的实战能力,派遣夏侯惇率军深入鲜卑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中等规模的鲜卑部落夷为平地,抢夺了数万头牛羊。 而刘备则为了磨砺新兵,让张飞三番五次南征孟获,打得那些蛮族部落哭爹喊娘,最终不得不派出使者,带着奇珍异宝前来纳贡。 孙权也不甘示弱,他的水师经常游弋于海岸线,对山越部落进行清剿,将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轮番轰炸的策略,将这些曾经让中原王朝头疼不已的边患,逼到了绝境。 无数部落开始大规模地向更遥远的北方或深山老林迁徙,只为避开这三股强大的练兵机器。 还有一些部落,在绝望之下,开始派出使者,向魏蜀吴任何一方,请求归顺和庇护,哪怕代价是成为附庸,也比时刻生活在被灭族的恐惧中要好。 在周墨看来,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生存法则,但他也明白,这就是历史的必然。 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生存,而三国群雄,正以一种近乎实战演习的方式,迅速磨砺出了一支支铁血雄师。 宋朝的赵匡胤和赵光义,则终于撕下了重文轻武的枷锁。 在现代军事顾问的帮助下,他们对宋朝的军队结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旧有的将门和守旧派文官,联合起来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君侧兵变。 宋朝的军营一度陷入混乱,局势岌岌可危。 在最危急的关头,赵匡胤亲自联系了周墨,紧急采购了一批来自朱元璋大明工坊的手榴弹。 当第一批手榴弹被投入叛军的阵地时,那种从未有过的爆炸声和冲击波,以及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瞬间击溃了叛军的心理防线。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内战的危机,在现代火器的降维打击下,被迅速平息。 朱元璋也趁机大赚了一笔,乐得合不拢嘴。 此后,赵氏兄弟雷厉风行,以铁腕手段肃清了军中的顽固势力,并借鉴现代军事体制,从普通百姓中大规模招募新兵,各自组建了一支十万人的现代模范军。 这支军队,不仅在体能训练、战术配合上全面看齐现代军队,更在思想教育上下足了功夫。 每周三次,每次至少两小时的爱国思想教育,成为了这支军队的灵魂。 这些来自农田、市井的普通百姓,在短短一年半时间里,脱胎换骨,不仅身体强健,更有了明确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他们不再是为个人而战,而是为大宋、为华夏而战。 如今,这支新军已初具规模,锋芒毕露。 赵匡胤和赵光义每日巡视军营,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庞,心中豪情万丈。 他们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再等半年,待训练更纯熟后,就将这柄新生的利刃,挥向北方的契丹辽国。 明朝的进展,更是快得惊人。 大明时空共同体的优势,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显露无疑。 洪武朝提供了强大的工业基础和技术研发支持,永乐朝则在重工业领域突飞猛进。 朱棣的永乐号蒸汽明轮船,已经成功下水并进行了多次试航。 那艘庞然大物,船身以铁板包覆,内部蒸汽机轰鸣,巨大的明轮搅动江水,卷起滚滚白浪。 它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沿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从南京直抵天津港,再返回。 整个航程,比明朝最快的沙船快了数倍不止,其运载能力更是惊人。 南京百姓蜂拥至江边,亲眼见证这神龙出水的奇景,无不震骇。 这不仅是朱棣个人的荣耀,更是大明国力的象征。 在朱由检和朱允炆的崇祯朝,也摆脱了内外交困的局面。 他们连开了三次不拘一格的新式科举,选拔人才的标准不再是死板的四书五经,而是更看重实际的解决问题能力、管理能力以及对现代知识的理解。 一批批真正有识之士,从民间脱颖而出,被委以重任,曾经僵化的官僚体系,开始注入新的活力。 国内的农业经济、手工业生产,也逐渐恢复了内循环,自给自足。 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大明,终于又活了过来,虽然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它又有了心跳。 至于清朝。 周墨并没有直接去过他们的时空。 因为在最初的协议里,清朝并没有像其他王朝那样,申请现代专家常驻。 他们只是约定了,每月一次,当所有帝王在现代碰头开会的时候,他们会派遣一批批满清的学者和技术人员前来学习。 因此,对于清朝在过去一年半里的具体发展状况,周墨的了解非常有限。 他只知道,每次例会,康熙和乾隆都会带着一批又一批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人过来,这些人学习的速度很快。 但无论如何,他们从未主动提及自己内部的详细情况,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而神秘的姿态。 这种情况,让周墨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现代世界,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官方与古代各大王朝的深度合作,使得历史研究进入了黄金时代。 无数曾经只能从残缺典籍中窥见一斑的历史事件,如今被一一考证、证实,甚至有了第一手的影像资料。 那些关于古人生活、社会结构、技术发展的疑问,得到了最直接的解答。 一支支由顶尖考古学家、历史学家、生物学家组成的跨时空科考队,在周墨的协助下,前往各个不同的时空,甚至超越了华夏的范围。 他们踏足古老的欧洲、神秘的埃及,甚至穿越至蛮荒的美洲大陆。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许多在现代历史中从未记载的古文明遗迹,研究了已经灭绝的珍稀动植物,绘制了全新的古代世界地图,补充了了人类对自身历史的认知。 时间,就在这宏大的变革中,向前奔去。 又是一个月的周期到来。 今天,正是那群来自不同时空、掌握着各自王朝最高权力的帝王们,齐聚周墨基地,进行每月一次总结交流的日子。 周墨早早地起床,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泡好了上好的龙井,摆上了新鲜的水果和点心,还特意搬出了几把舒服的躺椅,等着约定的时间到来。 copyright 2026 第398章 朕打算出征日本 约定的时间一到,院子里白光连闪。 帝王们的身影接二连三地出现,彼此熟络地打着招呼。 “哟,二凤,你这身新常服不错啊。”刘邦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就啃,说话含混不清。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淡然道:“汉高祖若是喜欢,朕回头让宫里送两匹最好的蜀锦去你那里。” “那感情好!” 朱棣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不像往常那样先找个位置坐下,而是直接站到了院子中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激动。 “诸位!”他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朕今日,是来宣布一个好消息的!” 朱元璋端着茶杯,瞥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张扬?” “父皇说笑了!”朱棣一挺胸膛,自豪地宣布:“朕的三艘蒸汽明轮都已经成功下海,成功完成远航测试!”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的下巴抬得更高,“这还只是初步试航,船上搭载了朕新造的线膛炮,沿途试射,三百丈外,能精准命中靶船!这艘船,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 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所以,朕决定,集结水师,在一个月后,正式启动雷霆计划!” “朕,要去打日本了!” 这一句话落下,院子里炸开了锅。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咱的洪武造燧发枪,正愁没地方试试威力!老四,咱派一个千人队跟你去,就当是给新枪开刃了!” “等一下!”李世民站了出来,他摸着下巴,眼神里不是单纯的激动,而是政治家的盘算,“永乐皇帝,你这一仗,可否让朕也掺一股?” 他微微一笑,“我大唐新练的陌刀队,正需要一场硬仗来磨砺,况且,跨时空联合作战,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练兵,又能……互相学习学习嘛。” “没错!”少年刘彻按着剑柄,意气风发,“论冲锋陷阵,谁能比得过我大汉?此次登陆作战,我大汉兵,愿为先锋!” “哎,别急着打打杀杀嘛。”刘邦啃完了西瓜,擦了擦嘴。 “那金山银山才是正经事!登陆之后,怎么开采,怎么运输,怎么变成钱,这都是学问!我派几个算学好的商人跟你去,帮你管管账,保证你的收益最大化!” 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对视一眼,也立刻表态。 赵匡胤沉声道:“倭寇之患,非止一日。永乐帝此举,是为华夏除害,我大宋义不容辞!朕的模范军,愿出五千精锐,随舰出征!” “皇兄说的是,我那支新军也已操练纯熟,正好拉出去见见血!”赵光义紧跟着说。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秀,也开口道,“东征倭国,亦可震慑三韩,朕虽不喜战事,但此乃扬我国威之举,朕的羽林军,也当随行。” 武则天也看向朱棣,“数十万大军远征,粮草、药品、军械补充,我新成立的女子司计监,精通现代会计之法,可派一队女官随军,为你梳理后勤账目,保证一粒米、一文钱都不会出错。” 一时间,院子里吵嚷起来。 “我的虎豹骑最擅长奔袭,理应作为奇兵!”曹操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登陆战滩头防御,还得看我益州兵的韧性!”刘备在一旁据理力争。 孙权则一拍扶手,“海上作战,你们都是外行!舰队的护航和调度,必须有我江东水师的将领参与!” 杨坚在一旁听得头大,“小周,他们这……这还没出征,倒先自己吵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朱棣,毕竟,是他的主场。 朱棣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大家长的威严尽显,“都别争了!得有个章法。” 他扫视一圈,“依咱看,这次就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观摩的!咱们是在永乐朝的地盘上,帮着老四打,所以总指挥,自然是老四和他手下的将领。” “至于咱们各家,”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每家,派一支不超过千人的精锐部队,作为军事观察团随行。咱们任务,不是去抢功劳,是去学习!去记录!看看人家的蒸汽船是怎么用的,毕竟现在咱还都没有这玩意儿呢。” “父皇此言大善!”朱棣立刻赞同。 李世民也点头称是:“如此甚好,既能参与,又不至喧宾夺主。” 就在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开始商量各自派遣部队的具体事宜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康熙和乾隆走了过来。 康熙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对朱棣拱了拱手:“永乐前辈雄才大略,朕深感钦佩。不知此次盛举,我大清……可否也派一支小小的观察队,随行学习?” 乾隆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清朝皇帝的介入,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周墨见状,赶紧打圆场:“咳咳,那个……” 周墨话没说完,朱棣先大度地一挥手,“既然康熙皇帝有此意愿,朕自然欢迎。只不过,人数最多十人,且必须听从我大明统一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这是自然。”康熙立刻答应。 原本一场例行公事地月度总结会议,最终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华夏全明星联合军事演习的筹备会。 这锅乱炖,眼看就要在东瀛列岛上,开席了。 copyright 2026 第399章 龙旗汇,向东方 永乐八年,天津港。 数月之间,这座大明未来的门户港口被彻底改造。 宽阔的水泥码头一直延伸到江心,巨大的龙门吊矗立着。 整个港区被羽林卫和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 港口的深处,三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着。 它们通体由坚实的木料包裹,但在吃水线等关键部位,却覆盖着一层闪烁着暗光的铁甲。 船身中段,高耸的烟囱直指天际,船舷两侧,不再是传统的碗口铳,而是一门门炮身修长、泛着金属冷光的新式线膛炮。 这便是朱棣的骄傲,永乐号蒸汽明轮舰队。 这一日,港区迎来了一批最特殊的客人。 白光闪过,嬴政、刘邦、刘彻、李世民、赵匡胤等一众帝王,带着他们最精锐的观察团,出现在码头上。 周墨跟在最后,看着眼前这阵容,心里直打鼓。 最先引起骚动的是各家的部队。 嬴政身后,是一千名身穿黑色扎甲、手持长戟的秦兵,他们站成一个方阵,纹丝不动,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性,让其他朝代的将士都为之侧目。 刘彻的兵,则是一身锃亮的精钢板甲,腰间的环首刀在阳光下泛着寒气,他们个个身形剽悍,一看就是精锐,装备的精良程度,连朱棣都多看了两眼。 李世民带来的是他的陌刀队,那些比人还高的陌刀,刀刃在出鞘的瞬间,带起一片雪亮的白光,士兵们气质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 赵匡胤和赵光义的模范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军服,脚踩军靴,队列整齐划一,甚至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他们身上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现代军队气息。 朱元璋的队伍最是特别,他们装备的是最新出炉的洪武造燧发枪,每个士兵都背着一个标准的弹药包,神情肃穆。 “乖乖,”刘邦看得眼都直了,他凑到周墨身边,“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在这直接开打了,朱老四这回可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艘巨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玩意儿……就是那不用帆就能跑的铁船?比咱在视频里看的还唬人!” 李世民则在仔细观察着船上的火炮,他问旁边的朱棣,“永乐皇帝,你这新炮,威力如何?” 朱棣一挺胸膛,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天可汗,此炮三百丈内,可穿三尺厚城墙。此去东瀛,朕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威!” “好!好一个天威!”少年刘彻按着剑柄,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曹操带着他的虎豹骑也到了,这些骑兵并未骑马,但一身精悍之气,让人不敢小觑。 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朱元璋的火枪队上,“您这火枪,比之鸟铳如何?” 朱元璋大笑一声声,“等到了倭国,你就知道了,保证比你那些弓箭手好用!” 众帝王一边交流,一边在朱棣的引领下,登上了永乐号。 甲板宽阔平整,各种缆绳、器械井然有序。 船舱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指挥室里,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军事符号,旁边甚至还摆放着几部手摇式的有线电话,连接着船上的关键岗位。 虽然有周墨给的对讲机,但科技的进步总要一步一步的来,朱棣认为不能完全依靠周墨,还是在自己的工业水平内尽量的多摸索。 刘邦摸着黄铜打造的传声筒,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好,以后在宫里喊人,就不用扯着嗓子了。” 项羽则对那些巨大的蒸汽机更感兴趣,他跟着工匠下到动力舱,感受着那锅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上的表情是狂热。 最后,康熙和乾隆带着十名穿着朴素的清朝官员也登上了船。 他们一上船,便四散开来,拿出纸笔,对着船上的每一处细节,甚至是铆钉的样式,都仔细地记录下来,一言不发。 周墨看着直皱眉,又扭头看了看朱棣,朱棣看着他们一脸嫌弃。 周墨突然觉得好笑,估计朱棣这会儿正后悔之前答应下清朝了,现在想反悔又显得自己说话不算话。 “小周啊。”朱棣回头看见周墨那表情,直接上手重重拍了拍周墨的肩膀,给周墨拍的一个趔趄。 “启航!” 一声令下,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整个龙江港。 三艘巨舰的烟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缓缓转动,搅动着江水,泛起滔天的白浪。 船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驶出港口,向着东方无垠的大海驶去。 站在船头,朱棣意气风发,他张开双臂。 “传朕旨意!目标,博多湾!” “此战,不封刀!” 东瀛,九州岛,博多湾。 海面上,薄雾弥漫。 岸边,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集结完毕,为首的是九州地区的守护大名少弐贞赖,他身披华丽的大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倨傲。 “明国人,来了吗?”他望着海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群只会在海上做生意的懦夫,也敢学元寇?” 他身后的武士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元寇入侵的翻版。 他们有熟悉的地形,有悍不畏死的武士,更有神风的庇佑。 上一次,数十万蒙古大军都葬身鱼腹,这一次,只会是历史的重演。 沿海的滩涂上,他们已经搭建起了木制防御工事,数千名足轻手持竹枪和弓箭,严阵以待。 一些地方,还零星布置着几门从南蛮商人那里买来的弗朗机炮,这是他们最倚仗的重器。 “命令下去,”少弐贞赖拔出自己的太刀,指向海面,“等他们的船靠近,就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薄雾,被三个巨大而狰狞的轮廓撕开。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帆船,而是如同移动的小山,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巨大的轮子搅动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以一种恒定的、令人不安的速度,径直向博多湾压来。 岸上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倭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艘从未见过的怪物,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永乐号指挥室内。 朱棣拿着一个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岸上倭军的布防。 “呵,木头栅栏,竹子长枪?”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就拿这个,也想挡住朕的舰队?”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炮术军官,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令,各舰自由射击。给朕把这片海岸,犁上一遍!” “遵命!” copyright 2026 第400章 覆盖式打击 红色的令旗在旗舰的桅杆上升起。 下一秒,死神降临。 “轰!”一声巨响,从永乐号的侧舷爆发。 一门线膛主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一枚重达百斤的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精准地砸进了岸上一处最密集的足轻方阵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炮弹落地,只是沉闷的一声。 然后,延迟引信触发。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无数被撕碎的钢珠和弹片,轰然炸开。 方圆数十米内,那些手持竹枪的足轻,瞬间化为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那片区域,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地带。 岸上的倭人,彻底懵了,他们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轰!”三艘巨舰的侧舷,数十门新式火炮,同时开炮。 整个博多湾,被炮弹的呼啸声彻底淹没。 这不是炮击,这是一场天降的火雨。 无数的炮弹,拖着死亡的尾焰,从天而降。 它们有的落在简陋的木寨上,巨大的动能轻易将那些栅栏撞得粉碎,木屑横飞;有的落在足轻的队列中,每一次爆炸,都会带起一蓬血雾,清空一大片区域;还有的直接砸在那些被倭人视为珍宝的弗朗机炮上,将其连同炮手一起炸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少弐贞赖胯下的战马,在第一轮炮击时,就被巨大的声响惊得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到了一边,脸上满是泥土和草屑。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攻击面前,和最卑贱的足轻没有任何区别。(足轻是日本古代最低等的步兵称呼。) 坚固的铠甲,挡不住高速飞行的弹片;精湛的剑术,在爆炸的冲击波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有人试图逃跑,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落下的炮弹炸得四分五裂。 有人跪在地上,向他们的神明祈祷,但下一秒,就被一块飞来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指挥室内,气氛热烈。 “好!打得好!”朱元璋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这玩意儿,比咱的红夷大炮好用多了!省时省力,还不费人命!” 李世民则在快速心算,“一轮齐射,百炮齐发,射程三百丈……永乐皇帝,你这船,一艘的造价,能抵我大唐一个军府一年的开销了吧?” 朱棣哈哈大笑:“天可汗,只要能打下倭国,别说一个军府,十个也赚回来了!你那也赶紧打下来得了。” 刘邦则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他搓着手,对着旁边萧何道:“记下来,记下来!这炮弹都是钱啊!回头都得从那什么石见银山里给我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只有项羽,看着窗外那片火海,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不耐烦。 “轰够了没有?再轰下去,连个给老子练手的活人都没了!” 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的饱和式炮击,终于停了下来。 海风吹过,带不走那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曾经热闹的博多湾海岸,此刻一片死寂,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弹坑,残破的兵器和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已经看不到一个完整的方阵,更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朱棣拿起传声筒,声音传遍全舰。 “神机营,准备登陆!” “让倭人,听一听我大明火铳的声响!” 炮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海面上,无数的中小型福船、沙船,如同离弦之箭,从三艘巨舰的阴影中冲出,直扑那片死寂的滩头。 船头之上,站满了身穿鸳鸯战袄,头戴六瓣铁盔的大明神机营士兵。 他们手中的火铳,在海风的吹拂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指挥他们的,是朱元璋亲自点将的千户长,一个在北伐战场上打老了仗的汉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嘶哑的吼声在船队中回荡,“三段击!都还记得吗?谁他娘的要是乱了阵脚,老子回去就扒了他的皮!” 士兵们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火铳和弹药,眼神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静。 就在此时,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中,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吼叫。 一些幸存下来的倭人,从弹坑和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伤,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野兽般的凶光。 “杀给给!”一名武士挥舞着半截断刀,带头冲向海滩。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倭兵,如同被激怒的野狗,嚎叫着,不顾一切地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是炮击中的幸存者,精神早已崩溃,此刻支撑他们的,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来得好!”千户长不惊反喜,他猛地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第一排,举铳!” 登陆船还在靠近,距离海滩尚有百步之遥。 船头第一排的神机营士兵,齐刷刷地将火铳抵在肩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冲来的倭人。 “开火!” “砰砰砰砰砰!”数百支火铳同时喷出白烟和火焰。 密集的铅弹,组成一道死亡的弹幕,瞬间扫过滩头。 那些刚刚冲出十几步的倭人,身上爆开一团团血花,像是被重锤击中,纷纷栽倒在地。 最前面的那名武桑,胸口被数枚铅弹洞穿,身体向后仰倒,脸上还保持着冲锋时的狰狞表情。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第二排,开火!” “第三排,开火!” 命令声此起彼伏,火铳的轰鸣声连绵不绝。 神机营士兵们如同精密的机器,射击、后退、装填,再上前。 三段击战术,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滩头上,铅弹如雨。 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倭人,一批又一批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手中的武士刀,根本够不着百步之外的敌人;他们的弓箭,射出的箭矢软弱无力,根本无法穿透明军的铁甲。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copyright 2026 第401章 大国底蕴 永乐号上,观战的帝王们,表情各异。 “漂亮!” 朱元璋用力一挥拳头,“这才是火器的用法!以我之长,击敌之短!比什么骑兵冲锋稳妥多了!” 赵匡胤看得连连点头,他对身边的赵光义说:“看到了吗?这便是纪律。个人的勇武,在这样严密的军阵面前,毫无用处。我大宋的模范军,日后也要将火器操练,列为重中之重!” 赵光义的眼神里,也尽是惊异,他想象着,如果用这样一支军队去对付契丹的铁骑…… 就在这时,登陆船已经靠岸。 神机营士兵们迅速跳下船,在军官的号令下,快速在滩头上组成了数个防御方阵,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内陆,将整个登陆场牢牢护住。 紧接着,后续的各朝部队也开始大规模登陆。 赵匡胤的宋朝模范军,以营为单位,迅速向两翼展开,他们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动作整齐划一,开始清理残敌,巩固侧翼防线。 他们的战术动作,显露出现代军队的影子,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周墨在指挥室里,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屏幕上爆开的血花,都是真实的生命。 无论见多少次,他都还是不太适应这场面,但一想到这可是日本,又莫名的涌起一股子兴奋。 战斗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登陆场侧翼的一片小树林里,突然冲出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他们身着统一的红色铠甲,装备精良,行动迅疾,显然是倭军的精锐。 为首的,是一名骑在马上,手持十字枪的武将。 他目光狠厉,捕捉到宋军一个营队正在展开,阵型尚未完全稳固的空隙,果断发起了决死突击。 “是少弐家的赤备队!” 随船的现代历史学家立刻认出了这支部队,九州最精锐的武士团之一! 这支赤备队凶狠地扎向宋军的侧翼。 “全营注意!收缩!举盾!长枪放平!”宋军的指挥官,一名从底层提拔上来的青年军官,反应极快。 他没有丝毫慌乱,用哨声与旗语,果断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前排的刀盾兵立刻半跪于地,将厚重的铁木复合盾狠狠砸进沙地,形成一道低矮的盾墙。 紧随其后的长枪兵们踏前一步,将手中超过四米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水平伸出,枪尾抵住地面,无数锋利的枪尖组成了一片荆棘。 “神臂弩!三轮急射!放!” 后方的弩手们以标准的半跪姿态,迅速上弦,将能洞穿铁甲的重型弩箭射了出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弩箭构成的第一波死亡之网,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赤备骑兵。 人马惨嘶,血花飞溅,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动能钉在了地上。 但那名领头的武将却异常悍勇,他没有去格挡那些势大力沉的弩箭,而是嘶吼着,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在马背上,同时用精湛的骑术驾驭战马走出一条诡异的折线,竟从箭雨的缝隙中硬生生闯了过来! “铛!咔嚓!” 他一马当先,撞入了宋军那正在合拢的阵列缺口。 一名站在最前沿的宋军枪兵怒目圆睁,吼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枪直刺而出。 那武将不闪不避,手中十字文枪猛地一绞一压,只听一声脆响,坚韧的白蜡杆枪身竟被硬生生压断! 战马的恐怖冲击力紧随而至,那名英勇的宋军士兵连同他手中的半截断枪,被战马撞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瞬间砸倒了身后的两名同袍。 一个人的勇武,配合战马的动能,竟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阵型,出现了致命的豁口,后续的赤备武士们怪叫着,沿着这道豁口蜂拥而入! “皇兄!”永乐号上,赵光义看得心头一紧。 赵匡胤脸色平静,没有说话,但他那前倾出船身的身躯,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这支模范军,是他重塑大宋武魂的希望,绝不能在第一战就折戟于此! 旗舰上,李世民的目光锐利。 他看到的不是宋军的溃败,而是敌军的疯狂。 那支赤备队以自杀般的决绝,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硬生生在严密的军阵上凿开了一道血口。 宋军虽有伤亡,阵型被撕扯,但并未崩溃。 被冲散的士兵在基层军官的呼喝下,正自发组成一个个小型圆阵,拖住突入的倭寇,为后方重整争取时间。 “不错的韧性。”李世民心中暗赞。 但他更清楚,此刻,是战机。敌军最精锐的力量已经全部投入,成了一支扎进心口的孤军。 他对着传声筒,下达了简短而充满杀意的命令。 “陌刀队,上!” “敌已亮出心腹,命我大唐将士,去将它挖出来!” 李世民的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达到了滩头。 “陌刀队,进!”随着一声令下,一支始终在后方待命的重甲部队,动了。 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大唐士兵,排成三列,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向着那片被赤备队撕开的缺口压去。 他们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阳光照在他们厚重的明光铠上,反射出冰冷的辉光。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手中那柄比人还高的陌刀,刀刃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嗡鸣。 赤备队的武将杀得兴起,他手中的十字枪上下翻飞,已经连续挑翻了数名顽抗的宋军士兵。 他看到了陌刀队的靠近,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癫狂的咆哮,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在他看来,这些手持巨大长刀的步兵,动作迟缓,不过是更好砍杀的靶子。 就在他即将冲入陌刀队阵前的瞬间,被他突破的宋军阵列中,那名年轻的指挥官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嘶吼着下令,“就是现在!神臂弩,自由射击!拦住后续敌军!” 宋军弩手们立刻反应过来,将一波波致命的弩箭,射向跟在武将身后的赤备队武士,硬生生在主将和其部队之间,打出了一道短暂的隔离带。 主将,被孤立了。 “斩!”陌刀队的队正,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发出了简短的口令。 第一排的陌刀手,齐刷刷地将刀举过头顶,然后,随着一声撼动心魄的怒吼,猛地向前劈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斩击。 “噗!” 冲在最前面的赤备队武将,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落下,然后,整个世界从中间裂开。 他连同身下精壮的战马,被一柄陌刀从头到尾,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泼洒了一地,甚至溅到了第二排陌刀手的铠甲上。 战马的悲鸣和武将临死前那满是惊骇的眼神,定格在了那一刻。 跟在他身后的赤备队武士们,脸上的狂热,刹那间凝固。 他们引以为傲的将领,九州闻名的勇士,就这么……被一刀两断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斩!” 又是一排雪亮的刀光落下。 “第三排,斩!” 陌刀队仿若一台冷酷的绞肉机,一步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就是劈砍。 但当这种简单,由一群力量、纪律都达到顶峰的战士,用最锋利的武器施展出来时,就成了最恐怖的绝望。 “铛!铛!铛!” 赤备队武士们手中的太刀,砍在陌刀队的明光铠上,只能发出一连串的脆响,留下一道道白痕。 而陌刀落下,无论是人、是马、是铠甲,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斩开。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赤备队,在陌刀阵面前迅速瓦解。 copyright 2026 第402章 降维打击 就在陌刀队大显神威的同时,另一侧的战场,刘彻的汉军也与另一股倭人精锐交上了手。 这些倭人结成小阵,试图依靠个人武艺,与汉军进行缠斗。 一名倭人武士,一个滑步,躲过汉军士兵的直刺,手中的太刀顺势上撩,砍向汉军士兵的手臂。 “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倭人武士只觉得虎口一麻,定睛一看,他引以为傲的名刀,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名汉军士兵的手臂,只是晃动了一下,精钢打造的臂甲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汉军士兵神色镇定,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已经抹过了倭人武士的脖子。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汉军士兵们,依靠着精钢铠甲和兵器,与倭人展开了最直接的白刃战。 倭人引以为傲的锻刀技术,在汉朝举国之力攀升的工业科技面前,难以支撑。 “砍不动!他们的甲胄砍不动!” “我的刀……断了!”绝望的嘶喊声,在倭人阵中此起彼伏。 他们的信念,在一次次兵器碰撞的脆响中,被彻底击碎。 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个悍不畏死的疯子。 一名倭人将领,眼看大势已去,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浑身浴血,竟然连续突破了数名汉军士兵的阻拦,目标直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指挥的明军军官。 擒贼先擒王! 他距离那名军官,只剩下不到十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项羽。 他早就按捺不住,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旗舰,来到了这片他渴望已久的战场。 他甚至没有穿戴笨重的铠甲,只是一身劲装。 看着冲来的倭人将领,项羽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些许失望。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倭人将领惊骇的目光中,项羽竟然直接用手,抓住了他劈来的太刀刀刃。 “咯吱。”一声轻响。 那柄百炼精钢的太刀,被项羽五指发力,生生捏弯了。 倭人将领的大脑,一片空白。 项羽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另一只手随意地挥出,一拳打在了他的胸甲上。 “砰!” 那副坚固的胸甲,轻薄如纸,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惊人的弧度。 倭人将领的身体,腾空倒飞,人在半空,口中已经喷出了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明军、汉军,还是倭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恐惧。 “一群蝼蚁。” 项羽扔掉手中的刀,环视四周,再无一个敢与他对视的倭人。 滩头阵地,彻底稳固。 曹操在旗舰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他对旁边的刘备和孙权说道,“滩头已定,开胃菜吃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斥候,去为大军,探一探这倭国深处的成色了。” 滩头之战,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展示。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倭人被陌刀劈倒,整个博多湾沿岸,再也看不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钢铁混合的刺鼻气味。 各朝的皇帝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眼见证了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性优势,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朱棣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场干净利落、摧枯拉朽的胜利,足以震慑所有宵小。 而其他皇帝,在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思考。 指挥室内,巨大的沙盘上,已经标记出了刚刚攻占的滩头阵地。 “诸位,”朱棣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战局上,“滩头已下,但此地不过弹丸之地。按照雷霆计划,下一步,便是肃清整个北九州,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 他话音刚落,刘邦就第一个站了出来,搓着手,一脸的精明相。 “永乐老弟,打仗的事你们在行,但这占下来的地方,怎么管,怎么让它变成钱,咱可得说道说道。” 他指着沙盘上的港口位置,“这博多湾,我看是个好地方。” “我的人,现在就下去,清点物资,登记战俘,维持秩序。保证三天之内,让这里恢复贸易!” “到时候啊,咱们的货,也能第一时间卖进来!你可得给我留一部分市场啊,我可不能白出力!” 周墨在一旁听得眼角抽动,不愧是刘邦,仗才刚打完,他就想着做生意了。 嬴政则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连接博多湾和内陆的道路上。 “道路不通,大军难行。”他声音低沉,“我的人,可以即刻开始勘测地形,为后续开采矿脉,做好准备!” 曹操眯着眼睛,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几条路线。 “倭人主力虽溃,但必有残兵败将逃入深山,亦或是向其国都求援。我以为,当立刻派出骑兵,沿此几条要道,进行武装侦察,一来清剿残敌,二来截断其通信,三来,为我大军探明前方虚实。” 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夏侯惇。 夏侯惇立刻会意,出列抱拳,“末将愿往!” 李世民也点头补充,“斥候之重,在于迅捷与隐蔽。我大唐的斥候,亦可协同作战,绘制更详尽的地图,探明水源与村落,为大军后勤提供保障。” 一时间,指挥室内,各位皇帝根据各自的优势,迅速对后续的行动做出了分工。 刘邦的人负责经济接收,嬴政的工兵负责基础建设,曹操和李世民的斥候负责情报侦察,赵匡胤和朱元璋的步兵主力负责稳固防线,而朱棣的海军则控制着整个海岸线。 一个高效、分工明确的占领体系,在短短一刻钟内,便已成型。 周墨原本想说有无人机的,但看来他们是不想太依赖现代科技成品了,这次本就是来试兵的,还是想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康熙和乾隆,带着他们的几名观察员,正围在一张缴获的倭人地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手中,拿着炭笔和纸,不断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周墨的目光,下意识地飘了过去。 他看到,那些清朝官员,不仅在研究倭国的地理,更在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大明、大唐、大汉各支部队的番号、兵力、武器配置,甚至还有刚才战斗中的大致伤亡情况。 他们在收集所有人的情报! 周墨走到朱棣身边,低声说道:“清朝的人,似乎……。” 朱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让他们记。”他声音平淡,“朕就是要让他们看个清楚,看个明白。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大明,究竟是何等模样。也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那点骑射的本事,还能不能上得了台面。” 朱棣的眼中满是锐利。 “猛虎,从不畏惧豺狼的窥探,他越是窥探,只会越发恐惧。”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入内,“报!前方发现敌情!” copyright 2026 第403章 立体化合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 “讲!” “我军斥候在前方三十里外的犬鸣山附近,发现大批倭军集结!旗帜繁多,初步估计,人数在五万以上!正向我军阵地逼近!” 五万? 指挥室内,气氛为之一凝。 这几乎是整个北九州地区所有大名能凑出来的全部兵力了。 他们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与联军在犬鸣山,进行一场决定九州命运的决战! 李世民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犬鸣山这个名字上。 那是一片山地丘陵,地形复杂,道路狭窄,不利于大军团展开。 “看来,他们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来抵消我军的火器之利。”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在山地里,打一场乱战吗?”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有意思。” 朱棣转过身,看向其他皇帝,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诸位,倭人给我们出了一道题。” “他们以为,躲进山里,就能赢。” “那我们就来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犬鸣山,山谷隘口。 岛津师久,萨摩国的大名,此刻正满面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他是这次九州联军的总大将。 在他身后,是来自九州各地的五万大军, 武士、足轻、僧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谷,旗帜如林,刀枪如山。 这是九州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集结。 “明国人的妖火,在平原上确实厉害。”岛津师久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但到了这山里,他们的那些铁船开不进来,笨重的铁炮也施展不开。只要把他们拖入我们最擅长的山地战,胜利,依旧属于我们!”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犬鸣山复杂的地形,层层设防,步步阻击,将明军分割包围,最后用人数优势,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相信,武士的勇猛和对地形的熟悉,足以弥补武器上的劣势。 “命令各部,埋伏好!等明军一头扎进来,就给我狠狠地打!” 然而,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明军主力,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名负责侦查的忍者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殿下!不好了!明军……分兵了!” “什么?”岛津师久一惊。 “一支约五千人的明军,正从东侧的山路迂回,速度极快,已经快要绕到我们的后方了!” “另一支人数不明的部队,携带了大量我们从未见过的工具,正在西侧的山上,砍伐树木,好像……好像在修路!” “而他们的主力,依旧在谷口外,不急不躁,似乎在等待什么。” 岛津师久的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分兵迂回?临阵修路?这打的是什么仗?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 永乐号指挥室内。 巨大的沙盘上,犬鸣山的地形被完整地还原了出来,几支代表着不同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对倭军的蓝色大军,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包围圈。 “东路军,情况如何?”朱棣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达到了前线。 那头传来曹操沉稳的声音,“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虎豹骑已经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跑的小路,曹彰正率领先锋,准备发动第一波突袭。” “西路军呢?”朱棣又问。 这次回答的,是嬴政。 “已开路五里,预计一个时辰后,可将新式的小口径山炮,运抵西侧山顶,届时,整个山谷,都将在我军炮火的覆盖之下。” “好!”朱棣看向沙盘中央,那里是刘备和孙权的部队。 “玄德公,仲谋公,正面佯攻的压力,就交给你们了。” 刘备抚着长须,微微一笑,“翼德和云长,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孙权则冷静地补充,“我江东子弟,已在谷口布下弓弩阵,只要他们敢冲出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场精心策划的,跨越时空的立体化山地合围战,正式拉开序幕。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犬鸣山东侧响起。 曹彰,这位被誉为黄须儿的猛将,身先士卒,率领着三千虎豹骑,猛然从山林中杀出,直插岛津联军的侧翼。 “敌袭!东面有敌袭!” 倭军的阵脚,瞬间大乱。 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这个方向出现,仓促之间,只能调动部队前去迎击。 然而,就在他们调动兵力之际。 “轰!轰!轰!” 西侧的山顶上,火光闪烁。 刚刚被推上来的山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越过山谷,精准地落入倭军最密集的中军大营,爆炸声此起彼伏,刚刚建立起来的指挥体系,瞬间陷入瘫痪。 岛津师久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灰头土脸,他惊骇地望向西山,那里,什么时候出现了明军的炮兵阵地?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他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彻底淹没。 就在倭军阵脚大乱,首尾不能相顾之时。 谷口正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益州兵,对着谷口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而在他身边,关羽眯着丹凤眼,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全军,冲锋!” 刘备一声令下,正面总攻开始。 东面,是曹军的突袭。 西面,是秦军掌管的炮火。 正面,是蜀军的强攻。 岛津师久的五万大军,被这三面夹击,打得晕头转向,彻底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之中。 他们引以为傲的地形优势,在步炮协同的立体化打击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岛津师久看着眼前这崩盘的局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组合而成的……怪物! 他绝望地拔出太刀,嘶吼道,“撤退!向北撤退!快!” 北面的山道上,朱元璋的火枪兵,早已布下了一个口袋阵。 数千支黑洞洞的燧发枪枪口,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朱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倭人,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吐出两个字。 “关门。” copyright 2026 第404章 放血的口袋 犬鸣山北麓,狭长的山谷通道,成了九州联军最后的希望。 岛津师久浑身浴血,座下的战马早已不知所踪。 他被亲卫们簇拥着,与其他溃兵混杂在一起,疯狂地涌向这个唯一的出口。 身后,是曹军虎豹骑的铁蹄轰鸣,是蜀军震天的喊杀,更是那从天而降、撕裂大地的炮火余音。 恐惧,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武士的尊严。 他们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冲出去!只要冲出这个谷口,就能活下去!” “北面!向北面逃!” 数万溃兵汇成一股洪流,争先恐后,人踩着人,刀砍着挡路的同伴,混乱与疯狂在狭窄的地形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终于,谷口就在眼前。 明媚的阳光穿过山口,照亮了逃生之路,绝望的倭军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狂喜瞬间消散。 谷口之外,开阔的山道上,一片寂静。 数千名身穿鸳鸯战袄的大明士兵,已经列成了一个厚实的三层横阵。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根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乌黑铁管。 黑洞洞的枪口,正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为首的,是朱元璋亲自提拔的那位千户长,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平静得不起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涌来的溃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腰刀。 溃兵的洪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但身后追兵的压力,让他们没有选择。 “杀!”一名高级武士目眦欲裂,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拔出太刀,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杀给给!” 残存的疯狂被点燃,数千名跑在最前面的倭兵,如同发疯的野兽,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向着那片寂静的枪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千户长的腰刀,猛然劈下。 “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砰!砰!” 没有丝毫的迟滞,命令下达的瞬间,第一排近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吐出火舌与白烟。 密集的铅弹,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之墙,瞬间横扫了冲在最前方五十步内的一切活物。 那名带头冲锋的武士,坚固的胴丸铠甲上爆开一连串血洞,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还在半空,身体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花与惨叫声,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冲锋的浪潮,被硬生生拍碎在阵前。 “第二排,上前一步!开火!” “砰砰砰砰砰!”又是一轮齐射。 刚刚填补了空缺,试图继续冲锋的第二波倭人,再次倒在血泊之中。 “第三排!开火!” 命令声、枪声,精准而冷酷。 第一排的士兵在射击完毕后,立刻退到最后,开始不慌不乱地执行着标准化的装填程序:清理枪膛、倒入火药、塞入弹丸、压实、准备火帽……每一个动作,都已重复了千百遍,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这就是朱元璋用最严酷的军法,和最优厚的待遇,打造出的火器部队。 他们不需要天下无双的个人武勇,只需要绝对的服从与纪律。 山谷的出口,变成了一个单向的屠宰场。 倭人疯狂地冲锋,然后一排排倒下,他们的刀,够不到百步之外的敌人;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永乐号上,观战的帝王们,神色各异。 “这才是咱想要的兵!”朱元璋一拳砸在船舷上,满脸红光,“什么狗屁武士道,在咱的枪口下,都是一堆烂肉!简单,省事,还不折咱的好儿郎!” 曹操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深沉,他不是在看屠杀,而是在分析。 他低声对身边的贾诩说道:“文和,你看到了吗?溃兵,士气已泄,阵型全无,面对严阵以待的火铳兵,其结局早已注定。此战,非兵之罪,乃势之必然。更可怕的,是这种杀戮方式对人心的摧毁。” 李世民则在快速计算,“老朱,你这一支千人队,一轮齐射,消耗的火药弹丸,怕是不少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不多不多,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再说,这一仗打完,让那帮倭人十倍、百倍地吐出来!咱这叫投资!” 只有项羽,看着那片被硝烟和鲜血笼罩的谷口,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转身走回船舱,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 “无趣,这根本就不是打仗。” 周墨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 霸王还是那个霸王,就喜欢面对面的激情互砍,这种现代化的流水线杀戮,确实不符合他的审美。 山谷中的枪声,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谷口内外,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将山道染成了暗红色,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倭人。 犬鸣山之战,结束了。 以九州联军五万人全军覆没告终。 朱棣举着望远镜,缓缓放了下来,他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拿起传声筒,声音传遍整个舰队。 “传令各部,清扫战场,统计战果。所有俘虏,不论身份,全部收押看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代表着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的位置,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 copyright 2026 第405章 只有永远的利益 犬鸣山一役,枪声停歇后的硝烟还在山谷中盘旋,但对于永乐号指挥室内的帝王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又可以说,对于大明而言,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对于其他朝代,这是一场高规格的现场教学课。 不同于战场上的血腥,指挥室内的气氛微妙而热烈。 巨大的沙盘前,朱棣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扫视全场,透着一股地主的威严与得意。 “诸位,”朱棣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仗打完了,但这地方,是朕的大明打下来的。这所有的矿,也是朕要用来炼钢造炮的。” 他这话是在定调子: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战利品,谁也别想插手管理权。 刘邦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堆着标志性的市侩笑容,“老四啊,看你这话说的。咱们谁跟谁?你这大明的一亩三分地,咱们自然不稀罕去管。再说了,我大汉那边也有个倭国,等着我去收拾呢。”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沙盘上的石见银山位置点了点,“不过嘛,你这刚打下来,百废待兴。这银子挖出来是银矿石,变成钱还得熔炼、铸造、流通。我大汉商行最近正好缺银料,咱们签个契约如何?” “什么契约?”朱棣眉毛一挑。 “期货!”刘邦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让萧何拟好的草案,“未来三年,你这石见银山产出的银子,分出三成,按市场价九折卖给我大汉。我呢,用大汉的战马、牛羊,还有西域的葡萄酿跟你换。咱们各取所需,互通有无,这叫双赢!” 朱棣接过草案扫了一眼,心里盘算开了。 大明现在确实缺马,虽然蒸汽机已经研发出来了,但想要大规模投入使用肯定还要数年,之后飞速发展,向外扩张,哪里都需要用到马,马匹损耗巨大。 用暂时花不出去的银矿石换现成的战马,这买卖能做。 “两成。”朱棣伸出两根手指,“而且价格不能打折,必须按市价。但我可以优先供货给你。” “成交!”刘邦答应得痛快,转头就对身后的萧何挤眉弄眼,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嬴政则完全不关心银子,他背着手,站在那张标注着矿脉的地图前,目光深沉。 “朱棣,”始皇帝开口,声音浑厚,“朕对你的银子没兴趣。朕要的是那份《倭国地质勘探图》的副本,以及你那几位地质专家的授课记录。”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朕的大秦,正处于基建狂潮之中,水泥要用,钢铁更要用。朕那个时空的东瀛,想必地质构造与此地无异。朕懒得再派人从头探一遍,把你的数据给朕,朕带人回去直接开挖。” “作为交换,”嬴政一挥袖袍,“朕这次带来的三十名墨家机关师,留下来帮你修建第一批矿区的轨道车和起重设备。论机关术与基建效率,你大明的工部,未必比得过朕的墨家。” 朱棣眼睛一亮。 大明工匠虽然手艺好,但论起大规模工程器械的制造和运用,大秦那帮被现代物理学武装起来的墨家狂人,确实是比他这快多了,每个月的现代碰头,他都感慨大秦的这帮墨家公输家简直都是疯子。 “好!始皇痛快!”朱棣当即拍板,“全套勘测数据,待会儿朕让人誊抄一份给您。” 李世民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倭刀,似乎在思考什么。 等大家都谈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永乐皇帝,朕既不缺银子,也不缺矿。朕看中的,是你这东瀛都司的治理模式。” 他指着沙盘上那被重新划分的行政区,“分而治之,文化清洗,经济控制。这套三位一体的手段,够狠,也够绝。朕的大唐,疆域辽阔,西域、南诏等地,虽已臣服,但民心难附。” “朕想派一批遣明使,不是来学的,是来挂职的。让他们在你这东瀛都司的各个衙门里,实实在在地干上一年半载,学会怎么把一块生肉,彻底煮烂在锅里。” “至于报酬……”李世民微微一笑,“你那神机营刚才的三段击战法,虽猛,但若是遇到复杂地形,还是得靠冷兵器近战。朕送你五百套大唐明光铠的锻造图纸,外加陌刀队的训练手册,如何?” 明光铠!陌刀阵! 这是大唐军威的巅峰代表。 朱棣虽然迷信火器,但也知道在火器尚未完全成熟的今天,一支强悍的重步兵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天可汗大气!”朱棣脸上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这是一场极其务实的交易会。 没有人试图染指永乐朝的土地和主权,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跨时空统治的成本高得离谱。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等待征服,何必在别人的地盘上浪费精力? 他们要的,是经验,是数据,是能够拿回去立刻复刻、变现的成功模板。 周墨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感叹,这帮皇帝聚在一起,简直就是史上最强的资源置换平台。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仿佛在瓜分一块巨大的蛋糕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赵匡胤,突然指着屏幕上的一角,声音有些低沉。 “诸位,买卖谈完了,但这蛋糕上,似乎落了一只苍蝇。”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无人机刚刚传回的实时画面。 博多湾以西,约莫百里的海面上,一艘挂着奇怪旗帜、船身漆黑且修长的帆船,正借着夜色,悄悄向北航行。 那船的样式,与东方的福船、沙船截然不同,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炮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朱元璋眯起眼睛,杀气毕露。 “应该是葡萄牙人的卡拉维尔帆船。”周墨眉头皱起,“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按照历史,他们应该还得再过几十年才大规模进入日本水域。” “管他什么时候来。”朱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朕这刚开张的买卖,岂能让这帮红毛鬼子给搅和了?” “传令!”朱棣站起身,身上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霸气。 “舰队转向,截住它!朕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大航海时代先驱,能不能扛得住朕的一发开花弹!” copyright 2026 第406章 苍蝇与斩首 海面之上,波涛涌动。 那艘葡萄牙帆船名为圣加布里埃尔号,是隶属于葡萄牙印度总督府的一艘武装探险船。 船长佩德罗正站在艉楼上,用单筒望远镜紧张地注视着远方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上帝啊……”佩德罗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与贪婪,“这片异教徒的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种爆炸声,绝不是落后的土着能制造出来的。” 他原本是受了萨摩藩大名的重金邀请,来协助防御或者趁火打劫的。 但当他亲眼目睹了白天那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三艘喷着黑烟、不需要风帆就能逆风狂奔的铁船,以及那如雨点般落下的恐怖火炮后,他立刻做出了一个理智的决定:跑。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上帝的惩罚。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马六甲,带回里斯本! 东方出现了一个拥有可怕力量的帝国,他们的技术超越了欧洲! “满帆!满帆!向西,去大明海峡,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佩德罗嘶吼着。 然而,上帝似乎并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船长!看那边!”了望手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佩德罗猛地转头,只见在月光照耀的海面上,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它们没有挂帆,烟囱里喷出的火星在夜色中闪烁。 双方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开炮!阻击他们!”佩德罗拔出佩剑,绝望地命令道。 “轰!轰!”几门侧舷的弗朗机炮喷出了火舌,实心弹丸落在海面上,溅起几道微不足道的水柱,距离追击的巨舰还有数百米远。 而在永乐号的指挥室内,朱棣看着屏幕上那几朵可笑的水花,轻蔑一笑。 “这就是南蛮人的船?射程如此之短?” “他们的长处在于远洋航行和灵活,而非硬碰硬的火力。”周墨解释道,“不过在蒸汽动力和线膛炮面前,他们就是活靶子。” “没意思。”项羽站在窗边,看着那艘渺小的帆船,打了个哈欠,“连冲锋的资格都没有。” “能不能别把它击沉?”李世民突然开口,“这船虽然小,但其海图、航海日志,以及那些船员脑子里的情报,对我们很有用。” “朕想知道,这个时候的极西之地,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既然天可汗开口了。”朱棣点点头,“传令,只打桅杆和舵楼,逼停它!抓活的!” “轰!”永乐号的主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一次,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确点杀。 一枚高爆弹在圣加布里埃尔号的上方凌空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折断了主桅杆。 帆布连同缆绳轰然落下,将甲板上的水手砸倒一片。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精准地削掉了船尾的舵楼。 失去动力和控制的帆船,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当各朝的精锐士兵登上这艘破船,将那些金发碧眼的葡萄牙水手押解到永乐号甲板上时,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殖民者,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交流成了一个大问题,只能周墨将手机录音下他们的话,再立马穿回现代翻译一下,再穿回来。 那亮着光的小东西和眼前男人凭空消失又出现的场景,搞得这帮人直接晕头转向,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在梦里,这一切都是梦魇。 经过周墨的翻译,一条惊人的情报被挖了出来。 “他们是受了京都幕府将军足利义持的密信,前来助战的?”曹操听完汇报,眼睛眯了起来,“不仅如此,据说京都附近,还有一支人数约为五百人的南蛮雇佣兵团,装备了数千支火绳枪,作为幕府的最后底牌?” “五百火绳枪?”朱元璋冷哼一声,“也就是个神机营半个千户所的火力。” “重点不在这里。”韩信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京都的位置,“重点是,倭国幕府已经开始寻求外援了。” “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一个个城池打过去,不仅耗时耗力,还可能让这些南蛮人趁机浑水摸鱼,甚至引来更多西方舰队的窥探。” 他抬起头,目光清冷而锐利,“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喘息和勾结的机会。” “怎么速决?”项羽来了精神,手中的霸王戟嗡嗡作响。 “跳过所有的中间环节。”韩信的手指从博多湾直接划到了京都,“斩首行动。” “大军主力继续在九州稳扎稳打,消化战果。而我们……”韩信看向在座的各位帝王,“组建一支支真正的精锐特遣队,利用蒸汽船的速度优势,绕过沿途防线,直插大阪湾,突袭京都!” “只要拿下足利义持,逼迫其下达投降诏书,这场仗,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指挥室内的气氛。 对于这些习惯了御驾亲征、渴望在实战中检验自身武力的帝王将相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深入敌后的斩首行动更让他们兴奋的了。 这不仅是战争,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全明星军事竞赛。 “算朕一个!”刘彻第一个跳出来,按着剑柄,“朕的羽林卫,最擅长长途奔袭!” “我带虎豹骑去。”曹操淡淡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好去看看那所谓的京都,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仿造我长安洛阳。” “陌刀队必须去。”李世民不甘示弱。 “俺也去!”张飞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眼看又要吵起来,朱棣一挥手,“都去!反正那京都也不远,咱们这船快,两日便可抵达。但这毕竟是朕的主场,总指挥,得是朕的人。” 他转身,面对着那张京都地图,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冰冷。 “此战,不论兵力,只论战力。” “目标:京都,室町御所。” “任务:摧毁一切抵抗,生擒幕府将军。” “出发!” copyright 2026 第407章 全明星阵容 夜色如墨,掩护着三艘蒸汽巨舰驶入了大阪湾。 这里距离京都,仅有一百多里。 没有大张旗鼓的登陆,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准备,这次行动的核心是快与奇。 几艘冲锋舟悄无声息地靠岸。 这支特遣队,阵容豪华得难以想象。 先锋是项羽,他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手提霸王戟,气势逼人。 在他看来,铠甲只会影响他挥戟的速度。 左翼是关羽和张飞率领的五十名精锐蜀汉步卒。 二爷那身绿袍在夜色中有些显眼,但他毫不在意,青龙偃月刀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右翼是曹操的爱将典韦和许褚,带着五十名虎豹骑。 这两位身形魁梧,手里提着双戟和大锤,身上穿着大明工部特制的加厚版板甲,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颤抖。 后方则是李世民亲自率领的一百名玄甲军,配备了诸葛连弩和大明制造的手雷,作为火力支援。 而韩信,则带着几十名精干的斥候,走在队伍的最中间,通过对讲机掌控全局。 周墨也跟来了,他穿着全套的防刺服,戴着头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朱棣送他的手铳,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不用开枪,但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可是跟霸王、武圣一起下副本啊! 这配置,打个外星人都够了! “报告,”耳机里传来大秦斥候的声音,“前方十里,发现敌军哨卡,约莫三十人,有篝火。” “清理掉。”韩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要用枪,以免惊动京都。” “诺!” 几道黑影迅速从队伍中窜出。 几分钟后,对讲里传来简短的回复,“清理完毕。” 大军继续悄无声息地推进。 这一路上,所谓的层层设防,在这支拥有跨时代侦查手段和恐怖单兵战力的队伍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直到黎明时分,那座仿造长安城建造的京都,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此时的京都,虽然已经在戒严,但显然没有料到敌人会直接出现在城下。 城墙上,几名足轻正靠着长枪打盹。 韩信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番,按下对讲机。 “霸王,正门交给你了,制造最大的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玄德公,孟德公,你们的人分两翼,清理城墙上的弓箭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项羽动了。 他没有丝毫掩饰,就那样扛着霸王戟,大步流星地走向朱雀门。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 “敌袭!敌袭!”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这个疯狂冲锋的孤影,敲响了警钟。 “射击!快射击!”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下来。 项羽连躲都没躲,手中的长戟舞成一团旋风,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掉。 眨眼间,他已冲到了城门之下。 那厚重的木门在项羽眼中,仿佛只是一层窗户纸。 “破!”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霸王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重重地打在城门上。 “轰隆!” 木屑横飞,铁皮崩裂,那大门竟然被这一击直接戳出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项羽丢下长戟,双手扣住门洞边缘,浑身肌肉暴起。 “开!” 在一阵“咔嚓”声中,那两扇大门,竟然被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给撕扯了下来。 城墙上的倭军守卫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有几个人直接吓得兵器脱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人吗?这是鬼神吧! “杀进去!” 关羽和张飞紧随其后,二爷骑着一匹从九州缴获的骏马,冲入城门甬道,青龙刀挥舞,那几名刚刚想冲下来堵门的倭人武士,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挡我!”张飞一声怒吼,声浪在甬道内回荡。 这就是一场降维打击,是纯粹的、生物层面的武力降维。 这群站在华夏武力巅峰的男人,在这一刻,向这个岛国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万人敌。 周墨因为实在是想要录制下这打倭国的画面,也穿了一身铠甲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史书上说项羽力能扛鼎,说关羽万军取首,他以前总觉得是夸张。 现在看来,史官还是太含蓄了!这哪是写实,这简直就是写意啊! “别愣着了,”韩信拍了拍周墨的肩膀,淡定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进城,好戏还在后头呢。” 京都的街道并不宽阔,两旁低矮的木屋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压抑。 随着城门的轰然倒塌,整个城市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穿着各式盔甲的武士、足轻从四面八方涌向朱雀大街,试图阻挡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军队。 “南蛮人!南蛮人的火枪队在哪里!”一名骑着马的幕府大将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手持火绳枪的葡萄牙雇佣兵和仿制火绳枪的倭人足轻,在街道尽头排开了阵势。 这是幕府最后的依仗,也是足利义持自信能守住京都的底牌。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绳枪喷吐出白烟,铅弹密集地覆盖了街道。 “小心!”周墨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 但冲在最前面的项羽,却没有躲,而是举起了从身后跟随的明军手中的巨盾。 那不是普通的木盾,而是大明工部用最新炼出的高锰钢打造的重型方盾,厚度足有一指,表面还做了弧形跳弹处理。 “叮叮当当!” 密集的铅弹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根本无法击穿。 “就这?”项羽从盾牌后探出半个脑袋,狞笑一声,“给爷爷挠痒痒呢?” “扔!”虎豹骑的将领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纷纷掏出腰间的震天雷。 这是大明改良版的手榴弹,拉开引线,借着助跑,狠狠地扔向了百米开外的火枪阵列。 几十枚冒着青烟的铁疙瘩,落入了正在手忙脚乱装填弹药的南蛮火枪队中。 “轰!轰!轰!轰!”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炼狱,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那些身体孱弱的南蛮火枪手,在破片和冲击波面前不堪一击,惨叫声、哭喊声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嚣张。 硝烟未散,一道红色已经冲破了烟雾。 那是李世民的玄甲军。 他们手持诸葛连弩,在极近的距离上,对残存的敌人进行了一轮精确的点射。 每一支弩箭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南蛮火枪队,在这一轮战术面前,连第二轮齐射的机会都没有,就全军覆没。 “这配合……”周墨看得热血沸腾,“这要是放到后世的游戏里,简直是外挂级别的团战啊!” 扫清了最后的障碍,室町御所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院建筑,平日里幽静雅致,此刻却成了足利义持最后的囚笼。 御所内,数百名号称剑豪的幕府亲卫武士,正手持名刀,神色决绝地守在庭院中。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必死的狂热,显然是打算用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来换取最后的荣光。 项羽扛着霸王戟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关羽、张飞、韩信等人。 这一排站在门口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为首的一名老剑豪,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怪叫,高举太刀冲向项羽,他的步伐诡异,刀法凌厉,显然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高手。 项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他只是随手一挥戟杆。 “啪!” 一声脆响,那名老剑豪连人带刀被抽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庭院的假山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都没吃饭吗?”张飞不耐烦地吼道,“一起上吧!俺还要赶着回去喝酒!”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精神、意志,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刻钟后,室町御所的主殿大门被推开。 幕府将军足利义持,正跪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摆着短刀和白纸,似乎在准备切腹,但他拿着刀的手一直在剧烈颤抖,迟迟刺不下去。 当他看到满身煞气走进来的项羽和关羽时,最后一丝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当啷。”短刀落地。 这位统治日本的幕府将军,瘫软在地,向着这群来自大洋彼岸的征服者,低下了头。 “结束了。”韩信走进大殿,看都没看地上的足利义持一眼,而是转身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周墨说道,“周先生,通知永乐陛下吧。” “京都已下,敌酋已擒。” “现在,这片土地,真正姓朱了。” 周墨拿起对讲机,向远在大阪湾的朱棣汇报了这个消息。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一直混在队伍里没怎么出手的几名清朝侍卫,正默默地记录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那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copyright 2026 第408章 胜利者的会议 室町御所,此刻弥漫着肃杀之气,鲜血已经被冲刷干净,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依旧挥之不去。 大殿之内,昔日幕府将军的宝座被随意地丢在角落。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从永乐号上搬下来的巨大长条会议桌。 朱棣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朱元璋也给了这个儿子几分面子,没说什么,毕竟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呢。 李世民、嬴政、曹操、刘备、赵匡胤、杨坚、刘邦等人分坐两侧,他们身后的武将与谋士沉默肃立,气势逼人。 足利义持,这位直到昨天还统治着这个国家的人,正和几名被俘的公卿大臣跪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身体剧烈颤抖。 “人都到齐了。”朱棣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足利义持身上。 “朕的时间很宝贵。”朱棣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朕需要一份盖着你幕府大印的诏书。” “内容很简单:命倭国所有大名,交出治下所有矿山的勘探图、所有权,以及所有矿工的名册。同时,在所有主要港口,设立我大明市舶司。” 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足利义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麻烦。”朱元璋皱眉上前,盯着跪地的倭人,目光凌厉。 “老四,跟这帮软骨头废什么话?把倭国所有大名的名单拿来,拟旨,让他们带着家眷来京都觐见。来一个,杀一个。杀到没人敢不听话为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那几个公卿大臣当场吓得晕厥过去。 “此言差矣。”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杀光了他们,谁来管理地方,谁来挖矿?总不能让你们大明的人,亲自下矿井吧?” 他放下茶杯,看向朱棣:“永乐皇帝,朕以为,当行推恩令之法。下旨,允许所有大名家的次子、家臣,都可以分割现任大名的领地。如此一来,不出十年,倭国将再无大名,只有无数效忠于我等的小地主。届时,再取其土地矿产,易如反掌。” “太慢了。”嬴政冷冷开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一个法字。 “律法,才是统治的根基。当颁布大明律,废其私法。凡倭国之民,皆为大明编户。土地收归国有,按律法分配。” “所有大名武士,要么为大明之兵,要么为大明之囚。敢有不从者,以叛国论处,夷其三族。” 始皇帝一开口,就是王炸,这是要把整个倭国的社会结构,连根拔起,直接格式化。 “哎呀,别总打打杀杀,喊打喊杀的多伤和气。”刘邦搓着手,“诸位,这倭国不是挺讲究身份等级的吗?这可是门好生意啊!” “咱们可以明码标价嘛!想保住领地的,拿银子来买!想当官的,拿矿来换!还可以设立大明伯爵、大明侯爵的虚衔,价高者得!让他们自己为了这些名头,争得头破血流,主动把钱和地送到你们手里。” 就在这群顶级的统治者,激烈讨论着如何烹饪倭国这盘菜时,一名负责警戒的玄甲军士兵快步走了进来。 “报!御所之外,有大批倭国武士聚集,为首者自称是幕府管领,细川满元,请求觐见!” “管领?”这相当于倭国的宰相,是幕府实际的权力执行者。 “让他进来。”朱棣冷笑一声,“朕也想看看,这倭国的文臣,骨头有多硬。”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朝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人,领着十几名神色各异的大名代表走进了大殿。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同僚,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朱棣,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对着众人,行了一个士大夫礼。 “在下细川满元,参见上国诸位大人。”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汉语说得虽然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楚。 大殿内的争论声,瞬间停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细川满元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朱棣,“将军无能,致使京都蒙难,此乃国之不幸。我等已得知上国天威,无意与上国为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倭国,愿向大明称臣,岁岁纳贡,年年朝拜。只求上国能存我邦国社稷,保留我等祖传之领地。将军大人,亦可由上国带回南京,我等可另立新主,以示臣服之心。”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主动放弃了幕府将军,承认战败,愿意纳贡,姿态放得极低。 但核心诉求只有一个:保住地方大名的土地和权力。 这等于说,你们的面子我给足,但我的里子,一寸都不能少。 “你的意思是,”朱棣的声音冷了下来,“朕带着大军,耗费无数钱粮,从南京打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换个将军,然后收你几个钱的?” 细川满元深深一躬,“上国之军,战无不胜。然倭国山高路远,民风彪悍,若想寸寸占之,恐非十年之功。与其陷入泥潭,不如取其实利。” “我等愿献上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以作上国军资。”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那厚实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咱面前讨价还价?” 大殿内顿时杀气弥漫,细川满元身后的几名大名,当场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细川满元,依旧站得笔直,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直视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是为数百万倭国生民请命,非为一人一家之私利。若上国执意要亡我邦国,我等……唯有玉碎。” “玉碎?”项羽扛着霸王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着细川满元,眼神冰冷。 “你有这个资格吗?” 朱棣戏谑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倭国矿产分布图前,手指在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什么细川粗川的,你搞错了一件事。” “朕,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统治你们,因为你们不配为大明的子民。” 朱棣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倭人。 “朕只是来拿一些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他对着殿外的传令官,下达了让所有倭人肝胆俱裂的命令。 “传朕旨意。即刻起,以京都为中心,方圆百里,设为资源开采区。所有土地、人口,收归大明皇家矿务总局管辖。” “所有反抗者,及其成年男丁,尽数贬为矿奴。” 朱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违者,死。” copyright 2026 第409章 世界这么大朕去看看 朱棣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细川满元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直视着朱棣,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轻微摇晃。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被羞辱,被勒索,甚至被处死。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根本就没把倭国当成一个国家,也没把他们当成需要统治的子民。 在对方眼里,这里只是一片有待开采的矿区,而他们,是矿区里碍事的石头。 “你们……不能这么做!”一名跟在细川满元身后的大名,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屈辱和恐惧,他拔出了腰间的胁差,神情癫狂。 “这里是神国!八百万神明会惩罚你们这群恶鬼!” 他嘶吼着,举刀冲向了离他最近的曹操。 曹操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站在他身后的典韦,动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巨大的身躯挡在了曹操面前,面对那劈来的胁差,他甚至懒得用兵器,只是抬起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 典韦直接用手掌握住了那柄锋利的刀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那名大名的脸上,全是惊骇。 典韦另一只手探出,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他提离了地面。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典韦随手将那具已经软塌塌的尸体,扔在了细川满元的脚下。 “聒噪。”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退回到了曹操身后,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朕,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朱棣的声音幽幽响起,“所有反抗者,违者,死。” 他的目光,落在了细川满元身上,“现在,朕需要你的回答,是带着你的人,去当监工,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当矿奴?” 细川满元看着脚下的尸体,又看了看殿外那些眼神冷漠的大明士兵,身体深处最后一丝属于武士的骄傲,被彻底碾碎。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灰。 “我……遵从上国之命。”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紧了冰冷的地板。 他身后所有的大名,都跟着跪了下去,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这场胜利者的会议,就此结束,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京都的秩序,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迅速被重建。 大军进城中。 宋朝的模范军,接管了京都的城防与治安,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城中各处要道设立岗哨,巡逻盘查,任何敢于在街头持械、聚集的倭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拿下。 一支由数百名武士组成的队伍,不甘心就此屈服,他们在家主的带领下,试图冲击宋军的防线,要用生命扞卫最后的尊严。 回应他们的,是宋军指挥官冰冷的命令。 “刺刀准备!” “推进!” 没有火枪的轰鸣,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千名宋军士兵组成密集的方阵,平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缓缓向前推进。 武士们的刀,砍在宋兵的胸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宋军士兵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一个动作——前刺。 噗!噗!噗! 锋利的刺刀,轻易地穿透了胴丸和腹卷。 那群悍不畏死的武士,在严密的军阵面前,被一排排地捅穿在地,连一丝浪花都没有翻起。 站在不远处城楼上观战的赵匡胤,看得连连点头,对身边的赵光义说道,“这才是我大宋该有的军队,令行禁止,坚不可摧。个人的勇武,在这种铁壁之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秦国的工兵部队,则在墨家机关师的带领下,开始对京都周边的地形进行全面勘探。 他们拿着测绘仪器,绘制着一张张精准的地图,一条从京都港口,直通附近矿区的铁路路线,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已规划完成。 嬴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想着这次的实地实验十分成功,自己那边的倭国也该提上进程了。 而刘邦,则带着萧何,乐呵呵地查抄了幕府和各大公卿的府库。 “我的乖乖,这帮倭人还真有钱!”刘邦看着一箱箱被抬出来的金判、银锭,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萧何,都记下来!一文钱都不能少!” 周墨跟在人群中,看着这热火朝天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只是一场征服,这是一场现场教学。 周墨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等这群皇帝回到各自的时空,历史的车轮,恐怕要被他们直接踩得冒烟了。 就在新的秩序初步建立之时,韩信找到了正在指挥室里,对着地图规划下一步行动的朱棣。 “永乐陛下,”韩信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个葡萄牙船长,招了。” “哦?他又想起什么来了?” “不是想起,是我们的专业人士,让他想起来的。”韩信递过来一份由周墨翻译过的审讯记录。 朱棣接过记录,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曹操也凑过去看,他原本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慢慢凝固。 这份记录里,没有金山银山,没有奇珍异宝。 只有一连串陌生的名字和冰冷的事实。 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格兰…… 马六甲、菲律宾、香料群岛、新大陆…… 记录中,那名葡萄牙船长佩德罗,详细描述了他所知道的世界。 一个由无数远洋舰队连接起来的,充满着殖民、掠夺和贸易的全球网络。 他们所在的倭国,不过是这个巨大网络中,一个尚未被完全开发的边缘节点。 在西方,一个个强大的海洋国家,正驾驶着比这艘圣加布里埃尔号更先进、更庞大的战舰,在全世界的海洋上,划分着各自的势力范围。 他们用火炮和疾病,征服了美洲的古老帝国,将那里的黄金和白银,源源不断地运回欧洲。 他们控制了通往东方的香料航线,将一颗颗豆蔻,卖出比黄金还贵的价格。 “……据佩德罗交代,西班牙已经占据了吕宋,在那里建立了总督府,其舰队规模,远超葡萄牙在东方的力量。”韩信的声音低沉,“而且,他们对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以及更西边那片富饶的大陆,同样抱有极大的野心。”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朱棣缓缓放下手中的记录,他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广阔的太平洋,和更西边的欧罗巴大陆。 “有意思。” 良久,朱棣露出一丝森然的冷笑。 “看来,朕要加快进度,去他们家门口转转了。” copyright 2026 第410章 仁义之师 日本的战事,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效率结束了。 后续的“开发”工作,在各朝精英的通力合作下,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大部分帝王并没有在永乐朝的时空逗留太久,在亲眼见证了这场跨时代的降维打击,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经验和利益之后,他们带着各自的观察团,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当然,每个朝代都留下了一支精干的小队,驻扎在永乐朝的东瀛都司,美其名曰“协助管理”,实则是为了实时记录大明后续的殖民统治模式,并将第一手的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各自的朝代。 周墨的跨时空快递业务,又变得忙碌起来。 只不过,这次邮寄的不再是土豆和玉米,而是一份份详尽的《东瀛矿产开发报告》、《殖民地行政管理手册》、《新式海军操练守则》……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又充满变革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现代社会的一年,在古代的时空中,便是三年。 三年时间,足以让华夏历史的每一个节点,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世民的贞观朝,迎来了比历史上早了数年的盛世。 大唐的粮仓,堆满了从美洲引进的高产作物,关中的百姓,家家有余粮,曾经让李世民头疼不已的突厥,如今成了大唐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战马供应地。 刘邦的大汉商行,将物美价廉的玻璃器皿和白糖,卖到了突厥的每一个角落,换取了海量的牛羊,再利用这些资源,养出了一支空前强大的骑兵。 但他并没有急于开战,而是修建了一座巨大的万国博览园。 他邀请西域、草原各国的首领前来参观,向他们展示精美的丝绸、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以及从现代学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甚至还从朱棣那里低价买了一台永乐朝已经淘汰的小型蒸汽机。 当那些部落首领,亲眼看到一台小型的蒸汽机,拖动着巨石缓缓移动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当年看到神机营火铳齐射的倭人还要震撼。 李世民和刘邦形成了紧密的商业合作,俩人现在处的跟亲兄弟一样。 “贞观之治?”李世民在一次每月一次的碰头会上,端着冰可乐,不无得意地说道,“朕现在觉得,这个词,格局小了。朕要的,是一个真正万国来朝的天可汗盛世。” 与李世民的精于算计不同,杨坚的改革,则显得大刀阔斧,甚至有些粗暴。 他回到大隋后,几乎是立刻就废除了原有的九品中正制,颁布了一套参考现代公务员体系和科举制度的《开皇新律》。 这套律法,彻底打破了门阀士族对官位的垄断,它规定,无论出身,只要能通过统一的考试,考核其在算学、格物、律法、策论等方面的实际能力,便可为官。 这一举动,无异于捅了马蜂窝,关陇集团和山东士族,几乎是立刻就联合起来,明里暗里地抵制新法。 杨坚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他以谋反的罪名,将几个叫得最凶的门阀家主,连同其家族核心成员,抓了三百多人,在市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排开,尽数斩首。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整个士族圈层,为之失声。 紧接着,他派遣已成为心腹的李渊训练出的新军,进驻各大门阀的封地,以“丈量田亩,核算人口”的名义,强行将那些被门阀隐匿的土地和人口,重新纳入国家掌控。 在绝对的军事实力和毫不留情的铁腕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独孤皇后担忧地劝他,“如此行事,是否太过酷烈?恐伤了国本。” 杨坚看着正疯跑的小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温情,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伽罗,朕知道。但朕没有时间了。” “朕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扫清这些盘踞在帝国身上的蛀虫,为我们的孩儿,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 他的改革,催生了一批真正有才干、出身寒门的官员,大隋的社会民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但他和那些旧勋贵之间的裂痕,也再无法弥补。 周墨每次去他那里,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紧绷的气氛。 他知道,杨坚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那个既定的历史,进行一场豪赌。 而所有皇帝中,过得最舒心的,还得是刘秀。 这位位面之子,仿佛真的开了挂。 当其他朝代还在为第一座转炉炼钢厂的成功欢呼时,刘秀治下的南阳,已经建成了拥有五座高炉的钢铁联合体。 他们的工业水平,在短短三年内,几乎快要追上有百年差距的大明。 周墨曾好奇地去他那里看过,一进入东汉的境内,那画风就完全变了。 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上,跑的不是牛车马车,而是一种由小型蒸汽机驱动的拖拉机,田野里,农民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而是进行大规模的集约化耕作。 当周墨看到刘秀已经在同步进行蒸汽、燃油、电力三项研发时,整个人都麻了。 “秀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外挂?” 刘秀只是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周先生说笑了。朕只是运气好些,格物院的那些学者,总能有些奇思妙想。比如他们发现,用某种特定的水晶,配上铜丝,就能……” 周墨听着他那套一本正经的科学解释,一个字都不信。 这哪里是奇思妙想,这分明就是直接把科技树给点满了! 其它帝王知道后更是气的牙痒痒,他们要失败无数次才能推进的研发,刘秀基本两三次就能成功。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相比之下,孔子那边的发展,则更像是一部脚踏实地的种田史诗。 三年的时间,那个位于鲁国边境的小村庄,已经变成了一座人口超过五万的城邑,无数百姓在看见这个小村的生活后都拖家带口的搬来定居,三年时间,人口越来越多。 孔子和他的弟子们,以儒家思想为根基,海纳百川,将墨家的机关术、农家的耕作法、法家的严明纪律,乃至现代的科学思想,全都融入了他们的体系之中。 他们建立了学校,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学,学习识字、算术、格物。 他们开办了工坊,制造出的农具、布匹、铁器,远销周边列国,换取了大量的财富。 如此巨大的变化,自然引来了齐、鲁、卫等国的觊祝和打压。 他们或派出使者,指责孔子乱了礼法,或在周围屯兵,进行军事恫吓。 面对这一切,孔子只是在一次公开的讲学中,平静地回应了一句话。 “真理,只在刀剑之上。” 于是,他们组建了一支名为“仁义之师”的军队。 这支军队,由体魄最强健的子路和冉有负责训练,他们装备着自己工坊里生产出的精钢铠甲和强力弩箭,每日操演,纪律严明。 周墨在现场,他看到,当孔子说出这句话时,台下数万名学生和领民,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而站在孔子身后的子路,则缓缓拔出了他那柄比普通长剑宽了两倍的巨型青铜剑,剑锋直指东方。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至圣先师,恐怕已经动了掀桌子的念头。 历史的洪流,在周墨看不见的地方,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冲向一个个未知的河道。 copyright 2026 第411章 不一样的烟火 三国时期的天空,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但这一次,硝烟不再是飘散在中原大地上。 在周瑜、诸葛亮等人的极力斡旋下,曹操、刘备、孙权三位巨头,捏着鼻子达成了“一致对外”的战略共识。 他们的第一站,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已经有数据和经验的倭国。 于是,华夏历史上最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曹操的水师、刘备的楼船、孙权的舰队,三支庞大的船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在了倭国的海岸线上。 倭人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面对的,是三个已经开始用现代思想武装起来的战争机器。 曹操带来了他最精锐的虎豹骑,以及刚刚装备了新式火炮的楼船。 刘备则派出了关羽和张飞,率领着装备精良的白毦兵。 孙权更是将整个江东水师的主力,都拉了出来。 战斗过程,毫无悬念。 唯一的麻烦,出现在了战后的分赃大会上。 在刚刚被攻占的邪马台国都城,三方代表为了争夺石见银山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 “此山,乃我军先锋最先发现,理应归我大魏所有!”夏侯惇拍着桌子,声如洪钟。 “非也非也,”诸葛亮轻摇羽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若非我军从侧翼牵制,夏侯将军焉能如此轻易得手?依亮之见,此山当由三家共管,收益平分。” “共管?笑话!”周瑜冷笑一声,“海上封锁,乃我江东水师之功。没有我们,你们的船,一艘都到不了这里!要说功劳,我江东当占七成!” 甚至还从文斗升级成了小规模的武斗,三家在倭国的土地上又是狂轰乱炸了一番。 最后还是周墨出面,将三位主公请到了现代基地,进行“和平谈判”。 周墨的院子里,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坐在三张躺椅上,谁也不看谁。 最后还是刘邦看不下去了,他一手拿着一串烤腰子,一手拿着一瓶啤酒,凑了过来。 “我说你们三个,多大点事儿,至于吗?”他分别递给三人一串腰子,“不就是一座银山吗?吵什么吵?” “依我看,”刘邦咬了一口腰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干脆成立一个三国矿业股份公司!曹老板出人,负责安保和开采;刘老弟你人缘好,负责后勤和安抚当地土着;孙老弟你有船,负责运输和销售。” “赚了钱,大家按贡献分红,不够分,就再去打下一个倭国嘛!那边不是还有好几个岛呢吗?” 三位枭雄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在刘邦的撮合下,三方签订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份跨势力合作的商业合同。 而大宋的赵氏兄弟,则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北方的契丹辽国。 三年时间,他们各自打造出了一支十万人的新军,这支军队,不仅装备了从燧发枪和火炮,更接受了全套的现代军事思想和爱国主义教育。 乾德四年,赵匡胤以“收复旧土”为名,对辽国发动了全面进攻。 高梁河畔,也不再是赵光义的伤心地。 二人也都没让其它朝代帮忙,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洗刷耻辱的一战,当然要靠自己一雪前耻。 当宋军的新式火炮,将辽军引以为傲的铁林军阵地,炸成一片火海时;当宋军的火枪方阵,将冲锋的契丹铁骑,成片成片地扫倒在地时,这场战争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辽军的骑射,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仅仅半年时间,宋军便收复了幽州,将大宋的龙旗,重新插在了燕京的城楼之上。 赵匡胤和赵光义两兄弟,在不同时空都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宋军士兵,和城中那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汉人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这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了!” 困扰了中原王朝百年的心腹大患,在历史的这个拐点,被提前画上了句号。 当然,最热闹的,还得是大明家。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的洪武朝,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倭国源源不断运回的白银,成了帝国飞速运转的燃料。 巨大的皇家钢铁厂在马鞍山拔地而起,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高炉里奔涌的铁水,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第三代后装线膛步枪,被命名为“洪武十七年式”,已经开始大规模列装京营。 燕王朱棣说要造坦克,当真是钻进工坊里三年,当然坦克这样的大家伙能做出来,只不过是个面子货,还没达到能投入战场的水平,其它热武器倒是也让他鼓捣出来不少。 它的诞生,意味着骑兵冲锋的时代,正在被画上一个血腥的句号。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民间。 由朱元璋亲自下令,集合了洪武、永乐、崇祯三朝之力,再加上现代农业专家的技术支持,成立的大明皇家农学院,在短短三年内,取得的成果是惊人的。 杂交水稻的试验田,在南方推广开来,亩产翻了数倍。 抗旱耐寒的土豆,则成了北方百姓的救命粮。 曾经困扰这个庞大帝国的饥荒问题,正在被一点点从根源上解决。 百姓的饭碗里有了余粮,脸上的菜色少了,笑容多了,看朝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拥护。 在一切终于走上稳定的正轨后,朱元璋和朱棣这对父子,终于腾出手来,处理他们最看不顺眼的家事了。 那是半年前,一个寻常的月度会议后,朱元璋、朱棣、朱由检,三位大明皇帝,脸色阴沉地找到了周墨。 要求周墨将他们送到朱祁镇那边。 这么久,周墨都已经把朱祁镇忘了,现在那边应该正是朱祁镇和朱祁玉夺位,大明最乱的时候吧。 周墨刚把他们和三朝的军队送到那片风雨飘摇的时空,朱元璋就把他赶了回来。 “行了,你回去吧,”老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接下来的事,是咱老朱家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周墨只好悻悻地回到了现代。 他很好奇,这三位狠人凑在一起,会对那个倒霉的朱祁镇,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是直接废了?还是当场打死? 等到周墨再去接他们时,发现大明的朝堂,已经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龙椅上,坐着一个周墨不认识,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与沉稳的年轻人。 那不是朱祁镇,也不是朱祁钰。 于谦等一众主战派大臣,肃立在侧,神情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 而朱元璋、朱棣、朱由检三人,正如同三座大山,站在丹陛之下。 整个朝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墨没多问,只是把三位大佬接了回来。 回来后,朱棣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了一句:“咱老朱家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个废物来败坏。” 朱元璋则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周墨心里有了答案,看来,那个叫朱祁镇的皇帝,连同他那些宠信的奸佞,已经被自家的老祖宗们,从历史上优化掉了。 而现代社会,在这场波澜壮阔的跨时空交流中,也获益匪浅。 无数珍贵的历史资料,被从各个时空带回,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史书记载中的古城、遗迹,如今都有了第一手的影像和测绘数据。 在一次关于某片争议海域归属权的国际谈判中,华夏代表直接甩出了一份来自永乐朝的,由郑和舰队绘制的原始海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那片海域属于大明水师的巡航范围。 这份无可辩驳的证据,让对方的代表,当场哑口无言。 华夏与各个古代王朝的合作,也因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紧密的阶段。 只有清朝,像一个孤僻的局外人。 康熙和乾隆,在最初的几次会议后,出席的次数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连续四次缺席了。 周墨也曾试图去了解他们的情况,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国事繁忙,无暇分身”的官方答复。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对他,对现代社会,始终抱着一种深深的戒备。 周墨也懒得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从一开始想要改变原本的历史走向,到现在既然对方依旧不愿敞开心扉,那便随他们去吧。 他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安,这片看似平静的历史版图上,清朝这个板块,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方向,悄然滑落。 copyright 2026 第412章 大清遭遇了什么变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祖宗们,时代变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