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第1章 悲哀 人生失败的时候，和父母打电话，都不如上刑来得痛快。 “大儿子，不行让你弟弟给你找个班上吧？你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当初让你好好学习，你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阴暗的地下室里，人到中年的林洛正蹲在马桶旁，一边做饭，一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唠叨。 放心，是真的做饭。 再怎么落魄，他也不至于和狗抢吃的，实在是这家伙的居住条件太有限，只能这样将就。“行了，我知道了，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对于一个失败的人来说，自尊可能是他仅剩的东西了。对于父母这样的关心，哪怕是出于好心，也过于刺耳。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并不是个能照顾别人情绪的人。“你……打小你就不听话，让你干啥都不干，现在才这么没出息……你……”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小时候又不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管过我什么啊。”林洛实在忍不了了，辩驳了一句。 电话那头农村出身，又教育出高知分子的母亲更没法忍了。“你啊，当初就不该把你丢在老家！你看你弟弟，博士毕业，正经八百的铁饭碗，人家现在还能安置亲属工作，你再看看你……” “好了好了，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说来说去总是这套话，听得人血压都高了。 不等那面回复，林洛就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自己的无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个同父同母的优秀弟弟做对比，那就很无力了。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连责怪原生家庭的理由都没有。 看了一眼自己家徒四壁，回想着弟弟单位在这个年月还能分房子，以及那房子的环境，林洛苦笑了一声。 “我他妈活着干嘛！” 他住的这破地方，这么说吧，下班回家后，连个上吊的地方都找不到。在这里住一天，能憋出三封遗书来。 送外卖已经够让人想死的了，回到家看到这棺材似的房间，反倒觉得上班也没那么难受。 而比上班更让人难受的，是林洛这一塌糊涂的人生。 破产、离异、中年失业……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林洛自己也说不清。 他洗了洗中午吃饭剩下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用电磁炉做的晚饭。这一口下肚，本就苦涩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豆角子没炖熟啊！” 简单的一句抱怨出口，这个人生失意的男人却猛地愣住了。 “草，我怎么活成范德彪了啊……” 对，范德彪，就是电视剧《马大帅》里的那个经典角色。 林洛小时候看电视时，最瞧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握不住的大奔、留不住的玉芬、打不完的恶仗、放不下的自尊、炖不熟的豆角、回不去的青春……没本事还爱装逼，简直是人生失败的典范。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可怎么到了不惑之年，自己竟越来越像他了？在人生失败的路上，自己走得倒是“顺风顺水”。 儿子没当好，学生没当好，丈夫也没当好。 甚至细算下来，自己都不一定算得上是个好人。 该善良的时候，净干些不要脸的事；可该心硬的时候，又偏偏同情心泛滥。能抓住的机会总是错过，不该掉进去的坑，却一次次凭着一股蛮劲去填。 他这辈子能在这个年纪过得如此窘迫，多少得“感谢”老天爷。 这位“大神”次次都在大环境改变时，让他逆流而上，还总能精准地帮他选出错误的选项。 比如，小灵通问世时，他在倒卖bb机；电脑房盛行时，他在开游戏厅；等到三个愣头青学生一把火烧了全国的电脑房，他又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开网吧的行列。 严打的时候，他在挖沙子；疫情的时候，他在干旅游；整顿课外辅导的时候，他偏要开托管班。 折腾成这样还没绝望，多少是这小子有些福报在身上。 猛然间想通这一切，林洛苦笑着又吃了一口没熟的豆角，低声骂了句：“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哎，要是能再活一次就好了，就一次。带着现在的脑子，带着现在的阅历，带着现在的通透，或许他的生活就不会这么悲哀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节能灯突然开始一闪一灭。 “呲！” 紧接着，灯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啊！” 黑暗中，传来林洛的一声大叫，还有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数秒后，灯亮了。林洛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床边地板上那部摔裂的手机。 …… 一阵头晕目眩，让林洛的意识有些模糊。 耳边絮絮叨叨地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杆五毛，咱就摆上四个案子，一个案子一天怎么着也能弄十个来玩的，那就是五块。四个案子就是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这不比上班赚得多啊。” 听上去似乎是有人要开台球厅。 这声音很年轻，像是林洛的熟人，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而且周围不止一个人。 “对对对，军哥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干！” “军哥大胆干，到时候我们给你捧场，天天去你那儿玩，你可不能收兄弟们的钱啊。” “就是，军哥你要是忙，我还能给你看场子，放心，兄弟不要工资。”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怂恿着那人干。被怂恿的人听着就很得意，看这架势是真打算干了。 “好说好说，全指望兄弟们了。” 迷糊中的林洛没想起来说话的是谁，但隐约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熟人。 林洛这家伙本就是个杠精，这会儿听到如此虚假的吹捧，就更来劲了。 上辈子，自己就是个好面子的人，没少被类似的话忽悠。如今听到有人用这套说辞忽悠别人，他哪还忍得住？ 还没从眩晕中完全缓过神的林洛冷笑一声：“呵呵，水电房租的成本开销，你是一分都不算啊？还五毛，这零钱你找得开吗？背后啥关系啊，你敢开台球厅？？？” 模糊中，林洛只觉得这说话的人实在幼稚。 还一杆五毛，那是什么时候的物价了，这么干不赔死才怪。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阵窒息。 那说话的人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气恼地说：“啥意思？你啥意思？不是说好了，你家那个空着的院子给老舅我拿来开台球室，怎么了？你要反悔？” 第2章 老舅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耳边充斥着年代感的歌谣，文化宫的街道上，各色音响明目张胆地放着嘈杂的音乐，周围还有人叫卖着：“三十二合一群星专辑磁带啊，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这显然不是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啊。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让林洛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老舅？？”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这种错愕的表情，让抱着他脖子的男人更来劲了。 “哎，别套近乎啊？不把你家那空着的院子借给我，我就没你这个外甥。” 老舅和外甥的关系就是这样，俗称 “猴稀罕”，疼是真疼，可也真不把外甥当人。 看着那越来越紧的臂弯，林洛也顾不得想自己眼下怎么了，赶紧拍着手臂认输，嘴里念叨着：“哎，朋友，打架归打架，空气给点啊。” 可惜老舅不吃这一套。“别套近乎，没有用，院子借不借？？？” “借借借！！” 林洛能怎么办，赌他老舅不会下死手吗？ “算你小子识相。” 到底是亲外甥，老舅下手没轻没重，可也懂分寸，不会真往死干。 松开林洛，老舅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郑重其事地道：“你小子在我家吃吃喝喝这么多年，一分钱没要过你的吧？上学都是我爸妈出的钱，现在到了你报答老舅的时候，用你家点地方怎么了？啊，说！” 松了口气的林洛，总算有机会看清眼前的场景了。 浓眉大眼，剃个光头，长得不错，却一脸流里流气的样子。 错不了，就是自己那不着调的亲舅舅。 再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好像还没完全发育，不用多想，也不用震惊，肯定是重生了。 按林洛的脾气，正常来说该怼一句：“那你爸妈不就是我亲姥姥姥爷吗？咋啦？这也得跟我算账啊？” 可想到老舅不是个讲理的人，还是算了。 心中苦笑一声的林洛，没想到一上来遇到的就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行，老舅，用我家那破院子没毛病，可你手头有多少钱啊？你拿啥开啊？” 这会林洛差不多完全反应过来了，今年是 1995 年，自己马上要上初中。 六岁上学的他，眼下差不多十二岁，而老舅才刚中专毕业，十八九了，也没有工作，正是无所事事的年纪。 虽然，老舅号称北街五军的赵彦军，但林洛知道，他就是个有点名气的小混子，兜里分币没有，根本就没有开台球厅的实力。 老舅要用自家那老房子 —— 那房子多年没人住，也不好租，干点买卖倒也合适。 自己刚出生时，当技术工人的老爹就被派去南方支援建设，老妈怕老爹在那边出什么生活作风问题，也跟着去了，把自己留在了县城。 到了那边没多久，二人就怀了孕，生下了弟弟。 那时候，南北消息没那么通畅，于是林洛成了东北城镇家庭里为数不多的多子女家庭的孩子。 父母在南方带弟弟，自己在北方跟着姥姥姥爷生活，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 就这样，当初父母参加工作时分的那处房子就一直空着。 姥爷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兵提干，后来从铁路转业回了老家，现在在检察院上班。 他当年去当兵，是因为生了老妈之后，心疼女儿，总觉得在农村没出路，才去当的兵。 那年代结婚早，姥爷在部队熬了几年，他这大女儿在农村就受了几年苦，因此，姥爷多少有些偏疼大女儿，这才养成了林洛老妈那性子。 也因为有姥爷在，哪怕他在检察院只是个科员，矿务局大集体也不会糊涂地因为他家孩子去外地工作，就把分的房子收回去。 就这样这房子空了很多年。 如今老舅想创业，用这临街的房子开台球厅，也算有点脑子，只是这启动资金…… 林洛可不觉得，就凭姥爷一个月 640 块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 —— 包括自己、大舅一家、没结婚的老舅、农村的太姥姥，还得补贴老家的兄弟姐妹之后，手头还能有剩余。 反正林洛记得，姥姥去世时还念叨过一件事：姥爷为了 10 块钱加班费，中午偷摸在单位加班，不告诉家里，赚的钱全补贴农村老家了。 揉了揉脖子，已经接受穿越事实的林洛，见老舅不吭声，又追问了一句：“一个台球案子 2300 块，你兜里的钱，能买几个？” 这还不是正经厂家出的货，是本地木匠手工打的，质量比厂里出的差不少。 他的话让老舅一愣：“这么贵吗？” “合着你就纯想开个台球厅，连开这个的家伙事儿多少钱都不知道啊？”林洛更是被老舅的话震惊了。 这和自己当初大学刚毕业就一心创业，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光想着当老板，有什么区别。 原来自己的不着调是随老舅啊。 “你是准备等着上门打球的，自己带着台球案子来吗？？？” 看着这样的老舅，就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林洛越瞅越来气。 被外甥这么看，老舅很是不服。“那你别管，老舅有来钱的道。” 林洛显然不信啊。 真有来钱的道，会带着三五个帮闲，大夏天在文化宫门口闲逛吗？ 本县虽是出名的贫困县，可那是县里穷，不是地方真穷。毕竟本县是出了名的矿产地，多年以前早就歌厅舞厅遍地了。 县里穷是因为县里和矿务局财政分离，本地有钱人那是真有钱的。 这县城里，老板创业，哪怕买卖再小，也不至于大街上晃荡的，怎么也得去舞厅开几瓶啤酒啊。 看着老舅死犟的样子，林洛轻哼一声：“那老舅你给我买个冰棍吧？才五毛，不过分吧？” 家里负担这么大，姥爷还会隔三差五地给自己一块钱零花钱，给上小学的表弟五毛呢。 而林洛坚信，老舅连五毛都拿不出来。 “小孩吃什么冰棍。”老舅是姥爷的老儿子，没比林洛大几岁，俩人说话，更像朋友，没那么多长辈晚辈的讲究。 “合着你啥也没有，纯有个想法啊？” “哎，咋这么说你舅呢？我这想法不对吗？” 到底是个刚出头的小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瞧不起老舅，我干之前早想好了 —— 机械三厂破产了，你知道不？那堆着好多破烂呢。” “不是，你的启动资金，就是去偷废铁啊！” 林洛等的就是老舅这话，因为自小跟着老舅屁后长大的他，就是这么失去老舅的。 因为偷东西，跑路跑了好几年，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第3章 胡闹 大名鼎鼎的赵彦军被一个孩子说得哑口无言，一张嘴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三机械厂都倒架子了，不偷他偷谁啊？？” 他可是盯梢盯了好久了，那成吨的废钢材就堆在机械三厂的院子里，厂里就剩下一个打更的老头看着。 晚上只要找个板车偷摸去拉，弄到收购站，直接就能换钱。一斤能卖两毛，手脚勤快点，一晚上干他个几万斤，那台球案子钱不就出来了。 别说老舅了，就是他身边跟着他忽忽悠悠的几个小子，眼睛都亮了。 “军哥，靠谱啊！！！” “军哥，这个行！！！” “军哥，我家就有板车，现成的。咱晚上就干吧。” 没脑子的人总爱扎堆。 重生之后连个冰棍都没混上的林洛摇摇头。“哥几个好本事啊，你们忙，我们啥也不知道，得回家吃饭了。”说完，他就拽着老舅往家走。 上辈子，老舅就是因为和这伙人去偷铁栽的。 都是十八九刚成年的半大小子，刚好都够判，谁也跑不了。 人家三机械厂敢把废铁堆在那，是认准了没有里面的人配合拉不走，一根钢轨都好几吨呢，得几个大小伙子才能扛得动。放板车上，车轱辘都得给压扁了。 老舅他们这五六个半大小子去，折腾了半天才把一根钢轨弄上板车，没等走呢，一个打滑，钢轨掉了下来，把其中一个小子腿压断了。 老舅见势不妙，转头就跑了。一跑好几年，最后因为没有立案，也就拉倒了。 可也因为这件事，姥爷一辈子被按在科级上，再也没动过，到了退休才给提了半级。 后来，老舅是风头过去了，回了趟家，那时候整个人再也没有当初当 “大哥” 的意气风发，沉默了很多。可给家里捅了这么大窟窿，家里也没人待见他，在家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往后就失去了联络。 小时候，林洛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姥爷要照顾一大家子，他就是跟在老舅身边长大的。二人的感情是等到林洛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事，才沉淀出来的。 有些人嘴上嫌弃你，却干的都是护着你的事，有些人嘴上稀罕你，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老舅就是嘴上嫌弃的那种。 自己重活一辈子，要是再看老舅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这重生不就白瞎了。 可惜的是，老舅眼下并不领情。 他虽然觉得今天的大洛有点不一样，但当舅舅的终究是长辈，怎么还能让孩子教训呢？ “大洛，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白跟老舅混了这么多年。我身边那几个是什么好种啊？你看着，今晚咱不去他们也得去，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知道的信。” 因为被大洛拽走，他满心的埋怨，但心里也清楚，身边不是什么好人。 “你快拉倒吧！” 人不照镜子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样的，林洛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小孩。反而像是他是舅舅，老舅是外甥一般教育道。 “三机械厂破产前厂长就先把小舅子宁老四摘出来干运输队了，那么多钢材就明晃晃地摆在那，你以为是给你准备的啊？” 这话意思可就多了。 林洛也是岁数很大的时候，看抖音上那齐天大圣变成了平账大圣才明白当初这一幕的。 当时的情况是，老舅他们什么都没偷到，还有个家伙腿被砸了，可最后依旧定了个盗窃罪。 姥爷因为回避原则，根本就不知道案情，只知道老舅被摘了出来，因此还挺感激单位的。 可剩下的那几个，那可都是按照严打期间十年起步判的。 等这些人出来的时候，林洛那时候也不小了，还请他们喝过酒。 一说判这么重还挺冤枉，是因为定的是造成了重大损失才这么严重啊。 而那时候，宁老四已经是本县出名的家用电器批发商了。两厢这么一联系，即便手头没有证据，也不由得人不怀疑。 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林洛根本没法和老舅说。“那厂子都快把赶紧来偷写在大门上了。” 老舅也不是纯傻子，他就是不着调而已。“你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啥？别叫人家宁老四，那是你宁四大爷。” 这宁老四的妹妹和自己姐姐，也就是大洛他妈在原单位的时候是好朋友，如今人家也没少看大洛，过节的时候，还来串门呢。 备不住闲唠嗑的时候，说点什么。 林洛早就忘了这些说不上话的人情关系，他只想打消自己老舅偷东西的念头。 “我知道啥？我就知道你够二百五的。那么多赚钱的勾当你不干，偷东西这种事，干着不丢人吗？” 姥爷其实是支持老舅干点啥的。 现在已经不包分配了，始终没个工作的老舅，让姥爷挺惦记的。当初逼着孩子上中专也是他的主意，谁想到坑了孩子啊。 他那个年代，是拿中专当好东西的，转眼变得啥也不是了，姥爷也不是很理解。 眼下就是没工夫和老舅聊聊。可父子之间很难有良好的沟通，老舅见大洛大言不惭的说这些，气的都要叉腰骂人了。 “不是，你个白吃饱，你还知道丢人了？？？你在我家住了十多年了，你家是分币不交，要不我日子过得能这么紧吗？” 林洛的老妈就不是个懂事的人。 姥爷帮她养儿子，也没张嘴和她要家用，她当然也装作黑不提白不提，最多也就是过节的时候带点厚礼，你还得因此好好夸夸她，好像她有多大出息似的。 老舅见不上林洛，纯是家里拖累的。 其实两个人，是很性子相投的人。 老舅和林洛之间，好的时候什么坏事都一起干，不好了，老舅就把这事挂嘴边。 所以，小时候林洛是贼烦老舅的。 扫了一眼嘴上不待见自己的老舅，林洛把张嘴要撅人的话咽了回去。定了定神才开口：“你就那么想赚钱？？？” 见外甥没和自己犟嘴，老舅有些胜利的得意。“废话，没钱拿啥娶媳妇。” “你处对象了？？”林洛抓住了重点。 不是着急处对象，怎么会拿这种事说事。 老舅有些害羞。“你个小孩问这么多干嘛？？？” 这让林洛更确定了，他想了想问道。“为了赚钱，是不是啥都愿意干？？？” 老舅也没觉得，一个孩子能有什么正经主意，敷衍的道。“那和你闹呢？？？不是大洛，你个小孩家家的知道啥是赚钱不？学校里和这借一块，和那借五毛，那不叫赚钱。” 真的，林洛从小到大没啥出息，真的和老舅一个德行。外甥随舅在这体现得淋漓尽致啊。“行吧，真想着赚钱，听我的。”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你就胡闹。”老舅明显不信。 第4章 都是倒数 外甥和舅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九五年的时候，县城的空气是真的好，就算是这样的能源矿产县，天也是蓝的。 路上没什么车，还能见到马车。马车挺讨厌的，也不知道用兜子接着，一路走一路掉马粪。 走在公路上，动不动就能看到被压扁的马粪蛋，多少有些恶心。 林洛在前面走，赵彦军在后面跟着，嘴上摆着长辈的做派：“你就好好学习完事了。你爸妈不要你了，舅舅要你。等舅舅把买卖干起来，你就来帮忙，到时候舅舅也给你生个表弟，让你也当回表哥。到时候就知道舅舅的不容易了。” 那副硬装老气横秋的样子，看上去很搞笑。算算岁数，老舅也就比林洛大七八岁。 而动不动就 “你爸妈不要你了” 是老舅的杀手锏。 林洛三四岁时，父母过完年要带弟弟回南方，全家总会去火车站送，舅舅也去。 不过老舅可不是为了送他姐，纯粹是等着他姐上了火车，外甥好不容易被哄得不哭了，就来一句 “你爸妈不要你了”，然后看着抽着鼻涕的孩子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林洛从老舅的话里确定，这位是真搞对象了，难免操心起来：“谁家姑娘啊？” 至于老舅说自己父母那些话，早就不过心了。 算算年纪，上辈子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很多事已经看透了。 老舅跑路后，结没结婚林洛还真不知道。 眼下听说老舅有心仪的姑娘，当然感兴趣。 “你打听这些干嘛？” 老舅不愿意跟孩子说这种事。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上初中就早恋的不少，老舅没少为这种事去学校替别人平事。 那孩子一个个玩的那叫一个花，他一个流氓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林洛扫了一眼老舅：“所以，就偷东西养人家姑娘？也不怕人家姑娘跟着你提心吊胆的。” 啥好人家会把姑娘嫁给一个小偷啊。 老舅当然不服气：“我要是有个正经班上，我至于吗？” 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 林洛看着面带抱怨的老舅，一点面子也不留：“拉倒吧，你也别怨我姥爷。就你那成绩，能把你送去读中专，姥爷都费老大劲了。” 可这事并不是完全不怨老舅的。 林洛他妈学习不好，但高中毕业，姥爷就给塞进医院当门诊的收费员了，然后还把矿务局为数不多的大专生介绍成了对象。 到了林洛大舅这，也不是学习的料子，但也有个班，在厂子当后勤，还给弄了个当老师的做对象。 就到老舅这，姥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送去读了个中专，回头因为学历的问题，啥也安排不了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有哥哥姐姐比着，你让老舅心理平衡，是不可能的。 但让老舅和一个孩子抱怨这些，他也真张不开嘴，只能气愤地道：“哎，你瞧不起谁呢？你好，你好你考倒数第一。” 林洛也不是那读书的料，甚至都不如他老舅，谁家孩子上小学考及格都费劲？ 原来是老林家的小子啊。 因为成绩的事，家里还特意带林洛去测过智商。 结果不只不是傻子，还算是高智商，可就是不好好学习。 一晃这么些年了，林洛也想不明白，小时候自己为啥不爱学习。 可能是常有理吧：“哎，咱就是命好，学习啥也不是，不耽误上重点。” 在气人这方面，老舅不是林洛的对手。 林洛虽然不学习，却因为父母分的房子靠近重点初中一中，所以他就能在这儿上学，而其他不靠近的就得交择校费。 这就让那些小学努力、听话、好好学习、按时交作业，最后却得去三中上学的孩子，显得很是滑稽。 普通孩子，不学到顶尖，是不会被当作优质学苗争抢的。而大多数普通孩子，再怎么努力，也到不了顶尖。 老舅也不服：“草，到一中跟得上吗？去了也是混子，咋地？要去学校立棍啊？” 县城的教育资源很匮乏，一年能出一两个清北就很不容易，所以在初中时，就已经开始有倾向性了。 别看一中是重点，可重点里面还有重点。 每个年级十几个班，老师也就对那么几个班上心，剩下的，学校心里清楚，连高中都不一定能读上，和他们费劲没必要。 林洛更是清楚，自己这德行，在学习上使劲，纯属给家里添压力。 无论怎么样，他在学业上的路差不多已经固定：能上初中，能上高中，然后读个本科。 民办三本和二本，将来面对的都是毕业就失业。 只是这种观念没法和长辈聊，哪怕这个长辈是个不着调的小舅舅。他也不会接受外甥放弃学业的。 于是，林洛扫了眼舅舅：“你倒是立棍了，有用吗？北街五军，好牛逼啊。穷得叮当响，处对象还得外甥操心，啥也不是。” 自己可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被舅舅欺负得哭鼻子的外甥了。 “你……” 老舅无语。 “你什么你？连老丈人家门都不敢登吧？丢人。” “我！！！！” “我什么我？就你这吊样，上人家不得让人当饺子馅剁了啊？” “草！！！！” “快拉倒吧，别墨叽了，先回家跟姥爷说小偷的事，然后跟我去串门。” 怼了老舅好几句，总算是顺气了。 老舅可没那么听话：“说啥？说了我还咋偷啊？” “你还想着偷？你告诉告诉我，你看上谁家姑娘了？” 在林洛眼里，老舅越来越小孩了。怎么还赌气呢。 这小舅更不敢说了：“大洛，你干啥？舅舅过得不好，你就开心是咋地？” 他真的坚信偷钢这是一条出路，只有这样才能处的上对象。 林洛白愣了他一眼：“我要是盼着你不好，我就不让你和姥爷去说了，直接报警抓你了。” “啊！” 老舅没想到外甥这么心狠。 老舅是自己亲戚，那些人林洛可顾不上。 “你肯定是去不了了。我不可能看着我舅舅去当小偷。他们几个晚上肯定去偷，回头被逮进去了，说是你教唆的，你跟着吃挂落不？” 人不狠站不稳，为了把老舅摘出来，几个外人得牺牲不在林洛考虑的范围内。 倒是老舅一听心软了：“你咋肯定他们一定会被抓啊？” 林洛没有回答，而是到了老舅的身后，抱着老舅的脖子：“来老舅，我走不动了，你背背我呗。” 老舅自然不愿意：“多大了还让我背？你以为是小时候呢。” 小时候，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是乐意背着外甥的。 见老舅不背，林洛也不强求，只是道：“我 100 来斤都不到，你都嫌沉。那机械厂的设备、钢轨，哪个没几吨重？你们哥几个那时候就成大力士了？” 十二岁的林洛就身高170了，可惜之后就没咋长，最终也就175。 “我草！” 到这儿老舅才想明白，他妈的自己扛不动啊，怪不得人家随便堆着根本不在意。 要说堆一院子金子，还有可能激发人的潜力。两毛钱的破钢材，真不能当兴奋剂。 林洛见他醒悟，点点头：“行，不算太傻。” 谁知道老舅还接茬：“那是，我小学数学可考九十八呢。” 他一直以他小学数学成绩骄傲。 林洛可不给他脸：“草，一年级的时候，全班就你一个九十八的，人家都一百。” “那也比你强。你才 60 多分。” 老舅的回击软弱无力。 “本质上，咱俩一样，都是倒数第一。” 一旦开始排名次，分数的多少就没有意义了。 第5章 老头 爷俩你损我一句，我损你一句，很快就到了家里。 “呦，大学生回来了。”一进胡同，就开始有人招呼。 别管学习咋地，这个称呼一直伴随着东北孩子直到大学毕业。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眼前出现，在记忆里蹦出来，要不是自己是自己，怕是让人叫得一愣。 “安姨！” “王大爷！” “刘叔！” 林洛跟谁都得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 这可是个有难度的活，但凡一句话跟不上，那就完了，回头周围的人能讲究死你。 “听说没，那老谁家小谁，一点出息没有，见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啊，那这孩子不完了吗？” 当然，大多数人都挺热情的。 “呦，大洛今天咋这么高兴呢。” “快开学了吧大小子。” “今个和你老舅去哪玩去了。” 别管有的没的，都说的像个人话。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说人话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的。 林洛挨个打着招呼，往自家门前走，才到了自家门前，就听到一声：“没和你爸妈去广州玩几天啊？” 林洛也不知道是自己年纪大了心里阴暗，还是这老东西打小看他的时候就是在他身上看得是热闹。问的问题，说没毛病也没毛病，可就是让听的人心里不是很好受。 这人就是隔壁住着的沈老头。 老东西拄着个拐棍，满脸堆笑地对着林洛就来了这么一句。 林洛看着老头，心想着一把岁数活狗身上了。回嘴就给了句：“没去，我家又不用生儿子，总往南方跑干嘛？” 这话和老头的话一个道理，也没毛病，可放在当事人身上，就很难受。 不是所有的东北人都不重男轻女的，甚至说大部分东北农村家庭，尤其是在农村混出来进城的一些，更重男轻女。 这和人所处的实际环境有关，在农村这种不出人命连警察都没有的地方，家里男丁少，就是容易被欺负，吃绝户是大伙公认的手段。 要是一辈子在农村了，真生不出来，也就放弃了，也认可 “侄子门前站，不算光棍汉”。 可一旦脱离了农村进了城，日子比曾经在老家宽裕些后，这点家底比皇上的龙椅都珍贵，就盼着有个子孙来继承家业。 老沈头就是这种人。 他是跟着儿子进城了，儿子挺出息，在城里供电所上班后，娶了个单位小干部家的女儿。可惜婚后二人生了个姑娘，然后坚持独生子政策，就再也没要孩子。 这让老沈头心中始终有个结。 并且这老头很烦人，自己没孙子自己想办法去啊。 他不。 见了谁家有孙子就眼馋，还总爱酸几句。谁家小孩在他门前路过，都得被他说两句不阴不阳的话。 上辈子的林洛社会阅历少，也听不懂，只是觉得怎么一到他家门口，这老头一打招呼，姥姥就喊自己赶紧回家。 这辈子，再体验了一把，才明白，老东西说话净捅人肺管子啊。 那就不要怪自己了，我还未成年，只能算童言无忌了。 “你家海南岛呢？？” 海南岛自然指的是老头家的大孙女了沈燕了。 按理说这个外号怎么也安排不到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头上，甚至和人家的名字也没关系，可是自打春晚上黄宏的小品《超生游击队》大火了以后，也不不知道谁传的，沈燕的外号就成了海南岛了。 因为大家坚信，她家早晚还会有，吐鲁番少林寺北戴河的。 此话一出，老头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你这孩子，你爸妈不要你就.....” 可惜没说完，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院。“回家！” 老太太也没听到外孙子和隔壁老头说什么，可就隔壁那个德行，她是不愿意自家孩子和那家人过多牵扯的。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招呼了一句，那不争气的眼神，看的也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老舅表示很无辜，打进了胡同自己可老老实实的。 可姥姥心是偏的，要不是因为自家这小儿子，自己的好大孙也不至于被带坏。 林洛没这些想法，他满心只有再见到姥姥的欢喜。 小时候姥姥最疼自己了，可惜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姥姥就没了。 为了庆祝这次重逢，路过老头的时候，林洛还凑了上去，小声地道：“你儿子要是不行，换你来呗！他生不出来，你可行。” 比玩埋汰的，一辈子没出过本县的老头，怎么可能是林洛的对手。 “什么孩子，说什么话呢！” 老头一下子被林洛气红温了。 林洛蹦蹦跳跳地跟着姥姥回了院子，临走还来了句：“夸你呢，怎么还急了。” 这老头就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没人和他计较，他就四处撩闲，谁要是给他两句，他还受不了了。 原本没注意的姥姥，看到外孙这样，先是一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跟在姥姥身后的林洛，看到这个笑容，愣了。 “我草，我就是个二笔。” 在林洛的记忆里，姥姥对自己是极好的，只是后来相比孙子，就有些差了点，但那时候林洛觉得也正常，毕竟人家是亲孙子，自己是外孙子。 可刚才的一幕，突然让林洛明白，当年到底是差在哪了！ 要知道，自己就比自己小表弟大 4 岁，姥姥可不是有了孙子就忘了外孙的，是这一两年才有了变化。 原因就是出在这老沈头身上。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自己对老沈头的态度，让姥姥觉得自己是个拎不清的。 自小，林洛没有生活在父母身边，所以特别把父母说的话当回事，父母带着弟弟生活，回来的时候，总是教育孩子要有礼貌。 亲弟弟林阳听没听进去林洛不知道，但是小时候他是真听进去了。 别管是谁，林洛都对人家很有礼貌，包括隔壁的沈老头。 远亲不如近邻这种事，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所谓的老街坊之间的美好，那都是给孩子看的，老街坊之间知根知底，互相又都是直接利益冲突者，大杂院的矛盾非常大。修房子必然造成冲突。 每家每户居住面积都很小，而且房子都是乱盖的，结构不合理，导致各家之间边界不明晰，所以就会有矛盾。平时因为没办法，能忍就忍了，一旦某一家赶上拆了重新盖房子，那矛盾就会集中爆发。 林洛清楚地记得，为了给大舅盖房子，明明量好的尺寸，这老头非说自家占了他家地。两家关系自那以后，就没好过。 姥姥家照理说应该早给大舅家盖房子的，就是因为老沈家老找事，才拖到了自己弟弟都要上学了，才开始盖。 为了盖房子这事，没少和隔壁干仗。 而自己的小表弟赵卓文那是利益的直接受害者，所以哪怕他才七八岁，也和隔壁没个好气。 而自己在这期间，因为父母的影响，始终和老沈家保持着和颜悦色的样子，装得像个谦谦君子似的，那可不就是家里的白眼狼了。 这能让家里人待见就怪了。 想明白了这个，林洛很是开心。却没看到，望着他的老头，陷入了深思。 “孩子，说的对啊！” 第6章 变化 总算明白上辈子自己错哪了的林洛，心情格外愉快。 人啊，首先要学会的是爱自己，对自己好，然后明白，谁对你好，你对谁好。可千万别做一个默默付出、乖乖听话，感动了自己却恶心了大家的人。 细想了想，自己弟弟跟爹妈才是一家人，自己这个外人情绪总被他们干扰干啥。想明白后，他蹦跶地跟着姥姥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记忆里那个已经陌生的院子，一间平房带着两个违建的小屋。 左面挨着老沈家的，是他大舅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右面的小屋是自己和老舅挤着住的；中间自然是姥姥姥爷的主屋，还带着厨房和仓库。 院子中央有个带自来水的水池，一个石头洗漱台，周围放着几个水缸。 水缸里如今灌满了水，难免招一些小蝇子，可这是冬天腌酸菜的 “镇宅家伙”，谁也不敢对此有什么不满。 再说了，没准哪天停水，就指望这水缸的水过渡呢。 现在县城里停水停电还是常事呢，动不动就一天没电，半天没水的。 靠着墙边有个下水沟，平日里洗漱、洗菜的水都从这儿往外流。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石头打磨得很光滑，还挺有年代感。为了不让晚上出门被水沟绊倒，上面装着一盏黄色的大灯泡，瓦数应该不大，毕竟要省钱。顺着姥姥那屋的墙牵出来一根灯绳，拉一下就能亮。 窗台上摆着不少铝皮的牙膏皮子，都是小表弟辛苦攒下的，一个牙膏皮子能卖不少钱呢，自己貌似也没少偷过。墙角还堆着些纸壳子、啤酒瓶子，都是零花钱不多的表弟辛苦的劳动成果。 而相比知道卖破烂攒钱的表弟，自己和老舅这边的窗台就单调多了，只有俩样东西 —— 晒的杏肉干和一个手电筒。 家里没有厕所，上厕所都得去院子后面的旱厕。有手电筒的自己和小舅，就等晚上小表弟不敢上厕所时，向他收些保护费和手电筒使用费。就算糊弄不到几个瓶子，也得糊弄个牙膏皮子。 弄得想吃一次旺旺仙贝的小表弟，攒了一个暑假都没实现目标，钱全让这爷俩骗去了。 一想到这些，挺大个人的林洛还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姥姥不知道这孩子又犯什么傻，怎么还杵在门口不动。 “进来啊，吃饭，想啥呢。” 姥姥边说，边往外端菜，同时骂着林洛和老舅：“有点眼力见，等着我伺候呢？” 林洛这才想起来，大夏天的时候，大伙都在院子里吃饭。 毕竟只有姥姥屋有电视，放在外屋地上，这样大家在院子里都能看，晚上看着不方便，也能省点电。差不多八九点，家里就彻底熄灯了。 当然，只有中央一、省台、地方台等几个频道，过了八点的电视剧黄金档，差不多也就没啥看的了。 想到这，林洛赶紧帮着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放下来，然后等着摆凳子，勤快得显得老舅很不懂事。 “哎，你个小懒今天怎么不磨蹭了？” 老舅斜眼看了外甥一下。 别看自家这个外甥在外面装得像个人似的，到了家里，却跟自己比着懒。多干一点都觉得吃亏。向来是自己指挥他，他就支使自己大侄子。大侄子年纪小，干得乱七八糟的，家里大人看不下去，自然会搭手，然后爷俩就解放了。 怎么今儿这么听话，让干嘛干嘛？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这是心疼姥姥。” 这小子不光变得勤快，嘴也变甜了。 “你个小东西，这两天能耐见长啊，真能巴巴。” 老舅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还以为是他父母这次回来，说自己另一个外甥考上了重点中学之类的事，给这孩子刺激到了。 姥姥是真和这俩浑小子操不起心了：“行了，别贫了，去叫你哥回来，问他吃饭不！” 大儿子回来后就去了老丈人家，大儿媳妇是乡镇教师，想往县里调，可一个教美术的调过来不容易，一家子正在那儿合计想办法呢。 自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往前凑。 毕竟自家老头子也就是个科员，这种事说不上话，真凑上去，亲家要是指望上了，到时候办不成，那可就坏了。 “哎！” 只要不干活，老舅啥都愿意干，尤其是去大哥老丈人家，没准还能蹭几根烟抽。 林洛见老舅被支走了，赶紧上前溜须拍马：“姥姥，姥姥，今个吃啥啊？” 以前的林洛总觉得寄人篱下，很容易把哄老人开心当成任务，只有有事求人才态度好。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老人哪怕再疼你，假模假式久了，也让人觉得别扭。 现在的林洛可不一样，纯是发自内心想哄老太太开心，单纯地弥补遗憾，别无所求。 这份真诚让老太太都有点不适应了。 “锅底下有脂渣肉，你偷摸吃，别让你弟弟看见又闹。” 怎么这孩子的父母这次来，给孩子刺激这么大？可别闹出什么毛病。 姥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心疼外孙：自己那不省心的姑娘干的叫什么事啊！ 人能偏心，可不能偏成这样。把孩子丢给自己不管不问，回头却拎着带在身边养的儿子，念叨那孩子学习多好，然后问自己亲儿子在老家上学怎么样。 这是什么心思？显摆自己的教育成果？ 觉得自己带的孩子就好，给老人带就不行？那你倒是把孩子领走啊！ 也就是自己带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不然哪怕是亲姑娘，自己心里能舒服？怕是都得怪到孩子头上。 这也就是女儿是自己生的，换成婆家，人家该怎么想？ 倒是这孩子，这次跟上次比差了不少。 上次自己那不争气的姑娘也这么刺激过孩子。 寒假的时候，儿女带着那个外孙也回来过一趟，那通显摆啊，又是文化宫又是特长班，还让孩子给大伙表演了一个。 当时小洛哭哭唧唧地问自己：“文化宫是干啥的？” 真把自己心疼坏了。 临走的时候，孩子好几天都不说话。 弄得自己晚上对着老头就骂：“都是你惯的！自小惯到大，屁都不懂！他两口子双职工养一个儿子，咱俩老两口养一大家子，哪能是一回事呢？” 自家姑娘真是让老头惯得不像样了。 孩子上学的时候老头提干，家里条件立刻变好了。那时候自家丫头上学，带饭带菜不说，还得揣俩桃酥饼干，兜里还得装二分钱。就这么供着她，她那个年代都没考上中专，在班里也是倒数。就这还好意思笑话自己儿子？ 她儿子可没她那生活条件。 看着林洛大大方方地拿着筷子去锅底铲肉吃，老太太叹了口气： “想开就好，可别让亲妈给逼疯了啊。” 大街上那疯子赵光腚，不就是当年没想开才疯的吗！ 人健康，比啥都强。 第7章 送饭 “姥，今就俩菜啊！”林洛一边在厨房把饭菜摆好，一边端出来。 两个菜，一个是荤油炒的土豆丝，一个是炖的大白菜放了几片五花肉。 主食也是二米饭，一半大米一半高粱米蒸的米饭。 量大管饱，但说实话不咋好吃。 人之所以觉得小时候的食物好吃，是因为那时候也没吃过啥好东西，饿几顿了吃啥都好吃了。 撇撇嘴的林洛，猛地觉得那些向往年代文的人都是傻逼。别说到那个年代了，就是给丢到九几年，过不了半天都想往回跑了。 生活水平在这摆着呢。 姥姥可不惯着小孩子娇气的毛病。“有的吃还堵不上你多嘴，还没到吃肉的日子呢。” 讲真的，林洛家的日子算是不错的了，三不五时能吃上一顿肉，这全是因为姥爷的工作。 这年头虽然早就取消粮票了，可姥爷这种部队转业的人员，还有一个东西叫粮本，每个月固定的日子能去粮站领一些细粮，肉蛋之类的福利。 再加上姥爷的工作，逢年过节会发冻带鱼，苹果，粮油之类的，还有几十块钱的过节费。 都是些能放得住的东西，也是公家单位让人羡慕的福利。 家里领的那点油，都等着发带鱼的时候炸带鱼了。 一般这种公家单位聚集地的平房，到了炸带鱼的日子，谁家要是不冒火，指定会被人议论什么呢。 ‘谁谁谁是不是下来了啊，咋不炸鱼呢。’ 总之能领单位福利，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但林洛那可是常年吃拼好饭的人，是无肉不欢的。 晚饭都不如九块九的两荤两素来的有荤腥，他怎么受得了啊。“您弄的那油脂渣罐在那呢？躲谁呢？亲外孙吃两口能咋地？？” 实在嘴馋的林洛，把手伸向了姥姥烤的宝贝油脂渣罐。 五花肉可吃香了，一般农村有亲戚的，过年的时候不是下村去买，就是有人送。 三指膘的肉，熬了荤油炒菜好吃不说，剩下的油脂渣也是好东西。家里的孩子就没不爱吃这一口的。 桌上的饭菜让林洛这种吃惯了科技与狠活的家伙，肯定不待见啊，怎么他也得来几口油脂渣解解馋。 奈何姥姥太宝贝这罐子了。 “不年不节的，吃什么油脂渣。” 老太太伸手用筷子打了林洛一下，那可是炒菜的时候用来调味的，小孩嘴怎么这么馋。 “小气！” 林洛把手收回来。“不吃就不吃呗，也不是很想！”他大方地抱怨了一句，才问道：“姥爷呢？？” “加班呗，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忙，好像单位离不了他似的，今个又不回来了。” 这点姥姥不知道，林洛还是知道的。 姥爷中午一个班有五块的加班费，晚上一个班，有十块的加班费，如此，一个月就能多三百来块钱，这钱够他补贴老家的了，当然不能让姥姥知道。不然又的干仗。 姥爷可不是姥姥的对手，当年姥爷当兵的时候，姥姥在村里带着孩子，那可是把村里某户人家的老娘们给骂疯了的。 是真疯了，自那以后可没人敢招惹老赵家了。 再说，林洛也不是欠登，自然不会戳穿。 “姥爷晚上吃啥，我给送去呗。” 姥姥当然也不会亏待了老头，早就准备了出来。 铝饭盒这东西，很难被淘汰，因为加热方便。 “你先吃你的，吃完再去。” 县城可能就这点好，到哪都不远。 姥姥一边给林洛盛饭，一边还嘱咐着：“到了问问你姥爷，单位分房的事咋样了？要是有信就赶紧定下来。能定俩就定俩，小点也没事，能住就行。” 林洛这才想起来，这功夫是姥爷单位集资建房开始分房的时候。 虽然不是白给的房子，还是要按照级别职级分面积，最后要花钱的，但也是真便宜。差不多合着一平三五百块钱。 按照姥爷的工龄、级别能分到六七十平方的，姥姥的意思是换两个三四十平方的，这样大儿子也就不用和他们挤了。 要是不够就在别人手里买点。再怎么老大家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总在一起生活，别扭。 可林洛的记忆里，这事好像没如愿，反正大舅妈满心欢喜地等搬家，最后落空了。然后家里大吵了一架，最后大舅赌气出去租房子去了。 原因是什么，林洛还真不知道。 “知道了！” 自己是个小孩子，不适合参与这种大事，还是惦记老舅下去送信的事吧。 “老舅呢，咋还不回来啊。” 姥爷家离亲家也不远，照理说问个信不至于这么半天。 而人这玩意，就是不禁念叨，没等林洛说完，老舅晃晃悠悠地就回来了，耳朵上夹着个烟，嘴里还唱着呢。 “你总是心太软 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 相处太难不是你的 就别再勉强！” 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是喝了酒了。 “你可别软了，走啊，跟我去给姥爷送饭去啊！”林洛还特意在锅底加了点肉，借花献佛也算是他一片孝心了。 可老舅明显酒量不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已经上头了。 听外甥指示自己干活，一梗梗脖子。 “我才不去呢。” 随后缠住了姥姥：“妈，我和你说，我嫂子要调到县里来了。她家里找的关系挺硬，不说能给安排去实验吧，也能给安排进二小。” 实验小学和二小那可是县里最好的两个小学了。 还有这回事，林洛有点愣住了。 上辈子也没听说过，大舅妈可是在乡村小学干了一辈子的，到退休别说进县里了，就是连个副高都没评上，退休工资照着人家都差大几百块呢。 林洛本想着打听打听，可姥姥一甩肩膀把老舅的手甩下去了，正色地叮嘱道：“没落地的事别四处嚷嚷，真要是成了挺好，要是让周围的知道了....” 姥姥话没说全，意思很明确。 恨人有笑人无是常态，别说这事靠不靠谱，即便真靠谱，那让邻居知道了，有的是办法去告你，让这事成不了。 周围不少矿务局的人，当年为了一个下井的名额，那都尽心地使坏呢，下井可是要命的活，更别说老师这种紧俏的职业了。 “我知道，我知道，咱有人咱怕啥。” 老舅明显没上心。 姥姥看他那样，赶紧打发他：“去，和大洛给你爸送饭去，到人家了喝什么人家的酒，一天天不务正业的。” 林洛拉着老舅去，老舅不愿意，但姥姥这么说了，老舅不去也得去了。“哎呀，不就尝尝乡下的小烧吗？你看你磨叽的，我还没吃饭呢。” “那就带上一口，和你死鬼老子一起吃去！” 姥姥看家里就剩自己了，干脆打发老舅去姥爷单位吃饭去，如此她也好空出功夫来去亲家那看看。 咱这事上帮不上忙了，要是需要钱啥的，就主动点，这可是大事。 家里多没有，万把块还是能挤出来的。 要是这事真能成，大不了房子的事再往后推推呗。房子啥时候都能买，工作调动的事，那可是人生大事，关系一辈子呢。 97 年的时候，万元户已经不值钱了，老一辈虽然赚的少，可是真能攒啊，抠抠搜搜的谁都有点家底，尤其是双职工家庭的。 老舅一瞅，不去是不行了，拎着个网兜，把饭盒一装。跨上家里的自行车：“那我带着大洛骑车去了。” 家里两辆自行车，一个是大舅妈上班用的，一个是给姥爷上班用的。都是二八大杠，也没人嫌弃。 多少年没见这个了，林洛还有点想念。 姥姥也用围裙擦了擦手，叮嘱道：“慢点骑，别毛愣失火的。” 打发了这俩人，她才往胡同西面去了亲家。 第8章 翻脸 “你欠欠的，还送饭了，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老舅出门就开始抱怨，因为多数的时候这不是他的活，是姥姥的。 林洛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可也没揪着不放。“我上初中了，没有暑假作业了。” 小升初，初升高都是很快乐的。 “啊？小学毕业没有作业吗？”上完小学就去读中专，然后就等着上班的老舅早忘了这一幕了。 林洛抱着饭盒上了车后座，狐疑的问道。“你咋想的？谁检查啊？” 小学老师和初中老师又不是互通的。 老舅蹬上车子就开始往外走，故作沧桑的道。“切，忘了，我那时候好像没这东西。” 越是年轻越爱装深沉，恋爱中的男人忧郁是最迷人的。 奈何林洛不吃这一套啊。“你是那写作业的主吗？” 老舅不愿意和林洛在这事上掰扯，一边蹬车一边打闲唠。“今个你咋这么懂事，死缠我一起送饭干啥。” 林洛可不想让他这么悠闲，冒出来一句。“当然是带你和姥爷说那事。” 那事自然是偷钢材的事。 虽然是这么说，可其实也不全是，主要是检察院六点下班，但六点以后还是有加班的，会整理一些东西，也会进行一些询问。 可这个时间段就松了很多，都是一些不挡碍的小案子。 当然，进入检察系统被询环节问的人，基本已经进入公诉阶段了，那就都是刑事案件，并且肯定是要判实刑的。 因为缓刑的基础是要有悔过情节，而有悔过情节就得认罪认罚。这个环节在公安系统就完成了。 不是说你认罪认罚了就不公诉你了，而是你想争取缓刑，前提是得先认罪。 所以，案子到了检察院这步，就别想太多，老实去服刑就完事了。 但也别小瞧了这种人，能被判实刑的，身上都有点故事。 林洛记得和姥爷一个办公室的孙爷爷，出身成长和姥爷一样，可人家孩子精明，最后一步步发展得相当不错。那第一桶金就是在问询期间无意中得到的。 老舅不知道外甥的小心思，以为这孩子揪着自己不放：“你还没忘呢？你是纯心给老舅添堵啊。”气的老舅故意抬起了自行车前轮，准备吓吓外甥。 “呦，起飞喽。” 谁想到，这次外甥没害怕。 二人就这么像玩杂耍一样，往外走。 还不等林洛回答，刚出胡同，外面就有人等着。 “军哥，军哥，你出来了。” “军哥，我车都备好了，咱走吧。” 真的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相当有毅力的、 下午几个人才知道这三机械厂有钢材的事，不过饭点呢，偷东西的家伙都已经全准备好了。 那渴望的眼神狼哇的，都冒着绿光。 “赶紧的吧，等会天黑咱们就动手。” 这几个直接把老舅的车头把住了，弄得老舅得不停下车，因为刚才的杂技好悬把自己颠出去。 “走个屁，闹着玩的事你们还当真了？”不用老舅开口，林洛直接替老舅顶了回去，顺便把老舅戏弄自己的这点气都发在了这几个没脑子的身上。 这下可算是捅娄子了。 “小逼崽子你啥意思？” 父母不在身边的小孩，是很难得到尊重的，谁都不知道别人家在背后怎么编排这孩子。 尤其是，这些家伙都属于穷疯了的那种，别看一口一个“军哥”叫着，实际上是想借着名号去吓唬小孩、忽悠点钱。 要是没偷钢这个来钱的路子，他们也就这样了；可要是心里有了念想，谁敢拦着，那真容易急眼。“跟你有鸡毛关系？你多管你妈闲事呢？” “跟你老舅说话呢，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多什么嘴。” 几个人活还没干呢，已经想好钱怎么花了，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孩指手画脚。 林洛也不是惯病的人，车后座就有扳手，他准备让这几个知道知道什么叫未成年保护法了。 奈何老舅总是快他一步。“跟谁逼逼呢？” 老舅是惯孩子的家长，可不是惯小弟的大哥。 他外甥，他说几句没啥，一帮边角料还敢熊到他家人头上？ 几个家伙也没想到，军哥因此一两句话就急眼了。“哎，军哥，你啥意思？这事可是你提的。” 你张罗的买卖你咋不认了呢。 “我提你妈！”不擅长言辞的老舅，十分擅长拳脚。 车子一停，脚蹬住刹车，上去就是一拳：“跟谁嘴巴狼藉的啊，我惯着你们了吧？” 这愣头青打人从不带含糊的，拳头直冲着鼻子就去了。 一般这种冲突，很少有抡王八拳的时候，大多是一个敢动手，对面连还手都不敢。 一拳就撂倒了一个，剩下的三四个赶紧去扶被打的，然后蹲在地上，一脸质问。 “军哥，你啥意思！” 他们不明白，有钱赚还不干，就为了一两句话，至于动手吗？ “滚犊子！啥意思？就你们这逼样还好意思问我啥意思？” 老舅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上头动了手。 他就觉得，外甥拦着自己不让干偷钢的事，虽然断了自己的财路，却是为他好；可自己这几个小弟，也太不讲究了，为了点钱真啥都不顾了，还和自己晒脸。 真欠收拾。 这几位也明显有不愿意带老舅的意思。 少一个人分钱，乐不得呢。 要不是怕军哥过后找他们算账，这趟都不代来的。 此事发生了冲突，于是赶紧道。“赵彦军，你行啊！哥们拿你当大哥，你就这么对我们？行，你行！” “走，咱们走！” “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蹲在地上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撂下几句硬气话，带着几个人走了。 虽然挨了一下，可少了一个人分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一幕让老舅心里还挺不得劲，再怎么说也是一起混了几年的朋友。 感情这东西和人品无关，真的是处出来的。 直到几人走远了，他才叹了口气，骑上车。 大概是心里不舒服，对着始终没说话的外甥念叨：“行了，这下你这欠登也不用告状了，人家不带我玩了。” 林洛始终没说话，是等那几个小子有点种，然后干起来自己好动手，谁想到对面挨了一下就跑了。 眼看老舅这么伤心，他忍不住笑了。 “草，老舅你还真信啊？真拿他们当讲究人了？没被抓就算好的，真被抓了，以你为首的犯罪团伙当场就成立了。” 人性这东西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上辈子林洛不过去洗个脚，差点被按头以后，同去的人立马给他编排成组织卖Y的了。 要不是警察见多了这种人，真说不好什么后果。 奈何，老舅又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外甥也太悲观了。 “哎，你怎么老提他们被抓啊？就不能盼他们点好？你以前不也跟他们叫哥、叫小舅吗？别断人财路啊。咱就当不知道还不行？他们能好点也好，都穷哥们有人能起来，也行，往后没准用得上呢。” 怪不得他跑路呢，真的是天真又善良，和自己一个德行，该狠心的时候不狠心。 坐在后座的林洛啐了一口才道。“嚓，你傻啊？都闹翻脸了还盼他们好？他们不好，肯定会拉上你；万一好了，能看你一辈子笑话。还帮你？？？赶紧一棍子打死，别留后患。” 这下好了，不用单独摘老舅了，直接把事办彻底吧。 老舅被林洛这话噎了一下。“你啥意思？” 林洛笑嘻嘻的扶着后座。“我不跟姥爷告状了。” 这话让老舅觉得自己想多了。“对喽，做人得厚道。” 他才准备夸外甥几句，结果又听到一句。“我得报警！” “啊！你小子咋这么毒呢？” 报警那可全完了，一辈子都搭进去了，那几个家里能这么算了？ 但林洛不这么想啊。“狠吗？我这已经够仁慈了。我这要是给宁四大爷打个电话，他带着厂里保安队过来，结果还不一定咋样呢。” 孙悟空能平账是因为他师父是菩提，这几位有那资格吗？ 几人家里会有什么反应，不在林洛考虑范围内。姥爷在自己科室被借调到反贪的时候，办了7个死刑，有钱有势的贪官都不怕呢，这种更不叫个事了。 “你……”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啊，老舅想不通。 不同流合污，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可林洛却像是骑大马一样在后座赶着老舅。“别你啊我的了，赶紧走，姥爷等着吃饭呢。” “哎~” 现在的孩子，也太野了。 第9章 传达室 骑着车的老舅越想外甥越不对劲。 这孩子以前只是烦人，怎么现在变得恶毒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琢磨去偷东西的家伙，在拐角没人的地方嘀咕呢。 “赵彦军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叫了这么多年大哥，就这么对咱们。” “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了，一会偷完了，别忘了喊一句我北街赵彦军。” “草，不去也得让他扛。” 这番蠢话，一看脑子就不正常，偷东西本来就不是见得光的事，哪有自己给自己惹麻烦的。可进监狱的大部分都是这种人。 烂泥坑里的恶毒和愚蠢，真的让人想象不到。 很多时候她们要的不是自己过得好，要的是比你过得好。 能看你倒霉，或者算计你一下，让你丢个磕碜，比自己赚钱了都爽。 但你要问他们为此得到了什么，那不重要。 不知道小弟已经开始算计自己的赵彦军，还想着劝劝自己的小外甥，给他们一个活路。 “大洛，大斌子爹早就跟人跑了，家里就一个瞎眼老娘，他要进去了，他家不就完了吗？” 林洛早就不是个心软的人了。 “那不是挺好，多省心啊。以前他娘整天找不到他，现在不用找了，每天都在固定的地方。” 老舅真的可怜那老东西。“那他家怎么办啊。” “草，你这话说的，好像他在的时候管过他娘似的。” “不是！”外甥这么心狠的吗？？？ “啥不是啊，那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吗？” 人不狠，站不稳的。 “哎。斌子也就算了，大喇叭你俩多好啊，你在学校被人熊，可都是他去管你的。”这个说不过，老舅又换了一个。 这是真的，小孩子就没有不被霸凌的，多少而已。 但林洛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给他钱是咋地啊？妈的，我学校同学熊我也就是让我请个冷冰冰喝。他倒是好，打我同学，然后和我借钱，我那点零花钱都给他。” “咋地，他熊你钱了？？？”老舅可不知道这些。 林洛小时候没觉得那是熊人，就是觉得舅舅的朋友帮自己办事了，人家也是有名的社会人，和自己借个块八毛的，那是瞧得起我。 长大了才反应过来，一袋冷冰冰才一毛钱，块八毛的都够买一沓子冷冰冰了，都够用这个收买同学，和同学组成小团伙去欺负别人了。 挺大个人了，连孩子的钱都骗，能是啥好人。“那你以为呢？” 老舅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自己交的是什么朋友啊。“那宝义呢？宝义人不错的。” 这话问的，让林洛怎么说，难道说你都不是啥好人呢，烂人堆里还能出好货了？ 还是说就是那宝义就是那个摔断的腿，被转按头了咬死你不放。 人家现在毕竟还是个沉默寡言文艺青年，不是那个认为你爹是当官的，能捞你就一定能捞他的二五仔。 姥爷虽然就是个小公务员，但对于这几位来说，已经相当于当官的了。 林洛一摆手。“行了，别絮叨了，没有用，你有能耐和姥爷说去，他说不报警，我就不报。” 老舅敢有这个胆子，自己敬他是条汉子，但也只是敬，该报还是报的。 这事没商量。 “……” 老舅被整得有些无语，不想说话了。 过了爬道，往上一走，就到老检察院了。 快进门的时候，老舅还想着挣扎一下。“这事非得这么解决吗？” 林洛也不理他，欢快地拎着盒饭就往里走，还和路过的传达室的老头打了个招呼。“徐爷爷！” “哎！乖宝，今个你给你姥爷送饭啊。” 莫要小瞧了这种老头，很多单位的回聘不只是回聘骨干，更多回聘的是单位以前的老人，安排在这些后勤、保安之类的岗位，为了让曾经的老同志能养家。 徐爷爷就是单位里以前的老人，现在在单位当保安呢。一个月多这五六百的保安工资，真能让家里宽敞不少。 “嗯！吃了吗？徐爷爷。”林洛见到了熟人自然开心。 “吃了，你不用操心我了，快去吧，你姥爷可还没吃呢。” 二人随便搭了个话，纯属闲聊。 可老头也是嘴欠，看着不和他说话的赵彦军，埋汰了句。“你个小东西，都没你外甥懂事，见人都不知道说话吗？” 老舅被骂得一愣，他还琢磨自己兄弟的事呢，忘了这一出了，再想张嘴就晚了。 当初姥爷来单位的时候，就是徐爷爷带的他，属于是老班长了。 现在老头退了，正是心态失衡的时候，以前一口一个大爷地叫，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了，那你可完了。 “狗东西，你爹怎么教的你，没个眼力见，连个孩子都不如，怪不得你没个班，你爹咋给你使劲都没用。没出息的玩意儿。给你找个班上，三天也得让人开了。” 退休的老同志这么骂你都算惯着你了，检察长来了不打招呼，比这骂得都狠。 “不是，徐大爷。” 老舅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你个不要脸的，过来登记，不登记今个不让你进。”老头犯起了执拗。 “啊！！！！犯得上吗？”自家人还得登记进门，让人怎么看。 “咋地？？？我说话不好使啊？？？”老头就是故意为难他。 虽然已近六七点了，但夏天日长，这会还没黑呢。 老检察院对面就是法院，侧面就是公安局和纪委，来来往往的周围都是人，这下子好了，所有人都指指点点。 “谁啊？？咋地了？” “老赵家的那个傻小子。” “就是二科老赵？？” “对头。” “这是咋了。” “我哪知道。” 别管什么人，只要是国人，就爱看热闹。 “行了徐叔，为难孩子干嘛？” “这么大了，还孩子呢。”老头可不客气。 “哎，拉倒吧，拉倒吧。” 正好有个公安局的，来押送被讯问的，又是押给姥爷的，于是上来当老好人。 林洛也认识，又打了个招呼。“齐大爷。” 老舅总算是回过神了，也跟着叫了声。“齐哥。” 这招呼都不如不打，徐爷爷脸色更不好看。 “狗东西，会打招呼啊???合着就和我不会。” 这弄得，林洛都跟着摇头。“徐爷爷，我先上去送饭去了，你好好收拾他，可得按访客程序严查。” “去吧乖宝。” 徐爷爷笑嘻嘻地和林洛招呼，转过头来又不是他了。“你看看人家孩子，你再看看你。来，进屋，今个我好好和你唠唠！” 传达室的门开了，估计老舅不好受。 第10章 义气 赵彦军是被揪着耳朵进的传达室。 “我招谁惹谁了。” 老舅想不通。 想不通没用，别说北街五军里的小赖子了，就是真正的社会大哥，像豺狼柴景玉、李庆新，小子，小飞之类的，真到了这，待遇还不如眼下。 林洛对老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蹦蹦跳跳地跟着公安上楼看姥爷去了。 一边走，他还一边装嫩地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当小孩是好啊，总是被优待。 “小东西，乱唱什么呢！”齐光达都被逗乐了。 县城大部分建筑都不超过七层，所以也没有电梯。林洛跟在齐光达身后往上爬，顺嘴问一些貌似童言无忌的问题：“齐大爷，这谁啊，犯什么事了啊？” 大人问这问题，肯定不招待见，那叫没有眼力见。 戴着手铐的能是什么好人？身上的事也不能告诉你，那叫违反原则，所以你一问，肯定会让人多想。 而小孩问，大人哪怕不回答，也不会责怪。 “坏人呗，大洛可不能跟他学！” 人家好赖给了个回复。 这位齐大爷和林洛一家人的关系不错，是林洛父母处对象时的介绍人，林洛和他自然也熟。 既然回答，那林洛就有点死皮赖脸了，又问：“哦！干什么坏事了？” 重生最大的依仗，就是拥有一些未来的信息。林洛可是知道，最近有个贩卖冷冻肉的团伙落网了，已经进入程序，就是不知道是谁。 这问题，齐光达还没说话，那带铐子的先忍不住了：“都是我，我认了，都冲我来。” 突然来这么一下，引得林洛侧目。 你说你挺大个人，当着小孩面扬巴什么啊？ 林洛仔细看了看这位，一脸呆滞又透着义薄云天的样子，看上去就很不聪明，显然是没挨过社会毒打。 齐光达甚至都懒得和他置气。 “老实点。有能耐进去使，一会儿问笔录的时候，你也都认，我看你最后能捞到什么好。” 遇到这种没文化的，好说歹说都没用。 本来没他什么事，非得死扛，也不知道图什么。也就是当着孩子的面，不然非得给他几脚。 林洛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样子，也不是很理解：“齐大爷，犯罪的还这么硬气吗？” 知道的是犯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就义呢。 齐光达也被这个折腾了他三个月的家伙彻底气没脾气了，竟然和一个孩子抱怨起来。“大洛，你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将来就得成这样。自己是个傻子，还拿我们当傻子。” “他咋了？” “就这货，连个驾照都没有，字都不认识一个，非说事儿是他干的。就一个扛大包的，装什么梁山好汉。还真觉得自己不错呢，把罪都拦在自己身上了。咱们本地扣了他三个月，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为了排查他，浪费了不少功夫，也不知道讲义气什么呢。” “哼！” 戴铐子的明显不服，“你们懂什么？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位甚至在楼道上喊起口号来。 到这儿，齐光达总算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一脚，催促他快走：“你就一个肇事逃逸，够不够判刑都两说。” 一听是这个，林洛弄得一脑袋黑线，法盲这么多吗？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老舅的事：“对了齐大爷，正好和你说个事。”自己可不能成法盲。 齐光达也懒得和那带铐子的置气了，回头看了看孩子认真的脸问道。“啥事？” 林洛赶紧把知道的都说了。 “下午，我和老舅还有一群人闲唠嗑，提到三机械厂堆着的那些钢材，老舅随口说了句‘这要是偷了得卖多少钱’，结果那几个小子还当真了。我和老舅送饭的路上，他们还拦着老舅要去偷，被老舅打跑了。” 再不说，万一那边得手了，就不好解释了。 林洛很当回事。 倒是齐光达，不怎么当回事：“这就对了，好坏得分，你老舅总算干了件人事。” 看着齐大爷无所谓的脸，林洛又问：“他们要是真去偷了，不会牵扯我老舅吧？” “没事，一会儿我上去打个电话，让值班的去看看。” 这年头手机还不普及，能有个 bp 机就不错了。 “哦！” 既然警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问题。 眼看就要到办公室了，齐光达看着马上要走公诉程序的铐子，多嘴了一句：“哎，人得知道好歹，到这儿了就有啥说啥，罪名这东西，不是你说扛就能扛下来的。” 这段日子，齐光达和这人没少费劲。 相当影响他的结案率了。 一个坐副驾负责帮着扛东西的，一趟能赚几个钱？人家都跑了，他硬挺有什么用？就这副连饭都吃不饱的样子，硬说那一车冷冻肉是他的买卖，那不跟开玩笑一样吗？ 再说，撞了公路段的人，那是小事吗？是他能扛得住的？ 赶紧把他大哥供出来，让人家出面该怎么赔怎么赔，靠硬挺遭罪的只有自己。 真当大哥会感激他啊！ 他把这事扛了，就等于断了整个线。人家公路段的人被撞了，整个单位能不盯着这条线追究吗？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林洛多嘴问话的原因，其实找的就是这个团伙的。有些事都是以后听人吹牛，才知道有这么档子事。 那是很多年以后，孙爷爷的儿子在他弟弟的婚礼上和他同桌，喝多了的时候 。 “哎，192 呼 xxxx，哈哈，大侄，今儿是个好日子，一会儿老叔出去耍几圈。哈哈哈。你也是，你弟弟都结婚了，你还单着呢，不行老叔给你介绍个？” 这番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林洛当时也喝多了，没听懂，问了句：“这啥玩意儿啊？六位数，也不是手机号啊？” “呼机号，当年没有这个号码，老叔的饭店就开不起来哦。” 到这儿林洛也没听明白。 是后来去别的饭店吃饭，那饭店老板是从孙家老叔那儿出来的，同行是冤家，他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串数字和他弟弟结婚的日子很凑巧是一个数，倒是被他记下来了。 林洛找的就是这个团伙，奈何谁也不会认为一个傻子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啊。 第11章 零花 所谓的信息差，就是某些圈子的消息，外人是不知道的。 当然，林洛记不记得这个事倒也无所谓，因为在姥爷的单位，能遇到的人才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这就相当于很多人连采购的竞标在哪都不知道，而有些人是因为有他们才有的这个竞标一样。 齐光达押着那小子进了屋，林洛赶紧跟上。 公家单位并不清闲，只能说稳定。在里面的人都知道，有写不完的报告、整理不完的资料、应付不完的检查。 等林洛和齐光达进门时，姥爷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还是齐光达先打了招呼：“赵检！” “来了！扣暖气片上就行。” 姥爷依旧没抬头。 林洛看姥爷这个架势，心想单位给的这十块钱加班费是真值啊，老头是一点都不摸鱼，他们这代人是真实在。 “姥爷！”招呼了一声，顺手把饭放在了桌上。 听到外孙的声音，老头才抬头看：“哎？怎么今是你送饭？” 在老头眼里，大姑娘都是孩子呢，更别说外孙子了。小孩怎么能乱跑，没个大人看着被车撞了怎么办？ 林洛赶紧解释：“老舅和我一起来的，被徐爷爷扣在传达室了。” 再不说老舅又得不招待见了。 不过说了效果也不大，姥爷的第一想法是：“那小子又闯祸了？” 不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自己儿子自己知道，一点好事都轮不上他。 确实闯祸了，只是被自己阻止了，奈何是未来发生的事，没机会表功，林洛只能笑道：“没有，徐爷爷跟他闹着玩呢。” 爷孙俩闲聊时，齐光达也赶紧办事。 先把那小子的手铐反铐上，再拴在暖气片上，保证他蹲不下、起不来。 这并非不人道，是为了泄劲 —— 一来防止他暴起伤人，二来防止他自残。 都混到这了，就别想着待遇能多好了。 一边收拾，齐光达也想做个好人。：“哎，赵叔，看您说的，小军也就是淘气了点，孩子还是好孩子，这不还立功了呢。” 他的岁数比老舅大不少。 弄完这个，齐光达当着姥爷的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我们单位打个电话啊。” “立功？就他？他哪天要是进去了，能在里面立功少判几年，我都烧高香了。” 姥爷一挥手，意思是请便。 对于儿子立功的事，他可不信。 “别这么说孩子！” 齐光达一边劝，一边接通电话，张嘴却不是汇报押送的事，而是：“你们去机械厂转转，有群众举报，今晚有人要盗窃。对，我到检察院了！行了，记得蹲守一会儿，别让人跑了。靠谱，肯定靠谱，放心。” 说完挂了电话，才认真地对姥爷道：“真的，赵检，有人盗窃这事，就是小军举报的。” 电话是当着姥爷面打的，姥爷自然听到了。 闻言，面色好了不少，却依旧低头继续写文件，嘴里还冷哼一声：“哼，人家偷东西没带他，他就给人点了吧？” 老头自信地说出了这话。 这就是信誉价值，老舅在姥爷这儿简直一点信誉都没有。 “姥爷！” 林洛不愿意了，当父母的怎么能这么看孩子呢！ 虽然，猜对了一半，可…… 额…… 算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行了，你就别替那小子掩饰了，他能把自己摘出来，都算他没傻透了。” 对于儿子的智力以及道德水平，老头自信得都有些自负了。 “姥爷，再怎么也是你亲儿子，你咋这样呢？”林洛总觉得不该这么冤枉老舅。 姥爷一边翻看卷宗，一边敷衍地来了句：“他只要能好好地处个对象，正经地找个班上，我和他叫爹都行。” 这爷俩，弄得林洛和齐光达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吃饭吧。” 亲情的事，说不清。 姥爷一边打开了饭盒，一边继续查看卷宗，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不行啊，这俩案子，一个肇事逃逸，一个走私，性质不同没法并案。还有就是你们提供的证据也太不足了，怎么还能他说啥就是啥呢。” 一听到 “走私”，整理饭盒的林洛手有点抖，可谁也不会在乎一个小学才毕业的小孩有什么想法。 齐光达也知道不行，那不是没办法了吗。“赵检，真没辙了，死活不张嘴，你看马上九月了。” 九月是各单位考核的大日子，评职称等事都在这个月进行，齐光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姥爷可不通这个人情。“那也不行啊，这不纯冤案吗？联系他家属了没？” “联系了，家属不管，连传唤都不搭理。” “派人去当地啊？” 跨单位协调，就是事多。 齐光达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一脸生无可恋。“赵叔~哪有那个经费啊，这个月工资都刚发下来。” 下岗的事波及挺大的，连他们这样的单位都有些困难了。 但这不是这么干的借口，姥爷连饭都忘吃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再说这也不对啊，肇事逃逸能定，走私定不了啊，人家这些虽然是冷冻肉，可是该有的进口手续有，就是跨区域了，有违规而已，够不上走私。行政处罚的事，往我这送什么啊。” 犯法和犯罪之间的灰色地带，那可宽敞了。 因为这个，林洛偷摸地往卷宗上看了一眼，一看案情，确定了，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谁能想到，傻子都是干大活的。 这会他也坐不住。“姥爷，我去找我老舅去了。” 找老舅是假，带着老舅就出去联络人才是真。 小孩子没法联系这种事，嗓音露怯。 姥爷手头正忙呢，也就顾不上管他：“去吧，找到了就回家，别在外贪玩，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姥爷。” 说完林洛手就伸了出来，“给点零花钱。” 以往林洛是不会主动要钱的，今儿难得，姥爷自然不会拒绝。 “你啊，怎么和你老舅一样。干点什么都要钱。”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痛快地把钱给了。 也不多，就一块钱。 “谢姥爷。” 林洛接过钱，蹦跶的就往楼下走。 不要不行啊，兜里一分没有，连个打电话的钱都没有。指望他老舅更指望不上，他比自己都穷。 第12章 工作 “老舅！” 拿了零花钱，林洛跑得飞快，像是多稀罕自己老舅似的，急着去见他。 “这孩子！” 姥爷看着外孙这着急的架势，嘴上埋怨，心里却挺开心。 家里总得有人待见自己那人憎狗厌的小儿子吧。 大姑娘娇气，大儿子老实，小儿子虽然混蛋一个，可谁家没个混小子啊！ 家中若无浪荡子，富贵偏财何处来。 一个家族想要繁荣昌盛，就必须有一个让人心中顾忌的混蛋撑着。家里要是没这个混小子，外人是真欺负你啊。 父子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别扭。 林洛可不知道姥爷怎么想老舅，他只知道机遇就在眼前，再不抓紧，可就错过了。鬼知道孙爷爷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眼下自己就是在和他比快。 从二楼直奔一楼传达室。“老舅，走啊！” 老舅也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紧在传达室的窗口起身。“徐大爷，我外甥下来了，我走了啊！” 这老徐头，整个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抓到传达室后，老家伙在屋里用炉子烤地瓜去了，把他安排在传达室替岗了。 他要是那老实上班的人，还至于混到现在，何况还没工资。 看到林洛下来，老舅起身就要跑。 在东北，大人的面子能驳，可孩子的面子肯定给。老徐头在里屋探出脑袋，看到真是林洛下来了，脸色好了很多。 “慢点，跑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从炉子里掏出个烤地瓜来。“来，拿着路上吃。”把东西给林洛东西，还一边埋汰老舅。“让你干点活，像是要你命似的。” 说是说，可也开了门，示意老舅走吧。 老舅也不敢还嘴，笑嘻嘻地问：“徐大爷，地瓜没我的吗？” “就长个吃的脑袋！” 嘴上埋怨可也给了他一份。只是边给边不住地叮嘱道：“你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有个正经班不比啥都强，大爷还能害你是咋地？” “知道了大爷。”老舅嘴上答应着，只是看那架势，显然没当回事。 也不知道这会徐爷爷和老舅说了什么，林洛有点好奇。“咋地，徐爷爷？” 老头挺把自己说的事当回事的，连小孩问都叮嘱了一声。 “正好，大洛，你也知道知道，回去和你姥姥说一声。我大女婿他们单位正招人呢，虽然是临时工，可也叫个正经的班，咋地不比在外面强。你家要是有想法，就张罗张罗。”看来老头是真着急啊。 “行了徐大爷，知道了。” 不等林洛答应，老舅就不耐烦地接过地瓜，拉着林洛就走。 林洛也只能招呼：“徐爷爷再见，我知道了，回去肯定和我姥姥说。” 这反应，惹得老舅当着老徐头的面，又抓了林洛一把。“小孩懂什么？赶紧走。” 那样子跟躲债似的，惹得老徐头脸色一黑。 老舅抓着林洛出了大门，推着自行车就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眼见四下无人了，才抱怨道：“回去别和我妈说啊！” “啥事啊，给你整得激恼的。”坐在后座任由老舅推车的林洛，想不通老舅怎么还和人家急眼了。 老徐头那人不错的，和自家没什么隔肌。 可老舅却不这么认为。“什么破班啊，要卖我两万块钱。亏我还一口一个大爷地叫，咱家拿他当朋友，他是可着朋友坑啊！还是个合同工，也好意思卖钱？” 大环境不好，稳定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值钱了。 可能是因为一些国企已经开始“减员增效”，很多人已经拿到了买断工龄的钱了。手头有钱，又没有什么能干的事，于是都钻门盗洞的买班上呢。 弄得一份工作很符合市场经济原理，价格蹭蹭涨。 老舅埋怨，可林洛却很感兴趣。“咋回事？你好好说说啊。” 要知道，好工作是不在市面流通的。 人家徐大爷那是正经单位退休的人，家里的子女也都是公家单位的，这样的人拿出来卖的工作，肯定有点说法的。 奈何，老舅的想法和外甥明显不同。“瞎打听什么，我就问你，一个月三百二的工资，值两万吗？开不开得出来都不一定。” 就现在这个形势，很多单位都已经停发工资或者取消各种额外的津贴补助了。 说是一个月三百二的工资，实际按月能稳当拿到二百块，都算单位讲人情了。 对于老舅这个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的选手，让他和家里要两万，他真的张不开这张嘴。 就这个价格，哪怕是把赚的都交家里，也得十来年才能还上，显然不是个合适的事啊。 林洛大致上能明白老舅的担忧。 徐爷爷在单位也算是老人了，肯定和姥爷说了这事，而姥爷没吱声，估计也不看好。老舅可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和家里张这个嘴。 但老徐头还追着说这事，怕是这事儿真的难处理，好卖的东西是不愁买主的。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敢把这工作卖这么高的价格，那一定是有点什么不方便说的说法。毕竟县里就这么大，都是老同事，随便坑人家两万块钱，往后还怎么做人啊？ 想到这，林洛多问了一句。“对了，他女婿什么单位的啊？” 老舅还真知道。“五讲四美办公室的。” “哦！行吧！” 知道了怎么回事，林洛心里有了个数。 暂且放下这个，因为琢磨没用。 没钱啊！ 姥姥家要买房子，哪怕两个四十平的，也得两三万块，大舅妈要买工作，也不是个小数，再加上老舅这事，没钱根本不可能做到。 先赚钱，有钱才好办，想到这，林洛坐在后座拍了拍老舅。“老舅，一会找个商店呗。” “我爸又给你零花钱了？”推着车子没有骑的老舅，心里不是很平衡。 怎么孩子要钱就给，自己要个五块十块的就不行呢。 林洛点点头。“嗯，那个找个商店我打个电话。” 这下老舅更不开心了。“老给你爸妈打啥电话，人家待见你吗？” 养在身边的那感情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亲姐，这么对自己外甥老舅也看不过去，一听外甥有钱就要打电话，他还以为这孩子是又想爸妈了。“你要是真那么惦记她们，下次她们来你和他们去广州吧。” 说这话的老舅，多少有点赌气。 眼见自己被误会了，林洛赶紧解释。“不是我打，是你打。” 一听不是给那不着调的姐姐打电话，老舅脸色这才好点。“我打？我打什么电话？我和谁打电话？我可不愿搭理他们。” 自己那姐夫不待见自己，嫌弃自己没本事，自己也不待见他。 跑到南方赚了点钱，狂到没边了。 “就你爸那个德行，我可懒得和他说话。上次回来，带回来个相机，我就好奇看了一眼，连手都没上。结果，也不知道那相机怎么就坏了，那狗东西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问问，好像是自己弄坏的似的。” 谁都不爱被冤枉。 林洛也不待见自己那老子。 他是那种特别市侩的人，用得上你就千好万好，用不上你打心里瞧不起你，并且毫无顾忌的表现出来，哪怕是亲儿子也一样。 要不是亲老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接触的。 “哎，不是和我爸妈打电话。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还能害你啊？让你咋说就咋说。” 可惜，老舅不信。“你不能害我？外甥天生就是来害舅舅的。二郎神就是这个狗德行！” 这话说得，没办法，林洛只能威胁。“听话，不然回家和姥姥说你处对象了。” 老舅一下子就熄火了。“你这孩子，闹闹怎么还抠眼珠子啊！” 这也算答应下来了。 第13章 电话 1995 年的街上，没有什么灯红酒绿的招牌，都是自家临街的房子，弄个纸壳子写上几个字，就开始做生意了。 什么冷面烤牛肉、皮夹克打油上色、精修拉链、刻章之类的，基本上都是这些营生。 虽然后来很少见这些东西了，但眼下这样的店，是投入最少、利润最大的买卖。三两天来个顾客，就能维持生活。 “吃冷面不？” 老舅推着自行车，拖着林洛。在这条街上晃悠着。 他脑子像缺根弦似的，早就忘了是来打电话的，竟然想起了吃东西。 虽然这冷面店和烤牛肉是一家，可是冷面两块钱一碗，烤牛肉却要十五块钱一盘。凭老舅的经济实力，也就够请外甥吃碗冷面了。 “吃什么冷面啊！先干正事。” 林洛也馋这冷面，但知道不是时候，便压下了馋瘾。 老舅这人，出门要是不花点钱就浑身难受，偏偏他还没什么钱。 惹得林洛忍不住教育他。“富从升斗起，穷因弃小钱！咱正是用钱的时候，老想着吃啥？吃块烤地瓜不行吗？” 谁想到老舅还不乐意了：“你看你，花你点钱就这德行，老舅还能指望你养老？再说也不贵，晚上就八块钱一盘了。” 卖烤牛肉的地方，很容易剩下卖不出去的，所以八九点以后就便宜处理。 但听这话的意思，不是老舅请客啊。林洛瞅了瞅他：“合着你没钱啊？” 老舅也干脆：“我爸不是给你钱了吗？” 林洛一脸黑线：“你这是惦记我兜里的钱啊。” 我兜里的那块八毛的，请得起这个？ “哎，咱俩谁跟谁啊。” “快拉倒吧，就你这点出息，也就会算计外甥。” 这人，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爷俩就这么拌着嘴，不多会儿就到了一个报亭。 县城的大街上还没有那种插卡投币的电话，按理说这种电话最安全，毕竟林洛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联系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街上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找到了这个报亭。 这是林洛觉得相对合适的地方了。也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和老板也算熟。 说是报亭，其实更多是租书的，一间狭窄的长条屋子，两侧都放着书。 外面用报纸亭作掩饰，中间摆的都是正经的漫画、小说，再往后去，就是一些带颜色的刊物和《古惑仔》《火舞耀阳》这类尺度大的港漫了。 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里面，里面是看录像的地方。 来这儿的人，都往里面钻，外面没什么人停留，正好方便说话。 到了门口，林洛喊了一声：“老板，打个传呼。” 里面没人出来，只是应了一声：“五毛啊！长途一块。” 这属于典型的能坑一个是一个，人家也不指望这个赚钱，这价格纯粹是赶人呢。因为别的商店打电话就一毛两毛的。 “行！” 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又要没了。 老板也就是这么一招呼，甚至都没出来收钱，怕是里面正看得精彩呢。 林洛在外面拨了号码 129，对着人工台说：“呼 xxxxxx，留言，长毛都扛了，公路段的事得解决，速回。” 要说那个被扣了三个月的家伙也真行，在 “大记忆恢复术” 下，把自己的外号什么的都撂了，就是没吐口自己这条线上的人。弄得林洛只能这么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说完，林洛挂了电话，等着那边回电。 不知道外甥干什么的老舅好奇地问了一句：“长毛谁啊？” 林洛也不准备瞒着：“姥爷办的案子里的犯人。” 这下可把老舅吓了一跳：“你在通风报信？？？？？” 别看他是个打架斗殴、为非作歹，还准备盗窃的家伙，可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男孩。 自己干坏事行，外甥干可不行。 这当然不是通风报信，而是解决事情。林洛摇了摇头：“不是，哎你不懂，听我的就行。” 老舅怎么可能听：“啥就听你的，你知道你这是干啥呢不？”小小年纪就干这个，长大了不得和他似的。 林洛立马揭短。“肯定比你偷钢材强。” “你这孩子。” 眼看老舅临阵往后退，林洛赶紧道：“行了，我要不是年纪小，用得上你吗？赶紧的吧。” 正说着，电话就回了过来，看来对面比他还急。 眼看电话铃响了，已经来不及多说，还不清楚情况的老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问了句：“说啥！” 林洛也有些紧张：“你就约他们见面，记住在咱们地头上。放心，就是一群卖冷冻肉的外地人，胆比你都小。” 这话多少是给自己打气。 毕竟孙家是怎么把这事办成的，林洛也不清楚。 但这话还真管用了：“说谁胆小呢。” 老舅受不了激，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给了林洛一下。 “哎，怎么还动手呢。” 外甥捂着脑袋抱怨。 “动手都是轻的。” 又埋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拗不过外甥，老舅接起了电话。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不激他一下，他是真不上道。 而老舅能闯出北街五军的名声，倒也真不至于打电话的时候露怯。 “喂？？？谁？？？” 对面的声音很是紧张。 那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的紧张劲儿一来，老舅反而放松了很多：“呵呵，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知道你们是谁就行。出个人来谈谈吧。” 没少看录像的他，学着电影里特务接头的样子回了过去。 都这时候了，对面还嘴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老舅才不管那个，直接道：“明天三点，北街瓦房楼等你，来的时候戴个狗皮帽子。” “......” 大夏天的戴个狗皮帽子，亏这人想得出来。 可不等电话那头发问，老舅 “啪” 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很是果断。 放下电话才问道：“对面到底是干嘛的啊。” 林洛看了看旁边的冷面店，对老舅的表现很是满意：“你不是想吃烤牛肉吗？” “你请我。” 一听到吃的，他立刻忘了刚才的事。 可惜林洛没钱：“以后请。有了他们，咱们就能像鲜一、阿美丽那样，弄三块钱一盘的烤牛肉、两块钱一盘的烤羊肉了。” “啥？？” 老舅越来越不懂外甥了。 第14章 小猪肉 “两块钱一盘？？？” 老舅那副看傻子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你是说两块钱一盘？？！” 他觉得自己外甥脑子有问题，肯定让人骗了，怎么可能有肉这么便宜。要是这样，谁还吃豆腐啊！ “啊。你不知道吗？鲜一、阿美利、盛千里在沈阳挺有名的啊？？人家就卖这个价啊！”林洛也觉得老舅有些大惊小怪。 这是常识啊，去过省城的都知道，那的烤肉店，肉都是两三块钱一盘。要是没点门路，怎么可能卖的这么便宜。自己这也是找到门路了啊。 谁想到，老舅一翻白眼，觉得林洛这话说的有些瞧不起自己。“草，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省城物价这么便宜吗？” 从川州坐火车去省城一趟要四五个小时，这还是不晚点的情况下，谁闲着没事去省城啊。 反正老舅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朝阳，就这坐大客还得一个小时呢。 车上那个味，有鸡有鸭，偶尔还能看到有人牵着羊上车，还有那满车的机油味，不晕车的闻着都恶心。更别说去一趟的路费得多少钱了。 在长途公交基建没有完全建设好之前，出门是个很遭罪的事。 其实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知道，去一趟广州，批发几大包衣服，回来就能赚个千八百的。 只是坐火车去一趟去要两天时间，回来又两天天。先不说在车上会不会遇到小偷、抢劫和拉包的，光是来回闷在一个四十来度的拥挤车厢里，人挤人的，去个厕所都费劲，吃个饭只能吃随身携带的馒头，这辛苦就没几个人吃得了。所以，没多少人干。 林洛看老舅这副样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用惊讶，你不会以为牛肉啥的很贵吧？” “怎么不贵了，16 一斤呢。咱家已经好久没吃过牛肉了。” 老舅抹抹嘴，讲真的，牛肉确实好吃，要是再能吃一顿涮锅子就好了。 可谁家整天拿牛肉当主菜啊，那都是逢年过节吃的。 再说，自古以来，牛就是天子祭祀才吃的东西。如此，天然的就让小老百姓觉得是个尊贵物，不常吃也正常。 可林洛听老舅这么说，突然意识到，16 一斤的价格相比于个人月收入 500 元而言，真的不便宜。“啊，咱们这牛肉这么贵吗？” “这不是全国一个价吗？”老舅也很意外。 林洛摇摇头。“当然不是啊，南方的去骨统牛肉价格是 22.40 元每公斤，也就是 11.2 一斤，比咱们这便宜多了。” 实际上是不是这个价格林洛也不清楚，可是当说一个数据的时候，把它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就显得很有说服力。 老舅有些信了。“啊，南方连牛肉都这么便宜吗？” 再怎么说，外甥的父母就在广州逇，从没出过县的他很是惊讶。 林洛却不这么认为。“你以为这很便宜吗？” “这还不够便宜吗？一斤便宜了 5 块钱呢？” 再次摇头的林洛，决定给老舅老一记狠得。“那你知道国际牛肉价是多少啊？” “多少？”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全球牛肉价格为 86.50 美分 \/ 磅，按美元对人民币的平均汇率约 8.35 计算，换算后约为 1.74 元 \/ 斤。” “什么，一块八一斤！！！！” “我说的是鲜牛肉哦，不是冷冻肉哦！！！！” “你别闹，真这么便宜，那咱家家户户都吃牛肉了。” “那你以为我们吃的十几块的牛肉是什么肉啊？” “为什么？？” 老舅被林洛这种如同汇报工作一般的发言说服了，但他想不通明明牛肉这么便宜，为什么市场卖这么贵。 这让林洛怎么回答。“呵呵，我哪知道。”知道，可是不能说哦。 “所以，你让我刚才打的电话，联系的就是走私肉的，他们卖咱们也一块八一斤吗？不行两块一斤也行。” “比那还便宜，他们是做冷冻肉的，不是做鲜牛肉的。” “冷冻肉。” “对。就是韩国肉。” “韩国也吃得起肉吗？” “我说的是齐楚燕韩赵魏秦的韩国。” “？？？啥意思。”老舅又没听懂。 “就这么说吧，这些人卖的牛肉，没准这牛活着的时候，见过弓箭大战燧发枪。” 此话一出，老舅眼珠子提溜个溜圆，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草，你就是说冷冻了一百来年不就完事了。” “差不多了！没这么夸张，可也是大几十年的库存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冷鲜肉进来抓的很严，可是这种不知道哪个国家，那个库房里，二战时候就已经入库了的冷冻肉，却不那么严格，甚至能合法引进过来。 只不过，有的部门批准你经营了，可有的部门不批，所以，在销售的时候，还是得低调。 总之，有渠道的，就闷声发大财，没人管你，最早的自助餐，搞得都是这个。 可有一点，就是不能惹出新闻来，惹出来就收拾你。 见外甥这么说，老舅明白了，这是要和人合伙做这个生意了。 确实是门好生意。 走私过来的肉，肯定不上税的，加上运输那也比市场上按照物价局规定价格卖的牛肉便宜多了。 冷面店里卖一盘8块，那是二两牛肉。要是外甥真的能弄到不到两块一斤的牛肉，咱也干个店，卖3块一盘，也是二两肉，那就是一斤15啊。 七八倍的利润，得让挤兑死县里其他的冷面店。 一天也不用多卖，就干他个一百盘、二百盘的，稳当的就是三百来块，一个月就是一个万元户啊。可比他一杆五毛的台球靠谱多了。 只是，肉要是真的这么便宜，问题肯定也不小，老舅小心的问道。“不会吃死人吧？？？” 这话问的，让林洛有些不认识老舅了。“你吃上饱饭才几天啊，就敢问肉能不能吃了。我记得我姥爷讲过，病猪肉你都吃过，你还在乎这个。” 别说老舅了，就是林洛自己不也是科技与狠活的拼好饭饭圈粉丝吗？ 老舅猛地被外甥说起这个，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在用票才能买到东西的年代，肉不贵，五毛二一斤，可挨家挨户那都是限量的。老舅家里出了个姥爷这么个提干的人，条件不差，可想要吃肉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 而黑市，也不是什么都有的卖的，尤其是肉类这种紧俏的东西，很少流入黑市。 但有一种肉，是不需要票的。 那就是病死的牲畜肉，也就是俗称的 “小猪肉”“斋猪肉”。 切掉内脏和腐烂的部分，然后经过高温处理，会在熟食店销售，这也是常流入黑市的肉类。 至于说年代文里动不动就打到野猪，纯属笑话。 河套里，吃过跳河人的王八都让人吃绝了，就别说山上的野猪了。能打到这东西跟现代社会花 2 块钱中了五百万没区别。 一想到小时候吃的那种不要票的烀猪肉，老舅没来由地吧唧嘴。 “大洛，你不知道，当初也就是我爸的工作紧俏，常去北京出差，不然咱家可享不了那种福，你知道不，首都立交桥底下，专门有个店，就是卖这种不要票的肉的，我爸去一趟，那老多人门弄呛的求着给带二两肉回来。你老舅我，当年的伙食比现在好多了，吃肉我都吃腻了，上学我都带的大饼干。” 当年为了买上这么一口“小猪肉”，没人会在乎回来这火车上十多个小时，熟食会不会臭的，那都是要送礼才能买到的，给孩子带点糖果，带点饼干都属于是交情好的待遇。 这还都是有这个家庭条件的人家，而如今，有口正经肉吃，谁能说什么。 于是，林洛双手一摊。“所以喽，瘟猪肉你都吃得喷香呢，你还在乎这个？？不要十块，也不要十五，就要两块钱，还想咋地！” 老舅一时间无言以对。“草，也对！！” 第15章 就怕没好人 “大洛，你确定？？？确定他们就是走私肉的？？？”老舅第一接触这种他认为的成组织性犯罪，总觉得不踏实。 与这种正式走上犯罪道路上的人相比，他那北街五军过家家一般的名头不值得一提。 这明显就是录像看多了，高看犯罪组织了。人家其实就是一个公司，只是不那么合法罢了。 离家也没有多远了，林洛懒得坐自行车后座了，这坐也没个垫子，有些咯屁股，于是跟在老舅身后帮着一起推车。 一边推一边纠正老舅的错误。 “不是走私的，人家也有正规的报关手续，是进口东西。就是这东西好卖不好说，号称僵尸肉。海关允许几毛钱的价格进来，但市场管理局可不允块八毛的价格上架，那让卖新鲜肉的怎么活？于是有了这个产业。姥爷那儿有卷宗，我看了。” 有些社会经验的都明白，很多东西不是一个部门说的算的。 这个老舅还是懂的，就像台球厅，工商局批准你营业了，可是文体局不批，这买卖你就做不了。老舅不懂的是，这些人又不把东西放在市场上卖，都是直接与当地的饭店合作的，怎么还惹上官司了，于是疑惑道。“那他们怕什么警察？” 林洛也有点懵。“不是说了吗？他是肇事逃逸，还替人顶罪啊。” 才重生就开始忙活，林洛心里也有点懵。 老舅听了，皱了皱眉“你没说啊！”最讨厌这种什么也不知道，就被胡乱安排了。 “没说吗？”林洛挠挠头。 “嗯！” 见老舅回复的肯定，林洛也不纠结了，这事说不说无所谓，可还是简单的重复了下。 “哦，被抓的这个不是因为走私，是肇事逃逸，而且是替人顶罪——他就是个扛活的，司机撞了咱们本地公路段的人，然后跑了，这扛活的就把事儿全扛了。大字都不识一个家伙，还说那是自己的买卖，弄得齐大爷那面都跟着吃瓜唠，不好结案的。” 一听还有自家亲朋的事，老舅一顿，问道。“被抓多久了？” 难得老舅对一件事感兴趣，林洛也是有问必答。“说是三个月了？” 谁想到老舅一听这个时间，笑了。“那完了，没事也得定案了。” “啊？”到底没接触过这些，林洛有点吃惊。“怎么就完了。” 推着车子的老舅，喜欢林洛就是因为这孩子拿自己当个长辈，愿意听自己说教，虽然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哎，这拘留啊不能超过二十九天，超了他身上就必须有问题，一定得走公诉程序了。” 经过老舅的提醒，林洛才想起来，拘留的时效就是29天，超过这个日子，就必定是铁案了，不是也得是。想到这，他担心了起来。“可姥爷说这案子立不了？” 谁想到，老舅来了句。“那是证据不够，凑够证据就行。但这家伙肯定是出不来了。” “这样吗？？？”林洛这才明白，出问题的是齐光达那边，所以姥爷不接手，因为接手了，那问题就是自己的了。 见孩子恍然大悟，老舅很是骄傲。“切，你才多大？？我可是打生下来就跟着我爸看案子的。” 看着老舅的模样，林洛也有点惋惜。“啊！当初姥爷要是供你上大专就好了，没准你现在也进体制内了。” 都说好的岗位如同艾滋，可很多职业就是这样，家庭熏陶比学校学习有用的多。 同一个岗位，有些人还在相信大学里学的那套，在岗位上不知所措呢，有些人一进来就能当熟练工种用了。 就连老舅这种不学无术的对姥爷那一套都如数家珍，就别提和老舅差不多出身，又努力的那些人了。 听到外甥说这个，老舅却开始为姥爷狡辩了。“嗨，你这话说的。我爸当初急着送我读中专，就是想让我进院里当个司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开始卡学历了呗？” 他爸他自己能埋怨，别人不行。 当然，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谁能想到学历贬值的速度比经济增长的速度还快啊。 但这到底是老舅一件伤心事，他也不愿意多聊，很快就把话题拐了回来。 “大洛，你确定就是一群卖私肉的？这事要是按你说的，还真挺靠谱。但咱得抓紧，那小子在里面都三个月了，估计快扛不住了。咱们只要和对面接触上，很多事很是能帮衬下的。” 这家伙还给这买卖起了个名词‘私肉’。 林洛听他这么一说，也着急起来。“这里面还有说法？” 什么叫三月扛不住啊？都挺这么久了，还能临阵投降不成。 至于虐待犯人？？呵呵，纪录片里都不掩饰的，这年头是真的打的。 与林洛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同，老舅是真的跟着姥爷去监狱探过监的。 “呵呵，像他这样的，肯定早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了。看守所里可不能踩缝纫机。要是家里没人给他打钱，他就一分生活费都没有。跟他这事有关的人，是不是还没露头呢？” 犯人的收入来源就是两样，家里给打或者在监狱劳改自己赚，而看守所是没有劳改的，这家里再不给打钱，那就只能每天吃过水白菜了。 肯定能吃饱，也绝对治疗高血脂，脂肪肝之类的富贵病。 林洛听懂了，点点头道。“嗯，没人管他。联系过他家了，他家也不管。” 这回答让老舅直嘬牙。“都三个月了，肯定没少提审他。他自己又没钱，在里面指定挨欺负。看守所可不像拘留所——拘留所里大多是喝多了、打架的、嫖娼的，全是四六不懂的主儿；看守所就不一样了，里面很多二进宫的老油子，一个个在外面骗人都不当回事，更别说在里面忽悠个没人管的傻子了。不行，咱得抓紧，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一个傻子在恶人堆里，敲骨吸髓都算是轻的。 林洛推了下车，稳了稳道。“咱着急也没用啊，不得等见到人再说嘛？” “哎，也是。” 爷俩一下子有了共同目标，话就多了起来。 “行了，回家吧，姥姥还在家等着呢。” “对对对，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有正事。等接触到那人，咱就开始干——先把你家房子改成小吃部，然后开了一店开二店，开了二店搞连锁，咱也整个自助餐。回锅肉就卖十二块钱一份，一份能赚十块，一天卖个一两百份。” “这是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呗？” “对喽。那个，大洛，给买包烟呗？软白梅就行。” “啊？？？你看我像有钱买烟的吗？我就剩一块钱了，还得留着打电话呢！” “靠！” 俩人兜里凑不出一包三块钱的软白梅，心里却盘算着做上万元的买卖。才刚起步创业，就因为资金紧张连口烟都抽不上的老舅，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这下弄得俩人回去的路上都没话了。 第16章 都不容易 爷俩到了家，天已经黑透了，可家里没开灯。 老舅先进的院子，一进门就喊：“妈！妈！”顺手把院子的灯打开了，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人呢？” 按说这时候姥爷不回来正常，最近姥爷忙得总连轴转；可姥姥不在家就不对劲了。 “是不是在大舅妈家耽搁了啊？”林洛下意识地这么觉得。 其实出来的时候林洛就知道，姥姥是去那边了，可自己都给姥爷送完晚饭回来了，姥姥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你去看看？”林洛让老舅去一趟，万一有点什么事，还能有个帮腔的。 老舅答应得也痛快：“行，我去看看，正好要点零花钱。” 要不是为了办正事，他还真张不开这嘴要钱，岁数越大跟家里要钱越觉得不好意思。 林洛点点头无所谓的准备进屋。“行，那我先睡了，早睡早起。你也快点回来。” 这时候新闻联播都完了，接下来是天气预报、焦点访谈，之后就到电视剧八点档了。 可林洛对琼瑶的剧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睡个大觉来得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小孩身体还在发育，林洛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白天倍精神，晚上贼拉困。 这感觉可比人到中年那种想睡睡不着、醒又醒不踏实的状态爽多了。 成年人啊，能完整的睡个八小时的唬隆觉都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奢望，比尿尿尿一鞋都无力。 老舅说完，就准备出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你别睡那么早，晚上咱再合计合计。”他是真把卖肉这事当事了。 奈何林洛不当事啊。“合计啥啊？没啥好合计的。” 看着林洛这么不上心，都到了门口的老舅停住了脚步。“人家可是搞走私的！” 做这种买卖的人，怎么能不谨慎对待呢。 谁知道，林洛打着哈欠回了句。“人家是生意人。” 电视剧，录像带都过于神话了这些做擦边生意的社会人了。 混社会的，要是光想着逞凶斗狠，下场都好不了，也当不了真大哥，三两年的一次严打，一波一波的都给收拾了；而幸存下来的那些社会大哥只是把逞凶斗狠当手段，最终目的是赚钱。 干这种擦边生意的，肯定有自保的手段，但绝对不会上来就用。 人家要的是踏踏实实的钱，不是什么脸面。 老舅也不在意林洛说什么，他这个年纪想做事的时候，总把这些事想得波澜壮阔。实际上真干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权谋算计，全是一地鸡毛的龌龊。 反正老舅是不准备让林洛踏实的睡了，等他回来，怎么也得把林洛折腾醒，把这买卖聊明白。 可谁想到，二人正说着，还不等老舅出门，姥姥就回来了。不止人回来了，还挎着个信用社给的兜子。 一进门，姥姥张嘴就开始数落：“你俩怎么才回来？就知道出去野，一个能用得上的都没有，一点也指望不上你们，一群白吃饱！” “妈，您可是才回家啊！”一个刚进屋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不找家的？老舅表示不服。 而不服的代价就是“啪！”一个脖溜子抽在了老舅的后颈上。“犟嘴！”姥姥可不是惯儿子的家长。 挨了打的老舅消停了，林洛见状赶紧上前关心。“姥～这是咋地了？” 谁知道姥姥对外孙也有些迁怒，没头没尾的给了句。“几点了？睡觉去！小小年纪整天跟着你舅不学好，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这时，里屋传来了声音：“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感谢收看，再见。”哪有七点半家长就赶孩子睡觉的道理啊？ 您这年纪也不是要四胎的岁数了啊。 “……”面对一视同仁“撞”死所有人的姥姥，林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咋了？咋这么大脾气呢？” 许是骂完了孩子，心情舒畅了很多，姥姥总算是好好说话了。“咋地了？没你们这帮白吃饱，我正经过几天好日子呢！为你们操多大心？” “我妈又跟您要钱了？” “我哥又跟您要钱了？” 听到这哀怨的话，爷俩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类似的情形在家发生的多了，不用猜林洛他们爷俩就清楚。不是林洛妈赵彦华要用钱，就是赵彦军的哥哥赵彦明要用钱。 “知道啊？知道就给我省点心！家里多不容易啊！”姥姥扫了这俩人一眼，见他俩脸上摆着别无二致的抱怨神情，赶紧端出大家长的做派，把这眼看要“扎刺”的矛头给压下去。 姥姥生气，生的是自己孩子都不争气，看上去挺乖的两个都不省心，而看上去不省心的那个，更是没指望。 可当老人的不容易，手心手背全是肉，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只能这面压压、那面敷敷，别让人心生怨气。不然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淘小子多半都有些愚孝，老舅看着老妈脸上那装出来的强硬、实则藏着心虚的模样，多少有些不忍心。 家里就指望老子赚钱，老妈当家才过下来的，再说自己大哥对自己也不错，只是结了婚，人家也有自己的小家了…… 总之一句话，都不容易。 于是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今天让老舅意想不到的是，平时遇到这种事屁话没有的外甥，今儿个嘴可真碎。 “咋了？我妈又跟您要钱干嘛？”本来已经上了困劲的林洛，看着姥姥那兜子里的现金，心里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那差不多得有好几万，估计是姥姥存了一辈子用来买房的钱。 姥姥的钱都存在本地的信用社，而自己老妈跟姥姥要钱时，姥姥总会先从信用社把钱取出来，再跑到老妈开户行去存——为的就是省那点跨行转账的手续费，还能借着取钱存钱，拿点银行送的小礼物。 姥姥见林洛这满脸见不上亲妈的样子也很意外。 俗话说，外甥是姥爷家的狗，吃完就走。 自己这个外孙心里的“家”是他爸、他妈、他弟组成的小家。以往遇到“他家”占“姥姥家”便宜的时候，这孩子立马就隐身成小透明，可分得清里外了。怎么今儿个还有意见了？ 姥姥拎着袋子进了屋，一边走一边回：“不是要，是借。” 哎，说到底也是自己亲闺女。家里也是有了这个闺女，日子才开始一点一点好起来的，说她是福星、是贵人也不算偏颇，自己这个当妈的还真能看着她有事不管？ 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估计自己那女儿心里也清楚感恩吧。 第17章 借钱 老太太刚安慰好自己，正想着进屋整理下，看看这钱怎么腾挪才够用。 要买房子，要给大儿媳安排工作，还得给大女儿一笔，真的不够用。 谁想不等姥姥想出办法，大外孙也跟着进屋了，还一脸不乐意的质问道：“借？借了多少次了？借了多少了？还过一分吗？姥姥您自己信这是借吗？” 这下可捅到老太太的肺管子上了。“那咋了？那是你亲妈、我亲姑娘！你是我外孙，阳阳也是我外孙，我还能看着他没学上？” 一时生气，她话还吐漏口了 —— 自己女儿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叮嘱过的，不能让林洛知道这事，怕这孩子多心。 也确如林洛妈所料，林洛听完就急眼了：“啥玩意儿？林阳不是考上重点初中了吗？” 有些事，人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成年后，林洛总听别人说自己当年连初中都考不上，多亏家里想得长远，留了套学区房，才让他有书读，不然小学就得辍学。 而弟弟林阳，是自小就有出息、考上重点初中的 “好孩子”。 其实林洛对小时候这段往事早有怀疑：为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小升初还需要考试？ 要说北上广这种大城市卷得厉害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在川州一个小县城也这样？按理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有个初中上，怎么就差点小学辍学了？ 谁想到一重生就 “破案” 了 —— 不止自己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没学上，连弟弟都不是正经考上的。谁家孩子考上初中还需要花钱啊？ “这上学得花多少钱？” 姥姥见外孙格外激动，赶紧解释：“那不是你爸妈没户口嘛，得交择校费啊。” 可这个回答根本没法让林洛消气：“明白说花钱读的好学校就完事了，装什么三好学生！” 他实在想不通，父母的虚荣心到底在作祟什么，屁大个孩子看出什么好坏来，整天吹什么。 今个这事上进步了，明个那事上又表扬了，合着到了真章的时候，还是花钱啊！！！ 正经的好学生，好生源哪个学校不抢啊。 眼见外孙对女儿生了怨念，当姥姥的又忍不住和稀泥。 “怎么叫花钱进去的呢？你弟弟成绩本来就不错，人家学校原本就想要他！不就是因为你爸妈为了给你在老家留套房子，没把户口迁到南方去，你弟弟在那边才没学区名额嘛。” 要说这事，确实是自己那没长心的女儿做得不对。 暑假回来这几天，女儿天天在大外孙面前夸小外孙多优秀、学习多好，又是得什么奖，又是参加什么比赛；转头又问大外孙在老家过得怎么样，看着大外孙说不出小学有什么成绩，还当着孩子的面，埋怨地看自己这个当老人的。 弄得姥姥都有些愧疚 —— 咱这小县城，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教育得不好，谁知道大女儿又来这么一出：借钱给孩子上学，还不让大外孙知道？ 这叫什么事啊，也难怪孩子会埋怨。 可姥姥不知道，她其实想偏了。 林洛都重生了，哪还会在意这点小事？ “哎呀我的姥姥，您可别信我妈的忽悠了！小学主科就数学、语文，这哪能看出什么好坏？再说他参加的那些没含金量的比赛，别说高考加分，连中考加分都够不上，我妈指不定是让人忽悠了报名费呢！浪费一堆钱在没用的地方上，回头正经上学该用钱了拿不出来，还得跟您要 —— 她怎么就这么有脸呢？” 林洛是真心疼钱！ 九十年代赚钱虽然容易，有胆子就能赚到，但有胆子的人能有几个啊？ 姥姥心里其实也清楚林洛说得对。 按理说，自己女婿是高技工支援过去的，工资不低，差不多能匹配外企员工的待遇，一个月有两千多块；女儿是随行家属，原本在医院工作，就算现在做内勤，安置后的工资一个月也有千把块。 这工资可比自家老头子一个月千八百块、自己一个月四五百块多太多了。 按理说，女儿两口子只要不乱花钱，根本不至于借钱。 虽说大城市生活成本高，可自己老两口那可是养了一大家人，而女儿两口子就养一个孩子，还养不起吗？ 更何况，自己养大外孙可没让女儿花过一分钱啊！怎么到了小外孙上学，就沦落到要借钱的地步了？ 只是自己在怎么偏心大外孙，也不能耽误小外孙的前程啊。 林洛是虚岁八岁上的学，林阳则是虚岁六岁就上学了。 林阳那个年纪，能跟大孩子玩到一块儿，说话办事也利索；如今到了该上初中的岁数，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孩子 —— 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英语也不错。 也难怪大女儿总夸小外孙，谁见了不夸一句 “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啊？ 在姥姥眼里，林阳跟林洛这个蔫坏的孩子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个是城里娃，一个是乡下娃。 姥姥扫了一眼大外孙，还是没忍住念叨：“那也比你强，好赖人家没天天让老师找家长啊。”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疼，可老话说 “三岁看老”，在姥姥眼里，就凭林洛的德行，跟小外孙林阳比，将来想有出息，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跟自己呢不争气的小儿子一个德行。 古人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姥姥疼外孙也是一样的心思 —— 她总想着，将来没出息大外孙说不定还得靠小外孙帮衬，哪能让俩孩子从小就生了隔阂呢？ 想到小外孙那机灵劲儿，老太太还是软了心。 可林洛哪能想到这些？他是真为年幼的自己抱不平。 “姥姥，您这话说的！就我妈那性子，老师找家长她能让您知道吗？再说了，就算找您，您能去吗？我被找家长，那是因为我淘气，跟学习好不好有啥关系？我再差，还能连数学、语文都学不会吗？还是说，我没给您捧回来几个没用的奖杯，就叫不学好了？要不你给我点钱，我去给你在天桥底下买几个去，回头你也和我妈吹，都是一样的玩应，我这可省钱多了。” 姥姥也说不清楚小外孙得的那些奖到底有没有用 —— 反正那母子俩，当妈的总说有用，能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还能锻炼专注力，对纠正孩子性格也有好处； 可到了林洛这儿，他就实在多了：“能加分吗？不能的话就是白花钱。” 拿不定主意的老太太，只能把话抛给林洛：“那你说咋整？眼睁睁看着你弟弟上不了学？” 第18章 纯粹的人 知子莫若母，知母当然也莫若子。 林洛太知道自己老妈什么样了。 赵彦华这人，是林洛很长时间特别向往成为的那种人。 她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绝不内耗的人。 这个人别说年轻的时候了，就是老了也事居多，巨小心眼，巨记仇。凡事都是别人的错，她一点毛病没有。 这人，一辈子就干成功了一件事，就是把林洛的弟弟林阳培养的很优秀。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她证明自己绝对正确的铁证。 无论什么事，她一定是对的，别人和她意见不合，那肯定是错的。 这人的口头禅就是‘你这么明白，你孩子教育好了吗？’ 因为林阳的优秀，让很多人到这就哑口无言了。 她那种自私程度，简单来说，就是全天下都欠她的，都得惯着她，完全没有责任感，并且要求所有人都得对她负责。 若是真能成为这样的人，那绝对是个很爽的事，可要是成为了这样的人的子女，就很遭罪了。 就这么说吧，赵彦华年轻的时候，一件一千二的呢子大衣，人家买的时候连磕巴都不带打的，可林洛上幼儿园的学费一个月才几十块，姥姥跟她商量让她出，她却装傻充愣遮掩过去，完事还转头就花七千块买了辆踏板摩托。 那一年国有单位的平均工资150。 老舅出事要跑路的时候，全家都帮着想办法，有钱的出钱，有关系的出关系，可是这位知道这事根本不当回事，而是通知大家，人家要在深圳安家买房子了，让大伙有多钱出多钱。 想着自己这个牛逼的妈，林洛都有些气笑了。 “咋整？这跟我弟有啥关系？明明是我妈的事！她是人缘太差借不到钱，还是知道在您这儿借钱不用还啊？您就是太惯着她了！老这么借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她说借您就借？您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辈子，林洛管不了别人，但决定自己当个不管他妈毛病的儿子。 听林洛这么说，姥姥挺意外——合着大外孙不是跟小外孙置气，是在替自己抱不平啊！她叹了口气：“哎，别数落你妈了，就这一次，以后姥姥不借她了。” 这话就是糊弄小孩呢，姥姥七老八十的时候，都想着自己这女儿，每天还惦记给她做饭吃呢。 姥姥本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毕竟林洛还是个孩子，可林洛偏不答应：“那怎么行？借钱就得有借钱的样子。” “你啥意思？”眼看大外孙对亲妈如此，姥姥有些紧张。这孩子不会被自己养歪了吧？怎么能对亲妈这么苛刻呢。 可林洛真不是故意和亲妈较劲，而是她总这么吸姥姥的血，让自己的处境很艰难的，即便姥姥不介意，让大舅妈怎么想啊。 于是他问道。“我妈跟您要了多少？”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就借了一万，说是你弟弟上学急用。” “一万？？？我妈咋好意思开这个口呢？？？” 这可是九五年的一万块啊，这时候很多下岗工人的安置费，买断工龄钱，加到一起也就这个数。“她现在赚钱这么容易吗？这大数都敢要？我弟上的啥学啊？贵族子弟小学啊？” 林洛真不信，一个初中的择校费能干到一万多。 要是真有，算他没见识。 “哎！大洛，你不能对你弟弟……”当老人的最怕家宅不宁呢。 不过林洛也只是质疑他妈要这个钱的目的，于是安抚姥姥。“跟他有啥关系？我妈那就是个无底洞！她一张嘴您就给，一张嘴您就给，她都当这是理所当然的了！要是她不赚钱，您接济接济她也行。可她赚的比谁都多！再这么下去，哪天您不给了，你看她还埋怨您不？” 怎么可能不埋怨。 甚至以林洛对自己老妈的了解，这钱多半是她知道家里要花钱买房，在她心中这都是花的她的钱，于是想法往回找补被。 可姥姥对女儿的爱相当的纯粹，一点也没怀疑女儿的目的，只是对外孙的话有些无语“……不能吧！” 林洛也不管姥姥怎么想他，继续道。“不能？？？呵呵。还有，您给了我妈钱，我大舅那边呢？？？我大舅妈不是要安排工作吗？您给多少合适？？” 疼女儿归疼女儿，人家儿媳妇可不惯着你这毛病。 姥姥又被林洛说无语了。“……” 林洛依旧没放过老太太。“给了大舅，那我老舅呢？？？我老舅不需要工作了咋地？？家里就这点钱，你够分吗？分家呢!” 这话吓了姥姥一跳，怎么就分家了。 可不等姥姥回答，老舅突然插了句：“我不用？？” 这没出息的，一点也沉不住气，怎么就看不明白谁和谁是一伙的呢。 “不用啥？没个工作你连对象都找不到！”林洛扫了老舅一眼。 这一眼，弄得老舅想张嘴就要解释解释“咱们不是……”，话到嘴边又闭了嘴。 因为小外甥已经面露不善了，你别说，那样子还挺唬人。 当然，老舅心里清楚，外甥是为自己好，面对好意，他是没法做到无动于衷的。 而姥姥看着手里这差不多四万块钱，也犯了犹豫——本来这钱买房子就不够，还得再借点；如今又要安排这一堆事，怎能不让人愁呢？“大孙，你到底是啥意思？？”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看看小外孙到底要干嘛。 林洛盘腿就上了炕，把姥姥那一袋子钱拿到了身边，一边数一边道。“我的意思是，能不借就别借，我妈为了我弟弟上学，肯定有别的办法。她不穷...” 可还不等林洛说完，姥姥一把把钱收了回来。“那哪儿行啊？”一想到女儿要低三下四跟别人借钱，老太太又不忍心了。 林洛可不心疼。“有啥不行的！您也该让她吃点苦了！” 人怎么能享福享一辈子呢，那是很招人嫉妒的。 这话让姥姥沉默了好一会。 “要不……借五千？” 说完，老太太自己都纳闷，怎么还跟个孩子商量起来了？难不成自己也觉得这么总是给女儿钱不对！ 眼看姥姥还是如此，林洛都无语了。 真的环境决定性格，谁都惯着自己那不省心的妈，人怎么可能变得不妖道啊！ “别，您就借她四千八百六十块，有零有整的，就说家里只剩这些了。您看她好意思要不？要是她真舔着脸拿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您就死了心，往后别再借了——她这都是让你们惯得没心没肺了。” 第19章 二百 人家一要就痛快给，跟那种抠抠搜搜、有零有整的给法，说到底展示的还是兜里宽裕程度不一样。 姥姥也是五十多岁快退休的人了，这点道理怎会不明白？可她还是犯了犹豫——犹豫要不要真这么办。 少给五千，确实能解决眼下不少难处：比如原本打算买两套小面积的房子，现在改成买一套凑合住；剩下的一万多块，给大儿子几千安排他媳妇的工作，虽然不够，但人家还有娘家呢，也没全指望咱。 然后，再给大女儿五千，家里还能剩几千块应急。 这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分配，只是自己养的姑娘自己最清楚，真要是按这个把钱给过去，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合计家里呢。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为了维持家庭和睦，还是别试探的好。 “算了，还是给她吧。这次给完，你妈再要，姥姥也拿不出了。” 老太太终究是给女儿钱给惯了，心里盘算着：过了这茬，家里也剩不下啥了，往后再要，自己是真没辙了。 林洛也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可该劝的都劝过了，再劝下去只会两面不讨好，犯不上。 “行，您自己的钱，您自己说了算。不过您给她打钱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咱家太小了，我跟老舅住着也不方便，她之前给我留的那套房子，一年也就住那么几天，要不我跟老舅搬过去住？” 自家那个小平房就一沿街的独户，老妈这些年不撒手是因为有动迁的可能，绝不是她嘴里说的，给自己留个保障。 说一千道一万，为谁好都不如为自己好，把那套空房子的使用权弄过来才是正经事。 自己眼下真的需要个地方，去张罗很多的事情。 只是这个要求一提，姥姥不乐意了。 “啥？你要搬走？”老太太直起腰板盯着林洛。“白眼狼！我给你妈寄钱还寄出错了？你还想着搬出去？不行，我不同意！” 小老太太这么多年辛苦操劳，全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没想到自己疼大的大外孙，倒是第一个想着“分家”的。自己那没良心的大女儿，就算去了南方了，这户口都没迁走；可这外孙比女儿心还狠，居然就要往外搬了。 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出去自己住呢。 林洛实在不能理解老人“一家人必须整整齐齐”的执念——他自己独惯了，早就不指望谁能照顾谁了。却也不愿被人冤枉。 “哎呦我的姥姥啊，不是分家，是我跟老舅搬过去住：就晚上去那面睡，这样还能收拾收拾那房子，省得连点人气都没有。每天都回来吃饭，这还不行吗？” 原来不是要搬家，这让老太太脸色好了很多。“嫌弃家里小了？” “嗯！”林洛也不避讳，大方的承认了。 确实小了，大舅在隔壁屋里想干点啥，都怕这边听见，实在不方便。人家也是正年轻力壮的时候，谁有媳妇不想晚上那啥一下？ 而自己和老舅一个屋，老舅那打呼噜的声，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只是他眼下年纪小，没法跟姥姥说这种私事。 姥姥也只当这孩子是真想要个独立空间，觉着这年纪的孩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于是白愣了林洛一眼。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倒还挑上了？家里是真装不下你了是吧？行，我跟你妈说，你先去住几天，正好空出你俩那屋收拾收拾堆点破烂。等以后买了楼，你再搬回来。” 买房子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家里也真需要个地方当库房。 破家值万贯，还真没有随便丢东西的规矩。 说完，姥姥得意的看了林洛一眼。“这暑假你就先回你家住，等姥姥这面收拾好了，搬去楼房了，你再回来。” 她以为自己说完，林洛会跟着一起很高兴呢。 要知道，家属院也分一期二期，姥爷单位已经有一批人住进楼房了。这年头人情味足，就算是乔迁，大家也会随份礼，林洛是跟着姥爷去楼房看过的。 那一次之后，这孩子心心念念的就是住楼。 也不怪孩子惦记，且不说不用烧煤的暖气、能光脚走的地板，单是一个抽水马桶，就够小林洛眼馋的的了——那还是他头回见这时髦的玩意呢。 按一下粑粑就冲没了，干净劲儿跟后院那屎都冒尖的旱厕一比，简直跟活在电视剧里似的。 打那以后，林洛嘴里就总念叨：“要是家里也能住楼房就好了。” 这也更坚定了姥姥买楼的心思——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孩子。 她笃定，就林洛这“小没良心的”，一听说要住楼，肯定不吵着搬家了。 林洛家离姥姥家本就有点远，要是这孩子不在身边，往后就只能指望小儿子照顾，她实在不放心。 先让他出去松快几日，把这个暑假“野”过去，等房子下来再回来，这样挺好——自己也能多盯着点他的学习。 可姥姥不知道，林洛早不是小林洛了，他什么样的楼没见过？听姥姥答应了，赶紧应声：“对头！正好让卓文搬这屋住几天，他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赵卓文就是自己的表弟。 得知能出去住，林洛还是高兴的。 “你啊！”这也算符合了姥姥的期望，她看着大外孙没辙地叹口气，“滚滚滚，赶紧去睡觉！” 一大一小都算是达到了目的，于是林洛笑嘻嘻地走了，顺手从姥姥那堆钱里抽了两张。 “哎，小破孩，你拿我钱干啥？”姥姥眼睛可不花，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洛的小动作。 而林洛也不心虚，笑嘻嘻的道。“不拿你二百，你又得给我妈凑整数。” 他还有理了。 “你这孩子……” 姥姥拿他也没办法。 林洛甩了甩手头的二百，振振有词。“姥姥，我跟老舅这夏天连件正经衣服都没买过，少给我妈二百，就当她给我俩买衣服了。” 这个理由，让姥姥彻底没话说了。“哎～真没法说你。省着点花，别都扔游戏厅里！要是不学好，看我揍不揍你！” 大女儿一万一万的给，难道小儿子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吗？那就不对了。 “知道啦！”林洛攥着钱，拽着老舅就跑，钻进了小屋。 望着外孙跑远的背影，姥姥笑了笑，随后低头看着手头的钱，自顾自地嘀咕：“是不是太惯着这孩子了？要不试试？” 也不知道这话里的“孩子”，指的是林洛，还是远在外地的女儿。 第20章 上门 “这也可以。” 没见过什么大钱的老舅，看到外甥忽忽悠悠就骗到二百块钱，眼睛都直了。 自己老妈多节省他是知道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给过孩子钱。尤其是不赚钱的孩子，更是没资格掌控大笔的开销了。二百啊，那都算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不用林洛拽，老舅就跟着一起出来了，一边往屋外走，还一边和林洛商量：“大洛，咱爷们够意思不？给老舅买盒红梅呗？” 花三块买盒红梅，应该不过分吧？ 要不是实在馋烟抽了，老舅不会提这种要求的。 林洛瞅了瞅他。“几点了？哪还有商店开门啊。” 这是多久没抽烟了，怎么这么着急。 老舅脸上挂着笑。“那明天买呗？”谁有钱谁就说的算，外甥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林洛确实愿意给老舅买烟，毕竟派的上用场。“行，明天给你买玉溪！” 所谓软中华，硬玉溪，这样的同志很牛逼；七匹狼、一支笔，这样的同志还可以；红塔山、红黄山，这样的同志太一般。 如今硬玉溪那是真的和中华一个档次的东西，红梅可以说是最低档的。 牌面这种东西，在一定的场合，那肯定是得安排的。 谁也不会和一个抽三块钱烟的人，谈几万块钱的买卖的。 可惜老舅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福分。“啊别别别，好几十一盒呢，能买一条红梅了！” 一条红梅才27，真的不够一盒玉溪的，他哪里配抽这个啊！ 林洛和老舅这几步已经进了屋，看了看因为要抽点好的都显得有些惶恐的老舅，林洛摇头道。 “你当是给你抽的？这不是为了撑场面嘛，你明天不得见人？” 老舅这才想起，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办。 “对啊，明天要见人的。” 想到这个，进了屋的老舅莫名的有些紧张。“你说，明天来的会是啥人啊？”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林洛翻身上炕，嘴里蹦出来一句。“我哪知道，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嘛。甭管啥样，真要不老实，捅一刀就懂事了。” 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最简单。 这人只要能和你产生交集，那就证明他比你强不到哪里去，所以，不用太因为他浮于表面的那些虚名，太瞧得起他。 这人要是真的是个牛逼的人，还能和你有瓜葛，那就证明你也挺牛逼了，若是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啥也不是，那对方撑死是个骗子。 老舅可不会有林洛这底气，对面那可是做歪道买卖的。但听说大不了捅对方，他又多少安稳了些。 “哎，难道还得干仗啊？不行我把庆军他们叫过来呗？” 真要是到了动手的地步，老舅反而不怕了。 庆军又叫李庆军，他爹是组织部的，算是北街五军里牌面最大的了。 北街“五军”，是五个名字带“军”的年轻人。这五个在北街都算得上“棍”级别的，每人都带着三三两两的小兄弟，彼此间也还算互帮衬。 这几个家伙，每天都带着几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胡混，纯是为了面子装大哥，也不收保护费，也不欺行霸市，就是为了玩。 整个就是过家家的，与那些正经八百开矿的，开歌厅的，放贷的没法比。 所以，老舅赵彦军今儿个跟自己的小兄弟闹翻了，真要需要撑场面，只能找关系最好的李庆军了。 说到这，老舅忍不住想起其他几个玩伴，不知道他们现在咋样了。 平日里几人也打打闹闹，偶尔也动手，可过几天就和好了——只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大洛，其实你宝义哥人真挺不错的。” 想到外甥和兄弟之间的疙瘩，老舅还想替宝义解释两句。 可话刚说出口，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嚎：“哎哟妈呀！大嫂子，救命啊！我家宝义被抓进去了，你快让大哥把人放出来吧！”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悄悄话。 老舅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宝义的老娘。 看这动静，明显是出事了，他赶紧起身，想要出去看看。 可才动身，就被外甥一把拉住了。 “干嘛啊大洛，宝义娘上门了！”老舅着急出去，一把就把林洛拽起了身。 “你凑什么热闹？出去了能说清楚吗？” 小年轻的就是不稳当，这种事他怎么能掺和啊。 这明显是那几人落网了，林洛可不信那几个家伙在里面不攀咬老舅。 以现在的严打程度，即便老舅啥也没干，姥爷都得托不少人去解释——哪怕报警的是自家人。 这还是在不掺和的情况下，要是老舅出去掺和了，万一被留置在派出所，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小打小闹混到大的老舅，不知道里面多少弯弯绕绕，他还真当社会很单纯呢。“不是，我怕啥？我又啥也没干。我就出去瞅瞅！” 怕啥？怕的可老多了，怕有人不给姥爷面子，不顾同志关系，或者用这事，让姥爷也放别人一马呗。 身为这种单位的家属，这种事太常见了。 林洛使劲拽了老舅一下，正色道。 “消停的，你也好看看你兄弟都是什么人。再说，这世上本来没那么多事，总结起来就是‘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出事的都是自找麻烦的。你出去看了有什么用？能帮上忙吗？不添乱就不错了，老实待着吧。” 可惜人微言轻，林洛只是个孩子，老舅不信的狡辩道。“我帮不上大忙，也能帮着跑跑颠颠啊。” 兄弟一场，别管最后怎么着了，眼下人家总需要人迎来送往吧。 面对老舅的固执，林洛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 此时，姥姥已经出门了，外面也不知道和姥姥说了些什么。 林洛也不需要知道。“你好好听听，人家喊过你没？人家是找有用的人来的，你显然不是有用的那个，消停眯着吧！多大岁数了，‘道不轻传，医不叩门’这点道理都不懂？上赶着主动帮人忙是没好下场，也落不着感激。” 道家有个说法，就是不要帮助别人。因为你帮了别人，就要承担别人的因果，而大多数人，是没有那么大的福报的。 眼见林洛如此强硬，老舅嘴上不乐意，可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小孩子家家的，话还挺多。” 而此时，姥姥披上衣服出来了。 门外敲门的人抓住老太太的手就往外跑，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个，老舅看到这一幕顿时没了兴致——原来人家是真瞧不上他啊。 第21章 来人 “啥事啊？慢慢说！” 姥姥起身出门，连衣服都没穿好，披了个褂子就出来了。 从当院穿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 “谁又咋地了？” 大晚上的这么敲门，跟奔丧似的，肯定不是好事。再不讲究的人家，也没有如此上门的，一定是遇到难事了。 林洛这个 “马屁精”，见姥姥要出门，赶紧起身：“姥姥，拿着手电，注意安全。” 说着就屁颠屁颠跟了出来。 被叫出门的姥姥还不知道啥情况，只看到一个焦急的农妇 —— 那农妇连事情都说不明白，就坐在地上嚷嚷。 “大婶子，宝义让人抓进去了，你不能不管啊！让你家大哥给说说，都是误会，把人放出来吧！你家大哥不是当官的吗？检察院不就是管公安局的吗？” 姥姥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这是哪位，直到听到 “宝义” 这个名字，才记起来：这是整天和自己那傻儿子混在一起的混小子他娘。 大晚上的，这人找自己干嘛？难道东子又惹事了？气得姥姥提上鞋就准备找老舅算账去。 这不算什么冤枉，简直是老舅做事的 “人品保证”。 林洛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忖：门外这老娘们，连个前因后果都说不明白，这事能办成就怪了！这是把我姥爷当什么了？县委都没这权力啊！ 只是，姥姥这么着急干嘛？怎么还恶狠狠盯着自己屋？自己也没干嘛啊？ “咋了姥姥？出门咋不带着手电呢？” 他顺手把那六节电池的大电棒子递过去 —— 这东西沉得能当防身装备用。 看到大外孙，又想到有外人在，姥姥才强压下火气，顺手接过林洛手里的手电筒，然后示意他回屋。 “回屋去。好好睡觉！” 小儿子闯了什么祸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还有好几万块钱，没人看着要是丢了可就完了。 显然，儿子没有钱重要。 再说，自己那小儿子虽然浑，可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林洛本就不愿意掺和这种事 —— 自己人摘干净了，其他人的死活和自己有啥关系？ 于是，便顺着姥姥的意思道：“姥，那我回屋了。” 说完，又对着门外的妇人说：“大娘，这个点都下班了吧？不行您明天再来吧？” 大晚上出门，林洛心里到底还是惦记；再说，越是下班时间，很多执法单位的办手续越费劲，尤其是探视，更是得卖脸才能办 —— 但凡懂点事，也不会这么强求。 遇到人都进去的这种情况，那更是要‘懂事’才能少找麻烦的。 奈何很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社会常识。“明天？明天还哪赶趟啊！” 那坐在地上的大婶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拽着姥姥就走：“大嫂子，赶紧的，跟我去看看！你家有人，你说话肯定比我好使，可不能让我家宝义在里面遭罪啊！他才多大，哪受得了这个！咱赶紧把他接回来！” 姥姥一句话没说，就被人生生拖走了。一边无奈地走，一边还得劝：“哎，别着急，别着急，那派出所又不是咱家开的，咱先去了解下情况再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姥姥在街道工作，是典型的居委会大妈，没事还得帮着解决邻里事呢，更何况事都找上门了。 再说，这事弄不好还和自己儿子有干系，哪怕啥都不清楚，她也得去管。 林洛看着姥姥走了，摇摇头回身去了主屋。“行吧！” 说完进了大屋，把屋里的几万块钱收拾起来，捆成一包带回了小屋。 老舅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听了林洛的话，就躲在屋里没露面，直到林洛回来了，才问道。“你干啥呢？” 林洛晃了晃手头的报纸包。“收拾钱呢！” 这可给老舅吓了一跳。“那是我妈的钱，你咋敢动啊？” 二百块对于老舅都是大钱了，就别说好几万了。 你吓死他，他也不敢动啊。 林洛可不一样，不止敢动，甚至还得意的扫了一把这钱，灰色的四老人头随着林洛的手指，发出了金钱特有的味道。“这可能就是长大的意义吧，小时候哪敢拿这么多钱。” “你...你...你放那儿！不要命了？我妈知道不得打死你啊！”没出息的老舅，跟人家军刺对掏的时候都没怂，这会怂的要命。 这让林洛更得意了。“你以为我是你啊？姥姥啥时候打过我？” 隔辈亲是真的亲，姥姥真的没打过孙子辈的孩子。 这让老舅更紧张了。“她不打你不得打我啊！我妈可不惯着我。” 林洛也懒得逗老舅了，随手把钱放在枕头下藏好。 “哎呀，怕啥？放大屋丢了算谁的？这可是咱家全部家当，还是放咱这儿吧 —— 姥要是今晚回来，咱再把钱给她；要是回不来，就这么放大屋里，哪有放咱们手里安心？” 老舅一想也对，就没多较劲 —— 真要是放大屋没看住丢了，自己挨打是小事，家里可咋办？这可是家里全部的存款啊。 倒不如放手里放心。 不纠结这事的老舅，挠了挠脸问：“大洛，宝义妈找我妈干啥？” “这还用问？宝义肯定是被带走了呗。”躺进被窝的林洛很是无所谓。 见林洛说得肯定，老舅一阵后怕：“确定？”—— 也就是说，还好今天他没在，要是今个他也跟着去了，怕是自己妈也得这么四处求门子。 可不等他后怕完，就见自己那小外甥摸了摸脑袋，笑嘻嘻地道：“那有啥不确定的？我报的警我还能不知道？” “啥？你报的警？你报警干啥？那可都是我兄弟！” 一听这话，老舅有点急眼。 可惜，一向黏糊他的外甥，性子变化太大了 —— 以前他一急眼，外甥就害怕，可现在外甥比他还气。 “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拉拉个脸吓唬谁呢？你当他们干的是啥好事咋地？我报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别不知好歹。就你那几个兄弟，要是不攀扯你，我跟你姓！” “你……” 林洛那自信的样子，把老舅弄得不自信了。 “睡觉，别琢磨了。违法就得付出代价，没事少看点《水浒》，真当义气能当饭吃啊？” 第22章 都好 今夜无眠，至少老舅是无眠的。 “真就给逮进去了？” 到现在了，老舅还是不信，还存在一些幻想。 也不怪他这么想，平日里他们干了不少出格的事，聚众斗殴更是常态，也没见怎么着啊。 比如，跟东关的癞子，因为抢对象约在小树林，一铁锹给人拍得吐白沫；跟五间房的刺挠，就因为游戏厅两个币子的事，愣是闹出二百来人的群架，连鸟枪都动了，最后不也啥事没有？ 还有跟煤专那群学生，那群小子在家属院偷自行车，他们兄弟几个黄雀在后——不仅把人家偷的车又给偷了，还把人给搞了，让人背了黑锅。 相比之下，拿点别人不要的钢材，简直不值一提。 这么多事都经历过，老舅太清楚：多少案子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怎么今儿个，就这么轻易给抓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想不通那几个为啥栽了。 挠破脑袋的他，特别想找林洛好好聊聊。 可林洛睡得一塌糊涂，鼾声四起，一看就没法问。 他这外甥平时睡觉不打呼噜，现在这副样子，明摆着是不想搭理自己。 没办法，老舅只能强闭着眼，尽量让自己迷糊着，可就算这样，也睡不踏实。 林洛当然没睡，看老舅总算是不扑腾了，他才收起了自己那装出来的鼾声。 这小子猜到了老舅为啥纠结了。 其实这种事没什么想不通的：所有进去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犯事就被抓的，都是一次次的心存侥幸，最后莫名其妙栽了。 甚至林洛更知道，人不是不能犯错，只是得清楚代价——收益和风险比不值当的事，别干，尤其是义气上头的时候。 眼下就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毕竟老舅不是绝对的干净。 万一看守所里来几个坏种教了那几个家伙什么叫‘立功表现’，倒霉的还是老舅。 “哎，多大的人了，真让人操心。”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老舅辗转反侧到了早上，不光姥姥没回来，姥爷也没回家，看来事儿不小。 他本来就睡不踏实，天一亮就起来了：“大洛，大洛，别睡了，天亮了！” 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明白，最后还是想着折腾外甥。 林洛睡的倒是不错，年轻就是好，闭眼就着，并且总算是体会到了赖床的感觉。 揉了揉眼睛的他，脑子不是很清醒。“老舅，我自打上班都多少年没起这么早过了，你至于吗？” 说完这个林洛立马清醒了。 重生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谁也不能知道的，以后可得小心。 好在老舅心思不在这上，没听懂林洛说什么。“哎，好习惯都是培养出来的，起来吧，上初中可不比上小学，你得提前习惯了。” 他还以为林洛说的是上学呢。 昨晚不光姥姥姥爷没回来，大舅一家也没个人来。这让老舅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着，心里空落落的。 已经精神的林洛，看老舅那副心猿意马的样子，知道这个家待不住了，于是提议道。“要不……咱去找找姥姥？” 这得到了老舅的肯定。“行！那咱去派出所看看！” 林洛却觉得没必要。“拉倒吧，案子肯定交局里了，去了也没用，别给齐大爷添麻烦。” 谁让这事是他直接在齐光达那报的案呢。 老舅的提议不过是不死心，谁想到一下子就被林洛给打死了，他唬隆了下脑袋。“可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啊。” 林洛也不管他，穿衣服下地，嘴里念叨着。“你就踏实待着吧，这时候只要你不露头，所有人都得感激你。” 齐光达有了这个案子，就能和姥爷要人情，姥爷也不可能看着老舅真被牵扯，一定会快刀斩乱麻的还了这个人情，于是一切都在合规合法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了。 这会老舅最需要的，就是不露面，不被有心人注意到。要不然，就是给大家找麻烦。 奈何老舅没想到这一点，他看着要走的林洛，追问了句。“啥意思？” 林洛也没法回答了，只能回了句。“没啥意思。” 老舅不干，继续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林洛已经觉得自己才是舅舅，而舅舅是个孩子了。 “哎，这种事怎么说得清楚？赶紧起来，咱今天还有正事——带上钱，去街上给你置办下行头。” “啊？”满脑子都是兄弟的老舅，忘了正事了。 在屋里翻翻找找的林洛，疑惑的看了老舅一眼。“咋了？忘了？” 老舅这才想起来，还有事呢。“不是，都出这么大事了，你咋还惦记着那卖肉的呢？” 很多时候，人总把进监狱当成个天大的事，总觉得这样一辈子就毁了，可人生何处不是监狱啊。 “多大点事？盗窃判三年而已，就当他们去上大学了呗。反正在外面也不消停，整天家里都找不到人，现在好了，随时见随时在。” 老舅也不知道林洛在找什么，可看孩子那个样子，他撇了撇嘴。“你说得可真轻松。” 林洛真觉得这是个好事，老舅要是掺和进去，就会形成一种角力的局面，然后让事情超出发展，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但没有老舅，那就是一群毛贼，没人会跟毛贼较劲，毛贼也够不上‘威胁’，于是，也就扯不上严打标准了。 想到这，他都有些心疼那几位了。 还好老舅没参与，不然这群人加上老舅的家世，那就真的构成‘涉黑’了。 ‘涉黑’和‘涉恶’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保护伞’、 不能说的只能藏在心里，于是林洛说了点老舅听得懂的。 “呵呵，本来就轻松，只要按月往里打大钱，你懂的。” 老舅懂这个，进去了外面有人照应，真不是很难熬。 哎，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只是。 老舅摇头。“他们哪有钱啊！” 自己都这么穷了，跟着自己混的能好到哪里去。 这也是林洛希望老舅注意到的。“你还知道没钱啊？那还不抓紧时间赚钱去？” 当然，林洛带着老舅赚钱，也不可能真照顾那群人，可总得让老舅这拎不清的家伙，有点努力的动力吧？ 果然，林洛一说完，老舅立马就起来了：“对！每个月往卡里打二百，就没人欺负他们了，得赚钱啊！”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不管以前那些人怎么对他，真到这种时候，老舅还是惦记着他们。 第23章 关系 想到自家兄弟接下来的境遇，老舅嘀咕了句。“嗯，严哥就是咱本地看守所的，是得让他照顾下。” 作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对很多事情心里门清，这些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学习，光是自小的熏陶，就让那些钻门盗洞去学的人，望尘莫及。 就比如蹲监狱这事，别人需要好几进宫才能从底铺睡到头铺，可老舅连进都不用进，就知道该找谁办事，让人怎么照顾。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认知。 “二百一个月，也不少呢。” 想到如今号子里的规矩，老舅突然有种养家的压力。 03年以前，监狱里亲属给存的伙食费，最高就二百——也就是不论存多少，一个月只能花二百，之后才涨到五百的。 这是每个犯人在里面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再多是不可以的。 至少原则上是不可以的，而违反原则的事，能不干就不干。 二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却能让里面的人轻松不少：比如不用干重活，能吃上火腿肠、咸菜，也买得起日用品；更重要的是，能让管教和里面的人都知道，这人有人惦记、有人管，不会随便被轻视。 万一给号里存钱的这人还是有点来头的，那管教都得高看你一眼。 想到这，老舅问了句。“你说严哥抽啥烟啊？” 他口中的严哥叫严世宽，就住在姥姥家这平房胡同的下路。 年纪比老舅没大几岁，说起来还是老舅的学长，也是中专毕业的，可命运就是这样，早这么两年，工作就安排得了，差了这两年，老舅就是个无业游民。 看着突然有了干劲的老舅，林洛也赶紧穿衣服。 “抽啥？肯定华子啊，抽别的人家咳嗽。” 严世宽这人林洛也知道，虽然和人家不熟，但后来人家的境遇那是有目共睹的，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逢年过节家里的谈资总能涉及到这人，属于老舅这辈的‘人家孩子’。 可听外甥说，这人目前都抽华子了，老舅眼睛瞪得溜圆。“啊？他一个月就三百七十块钱的工资，他也配抽这个？” 那可是比玉溪还贵的烟，一盒就能干进去一周的工资。 年纪相差不大的两人，多少还是有些攀比心的。 林洛看着老舅不服的态度，爆出了个大瓜。“你懂个屁啊？东官的李显民进去了。” 县城就那么几十万人口，李显民这人老舅也认识。“啊，就是那个东官沙场李显军的弟弟？” 林洛点点头：“是呗。” 干沙场的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人的亲弟弟进去了，立马能造福很多人。 可是这个消息让老舅很意外。“不能吧？” 他不是怀疑林洛说谎，而是很震惊这个事。 一家里有了顶梁柱，这顶梁柱不倒家里不可能出大事，李显军显然是他家的顶梁柱，他怎么可能让亲弟弟进去蹲呢？ 再说，他弟弟也没有什么值得蹲的事啊，有啥事是人家赔不起的啊，那沙场一天好几万，好几万的赚。 “因为啥啊？” 林洛随意的翻着东西，不以为然回了句。“倒霉呗！” “倒霉？”老舅没听懂。 也不知道林洛在找什么，可却找到很认真，所以对老舅就有些敷衍“嗯，不是对村里盗窃的事进行专项整治吗？” “那不是一群偷电缆的吗？李显军犯不上吧？”那玩意才几个钱，都不够他家的采砂车打个火的。 对此林洛也是认可的。“确实不值钱，好几十人偷了三十多起，最后将将凑个三万的涉案金额，差点都没起诉的了。” “三万，那李显民也至于？”老舅虽然穷，可也知道像是李显军这类早几年混起来的家伙是多有钱的。 村里专门有一帮做局的人，就是伺候这类家伙家里的亲属玩的。这些人一晚上炸金花的输赢都不止三万，还至于冒险偷电缆？ 家里太乱也太小了，东西真的不好找，林洛翻了半天，总算有了苗头。 “不是显民偷的，是那群家伙偷到东官沙场去了，李显民给人打了，都给打成大树了。惊动了上面的人，人家正愁没机会插手沙场的事呢，再赶上那群偷电缆的又是专案专办的对象，顺道不就...” 林洛没说完，老舅就听懂了，于是更疑惑了。“这都没算个立功？？？” 这种事，只要有关系，是能往立功方面凑的。卖个人情，交个朋友多好啊。 林洛听了嘿嘿一笑。“这要是算立功了，没吃到肉的咔嚓谁去？” 咔嚓就是剃肉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那啥。 在乡里好使的人，到了县里不一定好使，甚至说依法松了松手，都算给面子了，你都得感激，该有的人情世故一个也不能拉，并且还得任人拿捏。 当然，对于李显军也不是坏事，至少他在办弟弟事的时候，与很多人搭上了线。 听完林洛的回答，老舅先是一愣，半天吐出了个“草”字。 他彻底懂了。 林洛边和他闲扯，边随手乱翻。总算是在这小屋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姥爷单位发的人造革公文包。 “行了，有啥可草的，你就说这事是不是依法依规办的？” 这话给老舅整无语了。 而林洛呢，忙着把包递给老舅，又把四万多块钱塞进去：“带着这个。” 其他人的事都是故事，咱自己的事才是正事。 能不能从一无所有的小混子，成为拥有自己产业的人物，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 而为了这点事，不少东西都得包装，甚至等下买衣服都得照着这个一看就不值钱的公文包的风格来——别看这包是人造革的，可上面带着徽章，一般人谁敢拎着出门？ 尤其面对不三不四的人，这包本身就是种威慑。 老舅见林洛把钱塞在包里，很是不理解。“啊？咱拿钱干啥？” 也不知道姥姥是怎么教老舅的，反正他特别怕姥姥。动姥爷的包没事，动姥姥的钱，那可是犯天条的大错。 林洛瞅了老舅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拿钱难道放家里？丢了算你的！” 当然，林洛拿钱肯定不是出于安全考虑。很多时候，钱不只是给女人看的，也是给男人看的——但肯定不是给别人花的。 不过，有了合理的理由，老舅总算接受了这一切。 “也是！那咱现在就走？” “走呗！” “那要是碰到我妈，咱先把钱给她哦。”夹着包的老舅，还是有点担忧。 “知道了。” 第24章 替死鬼 “军子，出门啊！” 林洛和老舅一出来，门外已经有好多早起做饭的人了。 早八晚五、周末双休是今年才实行的制度，这时候落实得还不错，至少公家单位都在执行。 因此，早上六点，家家户户的女主人就已经起来做饭了。 不只是因为一大家子人的饭做起来耗时，更因为单位虽说八点上班，但孩子却得七点开始上早自习 —— 即便现在是暑假，习惯也已经养成，所以五六点该醒的人也就醒了。 老舅一看都是周围的邻居，连忙回了招呼：“哎，姨，嗯，我出去。” 这招呼都不如不打，一下子就被缠住了。“东子，你家昨晚咋回事啊？” 不知为啥，胡同里明明都是独门独户，可邻里间却偏没什么分寸感；反倒是住了楼房后，大家才开始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好事的老娘们，上来就打听人家昨天的家丑，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看来，昨晚有人在老赵家门口闹闹哄哄的这事，街坊四邻都知道。 也是，这么早起来做饭本就辛苦，谁不想看别人家点笑话呢？ 老舅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 到时，林洛先开了口。 “大奶奶，那不是前街老易家的小子出事了嘛！您也知道我姥姥那工作，街坊四邻谁家有事不得找她？她又不像您，是享清福的家庭妇女，啥都不用操心，一辈子都是大奶奶的命。哎，您不知道，上班就是这样，总有操不完的心。” 这世上连父母都未必全盼着你好，更别说外人了，所以没必要对谁都给好脸色。 这个家属院胡同的鄙视链很明确：家里有当官的，就瞧不起职务低的；双职工家庭，就瞧不起单职工的。 老赵家的当家人快退休了，如今还是个副主任级科员，这几年越来越让人轻视。 这种轻视，多是那些上班的人回家闲聊时，说给家里老少听的。 这么一来，那群不上班的人，比有工作的人表现得更明显，仿佛赵家老头不是要退休，而是要被双规似的，一个个都等着看老赵家的笑话。 其实赵家再怎么落魄，也是中等偏上的人家。家里就老舅一个没工作的，其他人都有个正经班上 —— 比周围那些靠一个人上班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家，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林洛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周围人：我家不用这么早起来做饭，我姥姥有钱买早饭。 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恶意这东西，不是你赔着笑脸，别人就看不出来的。 就像此刻，笑着跟老舅打招呼的大妈们，脸上挂着笑，心里指不定盼着你家出点事呢。 就像刺客，林洛也是笑着回答街坊的话，可听着就是让人觉得刺耳。 这群不上班的多是农村妇女，跟着男人嫁进城里，一辈子最羡慕的就是有工作的人 —— 哪怕到了这岁数，在她们心里，能有个班上仍是最体面的事。 这也正是 “买卖工作” 这事怎么算都不划算，却始终有市场的原因。 别说现在了，往后几十年依旧如此。花大几万甚至几十万，买一个月薪两三千的劳务派遣岗位，谁也说不清要干多少年才能回本，可就是有人买。 而且岗位越体面，越紧俏，也越值钱。 林洛三句话不离 “你们没工作”，这简直是往这群家庭妇女的肺管子上捅。 经编厂车间主任的媳妇差点没急眼：“你……” 她男人年轻的时候搞破鞋跟一个女学生搞到一起了，她去厂子好一顿闹，可所有人都不站在她一边，都劝她大度，原因就是被耽误人家技术员工作，你一个家庭妇女闹什么。 她是最受不了别人因为她没工作点怼她的。“我....” 女人身边机械厂副厂长的媳妇赶紧拉住她，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随后才笑嘻嘻地打着圆场。 “哎呀，在家有在家的好，上班有上班的难。说是一天就上八小时班，可哪有真能歇着的时候？老赵嫂子也不容易，大半夜的还让人叫走配合工作，多辛苦啊。” 跟一个孩子计较，怎么说都没理。 像纺织厂、经编厂这类不用过多考虑选址的厂子，选址时多半会选在重型机械厂这类重体力劳动厂子的周围。 原因很简单：纺织厂、经编厂多是女工，而机械厂满厂子都是男工，两边方便搞对象。 要知道，女人不愁嫁，可要是让男人，尤其是扎堆的男人 —— 找不到对象，那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因此，经编厂和机械厂算是 “联姻单位”，好到经编厂的妇女主任都能当机械厂的家。 也正因如此，机械厂副厂长的媳妇说了句话，经编厂那媳妇也就闭了嘴。 安抚完这人，副厂长媳妇又转头问老舅：“军子，昨天那闹哄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舅还没开口，林洛先接了话。 “前街易老蔫他家老小子宝义，带人去你们机械三厂偷东西，让警察逮住了。那几个孩子连厂门都没翻进去，可你们机械三厂清点损失时，非说丢了两台报废锅炉、四辆卡车，还有一套翻板机、热压机和模具。易老蔫不服，在派出所闹了起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咋样了，反正放话了：你们厂子不给说法，就捅死你们。” 林洛这话纯是顺嘴瞎胡咧咧，就是为了吓唬这女人 —— 这群老娘们实在太招人烦了。 可心虚的人是经不住糊弄的。 机械三厂是真丢了这些东西，那几个孩子也根本不可能偷走这些东西，可厂子里配合调查的人却硬说就是他们偷的 —— 这不是把警察当傻子，就是故意给厂子上眼药。 因为，厂子这些东西哪去了，大家心里有数。 这种事，如实举报未必有结果；可把它搞得这么荒诞，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事情才能发酵。 办事的人，为了大局着想时，很多事会被冷处理；可这事要是变成了 “臭鸡蛋”，就没法冷藏了 —— 官声要是成了笑柄，人还怎么进步？ 就说川州四大名人：赵光腚、傻桂兰、胡老九、于丙年。 后两个一个是矿务局的高层，一个是县委的高层，如今跟 “傻子” 并列，虽说还在高位，可懂的人都懂，他们的政治生命算是到头了，自此再无寸进。 “啥？” 机械厂那位宁副厂长的媳妇脸都白了，“东子，宝义不是你朋友吗？你咋没跟着去啊？” 林洛今天俨然成了老舅的 “嘴替”，立刻接话：“哎，大娘，您这话啥意思？我老舅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咋可能干这种偷摸的事？” 当年他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如今看来，当初老舅也是个替死鬼啊。 第25章 博弈 “走了，走了，走了！” 眼看这些厂子家属拉着自己聊起来没完，林洛拽着老舅准备往胡同外面去。 还说什么？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证实。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自己没必要和宁家大婶子聊任何事。 既然自己怀疑老舅的事，就是她家干的，那就已经足够这么认定了。自己又不是法官，哪来什么冤枉不冤枉可言？从利弊角度看，认定是他家干的对自己是最有利的。 因为，只有把事算在他家头上，才不得罪那些重要人物。 比起快破产的机械厂，带着一群有关系的人去分机械厂的家当，才是最实在的。 濠江风云里莫罗炳说的很对，我不是你儿子，可我也想分你家产。 眼看林洛带着赵彦军要跑，宁家大婶子是真急了。“哎，这孩子！” 事儿还没说清楚呢，跑什么呀？ 这群以厂区为首的大妈立刻都跟着不乐意了。 县里已经多久没发生过大事了，尤其是事关机械厂的大事。 大家都清楚机械厂丢东西了，也都清楚东西丢哪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事似乎瞒不住了，当然想知道个结果啊。 县里矿务局要不行了，大家都各自想办法找出路呢，有什么出路比分厂子的肉来的香啊。 自打 93年煤炭市场放开后，县矿务局这类地方性国有企业就没法和山西这种低成本矿区竞争。 人家一吨煤的开采上站成本约 48.46元。这还不含 33元的国家专项基金补贴，有些富矿的上站成本甚至能压缩到 30元以内，甚至洗精煤销售成本都到了 233.85元。 可川州煤矿的开采成本都接近 200元了，且资源逐渐枯竭。 此外，矿务局还得承担学校、医院等社会职能，离退休人员与在职人员比例高达 1.2:1，负担重得很。光是今年一年，就亏损了近亿元。 作为本地最大的上游企业，本县所有厂子基本都围着矿务局转——它日子不好过，就没人能好过，尤其是机械厂这种二级单位。 “一鲸落，万物生”——厂子不亏点钱，大家的腰包怎么能鼓起来？ 只是…… 大妈们不愿意林洛二人就这么跑了。 “东子，知道人在哪个派出所不？”宁夫人甚至动了找人托关系的念头。 自家事还没完善彻底呢，真要是因为几个毛贼把事闹大，谁脸上都不好看。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咋这么闲？饭不做了？我看烟筒都冒烟了，不回去看看火吗？”也不管周围人什么反应，林洛拽着老舅就跑。 雪中送炭的事少干，火上浇油的事多做。得让有心人乱起来，自己才好浑水摸鱼啊。 宁嫂子真不知道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孩，怎么这么难缠。“哎——着急啥呀！东子，吃饭没？姨家早上炸了鱼，来家吃一口呗！” 对方越热情，林洛越觉得自己猜得对。“不了，不了，嗓子眼细，卡嗓子。“ 老舅都已经脱身了，剩下就是你们企业、地方和各个部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事了，我们老赵家庙小，可不掺和了。 为了躲几位大妈，他差点跑丢了鞋，就这大妈还不放弃呢。“哎，干啥去啊，先告诉姨，人在哪呢？” 那场面比丧尸进城都吓人。 走出胡同后，老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大洛，她们到底打听啥呢？” “打听啥？打听你咋没出事呗！”总算是摆脱这些家伙了，林洛看了看老舅，猛然觉得，他也挺冤枉的。 有心算无心，还是冲一个小年轻下手，谁能跑得了啊。 老舅当然没有这么多信息来源，那可是林洛半辈子才想明白的事，所以他这一脸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我啥也没干，能出啥事？” “呵呵！”林洛笑了笑，有点跟老舅说不明白。 这事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哪怕盗窃依旧发生了，可只要没老舅这个“顶事的”，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孙悟空之所以能当“平账大圣”，是因为他有个好师傅，换作其他妖王来干这事，账目根本平不了，没人会接受这个结果。 这场博弈里，不是一个人，一家人之间的博弈，是地方和企业的博弈。 别看姥爷职务低，可他代表的是单位——姥爷单位不可能看到自家人出这种问题。单位和单位之间沟通，向来都是先一致对外处理外部问题，再解决内部矛盾。 当时那种情况，老舅确实有实实在在的是犯错了，要想把他的问题降到最小，就只能被迫接受对方提出的金额。所有单位协同，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让难堪来到桌面上。 而现在呢？ 落网的全是一群无背景、无关系的家伙，公事公办就没毛病了。 谁还和你协同，和我们单位有个屁关系。 机械厂敢咬死自己丢了这么多东西，姥爷她们单位就敢往这个方向侦破——最后不管赃物在哪儿查获，你们有胆子承担结果就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种情况下，机械厂这些头头的家属们能不着急吗？ 那被偷走的设备，早就运到矿山废井里开工偷采去了，真要是找到了，那可就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别想消停。 眼下这些都还没发生，全是林洛的假设，当然也说不出口了。 林洛这声“呵呵”，让老舅很不痛快。“大洛，我发现你最近真烦人！话也说不明白，还动不动笑话我，你咋了？不服啊！” 服不服是道上混的第一原则，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是不图钱，不图利，图的就是你服不服。 林洛拉着老舅，进了胡同的一个卖店。“老舅，我服不服不都是你外甥吗？服了能咋地？不服你还能打我啊？”说完，招呼老板道。“老板，来盒玉溪。” 本来老舅还挺生气的，可见外甥真给自己买玉溪，一下子就不好意思生气了。“你这孩子！知道啥就说，还拿不拿我当舅舅了？”说完又嘱咐了商店老板一句。“要硬包的！” 蹬鼻子上脸的人，才能抽到硬玉溪！ 第26章 闲聊 “呦，东子行啊，都抽上玉溪了，你爸在我这欠了一盒塔山钱，你给结了呗。” 胡同就是个小社会，谁和谁都太熟了。 店老板一边给林洛二人找烟，一边算账：“硬玉溪四十三一盒，塔山七块，找你五十啊。” 玉溪后来二十多一盒，那是好几轮降价之后的事了，眼下人家档次高着呢。 林洛就是知道这老板事多，才特意选的这家店。 胡同门口本就是迎来送往的地方，来往的都是附近邻居，再加上这么个多事的老板，消息才能传得又快又广。 人说出口的话，总得有点目的性，不然不如闭嘴。 于是，林洛一边给钱，一边在店里跟老舅聊了起来：“不是我故意不说机械厂那点破事。老舅，你不觉得这群机械厂的老娘们有点怪吗？” 老舅明显被他带了节奏：“所以你刚才不是胡说——宝义他们真偷了俩锅炉？” 当然不是了，机械厂丢的可不止俩锅炉，多了去了。 别的不说，就说宁副厂长的弟弟宁老四，光帮他哥收拾“破烂”，就卖了两百多万。 那可是纯破烂啊，纸壳箱子，螺丝钉之类的，都是拆机械的时候掉落的。 可想而知，他哥哥们偷了多少。 一想到这些，林洛就忍不住抱怨，凭啥他家能赚这钱，咱家就不能？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直白说。 于是，林洛摆了摆手：“拉倒吧！一个转炉光炉壳就有二百多吨，就算易宝义是擎天柱，也不可能一晚上偷走啊！再说了，机械厂丢的哪能就俩锅炉？丢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会老板刚好把烟拿出来，一下就被林洛的话勾住了。 老舅顺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烟，没在意老板在场，接着追问：“那你是说，宝义是被冤枉的？” 林洛故意装出一副嘴欠藏不住事的样子，反道：“不，我是说——机械厂真丢了两台锅炉！” “啥？？？”老舅彻底没明白。 林洛拉着老舅往外走，故意压低声音装神秘：“行行行，大人的事让大人操心去，咱俩就算知道了又有啥用？再说了，这事也不算秘密，机械厂好几个人都偷摸告到首都去了，上面都派人来调查了，咱就当看热闹得了。” 烟拿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林洛起身就要走——最关键的信息已经抛出去，目的也达到了。 半真半假的话才最容易让人信，阴谋论永远有市场。 确实本县有人去告状了，但那是因为矿务局一年多没发工资；上面也确实派人来了，也正因如此，从 1996年开始，矿务局就进入了破产清算的流程。 这就是信息差——没有后世的信息渠道，现在的人哪能知道这么准确的事？ 机械厂的人能打听着“有人来调查”，都算本事大的了。不知道上面具体调查的是什么的，自然越做越错。打草惊蛇这一计，核心不就是“惊蛇”吗？ 林洛心里门清：商店老板肯定听见这话了，用不了多久，整个胡同也都会知道。 这就足够了。 出了店门，老舅还不死心，念叨着：“可也不能这么冤枉宝义他们吧？” 林洛一边带他往火炕楼走，一边跟他闲聊：“他们不冤。谁让他们真去偷了？老舅，你得明白：要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能赚钱、值钱，那这行当里肯定藏着大伙不知道的风险——真正能赚钱的事，从来不会在市面上明着流通。宝义他们不懂，所以活该遭罪。明晃晃的放在哪，就是勾搭人去偷呢。” 老舅看着身边的外甥，心里直犯嘀咕：昨天还是个吸着鼻涕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老舅、老舅，你带我立棍吧”的小屁孩，今儿个怎么越发看不懂了？ “你啊，怎么越来越神神叨叨的？” 林洛没解释，只淡淡道：“总比那些啥事都干得出来、魔魔祟祟的家伙强吧？” “你！”这显然是说自己呢。 出了胡同，俩人往火炕楼走。 路上林洛还给老舅买了件迷彩跨栏背心，配着老舅原先那条蓝色工装裤和胶皮鞋，倒有几分一线基层人员的样子。 火炕楼本是矿务局的招待所，可惜年久失修，如今已经空置很久了。楼里满地淤泥，加上周围街坊堆的不少杂物，路很不好走。 许是老舅担心自己兄弟，路上话不多，直到进了火炕楼，想着马上要见‘黑社会’了，他才开始絮叨：“大洛，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这是紧张了。 林洛也愿意陪他闲聊。“跑船的。” “啊？你咋知道的？这些人不是没露底吗？” “案宗上写着呢，被抓的那小子是锦州口音。锦州靠海，南面就是渤海，渤海海岸线长，港口又密集，沿岸渔村还多，最适合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分散走私运输。这地方跑船的，干的都是大宗成品油和冻品的买卖。就连咱这儿最出名的沈阳鸡架，主要来源也在那。” “啥？鸡架不是咱本地产的吗？”说到吃，老舅来了精神了。 林洛摇摇头。“不是，是日本产的。人家不吃鸡骨头，只吃肉，剩下的鸡架就当垃圾，花钱找人处理了。咱们这边的人拉回来，人家那边不仅给钱，咱这边还能卖钱。” “我去，这是两头赚的买卖啊！” “那可不？有关系、有渠道的人，赚钱不要太容易。” “那这群搞冷冻的，也是这样的人？” “肯定不是。真正那样的人，是不赚辛苦钱的。而搞冷冻走私的，赚的全是辛苦钱——真是大船停在海上，小艇往岸上运，赚的都是当力工的钱。” 听到这，老舅点点头。“那也比真当力工赚得多吧？” “那肯定啊。” 俩人坐在废弃的木板床上正闲聊，正说着，门外忽然进来个戴草帽的人，开口就说：“哎呦，小兄弟对我们还挺了解啊。” 第27章 交道 顺着上楼这人的口音，林洛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你说这人穷吧，他穿着件真丝褂子，腰上揣着两个哔哔机，手里还拿着上万块钱的砖头大哥大。 你说这人有钱吧，他脑袋上顶着顶破草帽，脖子上挂着块抹布，腰里用塑料袋包着个小包。 活像那种有钱不会花的主儿。 “来给长毛平事的？”有外人在，爷俩不方便说话了，老舅有些拘谨，不知该怎么张嘴，反倒是林洛先开了口。 林洛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林洛爷俩。 在这人眼里，对面就是俩半大孩子，可偏偏不能小瞧。 年纪大的那个，浑身上下都是体制内分发的东西，一看家里就是实权单位的；而另一个年纪小的，身上那个自在劲更是耀眼，那是绝对自信的表现，仿佛就没他办不成事。 十几岁的年纪就这个德性，肯定是家里惯出来的，这副样子，他只在他们当地老张家的孩子身上看到过。老张家那可是当地的头子。 气质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钟跃民穿得再破也是大院子弟，小混蛋就算穿上呢子大衣，也盖不住身上的草莽气。 本来只是打算碰碰运气的大哥，收起了心中的轻慢，语气都柔和了很多。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这老哥多少有点自来熟，边说，顺势坐在废弃火炕楼小单间对面的床架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掏出了烟：“来，抽烟不？” 烟不算好烟，黄鹤楼，挺有劲的那种。 林洛当然不抽——他还是个孩子，抽烟影响发育。倒是老舅看到对面的烟，多少找回了点状态。 男人在“装逼”的时候，往往最有底气。“什么兄弟，咱不熟啊，来抽我这个吧。” 他甚至是在裤兜里把烟拆了封才拿出来的，主打一个“装也要装得圆润”。 老哥看这架势，就知道人家没瞧上自己手头的烟，也明白年轻人好面子。 他是来办事的，自然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呦，行啊小兄弟，档次不低啊。” 接过老舅的烟，老舅给他点烟时，他还挺讲究地拍了拍老舅的手背，以示感谢。 这种带着江湖气的动作，把老舅哄得贼舒坦，好感度顿时就上来了。 “我姓赵，老哥哥怎么称呼？” 女人和小男人最注重仪式感了，要不然洪门也不会光靠一个入门仪式，就忽悠住那么多不懂事的人。 这老哥先是抽了一口，一脸的满足后才回答。“赵老弟啊！跟我们东家一个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我姓项，不嫌弃的话，叫声项哥就行。” 那副很爽的样子，很是博得老舅的好感。“项老哥。” “兄弟。” 说着，两人握了握手，还使劲捏了捏。 林洛瞧那模样，就知道这握手并非是简单的握手，而是在较劲，也是一种江湖仪式。 看样子，对面占了上风。 “老弟真是年轻力壮啊。” “老哥哥抬举了。” 两句话，几个小动作，对面就把初出茅庐的老舅忽悠得有了亲近感。再也不是之前的排斥了。 这也不是坏事，见对面挺和善，老舅也放开了。 眼看老舅总算找回状态，林洛放心地把场面交给了他。 毕竟，人家一把岁数了，再怎么也不可能跟个孩子商量事。 闭嘴的林洛，就这么看着俩人夹着烟，攀谈了起来。 “小兄弟见过我家兄弟长毛了？他咋样啊？”项老哥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老舅见过，但也就一面之缘——当时他在屋里，长毛被人押着上楼，俩人连话都没说上。 可这种事，见没见过其实无所谓。 “咋样？老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家兄弟扔在里面三个月没人管。我看你也是混江湖的，总不能连里面啥情况都不知道吧？那不是简简单单遭罪的事啊。” 他盘着腿，真跟唠家常似的。 对面听了这话，心里琢磨：这小孩挺讲义气啊，这是在为我家兄弟抱不平啊。 于是，他脸上满是无奈。 “兄弟，看你说的，我们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啊！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找谁。”说完一拍大腿，“初来乍到，谁认识我们是谁？连钱都送不出去！” 说完，他把腋下的小包拿出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板板整整包着几沓印着老人头的钞票，差不多有一两万。 这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花钱找人照顾他兄弟。 要是昨天，没见过多少钱、还缺着钱开台球厅的老舅，看见这钱肯定两眼放光——这可比偷钢材来得容易多了。 可眼下，他包里揣着家里的四万多块，敏感的自尊心让他没法上来就拿钱，那会被人瞧不起的。 “老哥，你这啥意思？” 老油条哪能没察觉出小年轻的情绪变化，忙解释：“小兄弟，别误会！你能找到我，肯定是见过我家兄弟了，老哥哥我明白。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拜托您多照顾照顾他。” 年纪大、有钱，还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很难不让年轻人心生好感。老舅甚至都不想要人家的钱，打算纯帮忙——图的就是个“有人求自己办事”的面子。 “看老哥说的，你的兄弟不就是我的兄弟吗？放心！号子里的严世宽严管教，那是我自小长大的朋友，一句话的事！” 这家伙，还把人家的钱给推回去了。 也就因为是亲老舅，换个人，林洛都想踹上去。 好在对面是真心来办事的，不是来糊弄傻子的。 “小兄弟，老哥进屋时就觉得你这人靠谱！可人情这东西是要还的——这年头，谁帮着说句话都不容易。老哥我没别的意思，这钱不是托你办事的，你既然说了严管教那面能说上话，万一人家有啥要求，让人家提就是，我再安排。这些纯粹是想跟老弟交个朋友，往后我们不是还得在你们当地混吗？” 张嘴就提到了关键的人，那能是一般炮吗？ 说着，这位又把钱往老舅面前推了推：“你想啊，好多事老哥哥都得跟你商量，总得出去商K一下吧？可我现在实在不好露面。”拍了拍钱，“咱就当一起出去玩了，还不行？” 去趟商K，猛猛干，也得一两万了。 这话说的， 真把有里有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28章 摆事 老项这漂亮话说得，让自视甚高的林洛，都高看了这人一眼。 这才是来办事的人。 人家不是来做利益交换的。 那种我给你多少钱，你给我办多少事的做法，就很功利，让人很疏离。 老项的做法，纯纯的就是来交朋友的：“哥哥我穷得只剩钱了，你拿去花，事不事的无所谓，咱不都朋友吗？” 宋江就是这个草行。 果然，越有钱越成功的人，秘诀就在这：人家不担心被骗，有足够的试错成本，做事不会瞻前顾后，拿个一两万维系人情、交个人，不心疼。 换做是林洛，干不出这么漂亮的事来。不是他抠，而是他没这个底气。 只可惜，老舅办事偏要拆台。刚准备收钱的林洛，还没等有动作，就被老舅打断了。 人越穷，往往越爱装，也越爱充 “敞亮人”。 兜里没几个钱的老舅，偏要装出不缺钱的样子，大手一挥：“哎，老哥哥！你叫我一声兄弟，我就认你这个朋友！咱们兄弟办事，还讲究这个？” 果然，尊严是穷人最看重的东西。 面子上得到满足的老舅，反倒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 真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说到底，认可底层人的观念、维护上层人的利益、给予中产阶级的体面，才是混社会的不二法则。 眼看老舅被对面几句 “敞亮话” 逗得晕头转向，林洛赶紧插嘴： “老舅，严叔那面都是小事，一句话人家肯定给面子！咱们今天来，不是替公路段的人要说法的吗？” 老舅这一举动，已经堵死了林洛 “通过照顾项老哥号子里的兄弟、获取好处” 的路。但无论怎么说，自己和老舅都是一体的，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老舅下不了台。 逼得林洛没办法，只能扯上公路段的事。 可实际上，公路段的人哪认识林洛他们是谁啊。 这话一出，项老哥眼睛都亮了： “啥意思，小兄弟？你是说公路段的事，你也能摆平？” 作为这趟走货的主理人，他太清楚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 这事要是搞不定，就等于丢了这个县的市场。 别小看这几十万人口的小县城：像他们这种体量的贩子，大城市的市场根本打不进去。 过江龙比比皆是，人家走私用货轮，成集装箱的干，岂是他们这种划帆板的能比的。 所以，他们的是市场是守着小县城讨生活。 就算这样，还得和当地的 “刀枪炮” 分润，一旦丢了一个县城的市场，不知道有多少跟着他干的兄弟要没饭吃。 要知道，义气这东西，从来都需要物质兜底。 “小兄弟，这个事吧，确实是我们的责任，当时我们也是没办法，都是新来的小兄弟，有点慌了。但你放心，老哥哥我不是不抗事的人，就是想问问：这事有没有缓？多钱我们都认，只要有个数就行。” 老舅狐疑地看了眼林洛：人家公路段的人住市府街孤岛万元村那片，咱们住艺高附近，根本没交集。你上来就把这事揽过来，真能办得了？ 林洛也看到了老舅的疑惑，回了他一个 “别添乱” 的眼神 —— 还不是你装逼装过头了，不然我至于这么掰扯吗？ 好在县城就四十万人口，其中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城镇人口。只要家里有几分脸面的人，硬要找关系，总能和对方搭上线；再加上有钱铺路，就更简单了。 林洛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事，最后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开口： “呵呵，葛老叔伤得不轻，各单位都开始捐款了，估摸着怕是得办病退。项叔，你该明白吧？这在职和不在职，可是两码事啊。” 老舅着实没想到，林洛连这方面的人都认识，看来是早有准备。 自己这外甥，这个暑假放的张本事了啊。 可他不知道，林洛根本不认识公路段的老葛 —— 而是因为这家人的女儿太有名，才想起来的。 葛老叔的女儿叫葛静，是林洛这个年龄段里出了名的美人。 十几岁就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自带股灵秀劲儿。 在实验小学上学时，就是学校里的 “小班花”；如今去了以培养文体艺术生见长的三初中，更是提前预定了校花的名头，风头直接压过 “千里飘骚” 耿秋淼、“万里飘雪” 钰雪娇。 再加上小县城的漂亮姑娘，要是家里不严防死守，大多很难学好 —— 诱惑太多了。 所以葛静哪怕没什么过分举动，也成了各个学校混子 “惦记” 的头号目标：谁要是想 “立棍”，必须得和葛静传点绯闻，不然这 “棍” 立得都不权威。 她的地位，就像《风云之雄霸天下》里聂风的母亲颜盈 —— 强者的 “标配”，武林霸主的 “人形玉觽”。 林洛虽和她没交集，却早听过她的传说。老话没错：家穷而女美，故事从来都不会少。 不只是现在，人家以后也很精彩。 总之一句话，好女人得到了名声，坏女人得到了一切。粮油一条街好几家歌厅，都是人家的场子，那真的是一个人撑起了一座青楼。 林洛逢年过节回老家，没少光顾，只是没关顾过本人。 所以一提到公路段病退的老葛，林洛就想起了很多事。 这时候的人情味，往往体现在 “集体捐款” 上 —— 谁家孩子考上大学、谁家出了变故，单位里总会掀起一阵捐款风。 林洛还给葛家捐过两块钱呢。 “项叔，这老葛家还有个上学的姑娘，还是学舞蹈的，学费不便宜的。顶梁柱没了，人家会和你玩命的。” 兔死狐悲，这事没有个妥善的解决，那公路段的人肯定和你们这帮外地人不死不休的，谁来都不好使。 老项一听，这小孩能如数家珍地说出葛家的事，肯定是和葛家相熟的 —— 有这点就够了。 只要能拿到登门的机会，他有把握摆平这事。 “叫什么叔啊！叫老哥就行！” 老项赶紧接话，“小兄弟，我懂 —— 死工资和活工资肯定不一样，这点我明白。钱不是问题，你看这事，我该怎么弄？” 第29章 两件事 赚有钱人的钱，得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才有可能赚到。 眼前这位项大哥，绝对是混社会、做灰产的高手，可却不是个跑关系的能人。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外地，对当地的人际关系无从下手 —— 这猛龙过江，说的其实都是猛龙的难处。 林洛跳上床，靠坐在老舅身边，好让对面看清自己和老舅这两张脸，嘴上更是一副轻松模样。 “项叔，您和我老舅论哥们，那您肯定是我长辈。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其实就两件事：一件是给公路办的人把面子找回来，另一件是让老葛家消了怨气。具体该怎么做，项叔您心里该有章程吧？” 项采江心里门儿清 —— 这有什么不懂的？ 对方把自己找来，是因为拿到了自己的传呼号，那一定是背后有关系的。 自己敢冒险过来，且没引来警察抓捕，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对面肯定是那种游走在他这种人和公家人之间的掮客。有这种人出现，说明事情有缓，掏钱就能解决。 都有孩子的老项，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客气劲儿，比对他亲爹还甚。“小兄弟，你看这事老哥哥该咋办？得准备多少啊？” 哪怕林洛再怎么强调辈分，这位还是以平辈称呼，一点也不敢顺杆爬，装大。 在他看来，面子不重要，能解决事最重要。 没什么事是钱摆不平的，要是有，那就是钱不够。 项采江相信，他钱不够，他大哥赵昌隆绝对有能打动这小地方官面人心的钱。 林洛是来赚第一桶金的，见对方这么上道，他打了两个响指：“行，那我就直说了。公路段那边，就看您的诚意 —— 往后您要接着做生意，高速肯定走不了，只能走国道。” 项采江点点头，插嘴道。“没毛病，咱平时也走国道。” 做这种买卖都走的是国道，因为随时可以调头换路。所以，公路段的人经常在这查车。 得到了对面的认可，林洛继续道。“这国道上有两家饭店、一家洗车行，生意不怎么好，老叔您多给照顾照顾？” 说是生意不好，其实好的一批，好的项采江都明白怎么回事。“没问题！老兄弟，那老哥我该咋照顾啊？” 林洛也不矫情，直接道。“这几家店的老板都姓邢。咱在路上，累了该吃饭就去那儿吃，该修车就去那儿修呗 —— 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老叔您想啊，开了一路车，怎么不得停下来休息休息？车上要是有个磕磕碰碰，去那儿修不是修啊？” 项采江心里冷笑：正经个屁！谁不知道想找小姐都往国道上找，川州的姑娘质量是出了名的好。 在那儿消费一场，咋地都得千八百块，这不便宜。 可他更清楚，本地交通运输局一把手姓胡，这姓胡的媳妇就姓邢。 “那我这事，是按车算还是按趟算啊？” 不管是按车还是按趟，过一次就得交千八百块，想想都肉疼。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要是不把对方答对好，人家这身份是真折腾他啊。 好在羊毛出在羊身上，货里每斤加几毛成本，这钱也就出来了。 林洛知道这个事，是因为他认识一个叫邢佳的，或者说，未来会认识这个人。 两人以后会是高中同学，而邢佳他爸邢长明就是这几家店的老板。 邢佳的姑父正好姓胡。 眼下，他跟项采江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人脉广，也没真打算坑项采江的人情。 “项叔，用不上按什么算，就是交个朋友。有空我招呼你们聚聚，邢叔人不错，我和他儿子关系挺好的。” “呦，原来是世交啊！” 老项一听，稳了。有了这层关系，很多事就好办了。“那老哥哥我就放心多了。你看，我们伤着的公路段的葛师傅，该咋办啊？” 一件事解决完，就赶快解决另一件，好让买卖顺利干起来。 大哥在川州的废矿山里，建了不少冰柜，花了好几百万呢，空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林洛看他这么着急，故意沉思了片刻。 “项叔，我葛大爷那边有点麻烦 —— 他肯定得办病退。他这人啊，人缘本来就好，可不能寒了大伙的心。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家姑娘。那姑娘以后要走艺考路，学那个东西……” 说着， 林洛伸出两个指头弹得巴巴响，意思再明显不过。 “明白，你等我。” 项采江麻利的就下了楼，不知拐去了哪儿。屋里于是，又剩下了老舅二人。 自打林洛接话，老舅就一直没吭声。直到趴在窗户上看到项采江真的走了，他才疑惑道：“啥玩意儿你就跟人要两万？” 他以为那两声是两万的意思呢。 林洛扫了他一眼：“没出息，两万够干嘛的？” “还不够啊？这钱能买个楼了！各单位集资盖的楼，四十多平的，差不多也就两万块。” “就为了弄点买楼的钱，你就满足了？” “那咋地？你还准备跟人要多少啊？” “起码二十万。” “啊！你疯啦？八九年信用社被抢，才抢了八万块；九三年矿务局会计室被盗，也才丢了十一万。你这一张嘴就跟人家要二十万？”对于老舅来说，这是最近才发生的大事。 二十万，真的是个天文数字了。 可对于林洛来说，这两年的经济发展，钱是一天比一天毛。“二十万我都要少了。你知道这种搞走私的，一车能赚多少？一个月能走多少车吗？” 老舅摇摇头：“不知道。多少啊？” 林洛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敢跟人这么要？还有，你哪儿认识的这些人啊？我还不知道你？你那几个朋友还不如我的呢 —— 我朋友好歹干仗真上，你那几个一有事是真跑啊。” 老舅说的是实话。在交假朋友这事上，林洛本来就不擅长。 他从来不用真心对别人，自然也不奢求别人对他真心。于是耸了耸肩：“我谁也不认识啊。” “谁也不认识，你就敢乱答应？”这可给老舅吓一跳。 谁知道，林洛却很轻松。“呵呵，老舅，真有了二十万，我想认识谁还认识不了啊？” 要知道，他林洛的姥爷比起那些会跑官、能钻营的人，缺的不就是钱吗？ 赵贵臣同志，论业绩有业绩，论工作能力有工作能力，还是铁道兵正连级干部转业的。 除了出身农村、没背景、文化程度不高，没人帮衬外，其他方面都拿得出手。 要是再有个人替他跑跑关系、交交人脉，很多事就水到渠成了。 老舅没料到林洛野心这么大：“你这是准备现用现交啊？可这容易露馅啊。” 谁想到，林洛细细打量了一眼老舅。“呵呵，老舅，你想不想去公路段上班？” “啥意思？” 第30章 便宜 “大洛，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一听到工作的事，老舅也着急起来。 谁不想有个体面的单位上班呢？ 他今年实岁十八，虚岁十九，一晃就二十，毛岁就二十一，再过一年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连个工作都没有，怎么搞对象啊。 有钱虽然能让生活过得很滋润，可要是有个好单位上班，那就有了很高的社会地位了。 做买卖的在相亲市场上，可没有当医生、当公务员、当老师这类人有竞争力。 “士农工商”这四个字体现的社会地位，自古就没变过。只是很多人误解了“农”“工”的含义，以为自己处在这个阶层。 而实际上的“四民”，“士”指的是当官的，七品官以下都不算；“农”指的是地主、乡绅，也就是如今的人代、协商；“工”指的是体制内带编制的；“商”才指的是做买卖的。 他们才是具有统战价值的人，而平头老百姓不在争取的范围之内。也只有出生在这样家庭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社会’的含义。 老舅听大洛有意给他找工作，再看看床上项采江丢下没拿走的两万块，这家伙甚至支起了身子，掏出烟来递给林洛，示意他好好说说。“这你都能办？我可不要临时工的活。” 谁不想一步到位，彻底把腰杆挺起来啊。 林洛看了看烟，又看了看老舅：“你虎啊！我才多大啊，你给我敬烟。” 真的是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了。 老舅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他慌乱地把烟收了回去，哪有当舅舅的给外甥递烟的。“咱爷俩关起门来说话，你和老葛家到底熟不熟？可别告诉我，人家那丫头是你对象？” 这货真的把林洛当大人了，没觉得他这个年纪不是个应该接触香烟的年纪，更不觉得早恋有什么不对。 老舅虽把递给林洛的烟收了回去，自己那根却点上了。“老葛家工作能卖给咱吗？真要是这样，咱买他也行，大不了我拜他为师傅，逢年过节我好好看看他呗。” 连老舅都清楚，县城的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才有了替岗的传统——就是老子干到一定年纪，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继续干了，就会把子女招进来，顶替自己的岗位。 早些年大集体的时候就有这个说法，一直保留到现在，也正因这个传统，延伸出了一个行业，那就是“买卖工作”。 因为这种好工作家庭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错，他们有良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长大了大概率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自家这份工作也就没法传承下去，于是会高价卖给亲属、师徒之类的事发生。 当然，要是不差钱，卖给外人也行，前提是进了单位你嘴得严，为人办事得靠谱。 老舅一直听林洛在那念叨，以为他和人家老葛多熟呢。 “对了，你小子咋认识这公路段的人啊，是不是早恋了。那葛静我可也听过，三中扛把子严寒、一中扛把子陆广昊可都追她呢。你个小身板扛得住吗？别到时候哭着找舅舅。” 像大洛这个年纪，能和老葛家扯上关系，只有一个途径——跟人家孩子处对象。这是老舅唯一能想到的。 林洛赶紧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可拉倒吧，他姑娘是我能沾边的？” 那女人，是能治服她老叔的主儿，也是能狠下心来把她爹都不当人的选手。 老葛晚年的时候，这娘们专门雇了个保姆，冬天推着她爸晒太阳，夏天推着她爸看她妈跟人跳广场舞。 那是个在逆境中反杀的女人。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工作这事：她爸连商量都没跟她妈商量，就瞒着她妈把工作给了她老叔。而且老葛家一家人都觉得，这才是应该的，不然不就便宜外人了吗？ 她老叔得到了这个岗位后，多少有些翻脸不认人，并没有好好照顾给了他工作的哥哥一家人。 也正因如此，林洛惦记上了人家这份工作。“人家正困难的时候，咱不就得伸出援手吗？能去交通局公路段上班，不挺好吗？” 都是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老舅还是有点不放心。“老葛家能愿意吗？” 林洛摇摇头。“老葛家肯定不愿意啊！” 老舅一下子就失望了。“那扯啥？我还不如跟徐大爷买个菜市场管理所的岗位干呢。” 徐大爷的女婿到底是管事的，怎么也比一个孩子靠谱。 林洛看了眼老舅。“这么着急干嘛？老葛家不愿意，不代表老葛家的媳妇不愿意啊！咱不得替项叔办事吗？” 这一句话，老舅彻底明白了。“合着你是准备用人家的钱，办咱家的事啊？” 什么替老葛讨一个公道，说白了不就是在老项这里要工伤的钱，拿这个钱去买工伤的老葛的工作吗？ 二十万啊，别说让老葛媳妇卖工作了，让老葛媳妇“卖”都够了。 见老舅这么不上道，林洛啐了他一口。 “草，这话让你说的！你就说，只要你能去公路段上班，老项的事是不是就一起解决了？咱是不是也把人家的事一并办了？老葛家是不是也能拿到钱？这事有谁会不高兴？” 公路段有了咱自己的人，老项的事就不是个事，他老项还敢和咱计较钱怎么花的吗？ 老葛家有了钱，还是这么大一个数，咱不只是他亲人，更是他恩人。 老舅得到了工作，虽然这份工作老老实实地干，一辈子可能都攒不下这个钱，但他是个老实人吗？ 这有什么挑的。 老舅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还是有点没法接受，人怎么可能心眼这么多呢。“你啊……你可真畜生。” 而林洛像是得到了表扬一般，一拱手道。“过奖了。” 老舅已经接受现实了，那就是自己不如个孩子。 二人正聊着，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年久失修的楼梯，别说故意弄出动静，就算踩着脚步也很难不发出声响——这也是林洛选这儿的原因。 “人回来了，咱看看人家的诚意吧。” 第31章 敞亮 林洛毫无遮拦地嘱咐了老舅一句，一点也没拿老项当外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豪气的声音：“小老弟这话实在！咱别的没有，就是有诚意！” 在林洛这舅甥俩面前，老项也确实端不起架子 —— 走进屋的项采江，手里还抱着个编织袋。“老弟，你看，这里面是二十万。” 他走到床边打开袋子，直接往床上一倒 —— 哗啦啦，一沓沓灰色现金顿时撒了满床。 数字这东西，说出来没什么震慑力，可实打实的钱从袋子里倒出来，是真能让人眼前一震。 老舅的目光紧跟着项采江的动作，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你们这些卖私肉的，是真拿钱不当钱啊！” 自打毕业就没正经赚过钱的他，最清楚赚钱有多难，哪见过这阵仗。 倒是林洛表现得异常淡定 —— 不是他装腔作势，觉得二十多万是小钱。 要知道，就算往后多年经济稳定了，一个月能攒三千块的小康人家，也得五六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算下来，二十四岁参加工作，能在三十岁出头攒下这笔钱，就是同龄人中的人上人了。 林洛不是瞧不上这钱，他淡定是因为之前去重庆旅游时，在李子坝地下金库见过一亿现金堆成山的场面。 眼下这点钱跟那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是见识的力量 —— 能让人避开低级的虚荣，不至于因为一点利益就露怯。 所有看破世俗的人，那都是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够了的。 项采江看林洛这反应，就知道这小子是见过大钱的。 可有意思的是，这俩人是舅甥，外甥见过钱，老舅却跟没见过似的 —— 有点反常。 但他没多琢磨，反而把床上的钱扒拉着铺开，里面显然不止二十万。 “两位小兄弟，这里面二十万，就麻烦二位把咱公路段那点事给理顺了。咱绝对有诚意，孩子上学的事也别操心 —— 联系老师、找学校，咱都有关系。好学校不敢打包票，但沈师、沈音给孩子托个底，还是没问题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劝劝那老哥，多往以后看看。我们也真的知道错了，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再交一个人。” 这意思也很明确，长毛要是扛不住了，那他们还可以再交一个人出来扛。如此安排，真的诚意满满了。 说着，老项又把剩下的五万单独推到二人面前：“当然，老哥哥也不能让二位白忙活。这点你们拿着，别嫌少 —— 老哥我出差带的现金不多，下次有机会再补。二位总不能不给老哥哥这点面子吧？” 人家大方得很，连之前给过的两万提都没提一句。 真的是做到了一码归一码。那两万是求你们照顾已经在里面的兄弟长毛的，其他的事我们另算。 其实有钱人从来不是真抠 —— 觉得他们抠，只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人是没价值啊，所以才懒得对你大方；可要是遇上用得上的人，一个个花钱大方得跟大风刮来的似的。 林洛也不客气，直接打开老舅的包就往里面塞钱，嘴里还念叨着：“痛快！就喜欢跟项叔您这样敞亮的人办事。您等我消息，这两天保准让你们重新开工。” 随着他的动作，包里姥姥那四万现金，也被项采江看在眼里 —— 这倒让他更放心了。 “没毛病老弟！我等你消息 —— 就爱跟你这样麻利的人打交道。” 随身带着这么多钱，看来今天不止是给自己办事啊。 加到一起三十多万，整个把这个包装的鼓鼓囊囊，顺手一提分量是不轻的。怪不得有人说，一百斤的苞米都扛不上肩膀，一百斤的现金提溜着能飞奔。 林洛觉得这差不多七斤重的包，都不如书包重。“项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先走了啊，回头我们联系您。” “我送送你们！”项采江也起身，准备送两步。 可林洛却止住了他。 “用不着。” 从项采江身边走过时，还特意停了脚步，“不过项叔，您得记住 —— 我们就是一伙骗子，明白吗？” 这话一出口，老舅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紧张得要命：“这傻孩子，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好在屋里就老项一个人，自己还打得过 —— 实在不行，打他一顿再跑呗。 在老舅看来，诈骗和抢劫的罪名好像也差不太多，这个钱是不可能还了的。 可让老舅万万没想到的是，听了外甥这话，那姓项的笑得更灿烂了：“懂！小兄弟，咱明白 —— 我们从来没求过哪个领导办事，就是被人骗了。真出了事，我肯定咬死这么说。” 闻言，林洛点点头。“聪明！老叔您是办过事的人，这我们就放心了。”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您懂事，我们也讲究。” 那模样，倒像是他才是长辈，老项反倒成了初入社会的小嘎嘛儿了。 这舅甥俩拎着钱就走，等彻底看不见他俩的身影了，才从墙角拐出来个戴棒球帽的家伙对着项采江道：“哥，他们都直说自己是骗子了，你咋还让他们把钱拿走啊？咱可就剩这点钱了！” 老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着身边这五大三粗的二傻子。“你懂个嘚啊！哪有骗子会说自己是骗子的？” “啊？那他们不是骗子？”二傻脑子是真不好使。 所以，老项才喜欢带着他。“这爷俩当然不是骗子！这种人就这样 —— 你找他办事，他肯定给你办；不出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真出了事，咱只能一口咬定他们是骗子，这样才能方便他们上头的人跟他们切割，咱也才有缓和的余地，懂吗？” “哦…… ”二傻不懂，又多问了一句“那他俩到底啥来头？” 老项也懒得和他解释了，没回答，反而问道。“对了，疤瘌呢？还没回来？” 话音才落，侧边楼梯又跑上来个人。“这儿呢，哥！” 那脸上的大疤瘌明晃晃的， 看来他就是老项嘴里的‘疤瘌’了。 见他上来了，老项追问了句。“打听出啥了？” 疤瘌凑到他身前。“哥，没啥特别的 —— 就知道这小子在当地是个癞子，外号‘北街五军’，惹过不少事，可也没人敢找他麻烦，因为他爹是带徽的。” 听到这话，老项彻底放了心：“行了，先去买点东西，咱回山里等消息吧。这下算是能给大哥一个交代了。” 第32章 不干净 出了门的老舅好几次都想跑，全被林洛拉住了。 直到四下没人了，老舅才喘着粗气，道：“我草，大洛，你可吓死我了！你咋啥都敢说啊？真要被人当骗子，不得整死你啊。” 自己这外甥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啥都敢干不说，还啥都敢说。 “出息！这点事就吓死你了？”林洛瞥他一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他敢这么干，是发现姓项的是聪明人，聪明人容易多想，所以你得用实话骗他。但凡对面是个虎逼，绝对不可能上这种当的。 就比如老舅这样的，根本就不会多想你说的话，你要说你是骗子，他上来就干你了。 见林洛还教育起他了，老舅赶紧一挥手。“别跟我拽文，我听不懂！还这点事？妈的，这可是骗人家二十来个啊！90年张长林被枪毙，才骗了三万块吧？你这都够枪毙八回的了！” 林洛看了看自己的傻老舅。“拽文？理你也没学明白啊！你咋算的？这最多七回。” 中专生的素质这么堪忧啊？ 奈何老舅依旧处于成功干了坏事的兴奋状态，火急火燎的道。“这时候计较这一回两回有意义吗？别扯这个了，现在咱咋办？钱可到手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咱们是不是该跑了？为了二十多万，跑路也值了。 可林洛心里门儿清，这事儿还没完。“打电话，让齐光达来接咱们。” “啊！”老舅一脸懵，“怎么还有骗子自投罗网的？” 见老舅没动，林洛又催了一句：“快啊！” 老舅摸不清状况，只能应了声“好”，然后一步一挪地找了个书报亭打电话。 齐光达是有手机的，这倒方便，只是他的手机号只有亲朋知道，多数时候大家都打单位发的 bb机——打手机话费贵不说，还是双向收费。人家上班那点死工资也不容易，总给人打手机容易招人烦，不是急事根本没必要。 眼下这事不算急事，只是老舅觉得自己不差钱了，干脆直接打了手机。 不知道他跟齐光达说了啥，反正没一会儿就痛快地回来了。 “齐哥正值班呢，一直问我咋地了，还以为我又惹事了。”说完皱着眉问道。“你招呼他干啥？多给人添麻烦啊！人家来一趟还得出单位的车，这功夫要是赶上其他出警的事，又给人添乱，回头告诉我爸，我还得挨收拾。” 不明白林洛干嘛的他，多少有些抱怨。 “值班？那太好了，要的就是他值班。”林洛一听这个，抬头看了看天。 顺着他的目光，老舅也望了过去——正是火炕楼那边。也就是说，火炕楼二楼的老项，是能看见他俩的。 老舅即便再傻也明白了点。“大洛，你这是故意让那些人看呢？这有用吗？开个公车来接咱们，能代表啥？” 对此，他满不在乎——这人自小就坐过不少公车：医院的、检察院的、公安局的，法院的车都坐过，早不把这当回事了。 这就是典型的思维误差。 林洛指了指周围的门市。“对你当然不算事，可你得知道，普通人能跟派出所所长同桌吃顿饭，就能吹好几个月，立马常年以哥们自居。你瞅这饭店里，只要桌上有锅包肉和散篓子的，就准有说自己是‘张所铁磁’‘刘局的兄弟’的。可实际上呢？” 老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隐约听见门市里传来不少吹牛的声音： “咋地？一中不收你家孩子？你等着，我给教育局打电话！都哥们狼藉的，咋还整这事？你拿点钱，我帮你说说！保证咱大侄能上学。” “啥？人都到公诉阶段了？不就睡个娘们吗？至于吗？还定个强奸？放心，要是在公安那边还真不好处理，刘局我俩有点仇，他不给我面子。既然到了检察院，那不就是自家地盘？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人放了！服务员，再来个肉段！兄弟，等下我让检察院的老左一起来吃个饭。你安排啊。” 一个个牛逼吹的，比祁同伟还祁同伟。 老舅这才反应过来：很多他不以为然的小事，到了别人眼里已经放大十倍，再传到旁人嘴里，还不知道能吹出啥花样。 “你是说，只要齐光达来接咱们，让老项看到，咱这事就算成了？” 也不知道老舅心虚什么，大概率是没办过事吧。 林洛拍了拍包，厚厚的包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咱本来就没骗啊，事肯定得给办，你不会以为这里面的两万块，人家是白给的吧？” 这两万，本就是人家求着照顾“里头兄弟”的钱。 老舅挠了挠脖子，还是没明白：“可这事你找齐光达干啥？他又不是看守所的，咱得找严世宽啊！” 给人办事找正主，这是他的理解。 但林洛更知道，给这些人办事，那就是一个不在直中取，只能曲中求的过程。那是一层一层需要多人信誉背书，才能让人放心的过程。 看了眼以自己这种事如同胡同各个团伙之间，张嘴就行的老舅，林洛不屑的道。 “首先，你知道齐光达不是看守所的，可老项那些人知道吗？都是公车，那帮臭外地的能分清哪个是哪个单位的？其次，你以为你是谁，你让严叔照顾照顾，人家就帮你照顾照顾？？？” 若是以前还有可能，但最近严世宽可是吃到了照顾李显民的甜头，于是‘照顾’这事可就有价码了。 有价的东西，就不能白给了。 老舅想不到这一点，因为老严家的老头，那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严世宽不给他面，严家老头也得帮着说两句。 “哎呀，费那个劲呢，最后不还得找严世宽办事吗？要我说，直接去严家一趟不就行了？老严叔还挺稀罕我的。” 林洛翻了个白眼。 “草，你跟严世宽虽熟，但你俩不对付啊！人家不待见你，未必卖你面子，到时候，连他亲爹的面子也未必给大家多磕碜，这事还办不办了。” “而齐光达再怎么说也是严叔一个系统的，他说句话总比你这个连单位都没有的人管用。再说，这案子本就是齐光达主办的，你还能越过他？” 老舅总算听懂了，他们这个圈子，鄙视链可严重了，有单位的只和有单位的玩，因为彼此用得上。 而没单位的，人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那齐哥能帮咱说话吗？” 想到这，林洛笑了，齐光达可是买了房又用上手机的人。 第33章 立功 1995年，大哥大算是正式引进国内。通讯公司以国际采购价 33美元（约合 271元人民币）将其引进市场，随后以 1万元一部的价格售卖——这还不包括 3000元的入网费、3000元的选号费、2000元的预存话费，以及 2万元的押金。 也就是说，买一部大哥大至少要花 3.8万元，这还是不额外选号的前提下。 这个价格，足够在县城买一套大面积的楼房了。 齐光达就有一部。 知道这些，其实就够了。 林洛拍了拍老舅：“一会儿上车，多笑笑，别啥话都往外说，尤其不能让齐大爷知道咱们弄了这些钱。” 老舅如同听话的孩子一般点点头。“明白，财不外露嘛！” 这让林洛很欣慰。“还算不傻！”总算是成长了。 可有些人就是不禁夸。“你才傻呢！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找这帮卖私肉的进货吗？怎么不进了？” 出来确实有这个事，但这个事只是一个产业，产业这东西并不需要自己干的。“进啊，只是抛头露面的事，不适合你做。” 毕竟是要有单位的人，出来摆摊成什么了，会让人诟病的。 老舅却不这么认为，他以为外甥觉得自己干不好，于是不服的问道。“咋地，我不行呗？” 林洛也不解释，只是回了句。“咱家人都不适合！” 很多人莫名其妙的窜了起来，三五年又摆了，实际上就是替人代持，代代的心思就多了，然后就完了。 自家邻里街坊的，谁家没个做买卖的女婿啊？其实啊，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林洛在寻摸一个人，帮着把这事干了。可惜眼下没有合适的。 爷俩闲聊着，没一会儿，远处就驶来一辆车。司机一打方向盘，嗖的一下停在了两人面前，随即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东子，又怎么了？又惹祸了？” 来人正是齐光达，看他这模样，心情似乎不错。 他今天就盼着赵彦军这小子惹事打电话——好不容易借着这小子那群小兄弟的事，在老赵叔那儿讨了个人情，把公路段撞车的案子推给了老赵办公室里新来的同事。 这样一来，案子能顺利推进，还不耽误自己的事，多好。要是老赵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再闯点祸，让自己把人情还上，那就更完美了。 也不知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真是想啥来啥——刚处理完那边的事，老赵家的大嫂还没从自己单位走呢，这边就接到了东子的电话。 这孩子，整天不务正业，招猫逗狗的，没个正行。整个北街都知道，但凡他打得过的人，就往死里欺负；打不过的，就报警“拿捏”人家，真是个操蛋的人。齐光达碍于两家的关系，没少给他擦屁股。当然，也正因如此，自己的案子才会这么顺利。 “你这又是要抓谁啊？” 若是这小子又惹祸了，那不正好还人情了吗。 和对林洛时那种哄小孩的态度不同，这次齐光达明显放得开，甚至开起了哥们似的玩笑。 所谓抓，不过是一种协调，逗着玩呢。 林洛直接拉开后座车门，拉住本想上前的老舅，一起坐进了后座。 “不抓谁。齐大爷，这不是找您有事嘛！我老舅惦记他那些兄弟一整天了，我报警特意报给你，就是想跟你打听下情况。” 他嬉皮笑脸地上了车，还不忘对着火炕楼那头摆了摆手，生怕对方看不见。 齐光达虽不知他这是干嘛，但听说两人不是惹祸了，顿时有些失望。 “哎，小孩子别瞎打听！反正没你老舅的事，但那几个人定个盗窃罪是没跑的。不过东子，我该说不说，你以后少和这些人玩——那个叫易宝义和刘文斌的，把你们这些年干的事都吐喽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就不能惹点祸呢，这人情又得想别的办法还了。 刚坐进来的老舅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我咋了？”怎么还牵扯到自己了？他可啥也没干啊！ 也不知齐光达存着什么心思，等老舅关上车门，车里只剩他们几人时，才开口道。 “知道，不然你还能消停了？但我还是得嘱咐你几句，回去劝劝你爸，让他把你那几个小兄弟的案子抓点紧，赶紧把人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去。这几个孩子不学好，不知道在拘留所里谁给支的招，一口咬定你们是一个团伙，还说你是团伙老大——盗窃的事说是你指使的不说，连你们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也全抖出来了。” 坐定了的老舅挠了挠下巴。“啥？我干啥了？”他都多久没干坏事了，再说以前干的那些不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吗？ 可年纪小不是理由，齐光达看了老舅一眼。“干啥了？跟冠山那帮‘刨根’的家伙打架有你吧？去台吉帮人要赌债有你吧？跑五迟楼‘抢亲’你没去？哪件事是合法的啊？”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老舅已经成年了。 于是，老舅急眼了：“不是，齐哥，你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冠山那帮人，拎着榔头、骑着自行车大半夜出来抢劫，听说经编厂有个女工的后脑勺都干碎了，就为了抢三十二块钱。这样的人不该打吗？再说，我打了他们之后，不也报警了吗？” 他比比划划的很是不服。 “还有台吉那帮搞老虎机、切图机的，以为在村里就管不了他们了？输了就上分，赢了要现钱，真以为当上村长就牛逼了？” 说到切图机，老舅舔了舔嘴唇，这种通关就给看美女落照的游戏机，可不便宜。 年纪就这点不好，心里放不下女人。 想到这，一道倩影浮现在脑海，让老舅更生气了。 “五迟楼那事更离谱！那是我爸单位新分来的大学生，她凭啥看上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汉子？就因为下乡搞宣传，人就被他们扣下了！全村人拦着不让走，还把我爸打了——我要是再晚去一会儿，指不定出啥事呢！打他们都算轻的！” 按照道理来说，老舅没错，但道理不是法律，可法律也得近乎人情。 齐光达算是在这事上说不过老舅的，于是一摆手让老舅别说了，再说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行行行，这些都算你有理。但咱话说回来，你胡闹的事也没少干吧？哥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赶紧把这案子定死了，就按单纯的盗窃案算。至于涉案金额，让法院去审——就这群一无所有的人，盗窃未遂和盗窃数额巨大，对他们来说没啥区别，这你还不懂吗？” 老舅当然懂。他总跟齐光达一起玩，见过不少人犯了小事就举报同伙，以为能算立功表现减刑，结果最后还是被判了几个月——毕竟，非重大立功表现，根本不算立功。 “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去我跟我爸说。对了，我妈呢？她回去了没？” 姥姥大半夜因为这事出来，他还不知道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第34章 一毛大串 上了车，也不用问去哪，齐光达直接往赵家开，边开边抱怨。 “合着大白天的，你俩把我叫来，就是问这个啊？这个点，赵婶该回去了吧？回去也劝劝你妈，别管这些闲事了，我瞅着那老易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光达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劲，老赵家的孩子怎么不仅不好骗了，还越来越安生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公检法虽说是一家，可那也得有个亲疏远近吧？ 自己一个外地人，在本地没什么能托底的人，要不是靠着跟老赵叔这层关系，很多事哪能这么容易？他家儿子要是不折腾了，那老赵叔还凭什么照顾自己啊？ 这里面的门道，可涉及太多了。 “东子，最近挺懂事啊，你爸昨晚还夸你呢。” 先是问候了一句老赵嫂子，随后他立刻把话题转到了老赵叔身上。 别看老赵叔官不大，可在单位也干了二十多年，好几任检察长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说句“根深蒂固”绝对不过分。 就是卡在学历和自身钻营上，始终没上去。 但最近可不好说——他那些徒弟里，也有知道感恩的，就看赵叔懂不懂事了。 当然，齐光达不是说老赵带出来的都是白眼狼，人一上去就不管以前教他办业务的人了。 实际上，这种单位里的师徒关系，比工厂里的浅多了。 工厂里的师徒，师傅是真教徒弟吃饭的本事；可咱这单位的师徒，让你带徒弟是瞧得起你，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但有没有你这个师傅，根本不耽误人家往上走。 老赵叔就这点不好，拉不下脸求徒弟。但凡他能弯个腰，至于这么多年在原地不动吗？ “大军，你上点心，回去你可得消停点，别给你爸惹祸。” 比起这赵叔，齐光达就圆滑多了。 去省城出差的时候，他没少打着赵叔的名头，去看他部队上的老上级，还有那些赵叔的徒弟。 虽然人家不怎么搭理他，可这不重要——常出入那些地方，总会被有心人看到，一来二去，谁知道他的深浅？这么一来，总有些不痛不痒的好事，能落到他头上。 这就是钻营。 老舅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劝他“学好”——因为谎话不伤人，真话才像刀子一样扎心。 “我惹啥事了？” 他太知道自己是个不争气的了，所以才不愿意承认这点。 这就是人不成熟的表现，还揣着脆弱的自尊心呢。 林洛就比老舅“没皮没脸”多了。“哎，不能。”赶紧打断了老舅的酸脸狗腚，随后直接夺过了话语权。“齐大爷。我老舅马上要去上班了，没时间胡闹。” “哎呦，有单位了？”这个消息，让齐光达眼前一亮。 东子在家闲了好几年，难道是老赵叔开窍了，要托关系让他进厂？ 关系再近的人，也不会盼你好的。 哪怕是亲生父母，会盼你好，但也绝对不会盼你好到失去控制的地步。 林洛可不是随便开口的。“嗯，啥单位先不说了，等落实了到时候请您吃饭。” 越是不说，齐光达越觉得是好单位——随便进个厂，犯不着这么保密。 “好事啊？所以你俩混小子找我，就为这事？” 哎呦喂，显摆到我头上了。要不是因为你们还是孩子，肯定酸你们几句。 坐在后座的林洛也不顾齐光达什么想法，自顾自的道。“那倒也不是专门说这个，就是想找齐大爷帮个忙。” “帮忙？” 齐光达知道自己这点人际关系，全是靠着老赵叔的名头维系的，他实在想不到，这俩孩子能有什么事找自己帮忙。 当然，混了这么多年，他把这些关系也维系得差不多了，办事确实比老赵家顺溜，但这不代表老赵家自己办不了。 只是林洛哪怕是重生的，没经历过这些弯弯绕，也想不到这层——他只知道齐光达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人家手里有门路，于是客气地道。 “对，帮忙。本来啊，我老舅准备用我家的老房子，在一中后面开个烧烤店，可没等开工，单位的事就有着落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单位，是不允许从事这类副业的。可老舅我们现在把进货、装修这些都准备好了，不开张就全白瞎了，所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靠谱的人，介绍一个盯着店呗？” 公路段可是交通局麾下的。 再次暗示了下，自家老舅的身份要和你们一样了，林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看齐光达够不够聪明，能再多想一点了。 老舅看了林洛一眼，不明白这小子要干嘛，但也没出声。齐光达也挺意外——怎么老赵家现在张罗事的，反倒成了个小屁孩？ “这事找我干啥？花二百块钱雇个人不就行了？” 无非就是开个小饭店的事，雇几个职高的小工，再雇个下岗的，用不了几个钱。 林洛见齐光达没想到，只能继续下去。 “齐大爷，雇人顶不住啊！咱家那房子，后面就是冠山，住的全是下岗工人；隔着两条街又是棚户区的拆迁区，‘豺狼’整天带着一群人在那儿叮叮当当的今个干这个，没明个干那个，就没消停的时候。剩下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工人，看见女人眼睛都冒绿光。随便雇个人，哪能扛住这些事啊？得找哪种人~~” 齐光达依旧没多想，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啊，不过你老舅也是，咋想到在这儿开烧烤店？” 这话说的，让林洛有些挠头，就这智商，这敏感度是怎么混到局长的，难道世界真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齐大爷，这不是因为下岗工人有安置费，拆迁户有拆迁费吗？也就他们既没正经事干，手头又有点闲钱，不就是图这两年她们手头松，赚他们的钱嘛！再说，拆迁区的力工也是按天领钱，有消费能力。你不知道，咱家进货渠道不错，连店名都想好了，叫‘一毛大串’。” 既然听不懂，只能往透里说了。 齐光达真的多想了一下。 “一毛大串？那你们还赚啥啊？” 第35章 窜局 林洛都快把答案拍在齐光达脸上了。 而齐光达只是有点惊讶这个价格 —— 要知道街边小摊的肉串都两毛多了，还是小铁签串的，肉少得一口就没。 敢叫 “一毛大串”，那串就必须得大，到时候端上来要是让人不满意，可是要掀桌子的 —— 毕竟人家进店，就是奔着这名字来的。 开店和支摊不一样，支摊能打一枪换个地方，就算糊弄了也能换地儿；开店可不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这买卖要是干起来，大爷我都得光顾下。” 不做买卖的人，是不明白成本的，他还真当林洛打的是薄利多销的主意。毕竟，冠山是有名的穷人居住地，不便宜卖不出去。 林洛也不知道齐光达听懂了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所以说这店不开，就可惜咱家的渠道了。现在就是卡在这儿 —— 我家分不出人手，再说，市面上那些杂事，也不是我们家好掺和的，您说对不？” 齐光达还是没听出来林洛的意思，只当老赵家总算是开窍了。 这不是要雇员工，这是要找人镇场子啊。 什么地方能镇住场子的人多？当然是监狱了。 这也是为啥监狱里叫 “进修” 的原因 —— 就是你进去后要是表现好，能入某些人的眼，出来了人家能赏你口饭吃。通过管教找你，你心里自然也清楚找你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敢不听话啊。 何况，有了这口饭吃，你就能从打砸抢的小混子，变成有正经产业的大哥，回头还能养活几个贴心的兄弟。 跟着你混有钱拿的兄弟，比纯看你名声的兄弟更坚定。 很多才冒头出来的后生大哥，很容易让人一仗就给干散伙了，而很多老混子输了再多场，依旧是大哥的差别就在这。 老赵家这意思，是想让他介绍个 号子里“毕业” 的人，这人得能镇住场面，就算拿捏不了 “豺狼” 柴景玉，至少也得让柴景玉有所顾忌、给点面子，进而能通过这个烤串店的地理位置优势，包揽工地的伙食。 打的主意真好啊。 一毛大串，串上不赚钱，可以通过酒找补啊。 想了想，齐光达才道：“这事你找小严啊，你两家多熟啊。” 这话一出口，林洛心里顿时急了 —— 我的好大爷啊，您咋不多想想呢？想想我这 “一毛大串” 的渠道啊！ 那可是你刚经手的案子，一帮搞走私的把公路段的人撞了，然后就有了我家这么个便宜饭店。你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算了算了，既然听不懂就打直球。 “严叔我们肯定要找的，可是挨个请不够麻烦的，我老舅这几天又忙着跑工作的事，我一个孩子也不适合抛头露面，就想着攒个局，找个时间大伙一起乐呵乐呵。这边我们叫上严叔，还有徐爷爷家大女婿我李姑父，拜托齐大爷招呼下那片派出所的老张、供电所的老杨、卫生办徐明，还有查消防的王老头。” 齐光达听着听着，开始点头了。 这孩子才是个办事的样子，他嘴里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当官的，却都是现管的。 派出所老张是那一片的老巡警，供电所的老杨就一个电工，卫生办徐明倒是挂着个副主任的名头，可这卫生办是社区监督管理局的下属单位，整个单位都不算个股级。 查消防的王老头那就更有意思了，他就是个卖灭火器的。但人家能在这一片干这个买卖，你只要在这做生意，就得支持工作。不然就别怪给脸不要脸了。 这算是把地头蛇一网打尽了，关键人家还抛出来一个重量级人物 —— 老徐头家的大女婿李鼎，那可是 “五讲四美三热爱” 办公室的二把手，这办公室的一把手那可是分管宣传和文明建设的常务，人家与教育、文旅、民政等多个部门都有沟通的权力。 听说最近这个办公室要下辖两个新部门，一个城市管理局，一个市场管理局，手头掐着五十多个编制呢。 弄这么个县委边缘人物来，和这些地头蛇喝一杯，算是给这些人脸了。如此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啊？ 让这孩子这么一搞，这一片他家卖烧烤，别人连炭都不许点了。 “行，我知道了，你爷俩要是有心，就把地方安排好，人我到时候都帮你招呼了，让李主任露个脸就行，最近人家挺忙的，别耽误人家工作。” 这是典型的资源交换：齐光达和老徐家的女婿不认识，可以通过这个局认识；老赵家和街头上这帮人不熟，一顿饭下来人家知道他家是谁了，也就熟了。 虽然不知道老赵家以什么条件让李主任露面，可齐光达还是多嘴问了句：“那个东子是不是要去那马上要挂牌的城市管理局上班啊？那部门到底管啥的啊？”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单位了。 老舅总算是开口了：“谁去那地方啊？” 他连这部门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可却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啥好下场，有条件的人永远都是第二个吃螃蟹的人。 任何事，总得有人去试试好坏，也总会有人去接收胜利的果实。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林洛早已知道时间的结果。 于是他不等老舅说完，赶紧道：“是个好地方，就是辛苦点，我老舅可能不去了，但我家肯定安排别人去。齐大爷要是有想法，要安排谁就和我李姑父说，一句话的事。” 那可是以后的城乡管理综合行政执法中心，正经是社会大哥的 “洗澡堂” 呢。 谁料林洛这一解释，反而让齐光达多心了：“都亲戚，不用瞒着了，我肯定不给你添堵。” 他笃定赵彦军是要奔着这儿走了。 可是这地方，没啥晋升潜力啊！ 第36章 大家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很容易就能谈妥。 “行，事就这么定了。” 齐光达答应着，车又开快了几分，很快就把这爷俩送到老赵家。 等俩人下车时，他还感慨呢：“哎，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刚来的时候，他还尿裤子呢。” 这说的自然是林洛。 可不等他说完，老赵家门里就冲出来一个妇女，上来一点毛病都不惯着：“俩小瘪犊子，跑哪去了？” 姥姥也不管齐光达在呢，揪着俩人的耳朵往屋里拽。 那架势不像是找孩子，倒像是薅兔子。 吓得齐光达赶紧劝。“婶，轻点，都是孩子呢。” 可惜老太太不给面子。“闭嘴！别跟我瞎嘚嘚没用的，我也就是腾不出手来，要不连你一起收拾！” 看来姥姥气性不小。 “哎，咋还冲我来了？” 齐光达不意外，只是有点委屈。 他是知道之前在局里发生了什么的。 那老易家的老娘们，进屋又是甩盆，又是踢凳子的，嘴里还嚷嚷着，‘老赵家的大娘子来了，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然把你都抓了。’ 那趾高气昂的态度，好像是请了钦差大老爷，彻彻底底的让赵家大婶子丢了个大人。弄得赵婶在局里头都抬不起来。 一上午，是丢了老脸又卖老脸，才给求了个会见，可会见的结果呢，那小易宝义满嘴都是‘都是赵彦军让我干的，她就是赵彦军他妈，你抓她，抓她。’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事，那也急眼。 “听不懂人话啊？滚回去上班去！” 老太太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火，说话也冲。 当着街坊四邻的面，齐光达被弄得很下不来台，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小声抱怨了一句：“这老太太！” 说完自我安慰了下，不跟老娘们一般见识，接着冲已经进屋的三人喊：“哎，我去老严家看看，你爷俩哄哄大婶子，别惹她生气啊！遇到那种人，谁都没辙。” 说完，摇摇头，把周围围上来想玩警车的孩子哄走，又把车停到坡上，晃晃悠悠往老严家去了，嘴里还嘟囔着：“谁家孩子，真烦人。” 这种胡同里的孩子着实讨嫌，天生对警车就没什么敬畏心。 齐光达心烦，林洛爷俩也没捞着好。 老太太受了的委屈，全撒在了老舅身上。 进院关上门就抄起了火钩：“我让你乱跑！我让你不看家！我让你四处野！我让你不着调！” 这哪是打儿子，简直是打仇人。 多亏老舅皮实，也被打习惯了，一边躲一边喊：“哎呀妈呀，我错了！我没乱跑，我是去办正经事了！” 血肉之躯跟铁家伙硬碰硬，哪有好结果？ 老舅只是混，不是真傻，自然不会硬挨。 能躲就躲，从院子躲到屋里，可终究还是挨了好几下。“哎呀哎呀，真打啊？我可是您亲儿子！” 这么一躲，身子就没那么稳了，刚进屋的老舅，一下把夹在胳膊下的包掉在了地上。 那包本来就不大，鼓鼓囊囊装满了钱，就算不动都容易散，这一掉，钱直接撒了一地 —— 那可是正经的三十多万啊！这撒了一地的阵仗，姥姥也被唬住了。 “妈呀！” 这下换她惊呼了。 但该说不说，姥姥的反应比老舅成熟多了：她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外人看到，随后接着又抄起了火钩，骂着：“我让你赌博！我让你赌博！我就知道，钱放家里早晚出事！” 在老太太眼里，老舅这钱唯一的来路，就是拿着家里那四万块出去赌了。 也只有这么一个途径，能让四万块翻了很多倍了。 其实，大部分家长对赌博的抵触，都源于怕输钱，要是赌赢了，她们反倒乐见其成。 可姥姥不一样，她打心里觉得，不论输赢，赌博都不是好事。 养成了赌徒的心理，早晚会万劫不复，不是谁都能一直赢下去的。 所以，最火的赌神电影，在家里比十八禁的电影管的都严。 之前那几下只是她更年期发泄脾气，现在这几下，那可是真下死手，火钩都抡出风声了。 见这架势，老舅知道再挨下去要出事，连呼救都来不及，干脆张嘴全交代了：“没赌博！没赌博！那是有人找大洛办事的钱，真办事的，没骗您！不敢赌，不敢赌，要是赌了，我切手指。” 也不知是老舅那可怜样起了作用，还是这话管用，总算是把姥姥那点母爱给唤回来了。 抡了两下的姥姥，还不至于气到连话都听不进去 —— 她知道这种时候，小儿子没胆子骗自己，于是举着火钩，疑惑地转头看向林洛。 那模样吓得林洛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姥姥，打了老舅可不能打我啊！我可是亲孙子。” 姥姥素来不打孙子辈的孩子，尤其是林洛 —— 可怜他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对他比亲孙子还偏爱几分。 可要是孩子不学好，她这个当长辈的也不能不管。 深吸了口气的她，尽可能的缓和了语气。“不打你，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得到姥姥的承诺，林洛才缓缓放下手，解释道：“那个啥，姥姥，就是有一群外地人，开货车不小心把公路段的老葛给撞了。这事你知道吧” 这事姥姥知道，不止各个单位在捐款，街道也在为老葛家募捐。据说是踝关节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是个跛子。 光是医药费就干进去好几万了，为了能让老葛没啥后遗症，用的都是进口的东西，那些玩应可不报销的。 开会的时候，各个居委会还着重的讨论了这件事，市府街居委会这个月的工作重点，就是妥善处理老葛家这个事。 林洛见姥姥听进去了，赶紧说。“撞人的人是真心想和解，就多给老葛家补点赔偿。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找老葛家商量，正好我认识老葛家，就帮着搭了个桥。这不....” 他指了指钱，意思钱是这么来的。 “真的？” 姥姥还是不太信 —— 不是不信林洛说的事，是不信能赔这么多。 这数都够买条人命了，哪来的傻小子这么拿钱不当钱？ 见姥姥不打人了，林洛一步一挪地凑过去：“我哪敢骗您啊！真的！就是吧，我寻思这钱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赔过去，想着用这钱把老葛的工作给老舅买下来，您说……” “嗯？” 听到这儿，姥姥眼睛一亮。 孩子不可能跟家长完全说实话，但林洛能说到这些，已经让老太太挺满意了。 她瞪了老舅一眼：“小瘪犊子，还挺能算计啊。” “嘿嘿！姥姥听明白了？” 林洛赶紧上前装孝顺，帮姥姥捏起了肩膀。 老太太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啥都是假的，钱在这儿才是实打实的真。 别管这俩小兔崽子说的 “有人找他们办事” 这事多不靠谱，只要儿子没染上赌博的恶习，只要钱在这儿，能用这钱把自家的事办了，就是好事。 老太太一下子就消了火，坐到炕上：“跟我好好说说，你俩到底干了啥。” 这是不生气，林洛赶紧如倒豆子一般，把事和姥姥学了一遍。 “就是这样，你看，这群做买卖的怕得罪公路段的，咱只要把老舅安排进公路段了，那是不是他们也不用怕了，我老舅也有班了，老葛家也得到钱了？” 第37章 赌徒 老太太坐在炕上，要是再叼上一杆子旱烟，活脱一个古代的地主婆。 当然，她的见识肯定是远超受时代局限的地主婆的。面对大孙子，小儿子带回来的这一炕的钱，姥姥好好地琢磨了一下。 “小兔崽子，你俩还挺能整事啊！” 这话，就等于肯定了林洛二人的行为。 “这有啥整事的？说白了，只有有钱人才会出钱买一个确定性。人家有钱，所以花大价钱买个安稳。咱家没钱，可不是有关系吗？用他们的钱，给他们一个确定性，咱不也好办自己的事吗？” 林洛说出了一段貌似很有道理的话，让姥姥更是觉得这小子长大了。 她这种经历过时代动荡的人，才能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老太太不让儿子赌，是因为她自己始终是个赌徒，一个时代的赌徒。 穷人往上奔，就是一场赌命。 从农村户口赌出来一个城市户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这辈子，先是赌一穷二白但品性老实的赵贵臣，是个当兵的料子；再赌自己一个女人带着女儿，作为军属得拿起刀子，才不会被村里的光棍欺负；最后赌提了干的男人，也见识过那些有文化的女人，却没扯过些用不着的闲篇。 赌到四十多岁，为了挤兑走男人单位的女徒弟，硬是怀了孕，还生了个儿子。 甚至这最后一赌，赌的都是她这个年纪——万一难产死了，就算给人腾了地方，看在她这些年的不容易上，新来的也能善待她的孩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有一件输了，那都是一辈子人生搭进去了。 好在她赢了，但她也知道，赌徒是输不起的。 这就是穷人和有钱有势的人之间的区别。 就像她认识的那个下乡到她们村的知青小姐，有钱人家的姑娘，最擅长用她的钱给自己买一份安稳了。 想到这，姥姥缓缓的道：“收了人家的钱，得给人家办事啊。” 林洛忙不迭的点头。 “是啊，姥姥，咱肯定办！我算了算，老葛在公路段上，就算一个月外捞有一千多，这二十来万，也够买他二十年的了。这钱给他媳妇，把工作的事办了，他家还能有啥意见？现在不就差怎么上门了嘛。” 很多事，人情往来多年的长辈，要比晚辈有用多了。哪怕只是给个意见，都是难得的。 老太太既然认可了这事，就一定会参与，她想了想：“啧，账不是这么算的。真要是这么买，你让公路段其他人家往后的工作怎么安排？” 用高于市场价买东西这是可以的，但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就不行了。不仅惹眼，还得罪人——让人没法继续做买卖了。 公路段的工作，市场价就四万，花五万买已经是天价；花二十万买，那就等于把公路段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 可林洛准备这么干，是因为他不认识那一撇的人，只能用钱砸。 眼见姥姥提出问题，他小心地问道：“姥姥，您的意思是？” 姥姥用手指点了点已经收拾到炕上的钱，琢磨了好一会儿：“你知道吗？你大舅妈和老葛家的媳妇是同事。” “啊？不知道啊！”这让林洛上哪知道去，自打上大学以后，他就不在县城这个圈混了。 “老葛家的媳妇在三宝乡小学教音乐，所以她才有时间在家看孩子。” 知道这些，全赖姥姥在街道办工作——这地方除了扯老婆舌头，也没别的事干。 猛然听到姥姥提这个，林洛明白老人家是打算接下这事了，赶紧追问：“那姥姥您是想？” 姥姥想的可就多了。“大洛，一中可有个音乐老师要退休了，她家孩子考去上海，不回来了。” 怎么又扯到一中了？ 林洛试探的问道。“姥姥是要给老葛家的媳妇弄去一中当老师？” 姥姥没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唠起了家常。 “哎，大洛，你大舅妈不容易，当年能嫁给你大舅，纯是被你大舅骗了。你大舅看着老实，其实是个蔫坏的。相亲的时候，跟你大舅妈三吹六哨，说什么‘你姥爷是检察院的，你姥姥我是县委，你爸是矿务局工程师，你妈是医院的，家里就一个弟弟还小，在上学’。” 说起这些，姥姥嘴上看似埋怨，嘴角却挂着笑：“那时候，你大舅还没个正经工作呢。等他把你大舅妈带回家，你大舅妈才知道咱家的真实情况，可那时候她都怀了你小弟了。”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儿子，还能骗个媳妇回来，是姥姥万万没想到的。“没办法，只能着急忙慌地给你大舅弄了个工作，俩人就这么结婚了。” 边说边摇头的姥姥，就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连眼泪都透着虚假。“这么些年，咱家其实对不住你大舅妈。以她的模样和条件，不管找个啥样的都比你大舅强。你大舅啊，我都没法说他。” 对于姥姥的话，林洛其实并不认同。 第一，大舅夫妻俩感情很好。 第二，自家没啥对不起大舅妈的。 大舅妈老家在农村，以前就是个民办教师，那么多年没入编，结婚没多久就入了编，肯定是自家帮着使劲了； 后来大舅妈家从乡里搬到这附近，也都是自家里给张罗的。 这些本就是对大舅亏欠她的弥补。 所以老人家现在语重心长说这些，无非是要准备占小儿子的便宜，去弥补大儿子了。 只是斤斤计较会影响家庭和睦，只要姥姥能把事办成，具体怎么操作，林洛并不关心。 “所以姥姥，您有啥想法直说就行。” 看着大外孙那双明亮的眼睛，姥姥突然有点心虚。 而长辈心虚时，很容易转成恼羞成怒：“小兔崽子，还敢笑话你姥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套了，林洛干脆靠在了墙边，停下了对姥姥肩膀的揉捏。“姥姥，少吃点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 “我！”这孩子，怎么越来越能犟嘴了。 疼爱孙子的姥姥作势要打。 第38章 大包大揽 林洛赶紧躲开 —— 虽然知道这巴掌不会真落下来，但长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哎哎哎，好姥姥不能打孩子！” 那副小心的样子，明显是装的，可也是认错的表现。 见大外孙服了软，姥姥才开口：“你个滑头，跟谁学的。行了，说正经的。我昨天去你大舅妈家，感觉她家找的那买工作的人不太靠谱。再说，你大舅妈想去二小，也不是个好出路，去了也是当个闲散的副科老师，不如让她去一中。有你大舅妈在那儿看着你，你上学我也能放心。” 姥姥的话都是借口，之前不管大儿媳的事，是因为没钱，可真有钱了，她比谁都会安排这些。 别说自家男人，就是自己在街道也不是白混的，比几个老农民不知道在哪个酒桌上认识的不着调，强多了。 这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之间的待遇差距大着呢。 主科老师最明显，光是补课费和节日红包，就是那些小学老师这辈子都赚不出来的。 姥爷家后院就有户人家，儿媳妇是英语老师，在家办了个补习班，一个月一人补课费就二百，有三十多个学生，不管学得怎么样，月月都得补。人家那日子过的，都要买小汽车了。 看来姥姥这意思，不止要给老舅安排工作，还准备把大舅妈塞进第一初中去啊？ “啧啧？我的亲姥姥，大舅妈进一中不也是副科老师吗？你这就是找人看着我啊。合着我花钱给自己找了个监工啊？” 马上自己就要上初中了，大舅妈要是这时候去了一中，那就只有一件事，就是盯着自己学习。不然，她一个教美术的，还能干吗？ “咋地，你不乐意？” 姥姥看了一眼有意见的林洛。 吓得林洛赶紧摆手：“不敢。” 其实姥姥想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没必要都告诉孩子，该说的说到就行。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老葛家的媳妇弄去一中，就当工作置换，咱再补她点钱。你想啊，自己的事和自家的事，上心程度能一样吗？” 怪不得说 “人老精，马老灵”，单在对人心的把握上，姥姥确实比林洛强。 当初老葛家把工作给了弟弟，没掀起多大波澜，就是因为在老葛媳妇看来，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所以林洛原本想用钱把老葛媳妇和这事的利益绑在一起，可钱这东西，在人情道德的压力面前，其实不占优势 —— 把工作给弟弟，和把工作卖了，在人情社会里的口碑天差地别。 金钱和粪土这两个词总有着莫名的联系，张口闭口谈钱，是有身份的人很忌讳的事。 尤其是在盘根错节的大家族里，很容易有人抵不住流言蜚语，弄出 “就算不要钱，也得把工作传下去” 的局面。 姥姥这么一办，情况就不一样了：拿自己老公的工作换自己的前途，顺带还能得笔补偿，任谁也说不出闲话；就算她老公的弟弟敢强要工作，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到时候就成了弟弟贪图哥哥家东西，这在世俗社会里是不被允许的。 想明白这点，林洛竖起大拇指：“姥姥，您这主意可真行啊！这可要搅得人家鸡犬不宁了。” “怎么跟姥姥说话呢？” 这次姥姥没惯着林洛，轻轻地打了一下。 平时不爱打这孩子，是因为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心思敏感，别弄得跟老周家的侄女似的，在家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伤人心。眼见外孙越来越皮，姥姥也放开了 —— 孩子跟家里不见外，家里才能跟他不见外啊。 “行了滚蛋吧，明天该干啥干啥去。”收拾了林洛，姥姥打定主意后，要把钱都收起来。 这在家长眼里很正常：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可林洛不乐意了：“姥，别都收啊，我们还得用呢？”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拿二百出去玩去吧？” 再好的人家，也不会把几十万放在孩子手里让他胡折腾，哪怕孩子再懂事也不行。 可林洛不照镜子的时候，总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不是的，姥姥，我们还得跟齐大爷吃饭呢？” 这事在絮叨的时候，他就跟姥姥说过。 姥姥当然知道这事，于是扫了林洛一眼：“让你大舅去吃带着老徐家那个大女婿去吃。你大舅厂子效益不好，也该给他挪个地方了。” 徐老头家的大女婿似乎很着急用钱，具体原因姥姥也不清楚，但想拿两万块卖自家一个合同工，肯定不行 —— 得给大儿子添些钱，把他安排到市场管理局去。 当然，姥姥也认可林洛墨迹这些事时说的 “城乡管理局前景更好”。 这孩子最近办的这些事，确实很有判断力。可赌未来和着眼眼下是两码事。 既然孩子已经和一帮做冷冻肉生意的人有了往来，自家就不能在市场管理局没有人。得有这么一层身份帮家里的买卖打掩护、探消息。 公路段有人，只能保证这冷冻肉顺利运进来；可市场上没人，这批货万一出点事，根本甩不干净。 让大舅和徐家大女婿吃饭是什么意思，林洛自然懂，也没意见 —— 哪怕花的是他和老舅弄来的钱，也无所谓，甚至觉得挺好。 因为钱和权力的关系，就像等值的黄金和 q 币：别看市面上说二者等值，可黄金随时随地能换 q 币，q 币想换黄金，折扣可就大了去了。“可是二百真不够啊，我和老舅还得去看看这帮人里那个关在号子里的朋友呢！第一次去，咋地不得存个五六百啊？” 这可是收了人家钱的。 姥姥既然敢没收儿子孙子的钱，就是把这事拦在自己手下了，于是‘犇’都没打，直接道。“让宝仪去，她接手这个案子了。” 韩宝仪是姥爷的新徒弟，上次在五迟楼被扣住的那个女学生就是她。 这次不等林洛说话，老舅先不乐意了：“咋还让她接手？这事有问题，我爸不是知道吗？她整的明白吗？” 那个叫长毛的家伙，把所有事都扛了，大伙都知道这里面不对劲。 别看这人眼下这人够义气，可时间这东西最说不准 —— 万一以后因为点什么事这家伙咬死翻案了，那不把宝仪坑了吗？ 韩宝仪比老舅大五岁，今年二十四了，不仅是首都大学毕业，还有省城户口。她来这儿学习的那年，老舅还没成年呢。 任凭姥姥怎么想，也不会把这俩人往一块凑 —— 何况再过一年，人家姑娘就要被借调回省城，到时候人事关系落到哪个单位还说不定。 人家本就不是咱这儿的人，咱家怎么看怎么和人不搭噶。 姥姥只当老舅是把宝仪当自己人，才会这么担心。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下次再见那伙人的时候，让人好好关照一下那家伙的孩子，跟他说清楚这边负责办他案子的人是谁。判的虽然会重一些，但他在里面好好表现，就能早点出来 —— 别等人家回来，看到自家儿子过得苦兮兮的。” 对着儿子说完这个，又觉得儿子不靠谱，转头看向了林洛。“这事，大洛你会办吧？” 姥姥后半段的语气，可不太好。 第39章 帮衬 好人是没法成功的。 奋斗本身就是个博弈的事，不只是要抢占发展带来的集体增量，更是要多吃多占，抢夺别人创造的价值。 就相当于带兵打仗一样，对面和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你和人家讲仁义礼智信，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道德只能带来赞美，这玩意死后有的是。 姥姥不和儿子说照顾那犯人孩子这事，是因为儿子只听得懂字面意思。和孙子说这事，是想看看孙子是不是真的成长了。 因为这个照顾，不是什么全心全意的贴心照顾，而是拿捏住。 所谓的拿捏，也不是说给人身上按点什么事，方便找麻烦；而是一旦失去了这个照顾，这孩子的成长环境就会改变了。这个改变是家长不愿意看到的。 说白了，就是“质子”。 林洛心中合计的也是这个事。 “嗯，那里面蹲的家伙好像有个老娘，有个儿子，媳妇是家庭妇女，但是好像嫌弃他穷，快和人跑了。我准备让那群卖肉的，给他媳妇安排个班，前提就是让这媳妇等这家伙出来，您看呢？” 这番话，让姥姥点点头，算是正式认可了大外孙。 越穷的男人，越把女人当成终身奋斗的目标，为了女人他们能豁得出去一辈子。 这个安排再好不过了。 “送他儿子去上学，上点好学校，别让他家富得太快。” 姥姥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女人太了解女人了，一旦女人有了高收入的工作，见识多了，就容易瞧不起男人。尤其是这种都要跑了的女人，她手头要是再有几个钱，那可就完了。 任何事都拦不住她的野心，她也不会考虑自己的一切怎么来的，更加不会考虑自己这么干的后果。 说白了，男女之间，崇拜大于一切，失去了崇拜，怎么安排都没用。所以，只能让这女人单纯享受，而不能得到。 “明白了姥姥。” 这是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说完林洛还是没走，他是真不甘心就带走二百块啊。 看着姥姥像是老母鸡护鸡蛋一样，把钱划了了起来，林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姥，我和老舅还准备开饭店呢，这事也得花钱啊？200够干啥的，钱早晚有花完的时候，咱家不能只出不进啊。靠上班那点死工资，可攒不下彩礼的。不行给我拿五万呗？就五万。” 说的都对，可目的还是要钱。 讨价还价这事，向来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 姥姥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一千！小鬼头，别琢磨了，姥不可能把大笔钱放你手里的，就一千，你爷俩一起花，剩下的事姥来安排。其他用不着你操心，等你结婚，姥姥肯定拿得出彩礼。” 哪有外家给外孙子准备彩礼的，可姥姥不是说笑，她是真拿林洛当亲孙子。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老林家那家人不着调，家里那点气运都集中在林洛他爹林国华身上了，三辈子就出了这么一个正经人。 个高，大专生，长得精神，还是矿务局的技术员，这才和林洛他妈赵彦华搞上对象了。 要知道林洛他妈性格虽然完蛋，还十足的大小姐脾气，可人长得漂亮啊。 当年部队抢着要她去当文艺兵，这赵彦华可是唱歌也不行，跳舞也不会，纯靠长相。要不是姥爷实在舍不得，没准现在她妈又是另一番境遇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才让二老很是迁就她。任她胡闹，死乞白赖的嫁给了农村小子。 倒不是说老赵家多瞧不上林国华，而是瞧不上林国华那一家子人。 其他小事不说，就是结婚那天吧，本该在老林家村里好好办一场的，结果婚礼当天林家老头不知道咋想的，连商量一下都没商量，直接当着整村人面前宣布，儿子娶了城里姑娘，人家里是当干部的，他家要跟着媳妇进城生活去了。 把参加婚礼的赵贵臣都弄懵了，根本不知道啥情况。 他自家才在县城站稳了脚，哪有那个能力把一家子农村户口给整成非农户口啊。 再说，他自己又不是没有兄弟姐妹，有这能力谁不照顾自家人啊。 最后这事肯定不成，却让天真的老林家记恨了很久，当然，老林家也在村里彻底成了笑话。 姥姥姥爷也因此始终瞧不起这家人。 这干的叫什么事啊？ 想起这些，姥姥就堵的慌，也就是大洛在自己身边，这要是在那家人身边糊弄来这几十万，那一家子眼皮浅的不得活吃了这孩子啊。 林洛不知道姥姥的担忧，知道也无所谓，收拾外人他的本事可能是二流的，但收拾老林家一家子，那他是一流的。 亲人和亲人之间的较量，比拼的就是谁不要脸，在这方面，林洛比他爷爷都爷爷。 眼下他只担忧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钱要没了。 “啊？姥姥，你可不能这么干啊，我都答应齐大爷让他入伙了。这要是没钱可咋整？再说，你会开饭店吗？那饭店就是一个勤行，很是吃辛苦的。您都多大岁数了，别吃苦了。” 姥姥不会吃苦，但姥姥知道林洛肯定不是吃苦的人，他开饭店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苦的。 糊弄自己，他还是嫩了。 “姥没说不带大齐啊？行了，玩去吧，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以后这种事少掺和，谁家让个孩子东跑西颠的啊，家里没大人是怎么地？” 说完，就开始赶人。 林洛自然不甘心。“姥，你这是干嘛啊？这钱可是我和老舅弄来的。这给的也太少了。” 不行，还是得要。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姥姥眯了眯眼睛，看着林洛。 “是，钱是你俩弄来的，可卖的是家里的脸。这钱要想花的安生，这一大家子都得帮着你俩填窟窿。为了这笔钱，钱袋子、印把子、笔杆子、刀把子、药匣子，哪个地方不得安排人啊。正好有了这个钱，把大伙都安置了，咱家也该搬家了。” 其实林洛只是想多要几个钱，哪怕万把块呢都行，但姥姥却借机想把事和林洛说明白，免得让孩子误会自己偏心。 在老人眼里，一家子人你帮衬我，我照顾你，拉吧着一起往前走，才是正经的。 这三十万，能让自家上一个台阶，花出去是有讲究的。 第40章 别扭的关系 当年姥姥生大舅的时候，正好赶上姥爷提干，那段顺风顺水的日子，让姥姥意气风发。 当时她就幻想着，等将来大儿子公检法，大女儿地税财，到时候门当户对的再找个对象，管他是烟草，石油，还是电网的都可以。一大家子和和美美，日子过的得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家里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别说大学生了，连高中毕业的都困难。 她要强了一辈子，折腾到现在，好像是把家里的那点福报都给用没了，到儿女这，一个比一个能扯用不着的。 琼瑶小说看多了，又满身娇气的大女儿；蔫坏自私的大儿子；加上一个混账的小儿子，弄得老太太早就灰心了，认为自己不是个当妈的料，教育不好孩子。 她甚至都后悔，当年生小儿子的时候，要是死在了手术台上，家里进来个有能耐的后妈，或许老赵家能从这小县城闯到大城市去。 那女人可真不是个善茬，要家境有家境，要学识有学识，要长相还有长相，也不知道看上老赵什么了。 听说现在是省纪的四调，处级副职。 当年这女人和老赵扯王八犊子的时候，老赵是四级主任级科员，人家是二级科员。现在老赵还是四级主任级科员，人家都四级调研员了。一个女人升的这么快，家里啥实力不用说了。 有时候老太太自己都埋怨自己，有这么个后妈，那不比亲妈有用多了。当年自己咋就没狠狠心，咬牙给人腾地方呢？ 哎~这就是命吧，本来姥姥以为，往后在县里这么着也挺好，不上不下的，也不惹眼，也没人敢欺负。 谁想到，都这个岁数了，突然冒出个大孙子。蔫吧蔫吧的一个熊蛋包，动不动就让自己那没心的女儿整的委屈巴拉的小孩子，突然给自己来个这么一个惊喜。 数着钱的老太太，立马有了动力，可不枉她在街道嚼舌根这么多年啊，这下都派上用场了。 “行吧，再多给你一千，买衣服，买学习方面的东西啊，不许乱花，要是买个游戏机回来，打断你的腿。” 想到大外孙的功劳，老太太到底是心软了。说完，又嘱咐了一句。“回头给你妈去个电话，说钱这几天给她汇去，家里事多！” 可不事多吗，这几天姥姥得东家跑，西家颠的，今个给这送礼，明个给那安排，还得抽时间去院里，看看房子的事，如此，只能耽误女儿了。 可林洛一听不乐意了。“不，你咋就忘不了给我妈汇钱啊。” 这对吗？怎么还惯着她？一有钱就想着那败家女，大伙可这她一人供啊。 姥姥瞅了瞅林洛，这孩子怎么一提他妈就这么大反应啊，他妈这次暑假回来，给孩子什么刺激了？ “你是他亲儿子，他儿子出息了，不得让他知道知道啊？” 姥姥不理解林洛的想法，但她觉得别管你妈怎么刺激你了，你长本事了就该让你妈知道，正好也刺激刺激她。 可林洛和他妈之间那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根本就没法说出口，只有当事人能体会那种无奈，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弄得林洛只能把事往姥姥身上推。 “切，她儿子要是在你这出息了，她得恨你一辈子。我妈那样的，吃粑粑都得吃尖的。她是你姑娘，你还不知道吗？” 儿子对她来讲就是攀比的工具，不是在她手底下出息的，那就是一种罪过。 “怎么说你妈呢？”姥姥不爱听这话，但也知道林洛说的对，自己的姑娘自己知道，脑子多少有点毛病。“小点声，别让邻居听到。” 家丑还是不能外扬的，让邻里知道了这母子不和，好像自己这个养孩子的姥姥里挑外撅似的。 林洛也明白名声这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无奈的收声了。 “行了，知道了。姥，你不会因为有钱了，又一万一万的给吧？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钱别管是花在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还是老舅身上，林洛都没意见，因为他们好了，会对自己好。唯独自己妈不行。 姥姥一时间被林洛这倔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小心的商量道。“不都汇，咱不是商量好了吗？给五千还不行吗？咋说都是你妈。” 这也确实是提前商量好的，林洛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你爱咋花咋花吧，又不是我的钱了。”说起自己那老妈，他忍不住赌气。 姥姥也一阵嗔怪。“这孩子，咋还和亲妈成仇了。” 林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见不得自己妈、自己亲弟弟好，就如同自己妈见不得他好一样。 这可能就是遗传吧。 当然，林洛比他妈强点，他的想法是，你靠你自己爱咋好咋好，别来我面前碍眼就行。 而他妈就不好说了。 穷人家才有啃老一说，有点能耐的家庭，那都叫托举。 姥姥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林洛还有那么几分试错的成本，可等到二老都没了，林洛他妈对林洛的态度就是，你只管努力，我自有办法给你添堵。 当年他成功的忽悠了一个保健品公司，干了一趟香港会销，提前和家里说好了，半个月内不要联系自己，自己在境外。 他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报警说孩子丢了，调了林洛的出入境记录，把人直接扣海关了，整个事都搅和黄了。直接损失就是二百来万，间接损失比如得罪了人，关系也崩了，这行也干不了了，那都没法说。 那可是他一辈子为数不多的翻身机会啊。 人的机遇一辈子能有几次啊？ 想到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林洛就堵得慌。 上了脾气的他，可不准备拿了 1000走的，一把又抓了两千多块。在姥姥不舍的目光中，丢下一句。 “姥姥，往后许她花就得许我花，我妈怎么败你的钱，我就怎么败。你老太太有钱，你就供她，我也跟着占便宜。我可不心疼你了。” 这让老太太傻眼了。“哎～别不学好啊。” 林洛看了看老太太。“你还知道她不学好啊。” 第41章 添堵 老赵家的当家女人，把“家和万事兴”的招牌挂得快竖起来了，怎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大女儿和大外孙。 “哎，大洛，有了你妈，才有咱家的今天，你姥爷当年是因为你妈的出生，才知道该像个人样的活着。” 又是这套陈年老调——你姥爷当年去当兵，都是为了你妈。 姥姥还没烦，林洛先烦了：“行了行了，她命好行了吧？” 说到这儿，林洛突然想给老妈添个堵，“对了，我妈都跑南方去了，她们医院还保留她的编制吗？她好像是停薪留职走的吧？” 突然提这事，目的太明显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洛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率是嫉妒吧。 命好这事和人品无关。 有些人就是不用努力，全世界都围着她转，让林洛这样苦苦挣扎的人，最看不过眼了。 姥姥一听，立刻警惕起来：“对啊，咋了？你可别惦记你妈那编制。让她知道了，能跟你玩命！她的东西你也敢碰？她能把你户口本撕了！” 林洛心里清楚，他妈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做人的信条就是：只能她占别人便宜，自己的东西哪怕烂在家里，也不许别人碰。 可林洛根本不在乎，继续说：“我记得我妈去南方时，走的是矿务局总工的家属随迁。按理说医院该保留她的编制，再招个合同工顶她的岗位才对，可这事该跟家里商量着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的经济环境属于是腾飞，不少单位都有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情况——单位不给有编制的人发工资了，但依旧给交保险，可活儿总得有人干，所以又会招个合同工进来。 可好单位哪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尤其是医院这种单位，哪怕是合同工都抢破头，特别是不需要考证的后勤、行政类岗位，更紧俏——这类岗位都得征求原编制人员的意见。 说白了，就是内推。 其实，往后也一样，好工作从来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姥姥听出来了，林洛这是惦记上他妈妈的编制了，可说到这事，姥姥有些脸红，只含糊地应了声：“哦……” 这让她咋跟外孙说？ 说她女儿其实把编制保住了，却把合同工的岗位给卖了？还是卖给了一个外人，家里都不认识那人。 林洛见姥姥回答得透着心虚，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干脆也不问了，直接亮了想法。 “要我说啊，咱家这几年在医院没人，看病都不太方便，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你外甥女——就我那小姨，送进去呗！” 姥姥才想插话说不行，林洛根本不给机会，强行说了下去。 “她不是卫校毕业的吗？别的干不了，门诊窗口收费总干得了吧？要是不行，我去跟我妈说——一家人可不能耍心眼子。” 一家人当然能耍心眼子，而且谁都没少耍。 只是在姥姥这儿，她的理念是“不能耍”，林洛这是拿姥姥自己的理念堵她的嘴。 被将了一军的姥姥更不自在了，身子都坐不住了，透着股扭捏。 “算了吧，矿务局眼看要破产，这矿务局医院以后是划归地方，还是直接变私人的，都说不准。万一真改成私人的，那不就耽误你小姨了？她那心气，哪受得了这份委屈。” 原本的矿务局直属于工业部，这要是破产了归了地方都算是降档了，万一变成私企，那更让人难受。 在老一辈眼里，私企和无业游民没区别。 而姥姥和林洛说的这个小姨，是姥姥娘家的实在亲戚——姥姥亲弟弟的女儿，名叫单玲芳。 林洛想安置她，一来是看姥姥的面子，二来是这姑娘长得高，皮肤白净。 老话说“大个门前站，不打扮也好看”，还有“一白遮三丑”。两样都沾上了，那妥妥的大美人； 就长相方面，这小姨和自己妈不相上下，并且身高占了优势。 何况这姑娘很有野心，知道自己的长处，一直盼着嫁个好人家。 只是她学习不好，一直没机会接触到条件好的人，再加上家境不好，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也差，也没个好工作，所以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不过后来，她总算找了个开矿的二婚男人，对方还花钱给她在农商行找了份工作，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林洛最欣赏小姨的一点，是她懂感恩——你帮过她，她就记着你的好，哪怕你后来失了势，她对你的态度也没变。 这一点很不容易。 林洛那阵子混得不错时，帮她拉过一笔存款，按当时银行的规矩，逢年过节得给些礼物。 后来林洛落魄到送外卖，人家对他依旧态度没变。 原因很简单——林洛那笔存款帮她在银行站稳了脚跟，她一直记着这份情。 人啊，尤其是下位者，懂感恩其实是最宝贵的品质。大多数人，连“前恭后倨”都做不到，更别说感恩了。 所以林洛琢磨着，要是现在把小姨送进医院这种单位，凭着她的情商和自身条件，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就算走不远也没关系——反正小姨最能给自己妈添堵，林洛也乐见其成。 “姥姥，能送就尽量送进去吧！家里在医院有人和没人，那能一样吗？这两年你没发觉吗？家里人但凡有点头疼脑热，去医院都嫌麻烦。我可没少听你抱怨，当年我妈在医院的时候，家里人打针拿药，连队都不用排，直接就能办。现在倒好，就算想插个队，人家都得哼叨你几句。再说了，在医院上班，找对象也容易些——我小姨可是你亲侄女，你也得为她操心啊。” 别管林洛到底图什么，反正漂亮话得说到位，把姥姥架住。 姥姥娘家有五个兄弟，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姥姥和这个弟弟，弟弟家有一女一子，她不操心，谁还能操心？ 姥姥也确实被说动了，叹道：“有心了，你还能想着她——姥姥谢谢你啊。” 第42章 算账 姥姥姓单，单田芳的单。 老单家老舅这一辈，就一个男儿了，也就是那个顶门立户的侄子——单灵柱。 很不成器的一个家伙——说话冒潮气，办事也艮，总觉得自己姑父和很牛逼，在村子里跟谁都七八的。比姥姥自己的小儿子还混账，全家都瞧不上他，可唯独怕小舅。 也不是因为小舅有什么人格魅力，因为小舅是真砸吧他，下死手的那种。 自小到大老舅打他都不拿他当人。 打外人老舅还知道用个空酒瓶呢，打这位表舅啤酒都不带启开的，实瓶就往上凿的。 就这，欺软怕硬的家伙，整天跟在老舅身后，一口一个小哥的叫着，姥姥都嫌他丢人。 他和他亲姐都不叫姐的。 好在姥姥那个侄女还算拿得出手，可这份拿得出手，也不过是自身条件好，单家这边也没给她什么能发挥的场景。 以前姥姥连老赵家自家都顾不过来，更别说管侄子侄女了。 不过话说回来，姥姥这一对侄子侄女倒有个优点——是真把她这个姑姑当亲人，比对亲爸还孝顺，让干啥就干啥，主打就是一个听话。 单玲芳是因为知道能托举她的只有这么个姑姑，单灵柱就是单纯的怕姑姑的儿子。 林洛在琢磨给自己妈添堵的时候，猛然的想起了这两位。 一个家族，如果领军人物潜力已经到头了，那就只能指望整个关系网四通八达。 别管亲属之间关系如何，说到底是亲属。 血缘这种东西，要比患难见真交的关系节省时间。 一个需要经历事，你才能给他机会；另一个是凭借出身，你就敢给他机会，然后去品这个人，值不值得委以重任。 眼下所有的事凑一凑，倒还真能把姥姥这侄女的事办了，无非就是让她亲闺女膈应一阵子——这也是林洛所愿。 姥姥也琢磨着，这可是闺女亲儿子大洛提的，自家那闺女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应该不会…… 见姥姥还在犹豫，林洛又敲了一记猛药：“这些年你给我妈贴了多少钱？就算买她这份工作都够了——她也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本来她这工作，就是家里给安排的，现在也该听家里安排啊。怎么做都算对得起她了。” 这话算是给足了姥姥底气。 是啊，本来就是家里给安排的班，收回来也对。 她当即点头：“嗯！得让你妈把编制腾出来——她都不回咱们这儿了，在南方那边保险比咱们这高多了，留着个破编制干嘛？大不了再补你妈点钱。你说对不？” “.....”对个屁啊，怎么又给钱，姥姥怎么这么溺爱妈啊，这对吗？ 而姥姥说完，越看外孙越顺眼，笑着说：“大洛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表扬完林洛，又转头训了老舅一句：“你看看你！大洛都想着他表姨，你当亲表弟的，就知道闷痴闷痴！” 老舅这会儿早就魂游天外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姥姥这么一打，才猛地回过神来。“啊~” 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惹得姥姥心里又窝了一阵火。“啊，啊，我让你啊！” 那扫帚嘎达跟不要钱似的，一顿抽。 弄得老舅抱着脑袋不敢抬头。“咋了？妈，打我干啥？” 委屈，真委屈，不好好听聊天也得挨打吗？ “咋地，不行打你啊？”打孩子这事还需要理由吗？ 老舅也是怂，只要亲妈停手怎么都行。“行，你是我亲妈，咋地都行。” 这显然是根本没听姥姥跟自己说啥，弄得林洛一脑袋黑线。 我这和我妈较劲呢，你跟你妈玩愚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衬托吗？ 你可真是我亲老舅，背刺我啊。 老舅这话，就连姥姥都多看了一眼林洛：“都是儿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不玩了。走了。！”拿起三千多，连老舅都没带，林洛就出门了。 姥姥多少有点玩不起了。 “哎，等等我啊！”老舅见林洛走了，也跟着出来了。 在他妈身边还得挨打，不如和林洛混，林洛有钱，能给自己买烟抽。 姥姥摇摇头，看着儿子和孙子出去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 说完，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牛皮纸大信封，那信封大得像个档案袋，然后开始整理起这些钱来。 连自己那点存款算上，一共是三十一万不到——毕竟林洛拿走了差不多三千。 “死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这都凑不了整了。行吧，这点钱留着家里应急用。” 老人的性格就这样，钱一攒够整的，就不愿意花了。 可如今不花也得花，这钱只要花到位，那比什么都值当。 扒拉开七千多的零钱，准备把这个数留在家里，然后开始整理剩下的钱： “两万是给老葛家的，还得拿三万给老葛媳妇买个岗，连带着给大儿媳妇那边也得拿五万，这就十万没了。” 一个信封一个信封地装，抠抠搜搜一辈子的姥姥，总算体会到了花钱的快乐。 “怪不得家里起不来，没钱是真不行。有钱啥事办不好啊？” 做完这个，又装好两个信封，一个给大齐，一个给小严，还得去联系矿务局职工医院的张院长，看看不开除人家合同工的情况下，怎么把自家人弄进去。 算一算一算，零零总总又出去十万。 大孙子是真行啊，出息了，考虑事情是真全面，还知道为自己考虑。 可是自家这事办了，老赵家那些侄子侄女怎么办？？？ 还剩下十万，老太太琢磨了下：“行吧，花干净拉倒，买三套房，把家分了，都自己过日子去吧。” 家里可不能再有钱了，再有钱就得花在老赵家那几个孩子身上。 这事也不是不行，但得一步一步的来，自家孩子得先站稳了，再做接下来的安排。哪有一口气吃个胖子的。 “哼，我得抓紧办，要不老东西回来，又不乐意了。” 打定主意的姥姥，可不管姥爷怎么想，准备把事铸成定局再说。 “谁让我养个好孙子呢。” 想到这，姥姥就美，就该我老太太享福。 而此刻，她的好孙子，蹲在门外，颇有童趣的在玩泥鳅。旁边还蹲着她的傻儿子。 “大洛，咱折腾了半天，就混了三千块？？？” 也不嫌脏的林洛，用树枝比比划划的不知道在写什么，随口答复了一句。 “三千怎么了，三千都够我看学生证了。” “啥???”老舅没听懂。 第43章 神女 重生的意义不就是弥补遗憾吗？只是，很多遗憾，需要有权有势才能解决。 在地上划拉了半天的林洛，总算琢磨明白了点事儿，把棍子一丢，起身拍了拍手。“行了，别瞅了，走，赶着商场没下班，去买东西去。” 开烧烤店已经是餐饮项目里比较省钱的，最大开销就是一个大冰柜，成本比西贝还低。 可姥姥不给钱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3000块肯定干不起一个烧烤店。 既然干不了正事，那就别让少年时的不可得之物，困住自己一生了。 当然，林洛说的不是漂亮的女同桌。 老舅见林洛起身要走，赶紧跟上，嘴里着急地叫唤着：“啊？买啥啊？” 林洛如今也算彻底掌握了舅甥间的话语权，挥挥手：“又不用你花钱，你问那么多干啥，跟着拎包就完事了。” 老舅还真有点低三下四的意思：“不是……那个，大洛，我想去趟我爸单位。”看来他是真有事儿求林洛这孩子。 这话引得林洛停住脚步：“去姥爷那儿干嘛？你不是最不乐意见姥爷吗？” 儿子见爹，天生就胆怵，尤其是姥爷对老舅向来严格，老舅但凡遇上姥爷，基本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之前送饭，老舅都宁愿在传达室等着，也不愿上楼，这会儿怎么反倒主动要去了？ 看着老舅这扭捏劲儿，再想起他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洛突然抓住了关键点：“呦，小伙，行啊？品位不错啊。” 这显然不是奔着姥爷去的，是奔着人姑娘去的——怕是看上姥爷那女徒弟韩宝仪了吧。 姥姥姥爷说不定想不通：这姑娘来单位时，老舅还只是半大孩子呢。 可林洛却觉得挺正常，怪不得说外甥像舅，他和老舅一个德行，就喜欢漂亮的大姐姐。 其实林洛这话也没说啥，奈何老舅心虚：“别乱说，你韩姨有没有对象我都不知道。” 这基本就是不打自招了。 林洛抬起手，拍了拍老舅的肩膀：“小同志，有对象才好呢，对手就一个，反倒更容易得手。要是没对象，就韩姨那条件，裤衩子你都闻不到味。。” “怎么说话呢！！！！”平时老舅比这还粗俗，可有人对他的女神说浑话，他立马就受不了了，哪怕这人是自己外甥。 他抬手就要打，林洛赶紧跳开：“呦呦呦，还是个纯情大男孩啊！咋地，做梦都想着跟人结婚呢吧？” 一句不算玩笑的玩笑，弄得老舅脸通红：“那个……那个，处对象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xxx教导我们，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他停下了追打林洛的脚步，样子更扭捏了：“大洛，你嘴下留情吧。你韩姨是外地人，来这儿工作不容易，没少被小流氓骚扰。你是我外甥，别这么糟践她了，不然她名声不就完了吗？” 这下换林洛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的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确定老有流氓骚扰她？” 这事不对啊！ 先别说检察院那身制服唬不唬人，单说人家好歹也是配备了马卡洛夫文职手枪的。 虽说这破玩意就算顶着脑袋都未必能打死人，可谁敢真让它顶一下试试？ 得多猖狂的小流氓，才敢去骚扰检察官啊。 别以为商场里贴着“禁止打骂顾客”、公路边竖着“抢劫警车违法”的警示牌，就觉得遍地都是悍匪——说到底那些都是极端个例。 敢去骚扰韩姨的小流氓，肯定不在这种极端个例里头。 老舅见林洛正经起来，也不追究他之前的浑话了，点头道：“嗯，最近宝仪总遇到事，不是遇着劫道的，就是碰着抢亲的。上次要不是我消息来得早，她都得让人按在五迟楼那儿，给傻子当媳妇了。” 老舅想想都觉得后怕。 那种事一旦发生，根本无法挽回：即便他再喜欢宝仪，不介意她出了这种事，还愿意娶她。可想把人从五迟楼那穷山恶水里捞出来，也绝非易事。 因为这事一旦成了，全村人都会一口咬定“这是本村的媳妇”，再考虑到女人的名声、地方的影响，事情根本没法轻易解决，一拖就能拖好几个月。 到时候万一有了孩子，那女人的心思就更难测了。 拐卖妇女难找回的原因不就在这吗？ 老舅的心思全在韩姨身上，可林洛不喜欢韩姨，自然越发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这要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女人遇到这类事，倒也算了——可那是韩宝仪啊！ 这是姥爷最出息的徒弟，她爸虽说只是个老师，却是警校的老师，肩章上还扛着一枝一花的三级警监。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凭他的能量，在当地掀起一场反恐行动都有可能，严打都算手下留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祁同伟来了，都得立正站好叫一声“老师”，一群刁民还想把人扣下来当媳妇？ 真当牛郎织女的神话能成真？还是觉得自家能生出二郎神来啊？ 这明显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故意针对韩姨！ 可目的是什么呢？ 想到这，林洛又多问了一句：“你确定最近总有人找她麻烦？” “嗯。”老舅愤愤地道，“跟走了背字儿似的，三天两头被恶心一回。” 林洛想了想，继续问：“没见过她的追求者？” “没有！”说到追求者，老舅难免想到自己，叹了口气，“哎，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咱们小地方的人啊。” 面对喜欢的人，很难不自卑，何况韩宝仪确实优秀。 所以常说“巧妇常伴拙夫眠”，不是没道理的——拙夫大多脸皮厚，天生就不会自卑，会勇敢的去追求，比如林洛自己就这样。 看着老舅那副为了爱情自我牺牲的样子，林洛手上忍不住的赶苍蝇。 “拉倒吧。工会、妇联、街道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体制内的单身男女牵线搭桥。韩姨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是他们的重点目标。之前在他们的思想工作下，多少大城市的姑娘都留在当地了？还能差她一个？” 第44章 二华 林洛说这话，就是为了给老舅宽心。“你现在不抓点紧，难道等以后自怨自艾？” 说着，他自己双手十指紧握，放在胸前，语气郑重得如同诗朗诵一般。 “我们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的那个女孩要是不嫁给自己，这辈子就不会幸福，会生活在水深火热里。那时的我们都觉得，只有自己和她才是天生一对，其他喜欢她的男生都是图新鲜或贪财，只有自己对她才是真心的爱。直到过了很多年，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她嫁给别人也能过得很好。她那么好的姑娘，跟谁在一起都是谁的福气。她不选你，不过是你自己没福气罢了。”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老舅心坎里，让老舅彻底信了，还打定主意要默默守护韩宝仪的幸福。 可林洛话锋一转，把手一收：“你不会真信这套吧？纯爱排在暖男后面，暖男都得排狗后面。她幸不幸福有什么关系，你不得先幸福吗？连爱自己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人。” 说完抿着嘴，又催了句：“老舅，你要是真看上韩姨，赶紧主动点，不然指不定便宜谁呢！你还没看明白？现在有人故意败坏她名声、不停骚扰她，一个女孩子家举目无亲的，肯定没安全感。这时候要是冒出个‘大英雄’护着她，韩姨保准容易动心。便宜这样的人，不如便宜你了。” 吊桥效应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林洛打心底认可韩宝仪的家境，觉得配自己老舅绰绰有余——韩宝仪爸爸是警专老师，妈妈是外科医生，外公虽说早从领导岗位退到二线，却还在老干部局里活跃着。 所以林洛猜，八成是有心思不单纯的凤凰男盯上韩姨了。既然如此，多老舅一个也不算啥。 老舅虽是个纯情大男孩，可他这外甥心术不正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老舅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啥？你是说有人故意害她？？？” 合着其他的，你都没听进去，就听进去个这个啊。 “这有啥好惊讶的？换作是我，我也这么干，韩姨要是真完美到挑不出错，轮得到你们这帮人吗？她就算是三婚带六个儿子，也不是你能上门提亲的。” 人家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是有警卫员的。只有把她的名声糟蹋了，败坏了，让她心中忐忑，在这县城这个封闭环境内，才有机会。 七仙女之类的故事，就是教凤凰男怎么出头的，这是有人活学活用啊。 活了两辈子的林洛，见多了人心险恶，从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老舅是真信林洛的话，刚想追问“是谁”谁这么坏。胡同里就走出两个人——齐光达领着严世宽来了。 严世宽梳着油亮的背头，穿了件挺括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水味。 见林洛和老舅在胡同口，齐光达先主动打招呼：“军子，忙着呢？” 先前他和严世宽在老严家琢磨了半天，猜了一溜十三招，也没猜出老舅到底要去哪个单位。 好在有严爷爷在，齐光达才摸清门道——原来老赵家的路子，比他想得宽多了，去哪个单位，哪个部门都不用惊讶，要是有天在县委办公室当上笔杆子了，都不用太吃惊。 人家里面也有人，三把手邱廷彦和赵家大女儿的老公，也就是赵家大姑爷是大学同学。 “嗯。”面对热情的齐光达，老舅只淡淡应了一声，满脑子都是林洛刚才的话，一想到有人在暗地里坑韩宝仪，心里就堵得慌。 可自己凭啥跟人家接触呢？连份正经工作都没定下来，万一等工作落了地，韩姨被这心术不正的人拿下了可怎么办？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林洛在心里暗笑，真是个没城府的小男人，情绪管理差得要命，他这蔫头耷脑的样子，害得自己只能主动搭话：“齐大爷，严叔，这是要出去啊？” 齐光达没在意老舅的冷淡，笑着冲林洛招手：“大洛，走，叔带你玩去，咱去文化宫跳舞！” 这明摆着是哄小孩呢——如今文化宫跳的都是三步、四步的交际舞，哪是带小孩去的地方？ 林洛立马挤眉弄眼地看着严世宽：“严叔，您是去相亲吧？” 打扮得这么精神，还特意去文化宫跳舞，除了相亲，还能有啥别的事？ “小屁孩，懂的还不少。” 许是听说老舅快有工作了，严世宽对老舅的态度温和了不少，一边笑着应对林洛，路过老舅身边时还主动提了句：“二华出来了，回头我让他找你去。” 看来这点事人家也商量好了。 严世宽随口提的这人，也算个人物。名声在冠山一片挺响，也挺好使。 手下有那么三五个兄弟，之前干的都是帮学生平事的活，前阵子因为打架被判了劳改，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洛闻言心里有数了。 老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年纪，心里就没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反倒让林洛当了代言人，替他应道：“哦，好，回头找时间一起吃饭。” 林洛清楚，这二华除了能打，没别的优点，脑子也不太灵光。 多年以后，二华跟李庆军斗殴，让人给打死了。 单看当时那场恶战，就能看出双方的经济实力——李庆军那边来了四辆霸道，手下人下车时拿的都是带响的；二华那边呢，就弄了几把长竹竿，削成了扎枪，上去就和人家干了。 就这装备还敢跟人家拼一手，也算是有点血性，替自己看个场子也足够了。 和齐光达就这么简单打了声招呼，赵彦军全程心不在焉。 严世宽本来就瞧不上他，要不是怀疑他可能要去个好单位，压根不会这么客气；齐光达更纳闷了，拉着林洛问：“大洛，你老舅这是咋了？” 别说外人，连林洛都忍不住笑话老舅，嘴一撇：“呵呵，跟严叔一样，想媳妇了呗。” “啥？你老舅处对象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又是要找到工作，又是处对象，难怪老赵家最近动作这么大，就连老赵都要挪一挪了！ 这家人，最近要翻身啊。 第45章 组织 有些事说不好才是八卦，说好了就是舆论压力。 “嗯。” 不等老舅反驳，林洛直接把话头堵死：“是我姥爷的徒弟，控申十科的韩姨。都是熟人，没正经处对象，就是先接触接触，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老舅呢。” 检察院有十多个科室，原本这韩宝仪和姥爷都在职务犯罪科，可因为之前乡下那档子事，小姑娘受惊了，院里也不愿意让女孩子跑一线，就给调到控告申诉科去了。顺手还从二级科员调到了一级科员，也是一种安抚，怕她回家告状。 这五迟楼王兰旗村的情况本就复杂，没必要再复杂化。 可随着林洛的话，老舅赶紧否认：“没…… 没有！” 那脸都红透了 —— 人家韩宝仪连他喜欢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副害羞模样，活脱脱是 “知好色则慕少艾” 的写照，逗得齐光达也跟着起哄：“行啊大军，有出息了！那可是咱司法口的大小姐，算你小子有福气，掏上了！” 怪不得老赵家最近这么着急忙活，原来是为了这孩子 —— 门第不太匹配，可不就得多上点心嘛！ 虽然 94 年就有了公务员考试，但到 05 年才算是普及化。这期间基本都是 “组织推荐、上级任命、计划分配”。 所以，体制内家族子女的升迁路径，多是找个不惹眼的小地方从基层干起，先拿到基层公务员的综合管理类非领导职务，再调到关键部门从事对应的领导岗位。 这样一来，往后走的更高了，履历曝光后也合情合理。 韩宝仪就属于这种孩子，人家来这是路过的，要是真让赵彦军掏上，算他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就连一向不待见赵彦军的严世宽听说他在和韩宝仪在接触，态度热络了不少：“还是你牛逼啊，大军。行，回头聊。我们去跳舞了，不跟你多说。你最近老实点，要是让你对象知道你跟我们胡混，可就不待见我们了，往后还咋一起玩？” 看这模样，严世宽应该不是算计韩宝仪的人，先排除他。 “走了啊！” 齐光达俩人像是还有别的事，急着要走。 林洛赶紧笑着应道：“严叔慢走，祝您相亲成功！” 严世宽岁数不算大，正着急赶路，被林洛这么一喊，脚底下一绊，差点摔着，嘴里哭笑不得地念叨：“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气氛倒也和谐。 俩人都快走到胡同口了，齐光达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对了，大洛，告诉家里一声，你姥爷这两天加班，之后得去桃花浦出差，让家里给准备点换洗衣物啥的。” “知道了。” 林洛听到齐光达这话，突然意识到：蝴蝶效应发生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姥爷可没出差，正忙着处理老舅盗窃的事。如今老舅这事已经解决，姥爷却要出差了？ 别小瞧这出差 —— 姥爷在刑事一科当科员好些年了，科长都换了好几任，之前有个受贿的科长，案子还是姥爷办的，按理说他也该动一动了。 出差就是调整的前兆。 给你安排个外派任务，单位才方便讨论你的调整问题，不然都是熟人，谁同意谁反对都不好开口，就是怕当事人私下串联。 齐光达的话，把林洛的心搅得七上八下。都说心思太细、太敏感的人容易早夭，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仔细想想也合理：姥爷最多还有十来年就得退休，退休前先提拔一次，等快退休时再提一次，这样待遇才能跟得上，这是单位的惯例。 说真的，轮也该轮到姥爷了，只是上辈子这时候被老舅耽误了。 可他这次到底是职级原地不动只涨待遇，还是会调去其他部门啊？要不要找机会打听打听？ 比如去李庆军家一趟？ 人家老爷子是主管组织部，虽说县级组织部只负责科级正职以上的人事任命与报备，但检察官等级晋升和司法行政人员职级晋升，都得向组织部门备案。 只是老李家最近事也挺多：李庆军的哥哥李庆新在牢里查出了胃癌，人恐怕要不行了，这时候去给人家添乱是不是不太好？ 想到这，林洛眼睛一亮。 原本李庆新和 “豺狼” 柴景玉是一个团伙的，李庆军纯属跟着亲哥哥瞎混。 89 年严打时，以李庆新、豺狼为首的团伙被打掉，林洛记得很清楚，这群人和其他犯罪团伙的成员，当时都被判了死刑。 那会儿还游街示众了，之后拉到杆子山就地枪决。可 不知道怎么回事，游街后只枪毙了一部分人，剩下没被处决的改判了死缓，就连柴景玉这样的从犯，也很快因表现良好刑满释放了。如今豺狼更是做起了拆迁、拉土方的生意，还代理了本地唯一啤酒厂 —— 松林啤酒的销售业务。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牢里的李庆新得了胃癌？ 胃癌是能申请保外就医的，保外期间弄一张死亡证明也不算难事，之后呢…… 草！ 这事可禁不住多琢磨！ 怪不得柴景玉多次坐牢都能化险为夷，他跟老李家关系这么近，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让林洛更想探究一番了。 可奈何，一大家子的事都得他操心，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等齐光达俩人走远，老舅一脸焦急地埋怨林洛：“大洛，你咋能瞎造谣呢？这要是让宝仪知道了，她该咋看我啊？” 林洛还没琢磨出跟老李家打交道的突破口，就被老舅一把拉回了神。 看着满脑子恋爱的老舅，林洛有些无奈：“我的亲舅舅哎，我上小学时就知道，给人家俩造搞对象的谣，传着传着说不定就真成了，这点事儿你还不明白？” 这种事，不传点绯闻，你俩啥时候能捅破窗户纸啊！ 老舅好歹也是念过书的，听林洛这么一说，也想起上学时确实有这种事，便嘟囔道：“那也不能让老严知道啊！别看他姓严，嘴是最不严的。” 这一点林洛能不知道吗？“就得让他知道！他嘴跟棉裤腰似的，藏不住话，他知道了，别人才能知道。用那种上不得台面手段算计韩姨的人，家世肯定不咋地，你得给他点动静让他露面，这还不懂吗？” 林洛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奈何老舅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点。 “可这让宝仪咋看我？” 林洛捂了捂脸。 “你先让她瞧见你再说吧！人家眼里现在有你吗？” 第46章 激怒 “行了行了，别跟我墨叽了。也就你是我舅，换别人我才懒得管呢！走吧，带你去买东西去？”人一恋爱脑，就容易缠脚皮，说的全是车轱辘话。 再这么聊下去，老舅这社会流氓、当地癞子、胡同啪叽，都能给自己上思想教育课了，教自己做人的道理。 林洛吼了一嗓子，回头冲院子里喊：“姥，我们出去玩了，晚上不回家，回我那儿住。” 之前从姥姥那儿要回了自己房子的使用权，总得去看看。 喊完突然想起姥爷，又补了一句：“姥爷要去桃花蒲出差，记得给他带点吃的、带点衣服。” 谁料这一嗓子还没喊完，姥姥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吵吵啥？”老太太夹着个包，神情跟做贼似的，“这两天你俩别回来了，出去住。家里没饭，你俩兜里也有钱，自己张罗吃的。一会自己吃点东西，别忘了给死鬼也带点，我有事，管不上他了。” 死鬼自然说的是姥爷。 看这模样，显然是忙的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洛没多问——他可比老舅有眼力见多了。 “哦。那姥姥再赏点饭钱呗？” 这老太太手里可有钱，林洛伸着个手爪子就要。 “我赏你奶奶个爪！”姥姥把林洛的手打到一边，没好气地瞪着这个猴崽子，“就知道要钱，你会花吗？我这钱还不一定够我用呢。” 总想着给孩子们置办点什么的她，哪怕是三十多万，花的也精打细算，算来算去，还真不够用。 林洛自信自己比姥姥会花钱，可眼下姥姥花钱的地方显然更要紧，走关系，买工作这事不是一个孩子能办的了的。 人情社会里，凡是有重大利益和干系的事，看的都不是你的人品，才华，甚至都不看你手头有多少钱。看的是你这个人，俗话又叫知根知底。 知道姥姥要去干嘛，林洛收回了爪子。 “不给就不给呗，怎么还打人？不能白打，至少给五十啊。” 这话纯属逗咳嗽——人见着多年没见的亲人，尤其是始终把自己当孩子疼的亲人，难免会变得幼稚。 姥姥没搭理林洛这出，拽着孙子和儿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嘱咐：“我这两天没工夫做饭，大军你挺大个人了，照顾好你外甥。” 老舅始终魂不守舍，压根没听进姥姥的话——这模样本就容易挨打。 “哎呀。” 一点cd没有，起手就开打的姥姥瞪着老舅。“哎呀个屁！听到我说话没？” “哦，听到了！”老舅慌忙应道。 姥姥看这样，就知道没听到，气的又给了儿子一脚，还觉得不解气，正想再动手，俩人却路过了老宁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呦，这也没下雨啊，怎么还打起孩子了？”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是一句四川打鞋子的话，但传到了东北就显得打孩子很有理，于是就认定了。 只是，老宁家这话挑衅意味很浓。 可谁能想到，一向在胡同里以泼辣着称、曾经拎着菜刀追砍过人的姥姥，听到这招人烦的动静，反倒一反常态。 “孩子不懂事，可不就得打吗？宁家大妹子，忙着呢？” 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与之前大人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变脸都能去北电当教材教学生啥叫“慈祥”了。 宁家嫂子见姥姥服软，随手把瓜子壳一丢，愈发来了劲：“是挺不懂事的，啥话都敢说，一点家教没有，怪不得连媳妇都娶不上。” 一听到‘娶媳妇’算是彻底把老舅喊回魂了——之前被林洛撺掇着，他都快把和韩宝仪的孩子名字想好了，突然冒出来个老娘们说他娶不上媳妇，这他能忍？ “你跟谁俩呢？” 为什么说老舅虎，因为他打人是不看对方老人孩子，还是女人的，惹他他就打你，因为骂不过。 “哎呦！”嘴上占了便宜的宁家婶子，见赵彦军还敢还嘴，顿时急了，“就说你呢！挺大个人，连句话都不会说，再管不住嘴，把你送凌源砸石头去！” 辽宁大半监狱都在凌源县，去那儿砸石头可不是啥好事。 “老舅！”林洛赶紧替姥姥阻止老舅。 姥姥也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她不愿一口气把孩子们都安置妥当的原因——买工作这种事，是个潜规则，禁不起细追究，人多了管不住嘴，只要有一个人出岔子，就容易连累所有人。 没正式入编归档前，哪能跟人起争执？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尤其是老宁家，现在正一脑门官司，巴不得拉着人一起倒霉，这时候，让她几分又咋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半点好处都没有。 看着宁家媳妇那样子，姥姥心想。“这户人家有这么个媳妇，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此刻，忙着结善缘都来不及，不然，等事儿真压不住了，连个拉一把的人都找不到。自家可不能找个如此性子的媳妇进门。” 想到这些，老太太顺着话头往下接：“宁大妹子说得对，我家这混不吝，谁能看上他啊？你要是有合适的，给我家介绍介绍，条件差点没啥，有胳膊有腿、踏实过日子就行。” 这明显就是口是心非的话。 可那宁家媳妇仿佛压根听不出好赖：“哼，要求还挺高！我四姑老家有个傻子，改天带你去见见。” 说完“砰”地一声关了门，明摆着是来出气找茬的。 “草！”正做着娶媳妇美梦的老舅，一听自己只配找个傻子，火气顿时压不住了，抄起块砖头就要砸门——这哪儿是骂他，分明是骂他家宝仪呢！ “你给我放下！ ”姥姥又气又急。 这死孩子，人家一激你就上钩，给个套子就往里钻！怪不得当初老宁家想找人扛事，第一个就瞄上你——旁人吹两句耳旁风，你就当真，实在太好拿捏了！ 有些事做了，能瞒得住一时，却不可能永远瞒着，尤其是事情已经发酵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嘴也不闲着，那就容易把有的没的都倒了出来。 这里自然包括，老宁家的几个小子，当着老赵家小子的面，讨论机械厂钢材的事了。 换做以往可能没人多心，但进去的是老赵家儿子的几个朋友，那谁不多想想啊。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更得有啊。 市面上的舆论赵家可是受害者，只能等时间，就能等到上面来人收拾宁家的一天，在这时候何苦沾生枝节啊。 “给我放哪。狗东西！” 姥姥直接动手，拿下了老舅的砖头。 第47章 破鼓 弱点这个东西，一定要对外暴露出来一个，比如贪财，比如好色，比如鲁莽，但一定不能是你真正的弱点。 老舅不懂这些，他暴露出来的就是他真实的弱点——冲动。 姥姥越看自己儿子越气，这孩子真不如我大孙子省心！ “眼巴前人家爱说啥就让她说去，满县城都在传老宁家掏空厂子的事，人家都没当回事，你倒好——凭啥她说你娶不上媳妇，你就非得较这个劲？难不成还真要娶个傻子？” 这话是一点也不背人，连老宁家的人都不背了，生怕左邻右舍听不到。 “草！”老舅听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要娶的媳妇，绝对不是傻子。 姥姥不知道他看上谁了，见他还嘴巴浪迹的，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还来劲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妈，你们这是干啥呢？” 大舅带着大舅妈回来了，打招呼的正是大舅妈？ 姥姥在对儿媳妇这方面很是宽容，可能因为她也是人家的媳妇，知道媳妇的不容易吧。 “桂萍回来了。” 大舅妈叫文桂萍，很特殊的姓，也很有特色的一个名字。 老宁家那点不愉快，也因为儿媳妇的到场，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姥姥见到儿媳妇开心，可是看儿媳妇那样子，似乎不是很开心。 “妈！”舅妈打了个招呼，有点蔫蔫的，还有些欲言又止。 看来是今天的大舅妈不是很顺利，估计是受了委屈，可又因为在外面没法表达，就弄得更别扭了。 连林洛都看出来的事，更别说姥姥了。 “这是咋地了？” 有了媳妇忘了儿，姥姥已经没心思搭理老舅了，上去一把抱住大舅妈。“受啥委屈了？？” 不问还好，一问老舅妈的委屈，一下子出来了，眼泪汪汪的道。 “妈，我工作的事可能黄了，说好的三万，可那个安排工作的涨价要涨价了。我家因为这点事，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这还差两万呢，咋整啊。” 就因为轻信了那家伙，大舅妈已经把乡镇教师的工作辞了。今天本来欢天喜地的去交钱，等着安排的，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也是开了话头，大舅妈有点豁出去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姥姥，咬牙切齿的张嘴了。 “家里能借我俩万不？我们....我们不住新楼了。” 大舅妈知道家里有钱，可那钱是用来买楼房的，张嘴要这个钱，多少有些不懂事。 与工作相比，还是有套楼房重要。毕竟工作很常见，住进楼的人家可没多少。 听到这，再看着大舅妈委屈那个样子，林洛笑了。 看来上辈子家庭不和，还是因为自己老妈。 上辈子，大舅妈工作安排的事，肯定是也是黄了，当时姥姥也肯定早早的把钱给了自己妈了。 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钱就那么点，买房，买工作，给孩子上学三件大事都赶在一起了，一定会分配不公。 这大部分的家庭矛盾，全部源自于穷。 有钱人家只要当家人活着，就没有任何矛盾。 比如卖水的老宗活着的时候，他女儿明知道他爹什么德行，不也配合着演父慈女孝呢吗？ 不像是自家穷，因为几万块钱的分配问题，干起来太正常了。 不过眼下不一样了。姥姥的底气，比她膨胀的腰包都鼓。 “没事没事，二小也不是啥好学校，妈给你安排，走，跟妈出去一趟。” 这要是昨天，姥姥可不敢说这话。光有关系没有钱，这关系都不如没有。空口白牙的和谁张嘴都的被人撅回来。 但眼下，姥姥要关系有关系，要钱有钱。 什么借钱不借钱的，用不着，二小咱都看不上了，咱去一中。 “干啥去啊？”大舅妈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突然来的举动，弄的手足无措。 “走就得了，妈还能骗你啊？” 在外面很多事是不能说的。 姥姥拉着儿媳妇，亲如母子，可回头对亲儿子那就没好脸了。“大东，这几天家里没饭，自己去单位吃食堂，住宿舍，我得带着桂萍去忙活点事，没工夫管你，你照顾好文杰。” 赵文杰就是大舅家孩子，名字取的父母的姓加个杰出的杰字。 “啥？？？”一言没发的的大舅，被弄得没头脑，不是说好借钱吗？怎么变成没饭吃了？ 这还不说，还得滚回单位去吃食堂，住宿舍，家都不让回了。 这叫什么事。 奈何没人考虑他的意见，等大舅回过神来的时候，姥姥她们已经走了。 “这是干啥去了？”大舅看着弟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给大舅妈安排工作去了呗。”不等老舅说话，林洛先接茬了。 “安排工作？”自己老娘就一居委会大妈，还有这能力了。 老宁家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洛拉大舅就往外走。走走走，在人家门口磨叽什么？ 两个舅舅一左一右被林洛拉着，也往胡同外去。 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熟人，林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嘴就没停过。 “老舅，往后你躲着点老宁家，那家人坏着呢。” “坏，我专干坏蛋。”老舅还当林洛真的是在和他聊天。 林洛也不搭他的茬，就说自己的。 “这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就在门口盼着你砸她家呢！她就是故意找你事的，你信不？” 越是路过的人多，咬字越清晰。 “你啥时候见他家老娘们在家过，尤其是这个点，早就一毛钱小麻将打起来了。这个点还能在家，就是在门口等着呢。” 老舅还没听出来林洛在干嘛，还在那问呢。“等？等什么呢？” 弄得大舅都觉得，自己这弟弟怎么这么虎，自家孩子这不是念秧给周围的人听呢。 多少比老舅聪明点的大舅抓了老舅一把，老舅这才闭嘴。 其实闭不闭嘴不耽误林洛说。 “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砸门，之前那桩盗窃案，人家就能四处说咱两家有矛盾，是咱家故意报复她们，把事牵扯到你身上，人家就能争取到规避原则，让这个案子换人处理。别管换的是谁，是不是人家的人，至少时间争取到了。这期间，只要人家堵上之前的窟窿、就能应付检查。这明摆着拿你当靶子用呢！” 说着说着，出了胡同，胡同口正是大伙打牌、聊天的空地。 林洛仿佛鞋里进了沙子一样，故意站稳了脚，倒腾自己的鞋。一边能，还一边冲着往前走了几步的大舅老舅喊道。 “就老宁家的事，就不能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破鼓万人擂，谁手头有材料这功夫不去举报，难道等事过了再想办法吗？” 要知道，好几个人跟在林人身边，装模作样溜达的，那可是跟了一路了。 喊完这一句，林洛像是怕两个舅舅丢下自己一般。蹬上鞋快跑了几步。 “等等我。” 至于大家听没听见，那就不知道了。 第48章 算计 出了胡同，就是一条大街和一片空地了。 许是大舅给老舅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老舅这时候有些懂了，可还是不服气。 “大洛，你净整用不着的。要我说，就干她老宁家一顿完事了，真当我不打老娘们啊。像她这样的，我打的没有三十，也有七八了。她能把我怎么地？” 打打杀杀要是有用，那自由搏击将会是公务员考试必考项目。 林洛都懒得听老舅这些，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废话，把你怎么地？把你送进去呗！真当老宁家是你平时打的那些泼妇啊。” “草，我就不信了！”明显没有吃到老宁家亏的老舅，很是不以为然。 可林洛是知道老舅的下场的，见他这样恨不得让他真的吃了这个亏。 “你信不信没用，人家就是这么准备的。从头到尾人间爱就在算计你，你还不觉警呢。” 大舅也听说了自家事，尤其是弟弟的几个朋友都进去了，有些危机意识的他，含糊的问道说：“不能吧，咱家和老宁家也没啥仇啊。” 平白这么算计自己弟弟，这家人活拧巴了吧。 大舅的思想还停留在姥爷意气风发的那个时候，那是家里最风光的时刻，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前途无量的检察官，谁愿意得罪啊。 可眼下，姥爷已经十多年没动过了，还有十来年就退休了，那份潜力并没有兑现，早就失去了当初的威慑了。 “这和仇不仇没关系，谁让咱家好欺负呢。”长舒了一口气的林洛对此都有些心酸。 谁能想到一个正连级转业地方的干部，还是到公检法这样的单位，结果连副科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啊。 要知道，三十五岁之前，到不了正科就是一个公务人员政治生命的结束，姥爷可都五十多了。 大舅多少也能感觉出来一些，老舅真的是一点也不懂的。“咱家好欺负？草，别拉我，我干他们去！” 在他心里的好欺负，就是打你你都不敢还手。在街头上，竟是他欺负别人了，可没人欺负过他。 这做派，惹得大舅那点心酸，都化成了愤怒，丢在了弟弟身上。 “虎啊，都说了人家在算计你，就等着你动手呢，你咋还去啊？说你傻逼你还不信。” 这算是直接爆粗口了。 明明是为家里出头的事，却让哥哥这么说，老舅也没忍住。“你傻逼，你傻逼，你才傻逼呢！” 今天一天没干别的，净让人骂傻逼了。 眼看哥俩要吵起来了，林洛赶紧出头。“哎，吵什么？当傻逼没啥不好的，人就得当‘三逼’，不然不就白活了。” “三逼？”突然的词，引来了哥俩的目光。 “对啊，傻逼、骚比和装逼呗。”牵着两个舅舅往菜市场走，一路走，林洛是一路忽悠。 “还说我虎，大洛你比我虎多了！这是啥好话啊，还往自己身上揽。”找骂当然是傻逼的行为，老舅觉得这一定是没错的。 但老舅不知道的是，辩证法说白了就是两头堵。 “呵呵，老舅，这人啊。没被人骂过傻逼，说明你性子软，从不敢和人起争执；没被人骂过骚比，说明你长得普通，外貌没法让人产生嫉妒；没被骂过装逼，更是说明你的能力和条件没法让人眼红——不遭人嫉是庸才，让人骂总比让人可怜强。” 任何事情都有他的正反面，就看你怎么去接受了。 理论这种东西，最是吸引人了。 老舅听了频频点头。“你是说，老宁家骂我，我还得感激他们？” “那你不是真傻了？”听了老舅的话，林洛就想笑。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怎么还能当真呢。 可老舅真当真了。“你嫉妒我？” 大洛都骂自己傻了，不是嫉妒是什么。 “‘草。”这是什么脑回路？ 老舅的话让林洛哭笑不得。“我意思是，老宁家骂你是有目的的——骂你不是目的，通过骂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目的。那家人，本来就是没皮没脸的主。你和人家比不要脸，倒霉的是你。” 人不能在别人的长处上与人争高下的。 只是老舅还是不服。“她没脸是她的事，骂我就不行！骂我就得干他。” 老宁家也是吃准了这点，才开骂的。谁想到，姥姥在场给搅合了。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 夏天的日子很长，长得足够闲聊。 林洛拉着两个舅舅走进菜市场，一边挑水果、选吃食，一边絮叨。 “老宁家在咱们这也算大家族了吧？哥兄弟不少，有人还一步步做到了矿务局下属单位机械厂的副厂长，那也是正经的副科级人物。他在升迁、进修、交际的过程中，肯定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矿务局直属工业部，虽说局限在县级市里，只能算处级单位，但一把手肯定是副巡视员级别，享受厅局级副职待遇的。 这样，才能保证不受地方管辖。东三省的大部分资源企业，都是这个套路，这也是三省经济始终振兴的一个原因。 说白了，就是地企分立，各有各的班子。 这矿务局的下属单位里，副厂长在体制内也是正经的副科，还是有实权的副科——人家见了县委的实权人物，都不虚。 说到这，林洛挑水果的手都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是交通问题还是保险问题，哪怕是夏天，在北方买水果也贵得要命：荔枝 12块钱一斤，香蕉 8块钱一斤，芒果 22块钱一斤。 也就本地水果还算便宜，西瓜 5毛钱一斤，香瓜 2毛钱一斤，秋白梨七毛一斤。 买水果也不是给自己吃，是用来送人的。 在女人身上，林洛向来舍得花钱。随便挑了几样，每样就选那么一两个，就花了 200块钱——有些人家，200块钱够一大家子花一个月了。 许是林洛说的事分了两个舅舅的心，他们没注意到林洛专挑贵的水果买，也就没阻止。 这也让林洛的话能说得更顺溜些。 “老宁家掏空厂子满足私利的事，其实大家都知道，可你见出过什么事吗？难道他家一个副厂长还能在机械厂一手遮天？这就说明，这事不是老宁家一家人的问题，是整个机械厂高层都有问题——不管谁看不惯，都拿人家一点办法没有。” 能做到把整个机械厂都卖空了，那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那你还去挑衅人家？”大舅也是在厂子里上班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他可是亲眼看见大外甥刚才出胡同那一路说的话，这不是得罪人吗？ 林洛敢得罪人，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是因为事情有了变化。你想想，老宁家为啥要算计老舅？” 第49章 身份 “你不说了吗？咱家好欺负。”赵彦军都快让自己这个外甥给弄迷糊了。 因为咱家好欺负，所以欺负咱家，这可是林洛自己说的。 可这能一样吗？ 林洛总算是买好了水果，装好袋后，把那种红白相间的塑料袋都丢在了老舅的手里，让他把水果拿好。“咱家好欺负，是老宁家算计你的‘理由’，不是她‘要算计人’的‘原因’。” 这两个是有本质区别的。 “啥意思？没懂。”老舅顺手接过两个袋子，也不知道大洛买这么一堆香蕉，芒果，火龙果干嘛？ 不过有一说一，自己已经好久没吃到香蕉了。 以前家里总是有送礼的，拿的都是高档的水果，还没大洛的时候，他就吃过榴莲，这几年，送礼的都少了。 挑完了水果，林洛满市场的找，总算是找到了酸奶。 拿着酸奶，顺嘴和老舅解释道。 “这有啥不懂的？就是老宁家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让他们必须需要给一个交代。交代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对下的，是对上的。给上面一个交代有很多方式，其中一项，就是把另一个实权单位牵扯进来，让上面产生顾忌，然后放弃关注。” 老舅撑开了袋子，把酸奶放了进去，还是摇了摇头。“没听懂。” 这白痴的样子，弄得林洛就像是给太监普及姓知识一般。 “行吧，那我就和你明白说。现在这个情况，明显就是机械厂那帮人倒卖厂子资产的事，已经被其他非本单位的直属上级发现了。可这点资产早就被机械厂的人分完了，要让这些人吐出来，谁都不乐意。人数众多的情况下，重新梳理分配不现实。但已经发现问题的上级，总不能平白无故不管吧？这不是有没有好处的事，而是万一将来出了问题，问责的时候，这上级得承担失职责任的。” 弄了几瓶酸奶的林洛没有忘了还有姥爷，又让推着柴油桶卖牛肉馅饼的家伙，烙了几张馅饼。 这摊子就在牛肉摊旁边，人家打的招牌就是纯肉馅饼，滋啦一股油，闻着都香。 看着老板现买肉现剁馅现烙饼，林洛一边幻想着，到时候咱家僵尸肉打入市场的时候，也在旁边弄个鲜肉摊，这啥也没说，不就等于活广告吗？ 当然，嘴上也没忘了跟老舅闲扯。 “明白了吗？老舅。这种情况下，那怎么才能让这位上级在得不到满意答复，还愿意承担失职责任呢？那就只能是“吃不到羊肉惹一身骚”。于是，冲动又单纯的老舅，就成了他们算计的对象。” 老舅听没听懂不知道，可是孩子已经上小学的大舅显然是听懂了。 “这不就和咱爸上次在五迟楼那场子事一样吗？不知道谁挑怂的一群村民，说是下乡普法是来送媳妇的，把人家那谁给扣哪了。” 说着看着老舅。 “那人还是你救回来的呢，但结果这事不了了之了，不就是因为咱检察院和当地村委会也扯不起那个皮吗？人没事比啥都强。” 这就是典型的皇权不下乡。 身边总算是有个靠谱的人了，让林洛更愿意说话了。 “对头，现在也是一样，老宁家算计老舅没成功，反而给了上级单位发难的借口——这才惹得他们气急败坏地上蹿下跳。这些上蹿下跳，就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其实只要不搭理他们，不给他们争取时间的机会，再撺掇别人去“递刀子”就行了：检察院可能不知道机械厂的事，机械厂的子弟还能不知道吗？ 说着说着， 馅饼也出锅了，不止有姥爷的那份，还有林洛的。牛皮纸包了一堆，接过手来，烫的林洛上蹿下跳。 大舅看不过眼了，顺手接了过去。 “你啊，注意点。” 上辈子关系没那么亲密的大舅，其实心里对外甥还是关爱的，只是这份关爱要在人家亲儿子之后。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林洛揪着耳朵，这样能让烫着了的手指舒服一些。随后才冲着大舅笑了笑。 “所以姥姥才安排咱们一大家子躲了出去啊，正好大家也能各忙各的。” 别看大舅最近不着家，可胡同里的这点事，不用当面说，早就在耳朵里传得冒了烟。 “可咱家就这么让人算计，也太拿咱家不当回事了吧？” 自家老子再不行，那也是在司法口混了一辈子的，多少还是有人脉的。 而大舅说话的这功夫，林洛早就跑到了甘蔗摊，买甘蔗水去了。 土法的液压机，把甘蔗往上一放，双手一使劲，就挤出来一杯甘蔗水，不好喝，渣滓多，但胜在比汽水便宜，所以销量不错。 拿着甘蔗水，喝了一口的林洛，看着愤愤不平的大舅，笑了。 之前算计咱们是欺负人，现在还揪着不放，可能是被逼无奈了。齐大爷说姥爷要下乡了，估计是要动一动了，咱家人脉不行，打听不到能给姥爷调到什么位置上去，可老宁家一定是有这个人脉的，姥爷去的位置，肯定与他家这个事有关，不然他家也不至于这么作死。 自己得罪过的人，到了调查自己的位置上，那怎么能行呢。 县城是个小社会，讲究的是个做人留一线，因为你很难一下子把另外一家彻底给干趴下，多是堵住了他家上升的渠道，等着他家自己堕落下去。 像老宁家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一个人出手，就不是得罪，是结死仇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这么做。所以，老宁家算是豁出去了。 大舅是不知道姥爷下乡这档子事的，可他知道，自家老子这个时候有调整，那肯定是往上调啊。 “多少年了？这个正科终于给了？” 跟在外甥后面的大舅，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点兴奋。他不在乎姥爷去什么位置，但很在乎姥爷升没升。 太不容易了，谁家好人在副科待遇上一待就是十几年了。 这时，林洛已经到了一家卖菜板子的摊位上，不停的掏水果切水果不说，还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个日本进口的硬塑透明饭盒。 光是这个饭盒就八十多块钱，够买十多个铝饭盒的了，还不能上锅炉蒸热，一看就不实用。 听到大舅兴奋的嗓音，林洛挥舞了下手指头。“错，是实权正科。至少给个二主。” “真假！！！”大舅那拎着牛肉馅饼的手都颤抖了。 而林洛，一边往饭盒里装水果，一边浇酸奶，还不忘嘱咐大舅一句。 “真假不知道，但你可去李爷爷家问问啊。大舅，我记得你小时候总跟着庆新大爷屁股后面玩了，现在庆新大爷出事了，李爷爷得多难受啊，你不代表咱家去看看啊？” 李庆新、李庆军哥俩的老子，那是组织部一把，这功夫打着探望的名头去看，很正常。 大舅攥了攥手。“确实，确实得去看看。那我明个去？” 这会林洛总算是把饭盒装好了，看了看，很满意，有点漂亮饭，水果捞的意思了。 做完这个，他把饭盒，馅饼都给了老舅，才对大舅道。 “别了，这种事赶早不赶晚，今晚你就去吧，不用拿东西，空手去。但要给李爷爷带句话，告诉老人家，土耳其的护照，是不保留原身份的。记住，千万把这话带到。” 第50章 漂亮饭 非互联网时代，人不管处于多高的位置，认知都是有局限的。 像川州这种小县城，连个正经的旅行社都没有，就更别说有多少人了解签证、护照、永居之类的知识了。 林洛让大舅去老李家，赌的就是李庆新没死 —— 只是得换个身份活下去。 对一个在县城里有家族根基、大家长还处在关键位置的人来说，换个新身份难不难，林洛不知道，因为他家没人到过那个位置。 可他清楚，要是这位需要换身份的人本身就不是个消停的主，哪怕换了身份，早晚也得出事。 就比如那个孙小果。 如此，比改头换面弄新身份更好的办法，那就是成为外国人了。 在浙江、福建沿海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个标准的答案就是——土耳其移民。 只要获得土耳其移民身份，就成了新的土耳其人 —— 这个国家是全世界唯二不对原身份做保留的国家，而且和中国没有引渡条约。 另一个有同样条件的国家是日本。 所以，沿海地区那些干灰产成功却没洗白的人，大多成了土耳其籍；洗白了的，就成了日本籍。 这是林洛让大舅去带这句话的主要目的。 很多事，一句点到为止，对方要是聪明人，自然就能懂。 林洛这话不只是给老李家指条明路，也是在暗示：你家那点事，我家都知道。放心，我家不会给你捣乱，但你们是不是也该跟我们多亲近亲近啊？ 这里面的门道，就留给老李家的当家人李老爷子自己琢磨吧。 但这番话，大舅一句也没听懂。什么土耳其移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外甥那副自信的模样，让他都有些认不出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跟在自己混账弟弟身后招猫逗狗，又动不动就被亲爹亲妈惹得哭鼻子的大外甥吗？ 难道男孩子说长大真就一瞬间的事？说懂事就懂事了，这也太快了吧？ 没等大舅细问，林洛看见老舅手里拿着馅饼和水果捞，便转向老舅嘱咐道：“跟姥爷说，让他安心工作，别的别管。他的长处是业务能力，是办案，其他事别多掺和。家里不用他操心，你再顺便告诉他，你要去公路段上班，大舅也会去市场管理局上班，大舅妈会被安排进一中。咱家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就看他的表现了……” 不是林洛瞧不起姥爷，就自家姥爷那政治素养，全靠业务能力维持着。 可话还没说完，大舅就听不下去了：“啥玩意？？？” 几天没见的工夫，怎么自己就要去管市场了？？自己弟弟就要去公路段了。 这可都是有执法权的好单位。 只要不做人，都不指望单位开工资，随便罚点谁都够用。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家了， 听着怎么这么假啊？ 还有自己媳妇，二小的事他感觉可能要被骗了，结果二小变一中了 。 那可是全县最好的初中。 这要是成了一中的老师，那得多少学生家长上门送礼啊？ 一时的庆喜，让他忘了他老婆是个教美术的。 林洛没工夫跟大舅解释：“别急，我先嘱咐完老舅，一个一个来。” 安抚好已经失控的大舅，林洛拍了拍水果捞，继续对老舅说：“这几天检察院估计都在加班，没准韩姨也在忙。你看完姥爷，就去看看她。” 一提到韩宝仪，老舅就开始结巴：“我…… 我…… 我不好意思去。” “你等我说完，挺大个人怎么还抢话呢？” 不知不觉间，林洛的语气竟有了几分大人训小孩的味道，“你别带任何目的性，就去他们科室，当着他们科室的人面，大大方方地跟韩姨说：‘听说大城市流行水果捞，女孩子都喜欢吃，我正好做了一份，想着试试做这个买卖，您帮我尝尝味道行不行？’” 这种事，你只要找个过去的去的理由干了，自然有人替你去传八卦，传传也就成真了。 可林洛刚说完让老舅别抢话，那大舅又插了进来：“不是，你不说彦军要去公路段吗？怎么又要卖水果了？” 县城里可没有卖水果捞的，大舅根本不懂这是什么。 这话把林洛气笑了：“我的好大舅啊，二百块钱买一兜水果，就做出来这点东西，连盒子带水果，成本都快三百了。你说卖多少钱合适？这买卖能做吗？” 要不是知道小姑娘都喜欢吃点漂亮饭，林洛能下这么大本钱吗？ 大舅这才想起，眼前这些东西，都是林洛当着他的面买的，连忙问：“不是，大洛，你哪来的钱？” 林洛也是硬气，直接硬掰。“净说没用的！家里没钱，怎么给你们安排工作啊？” 大舅可不信这话。 作为家里的大儿子，还是成了家的人，他虽然不知道家里存款的具体数目，但大致范围心里有数 —— 绝对不到能让林洛这么 “败家” 的地步。 “不是……” 他还想再问。 “不是什么不是！” 林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行了行了，别总盯着我看！该干啥干啥去，真当新单位那么好进啊？不提前铺垫铺垫，到了里面也是挨欺负的货。散了吧，散了吧！” 为了帮老舅追韩姨，林洛已经搭进去三百块了 —— 这钱都够买台游戏机了，还想怎么样？ 虽然嘴上赶人，林洛还是从兜里掏出四百块，给两个舅舅一人二百。 他知道老舅穷，可大舅也不富裕：大舅的厂子效益不好，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全靠大舅妈那点工资维持家用。不然姥姥也不会急着给大舅换工作，自己的儿子自己疼。 虽说大舅夫妻俩感情不错，但 “手心朝上” 的日子终究不好过 —— 尤其是男人，白天靠媳妇养家，晚上也得多费心，哪有那么容易？ 二百块钱不多，却也堵住了两个舅舅的话头。 老舅拿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林洛给他养老都是应该的，毕竟这孩子是他看大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亲爹妈都多； 倒是大舅还有点不好意思。 林洛见状，又催了一句：“这是姥姥给的，本来就是让你们提前活动用的，放我这儿是怕你们乱花。” 这话总算让大舅放下了心理负担，接过了钱，可越琢磨越不对劲，啥叫放你那儿怕我们乱花？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但人家孩子都给台阶了，大舅也识趣，没再多说，只问：“那我们这就去办事了？” 第51章 小孩 “青春少年是样样红，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风得风，鱼跃龙门就不同；青春少年是样样红，可是太匆匆，流金岁月人去楼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录音机里放着的是明星十合一的磁带，因为是盗版，声音多少有些嘈杂，可这不耽误歌曲好听。 当然了，老歌好听或许是因为回忆加了分，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 终于喝上了童年没喝过的高乐高，让林洛明白，小时候总说这东西好喝的同学，其实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妥妥的工业糖精勾兑物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买到假的了。” 玩搅拌器玩得乐在其中的他，美滋滋喝了一大口，立马觉得自己上当了。 “亏大了。” 如今喝这一口，纯属是弥补童年遗憾。 要知道这种带搅拌器的，得买两盒才送，一盒就 80 块，真不是一般人家舍得消费的。 送走两个舅舅，林洛就回到自家，这可是自己在姥姥手中讨回来的财产，可不能再便宜自己老妈了。 坐在屋里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常年没人住积攒的闷热感一扫而空。 要说不说，在对得起自己这方面，老妈绝对是头子。 十几年前的房子，放到现在都装修都不算过时，家里甚至有一个舒服的席梦思床垫子。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即便是假的，那也得大几千，那是八十年代的钱，那功夫黄金才几十块钱一克。 林洛盘坐在床垫上，面前摆着盗版小霸王学习机，茶几上放着高乐高、爆米花、动物饼干、冰棒和高粱饴糖 —— 每一样都是林洛小时候想吃，却不敢吃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总有种寄居在别人家的错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自卑，和那个能大大方方要一切的弟弟截然不同。 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学习不好、是 “坏孩子”，弟弟学习好、是 “好孩子”，所以待遇才不一样。 直到长大，经历了几件事，才明白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纯是他妈的错误引导。 尤其是看到姥爷为了给他平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明白自己不是 “别人家的孩子”，而是亲孙子。 造成他这种自卑的，全是因为那个不着调的妈 —— 是她总强调她姓赵、林洛姓林，才让当年不懂事的他对家人产生了误会。 那个一辈子不肯低头的老头，从没为他自己升职的事跟人说过软话，却为了让受挫的孙子找回自信、能有个项目可做，甘愿跟人弯腰鞠躬。 不是亲人，谁管你这个啊。 站在姥姥贴满奖状的墙前，想到这些事，林洛都有些泪目。 “啧啧，曾经我也是个好学生啊！” 可惜这一墙奖状没什么含金量，都是些 “最佳小组长”“最优秀进步奖”“第二批少先队员” 之类的，而且到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连林洛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几个舅舅办事能力怎么样，也没见他们办成什么事，不会又秃噜扣了吧？” 担心着舅舅的林洛打开电视，在 “小霸王其乐无穷” 的音效里点开魂斗罗，调出三十条命。 他一边毫无技术地 “莽” 游戏，一边还安慰自己：“人要进步，最关键的不是把所有事都做对，而是要有足够的试错成本。谁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错了有机会纠正才最宝贵。都是把游戏打通关，一命通关虽然值得敬佩，但三十条命通关，显然是更值得追求。不作弊的人生，毫无意义。” 光是第一关就耗掉五条命的林洛，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一点没觉得不妥。 只是他舒服的有些过头了。惹得其他小朋友看到林洛这副样子，一脸羡慕 —— 光是旁边那一鞋盒黄卡，就是别人求而不得的。 什么《吞食天地》《封神榜》《三国志》《热血物语》《双截龙》，都是一卡一游，里面没几个是六合一的。 “太无聊了，人生怎么能无趣成这样呢。” 比起后世的娱乐生活，这种低像素小游戏实在没什么乐趣。 林洛也就尝了个新鲜，很快就觉得钱白花了 —— 光是这游戏机连带卡带，就花了他五百多，纯纯打水漂。 可这已经馋得窗外的小孩趴在窗户上不肯走了。 眼见周围孩子越来越多，林洛起身准备去把窗户关好，再锁上门进里屋睡觉。 他刚一动，周围的孩子立马来了精神。 “哥哥，哥哥，你玩什么呢？我是你家邻居，住后街！你家平时怎么没人啊？你是回来上学的吗？” 这处住宅是临街的，又紧挨着一中，很多家不是这里的，等到孩子上学也会搬回来，甚至这片的住宅都很好租，全是陪读的。 县城的教育，也是很卷的。 那说话的孩子不光瞎打听，还死死盯着电视，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种仗着是邻居就敢管你闲事、还觉得能从你这占到便宜的性子，显然不是孩子天生的，全是家长的言行耳濡目染灌输给的。 “真烦人，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林洛第二讨厌的是事多的小孩，第一讨厌的就是小孩本身 —— 或者说，是讨厌所有情绪不稳定，还天然觉得自己年纪小、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的家伙。 他是那种坚信，人之初性本恶的人。 走到窗户前，林洛看着窗外扒着窗台的 “大鼻涕”，这孩子刚才一直喋喋不休，对方还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 直到林洛走到跟前，两人对视上了，那双手还没从窗框上放开，害得林洛都没法关窗户。 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一个在赶人，一个不想走，就这么僵持住了。 林洛看着这五六岁的孩子，心里犯嘀咕：打他一顿吧，大人肯定不分青红皂白说你欺负小孩；不打吧，他又真仗着年纪小故意膈应人。 实在耗不过，最后还是开了口：“想玩游戏机？” 这小孩也真不客套，立马接话：“谢谢哥哥！” 不等林洛把话说完，就扒着窗户要往里跳。 还好林洛眼疾手快拦住：“哎，干什么？我说完了吗？想玩可以，一块钱一小时，你有钱吗？” “啊！”“大鼻涕” 一下子傻了 —— 周围的邻居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笑嘻嘻的哄着自己，让自己赶紧玩一会，早点回家，别让家里等着急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52章 孩子 “哥，我都说谢谢了！！！” 大鼻涕半个身子都进屋了，却被眼前的家伙提溜了出去——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大人。 十里八乡打听打听去，谁没被我王超占过便宜？ 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还敢赶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啊？ 林洛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家伙，把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的谢谢怎么那么值钱？我和你熟吗？” 林洛看小男孩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穿得破破烂烂，连卫生都不讲，家里肯定没钱，也缺人照顾——显然不是个受待见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没有大机缘是不可能翻身的，而他的家境注定了，他有机缘的机会比中五百万还低。 欺负他没后顾之忧。 “我这游戏机不花钱？还是游戏卡不花钱？还是电费不花钱？一块钱一个点，玩得起就玩，玩不起赶紧回家。” 用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拒绝人，是上了年纪的人最委婉的表达方式。这么做不是为了不伤和气，而是为了占理。 林洛明白，外面那堆孩子里，就这一个刺头。 但凡这孩子讲点卫生、有点家教，再加上这股不要脸的劲头，往后说不定是个人物。可惜啊，没人教。 其实，有家教没家底的孩子和既没家教也没家底的孩子，都挺可悲的：一个难放下自尊去巴结伯乐，一个却素质堪忧很难获伯乐好感。 大鼻涕可不管这些——既然你这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的家伙敢这么对我，那就别怪我了。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住不下去！” 他竟然指着鼻子骂林洛。 好大的胆气！ 没上小学的孩子敢指着快上初中的人骂，真够让人“佩服”的。 奈何林洛也不是什么素质特别好的人。 “小臂崽子，你别跟我七八的！我这人胆小，要是躺地上不起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找你家去！” 两人的身份要是互换一下，倒还正常。可哪有小孩反过来“熊”大孩子的？谁有见过这么大的孩子去讹人家小孩？ 无赖之间，比的就是谁更无赖。林洛更胜一筹。 别说隔一条街的大人看不懂，就连周围的几个小孩都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大鼻涕是真经历过些事的，竟明白自己是遇上“癞子”了。“操，你能找到我爹，我算你牛逼！我他妈也算寻着亲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爹在哪个山头砸石头呢，更别说眼前这家伙了。 之前的话，纯是吓唬人。 奈何，孩子终究是孩子，嘴巴跟不上脑子——没这句话还好，这话一出，林洛更不惯着他了。 “啪！”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麻痹的，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你跟我装什么黑社会！” 知道对方家里没大人，狗东西下手格外狠，大嘴巴是抡圆了抽过去。这一下弄不好能把人耳膜抽漏。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林洛承认自己是弱者，所以动手前，总会先掂量清楚对方是不是比自己更弱。 这个弱，不只是个人武力上的，也得包括家庭情况。 大鼻涕被一个耳光从窗户口抽到大街上，好悬撞到几个骑自行车下班的人。 这小孩大概是挨打惯了，换作一般孩子早躺地上哭了，他却皮实地扑棱扑棱爬起来，甚至还有劲跟林洛叫嚣： “操你妈！你他妈真几只狗，连小孩都打？你给我等着！你摊上事了。” 林洛都动手了，哪还容得他骂？ 跳出窗户就追：“草，别跑啊！我牙给你卸他！” 小孩打小孩，不需要心理负担。 说是这么说，林洛却没真使劲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想跟在这小东西后面看看他家在哪，方便之后找茬。 那小孩明显被追出经验了，见林洛冲出来了，提起裤子一溜烟钻进胡同，边跑边喊：“杀人啦！杀人啦！草，你给我等着。” 这一嗓子，惊扰了不少邻居，就连街对面的大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哎？行了行了，都孩子~” “对头，你多大了，人家才几岁，和个小孩较劲。” “回家吧，回家吧。” “没爸没妈的孩子，你欺负人家干啥？” “哎~现在这小孩，真几把不讲究，跟咱们那时候没的比，咱们小时候，可干不出这种绝户事。” “就是~” “对了，这大小子谁家的？家大人呢？” “矿物及小林家，去南方援建去了，走了好多年了。” “这小子啥情况，家大人也不管了。？” “嘘，小点声，听说不学好，家里要了二胎，这个就给留下了，在南方上不去学。” “又是个没出息的，父母都不待见呗？” “哎，当着孩子面呢！” 一帮没出息的大人，早没动静，晚没动静，可却在事情都要结束的时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扯老婆舌头了。 刚翻过窗户的林洛都没来得及反应，那小东西人就没影了。 “行啊，行家啊——送去加沙都能活下来。” 基本没在这附近住过的林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声这么不好，他也没在意，没理会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准备回屋关门。 只是才一转身，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大概是太想玩游戏机，竟壮着胆子叫住了林洛：“哥，我有钱，我能玩不？” 在孩子眼里，游戏机显然比小伙伴重要多了。 被拽住的林洛开始打量这几个孩子：手掌粗糙、指关节粗大，面色发黑，头发蓬乱却发黄——显然是长期家境不好，才会有这么多营养不良的迹象。 可他们的衣服都是新的，连脚上的鞋都是合脚的凉鞋。 小孩子发育快，家里要是不殷实，一般会给孩子买大一两码的鞋，虽然穿着拖拉，却能穿更久。 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情况出现在孩子身上，原因只有一个：暴发户家的孩子——突然有了钱，却不知道怎么花的那种。 想想这地段，答案就更明显了：肯定是附近棚户区的拆迁户。 林洛扫了一眼：“行，先给钱。” 说着打开门，把这四五个孩子放了进去。 人要先有赚钱的能力，才能学会花钱。 尤其要记住一点：你不找钱，钱不找你，别因钱少就不赚。 南方人开店大多信这个——哪怕打烊了，你进去要份炒饭，他们也愿意放下手头的活，重新给你开火。 而林洛除了赚钱，还想通过孩子嘴，了解下这周围的情况。 第53章 老王 五个孩子进屋就往沙发上一坐——他们是真没见过游戏机，第一次接触，连碰都不敢碰，还得林洛帮忙调试。 “来啊，花一块钱，两人就能玩一个点，合着每人才五毛钱，多划算啊。” 即便客户的年纪再小，林洛也不糊弄。 看孩子这个年纪，他给人家弄了个《双截龙》合集。 这游戏容易上手、难度不大，还能双人同玩，里面的必杀技也很酷炫，是不少少年在学校打闹模仿的招式。 哪怕没玩过游戏，也知道旋风腿的。 “这游戏行，旋风腿听说过没，就是这游戏的。” 孩子一听说是玩这个，立马坐住了。 两个分用 A、b手柄玩，三人在旁观看。 为了早点玩上，付钱那叫一个痛快，每人付了一块钱，林洛轻轻松松五块钱到手。 作为‘游戏厅’的主理人，得对得起这点钱，于是，林洛还特意示范了一下这游戏怎么玩——只是简单的跳 A、双压必杀，就已经让几个孩子欣喜若狂了。 娱乐匮乏的年代，孩子真的好容易得到满足。 “行，你们玩吧，有不会的再叫我，不许吵架啊。” 再演示下去，苦等的小孩都快望穿秋水了。“谢谢哥。” 安排了几个小孩在沙发上玩，趁这个功夫，林洛把桌上的零食物品收了收。 看到那罐让自己嫌弃的高乐高，他本着废物利用的念头开口：“我这还提供饮料，高乐高五毛一杯，还能用搅拌器自己打，有愿意喝的吗？” 这话让被游戏吸引的几人注意到桌上的零食，小孩哥们咽了咽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咬咬牙凑了一块钱：“哥，给两杯呗，我们分着喝。” 看来他们就算有零花钱，也不充裕——家里也没让这几个五六岁该上学前班的孩子，兜里多宽裕。 林洛也不客气，又赚一块钱也是美事。 他拿起高乐高罐舀了半勺粉，再用暖水壶倒上热水，插好搅拌器开了开关，就递给三个不玩游戏的小男孩：“给，自己拿着玩。” 这人是真懒，连帮忙搅拌都不愿多动手。 “谢谢哥哥。” 无意的举动，却让这几个小孩对他更客气了。 原因也挺简单：带机械装置的东西，向来容易吸引小男孩。 这不，三个不玩游戏的孩子抢着用一个搅拌器搅高乐高，也玩得挺开心，注意力都从电视上移开了。 看着孩子们快乐的模样，林洛莫名觉得：做家长的有时候真奇怪——他们能为孩子的学习不计血本地投入，却不愿花钱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呢？ 想不明白的林洛，拿起那台能玩俄罗斯方块的手柄游戏机，躺在了床上，任由孩子们自己玩。 要不是因为玩手机留下的后遗症，手里没个摆弄的东西躺着都不自在，他是真不爱玩这低像素的玩意。 一边摆弄，他还一边和小孩子搭话：“哎，小弟弟，刚才那小孩谁啊？” 三个抢搅拌器的小孩彼此看了一眼，没搭话；倒是正专心致志玩游戏的两个孩子，连想都没想就回答：“老王家的小子。” 一边说，还一边埋怨同伴：“哎，你别打我啊，打我我可还手了，别老跟我较劲。” 这游戏是可以在打怪的同时，还痛击队友的，虽然不掉血。 光知道闹事的孩子姓什么可不是林洛想要的答案，他继续追问道：“他家干嘛的啊？” “不知道。”孩子们说不知道，大概是没明白林洛问的“干嘛”具体指什么——小孩子还不懂“家境”是什么意思。 那个在游戏里打了同伴、又被同伴还手的孩子，似乎和老王家这小子更熟些。 他先对着同伴道歉：“哎哎哎，我错了，别打我了。”说完，才回答林洛：“他爸是小偷，他妈跟人跑了，他奶奶养活他。这次扒房子，他奶奶腿给弄断了，在医院呢。” 这些话多少有些颠三倒四，得琢磨一会才明白：“就是没爸没妈，奶奶还没法管他呗。” 所谓的“扒房子”应该是动迁，至于他奶奶为什么腿断了，就不好说了——干拆迁的，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他家房子扒了吗？”这事很关键。 “扒了呗！120来了把他奶奶拉走，房子就给扒了。我爸说，他家人都特蛐，整个胡同就差他们家没签字——没他家签字，开发商就不给咱钱。” 听这话，又说不清老王家奶奶这腿到底是谁弄伤的了。 为了钱，棚户区的人也什么都干的出来。 两个玩游戏的孩子总算配合好了，这会玩得正愉快。 另外一个孩子见同伴说了这么多，立刻补充道：“我妈不让我们跟他玩！他们家那家人都不招人待见。” 林洛听了点点头。 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邻里又不喜欢的孩子，还能跟其他孩子混在一起，倒也不容易。 “那他吃啥喝啥？” 没人养，几岁的孩子怎么活啊？ 小孩似乎和林洛混熟了，啥话都不藏着。“胡同里不少他爸的朋友，都是些叔叔大爷之类的，会接济他。” 也就是吃百家饭呗，饿不死。 “那你们为啥还跟他玩啊？” 眼前这几个小子不起眼，但也算富二代了，林洛可是知道，这棚户区拆迁，少的给了十几万，多的可是给了几十万加楼房的。 五位公子也没个心机，张口就来。 “给他买袋冷冰冰，他啥事都敢干，让他打谁就打谁，可听话了。” 兜里能揣着一两块钱的小孩，在孩子堆里确实算“富翁”了。 老王家孩子孩子凑在这几人跟前当个帮闲，倒也正常，就像一群成年人里，那个总被欺负调侃的角色一样。 “草，你们几个还养着个跟班啊！” 彻底放心的林洛，不太在意那孩子了。 翻不起风浪来。 “嘿嘿！”孩子们没听出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只当是夸奖。 笑完，那个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孩子突然补了句：“不过哥哥，他那几个叔叔大爷、四爷爷挺厉害的，你可得小心点！” 林洛也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十分张扬地一翘腿：“草，你哥我，专治一切不服！” 可话才落地，还没等听到孩子们的吹捧，“哗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就是他！就是他！” 然后，一个粗壮汉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草，给我拽出来打！” 第54章 滚刀肉 凸 (艹皿艹)危险总是不期而遇。 多年街头格斗经验，让林洛拥有了一种恰如第六感的本能。 若是普通人，听到玻璃碎的声音可能会慌神，而林洛却如条件反射一般，抱头从床上来了个翻滚，一把滚到茶几边，顺手抄起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 一把西瓜刀。 菜市场买的，十五块。 来人也没拿林洛当回事。 当然了，四五个大老爷们，也不可能拿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回事。 一个愣头青直接破窗而入，奔着林洛就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小逼崽子，长本事了？给我出来，整死你！” 他没拿林洛当人，林洛也没拿他当人。 比起咋咋呼呼冲向自己的这家伙，林洛嘴上没有任何叫嚣，举刀就砍，直冲着对方眼睛而去。 开刃的西瓜刀毕竟是宽刃，没有尖，若是胡乱挥砍，都不一定能砍破衣服，尤其是林洛这还没发育全的小身板，所以眼睛这种薄弱部位，成了他最佳的攻击目标。 “呼” 一阵风，直扑来人面门。 “啊！” 上来就玩命往里冲的多半是傻子，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小孩，还这么积极，纯属活不起了。 何况，进来的人根本没防备，他也没想到，孩子敢还手。 “妈呀！” 肾上腺素还没等生效，就挨了一刀 —— 刀从右额下滑到左眼，顺着脸颊划了下去，薄弱的眼皮，根本扛不住这一下。 “我草！” 挨了这一下的老爷们不敢再往前，可屋里空间窄，他想退也不好退。 血从眼睛上流下来，挡住了视线，再加上林洛此刻彻底应激，根本不管这捂着脸的家伙已经开始往后缩，依旧挥刀乱砍，刀刀都冲脑袋去。 这要是换个成年人，天灵盖都得给他干碎了。 这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架势，一下子震慑住了外面几个人。 直到林洛又砍了五六刀，那个指挥人砸窗户的家伙才反应过来，吼道：“草！快进屋，把老八拉出去！” “哦哦哦！” 外面三四个人才回过神，两个踩着破碎的窗户冲了进来。 可到了‘老八’跟前，进屋的两人又犹豫了 —— 不敢上前。 不是他俩胆小，实在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小孩太过凶残：刘老八都已经抱着脑袋蹲在那不动，连喊都喊不出来了，那孩子还像机械一般，挥着刀往他脑袋上砸。 这明摆着是奔着整死刘老八去的。 老怪瞥了眼刘永刚，那眼神像是在问：十几岁的孩子杀人犯法吗？咱哥们就是菜市场卖菜的，犯得着为这事上吗？刘老八跟咱有这份交情吗？ 刘永刚心里也犯嘀咕：那小孩一看就是上头了，自己上去挨一两下，值当吗？别说给自己打伤，打残了，就是挨一刀怕是也白挨吧。 咱可是进人家找的人麻烦。 再说，团伙里也分亲疏远近，刘老八是王伟涛拉进来的，跟他这拨人根本不熟。 可不等他拿主意，大鼻涕带来的王伟涛站在窗外催促道： “愣着干嘛？救人啊！” “哦哦哦！” 大哥发话了，二人这才下定决心，准备上前。 这时，林洛也回过神来 —— 绝不能让人过来。 他直接拿刀指着窗外，对外面的人喊道：“操你妈的王伟涛，敢几把动一下，我把你妈拉山里填大坑去！我他妈知道你家在哪，你不就是龙潭的吗？” 来人不认识林洛，可林洛认识来人。 外面这个 “大哥” 突然被喊出大名，心里 “咯噔” 一下：“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王伟涛此刻混得啥也不是，专门蹲在天蓝网吧替小孩平事，是林洛高中时常用的打手 —— 两条 “石林” 烟就能让他呜呜泱泱带着一帮人出场。 后来林洛上了大学，两人就断了联系，只听说他混得越来越差，去菜市场摆摊卖菜去了。 再得到他消息已经是 2023 年的新闻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在龙潭乡混到了个铁选厂，最后成了扫黑严打的对象。 但眼下，两人按理说谁也不认识谁。 林洛也不确定自己说的 “能找到他家、对他知根知底” 这点事能不能吓到对方，赶紧又喊道：“我老舅是赵彦军，你自己掂量着来！操你妈的，别说整死你！”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林洛也有点心虚 —— 被四五个大老爷们堵在屋里，换谁能不虚？ 好在他清楚，王伟涛这伙人就是一群滚刀肉，没权没势没靠山，纯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才混起来。眼下也就敢在菜市场欺负老百姓、在学校欺负学生，跟老舅那种在社会上有名气的 “刀枪炮” 根本没法比。 说白了，他们绝对听过赵彦军的名字，但老舅肯定没听过他们。 果然，林洛喊出 “赵彦军” 后，王伟涛明显慌了，却还嘴硬：“赵彦军算个几把！来，你叫他来试试！” 大街上打着大哥名号装逼的人多了去了，哪能真一喊就来？ 王伟涛的自信来源于：哪怕对方真是赵彦军的外甥，但人都被自己堵在屋里了，他上哪找赵彦军去？ 大不了揍他一顿，赶紧跑呗。 可人得信邪 —— 刚喊完准备指挥小弟往里冲，王伟涛突然觉得后脑勺一凉，接着眼前一黑。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有人骑在他身上，拎着块砖头往他面门上砸。 一下又一下，嘴里还 “贴心” 地提供 “叫醒服务”： “我算个几把是吧？我算个几把啊！我算个几把。” 第55章 刀枪炮 来人显然是老舅了。 在欺负能欺负的人这件事上，老舅绝对是个头子。“你刚才那牛逼劲呢？” 那砖头像是雨点似的，嘎嘎就是干。 关键是，老舅这人也损，像是故意不让王伟涛说话似的，专冲着门牙打，弄得王伟涛连求饶都不行。 “啊！啊！啊～” 知道的是挨打，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片呢。 回来的不只是老舅，还有大舅。 老舅骑在王伟涛身上，往死里干，大舅也没闲着，不知从哪儿弄来把铁锹，一铁锹就把外面仅剩的那家伙拍倒了。把人拍那儿也就罢了，冲着后脚跟又一下，然后踩着人家虎口，笑嘻嘻的。“艹，还纹了个蝎子，你挺呐啊。” 外面仅剩的两个家伙，就这么被林洛的两个舅舅处理了。 要说社会名声，当然是老舅更出名——他是个纯混子。可单说打架这一件事，林洛打眼一看就知道，大舅才是行家。 一般人用铁锹打架，也就冲人后背一拍，完事。 可大舅偏不，先给你后背一下让你身体失衡，接着冲着脚筋就划，一下就把人弄躺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想跑都跑不了。 至于大舅为啥这么清楚“手掌虎口纹蝎子”的人是有点说法的，这林洛就不知道了。 眼见自家人来了，林洛胆子也大了起来。 三个对五个半，优势在我。 拿着西瓜刀的林洛，用刀背又给了躺地上的那人一下。 “草你们妈的，这点逼事儿，就敢往我家闯，没王法了是吧？” 什么年月了，几个癞子就敢往人家里冲，以为这是穷乡僻壤的乡下啊。 又挨了一下的刘老八‘哎呀’了一下，看来是没死。 没事的刘永刚看着地上的老八，嘴角都吐白沫了；自家老大在外面隔着窗台看不见，但那一声不吭的样子，怕是也好不了。 他扫了一圈，发现最好说话的，居然是这个把人砍得半死的小子。 于是，赶紧求饶。“小兄弟，小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只是这求饶，太糊弄了。 “这时候跟我提误会？来的时候不是挺狂的吗？”真当自己是小孩啊，一句误会就完事了。 刘永刚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出来熊个小孩，结果让小孩给熊了。“没没没，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这就走还不行吗？”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他，已经顺嘴胡说了。 “走？往哪儿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年纪小就这点烦人，总有人把自己当小孩糊弄。 “那小兄弟，你说，你说咋整？咱也没多大深仇大恨啊！你提个条件。”作为王伟涛团伙里的二号人物，刘永刚算是里面最会说的，奈何眼下不止形势不如人，还不占理啊。 他以为低头就能完事呢，都是邻居。 可林洛憋屈啊，心里委屈——自己啥也没干，五六个大汉就想来干他。 这要是老舅没赶回来，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自己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这几个瘪犊子吗？ 都是老相识了。 按这几个的操行，不得把自己按在墙根一顿踹，抓自己脑袋塞泔水桶啊。 这帮滚刀肉，干的出来这种事，没一个讲究的。 上辈子，林洛上高二时跟同年级一个小子起了冲突，就给了“这伙人”两条烟——总共也就一百块钱的东西。 当时林洛想的是，找帮社会人撑撑场子，吓唬吓唬对方就行。 可就为这点钱，他们一伙差不多十一个人，把人家孩子堵在厕所粪坑边一顿踹，差点给人干进粪坑。 算算下来，一人摊不到两包烟，也就十块出头。 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就这点出息。 所以，当林洛认出来人是这伙旧人时，是真怕啊——他知道这几个家伙，没什么下限。 “别跟我逼逼了，到墙根给我抱头蹲好！” 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的林洛，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几个的，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都这光景了，几人也不敢反抗，一个扶着一个、一个搀着一个，从窗户跳出去，到大街边抱头蹲好。 老舅那边打爽了，也没做得太过分。 比起被林洛用刀砍的刘老八，王伟涛伤得显然更重——一嘴门牙没剩几个。 可就算这样，他也得老实抱头蹲着。 见林洛没大碍，老舅没问缘由，先关心道：“大洛，你没事吧？” 林洛也就受了点惊吓，没真出事：“没事，大舅，老舅。” 外甥没事，喝了点酒的大舅才问道：“咋回事？这几个家伙是干嘛的？” 可林洛刚要解释，街对面摇摇晃晃又来了一拨人。 “彦军，这是咋地了？！你又他妈欺负谁呢？” 来人竟是本县目前社会上名义上的一把大哥——“豺狼”柴景玉。 老舅习惯性地想叫一声“四哥”——按李庆军他哥李庆新的排法，豺狼当年是李庆新团伙的老四。老舅和他们这伙人按这个叫没毛病。 可豺狼一出现，林洛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有鬼。 大晚上几点了，你突然冒出来，我咋这么不信呢。一把大哥这么闲吗？ 越想越憋气的林洛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柴老四！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老李家裤裆松了，把你露出来了？你在这儿装你妈犊子呢！” 什么狗屁社会一把大哥，还玩起恩威并施这套了？想给谁下马威啊？ 一下，柴景玉的脸都绿了。 自打李庆新出事，他被保出来后，先后平了冠山、院里、五间房、三宝等地大大小小无数混子，打出了“一把大哥”的名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 可这话让豺狼怎么接？好在他身边小弟多。 “草！小东西，你知道跟谁说话呢吗？” “草！想整一下子啊？” 也不认识个谁是谁的一帮捧臭脚的先咋呼起来了，一各个的把卡簧抽了出来。有个装犊子的，还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做出拿枪的样子。 真的是凶神恶煞啊。 街面上大大小小的混子，连开矿的都怕豺狼、给豺狼面子——因为他是真能打、敢下手，手底下还有几个不要命的。 林洛不怕他，是因为了解他。 社会上豺狼是猛人，但更是个聪明人。他能混起来，全靠懂得借势，从不和官面上的人起矛盾。 柴景玉是老穷苦人家出身，年轻时全身就一件大棉袄，夏天掏了棉花当单衣穿。 他最早混起来，是因为跟当时粮食局老主任家住邻居，小柴会来事，帮人家办了不少事。因此通过这个老主任结识了李庆新，才混进大院子弟的圈子。 很多人误以为他也是高干子弟，其实他就是替那些人唱黑脸的。气势上，是李庆新这群人里，最凶的。 后来李庆新都出事了，他却没事，这就让江湖人更误会了——组织部老李家的大公子都被法办了，豺狼却没关几年就出来，得多大背景啊？ 一连串误会，让社会上那拨人把他捧上天了。 所以混黑的、混灰的都不愿跟他起冲突。 可林洛知道他的底，豺狼在他这儿装不起来，看他人五人六的在自己面前装大辈，就膈应。 要不是他刚才那么说老舅，像是老舅的老大哥似的，林洛也不至于。 他气就气在：豺狼刚才肯定就在附近！这孙子准是尝到了借势的甜头，习惯性地看着自己陷在危险里，想等自己出了事再出来搭救，好要个人情。 换了旁人不知道他底细，就着了他的道。 第56章 豺狼 不懂事的当不好小弟，不会赚钱的做不了大哥，没洗白的成不了大佬。豺狼这人，懂事，会赚钱，再给他点时间让他洗白，他还真是个人物。 奈何出身限制了他的想法，他永远也不会去想怎么洗掉身上这层黑社会的皮。那是他赚钱的工具。也因此，他甚至觉得老赵家的小子，脑子有病。 “大洛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还和四叔红脸了啊？”这语气，真的好像他也姓林，是林洛的亲四叔一样。 可这流氓忘了，什么是上等人。 上等人就是，用极其不尊重你的方式对待你，已经算是尊重至极了。林洛根本就不吃豺狼这套。 “操你妈的柴景玉！以后别跟我整这出！你什么人我清楚，我谁孙子你也知道！信不信我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耍心眼子别在我这儿耍，我不惯你这毛病！” 自己可不是李庆新，能拿这种人当兄弟。 当年的李庆新是真的拿豺狼当弟弟对待，那几年的心态变化也让柴景玉多少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要不是县城的政治生存环境从不是零和博弈，而是 “既成事实” 和 “既得利益” 的认同，有些人早就收拾柴景玉了。 别看豺狼叫什么社会一把大哥，可欺负他这样的很容易，一个老警察就能办到。 比如，林洛在姥爷那吹点耳旁风，随便去查查柴景玉的卷宗，当天就能把他再送进去。 可那样会连累放豺狼出来的人 —— 这些人说不定跟姥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只要这人不碍眼，大伙都懒得动他。 而豺狼这人，是真能屈能伸。让林洛这么骂，还是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大洛，受这么大委屈啊？那是四叔的不是。四叔帮你出气？” 依旧是和蔼可亲，如同哄自家不懂事的小朋友一般。 拿这样的癞子是真的没办法，人家吃定你了，知道不管你发多大的火，大家最终撕不破脸。 林洛只能继续态度强硬：“别几把和我装好人，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 这豺狼也顺杆爬，冲着周围的小弟、朋友们道，“这孩子，从小气性就大。这是我自家侄子，亲侄子，检察院家属院长大的。” 笑嘻嘻解释完这句，还不忘跟林洛补了句：“四叔刚从工地出来，真是凑巧赶上的。” 要不说豺狼聪明呢，一句‘检察院’就把自己丢的脸都找回来了。 只是，后面和林洛说的这句就多余了。 不说还好，说了只会让林洛这种多疑的人多想。“滚犊子。”他已经确定了，豺狼即便是凑巧过来，心思也不纯。 实在不愿意和他磨牙了，林洛觉得还是离这种人远点好。要不然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利用了。 连瞅都懒得瞅柴景玉，林洛转身招呼大舅：“大舅，打个电话报 110。” 说着还赌气似的，把身上的钱都丢在了那几个蹲墙根的家伙身上。 大舅刚准备走，看林洛这样，又站住了：“这是干嘛？” 好好地别糟蹋钱啊。 老舅可不管林洛想干什么，反而建议道：“打什么 110 啊，叫齐光达来不就行了？”这种事当然是找自己人方便。 但林洛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别叫自己人，公事公办。” 在占理的事上，追求程序正义；在不占理的事上，再讲究人情关系。 永远要相信，底层的滚刀肉虽然守法意识淡薄，可维权意识极强。能做到完全合法，就不要搞陈清泉那套。 蹲墙角的几个人里，也就刘永刚还算有点出息，抱着脑袋还敢说话：“小兄弟，我们错了，放我们走就行，医药费不要了。” 天真的他还以为林洛准备赔钱了事呢。 其他几个，哪怕没挨打的，也因为见识到林洛指着豺狼鼻子骂的架势，乖乖闭了嘴。 那可是柴景玉豺狼啊，杆子山老矿井里，填过人命的。 当年宣判他的判决书都念了半个点，结果人家蹲了三年半，就出来了。 这样的人物，让个孩子指着鼻子骂都不敢生气，这孩子得是啥人啊？ 此时此刻，几个家伙都知道自己闯祸了。尤其是那个流着大鼻涕的，恨不得把脑袋塞墙缝里。 其实他是最希望报警的人 —— 他清楚自己这个年纪法律管不了自己，可这次惹了这么大的事，他找来的这帮 “叔叔大爷”，肯定放不过他。 而林洛也摸不透刘永刚怎么想的，真当自己会给医药费？ “拿着。” 没有多余废话。 别看刘永刚几人咋咋呼呼，其实没经历过什么事。 传统观念里 “生不入官门，死不下地狱”，让大多数人打心底排斥和官府打交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闹到这个层面。 听见林洛吼了一声，刘永刚赶紧把钱接了过去。 看这伙人收了钱，林洛也不搭理他们，催着大舅说：“大舅，去吧。” 老赵家多少有点惯孩子的传统，大舅也不多打听，转身就走。 倒是一旁的豺狼，又开始刷存在感了。 “哎，大东，我这有大哥大，来用我的！不行我给周大队打个招呼，催他们快点来。” 他又开始显摆自己的人脉。 大舅也不和他客气，接过电话说：“嘿，我刚从老李家回来，你最近老实点。” 以前老李家老爷子过寿时，大舅去拜过寿，那时候豺狼还跟在李庆新身后，活像个亲孙子。谁能想到，才过了几年，就物是人非了。 豺狼一听大舅刚从老李家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老爷子还好吧？照理说我该常去看看的，可拆迁工地离不了人，我得天天守在这儿。等忙完这阵，我肯定去回家一趟。” 大舅一边拨电话，一边回了句：“瘦了不少。” 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专心报警了。 大外甥让打 110，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舅之前沾了 “土耳其护照” 的甜头，现在也越发相信林洛了。 组织部和政法委同属组委领导下的职能机关，干的都是把方向、管大局、做决策、保落实的工作，只是老赵家跟老李家的差距，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以前老李家有喜事，大舅去随礼，也就在门口登个礼账就完事了。可今天，就因为随口一句话，他竟然能坐上老李家的家宴桌。 想想今天的待遇，大舅就觉得自己前途无量。 尤其是老李家得知他要去市管局工作后，直接当着他的面，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这些还不够让他认可大外甥的本事吗？ 所以，外甥肯定有外甥的道理，照着执行就好 —— 自己是他亲大舅，他还能坑自己不成？ 第57章 谁报的警啊？ 多数人都有一种错觉，认为社会底层的人一般都比较淳朴善良。 但当接触的人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很多底层人其实既不淳朴也不善良，反倒有些卑鄙奸诈、自私自利、势利贪婪，既蠢又坏——他们只是作恶的机会不多而已。 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林洛抄了个凳子，在门口一坐，还没消了那股憋气的劲，于是谁也不搭理。 本想欺负个小孩，结果反倒差点被小孩反杀，换谁谁不憋屈？ 自己可真给重生者丢脸，人家重生后都是大杀四方，张嘴闭嘴就让人破产，自己倒好，被个小孩带着几个大汉堵在屋里。 大舅看着自家赌气的孩子笑了笑，把大哥大还给了豺狼。 豺狼这种精明人也知道，这时候没法和一个孩子计较，再跟他搭话，还是得挨怼，丢脸的依旧是自己。这小东西是真不给自己面子啊。 于是他接过大哥大，掏出来一包大重九，递给大舅，还不忘丢给老舅一根。 赵家这两个孩子，大的沉稳，小的敢闯，都是能成事的料。 据说，赵家老爷子这次出差回来，就会调到职务犯罪科二组任科长——之所以能任科长，是因为这二组即将改组成反贪科。虽然只是个正科，但这种实权部门的科长，足以让他柴景玉把称呼从“老赵”改成“赵老爷子”。也足以让他把老赵家俩儿子身上的缺点变成优点。 此时消息还没坐实，正是拉拢老赵家的好机会。 于是他主动给赵彦东点上烟，顺口问道：“大东，还在矿务局那个厂子干呢？” “不干怎么整？好赖是个班。” 大舅的沉稳就体现在嘴贼严上，哪怕事成了也不往外张扬，多年后你能知道这事是他办的，都算你消息灵通。 比如上辈子，矿务局破产，大家闹事讨要待遇，只有大舅悄悄在单位捡破烂。 等到风平浪静，光是捡破烂他就赚了六万——都是些纸壳子、酒瓶子、易拉罐之类的，自然够不上盗窃。 几万人的大厂子，这点钱不算多，可加上下岗的安置费、买断工龄的钱，足够大舅在粮油一条街买了三间小门市。 小县城的租金不高，到 2010年也才涨到一间门市一个月一千块钱。但每月能稳赚三千，不比上班强？ 这事还是十多年后，租大舅房子的租户嘴不严给吐露出来的。让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妈，好一顿憋气。 林洛和大舅不怎么亲近，也是因为老妈总说大舅“藏心眼，不是好人”。 现在想想：你个败家娘们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大舅在关键时刻家里拿不出钱，却放下身段干捡破烂的营生，然后置办了些产业，这事难道还得跟你汇报不成？ 人那功夫心里不定咋恨你呢。 看着大舅和豺狼搭话，林洛坐在那越想越觉得，自己妈这脑子多少有点拎不清。 豺狼一听赵彦东还在矿务局干，立刻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听说矿务局效益不行了？下井工人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矿业企业的一线工人，尤其是下井的，一旦工资开始拖欠，就说明这企业快不行了。 换作自尊心强的人，这会早跟着骂起来、抱怨开了，要么就是口无遮拦地显摆自己要换地方。 大舅却只是轻轻一笑：“那咋整？挺着呗，还能饿死咋地？” 豺狼是有些小聪明，也干过不少精明事，可蠢就蠢在总觉得全天下就他一个人聪明——大概是跟李庆新兄弟待久了，被惯出来的毛病。 老李家的俩儿子，才是纯傻逼。 听了大舅的话，豺狼还真以为大舅过得挺困难，甚至假模假样地故作难色琢磨了会儿，才开口说：“要不，你跟军子一起，来我工地干拆迁吧？累是累点，但赚钱，哥保证，一个月三千。” 这可是实打实的高工资，差不多赶上外企待遇了。 只是这会儿多数人的观念还没转变，仍沉溺在“工人地位高”的旧幻想里，所以才有了“农民工”这个词——专门用来和传统意义上的“工人”区分开。 林洛看着豺狼那副心里急得不行、表面还得装着卖人情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可大舅依旧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算了，别给你添麻烦了。在厂子干这些年，有感情了，舍不得。” 实际上，大舅明天就要去市管局报到，起步就是南市场管理所所长——副股级干部，手底下还管着好几个正派级编制的合同工呢。 豺狼压根没料到，自己都抛出三千块的高工资了，居然还没打动大舅，心里直犯嘀咕：不应该啊？ 猛吸了一口烟，没想通的他嘴上带着点埋怨。“你啊，就是念旧！多赚钱有啥不好？要我说你就来！咱这活虽然不体面，但真能挣钱。哥不敢保证你能干一辈子，可干上三两年，赚够一辈子的钱，不比啥都强？” 被拒绝后，豺狼也沉不住气了，态度越发热情。 他吐了烟，退而求其次地用下巴点了点老舅：“不行让军子先跟我干着？干几个月你看看情况再说，行不？” 没拉拢到大儿子，小儿子也行——反贪科科长的儿子，哪个部门遇上了不得喊一声晦气，然后给足面子啊？ 在任命没公示前就抛出橄榄枝，他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可大舅压根看不上这一个月三千块。 南市场是本地最大的菜市场，既做零售也做批发，但凡他稍微活络点，每天虚报点管理费，一天赚的都不止三千，犯得着跟豺狼瞎扯？ 干拆迁是折阳寿的营生，哪有当官体面？他以后可是要穿制服的人。 “算了，我家那小子有多不省心，你还不知道？去你那指不定给你惹什么麻烦呢，让他老实在家待着吧。” 老舅纨绔子弟的名声，那是一块金字招牌。 豺狼都下意识地顺着大舅的话看向老舅，就见赵家这小子正蹲在林洛身边，贱兮兮地笑着：“嘿嘿，大洛，你说我开家水果捞店咋样？” 见过世面的柴景玉一听这话就笑了——家里若不是干水果批发的，有的是卖不出去的烂果子，怎么能干水果捞啊！好果不切块的道理都不懂吗？ 除了有烂水果去渠道的， 谁专门干这买卖谁不赔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刚想跟赵彦军搭话，问问对方愿不愿意跟自己干，比开水果捞店强多了，就见两个骑着自行车出警的警察来了。 “谁报的警啊？” 第58章 没没没 辅警制度还没出现之前，是由联防队员和居委会工作人员承担辅警职责的。 所以当时也没有硬性规定，一个在编警察出警要带几个人，当然也就没有统一的问话流程了。 两个警察是打着手电骑着自行车就来了，其中一个的车前杠上还挂着个送孩子用的坐凳。 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是公车私用还是私车公用。 当然，没人会去计较这个。 林洛见人来了，起身准备说明情况。 “我！” 他刚喊出一个字，人还没走近，对面街道两个坐在啤酒箱子上喝酒的人就跑了出来。 “哎呀领导，来得够快的！我是本地联防队的。” 这俩家伙喝得五迷三道，嘴角的油都没擦，弓着腰就凑到前面，一把越过林洛，拉住出警的两个同志：“领导，我叫崔大和，咱见过！我跟您说下情况，报警的是柴大官人的朋友，惹事的是这的老街坊。” 说完，他还冲来人眨眨眼，意思是“你懂的”。 这要是卖柴大官人个面子，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情关系不就处下了吗？ 林洛看着眼前这一幕，反倒不生气了，因为彻底被逗笑了。 合着刚才一帮人又是砸玻璃，又是闯门的，附近的联防就这么看着啊？？？刚才屁动静没有，这会来装大明白了。 看得懂局势吗？ 要不怎么说，无知的人别搞人情世故那套呢？因为他们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在联防队员眼里，“社会大哥”豺狼——柴景玉已是顶天的人物，谁来不得给点面子？他们这时候卖个好，是怕不知情的同志办错了事。 可他们也不想想，连被小孩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柴景玉，在这种场合哪有什么面子？ 这样的孩子受了委屈了，他能轻易拉倒？ 别说林洛了，就是在新来的这俩小警察心中，什么社会大哥，就一‘柴某’而已。 这种刚入职的警察，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最瞧不起的就是“社会大哥”。 “有事说事，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了解情况。” 人家正经的警察一点面子也没给。 把他们大半夜的折腾出警了，一到这发现你们也在，耍猴呢？ 能和和气气的说话都算给脸了。 林洛当初不找熟人，偏要走正规渠道报警，就是算准了：出外勤最勤快的就是新来的小警察，只有他们会严格按照在警校学的那套，一板一眼地办事。 要是换作齐光达来，大半夜的，他才不愿给自己找不痛快，肯定上来先和一阵子稀泥。他张嘴了，两家的关系，能不卖面子给他吗？可面子卖完了，事还怎么办？ 这种事，就得找不认识的。 林洛凑上去，赶紧把话说了。 “警察叔叔，这伙人上我家抢劫，被我打了！我今年十三，他们抢了我三千多块钱，还弄坏了一张桌子！我家还有好几个玩游戏的小朋友，也被吓了一跳，现在还躲在屋里哭，游戏机也给弄坏了！” 孩子一套话下来，能把损失往多大了说就往多大了说。 俩小警察一听是这么大的案子，眼睛都亮了：“啊？就是蹲墙角那几个？” 要知道，三人以上构成团伙，入室抢劫本就是情节严重的刑事案件，基本要判十年以上；再加上三千多块的涉案金额，这已属于“数额巨大”了。 这要是赶上严打，量刑更重，枪毙都够了，更别提受害者还是个未成年人。 小县城哪有什么大事，上来就碰到这么大的案子，这不妥妥能立个大功？正好赶上评职称的月份，好事啊。 换作老警察，听到林洛的话，立马就会明白：这是碰到懂行的了。 别管对方年纪多小，他说的话可不能直接当真，得仔细问清楚，不然过后少不了麻烦。 可这俩小年轻，大半夜赶过来，哪里顾得上这些？ “行了，小刘，先把他们都铐住，带回所里！” 说完才回头对着几个明显也是当事人的大人说：“走吧，去所里聊。” 大半夜的，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几个蹲墙角的，已经彻底服了，一点法也不懂，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人家说带所里，还真的跟着去，只当是去调解的。 平日里打架斗殴都是这么着的，也没见怎么地啊？ 可现场除了林洛懂行，豺狼也不是外行。 所谓“久病成良医”，他这种把号子当成家来住的人，比不少律师都懂法。 老赵家这小子是真狠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案子要是真按“抢劫”这么办，这几个人怕是得指望有高血压、心脏病才能从里面出来了。 地上蹲着的这几个小子，豺狼也认识——就是这一片的拆迁户。他在这儿片干拆迁的活，这几个人没少帮着和邻里说和，替他省了不少钱。 就因为这点小事，被个孩子这么栽赃，实在说不过去。 抢劫和互殴的区别，那几个不知道，豺狼还是拎得清的，关键就看怎么定性。 “同志，等会儿，我能说两句不？” 柴景玉其实是想和林洛私下聊聊——他在这一片干活，用得上这几个人，能方便他白拆不少户人家呢。补偿林落点钱，把这事遮过去不就完事了吗？折腾什么啊。 可当着众人，他话没说明白，警察听到了，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当警察的，哪能不知道本地谁是刺头，谁是茬子。 入职那一天他们就知道本地一把大哥豺狼这号人：一帮捧臭脚的还叫他“柴大官人”，说白了不就是个流氓？ 也就是民不举官不究，没受害者来告状，不然早收拾他了。 年轻气盛的小警察，才不管你是谁——甭说你是假模假式的“柴大官人”，就算你背后的人想替你出面说话，不也都是托人带话吗？ 真想办你，无非就是装听不懂。把你办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过后谁还能为难自己？ 去拷人的小刘，上下打量了一番柴景玉。“咋地，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回所里说说？” 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铐子。 几个联防队员给你点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自打李庆新倒台后，豺狼在官面上的面子就没那么大了。 他手上虽说有不少活计，像本地松林啤酒的销售代理、棚户区的拆迁、大凌河沙场的生意，还有一个驾校的经营权，可这些全是替人代持的，而且是用来堵自己的嘴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敢轻易动用关系。 “没没没！” 第59章 家境 又碰了个软钉子，豺狼的酒彻底醒了：今儿怎么这么走背字？是个人上来就怼自己一下？ 难道自己和老赵家没缘法？ 不该啊？赵彦东不是刚从李老那儿出来吗？咱们可是一条线上的人啊。 想不明白。 虽有些下不来台，他依旧端着圆滑的姿态。“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讲句公道话。” 好不容易想当回好人，拆穿别人栽赃陷害的事，怎么大家还都对自己没好脸色？ 说了也没人理他。 联防队的崔大和见柴大官人被这么对待，还以为派出所新来的同志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同志，这位是……” 他想替豺狼吹嘘几句，说这可是“大人物”，脑袋门上一堆经理的头衔呢。 奈何窝了一肚子火的林洛，正好从豺狼身边走过，瞅他那多事的样，就不想给他脸，于是指着豺狼的胸口，一下点一下的道：“柴景玉，你给我消停眯着！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然今天连你一起办了！” 多事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定团结。自商鞅变法以后，法家追求的就两个字：维稳。你豺狼就是个破手套，属于打击范畴内的存在，你来当什么判官？有你说话的份吗？ 又怼了豺狼两句，林洛也不管他的反应，凑到两个警察同志面前，笑嘻嘻地道：“叔叔，叔叔，我能坐您自行车前座吗？”这会儿装得像个孩子似的，仿佛刚才拿豺狼不当人的不是他。这变脸速度，连警察同志都看不下去了。 “老实点，一会儿到地方好好说啊。上来吧。” 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车蹬让了出来，让林洛能坐上来。 豺狼算是彻底没了言语——遇上不拿他当回事的，是真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气的他想掉头就走。可大舅稳重啊，眼看柴景玉下不来台了，上前拍了他一把：“老四，把车借我们用用呗。”他可不想走着去派出所。 再说，这也算给豺狼个台阶，没多大冲突，犯不着得罪人。家里林洛肯定不愿再和柴景玉打交道，但往后万一有事，总得有个能说上话的。 也正是这台阶，让豺狼松了口气——不然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补自己的脸面。 “行，东子，你开我车，我再叫几个小兄弟开面包车把人送过去。” 谁也没料到，这趟过来竟是场抓捕行动——人犯已经落网，可就两辆自行车，根本没法把人都带走，呼叫支援又来不及。再说，人犯也挺听话，让干嘛干嘛，找辆面包车，一车就能拉回去。 只是林洛对豺狼彻底没了信任，也不跟他搭话，转而对着准备跟着走的几个家伙道：“我知道你们家在哪儿，都别跑，别等我找上门去。” 几个抱脑袋的让人整成这副熊样，连社会上的“一把大哥”都救不了自己，也算认了命。 刘永刚心话，大不了赔钱呗，还能咋地？他耷拉着脑袋，叹气道：“知道了。” 然后搀着王伟涛，一个个排队上了豺狼小弟的车。警察载着林洛，大舅开车拉着老舅，后面跟着辆面包车，往派出所去了。 望着远去的车，柴大官人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找补自己的面子。“草，有个好姥爷就是牛逼啊！” 他一咧嘴，脸上满是凶狠和不屑。 咋咋呼呼的小弟，之前见大哥没敢上前，早就选择性地闭了嘴，这会儿大哥面露不服，总得问问缘由。“大哥，这谁啊？这么牛逼。” 柴景玉等的就是这话，蹭了蹭鼻子道：“能不牛逼吗？反贪科赵贵臣的孙子就是刚才那小子，谁见了不发憷？咱们县十三个贪污案，九个是他姥爷办的，头号‘丧门星’，你说牛逼不牛逼？” 有一说一，即便办职务犯罪案子，姥爷的业务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单看这战绩，基本上全县当官的都让他得罪遍了。 社会混子哪里知道检察院有多少科室，每个科室又有什么权力？ 一听是搞反贪的，还以为全县当官的都归他管。实际上，那是纪委的主要职责——检察院反贪部门管的主要是行贿案。 可别以为开了公司，公司的钱就全是自己的，那其实是公产，姥爷办的就是他们挪用公款，以及对官员行贿的。 奈何这些小弟们不懂啊。“我草，怪不得这么牛逼，真是少爷啊，连大哥您的面子都不给！” 豺狼也跟着点头——只要不给自己面子的人足够“牛逼”，那自己这面子就算不得丢。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待见：“惯的！纯惯的。小时候就这德行。我跟庆新大哥混的时候，常去他家后山那片转悠。那时候路过，他就掏我们的兜，没少拿我们的钱买糖吃，从小就不招人待见。” 嘴上说不招人待见，可这话落在小弟们耳里，反倒成了“他俩是熟人”的佐证。 为了捧大哥，小弟们立刻凑趣吵吵：“这孩子也太没家教了，要是我儿子，我天天抽他！” “拉倒吧，你要是摊上那么个有能耐的姥爷，指不定比他还熊呢，还好意思说人家？” “也是，我现在还偷鸡摸狗呢，要是有那么个姥爷，我不得坐到官门口撒尿去？” “哈哈哈！” 一阵打哈哈，也算是把面子过去了。 豺狼得到了满意的效果，出声道。 “行了，别笑了，知道他什么来头就行，以后离他远点——别以为他家就他姥爷厉害。他姥姥原先也是妇联下到街道的，跟我大嫂子关系好得很，那老太太更护犊子，有回我把这孙子弄哭了，那老太太拿扫厨嘎达抽我，把扫厨嘎达都抽散了！真没拿我当人。” 豺狼说的“大嫂子”，就是李庆新的媳妇。 如今她挂着遗孀的名头，借口“伤心过度”，看样子是要从单位离职了。 这街道主任的位置怕是要空出来，新主任没到任之前，怕是得由老赵家的女主人暂管一阵。 本是和小弟们介绍少爷的家境，可介绍介绍，豺狼突然发现不对。 怎么最近好事全是老赵家的，难道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60章 功过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南山派出所的张所亲自把林洛一行人送出来，到了门口还一直送上车，对着要开走的车又挥了挥手打招呼。 “赵所，慢走啊，改天咱们一起聚聚。” 赵所叫的自然是赵彦东，老李家一个电话之后，有点能耐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如此，让原本和老赵家不认识的张所，如今也和人家熟络了起来。 今天张所本就不值班，大晚上在家睡得正香，被两个新来的小民警一个电话叫了起来，说有大案——入室抢劫的大案，还是团伙作案。 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辖区，无论如何都得起来看一眼。 怀着揣测的心情，他匆匆赶到了单位。 一到派出所，就看见赵家的大外孙在笔录室那巴巴地做笔录。 “警察叔叔，我当时害怕极了，下意识就拿起东西反抗。您看我小小年纪面对六个人，能不慌吗？” 这话听得给他做笔录的小年轻频频点头，十分认可。 可老油条张所看着这孩子哭都没眼泪的样子，就明白了：事情绝对不是这样。 这小子哪怕有一丝害怕的样子，自己都能信，关键是一点也没有，全是在演啊，并且演技很差。 再看旁边站着的两个赵家公子，叼着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他也没法多说什么。 最近老赵家的动作很大，谁知道在谋划些什么？犯不上为这点事得罪他们。 这阵子，那赵老头多少有点如日中天的势头。 张所虽说是南山派出所的所长，可媳妇在五间房街道上班，和老赵家媳妇是一个单位的。 别人不知道今天老赵家都搞了什么大动作，他却门儿清。 先是老赵下了基层，接着老赵媳妇接手五间房街道代理主任的位子。 这大婶子年纪在这儿摆着，也快退休了，哪怕新主任来了，只要老赵媳妇懂事，主动交权退二线，肯定能转成正主任，新来的从副主任干起，全面主持工作——一个有名无权，一个有权无名，这是规矩。 如此，赵家老两口都升职也就罢了，他还听在教育局上班的老丈人说，今天快下班时，局里收到了一初中的材料：一中新添了两个教导主任。 要知道，一初中是本地最好的初中，每个年级有十三个班，每个班六七十人，原先却只有一个教导主任，如今变成三个。 原教导主任升了副校长，主抓三年级教导工作；二年级的教导主任成了一中新校长的侄女；一年级的教导主任，正是老赵家的大儿媳妇。 就因为这事，老丈人晚上还找他喝了顿酒，聊的就是一中原教导主任的事。 “要说这农村上来的人就是不懂事，还天真以为自己兢兢业业干活，就能升职。” 对于这话老张是很认可的。 不管大单位小单位，原单位升职称容易，升职务难——尤其是主持工作的一把手，必定得空降。 他自己都是从台吉派出所空降来的，山头主义是体制内最忌讳的事。 所以你在教导主任位子上做得再好、再得民心，也不可能原地升职，最多调去别的学校当校长，本校绝无可能。 这位原教导主任倒好，因为之前的校长被诈骗、连累了副校长，就以为没了这俩人自己有机会。 结果呢？新来的校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他。 “啧啧，谁敢和反贪科的儿媳妇抢功劳啊？之前那俩校长的案子，就是人家老赵办的。妈的，那俩校长也是的！什么脑子！有人打电话自称是县办的，他就当真了，让打十万，他就真给打十万。弄得县办都没法解释。” 这么天真的人是怎么混到最好的学校当校长的？？？老张是没琢磨明白。 眼看赵家人走了，他摇了摇头回了屋。 一进屋，小刘抱着一沓笔录在那儿等着，看见领导回来，赶紧迎上去：“张所，人证物证都齐了，够立案了。我整理一下，等上班点到了，就跑趟检察院，把案子提一下？” 小年轻觉得一上班就办了大案，特有成就感。 张所瞅了瞅这兴奋的小同志，想起了当年毛楞似火的自己，有心给几句忠告，又有些说不出口。 “哎~提什么提？你把东西准备好，真要提的时候，人家检察院会自己来催。” 当了多年所长的他，预感到事没那么简单。 里面那几个犯人，说是犯人，其实连自己犯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关键是，他们几个多少和赵家有点联系。 首先，家住在拆迁片区，兜里凑一凑也能凑几个钱出来，平日还帮着拆迁的人跑跑腿，老赵家又有房子在拆迁区的附近，拆不拆还没定。 其次，其中几个又在南市场做营生。 那老赵家的大儿子，马上要去南市场上班了。 张所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他不知道的联系。 反正透着几分古怪，他也拿不准，不如让老赵家自己拿主意。 小刘一听不用着急送，顿时急了，追问道：“那咱们是拘、是拷、还是留置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七天，还是二十九天，或是叫几个联防队员看着？也总得有个章程，不然这材料没法写啊！ 着急回家补觉的张所，又看了一眼小刘，心里嘀咕：大学生就是死心眼，真当会有律师来过问这几个人？找个屋子关着就完事了，咱们所也不差他们几口饭。 可想到这种正经警校毕业的学生，前途无量，于是还是缓和语气的说道。 “不着急，先不急着处理。通知他们家属，给家属点时间想办法——都不容易，多少给个机会。” 万一他们家属能和老赵家达成和解，那不就省心了？ 到时候，直接把材料递到局里，定个认罪认罚的结果就完事了。 扫了一眼卷宗，张所心里门儿清。老赵家这是在故意整人。 可整人肯定有目的，不是为钱就是为事。 所以，总得给双方一个沟通的机会。 自己这边要是着急忙慌把事定了，直接让事进了程序，很多事就没法挽回了。 那不纯是费力不讨好，还坏了人家的事吗？ 说完，他不再搭理欲言又止的小刘，留下一句：“小同志，我在所里这么多年，见多了立了功却被撸的人，也见多了犯了错反倒升职的。这功过向来是相伴而行的，很多事别急着一下子办成。你还年轻，又有文化，未来肯定是你的。” 话音落，他留下目瞪口呆的小刘，出门骑上摩托就回家补觉去了。 第61章 女人 “大哥，那赵彦东是个条子。” 派出所的事一完，豺狼的心腹小弟看到赵彦东一行人走了，就着急忙慌地给大哥打电话。 今天这事真太刺激了 —— 带着条子来派出所报警，咱也算是见了世面。 “什么玩意？” 接起电话的豺狼正在工地睡觉，身边还躺着个拆迁户的媳妇。 本来喝点小酒、找个娘们，正是舒坦的时候，要是能一觉睡到天亮，多滋润啊。 尤其旁边睡的还是韩美娇，那正经是个人物呢，周围这片就没她够不上的关系。 经验丰富，技术自然娴熟，就连趟过女人河的柴大官人都没这么舒坦过。 折腾了一晚上，天刚亮，还没等他醒酒，小弟就打来了电话，还带来这么个消息，弄得软香在怀的柴景玉再也没法继续睡了。“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 能当心腹，还配了大哥大的小弟，肯定靠谱，至少不会瞎掰。“我是说，那叫赵彦东的家伙，他是个条子。” 没文化的他以为只有派出所的所长叫所长。 “你听清楚了？”豺狼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而小弟信誓旦旦的道。“听得真真的！南山所的张所亲口叫他‘赵所’，不是条子能是什么？” 这下让豺狼恍然大悟了。“我说呢，三千块一个月咋还不愿意跟我干，原来是当领导了。” 自己嘀咕完了，又顺嘴跟小弟问道：“他们哥几个去哪了？” 小弟也确实留心了，立马回答道。“开你车去北煤宾馆了。” “行，你赶紧给我准备几条烟，等我。” 得到了准确消息，豺狼就挂了电话，起身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屁股，贱兮兮地道：“美人，咱俩之前说的都不算数了。” 看来这女人不是陪他白睡的 女人早被电话吵醒了，脑子还朦朦胧胧的没完全清醒，一听这话，猛地坐起身，立马要争辩。 真当老娘是白玩的，要不是为了救兄弟，我至于找上你吗？ 那豺狼自然知道女人要说什么，不等对方开口，一摆手。 “哎，你先别急，哥哥也不白睡你。一中门前那条街的门市，我还算你的，咱们之前说好多钱就好多钱。只是你那几个弟和姘头的事，我就当你没提过。” “柴哥，你这话啥意思？我连索拉带裹的伺候了你一晚上！你抬屁股和我说这个？？？” 女人明显急眼了，眼神恨不得把 “小豺狼” 一口咬掉。 豺狼哪会被一个女人吓住？ 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草，说得你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咱俩不定谁便宜谁。” 说完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俯身压了上去，也不管她怎么挣扎，自顾自地呼哧带喘地动作起来。边动还边嘴巴浪迹的。 “就你这样的，我玩你也是白玩！要不是看你有点赚钱的本事，今天你都得倒贴我钱！” 那女人对于这种事也不在乎 —— 她身上走过的男人，比走人行横道的人还多。 可因为豺狼临时变卦，为了不让他舒坦，半点没有昨晚那样配合，像个尸体一样瞪个死鱼眼睛。毕竟答应好的事，转天就变卦，再随便的女人也没法接受。 豺狼也不管这些，他主要是想败败火气。甚至心里都清楚，哪怕这种情况了，往后自己再要女人也不敢不给。 这样的女人，他见多了。 七八分钟后，豺狼点了根烟，提上裤子。 或许是火气消了些，出门前好心的丢给女人一句话。 “你也别怪哥不讲究，哥劝你一句，再找波姘头、再拉波兄弟吧，这波肯定折了。那赵彦东昨天还只是个待下岗的工人，今天人家是所长了，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也算穿戴整齐了，又抬起女人的腿，握着她的脚闻了闻，才一脸陶醉地出了门。 “哎，可惜这双大长腿了，真要命啊。”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空荡荡地望着顶棚。 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才回过神，嘴里蹦出一句：“等老娘得了脏病，再睡你一次！” 说完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到了大街上，她挥手叫住一台三驴蹦子：“走，北煤宾馆。” 不管是人是鬼，都在往北煤宾馆奔。 而北煤宾馆里，舅舅和外甥们总算能说上几句话了。 “大哥，你真去市管所了？南市场归你管了？”老舅是真没想到，大哥的事能这么痛快，可看到派出所对大哥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 大舅一会就得去五讲四美办公室找徐大爷的女婿先报个到，所以也没睡觉，而是在洗漱，一边洗一边回复着。 “这有啥意外的？你不也去公路段了吗？对了，周一你先去交通局报道。昨天我跟李老吃饭时，交通局的一把也在，你的事人家知道了。这几天先把你的组织关系落在交通局，再去公路段，免得被人排挤。” 老舅闻言摸着脑袋嘀咕：“咱妈办事这么靠谱吗？咔嚓咔嚓就全搞定了？” 她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早使啊，弄得自己当了好几年流氓，都不好意思面对宝仪了。 大舅却觉得这事挺正常的。“钱也花了，人也托了，关键是咱爸也升职了，能不痛快吗？”有一个好老子比什么都强。 “那我这就算有工作了？”老舅还是很不自信。 擦了擦脸的大舅看着这样的弟弟，发自内心的笑了。“嗯，你放心，待遇跟我差不多，先从国道稽查队队长干起。锦西到咱川州的那条公路，归你负责了。” 这条线本来就是老葛的，老葛也是这条线上被撞的。 “我一上来就当队长，这合适吗？”第一次参加工作的老舅，觉得自己起点有点高了。 大舅却觉得，自家就求了这么一次人，自己大外甥一句话跟咒语一样，给老李家迷得颠三倒四的，这起点都低了。 “所以才让你先去交通局报道，再去公路段啊。放心，合情合理 —— 本来老葛也要升队长，原队长退休了，你顶的是老葛的岗，正好升职。这还是上面点头的，没人敢有意见。”擦完脸的大舅把毛巾一甩，示意老舅也洗洗，又强调了一句。“不过人情世故你得懂点。” 老舅接住了毛巾，也没动。“啊？我不懂啊！我一个新来的，懂啥？” 这哥俩对话时，林洛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忍不住了，照着老舅脑袋拍了一下：“你不懂就消停看着，姓项的懂。” 这点事还用人教吗？怎么这么没出息。 猛然听到个陌生名字，大舅疑惑地问：“姓项的是谁？” 不等林洛回答，老舅的嘴就管不住了。“一个卖肉的。” “卖肉的？”大舅的表情严肃起来。 老舅也不管林洛那铁黑的脸色，继续道。“嗯，咱家买工作的钱，都是他出的。” “他出的？是那种站大街卖肉的？军子，咱妈这是要卖儿子啊？” 大舅心里犯嘀咕。 能拿出这么大笔钱的，怕是只有那种跑南方干小姐卖肉女人。 赵彦东可不觉得菜市场卖肉的能拿出这么多钱，他算来算去，那可是十好几万呢。 眼巴前只有这种女人能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老爹老妈不会为了自己一家的工作，把小儿子给卖了吧？ 让弟弟为了哥哥的前途娶这种女人，这让当哥哥的怎么过意得去？ “军子.....咱可不能....” 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于纠结了。 第62章 盒饭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眼看两个舅舅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林洛赶快接过话语权：“老项是个男的。” 大舅看着浓眉大眼的老舅，表情更严肃了：“男的为啥给你花钱？” 把钱花在别人身上还没所图的人，那不是傻逼吗？何况还不是个小数。自家弟弟都没这么傻。 哥哥那眼神傻子都能看懂。“不是哥，这老项就是撞了公路段老葛那伙人的头，是卖走私肉的。”老舅赶紧解释，自己可是要处对象的人，怎么能出现不应该的绯闻呢。 只是这个解释大舅不信。“卖肉这么赚钱？”这么赚钱的卖肉大舅只知道一种，就是跑到香港去的那种。 把十几万不当回事的人，一天至少得进个大几千吧？ 一提这个老舅来劲了。“相当赚钱，你知道他们的肉成本多钱不？” 大舅不以为然。“多少？” 老舅竖起了大拇指。“一斤肉就几毛钱！！！” “夺少！！！！”听到这个数，大舅都破音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等林洛解释，老舅先显摆上了。“大洛说，那些家伙都是走私二战时候留下来的冷冻肉，成本就是几毛钱。等我到公路段上班了....” 这位还准备讲一讲自己对未来的谋划呢。 奈何大舅懒得听。“我草，那他妈菜市场凭啥卖十六一斤？？？”他只关心肉价。 作为家里长子，已经很长时间没给家里买过肉了。 看着两个舅舅就这么聊起来了，林洛赶紧出声。“大舅，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没上班呢，别现在就开始惦记上市场那些案板子了！再说稳定物价也不在你工作权限之内啊，你就是个收管理费的。” 市场下行的时候，各个摊位都会懂事的把今天没卖出去，有‘瑕疵’的商品预留一份，给管理员当个人情。 这是不用说的规矩。 林洛就怕大舅还没怎么地呢，先学会吃拿卡要了，赶紧嘱咐了一句。“你得为人民服务！” “我知道，小兔崽子，笑话你大舅是吧？”大舅也真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我就是觉得，肉要真的这么便宜，那是不是？？？？” 想法是好的，但不现实。 “算了吧大舅。”林洛摆摆手。“好心不一定办好事，肉太便宜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你得从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外甥还教育起自己了，弄得大舅赶紧摆手。“行行行，这孩子，怎么还给我开上会了。行了，跟你说正经的。咱有这渠道了，为啥不在菜市场卖啊？” 林洛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因为犯法。” 大舅也知道自己没说清楚。“不是，我的意思是，为啥不在菜市场开个饭店啊？？” 看到大舅和自己不谋而合，林洛又问了句。“大舅，你啥想法？？？” “咱们南市场侧面就是建材市场，力工、瓦工这些农民工都在那趴活，他们不少赚，兜里都有钱，就是舍不得花。周围不少卖盒饭的，五块钱一份，连个肉菜都没有。” 打扮利索的大舅也不着急走了，抽出个凳子坐稳，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南市场后面就是银河商厦、川州商场和大柳树购物商城，这几家都没有食堂，里面的档口老板吃啥都得自己买，也多是买盒饭。那些卖衣服、卖家电、卖玩具的档口老板也有钱，盒饭都吃十二块的，四个荤菜那种。” 别看川州地方小，可光像样的商场就有三家，可见其消费能力。 矿务局效益不好，多半是纸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有矿产资源的地方，当地消费能力普遍不差，就是贫富差距大些罢了。 大舅能把南市场附近的情况如数家珍地报出来，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 只是这份功课，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去南市场当管理员做的。 “等会，大舅，你不会早就准备好去卖盒饭了吧？”林洛打断了大舅的描述。 大舅也没瞒着：“可不咋地，男人得赚钱啊。银河商厦的总经理许文松你知道吧？” “知道啊！他儿子许凯挺有钱的。” 林洛的零花钱平时也就一两块，懂事的他还不天天要，可人家许凯兜里五十一百的随便花。 林洛是之前带人去实验小学打架时认识许凯的，这小子没少花钱找林洛平事，只是没想到，两家还有关系。 见林洛知道，大舅故作神秘。“许文松他爸老许头，以前是供销社的老主任，退休后出过些问题，你姥爷当年去调查过，看在当时的特殊情况，没深追究。他家欠咱家人情。” 为了凸显这份交情，大舅开始絮絮叨叨说当年的事： “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当年许家老头身上事不少，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活儿没少干，还跟矿务局的一帮人合伙，找辆大卡车拉着煤去换粮食、换电视、换缝纫机，就没有他张罗不来的……” 林洛此前确实不知道这些事，但一想老主任那个身份，也能猜到是那个年代的特殊情况。 只是这份人情，人家真的认吗？ 电视、缝纫机这类东西，在当年可不是一般人能置办得起的。 如此看来，老许头当供销社主任时，肯定攒下了一肚子人情，后来也才会被轻拿轻放 —— 不然他儿子也当不上银河商厦的总经理。 所以在许家人眼里，姥爷当年的 “手下留情” 算不算人情，还真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两千年的时候银河商厦也搞了私有制改革，整栋大楼都成了许家的产业。这么一来，这份人情的尺度就更难把握了。 你以为的人情，未必是人家认的人情啊。 大舅要是真找许文松商量过卖盒饭的事，许文松要是真认这份人情，那最后结果绝对不会只是 “允许卖盒饭” 这么简单。 絮叨了一会儿，罗列了不少 “证据” 的大舅，见大外甥没说话，自己也停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说这些，不过是给自己找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 真要是有实打实的交情，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证明”。 “大洛，你咋不说话了？” 毕竟是亲舅舅，林洛有些话不好明说。 想了想，他没直接泼冷水，反而换了个角度：“求人办事，终究是受制于人，不是什么稳妥的事。” 这话一出，大舅立马腰板挺直了。 之前是他实在没办法，急着赚钱才想着求人，可现在他身份不一样了，他现在是赵所。 赚钱的项目当然不想放弃，但咱现在还用得着求你许文松吗？ “大洛，你这话啥意思？” 大舅也习惯听林洛的了。 林洛琢磨了下，努力回想上辈子能用上的零碎信息，总算想起一件不算大事的事：“我好像听说，银河商厦的排水系统有问题，都弄得后面有点地陷了，后面城关那片平房的邻居，就没意见？” 这事大舅其实也知道。“那房子是房管局的！他们有意见能咋地？” 一群租房子的，哪里会替房东操心啊。 但林洛却不这么觉得。“大舅，只要有好处可图，群众的维权意识可是极强的。” 这下， 大舅懂了。“你是说……？？？” “嘿嘿。” 这舅甥俩脑子一转，各自心里都有了主意。 只有一旁的老舅还跟丈二和尚似的，左瞅瞅右看看，一句也没听懂。 “你俩这是说啥呢？” 第63章 报道 “行了，报道去了。” 大舅没搭理老舅那双透着懵懂的无知眼睛，整理了下衣领准备出门，临走还不忘补一句：“我有不少工友住城关那片，回头我叫人捅咕捅咕他们。”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话，林洛心领神会：“让柱子去！他闲着也是闲着。”对于姥姥家的表舅，这个表外甥本就没多少尊敬，没直呼大名都算客气了。 大舅当然知道“柱子”指的是谁——就是自己妈那边的表弟单灵柱，想到这个比自己弟弟还虎的孩子，他也有些头疼。“你姥姥不能干！” 到底是姓单的，姥姥怎么可能看着自家人忽悠傻小子往前冲啊。 这不纯纯都傻子吗？ 林洛当然也知道，可他没有办法啊。“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啊！难道让老舅去？” 此话纯是玩笑话——不管老舅多傻，可人家有好亲人靠着，大好前程摆在这儿，怎么可能再做这种杂事。 大舅瞥了眼弟弟，心里门儿清：这种事就得找“虎逼”去，越虎的越好。 亲弟弟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找表弟了。 实在没别的人手，他越想越觉得表弟合适。 坑就坑老表，大不了盒饭生意分他一份。 认可了林洛的话，就开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了，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回头你姥姥问起来，我就说你攒拢的。” 自家老娘不打孙子，可真打亲儿子。 他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要脸的，让老太太拎着火钩满大街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挨打也就算了，关键是丢人，他可不想遭这份罪。 说完，也不顾林洛的反对，兴高采烈地去报到。 “小孩子吗？就该多锻炼锻炼，多跑跑。” 只是刚到走廊，就和“豺狼”柴景玉撞了个照面。 这自来熟热情比昨天又多了几分。“哎，赵所，攒拢什么局啊？带我一个呗？”连事儿都没听清，上来就想掺和。 但有一说一，一句“赵所”叫得大舅心里舒坦，反倒给了柴景玉个好脸色：“来拿车钥匙啊？来，给你。” 他只当是昨天把人车开走了，人今个来要车的。 虽说就是台普桑，可也值二十来万，还是准新车，自己借来开开还行，要是借走不还，就太说不过去了。 说完，把钥匙一抛，就算还了。 看到钥匙的瞬间，豺狼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了——他是来攀关系的，不是来要车的，这不让人误会了？ 早知道就等还车时再说了。 “哎哎哎，拿去开呗，着急还啥？都是自家兄弟，我的不就是你的？” 这事整的，也太不敞亮了。 大舅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客套话以后多的是，也没往心里去。 “行了，真让我开走，你又该急了。有时间再唠，我得走了——第一天报到，只有我等人家的份，没有人家等我的道理，不跟你扯了。” 这理由没法拒绝，人家办的是正事、大事，事关命运前途的，谁敢耽误。 “我送你呗？”豺狼赶紧提溜个兜子跟上，“咱开自家车多方便。” 大舅可不愿意：“拉倒吧，我打车去就行。” 开个六连号的普桑去县委，像话吗？ 他得先去县里打个招呼——李老一个电话，徐大爷的女婿给了面子，弄了张条子让他带着，他还得去取这张条子。 这可不是徐大爷女婿私下给的，是正经批的条子，有三把手的签字盖章的。 豺狼也能琢磨出赵彦东的心思：他的车，县里哪个派出所不认识？第一天报到就跟自己勾勾搭搭，像什么话？ 可对你影响不好，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奔着让人认为咱俩有关系来的。 “哎，没事！哪个所咱不认识？哪个所不认识咱啊？走！”说着就热情地掰过大舅的手，想拉他走。 大舅也纳闷豺狼怎么这么热络，甩开他的手：“我去县委，你也去？” 再不懂事的人，也该知道哪儿能放肆、哪儿不能放肆。 “县委！”豺狼甚至都做好了陪赵彦东去市局的准备，压根没料到是去县委。 派出所所长虽说权力不小，可本县好歹有一个市局、两个分局、四个大所、三十多个治安所呢。 啥东西多了都不值钱，派出所所长也一样。 何况以赵彦东的履历，上来不可能直接当正所，最多也就是个副所。 别说副所长，就是分局局长，也没资格去县委报到啊。 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意识到不对，豺狼松开了手：“你去县里干啥？” 大舅也犯嘀咕：我啥时候需要跟你汇报了？我又不是你小弟！“你有事没？没事我走了。” 也就是因为老李家夹在中间，不然大舅肯定得怼他几句。 眼看赵所面色不善了，豺狼立马识趣。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军呢？他要是没事，我寻思找他喝两杯。” 在赵彦东这儿套不出话，豺狼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彦军身上。 那傻小子好糊弄，随便唠两句、攀攀交情，他就能掏心掏肺。 这点心思，大舅门儿清：要是自家弟弟没个前程，他也乐意让弟弟跟豺狼混，好歹豺狼能给弟弟口饭吃。 可弟弟如今跟自己比，也不差啥，犯不着再跟豺狼掺和。 于是大舅脸色沉了下来：“我弟弟补觉呢，你别折腾他。我外甥脾气不好，他要是给你几句，你受得住？” 大舅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弟弟自诩江湖人，说不定会给豺狼面子；但外甥林洛不一样，他是真不拿豺狼当人。 骂着豺狼，还得让豺狼哄他。 豺狼一听见林洛，脑瓜子嗡嗡的。 以前就是个满脸鼻涕的小孩，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这孙子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动他，一扯嘴皮子就干自己，啥话都敢往外说。 豺狼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小子直接跑省里举报自己。 他现在可是保外就医的状态，跟这逼崽子扯不起。 琢磨了下，到底是把事咽了下去。 “那行吧，让军子好好睡。我正好也回工地，回头我让人把咱家房子修修，换块玻璃。你说这事整的，在我地头上没照顾到，让咱外甥对我有意见了，是我的不是。” 在“四叔”“四舅”的身份间随意切换，核心就看谁有用。 说完豺狼和大舅肩并肩的往外走，顺嘴提议道。 “咱家一初中门口那房子，我看了。装修的真好，扒了可惜了。咱家啥意思？要不我多补你们些，还是说留着？” 第64章 暗恋也是恋 招待所的隔音不是特别好，虽然听不清豺狼的来去，可也能知道他来了又走了。 屋里，一晚上没睡的老舅，从哥哥那儿得知自己下周就要上班了，心情还挺忐忑的。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睡不着的他，自然要去折腾身边的人。 “大洛，豺狼又来干嘛？” 他睡不着，林洛却睡得香 —— 这具身体正是成长的时候，困劲足得很。 可隔壁床上的老舅偏不让他睡。“我怎么知道？许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呗，他跟老李家走那么近，知道点啥也正常。”林洛说话都蔫蔫的了。 位置越高，消息越灵通，这是常识。 所以，消息一旦到了满大街的老百姓都清楚的时候，这东西要不就是个坑，要不就不值钱了。 老舅隐约听到豺狼说拆迁的事了，好奇的问道。“你说他咋突然要扒你家房子啊？你家那片不是还没定下来吗？这能随便扒？” 当然不能了，可行贿的手段从来都不是明晃晃的拎着一兜子，两瓶茅台一条烟，外加垫脚的现金。 都是合理合法拐弯抹角的把好处送到的。 但林洛并不想好豺狼的好处。“草，我才不让扒呢！我家房子紧挨着一中校门口，随便干点啥不赚钱？卖火鸡面都能发财。” 垄断就一定会有暴利，哪怕只有三千多学生的市场也是如此。 老舅又听到个没听过的词，忙问。“啥是火鸡面？” 林洛也顺嘴瞎咧咧。“就是韩国的方便面啊。” “这你也懂？”舶来品一向是好东西的代名词。 林洛也不解释。“我懂的东西多了去了。” 老舅也信。“那对，我就想不到把水果切好浇上酸奶能这么好吃！对了，你觉得我琢磨水果捞这事儿靠谱不？” 他还惦记着点事呢。 林洛只能实话实说。“老舅，你那份之所以好吃，那可是用二百多块钱的水果切出来的 —— 西瓜我都只用了芯儿，那纯是为了帮你追姑娘用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听到追姑娘，老舅有些脸红。“可宝仪吃着是真喜欢啊，往后我得常给她送。” “那你得先赚钱啊！跟我说有啥用？”像韩宝仪这样家境的姑娘肯定是不爱钱的，甚至对钱都没意识。但你想感动这样的姑娘，每一个举动都是花钱的。 一说赚钱，老舅又躺不住了。“废话，我要是会赚钱，还用找你？” “你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抱着脑袋的林洛都快哀嚎了，我才十三，十三你懂吗？我pc都不接待我的。 老舅可不管你那个。“你是我外甥，我把你看大的，找你不应该吗？” 这一点，林洛还真没法反驳，小时候姥姥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要忙活一大家子，只有不想写作业的老舅，照顾自己。 “行行行，你先抓紧时间把工作落实了，在路上先扣下老项的车，你露个脸就行，到时候老项自个儿就知道该咋办了。记得扣车的时候，带上你们稽查队所有人；老项给你表示的时候，你也别都揣自个儿兜里，该怎么分心里得有数。” 别管老舅照顾自己是为了啥，但照顾是真照顾了。 林洛这番话老舅还是能听懂的。“那能供得起宝仪吃水果捞不？我算了算，一周二百，一个月也得千八块呢。” 千八百可不便宜，据说上海的房价才一千五。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给林洛能无语了。“出息！” “嘿嘿！” 老舅靠在床上不住地傻笑，嘴里还嘀咕着。 “你说我是不是得买辆自行车啊？到时候不管上下班还是去接宝仪都方便。要不我在外头租个房子？过日子咋能没个住的地方呢？也不知道公路段的工资多少，给宝仪花完之后，能不能给我留点儿烟钱…… 嘿嘿，大洛，我结婚的时候你给我当伴郎呗？” 还没咋地呢，开始幻想上了。 已经迷糊得快没意识的林洛，随口答应了一句：“人家都没答应你，你就开始做梦了？” 一盆冷水直接把老舅浇醒了：“她都吃我送的东西了，这还不算答应啊？” “草！就算收了你的彩礼，人家照样能告你强奸！” 林洛困得脑子都不转了，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就冒了出来。 “啥玩意？这怎么可能啊？”咋还有这样的人啊，老舅不信。 林洛也没想到，老舅还有当 “力工” 的潜质，俩人还没咋地呢，就开始一门心思琢磨奉献了。 他翻了个身，连瞅都懒得瞅自己舅舅。 可老舅偏不放过他：“大洛，宝仪吃的时候可开心了，还说这水果捞肯定能火，让我多搞点新品，到时候找她试吃。你说这能是对我没意思吗？”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舅误会了。 韩宝仪人家纯是大小姐心思，根本不懂人间疾苦。但说实话，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这也正常。 “行了老舅，人家能收下你的好意，已经算给你面子了。但你得记住，你这点好，在人家那儿根本不算啥。” 一个家境好、相貌好、学历也好的姑娘，有的是人对她好。像老舅这样拼尽全力付出的 “好”，到人家那儿可能只是日常里习以为常的善意。 奈何恋爱中的男人，最会自我安慰了。 “不是的，宝仪不一样。” 暗恋何尝不是一种恋爱呢？ 老舅玩命的想找理由说服林洛。 可林洛并不想听。 “没啥不一样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 “关了灯都一样”，还好没说出口 —— 光是一句 “没啥不一样的”，在老舅这儿都算诋毁了。 “真不一样！上次就是五迟楼那事儿，我去救她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得可可怜了，还一个劲地谢谢我，说要报答我呢！” 报答不就是以身相许吗？ 只是林洛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上辈子咱家被机械厂系统的人追着杀，你实打实干出来的那些事，能轻易脱身吗？ 姥爷还能在位置上安然无恙吗？ 这其实已经是报答了。 如今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常年没动过位置的姥爷还能得到晋升，难道不是报答？ 人家已经做得够到位了。 只是这些道理，跟一个痴迷于女人的男人根本说不通。 怕老舅异想天开，最后吃恋爱的苦，林洛无奈地把身子转了回来，义正言辞地看着老舅。 “老舅，你得永远记住，不管是韩姨还是别的女人，你喜欢她是你的事，跟人家没关系；你对人家好，也是因为对她好能让你自己开心 —— 你的开心，才是你付出的原因。一旦你开始渴望从付出里要回报，却又求而不得的时候，记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份痛苦是你自找的，跟人家没关系，人家没义务给你任何反馈。” 明确拒绝你、同时也拒绝你对她好的女孩，是善良的；但那些接受你的好、却又不接受你的女孩，也没法骂人家，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你要是受不了，那纯是你自找的。 “你啥意思啊？” 老舅没听懂。 看来林洛的人生感悟对老舅根本没用。 他实在困得不行，把被子蒙住头，留下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才十八，韩姨都二十二了，你俩现在根本没法合法结婚。难道你想让韩姨等你到二十六岁吗？” 这句话老舅听懂了，然后彻底睡不着了。 “啊？不能结婚？不能领证？！” 恋了这么久，竟然没考虑这个问题。 第65章 要上门 年龄问题是个很大的问题。 法定结婚年龄是女性二十岁，男性二十二岁。 可这个社会在婚恋问题上对女性向来苛刻。 一个女孩子，要是二十岁没对象，二十二三岁还没嫁出去，背后就有人说三道四；二十五六岁还没个结婚，在相亲市场上就已经没了优势。 二十七八若是还没嫁，那可就完蛋了，直接成了“大龄剩女”。 三十岁要是还单身，别人就会怀疑你要么取向有问题，要么精神有问题——说你精神有问题，那是真把你当神经病看待了。 大洛一提这茬，老舅才想起盘算自己的年纪：等他够年纪娶媳妇时，宝仪都该算大龄剩女了。就算宝仪愿意等他，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啊。 “那咋整啊，大洛？大洛，别睡了！你老舅妈可等不了，你还想不想要小妹妹了？” 服了，是真服了。 自家表弟文杰挺好的，平时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可这要是老舅再和老舅妈生个表妹，表妹要是也跟老舅一个样，那得多让人操心啊——还不如不生。 “哎呀我去，你别老琢磨这些没谱的事。尽人事、听天命呗！就算最后没成，那也是天意，你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问这么多干啥？” 在被窝里摇头的林洛，声音嗡嗡的。 “我还能教你——先一步步接近，一点点试探，没事在人家身边晃悠晃悠，偶尔送点小礼物，三不五时地请人吃顿饭，等关系处到位了、人家对你戒心少了，找个西餐厅请人喝点东西，趁着酒劲把生米做成熟饭？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在这种事上，老舅就是个纯情大男孩，跟大舅根本没法比。 想当年大舅妈结婚前，表弟都露头了。 “……”老舅有点听不明白，林洛这到底是教他，还是劝他。“这哪行啊？人家姑娘她爹能饶了我？” 韩家老爷子那可是教警察的警察，真要按照林洛说的做，那不得挨整啊。 再说，宝仪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老舅一个臭流氓，道德感还这么高，这是林洛没想到的。 “当然饶不了你！少说得给你按个流氓罪，到时候你不得好好跟人道歉？为了表达诚意，你不得卖身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啊？这以后生了表妹表弟，都跟着人家姓韩。人家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少判你几年，你就得谢天谢地，感谢人家的大恩大德了。” “啥玩意？让我去当上门女婿？我爸不得打死我啊！”我可是我老子亲儿子。这老爷子能接受吗？ 老舅可算听明白啥意思了，并对于林洛的提议表示了不屑。 可林洛说的都是现实。“拉倒吧！真要是这样，姥爷都能给你置办嫁妆。他不缺儿不缺女，也不缺孙子，你以为你多金贵啊？” 多儿多女的姥爷不担心后继无人的事，韩家可是独生女。 “我……我在家里就这么没地位吗？”实话最伤人了，老舅显然无法接受，自家有自己没自己都行。 其实这种事没啥大不了的。“哎，老舅，你也别委屈，一个家族要想兴起，总得有人牺牲一辈子。矿医院那个外四的那个科主任朱志红你不知道吗？他姓朱，他媳妇姓李，他儿子姓胡，你猜为啥。” 老舅倒真的认识这人，却没想过这个问题。“为啥？” 林洛呵呵一笑。“因为朱志红他爸就是上门女婿，到孙子这辈不也改回来了。不过他这么干就有些不讲究了，矿医院怕是有人要整他的，你可不能这么干。” 原来还真有上门女婿这种人啊，老舅知道了这一点，多少能接受点了。嘴里嘀咕着。“就只有上门这一条路吗？” 林洛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你以为五迟楼算计韩姨的人，真能娶到韩姨？就算那犊子最后把事办成了，也照样是上门女婿的命——要不是你把他的好事搅黄了，哪轮得到你？就冲这一点，你未来老丈人也不会太瞧不起你。” 韩宝仪家里对她很重视的，不然也不会在一个无心仕途的女孩子身上这么下功夫。 不过她爹是有侄子的，有些事儿就不好说了。 不管外界怎么说老舅虎，可在五迟楼这件事上，老舅在韩家人眼里，人品还算是过关的。 奈何，上门女婿终究是件丢人的事。老舅又问：“真的只能当上门女婿吗？我以后也得改姓？”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林洛用最后的耐心说道。“算你命好，有个好爹！要不是姥爷也是个干部，别说你了，就连姥爷都得跟着改姓。” 人家韩姨她爹，那可穿白衬衫的一花两枝。放在古代就是武备院郎中、教谕使，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武官。 别说招赘了，就是嫁女儿，也能嫁到荣国府那样的人家。 可你呢？ 一个小流氓，撑死了也就刘姥姥家那样的出身，想娶人家姑娘，就两条路：要么等人家家道中落，比如像王熙凤家那样被抄了，姑娘落到你手里；要么就是姑娘失了贞，你才能趁机当个上门女婿。 就这，都算你祖坟冒青烟了，别的梦就别做了。 也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这一套了，不然你连跟人家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这些，老舅总算安静下来，看样子是在心里挣扎，林洛也终于能眯一会儿了。 这一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梦里林洛刚和刘亦菲约完会，正准备听幂幂喊：“等一下！我老公呢？”结果耳边突然“嗷唠”一嗓子：“行！大洛，起来！咱去找找哪有西餐厅！” “草！”林洛一个激灵蹦起来，是真恼了，直接一个奥特飞踢踹向老舅，嘴里喊着：“赵彦军！这梦我要是续不上，我弄死你！” 能做这种梦，比中彩票的几率都小，换谁不急眼啊。 老舅一头雾水“哎哎哎，你咋还急了？” 自己刚想明白，下定决心要为家族牺牲自己，怎么反倒把外甥惹急了。他到底梦到啥了？ 挨了打不敢还手，只能遮遮掩掩地跟外甥闹。“行了大洛，再打我可就还手了！” “还手？你还手试试！我背后有姥姥和韩姨撑着，我怕你？” “服了服了，还不行吗？” 一提到这俩人，老舅立马没声了。 二人正闹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好，请问赵所长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66章 破鞋 老舅双手挡住林洛的攻击，不耐烦的对外喊道。“赵所长不在，赵队长在。你谁啊？？” 要不是林洛这半大孩子打人已经有点疼了，他真不爱搭理上门的家伙。 傻子都知道，这时候上门的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主儿——一见面就打听赵所长，怎么可能不是消息灵通的？ 在自我认知这一块，老舅还是很清晰的。 可这上门求人本就是个脸皮活，那女人毫不客气地推开招待所房间那扇不严实的门，进屋先打量一圈，才把手里两个兜子放在茶桌上。 “军子又拿姐开玩笑。” 县城不大，没啥神话，名人和名人之间，都挺熟悉的。 来人自然是本县有名的破鞋韩美娇，她和赵彦军没什么瓜葛，可也知道彼此。 至于赵彦东要当所长这事，在这小地方，只要有了方向就好打听。 韩美娇从豺狼那儿探到点苗头，打几个电话就摸清了——甚至比豺狼更清楚，那位不是当了派出所所长，而是城关南市场管理所的所长。 这就让她更不能不来了。 但是，赵彦军成了公路段稽查队小队长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韩美娇只当他是小孩子闹着玩——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赵彦军和林洛都一个样，全是毛头小子。 “赵队长在那呢？让韩姐见见。” 她的造访，是林洛和老舅都没料到。 “韩美娇？” “韩美娇！” 爷俩一个疑惑，一个诧异。 老舅纳闷：这人来干嘛？这女人的风评可不好，不是正经人家该有关系的人，怎么还和咱家走上礼了。那两兜子的东西可都是硬货，全是能变现的茅台华子。 而林洛诧异的是：怎么这么快她就坐不住了？ 不应该啊，这会正是她风头盛的时候，应该没这么着急啊。 韩美娇听到两人的动静，很自然地就坐下了，长袖善舞的女人不用人让。“姐都不叫了？” 女人穿件长款连衣裙，脚上蹬双凉拖，没穿袜子，鲜艳的脚趾甲油格外吸睛，让人忍不住顺着小腿曲线往上看，想探究那“黑松林”上裹着的是纯棉还是蕾丝。 这也就算了，那双脚还不老实，一挑一挑的让鞋在那晃悠，弄得人只想看它到底是要往地上掉啊，还是要飞起来。 若这屋里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可能下意识就得去关门——封闭环境才好让气氛更暧昧。 之后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孤男寡女的总得占点便宜，不然都对不起女人这造型。 男人不就那点心思吗？大哥挣钱二哥花。 可屋里这两个，一个铁了心要当上门女婿，另一个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的厉害。 这位主儿可是把“妹妹挣钱姐姐花”贯彻到底的角色。只要有利益，就没有她下不去嘴的。 从胡老九、李丙年，一直睡到了赵光腚。 胡老九和李丙年倒还能理解：虽说一个七老八十，一个满脸大痦子、挺着大肚子的油腻秃顶老男人，但人家好歹辉煌过，曾经也是矿务局体系里和县里的实权人物。 就算现在，也不缺女人为了那点残羹剩饭咬咬牙忍了。 可赵光腚是纯傻子啊——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身上的泥垢都能当铠甲用的人。 这样的人，娇姐都能睡得下去，并且，不是因为传说里傻小子火力旺、活好这档子事。 当时娇姐也是正落魄，急着用钱，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把心思打到了这傻子身上。 这女人跟傻子领了张结婚证，然后愣是把这傻子睡出了马癫疯，最后还把人折腾没了。之后以夫妻名义，把赵光腚的遗体捐给省城医学院，拿了六十万的补偿款。 这个熬过几十个冬天的傻子，偏偏没熬过那个春天。活生生的让人睡死了，但想来，他应该是“幸福”的吧。 当然，眼下这些事还没发生。 所以哪怕这娘们在林洛面前再怎么卖弄风骚，林洛对她也只有“敬佩之情”，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连说话都带着“敬意”。 “哎呦，娇姐找我们爷俩干嘛？” 明知故问，林洛自己干了什么，心里门儿清。 报复那几个闯到他家找他麻烦的家伙，不过是赌气；通过这几个人引出韩美娇，才是真正目的。 以王伟涛为首的菜市场黑恶势力，最后能拿下龙潭铁选厂，背后的推手就是这个女人。那十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韩美娇的姘头，甚至能做到不争风吃醋、和谐共处。 做到这份的女人，称得上一句手段了得了。 韩美娇始终在观察着屋里，听了林洛先张嘴了，还挺意外：这屋里掌握话语权的竟是个半大孩子。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意外——就是这孩子，把自己一半的姘头都送进局子了，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谁家的孩子敢把人天灵盖都掀开，最后不光不用赔钱，还能让人判个十年以上？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比胡老九那父子俩强多了。 胡老九当爹的就知道把人往小黑屋里拉，他儿子更没出息，连爹的刷锅水都喝，真是没出息。 “胡闹~呵呵，你就是林洛吧？你舅舅见了我都得叫姐，你还跟我叫姐？” 女人不想和小孩做过多的沟通，怕他做不了主。 可小孩想和她沟通。 “哎~就是个称呼，咱们各论各的。姐这么年轻，我跟您叫姨，那不显得您老了嘛。” 林洛心思很简单，自己跟韩宝仪叫姨，是因为那女人说不定能成自己舅妈；可眼前这位就是个交际花，跟自己摆什么长辈谱？ 叫她姨容易折寿。 但本着不招惹这种没底线女人的心思，林洛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这世界从不缺好色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漂亮女人都有翻盘的资本，尤其是这种带脑子的。 “小弟弟真会说话。”韩美娇不知从哪摸出一支女士香烟，自顾自地点上，“我抽烟，你们不介意吧？” 那赵彦军都抱着枕头缩到床头去了，看来事情只能和小孩谈了。 林洛看着抽烟的韩美娇，心里嘀咕着，你都抽上了，我还能让你掐了？ 但看着女人的烟，他敏锐感觉到了不对。 “呦，细支红摩尔啊！” 第67章 谈一谈 细支红摩尔，美国烟。 这烟定价不高，也就七块钱左右，有点像小雪茄。因为全是走私货，市场价得卖到好几十块一盒。又因为是女士香烟，市场占有率本就不大，没点渠道根本买不着，只在南方沿海一带流通。 也是这几年才慢慢地成为首都一些听摇滚的 “大飒蜜” 待见的东西。所以，这烟只在有钱有势有渠道的女混子当中流行，本县可没人抽这个，也买不到。 看到这烟，林洛就知道，怪不得这女人垄断了菜市场大葱和辣椒的销售，原来手中还握着一条走私线啊。 见识这东西，就是能让有心人通过细节，把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事一下子看透。 “这烟可不好弄啊！” 韩美娇也没想到，自己抽根烟竟让人认了出来。“小弟弟见识挺广啊。” 林洛的一句话，让她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 连这烟都能认出来，说明这孩子眼界不一般。 听人夸奖的林洛点点头，似乎不经意地道：“还行吧，其实啊，细支红摩尔不如沙龙好抽。” 喜好从来都是极其主观的，电影、电视、小说、吃的、喝的，乃至香烟好不好，全是个人爱好问题。红摩尔和沙龙到底哪个好，也全看自己的品位。 所以，林洛说这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因为吹牛这事儿，就得真真假假让人猜。 沙龙是日本烟，林洛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自己有从日本走私的渠道。 行内不止有黑话，也有一些特殊的暗示语。 当然，林洛这也不算完全吹牛 —— 老项那帮葫芦岛人要是搞走私，多半是日韩那边的货。就凭林洛和老项的关系，他的渠道不就是自己的吗？ 韩美娇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那她注定只是个玩物，而非幕后把控者。 本来是来求人高抬贵手，放了自己小兄弟的，可听到这话，韩美娇咂舌地收起了腿，不再嘚嘚瑟瑟地挑鞋。 昨天那场事，起因是自己兄弟们惹事，但闹到现在这地步，被人咬着不放，肯定不是冲他们来的，多半是冲自己。 “小弟弟不简单啊。” 早知道这样，还跟豺狼瞎缠什么？直接来找这小子不就完了？ 平白让人占了回便宜，要是在门市那事上讨不回公道，这事儿不算完。 林洛当然不是冲着几个混子来的，若真有用得着混子的地方，跟严世宽说一声就行 —— 受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教育的混子，比市面上不懂事的混子好用多了。 林洛要的是一个能替赵家像豺狼那般代持财物，又随时能收拾、收回权利的人。 这个人得是个弱势的、需要保护的人，若是个女人那就更好了。 林洛推了推老舅，让他让开点地方，随后和韩美娇面对面坐在床上：“韩姐才不简单呢，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二人就这么开始进入了正式的交谈。 “弟弟听说过姐姐？那可太荣幸了。” 韩美娇笑了笑，“那弟弟应该知道，姐姐是在菜市场讨生活的。听说咱家赵大兄弟要去南市场管事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往后我和我的兄弟都得在赵大兄弟手下讨饭吃呢。” 巧克力味的香烟从女人嘴里吐出来，连带着说话声都透着股好闻的劲儿，再加上她刻意放柔的嗓音，谁听了都舒服。 “我几个兄弟不懂事，得罪了大宝，大宝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啊？？” 说着，这女人还往前凑了凑，把那份很饱满的母爱展露了一下：“什么条件大宝尽管说，姐都答应。” 还没怎么样呢，就一口一个 “大宝” 地叫着 —— 女人习惯性地想利用自己的长处，也不管林洛受不受得了。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期，别的不多，就荷尔蒙多。 好在林洛心里清楚：她这个年纪，自己这个岁数，真要发生点什么，好说不好听，而且肯定是自己吃亏 —— 按照规矩，他都得给自己包红包。 “大宝也委屈啊！” 林洛故意拉长了语调，“大宝在家打游戏呢，就有人闯进门来，连带着吓坏了我好几个好朋友，我现在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本着 “你敢调戏我，我就敢戏耍你” 的原则，林洛也往前凑了凑，鼻子上不停地嗅着。这流氓样，让身后的老舅都看不下去了，用脚踢了踢林洛，示意他 “咱家家风正，别丢人”。 被个小孩调戏就不好意思了，那还配叫韩美娇？“哎呦，心疼死姐了，” 她故作亲昵，“要不晚上姐哄大宝睡，拍着大宝睡？” 你得寸，我就进尺，谁怕谁啊? 那头林洛晃了晃身子躲开老舅的臭脚丫子，看着韩美娇那副顺杆爬的样子，笑道：“姐姐，我这人对仇人就一个态度，他们不死，我睡不着啊！” 韩美娇也是老江湖了，一听就懂 —— 这是警告自己，该主动说好处了。 到她这个年纪，都明白一个道理：成年人最羞于承认的事，就是 “没好处的事不做”。 什么交情不交情，关系不关系，你没有好处就别求人帮忙。 可对面要是个四十岁往上的老狐狸也就罢了，但眼前这爷俩加起来都不到四十，按理说正是需求旺盛的年纪，有人求他们办事，别说给好处，就是给句表扬，都该开开心心地去做的年纪，怎么还跟自己实打实要起好处了？ 关键是，自己到底能给什么？ 陪这孩子睡一宿？ 也不是不行，可孩子愿意吗？ 说句不好听的，放在古代，自己都够生他的了。 那房、车、钱！！ 好像有点拿不出手，也舍不得。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韩美娇，只能温柔一笑：“大宝别折磨姐了，你说，你要啥？姐能给的都给。” 给多了自己不甘心，给少了肯定不行，就不如让对方提了。 林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一正：“痛快！姐，那我可直说了 —— 我知道你和胡老九的关系，我要照片，照片你懂吧？？” 图穷匕见！ 第68章 胡老九 林洛还是有道德障碍的，在鼓动韩美娇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总有种自己是逼迫人家妻子的强硬上司的错觉。 可不这么干，以林洛目前手头拥有的人手、资源多少有些拿宁老四那些人没有办法。 但让林洛万万没想到的是，韩美娇比林洛敞亮多了。 “好，小弟，就这么说定了，照片我没有，明个我给你录像带。” 这女人根本就不拿这事当事，并且深怕林洛反悔，说完就起身准备去了，一点也没给林洛张嘴的机会。 这还不算，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钱，想想可能觉得不够，又添了点，放在了茶几上。 “小弟正是爱玩的年纪，我那些朋友啊，也是无心的，把小弟的游戏机都给弄坏了，这点钱弟弟买新的吧。” 说完，就离开了。 这给林洛都看愣了。 自己觉得很为难的事情，在人家那简直是像吃饭那么简单。 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做，手头人家就有。 以现在的科技，录像这种事可没有偷拍的可能，又不是什么特工间谍。 看来这女人和胡老九玩的时候玩的挺花啊。 “牛逼！” 林洛由衷的给韩美娇鼓了鼓掌。 等到人走了，老舅也开始动了起来，他之前多少有点怯场。 别看这人跟男的咋咋呼呼的有的是能耐，可面对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当然，宁老四他媳妇那种泼妇除外。 所以，家境不错的孩子，多少都有点贾宝玉的性格。 这个也可能是一种家教吧。 韩美娇离开了，老舅又开始来事了，移开压着身子的枕头，晃晃荡荡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桌上的一沓子钱，数了数。 “行啊，这韩美娇够大方的，砸了你三百块钱的东西，赔了你三千！照着十倍赔的。” 老舅还挺欣赏这人。 林洛可不一样，扫了一眼美滋滋数钱的老舅，教育道：“这叫没出息，不叫大方。我的亲舅舅哎，以后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包里有多少就往外拿多少，摆出一副有多少家底都全掏出来的样子，别管真假，至少态度做足了，别抠抠搜搜算计多少，让人看着不局气。” 落到这种境遇的时候，赔多少钱是次要的，给人一种积极的态度才是主要的。人家心里舒服了，才会放你一马。 这韩美娇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时刻都在权衡利弊，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不过这也正常，风险自担的情况下，自来都是落子不易的。 老舅就没这个想法：“你看你，人家给你钱还给出毛病了。”说着，他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别管韩美娇这人怎么样，钱可是好东西，拿这钱给宝仪买水果，不比啥都强？ 可老舅光拿钱也就算了，他还埋汰林洛。 “你说人家一个女人也不容易，你难为她干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她赔点钱拉倒呗。扯上胡老九干嘛？那老东西再不济，也是矿务局说了算的人，他儿子也是个茬子，别说过后找你麻烦，你扛不住。” 胡老九的儿子养着一个大车的车队，手头也是能划拉出来几十号人的。 林洛看着老舅这副瞎大方的样子就来气。 “我他妈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是我亲舅舅，我能看着宁老四咬着你不放？一帮狗急跳墙的玩意儿，谁知道最后能想出什么主意？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胡老九是矿务局主要领导之一，而宁老四他们机械厂是矿务局下属二级单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了。 可老舅显然没把胡老九当回事。“那你折腾一个女人冲胡老九去算怎么回事？” 这胡老九早就失势了，听自己哥哥说，在矿务局开会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宁老四的靠山要是他，那和没有不是没区别吗？ 但很多事情，不是得势和失势那么简单的。 林洛也懒得和老舅生气，自己当年也想不明白这点事，都是事后诸葛亮。 “你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宁老四他们折腾到这样，事还没闹大，原因是什么？” 这话让老舅更觉得自己对了。“那当然是背后人硬呗。所以，肯定不是胡老九，他都垮台了，不硬啊！” 林洛捂着额头。 “哪有这么简单？咱这破地方，硬人就那么几个，谁不知道谁？如今的胡老九肯定算不上硬人了，可依旧没人敢动他，你不想想是因为啥？” 胡老九这人，就是时代的产物。 当年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没少整人；后来时代变了，他的权力自然也就没了，可这样的人最后没被清算，还平安落地了，不古怪吗？ 他若是个在当时稳定了形势，照顾了大家，干什么都是做做样子的人也行，并没有，整人的事都是他发起的，那也是真的整，如今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开会的，都挨过他收拾。 就这样，他依旧脱身了，那原因当然很简单了——就是他手握权力的时候，靠整人一定攥着不少人的把柄。 老舅的脑子可不会用来想这些事：“咋地，你意思胡老九还很牛逼呗？也就是他儿子出息了，不然谁拿他当回事啊。” 谁不知道，胡家现在没什么权利了，但依旧有钱，大卡车一车一车的轮班干，人休车不休的，没少赚。 而林洛也有意的引导老舅去思考。“呵呵，他儿子怎么出息的？” 总是不动脑子，上班了怎么办。 老舅张嘴就来。“有钱呗？” “凭啥有钱？” “弄了不少大卡车，拉炉灰赚的呗！也算他小子赶上好时候了。” 总算说的正经的了，林洛摇了摇头。 “那他妈是拉炉灰吗？是煤还是炉灰，不都矿务局自己说了算？” 矿务局下属有不少企业，比如机械厂之类，都需要大量煤炭资源，这些煤炭都是矿务局开采后配给它们的。 它们用这些煤的时候，会产生煤灰，需要找人处理。 但这煤灰是不是完全烧尽了，可就不好说了——燃烧率能有 60%的不在少数。 于是，供暖公司就会求购这种炉灰渣，这可比买煤要便宜多了。这种事一旦形成利润，就会变成产业链，口子也会越扯越大，到最后甚至干脆把煤报成炉灰往外处理。 胡老九的儿子胡拥军，干的就是这个买卖。 如今的胡老九早不是以前那个威风八面、说整谁就整谁的胡老九了，却依旧能帮儿子稳住这生意，一定有理由的。 老舅总算听明白了，却不敢置信：“你啥意思？” 第69章 葵花茅 也不怪他老舅不相信——胡老九被全县人骂得连声都不敢吱，甚至有人当着他儿子的面骂他老子，小胡也不敢还嘴。 都这般了，谁还能把这胡老九当回事啊。 林洛怕老舅听不懂又坏事，耐心的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从胡老九到宁老四，这一整条矿务局下属二级单位的头头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他们的老大哥胡老九，就是一泡臭狗屎，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因为没人敢保证，胡老九要是进去了，能牵扯出什么来事来。你得明白，咱们家这些事，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没人会为了这种事为咱们主持公道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胡老九就是个bug，匹配不到竞争对手。 “不是，那你整几张他扯王八犊子的照片，就能扳倒他了？”老舅可不信这个。 他老子办过那么多案子，没有一个涉案人身上没有私德问题，却没有一个案子是因为私德问题翻船的。即便是因为小三举报进来的，实际也不是私德问题，而是对手发力了。 所以，扯王八犊子这种事，只是事情暴露后的加码问题，实际上，让事情暴发的症结，永远不在裤裆上，而在对方阵营中，加入了新势力。 打倒包青天的，只能是另一片青天。 林洛也明白这个，可他依旧觉得，老舅这种单线程思考的家伙还挺可爱。 “我的好舅舅，我们为啥一定要扳倒他？胡老九屹立不倒，是因为他握着别人的把柄，别人不敢动他。咱们只要握着他的把柄，他自然也就不会追着咱们不放了——咱俩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不是吗？这个时候，案子肯定是要办的，但锅谁背不是背呢？” 又不是你死我亡的斗争，只要让对方也产生了忌惮，人家自己就会掉头换方向了啊。 见过开车撞人灭口的，可没见过开车撞大货灭口的。 老舅不笨，他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不动脑子。 听林洛这么说，愣了一会，才开口。“我草，大洛，你现在怎么变这样了？这你都能想到？你说，你是不是吃啥东西了？咱家也没有保家仙啊。” 萨满教的出马仙在东北还是有一定力度的。 林洛可不接受这样的夸奖。“别乱说，往后你也是穿制服的人了，只能有一个信仰。” 既然加入这个阵营，不是普通群众了，那就得身体力行，潜意识里都得相信，免得露出破绽。 老舅点了点头，知道林洛说得对。“哎，又没外人。”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记住了，因为姥爷单位就有个戴佛珠的提前病退了。 很多事就是这样，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能听话就是好孩子，林洛说完就从床上起来了。“行了，起来吧，睡一天了，咱出去活动活动。” 既然已经睡醒了，那当然也得干正事了。 “活动啥？”老舅也跟着起身了。 林洛翻看着韩美娇带来的东西，随口道。“老项的事你给人办了吗？人家兄弟还在里面蹲着呢，咱不得去看看啊？” “啊，那不得等严世宽的消息啊？”老舅对这事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单位已经落实了。 林洛却着急去见见这人，习惯性的哼咕了老舅一句。“你是谁家的戚儿啊～还得人家主动找你？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正好这儿还有东西，咱去看看严叔呗。” 韩美娇还是拿了些好东西的。 “拿别人的东西办事？”老舅挠了挠脑袋，怎么又整这一出啊。 “不然嘞，你有钱啊？”林洛觉得很正常。“过年送礼的时候，不就是你送我的，我送他，他再送回你啊？” “....”老舅无语。 而林洛趿拉上鞋，把韩美娇送的东西换了个袋子，重新整理了一番，还检查了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最后才准备妥当。“走吧，等我请你呢？” “行，走吧。”一听说要去求严世宽，老舅就有些不情愿。 但这几天，所有事都是林洛张罗，好处也都是他得的，这让他下意识地愿意听林洛的话——他知道，跟自己这大外甥做事，总少不了好处。 于是，爷俩把东西收拾好，便离开了招待所。 下了楼，找了个出租车——两厢的夏利，起步价五块，只要在县里，到哪都五块。 看着这出租车价格，林洛也纳闷：工资三四百的时候，打车就五块；工资涨到三四千了，打车也才八块。可出租车营运执照的价格，却从最初的万八千，一路涨到了好几十万。 经济学这东西，果然一点逻辑都没有。 上了车，老舅手里拎着东西，嘴里忍不住埋怨：“大洛，跟严哥犯不着这样，咱去看他一趟，都算给足面子了。” 两人是一起长大的，过于熟了，于是就没了分寸感。 人很难把一个和自己小时候撒尿和泥的人，当成大人物。 “咋地，你心疼这东西啊？”林洛这话就是随便逗逗——自己老舅再没出息，还能在乎四瓶茅台、两条中华？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老舅抱着东西，还真点了头：“嗯！我都没喝过茅台！” 一听这话，林洛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得了吧，你少偷着喝了？咱家那几瓶别人送的老茅台，哪瓶还能送出去啊？不都被你偷摸开封了？” 那可是姥爷刚入职时，别人送的外销版大叶葵花茅台，酒标还是繁体的。 后来林洛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酒，据说存世量不足百瓶，2020年在拍卖会上还卖出过 20万的价格。 结果呢？其中有两瓶没能存世，就是被老舅偷摸打开喝了，喝完还往空瓶里灌了散篓子。 再后来，姥爷为了帮林洛填窟窿，想把这酒拿出去卖，这事才露了馅。 可那时候，老舅早就和家里失联了。 那会儿姥爷看着手中的酒，想着儿子，又望着孙子，心里到底是心酸还是无助，谁也不知道。 结果，干出这种事的老舅，竟然说自己舍不得茅台，没喝过？？？ 和谁耍心眼子呢，切！ 眼下老舅还没意识到自己当年的事已经暴露，被林洛这么一戳穿，吓得赶紧把东西抱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洛看着老舅那紧张样，故意吓唬他：“我也去偷了啊，不然怎么知道？一看那酒瓶子被折腾成那样，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给我老实点听话，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姥爷。” “可别啊！我爸那武装带，刚换了钢头！” 姥爷很少打孩子，但不代表他不打。一旦动手，就能让人明白：当年农村出身的小伙子，在部队里到底是靠什么提干的。 看到老舅害怕了，林洛才嘱咐道。 “所以你得懂点事吧？以后赚了钱，记得买几瓶好酒孝敬姥爷。尤其是找个大场合，到时候咱就把那外销茅台拿出来喝了，把你干的事遮掩过去，免得老头伤心。” 老舅没明白林洛说的“伤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儿子偷老子几瓶酒，至于吗？ 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行！等我上班了，开工资第一件事，就给你姥爷买茅台。” 第70章 看守所 那些莫名其妙被赋予金融属性的东西，往往不是为了洗钱，而是沦为行贿的工具。 像高价艺术品、烟酒、古董文玩这些，归根结底是充当权力寻租的中间筹码。 随车前往看守所的老舅，怀里抱着茅台。一想到自己每个月得给媳妇买水果、给老爹买茅台，就觉得压力山大。 “我那点工资够不够花啊？要不我都上缴了算了。” 别管是交家里还是交媳妇，总好过自己为这些事头疼。 前往看守所的路上，车子还经过一个村子。 老舅看着这村子透着股不伦不类的繁华，突然嘟囔了句：“穷乡僻壤的，真他妈有钱。” 不怪他这么想，哪个乡下一排排二层小楼，楼下新修的柏油马路，在周围电线杆子都不多的情况下，还有整齐的一排路灯？ 知道的这是十三线城市下属贫困县的一个偏远山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塔寨呢。 就连林洛都忍不住摇头。 “哎，医院、学校、监狱，都是能把一家人乃至一整个家族一辈子的积蓄都填进去的地方——围着这些地方转的人，当然有钱赚了。” 难得见到林洛都感叹，老舅侧目道。“所以，你就这么巴结严世宽。” “你看你，你总觉得你不如严叔，所以我对严叔的任何热情的行为，在你看来都是巴结，你这是明显的自卑啊。你要改变心态。”林洛感觉到了老舅这不只是面对一步领先他就步步领先他的严世宽有些自卑，甚至还有点吃醋。 当然是吃自己这个外甥的醋。 于是，他像是哄小孩一样，很是耐心的教。 “你现在啊，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了，单位也不错，是可以和人家严叔平等交往的了。你对他热情，他也会回馈给你热情，这种交往和你在胡同里混社会，玩义气的那一套不一样，虽然很假，但是很实惠，彼此都能帮得上对方的忙。” 说着林洛还拍了拍老舅，这动作更像是哄孩子了。 “当流氓是没有前途的，乔老四传说中很牛逼，当流氓的都以为混最大了，也就混他那样了呗？可实际情况呢？他的牛逼在于发话办他的人牛逼，他本身就是姚一飞的马仔。说句不好听的，严叔要是不学好，能培养出很多个乔老四来，你也一样。” 老舅不知道姚一飞是谁，可是乔四爷的名头谁没听到，本着迷信林洛话的原则，他咂舌道。“严世宽现在这么牛逼了？” 他还能培养出乔四爷来？我咋这么不信呢。 林洛当着出租车司机面也没法解释啊，那司机已经开始竖耳朵听，甚至都准备好介绍犯人家属给车上这俩大人物认识了。 他只能含蓄道。 “等你到单位了，你就明白，你和乔四这两种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所以，你别对严叔抱那么深的成见，以前人家不待见你，是因为你那会儿就是个街溜子，你混再牛逼也就一乔四。而现在，你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因为都是自家同志，能有什么大矛盾？不都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吗？” 说来说去，还是劝自己和严世宽和好，老舅又有小脾气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严世宽当初怎么挤兑我的？见了我连句话都没有，好几次让我下不来台——他最瞧不起的就是我！” 确实，当初严世宽确实瞧不起老舅，姥姥说，俩人小时候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后来连话都不说了，就是因为人家是真的瞧不起。 于是，林洛扫了眼老舅。“说得好像你干过什么让人瞧得起的事似的。” 你让人瞧不起不是太正常了，赵红兵，刘勇，加代这些家伙，哪个是他们这种家世的人家，能瞧得起的？ 同样的出身，别人当外交官，当祁同伟，当高育良，你当常春虎，你让人怎么瞧得起。 抱怨没有换来安慰，老舅更按捺不住了。 “不是，你可是我亲外甥！你怎么能向着外人啊？他严世宽比我强在哪儿了？不就是早毕业两年吗？那也算他的本事吗？我要是早毕业一年，现在都该是司法所的法警了！” 时运不济这种事没法说，就连林洛也跟着感慨道。 “命好本身就是能耐，不服不行。别说差两年了，就算差一秒投胎，那都得死好几亿的。” “你这孩子，怎么……”老舅也说不上来，这些话从一个十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到底算什么，只觉得透着股不合年纪的油滑。 “行了，别墨迹了，到了。”林洛先下了车，下车前还嘱咐道：“别绷着个脸，热情点。往后谁用不着谁啊？都是朋友。记住了，你现在是个有用的人，得跟那些同样有用的人打交道。” 教不会，那就只有硬塞了。 老舅也跟着下了车，嘴里不服道。“我又不是没朋友，我跟他玩什么？” 这话让林洛忍不住笑了。 “呵呵，你那些朋友现在就在里面，正让人‘玩’呢。你要是不跟严老板处好关系，你那些朋友连屎都快夹不住了。” “你……”大实话是真伤人啊。 林洛也没理老舅，大步流星地就往看守所里走。 门岗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不认识林洛，本来想拦一下，可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小声说：“哎，老赵家的孙子，自己人，来找严哥的。” 负责外围警戒的门岗属于武警编制，这些人最希望退伍分流时能留在看守所，所以在人情世故上，根本不敢和监管支队的人起冲突。 尤其对方还是有渊源的人。 见对方给了面子，林洛更热情了，还主动跟那个认识他的人打招呼：“钱叔，我来探个监，回头聊啊。” 说完，还偷偷摸摸地拆开一条中华烟，往岗亭里塞了几盒。接着又很识趣地自己抽出登记本，不用人招呼，自己动手登记起来。 外围岗本就没那么严苛，跟人搭搭话也没什么。姓钱的拉着自己的同事，上前来。“呦，怎么今儿个没跟你姥爷一起来啊？” 当兵不光要考虑训练，更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退伍时要是没单位接收，多半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监狱的监管支队、检察院的司法警察队伍、法院的法警队伍，都是响当当的“金饭碗”，也是在监狱站外围岗的这些人，常常能接触到的群体。 他们就盼着自己表现得好，哪天能被贵人看中，谋个好出路呢。 所以不少人都格外留心。 就拿眼前这孩子来说，他姥爷就是检察院的——以前没机会打招呼，人家都是坐车直接进院子，如今人家能停下脚步，自己得多不识趣，才会冷落人家啊。 “这是来看谁啊？” 第71章 人情 林洛不上学的时候，不是姥姥带着，就是跟着姥爷去上班，所以，没少往看守所跑。老爷子需要办案子，去提审犯人。 “这不是我老舅的几个朋友出了点事嘛，我老舅带我来看看。” 他的心理年龄早就过了 “别人对自己客气，就把自己当上位者，进而变得跋扈” 的阶段。本来就经历过不少世故和人情，所以面对别人的友善，也会投桃报李，变得很友善。 说这是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也好，说是成熟也罢，反正为人和气 —— 尤其是对正经人和气 —— 又没什么成本。 况且像这种知道你底细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和气就轻视你，这么做总归没坏处。 因为他的和气，连带着老舅的态度也缓和了些 —— 虽然还是没跟人打招呼，却也点了点头。 但就这一点态度，都让两个门卫受宠若惊。 “快去吧，别耽误你们的正事。” 站外围岗的人，管不到里面的监区，也不敢大包大揽地说能替人照顾什么。 当然，也用不着他们照顾 —— 谁不知道严世宽的老子和赵彦军的老子当年是一起从铁道兵转过来的？ 人家是战友，就像小钱和身边的小颜一样。 说完，门卫就开门放行了。 林洛轻车熟路地带着老舅往里走，快到办公室时，他故意喊了一声：“严叔，我们来看你了！” 两年时间，严世宽早就从之前的巡视监控民警，提拔成了管教民警并负责相关工作，也算是个小头头了。 如今他还开始分管思想工作、干警队伍建设、廉政教育及心理疏导等事务。 谁心里都清楚，他早晚不是教导员，也得是副所长，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因此也有了独立办公室。 当然，不是完全独立的，就是一个开间里面有个隔间，外面坐的都是他这一摊子人马，他自己在里面办公。 林洛进来的时候，严世宽正低头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听见这一嗓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你俩怎么来了？” 那态度惊讶之外还带着熟络和热情，与不屑于赵彦军交往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因也很简单，当然是因为赵彦军出息了。 之前齐光达带着严世宽去跳舞，总算把对象的事定下来了 —— 对方是文化宫的老师，教日语的，还是团办正式下派过去的。 女方不算好看，但也不丑，胜在两人门当户对。 姑娘姓孙，家里是法院的。虽说在文化宫当老师，却是在那儿跟班学习，俗称借调 —— 等锻炼结束，要么回团办任职，要么去县里当翻译。 不管是哪条路，对严世宽来说都是个助力。 严世宽长得不差，家境也合适，两人一见面就有了眼缘，当下就决定先处处看。 本来严世宽还想着，接下来带姑娘去看电影。齐光达都准备识趣地溜走，把空间留给两人，甚至都已经跑去司法系统那边找其他人聊天了。 可没等他走远，有些下班晚的单位的人过来了，然后齐光达给严世宽带了个惊人的消息：“老赵家那傻小子，真跟韩宝仪处对象了！大伙瞅的真真的。在办公室腻歪的一下午。” 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彻底地击溃了严世宽的三观。 他现在觉得，赵彦军多少有点深藏不露了。 那穷秀才攀上大户人家小姐，好赖还有个发奋图强科举得中的结果呢。你一个傻子，文化程度低的可怜，是怎么做到秀才的水平的？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你不是纯演我吗？ 要不是严世宽多多少少对五迟楼王兰旗的事有些头绪，都怀疑这是赵彦军下的套了。 本来他还准备这几个班加完，带着二华去看看赵彦军，坐下来聊聊，也算卖个人情。 谁想到这么快人家先上门了。 他起身时就看到，林洛在办公室里发烟，基本上是一桌一条华子，嘴里还替他卖好：“严叔的，大家都别替他客气，该抽他的抽他的，该吃他的吃他的。谁让他是头呢。” 这个办公室不大，也就四五桌，但四五条华子这么一发，也不少钱呢。 弄得严世宽更不好意思在里面坐着了，赶紧出来。 “都收着吧，这是老赵叔的孙子，林洛。认识不认识的，都认认。” 说完，摆摆手，“来来来，进来说。” 有人替他拉拢人心，当然是好事。 他既然能拿捏住沙场上的李显军，也不差这点东西，只是很多时候，有些东西不能从他手里分给自己的同事。 关键时候，不得不防有人拿着这个说事，但不用防备自己手下的人拿老赵孙子的东西说事 。 谁敢在严世宽关键时刻，拿这事说事，牵扯兄弟单位，那不纯找不自在吗？ 林洛看到严世宽露头了，冲着周围摆摆手：“走了，改天让我老舅请大家吃饭。” 说完，拉着老舅进了里间。 严世宽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他看赵彦军一眼都嫌脏，现在不等人家进屋，就忙着烧水，还把李显军送他的大红袍拿了出来。 据说这茶叶一万多一斤，很不好买，李显军也只送了他二两 —— 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却拿出来招待赵彦军，实在是想在搞对象这方面跟他学几招。 单说赵彦军敢追求韩校长的女儿还没事这一点，就值得严世宽研究了。 别的不说，他们所里好几个都是警校毕业的，如今想 “刀” 赵彦军的心都有，就差老校长发话了。 今早路过技术科时，他还听到法医、医务民警和后勤保障民警在讨论，说把赵彦军剁成饺子馅喂猪，这样能省去藏尸体的过程，法医还保证，自己肯定查不出来。 这样一个全系统都恨的人，难道还不值得他好好交往吗？ “坐坐坐！” 人刚进屋，严世宽就招呼上了。 这可是差点去龙潭水库和鱼比憋气的男人，值得他好好招呼。 第72章 发小 林洛进屋就把手头剩下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严世宽一看林洛这架势，就知道准是酒，而且八成是矛子——外面都发着华子呢，这剩下的不是矛子还能是啥？ “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见外了啊。” 老赵家和老严家互相送点礼，本就是正当的人情往来，没人会说什么，更没人敢说什么，即便这礼物挺贵重的。 林洛下意识想回“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可搭了话，总不能不吭声，便憋出一句：“这不是我老舅头回来看您嘛，哪能空着俩爪子来？” 许是这一路上听了嘱咐，老舅没那么抵触了，终究还是板着脸蹦出俩字：“严哥。” 说完，他鼻子一酸，忽然想落泪。 小时候他也总跟在严世宽身后，一口一个“严哥”叫得可勤了，可怎么长大了，俩人就渐行渐远了呢？ 到底是什么让两人这个样子了，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就是和严世宽较这个劲。 严世宽也不是没感情的人，看着赵彦军这模样，心里也挺有感触。 他跟赵彦军闹到这份上，更多是置气，你不和我说话，那我就不和你说话，我说你几句，为你好，你还觉得自己瞧不起你。——不光如此，还一副“我混我有理”的德性。 换谁小时候感情再好，也就磨没了。 可这会儿，人能带着礼物上门，也就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坐啊，站着干嘛？来看我是假，想替你那几个朋友说情才是真吧？” 严世宽心里也清楚，这是朋友落在自己手里了，不得不低头。 老赵家那点事，不是新闻。 两人平日里碰面也会打招呼，只是从不像今天这样，能说上几句交心的话。 一提起往日的朋友，老舅心里更不是滋味，顺势就坐了下来。 “嗯……咋说也是一起玩过的，严哥，他们在里头咋样啊？” 其实这爷俩不是为了这点事来的，赵彦军在自己亲妈嘴里也知道了自己那几个兄弟进来后是什么样的，本来他是眼不见心不烦，不准备面对这个事。 但被严世宽叫破了，又忍不住关心起来。 严世宽一看老舅这样，就觉得自己说对了。 “咋样？这几个家伙写你名字，可比写自己名熟练多了。还天天举报你呢！你拿她们当朋友，他们倒拿你当冤种。” 说起赵彦军交的这几个人，他都跟着赌气。 “啊？！”老舅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严世宽也不愿意捡别人这样的笑话看。 “别光‘啊’了，这种人我在这儿见多了——总觉得拉个家里有能耐的人下水，自己就能脱身。也亏得你小子这次长了个心眼，不然这事儿全得推到你头上。” 这话他倒是真心的替这发小庆幸。 几句话下来，老舅听得没了言语，支支吾吾道：“那……那他们在……？？” 磕磕巴巴的有些不好意思问了。 严世宽也没为难他。 “没挨啥熊，不看他们，还不得看你吗？咋说也得给你留面子。但有一说一，也没特殊关照——他们家里不知道咋想的，没给这几个家伙卡里充钱，所以现在只能吃窝头、啃白菜。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在号里有钱没钱真的是两个世界，没钱窝头都吃那没蒸熟的，有钱了都能吃上烤鸭。 当然，这烤鸭是外面十二一只的那种，在里面卖二百四。 老舅哪怕没进来过，也知道里面的不容易，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那……那我给他们充点？” 这一下子，给林洛惹毛了。 “充你奶奶个爪！有钱没处花，不会给我？！”林洛直接骂了出来。 真不能让老舅管钱，他对钱压根没概念，手太松了。 怕老舅再出洋相，让赶紧打断：“严叔，我们不是奔他们来的，纯是来看看您。您别多想——也就是您问了，我老舅才搭了句茬；您要是不问，他跟他们本就老死不相往来。” 都划清界限的事了，还凑什么。 好在严世宽还挺欣赏老舅这一点的。“别这么说你老舅，大军这孩子打小就仁义，跟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还是有的。” 重情重义的人，再蠢也有人欣赏。 而老舅和严世宽说话时，林洛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瞥见严世宽桌上的报告，写得密密麻麻。 他怕俩人再揪着朋友的话题不放，赶紧接过话头，转换话题：“严叔，您挺忙啊？我看您这儿写了不少材料。” 可别让他俩继续‘朋友’这个话题聊了，老舅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再让人聊哭了。 水也开了，严世宽倒上了水，顺嘴回答道。 “没办法，咱学历低，所里又来俩大学生，不努力不行啊。还是吃了当年上中专的亏——工作是早参加了，可这学历……” 说着说着，他没声了。 说到底，他是沾了中专的光，才有了这份工作，比两年后中专不包分配的赵彦军强多了。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 要是没这份工作，严世宽琢磨的肯定是先找个班上；可真上了班，谁不想往高处走、当领导啊？ 他家又不是没这个能力！ 说到学历，林洛猛然想起，老项好像许诺过能帮老葛女儿安排学业，那他手头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吧？ “怎么了严叔，评职称被卡学历了？” 能抱怨应该是有麻烦吧。 严世宽也没藏着掖着。 “倒也没为难我，就是在学历这事上不占优势，说到底是块短板。” 人哪有一帆风顺的。 林洛听他这么说，故意顿了顿，装作琢磨的样子：“我老舅倒有个朋友，手里有这方面的资源，要不让他帮您问问？” “真的？大军，你还有这路子的朋友？”严世宽眼睛一亮，“哥别的不缺，就缺个大学学历——大专都行！” 其实，只要严世宽肯放下手头的工作去进修，有的是大专愿意收他。 可这一去至少得三年，等再回单位，情况就不好说了。 他想要的，是个在职本科学历。 而赵彦军对象家确实有这能力——不然严世宽如今也不会这么高看赵彦军。 人家未来的老丈人，那就是管这个的。 “啊？”老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当场就愣了。 林洛赶紧在底下踢了他一脚，老舅虽没明白咋回事，倒还懂事，连忙道：“哦……那我回头给您问问。” “那太好了！喝茶喝茶！” 严世宽主动地给俩人倒上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敞亮地问道。 “咱都是自己人，说实话，你们今儿来不光是看我吧？我可不信。” 第73章 杀威棒 老舅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去和鱼比憋气，人家让喝茶，他还就真喝上了。“呦，不错啊。” 没有花钱的不是，一万多的茶叶自然有它的道理 —— 哪怕是不懂茶的老舅，喝上一口也能尝出 美味，那种唇齿留香的感觉特别舒服。 “喜欢啊？喜欢回头给你拿点。” 说这话时，严世宽肉都在疼。 自己就剩二两，连所长和指导员都没舍得给，结果便宜这孙子了。 “行，你多给我拿点。” 见严世宽态度软下来，老舅反倒蹬鼻子上脸。 那种曾经好友反目、如今失而复得的亲近，让老舅一点也不跟他见外了。 气得林洛在旁边都想拍大腿：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是挺不错，严叔，这茶不便宜吧？” 当着严世宽的面，林洛没法直接说老舅，只能变相提醒：今儿咱是来送礼的，别回头东顺一手、西拿一挎，反倒让人家吃亏。 严世宽虽肉疼，却也只能装大方：“哎，什么钱不钱的，咱之间提钱才见外。喜欢就拿着，就是我这儿剩得不多了，回头让李显军再送点来 —— 让他这先富带带咱们后富。” 话里话外，他根本没把李显军这种人当回事。 当然，也犯不着拿他当人看。 别看李显军在黑城子有矿、在东官有沙场，一天能赚好几万，可严世宽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 —— 就算大嘴巴抽他，他都得反过来问 “严头手疼不疼”。 谁让他自己没儿子，亲弟弟还在严世宽手底下讨生活呢？ 提到李显军，话题自然落到了在里面 “进修” 的李显民身上。 “显民还在里头呢？他哥没给想想办法？” 喝着好茶，老舅找回了小时候的熟稔，话匣子也打开了。 严世宽也不跟老舅见外，骂道：“草！该想的都想了，可我能轻易放过他吗？咱得依法办事。” 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林洛都懒得拆穿 —— 现在就放李显民走，你严世宽吃谁喝谁去？ 杀威棍这东西自古就有，只是形式不同。李显军不扒层皮、留下些把柄，他弟弟一时半会根本出不来。 “里头肯定不好受吧？” 没蹲过局子的林洛，挺想知道有钱人家的人在里面是什么滋味。 “那肯定没外面自在，可也差不到哪儿去 —— 谁让人家有钱呢？至少伙食正经不错，烤鸭一天一只，烟也管够抽，我都没他滋润。” 里头的物价跟外面可不一样：十几块的烤鸭能卖出全聚德的价，烟更贵 —— 三五块的石林、沈阳烟这种平价烟，卖得比玉溪、中华还贵，还只能抽这个。 按理说，一个犯人每月就两百块额度，想吃烤鸭得攒俩月，可李显军有的是钱，有钱自然有门道 —— 多的是人额度 “花不完”，能匀给他用。 想到李显民进来这一年半载，全单位的奖金都厚实了不少，严世宽心里就美滋滋的：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哪能这么快评上职称？ “我现在都舍不得放他走了。” 看到严世宽这样，老舅埋汰道。“你啊，小时候就这样，逮个蛤蟆能攥出团粉来。” 严世宽也乐得和他打趣。“我哪次有好处，没想着你啊。” 二人的关系还真的越说越近了。 他俩是聊开了，林洛却有点急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老项的兄弟 —— 他答应过老项要照顾人家兄弟的。 可他作为赵贵臣的孙子，没法直接给对方存钱，那样会给姥爷惹麻烦。 齐光达的案子递到姥爷那儿，姥爷给打了回来；后来老舅就顶了受害人老葛的岗位，案子换了个人又顺利推进；可偏偏姥爷的外孙，也就是林洛自己，还在看守所给嫌疑人存钱。 如此，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 虽说现在大伙也都心知肚明，可没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当严世宽提到李显民时，林洛挠了挠脑袋：“严叔，我还真有件事想求您。” 严世宽会心一笑，用手指了指林洛：“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还专门来看我？要来看我，不会回家去看？” 这话不是挑理，而是长辈对小辈那种 “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的拿捏。 林洛也仗着自己辈分小，什么都敢说：“嘿嘿，来看您当然是真心的！再说了，咱这关系，就算有事找您，您还能不管？我白叫您这么多年叔了？” “行行行，一不注意你还真长大了。说吧。” 其实严世宽早知道林洛要说什么，可规矩就是这样 —— 得让对方主动开口。 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卦不空出，说的就是这个理；也可以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林洛可不会学他老妈那样 —— 求人家办事，还得让人家主动。 他痛快地道：“哎，就是之前撞了公路段老葛的那个吴越，您也给多照顾照顾呗。” 吴越就是那个长毛，他有个儿子叫吴迪，眼下岁数还小。 在李显军的事之后提这个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严世宽还是谨慎地问：“公路段那边你们都安排好了？那边可是托人带了话 —— 这长毛怪要是愿意扛，就‘好好’让他扛！” 好好可不是好事。 本来按 “规矩”，撞了人就该赔钱赔钱、该受罚受罚，可因为两边信息不通，事儿卡在了吴越这儿。 这家伙莫名其妙地讲义气，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搞得想赔钱的找不着人，想解决问题的也不知道该找谁 —— 结果倒让林洛捡了个便宜，当了回中间人。 林洛点点头：“您放心，下周一我老舅先去交通局归档，然后去公路段报到。肯定让大伙都满意，诚意这块您尽管放心，绝对没问题。” 敢大包大揽，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严世宽看着眼前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了远超同龄人的信任：“那行，回头我安排那长毛去李显民那屋，让他跟着李显民混 —— 有李显民一口吃的，就亏不了他。” 李显民吃剩下的，都够他活了，给那位公子哥当跟班，也就没人会欺负他了。 何况是严世宽这位‘阎罗王’安排的。 和林洛说完这个，这位当叔叔的，举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意思就是到这为止吧，咱们不用多说了。 林洛也跟着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来了句。“那严叔，我们走了，去帮你打听打听进修的事，尽快给你信。” 这话一出，让严世宽很满意了。 这孩子是真开窍了 果然，这份信任不是平白来的 —— 自己说啥这孩子都懂，可比那个赵彦军好沟通多了。 “好好好，你帮叔多上上心。叔啊，就差这一哆嗦了。” 跟林洛说完这事，严世宽又看了看自己那发小，见老舅还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喝茶，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不是这发小出息了，是家里有人替他扛下了所有啊。 果然，傻人有傻福。 第74章 对象 临了临了，老舅到底还是拿了人家一堆东西走了。 茶叶、西洋参、干鲍鱼、灵芝粉——反正就是在严世宽的文件柜里，看什么好就拿什么，一点也不客气，压根不管严世宽的脸都已经铁青了。 林洛拦也拦不了，当着人面又没法说，只能一个劲地在旁边赔笑：“嘿嘿，严叔，见笑了啊，我老舅就这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白，明白。”严世宽还能说什么？反正没被全拿走，好歹还剩了一半。 这些东西本就是别人送的，肉疼归肉疼，倒也不至于真舍不得。 “这么多年没去看我赵叔了，这次就当把之前的都补上。” 自打严世宽和老舅渐行渐远后，两家长辈那边该怎么往来还怎么往来，可他自己已经好久没登过老舅家的门了。 就算在胡同里碰到，也无非是点个头、打个招呼，再也没了以往的亲近。 可老舅这边，不仅连喝带拿，还得埋汰严世宽：“你跟他客气啥？我妈当年对他多好，他倒好，说不登门就不登门，真是个白眼狼！” 严世宽母亲走得早，小时候是姥姥和胡同里街道上的一帮人把他带大的。 因为两家离得最近，大部分时候都是姥姥在照管。 提起这位年少时照顾过自己的老太太，严世宽难得地红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陪着老舅来这一趟的林洛，脑袋都快炸了：“姥姥是姥姥，你是你。严叔对姥姥够好了，没少给姥姥买衣服，比你这个亲儿子都强多了。” 自己这个舅舅啊，到底是个孩子。 挟恩图报最容易结仇——人家要是懂得感恩，不用你说也会主动做；要是不懂得感恩，你这行为跟威胁人家没两样。 老舅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吐喽啊！ 见林洛替自己说话，严世宽也就没计较老舅的话，随口问道：“单姨最近挺好的吧？” 也不怪人家说，自己做的确实不对，怎么能因为见不上赵彦军，就忘了谁在自己发烧的时候送自己去医院，给自己喂饭的。 林洛见严世宽没什么恼怒的表情，算是放心了。“挺好的，就是有点忙。老李家的儿媳妇伤心过度，什么活都干不了，全丢给姥姥了。姥姥现在忙得连轴转，连我都顾不上了。” 猛地听到老李家，严世宽的心思从怀念中被调了出来。 “老李家那大儿子，真就这么没了？” 这可是个大事，全县谁不知道。 李庆新之前在建平服刑，严世宽只知道他没几天活头了，已经保外就医，至于最后是不是真没了，他也不确定。 林洛也是故意把这事透露给他，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趁机吃他老李吃谁？ “严叔，李叔没了就没了吧，李家为他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啊？现在这样也好，也算彻底死心了，不用再惦记。李爷爷比我姥爷岁数还小呢，这两年看着老得都让人不忍心看了。” 说着，他摆弄起桌上一盒红双喜烟。“要我说啊，他家那儿媳妇干脆离职算了，出去旅游几天，什么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还有法国巴黎、土耳其、尼加拉瓜，都去走一走，就当散心了。趁着年轻，回头还能再找一个，家里又不是没这条件，难道还真要守一辈子寡？” 谁不知道老李家的大儿媳妇是居委会主任？ 林洛这话说得，倒像是惦记上人家屁股底下的位置了。 可细琢磨琢磨，又不像这么回事——你说他明着说了什么吧，也没有；可没明说吧，换谁听了都能懂。 “这整得我都不好上门去看看了”李家这组织部的关系，谁不想巴结啊？严世宽也左右不好这种事要不要报个丧。 “这有啥不好的？人家要是办后事，咱就去；人家不办，咱就装不知道呗。”林洛倒是心宽。 “也是。”从小孩这儿确认了消息，严世宽心情好了些，回头扫了眼老舅，无奈道：“哎，大洛，你管管你老舅吧！我这点东西是特意攒着去看老丈人的，都快被他掏空了。” 就这么一会儿没注意，老舅已经开始找纸箱子打包了——周扒皮也没这么干的啊！ “老舅，行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林洛赶紧叫停。 才和人家好了多一会，就开始这么招人烦啊。 老舅听严世宽这么一说，倒停下了手，不是怕人笑话，而是满脸惊讶：“严哥，你处对象了？” 有对象才能有老丈人，老舅终于注意到了华点。 “咋地，许你处对象就不许我处啊？” 严世宽白楞了赵彦军一眼，心里嘀咕着：我对象虽说没你对象家条件好，但我们俩挺般配，往后结了婚，我在家地位肯定高，哪像你，指不定连上桌吃饭的份都没有。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多少带点嫉妒。 可老舅没心思跟他掰扯对象的事，只追问：“谁啊？”他最关心严世宽跟谁好上了。 “文化宫的赵小霞。”严世宽也没藏着掖着。 “行啊！”老舅之前没听过这事儿，满心都是为兄弟找到对象的喜悦。 倒是林洛知道这人，问道：“是法院家的那个吗？” 严世宽也没想到林洛居然认识，诧异道：“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就是听过——她二爷爷是省城书法家协会的。”不只是认识，林洛还给人打过工呢。 “你还真知道啊！”严世宽自己都不知道赵小霞还有个二爷爷，而且还是省城的文化人。 林洛知道可不止这些。 当年姥爷为了老舅的那些破事，没少四处求人、接触人。 赵小霞的父亲和爷爷都在法院工作，她父亲目前还只是法院里的一名小法官，之前甚至因为裙带关系，被空降来的院长处处排挤——先是被调到巡回审判庭，在乡里和县里来回奔波，吃了好长时间的苦；后来那院长被查处了，他才调回来，可单位里的好位置早就没了空缺，最后就把他安排到了执行工作办公室。 第75章 赵小霞 人这辈子都会有几个转折点，那不是以个人努力为前提的。 赵小霞的老子，就是典型案例。 这执行办公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算是个闲职部门。 因为在2000年以前，大部分都是实行 “审执合一” 的模式，于是，所谓的执行办公室根本没什么实质工作可做。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对执行工作人员来说，面临的情况就两种：一是本地执行 —— 可按 “审执合一” 的规则，庭审那边判完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二是对接其他地区、其他法院的执行事宜，可偏偏受地方保护政策影响，这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 你去别的地区执行当地企业的财产，人家当地肯定不乐意，就跟别人来咱们这执行本地企业财产，咱们本地也不乐意是一个道理。 这么一来，赵小霞的父亲在单位里基本就是个吃白饭的，纯属鸡肋。 可自打 1998 年，《最高法关于解决“执行难” 问题的报告》（中发〔1998〕11 号）提出建立由各省市高级法院统一管理、协调辖区执行工作的新体制后，情况就彻底变了。 一个政策就改变了一个群人的命运。赵小霞的父亲时来运转，转身就成了县执行局局长，组织关系还从本地法院调到了省高院。 别看还是在本地法院工作，可这么一来，手头权力就相当大了。 再加上，赵小霞那位当书法家的叔叔，开的拍卖行生意也挺不错。家里还有在人保做资产评估的亲戚，于是一家人简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可林洛心里犯嘀咕：有一点不对劲 —— 赵小霞上辈子可是单身了一辈子，而严世宽结没结婚，他也不知道。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于是，林洛抓紧时间问道：“定下来没？” 要是他俩真成了，往后严世宽就是我亲叔叔，比亲叔叔都亲。 严世宽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处着呢。”那羞涩的样子，和昨晚灯光昏暗下，搂着人家姑娘又亲又裹是判若两人。 林洛可比他着急多了。“那就是定下来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年头处对象，没有一处处好几年的，基本上俩人一同意，就都开始奔着结婚那方面张罗了。 说起这个，严世宽也挺烦恼的。“我是觉得挺好的，可是我爸……” 严家老爷子，貌似没看上齐光达介绍的这对象。 这严老头别看和林洛姥爷是战友，却完完全全是两种人。 姥爷是小农出身，连高小文化都没有，就认识几个字，后来凭着贫农身份进了部队，所有文化都是在部队学的，也是在部队提的干 —— 如今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党给的。 所以他特别相信 “努力就有回报”，总觉得只要你好好学习、认真进步，党和国家就不会辜负你。 因此，他从不在儿女前途的事上操心，总想着：你要是块料，组织肯定会发现你、重用你；你要是啥也不是，国家也不会平白养着你。 而严家老爷子，是典型的城镇知识分子。 严家祖上出过举人，老家甚至叫 “严家坟”，所以人家有家谱、有祖训，还有一定的封建传统，也深刻了解权力的运用 —— 家里不管谁到了什么位置，想的都是拉扯族人一把。 是真的明白望族留原地，家贫走他乡的。 哪怕经过了时代浪潮的冲洗，如今也凭着有文化这一点，在慢慢翻身。 只可惜，严世宽他爸能力很有限，总在选择上判断失误。 看着严世宽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洛就清楚：这老爷子准是又判断错了，没看上赵小霞的家世，也没看出赵老子的潜力。 “你可别听严爷爷的，他这辈子选对过一次吗？” 看着严叔这模样，林洛比他还慌呢。 也就是自己岁数小，自己要是和他差不多，他赵小霞哪怕是个母猪自己都娶了，何况霞姐长得不错。 尤其是后来当了老板以后，气质更好了。 只是，儿子大多怕老子，还会对老子有种不切实际的崇拜。这种崇拜往往要等进入社会、经历多了才会消失。 当然，被人一句话点透这种情况，也有概率能对老子去魅。 有人当面说自己爸不好，严世宽当然不乐意，刚准备反驳几句，可一琢磨：自己这老子还真就是这样。 当年他爸可是正经的中专生，和他这种中专生不一样。 在那个年代，中专生当个县长都没问题，都是当储备干部培养的。 结果老严中专毕业，都要随着《关于分配一批高等文科毕业生到县以下基层单位工作的请示报告》的相关文件，辅助一批定向选调的清北的学生，去搭班子，打先锋去了。 可人家不知道怎么想的，闹着要去当兵。 这事儿把他爷爷的胡子都气冒烟了。 去当兵也就罢了，他爸还不是个有血气的人。 按理说，凭他那个学历，当个技术兵种没问题，不管是空军地勤还是海军潜艇兵都有机会，可当时听说潜艇兵立了好几个一等功，他反倒吓住了，最后选了个铁路兵。 就因为这，别人都升到大校了，他爸才混到个连副。 唉，好赖也算提干了，可转业的时候，按理说他爸在铁路系统当了一辈子兵，留在铁道部门多好，人生地熟的，多省心。 可他爸偏不乐意，拼了命似的非要去地方单位 ，说地方有不少他的老同学，还有以前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能照顾他。—— 这多少有点不服从组织安排的意思。 他也不用他那脑子想想，当初那些选调生和他只有几面之缘，凭什么还记得他。 结果自然没什么好地方给他爸：人家赵叔分到了检察院，他爸却被分到了县文联。 县文联这地方除了好找对象这一个优点，别的啥也没有，尤其是老严这种明显是被穿小鞋调过去的。 选对象这事，他爸也不着调，选了个 “林黛玉” 式的女人 —— 漂亮是真漂亮，可除了漂亮以外，要啥没啥，还体弱多病。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没了，弄得他连个外家都没有。 要是他有个外家，外家里再有个林洛这样的外甥，是不是能省心多了？ 这也就罢了，他母亲身体弱，还弄得他有些先天不足，小时候没少生病，也是单婶把他照顾大的。 总之一句话，他们家在他老子的带领下是步步走下坡路，如今家里那些堂兄弟姐妹，都指着他呢。 就老爷子这副做派，弄得严世宽对林洛的话都有点无言以对。 “行了，你爷俩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见你俩就不烦才怪！”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老子，哪怕林洛说得再对，严世宽也特不愿意听。 老舅也数落林洛：“就是，瞎说什么呢！严哥，我们走了。下次有好东西早点招呼我，我手脚勤快着呢！” “滚滚滚！” 对待老舅，严世宽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第76章 杀心 这爷俩是被严世宽连踢带打送出门外的——动静引得办公室里的人都纷纷侧目。 “这又咋了？” 有新来的好奇问，自然也有老油条解释：“没事，他俩自小就这样，这是又和好了。” 老油条和严世宽也不熟，可这么大岁数了给小年轻的打下手，要不就表现的不服，要不就得表现的极为亲近，这样才下的来台。 小年轻不知道内情，还以为老头真明白缘由呢，追问道。“啊？这叫和好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严头发火，谁不知道他是冷眼阎罗王啊！” 老头打开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叶。“你知道就好。严头要是不搭理你，那你才真有事；但凡他还愿意搭理你，你问题就不大。何况这俩孩子不是一个妈生的，也是一个妈养的——挨打那个可是检察院老赵的儿子，他妈把小严照顾大的。” “呦，还有这层关系呢？叔，我刚才不知道，您给我讲讲！这盒烟您拿着。”小年轻刚来，正是需要熟悉环境的时候，一来就得了一条烟，自然也没啥舍不得。 老头接过年轻人的烟，开口道：“这事说起来可就远了。”接着便像嘴没把门似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一顿编排。 各种恩怨情仇，说得那叫一个精彩。 可实际上，不过是俩小孩闹别扭，闹着闹着上了心，才渐行渐远，哪有那么多仇恨？但没点剧情的事谁爱听啊。 类似的议论，在看守所的各个角落都能听见。 总之，大伙都知道了：小严家和老赵家，又好成一家了。 因为严世宽在单位的潜力，爷俩出来的时候，打招呼的人多了，也更热情了。 拿了严世宽不少东西的老舅，心情也不错，一路上见人就打招呼——别的没有，至少混了个脸熟。 直到走到戒备区，周围没什么人了。这几日总被外甥“教育”的舅舅，看了看身边的林洛，摆出长辈的谱：“大洛，你咋啥都说啊？严大爷对你多好。” 老舅嘴里的“严大爷”，自然指的是严世宽他老子。他还为严世宽忿不平了。 林洛瞥了老舅一眼——这是这几日被自己压得狠了，想找补回当长辈的自尊呢。 外甥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严爷爷对我好，跟他能力不足，这是两码事。你对我也好，可这耽误你是个傻子了吗？” 正因为你们对我好，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犯傻。哎，自己这点福报，全浪费在你们身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就是重生的意义：弥补遗憾吗？ 自以为占理的老舅，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急了：“你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我可是你亲老舅！” 这话真幼稚。 林洛要是信了“君臣父子”那套，觉得辈大就有理，那他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正因为你是我亲老舅我才教你，换别人谁搭理你？咱俩是来干嘛的？你这又吃又拿，能不能长点出息？” 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找事的。 不知怎的，刚想装回长辈的老舅，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只觉得后脖颈发凉：“这不因为这个月手头紧嘛。我爸那儿，我还欠着不少东西呢。你别以为我老子的损失，我拿一瓶酒就能打发——老舅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我不薅严哥点，我怎么应付我爸啊？” 说着，这个不要脸的还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知道你姥爷退伍那年，在部队带回来的内供‘团结’烟不？那时候不是你吵着要吃烧鸡吗？我拿那烟给你换的烧鸡。” 林洛听了，没敢搭茬——因为他还真吃了。 可那要是用“团结”烟换的，自己岂不是一顿吃进去好几千？ 不等他接受这个现实，老舅又接着说：“还有，姥爷在新兵营关系特好的那个战友，后来分到空军，给姥爷一套邮票，不也给你换螃蟹了？” 这话一出，林洛脑海里就出现三个字‘紫军邮’，十九万！ “对了，武陵的那战友送的茶，不也拿来给你换糖了？” 老舅竟真的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差不多有七八样，基本都弄来换吃的了。最扯淡的是，还用工兵纪念油画，去换了爆米花。 林洛心里嘀咕：难怪姥爷发现酒丢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你是真没少拿啊！ 听得这他都想抽自己了——真是命运捉弄大馋猪啊，自己怎么就这么贪吃呢？ 好家伙，以后吹牛可得好好吹：咱小时候吃进去的东西，都够在上海买套房了！ 越听越心疼，实在听不下去老舅的“数落”，林洛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等这个月弄点好东西，咱先把姥爷的嘴堵上，最好能把他那宝贝柜子换过来。千万别让他知道，不然这顿打你肯定挨，我也跑不了。” 光是那套邮票和那幅年画，就能卖好几十万了。县城换条街的门市是没问题的。 再宠孩子的老头知道了这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毕竟这些东西都有些年头了，眼下已经开始升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那些战友纯粹的感情都让爷俩糟净了。 可老舅却越说越得意，也不知道骄傲个啥：“我老子的东西我都白拿，何况他严世宽了？” 他这想法可太危险了，总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林洛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跟老舅掰扯：“谁的东西都不能白拿。这下好了，严叔办学历的事，本来可办可不办，现在必须得办了。你还真打算求韩姨去啊？” 从严世宽过于热情的那一刻起，林洛就知道，他是把希望寄托在老舅那名不副实的对象身上了——这可偏离了自己的计划。 毕竟老舅和韩宝仪还没怎么滴呢，这时候跟人家提这种要求，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让林洛很头疼了。 可老舅压根没当回事：“那不是你答应的吗？” “操，这真是我亲舅！” 他怎么舔个逼脸说出这话的。 那是自己答应的吗？那不是你一步步逼的吗？ 可林洛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他推到来往的押送车轮子底下压死吧？ 不能吧？？？ 第77章 善因 那可是紫军邮啊，是当初黄、紫、蓝三军邮里，第二值钱的。 虽然这东西当初发行量很大，有 3.8万枚，但因为涉密原因，都给召回销毁了，流通的不多。 相比于卖出天价的蓝军邮，代表空军的紫军邮也是值钱的玩意，随随便便卖个大几万、十几万很正常。就这么让老舅给换螃蟹了？？ 这不是自己馋的问题了，这是老舅太败家了。 不知道林洛杀心已起的老舅，不管外甥心里的纠结，接着说：“讲话啦，你老掺和严哥搞对象的事干嘛？有这闲心不如操心操心我——我和宝仪……” 老舅是真稀罕这大姐姐，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稀罕。 小县城里哪见过这么时髦的女人？一身呢子大衣，整个人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身上的香水味，闻得人心痒痒——这要是娶回来当媳妇，这辈子都值了。 可外甥没心情搭理老舅，一想到自己“消费比上海人都高”，他真的想跳起来骂老舅“小赤佬”。 “我那叫种善因，得善果。”林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白眼都翻上天了。 “啥意思啊？”老舅也不管外甥待不待见，追着问。 这时已经到了门口，林洛也不跟老舅解释，转头就招呼：“哎哟，钱哥，还没换岗呢？” 说着，他主动拿起门口的登记册，登记自己的外出记录。 姓钱的一看见他，立马凑了过来：“完事了？今个待得够久啊，和严主任聊得挺好？” 小武警紧巴巴地套近乎。 严世宽其实只是个代理负责人，分摊一些工作，并没有主任的职务。 可在体制内，要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人，叫“主任”肯定没错——这职务上到部委，下到街道，都能用。 本来林洛没准备理他，奈何老舅在旁边一直嘀咕：“你又种啥善因了？？我发现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我跟你说啊，咱家可不搞乱七八糟的，你别耽误我进步。” 这孩子纯是没话找话。 林洛懒得和老舅搭话，只对姓钱的说：“行了，钱哥，完事我们走了。” “哎哎哎，好，我给你开门。”小钱赶紧忙前忙后。 而林洛在姓钱的转身时，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小钱身后小声嘀咕：“法院过几天要有考试，你要是有心，就去试试！” 那模样要多神秘有多神秘。 这话从林洛口中说出来，让小钱眼睛都亮了：“哎哎哎，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啊！！！” 感激之情都快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小钱心里直琢磨：我就说嘛，和这些大人物家的孩子来往准没坏处，你看，好处这不就来了？ 自己一个农村孩子，当义务兵，还有一年就退伍了，退下来之后去哪都不知道。 最后一年，就连部队里管得都没那么严了，就是给大家时间去跑关系。 可他有什么关系啊？ 在看守所站岗，来来往往的人他都认识，可谁认识他呢？ 只能尽力巴结，最后求个运气。 本来这些日子他都快绝望了，没想到还能从赵家孩子这得到希望。 人家这孩子，能平白给你说句话吗？ 那肯定是有机会的事！自己可得好好努力，不管成不成，都得上门好好谢谢人家。 咱这出身，就只剩“知恩图报”这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了——别的，人家也瞧不上啊。 想着，小钱殷勤地打开大门，忙前忙后把二人送出去，甚至还主动叫了辆车。 老舅看林洛突然冒出这句话，有些诧异，一路都没作声。 法院招考这事儿，他也知道，可他自己都没去，显然是没机会的事，这孩子怎么还张罗着让站岗的去呢？ 不知道林洛要干嘛，又不敢在车上声张，老舅憋得够呛。 林洛赌气，老舅心虚，一路无话。 直到到了林洛家——就是一初中门口那房子，老舅总算忍不住了：“大洛啊，不是我说你，你不总说‘种善因，结善果’吗？怎么还忽悠上人家小当兵的了？人家吃了好几年苦，多不容易啊，你这不是让人白跑一趟吗？” 没了外人，憋了一路的话总算说出口了。 奈何林洛没理他。 可这不妨碍老舅继续说：“法院招法警这事，我不比你清楚？要是那么好进，我早就去考了！别人不知道，咱还不清楚吗？那招考条件都快指名道姓了，就是为了那谁的侄子安排的事，连陪跑的都选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萝卜岗’。 “你让小钱去，不是折腾他玩吗？人家哪得罪你了？” “你懂个屁。”林洛看了看自家房子，柴景玉还挺懂事，这么快就把玻璃安好了。 “我不懂，你倒是说啊！”老舅可不关心房子。 “行，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开门进屋的林洛，准备教教老舅做人。 老舅也跟着进屋了。“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子午卯酉来。” 爷俩就这么坐在了沙发上，林洛翘个大腿，看着被收拾整齐的零食，随手开了一包。“行吧，你先想——法院那谁安排亲戚，为啥要费劲走考试流程？他直接把人弄进来，没这个能力吗？” “那我哪知道？纯闲的呗！我要是他，肯定说句话就让咱家人进来。”到了那个位置了，这种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老舅想不通。 可越是不合理的事，一旦发生了，就越合理。“呵，所以你不是他，也到不了他那个位置。”林洛感叹了一句。 “你是，你是行了吧？” 面对老舅的不服，林洛摇摇头。“我也不是，所以我也没法完全理解他的处境，为啥非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一点：你们这种靠歪门邪道买工作、走后门进去的，和他这种按正规流程、设特定条件进去的，区别在哪？” “在哪？”事关自己，老舅多少有些上心了。 林洛示意老舅帮自己把饮料拧开，继续道。“区别就在于，你们怕人使坏、怕被查，尤其是晋职称的时候，最怕有人搅局；但通过这种招考进去的，不怕。” 第78章 萝卜 老舅给林洛开了罐可乐，自己琢磨起这话的意思来：“你的意思是说，人家是想一切按流程来，不耽误侄子的前程？” 程序就在那摆着，越符合程序的越不会被诟病，所以，越有权利的人，越会用权利去满足程序。 法治和人治两个都不是虚设。 “还不算笨到家。”林洛点点头，“是！” 得到肯定答案，老舅又糊涂了：“那你还让小钱去瞎折腾啥？人家这场考试就是专门给侄子安排的，谁去不都是陪跑吗？要不是这样，我早就报名了。” 法院可是好地方，去那当法警也是高待遇的。 老舅觉得这次林洛肯定错了。 可林洛却自信道：“再符合程序也没用，谁让他侄子不争气啊，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这让老舅愣了下：“你认识他侄子？” 林洛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外甥怎么可能谁都认识啊。 而这就是林洛要彰显厉害的地方了。 “呵呵，老舅，逆向思维这东西，有大用。你再用脑子想想，要是他侄子争气，至于把招考条件定得这么细吗？那都快明着说‘招的就是我侄子’了！还不是因为他侄子太废物，怕正常考不过，用这个来限定人员吗？” 招一个三十五岁以下，高中学历的人，那报考能把法院挤爆了，但招一个92年上川州一高三年级二班，坐窗户的家伙，谁看这招考条件都知道，招的不是自己。 那自然就没人报名了。 这一点老舅当然也明白。“那小钱不是更没机会了？” 林洛神秘的摇摇头。“恰恰相反。越是这种‘萝卜岗’，尤其是圈定条件越多的，机会越大——只要你符合条件，竞争对手就有一个，那就是那废物。” 这话让老舅琢磨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万一当上法警了，是不是和宝仪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可不等他幻想，林洛就给了一盆冷水。“你不行，你容易输给人家。” 检察院为了招你们这批无所事事的子女进来，不也安排了一场考试吗？结果不是很明显？ 林洛实在不愿意点破，你和那个废物五五开的事实。 “嗯？”老舅也琢磨半晌，才回过味来，脸一沉：“你这意思是……我连他都不如？连专门给废物准备的考试都考不过？” “哎，我就说实话说不得吧。”林洛叹道。 但有一点，林洛说的没错：越是条件限制多的萝卜岗，最后招进来的往往不是那个“萝卜”。 最开始大家都琢磨得挺好，以为谁都懂“这位置不是给外人准备的”，可真碰到个“不懂规矩”的来报名，按流程走下来，还真录不上那个“萝卜”。 最终往往是“萝卜”另寻机会，而那“愣头青”进来后，看似蹉跎了一辈子，其实也算如愿以偿——毕竟进了体制。 “你！”老舅准备反击，可一准备，就想到了很多事，然后就想通了，那伸出去要指林洛的手又收了回来：“好好好，算我没说。不过你咋这么确定呢？确定小钱能行？” 林洛没回答，只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算没有他提点，小钱后来也会不知从哪得消息，真去考了，也真考上了。 虽说进单位后被排挤得够呛，但体制内就是这样——只要能进去，别人顶多打压你，想开除可难了。 林洛不过是把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事，提前透给了小钱。 “这，就叫种善因。” 他没解释，老舅自然听不懂：“种个屁啊！我看你就是瞎扯……” 老舅还是不服——因为信息不对称，好多事他压根想不明白。 但今天，他必须在外甥面前找回当老舅的体面。 只是人越想证明什么，越难找到机会。 不等老舅开启第二轮犟嘴，家里的门突然被推开。 门外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哎呦，大军兄弟回来啦！” 原来是豺狼。 帮林洛家修完玻璃的柴景玉，一直派人盯着这儿。一瞅着屋里有人了，他连工地都顾不上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这功夫，他也弄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误会：原来赵彦东没去当派出所所长，而是调去了市管所。 市管所虽说比派出所待遇好，但跟他这种混社会的压根不搭边，他也落不到赵彦东手里。 原本他还松了口气，可又听说赵彦东去市管所是因为一桩特殊事——这位去县委报到的市管所小同志，是坐着县里的四号车去的。 柴景玉能混到今天，全靠李庆新真把他当兄弟。仗着李家的关系，他才算一飞冲天。 可眼下李家势微，他也急了。 别看现在在外人眼里，他风生水起、买卖越做越大，只是里头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以前打着李庆新的名头，不管干点啥都没人敢多问；现在倒好，但凡穿制服的，都敢冲他说几句硬话。 这就让他更想找个新“靠山”了。比如赵彦军，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赵虽说比不上李老，可赵彦军比李庆新傻多了。有这么个傻子顶在前面，好多事都方便——真出了岔子，往他身上一推就完了。 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 所以底下人一报信，说工地对面那刚收拾好的房子里有人回来了，柴景玉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好兄弟！哥哥我都等你一天了！” 他把当年对李庆新的那股亲热劲儿，全用在了这位“新兄弟”身上。却没料到，屋里不光有他要找的人，还坐着个打心眼儿里不待见他的小孩——林洛。 “我操你妈！你妈逼的，这是你家啊？抬腿你就敢往里进？” 林洛小手一指，从妈开始，根本就容不得豺狼说话，张嘴就把他祖谱侵犯了一遍。 这逼人怎么还有脸上门啊！ 第79章 你说 这世界是属于不要脸的人。 林洛自问，换做自己之前挨了那么一顿骂，肯定要多远躲多远。 可人家柴景玉就不——只要用得上你，那是硬往上凑。 “这是干嘛？”其实柴景玉来之前，心里就隐约有这预感——林洛肯定要整自己，所以没带任何小弟。因为，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骂，换谁都没法不翻脸。“大洛，四舅咋惹你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挨了一顿数落，他心反而落了地，甚至还有些自豪：自己真是高瞻远瞩啊。“咱兄弟之间有啥大不了的事儿啊？你说对不，大军？” 这位是真能屈能伸，居然还跟小孩论起兄弟来。 若是有外人看到柴景玉这副样子，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能一颗一颗用火钳子摘人门牙的本地第一“刀枪炮”、社会上的一把大哥“豺狼”。 奈何当大哥也有当大哥的难处。 毕竟背后有考斯特时，你是刀枪炮；没考斯特撑着，你就是棵葱姜蒜。就连网吧里那些腰揣卡簧的黄毛，都不一定给你面子。 豺狼背后的李庆新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就跟《红楼梦》里的薛蟠似的——在法律意义上已是个“销户”的人，肯定不会在本地露面了。 这对李家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原本李老能去市里当常务副市，现在只能等着退二线，去协会里当“老李”了。 可对豺狼来说，这天简直塌了。 在老李头心里，儿子从来都是好的，全是被人带坏的——柴景玉自然就成了带坏他儿子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和李家捆绑太深、知道太多李家的事，怕是柴景玉现在已经在山上砸石头时，不小心栽个跟头摔下去了。 哪怕是现在，也多亏李家急着用钱，才拿权力做交换，给豺狼争取了不少项目。只是豺狼还想借着李家的名号行事，那些稍微有点地位的人，早就不给他面子了。 所以他才急需换一身“虎皮”。 这传说中本地第一“虎逼”赵彦军，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可他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外甥？ 更让人费解的是，你个当老舅的，在外甥面前怎么一点面子都没有？你那扬巴劲呢？ 看着眼前这位“北街五军”的赵彦军，正小心翼翼地捅咕外甥：“大洛大洛，给我买盒烟呗。” 结果他外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哏达他：“你没钱啊？” 赵彦军在那儿委委屈屈地嘀咕：“我钱有用。” 这一出，豺狼都替他臊得慌，挺大个人了，兜里掏不出二百还混什么。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来来来，大军抽我的。”一边给赵彦军敬烟，一边还得哄林洛：“大洛，你忘了？小时候你总跟着我们跑，四舅还带你打台球呢。现在咋了，不待见四舅了？” 林洛是真不想跟他说话，那是生理性的厌恶：“你还知道我不待见你啊！我小时候那是跟庆新、庆军玩，你算哪位啊？？？” 他一点脸都不给豺狼留，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完事儿了，老往前凑啥？ 而不待见豺狼的原因也简单——林洛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豺狼是一路人：贪财好色、见利忘义，文能提笔写举报信，武能上车带头砍人，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 他俩都是那种极其自私的人。 这种人其实没什么不好，可两个都自私的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豺狼自打一进屋，就被人挤兑了好几句。再不要脸，也不能无动于衷啊。“大洛，你确定不和四舅处了？？？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脸一拉，眉毛一耷拉，吊梢眼往上一挑，那眼神跟要掏人裆的豺狗一模一样。 就连傻了吧唧的老舅都看出他面色不善了：“老四，你干啥？？”四哥也不叫了。 面对这样的豺狼，就算是“北街五军”的赵彦军也心虚——他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所谓“北街五军”，其实就是一群专在大街上装“行侠仗义”、欺负小孩的主儿；可豺狼是真能调几台面包车，拉着人端着五连发，跟人叮叮当当对喷的角色。 林洛也不敢直视这样的豺狼。 为了压下心虚，他顺势坐在沙发上，抄起豺狼新给买的游戏机玩了起来：“操，别跟我整这出！你姘头不是在省城皇姑区岐山一小给你带孩子呢吗？我把他拆零件卖了，你信不信？” 豺狼是会办事的，不止把林洛家被打碎的玻璃给修好了，还买了不少玩具，零食。 可这不耽误林洛依旧厌恶他、 像他们这种自私的人，付出了就一定要有回报的，豺狼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要不是林洛太了解他，也不会这么和他叫板。 这话一出，轮到豺狼坐不住了——这种事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了，连自己媳妇都蒙在鼓里呢。 “你啥意思，大洛？咱们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 纯扯淡，一群连法律都不遵守的人，怎么可能守规矩。 玩上了忍者神龟的林洛都笑了。“辣鸡霸道吧！你媳妇为啥不孕不育，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真‘祸不及家人她至于怀不上了？” 这桩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可谁敢在豺狼面前提啊。 眼前这小子要不是赵贵臣的孙子，豺狼觉得自己至少得上去把他游戏机踹碎了。 可谁让人家有个好爷爷呢。 耐着性子的柴景玉恶狠狠的道。“那你知道，当年那几个小子，最后啥下场了不？” 下场是挺惨的，不知道在哪个楼盘当宅基地呢。 奈何林洛不吃这套吓唬，他掏出个随身听，扬了扬：“你说啊，我这儿录着音呢。” 这随身听，还是豺狼给他买的。“你麻痹！” 这种情况，你让豺狼怎么说。 林洛也没为难他，按下了暂停键。“你不说是吧？行，那我替你说两句。” 面对一个孩子，豺狼生出了无奈感。“操，你说！” 第80章 怀疑 没有人认为自己是坏人，就连豺狼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像他这样的人，想出头的话，原生家庭带来的阻碍已是最基础的难题。 所以，林洛不能和他玩——他俩的道德底线都太低了，容易养蛊。 “柴老四，你不敢跟你媳妇咋地，因为你名下那些公司，全是用你老婆的名义注册的。” 他放下手中的手机和手柄：“当然，就算没有这些公司，也不耽误你做这门生意，但你老婆也正因名下有这些公司，所以帮你管着钱呢。” 在钱财上，豺狼确实没亏待他媳妇。 本地技校旁边有个驾校，驾校对面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盖起了门市和二层小楼，那小楼就是照着省城别墅的样子盖的。 这些产业都是豺狼的，也都在他媳妇名下。 说到这个，柴景玉有些骄傲：“我媳妇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确实愧对她。我一个老爷们，既然已经连累了她，就总得对得起她！” 别说其他的，单是这些产业，就对得起他媳妇跟他遭的罪了。 连豺狼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大哥对嫂子是十个头的。也正因如此，他们都十分敬重大嫂。 但这种小把戏，林洛见多了：“拉倒吧你！你那些生意，没一个是干净的，你媳妇就是被你推到前面替你扛事的！” 别说拆迁、采砂、开矿、垄断啤酒这些了，就是驾校、技校，以及门前那两排门市都不干净。 驾校是他柴景玉用来做抵押车和黑出租生意的，技校是他的“兵员生成基地”，门口两排门市，干的也是放小额贷款的勾当。不查就没事，一查没一个是七年以下的。 这就是社会人的局限性，不是柴景玉不想做正经买卖，而是以他的文化程度，任何正经买卖都干不明白。 开个酒吧歌厅，已经是上限了。 听林洛这么说，豺狼也委屈：“你就这么看四舅？” 他自觉，能做到他这样的男人，已经很不错了。 林洛没跟他分辩，而是重新拿起游戏机手柄：“我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媳妇怎么看你。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真当你媳妇不知道你外面有人、还有孩子啊？还有，她要是个善茬，你当初能娶她？” 一个能傍上大连 4S店老板，又靠开 4S店圈了柴景玉几千万，最后还能把他送进的女人，哪有那么简单。也就豺狼天真地以为，注定无后的女人，能指望的只有丈夫，以及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了。 自私的人还有个特点，就是疑心重。“大洛，你什么意思？” 要是别人说这话，豺狼只当是挑拨离间——夫妻相处的细节，只有夫妻最清楚，自己老婆对自己向来没得说。 可这话是林洛说的，而林洛偏偏知道他在省城养了个儿子。这得多了解自己的底细，才能说出这事来？由不得他不信。 可其实，林洛不过是故意恶心他而已：“感情这东西，是能装出来的。柴老四，你骗小姑娘上床前，哪个你不爱啊？” 这对夫妻最后反目，原因很多，不是简单一句“爱或不爱”就能说清的。 但这不耽误林洛眼下拿未来的事说事。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这个疙瘩在豺狼心里种下后，什么爱不爱、多年的亲情，都不重要了。 只是这种事没必要闹到外人面前，面对林洛，豺狼还是嘴硬：“小孩，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咋说四舅都行，但说你她四舅妈不行！看在你岁数小的份上，我原谅你这一次。但你记住，再有下次……” 他用手指点点林洛，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又拍了拍军子的肩膀：“军子，哥走了，有时间咱们私下再聚。” 三番两次在林洛这儿吃瘪，他也明白，人家这个圈子不接受他融入。 这种情况更让豺狼多想，可在解决这个问题前，得先把家里的事弄明白——他和他媳妇之间的事，已经不是打一顿老婆就能解决的了。这么多年帮他管账目、管钱财的女人，自己手下也有一拨人，未必会完全给他面子。 思虑万千的豺狼，走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随着他身体的倾斜，身后飘过来一句话。“草，我舅妈是检察官，不是老鸨子。” “你妈！”豺狼手都伸包里了，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忻忻的走了。 因为柴景玉对林洛的态度，老舅虽然没敢跟豺狼起刺，却也没去送他。 等到人走光了，他才回头对林洛说：“你这孩子，招惹他干嘛？那就是个活畜生，比你还毒呢。你是没见过他干的那些事！” 因为年龄差，林洛最多只是跟着老舅屁股后面跑跑，和豺狼也只在一些场合见过几面，但老舅，可是真跟豺狼一起混过的。 他是真的怕豺狼。 “你知道银河商厦卖家电的那个南方人不？张大民看上人家的买卖，找的豺狼帮忙。豺狼设局，让那南方人在麻将桌上输了二百块钱。没过俩月，他就拿着这二百块钱的欠条，找那南方人要账。” “你猜要多少？”老舅伸出的两根手指都在颤抖，也不管林洛答不答、听没听，自顾自地往下说，“要他妈二十万！” 林洛还真没听——《忍者神龟》第一关的 boss太难打，注意力得全集中在游戏上。 可老舅到现在说起豺狼的事，还心有余悸：“那南方人是有钱，不是傻，立马就知道这是来找事的。他自己也养着几个人，两边随即就厮巴起来了。结果你知道怎么着？豺狼把人家孩子丢进火炕里了！” 当时老舅就在不远处看着，小孩在火炕里挣扎的动静，到现在还让他做噩梦。 说完，他还打了个寒颤。 可看着外甥还是自顾自地玩游戏，他只能忍不住劝道：“你别不当回事，别以为咱家有我爸撑腰就没事了。比咱家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黑城子开矿的那个老板不？你知道他的矿是怎么到豺狼手里的吗？” 老舅竖起大拇指，朝身后一扬：“那老板是香港人，正经有背景呢，在铜锣湾都有生意。结果呢？被豺狼给绑了，脑袋按在车轱辘底下逼着签字。签完字，还把人腿给压碎了！” 那可是当初招商局的贵客，可比一个检察系统的小干部强多了。 这些事，都是老舅当初亲眼所见的。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也从那以后，对豺狼为首的这群人敬而远之。 就这样的人物，林洛还敢指着鼻子骂？老舅生怕哪句话说差了，豺狼一急眼掏出枪，把林洛给崩了。 这样的人可比老舅这样的虎逼虎多了。 林洛还是满不在乎，笑嘻嘻地道：“所以啊，庆新被判个死缓都算捡着了。” 第81章 干点啥 李庆新和豺狼干的那些事，拍一部惊悚片都不用加特效。 所以，林洛的淡定把老舅弄得不淡定了。“你是真以为豺狼这名号是白叫的，还是以为他真不敢把你怎么地？” 刻板印象这东西，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除的。 老舅对豺狼是如此，林洛对豺狼也是如此。“那逼就是不敢把我咋地！” 林洛的自信都给老舅弄不自信了。“你咋这么犟呢？” “老舅，是你没搞清楚，豺狼到底是什么人。”林洛都没在乎老舅说什么，他在乎的是小霸王的游戏都这么难吗？ 这反应让老舅急的啊。“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他是啥人我还不清楚？” 可惜，时间是很难看透一个人的。 林洛依旧专注于游戏。“呵呵，我出生的时候你就认识我，你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这话给老舅问蒙了——要是之前，老舅肯定坚定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可这些日子，他还真搞不明白自己这自小看到大的大外甥是什么人了。 “你啥意思？” 三观还没完全树立的老舅，到底不是一个多坚定的人。 林洛的身体随着游戏中的角色摇动，顺嘴答复着“我的意思就是豺狼只是看着凶狠，可他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 这老舅就更不信了。“有分寸？有分寸能拎着雷管和人家抢矿去？” 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就是这样，哪怕矿务局宣布废弃的矿坑油水都大大的。 利润高竞争自然也就大。一个小的废弃矿井，挖干净的利润就有百多万，别说拎着雷管干了，上土炮的都有。但这也并不能证明豺狼有多狠。 钱帛动人心，为了钱老实人也能如此。 “你还是不了解他。”林洛微微的摇了摇头。 老舅明显不服。“你了解？” 可就犟嘴这事，老舅真的不如林洛。“是” 他痛快的就答应了不说，还满嘴道理。“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豺狼做的每一件你不敢做的事，是不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人给他兜底。” “啊？啥意思？”老舅没听明白。 “你怎么还不明白？李庆新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傻逼，遇到他是豺狼的福分。按理说凭庆新小叔的身份、他的家境，豺狼这种人本该给他当顶包的，结果呢？” “结果？”不爱动脑的老舅一时间没想通。弄得林洛只能继续说。 “结果就是，李庆新被判了死缓，豺狼判了七年，而且没蹲几年就出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七年啊，盗窃金额巨大且多次都够七年了！ 到这老舅眼睛有些发直，他已经想到了，但依旧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林洛也乐得打破他的滤镜和幻想。 “因为那些听着、看着骇人，可那些事豺狼都是从犯，甚至介入不深。他贼拉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做了没风险、什么事沾都不能沾。这家伙本质上是个趋利避害的人。” “你是说庆新让他玩了？”老舅已经信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拥有最后一滴血的忍者神龟是可以无限的放大招的，林洛在那Ab齐按，玩的不亦乐乎。 但他的话带给老舅的震惊可没那么简单了。“那老李家还和他走这么近？” 林洛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啊。“那就是人家的事了，人家之间有啥咱不知道。” “草！”老舅琢磨过味了——就比如自己和大斌子、宝义他们一起犯事，自己肯定是处罚最轻的，因为自己有个好老子。 同样，李庆新和豺狼一起犯事，要是李庆新都判了死缓，那豺狼按理说得枪毙六分钟才合理。 这就是人治和法治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当然，若是老李家栽了，那结果就是相反的，可偏偏造就了李庆新如今的境遇，豺狼却安然无恙，这多少有点不正常。 想明白这点，老舅也不是很担心林洛了，只是嘴上还是埋怨道：“那你也小心点，大不了不搭理他，你老顶他的火干嘛？” 没缘由的得罪人总归是不明智的。 林洛只是不想和豺狼玩，不是不想要他的好处。“你放心吧，回去他不但不生气，还得谢谢我呢。” 毕竟自己的烤肉店要是真开起来，还得指望他的啤酒。 松林啤酒市面上 1块钱一瓶，批发也得八毛，可只要自己把店支起来，豺狼但凡懂点事，肯定能让自己赊账，甚至不用还的送。 如此，肉的成本忽略不计，酒的成本也忽略不计——这买卖只要一干，我不赚钱谁赚钱？想起这个，林洛就美滋滋的。 只是可惜一点，人手始终是个问题。 严世宽介绍的二华还没露脸，自己和二华也不熟，但这人风评还行，就是有一点：此人有点穷横，属于冠山一带的地保。 所谓地保就是当地的话事人，奈何二华要买卖没买卖，要关系没关系，要钱没钱，就一点——兄弟多。 冠山原本是矿务局一线工人的居住地，却因为矿务局效益不好，这地方成了下岗工人的聚集地。 二华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带一帮兄弟“摇几把晃篮子的”，在街上晃悠。常在街上闹事，所以他和马东斌、白立斌这两个在世面上有生意的大哥都有仇。 这俩又是李庆军的兄弟。 这些人仇深到什么地步？2013年的时候，二华在歌厅用裤腰带把庆军的眼珠子干爆了，之后庆军带着一帮兄弟抓二华抓了好几个月。 最后二华扛不住了，跟庆军定了场，结果让庆军给干死了。 坐在那儿想这些有的没的，林洛连游戏都玩不好——《忍者神龟》这种有手就行的游戏，他都不知道 oVER了多少次。 弄得老舅都瞅他：“问你话呢，你琢磨啥呢？玩游戏都不上心？” 越玩越没意思的林洛把游戏一撇。“琢磨你上班了，我干点啥。” 第82章 学习 人要是嘚，喝药都不去根。 老舅也是闲的，有点没事找事。 “就你这个年纪上学呗，还能干啥？不行老舅给你找个补习班？不说严哥他对象在文化宫吗？我给你报个特长班呗，我嫂子还能收咱钱咋地？” 不用操心豺狼，老舅轻松了不少，于是开始“折腾”林洛。 他真是有便宜就占。人家才确认关系，他就开始一口一个嫂子叫着，然后准备贪点便宜了。 这话引得外甥横愣了老舅一眼：“你不给我找点事，是不是就难受？” 说是这么说，其实林洛心里有点小感动——老舅竟然记得他从来没去过文化宫这茬。这是真把自己的事当事啊。 可惜，小孩子总对得不到的东西，拥有不切实际的渴望，爱情如此，文化宫也是如此，一旦得到了，就会很失望。 美好这东西啊，永远都存在幻想里。 不过林洛还是想多了，其实老舅就喜欢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总忍不住逗他：“嘿嘿，我不是看你闲得慌嘛。上学多好啊，你小弟那外语说得，多厉害？你不跟紧点？” 小弟指得当然是林洛的亲弟弟，就是在父母身边，比自己小一岁的那位。 只是老舅这纯属假话，真话就是见不得外甥过得自在。 猛然提到亲弟弟，林洛还真不自在了。怪不得老舅这人不招人待见，说话总往人肺管子上戳。 “那我就不能干点小买卖？我一辈子非得学习啊？” 学习这事儿，林洛是真不知道该咋下手了。 人一过三十岁，好像就丧失了学习的能力。 或者说是看开了，想明白了，知道应试教育就是个陷阱，和八股文没有区别。 人啊，结婚是为了追求幸福，幸福是目的，结婚是手段；学习也一样，是为了掌握在社会上生存的本事，能靠学习站稳脚跟才是目的，学习只是实现目的的法子。 一旦这法子没法达成目的，就没必要在上面下死功夫了。 他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尤其是等到林洛要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学扩招，是个人想想办法就能上大学了，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心里更应该明白，学历贬值的速度。 把一辈子最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往后大部分都用不上的东西上，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不过，老舅提的“外语”，倒让林洛上了心。 有个在南方上学的弟弟，林洛打小就知道，不同地方的教育资源差得远。 比如南方和首都的好学校，小学三年级就开英语课了，可林洛直到初中才知道高考英语是主科。 或许自己真该找地方学学英语。 不是为了跟弟弟较劲，而是想遮掩下自己“英语口语还不错”这个事儿。 不然怎么解释，去年还被弟弟的南方话英语秀了一脸，回头自己口语带着一股伦敦腔的？ 要说林洛也真有出息，他这个人，不会为了学习而学习，可绝对会为了女人而努力。 当初为了泡一洋妞，苦练了好一阵英语，总算是能做到简单的口语沟通了，结果发现人家说法文的。 他这一辈子，女人和钱是他唯二的动力。 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林洛这面还在琢磨要不要真的去文化宫学习，可老舅一听说他要干买卖，立马来了精神：“对了，咱那烤肉店还干不干了？” 他是真穷怕了，怀揣着三千块给他带来的底气和安全感，让这位大混子也开始向往钱了。 林洛被老舅这么一叫，回了神，想了想。“干啊，这不就等你上了班，跟老项有个交代再干嘛。” 这种事得等完全没变故了才行，需要老舅和老项在国道上来个脸碰脸。 老舅又追问了句。“用你这房子？” 原本二人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林洛摇了摇头。“不行，弄脏了。” 自家老娘虽说性格不咋地，但审美绝对没挑儿——她这房子的装修，搁二十年后都不过时，用来开烧烤店，弄得油乎乎的，太可惜了。 老舅可不在意这些，当初他还想拿这房子开台球厅呢。现在他只关心能不能赚钱——毕竟是要养媳妇的人。“那你打算在哪干这买卖？” 林洛也没谱，正琢磨着，窗户上突然凑过来一群人，喊：“哥，在家呢不？” 临街的房子就这点不好，有人找总爱先扒窗户看。 林洛扫了一眼，挺意外——竟是之前来这儿玩游戏的那几个小子。“你们来干啥？” 那天闹得叮咣响，都动了刀子，警察也来了，五个小孩吓得没影了，怎么今天又找上门了？ 看这光景，他们八成在附近蹲了好久，就等家里有人了来敲门。 “哥，你家游戏机还租不？我们上次没玩够呢！”领头的小家伙在窗户底下蹦着往里瞅，生怕林洛认不出他，忘了他俩的事儿。 “就这么贪玩？” 林洛实在想不通，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但人家已经交钱了，上次就玩了一会儿，明显时间没到呢，还被外人打断了，作为生意人，总不能这么“糊弄”顾客啊。 再怎么得把生意做完啊。 没成想几个小孩比他还急：“哥，我们今天也带钱了，能买零食啊！” 见了钱，林洛就没犹豫了，开了门：“进来吧！” 几个孩子“滋溜”一下就冲进屋，都顾不上和老舅打招呼。 而且比上次熟练多了——拿起手柄，分好人数，自己就知道选游戏卡了。 “今天玩这个！这个好玩，《三木童子》！” “对！班上人说，这个能耍大招！” “不行！这只能一个人玩，我也花钱了，得玩双人的！” 五个小孩为了“谁先玩”“玩啥”，别别扭扭地拉扯了半天。 老舅那天光顾着跟人打架，没注意屋里的情况，也不认识这几个孩子。可他是“北街五军”啊，在小孩堆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到哪儿不得被小孩围着？ 今儿个居然没人搭理他，老舅不乐意了，抬了抬下巴：“这谁啊？” “周围的小孩。”林洛答。 “干嘛呢？” “玩游戏啊。” “我又不瞎，知道是玩游戏！咋上咱家来玩了？”林洛这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较劲了。 “人花钱了呗。” “合着你要干这买卖啊” 老舅看屋里孩子推推搡搡的抢游戏手柄，最后商量出你一局，我一局的状态也。和他在游戏厅带着兄弟，一个币子占一台机器，你玩会我玩会一模一样。 自家大外甥，不会跑偏了吧。 这买卖能赚钱吗？ 第83章 真行 老舅要是不说，林洛其实没想过干这个——在学校门口开游戏厅，那不是找收拾嘛？ 可老舅这么一提，他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找个民房在里头开，不就成了？ 毕竟自己舅妈就在对面学校，身后还有官面人照顾，坐地户韩美娇也不是白给的。 越想他越觉得对。 做生意怎么能要良心呢。于是他当着老舅的面盘算了起来。 “哎，你还真别说。这种游戏机一小时能赚一块钱，不比你那台球生意差吧？二百块买台旧电视，再花二百块买个新游戏机，四五千块就能搞十来台。电就接变电所的，再摆点零食卖，一天咋地不得糊弄个百八十块？” 到时候再雇两个人看店，刨去工资，一个月还能剩一两千，一年也有个一两万呢，那不比上班强多了？ 就是客户都是附近的孩子，家长这方面是个问题。 一听林洛要开游戏厅，几个小孩更来劲了。 “哥，你真要开啊？我认识人多，我帮你拉客！到时候能让我多玩会儿不？” 他们可比林洛积极多了。 但林洛怕的就是这样的，你说做一帮初中生的生意林洛的良心还过意的去，可糊弄小孩？是不是过分了。 “玩！就知道玩！上次我这干的叮当的，你没见到啊？以后少往这地方来。” 传统印象里，玩物就是丧志，连林洛都忍不住念叨——小小年纪咋这么贪玩？ 可转念一想，不贪玩还叫孩子吗？ 本以为用打架的事能吓唬住几个孩子，谁想到，这几个小家伙满脸的不以为意。 “草，不就打架嘛，我爸妈常打。” “就是，我爸脑袋上的疤瘌就是我妈用菜刀砍的，多大个事啊。” 都说冠山一带民风彪悍，原来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话给林洛噎得没词了。 可这能是一回事吗？这孩子心也太大了。 “那你爸妈要是离婚了，你跟谁啊？”也不知道为啥，林洛听到人家夫妻不和，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最招人烦的话——大概是从小听多了，都成本能反应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给孩子问哭了可咋整？ 谁知道几个孩子压根没当回事，咧嘴一笑：“嘿嘿，谁有钱我跟谁呗！” 这么现实的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林洛还挺意外——比他小时候强多了，他当年听这话，就算不哭，也得闷着气好一会儿。尤其是那句‘你爸妈不要你了’是真能给林洛干红温的。 “真是你爸妈的好儿子啊！” 摇着头的林洛，说话带着点调侃。 可几个小孩要么听不出好赖，要么根本不在意，还大方地从兜里凑了十块钱：“哥，给我们弄点喝的、整点吃的呗，我们晚上还没吃饭呢！” “家里没饭啊？”林洛嘴上问着手却很诚实，接过钱，立马动了起来。 咱也算是沾了豺狼老板的光，用的都是他送的。 小孩们有的忙着玩，有的凑着看，没心思搭理林洛，随口答道：“我爸妈打麻将的去打麻将，唱歌的去唱歌，今晚都不回家，给了我们钱让自己解决。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等着来玩了。” 说完，领头的扬了扬手里的钱：“哥，放心，我们今天都有钱！” 可不是嘛，少的手里攥着五块，多的有十块——为了玩，连饭都不吃了。 “行吧，有钱啥都好说。想喝高乐高还是麦乳精？”林洛殷勤地忙前忙后。 这边正伺候着这五位“小大爷”呢，门口又聚了一堆小孩，有人开始敲门：“有人吗？” 林洛摸不清情况，一开门，那群孩子连问都不问，径直往屋里钻。“哎哎哎！干嘛呢！” 这群小子动作真快，林洛只抓住了最后一个。 他一脸疑惑，被抓住的小孩也纳闷：“你这不是玩游戏机的地方吗？我哥们不就在里面呢？” 说完，挣扎了一下，摆脱林洛的手就钻进了屋。 进屋人家也不客气。 真能租游戏机玩啊？ “不是说，还有手柄吗？” 让开给我玩会。 “别闹，你交钱了吗？” 一群孩子把这当过家家的大本营了，真就这么玩起来了。 看着这群兴高采烈往里冲的孩子，林洛满脸诧异：“这年头买卖这么好做，都不用打广告客户还能自己带客户来？市场这么好吗？” 这种情况，肯定是小孩回去后和其他小孩吹牛引来的。 上门也太积极了，自己还没决定干不干呢，就来了这么多人啊。 要知道他当年开店的时候，哪个平台不得打广告？什么活动不得参加？ 不做广告、不搞活动就没客户，没客户就没生意，有时候就算赔本，也得硬着头皮做，就为了赚点人气。 哪像现在，这些客户进来不花钱钱都有些不好意思，生怕以后不招待他们，不让他们玩似的。 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台游戏机指手画脚：“你跳啊！连跳都不会？”“放必杀啊！放大招！飞踢他！”“你会不会玩？不会玩给我！” 一边埋怨着同伴，一边还招呼林洛。 ‘哥，给我拿袋酸梅粉呗。’ “哥，我要无花果。” “哥，口哨糖咋卖的。” “哥，你这还有布告牌呢，来来来，咱玩这个等他俩下了，再玩游戏机。” 有人甚至张罗了起来。 那股子劲头，连林洛这个“不学好”的都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一个个不都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怎么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竟也见不得孩子开心了。 想通这层，他反倒释怀了。 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珍惜当下才最实在。能开心一会是一会吧，往后遭罪的日子多着呢。 眼看一群孩子在他家玩上了，林洛也只能维持秩序。 “哎哎哎，玩归玩，别打架啊！玩一会儿就得了，该回家的赶紧回家，别让家里大人找过来麻烦咱！” 谁知道，几个孩子甚至准备在这包宿了。 “没事，家没人，不然早就出不来了。” “今个就这你这包宿了。” “嘿嘿嘿。” 孩子们只顾着玩，没人愿意和林洛聊天。 但有一说一，这些不用赚钱的小孩，花钱是真痛快。你三块，我五块的那是真掏啊。没一会，林洛手头已经有了百八的了。 老舅看了眼前的场面，又看了看门外还有探着脑袋想要进，又不敢进的家伙，嘀咕道。“这玩意儿是真行啊！比我那台球生意强多了。” 第84章 干不干 别看小孩子对钱的理解不深，可是比大人都虚荣。为了谁先玩，为了以后来能先玩上，为了认识这准备开游戏店的老板、将来带人来玩能说上话，那一个个花钱都争先恐后。 “哥～给整点冷冰冰呗，我请客。” 有人请客，林洛乐不得呢，他拿手指头点了一遍屋里的人数：“十三人啊，一毛一袋，一共一块三。”说话的功夫，又进来两个孩子，为了多赚点，他示意了一下。“这俩算不？” 反正豺狼送来的零食多，光冷冰冰就一大箱，家里也没个冰箱，自己也喝不了，不如折现了。 那孩子痛快地给了两块“算，我都认识。” 都不让林洛找钱，又补了句：“哥，一会那俩玩着的下来了，让我先玩呗？” 这孩子办事比大人敞亮多了。 林洛没搭理这话 —— 因为其他人看这家伙明显在 “贿赂” 老板，也跟着开始买东西。 “哥，买东西就能先玩啊？那我要俩可乐。” “我要旺旺雪饼。” 为了先玩，都掏空家底了。 怪不得家长不待见游戏厅，网吧，小孩子是真没自控力啊。 “要买啥自己拿，记得给钱，我看看那坏了的游戏机还能玩不？家里还有个黑白电视，你们要是觉得行，我给你们把这个弄上先玩着？” 打仗只是把游戏机的壳子干坏了，但还能玩，捅咕捅咕凑合能用。 “行！！！” 一听能玩，也没人顾得上好坏了。 老舅在旁边没吱声，只是默默数着人数。 就这一会儿，进进出出的孩子都有二十来个了。 有人兜里没钱，不知道是回家要去了，还是找朋友借去了；总之在打游戏的花销上，这帮孩子是真不心慈手软，比那些玩台球挂分输了钱的人敞亮多了。 那些个赌徒，输了是真急眼。 这会的功夫，连老舅都看出来了，这是门好生意，“大洛，你看这架势，真行，这生意能干！” 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弄得林洛都没法关门 —— 进进出出的人，比对面吃烧烤的还多。 人一多就忙不过来，一忙不过来就容易心情不好。 看着躺在床上、拎着一瓶不知道哪来的啤酒、像个大爷似的优哉悠哉的老舅，林洛就觉得自己像他的苦力，为他操碎了心，他还觉得理所当然。“我早就知道行。” 这世界上就没有黑心钱不好赚的，关键是得考虑收益比。 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那就没法干 —— 谁知道附近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是怎么看的？真要是干起来，三不五时就有家长上门找事，那也遭罪。 想到这些要操心的事，林洛没忍住踹了老舅一脚：“别躺着了，帮我搭把手！去隔壁饭店借点冰块。” 他家没有冰箱，但附近开店的，尤其是餐饮店，肯定有冰箱，而且一定冻了不少冰 —— 夏天光是卖冰，也能赚一笔不少的收益。 “别催，我喊一声就行。” 老舅不管眼下多乱，只想着又躲懒又赚钱。说完，他对着窗外招呼了一句：“给我家送点冰块来！” 那叫声贼豪横，跟谁该他似的。 喊完也不管人家听没听到，凑到林洛身边：“要不咱真干一个？你这地方不是现成的吗？我再给你添点钱，咱俩二一添作五，这事不就成了？” 他算了算，林洛手里应该有三千，自己再添一千，这买卖差不多就能开起来。 照眼下这势头，用不了俩月就能回本。 干倒是没问题，可林洛纳闷：“你怎么就看上我家了？非得惦记这地方呗？” 当初开台球要要用着，现在开游戏厅也要，这地方是有什么说法吗？ 再说，这房子可是他帮家里办成大事后，姥姥奖励给他的，也是以后他用来给老娘 “添堵” 的地方 —— 老舅怎么总想着 “祸害” 这儿？ 老舅看林洛不情愿，觉得这外甥有点小心眼，但更多的是有顾虑，于是故意拱火：“咋地？怕你妈回来说你啊？” 怕？ 林洛做梦都盼着他妈下次回来，好好跟她吵一架，把两辈子的委屈都怼回去。 所以老舅这招根本不管用。 “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这是我的地方，我舍不得用。” 这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行吧行吧，不用你这地方也行。” 老舅又琢磨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个主意：“你说，火炕楼那儿空了那么多年，也没人管，咱给窗户装几块玻璃、扫扫地，再把炉子点上，干一个夏天试试？” 火炕楼离一初中不远，就隔一条街，就是之前林洛他们见项采江的地方。 那儿多年没人住，主要是产权问题：地是地方上的，房子是当初 “老大哥” 时期建的，后来矿务局接手维修了一遍，改成了招待所和职工宿舍。 再后来，矿务局有了自己的家属院，还盖了本地第一个三星级酒店 “北煤宾馆”，这火炕楼就用不上了。 那一排房子一扔就是好多年，如今年久失修，成了一群流浪小孩晚上避寒的地方。 用那儿开店也行，可林洛有两点顾虑。 一是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又是一笔投入，花费不少。想不花钱的话，能找 “豺狼”—— 他手下有工程队，说不定能白干。可自己刚跟他呛过，现在找他，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二是这地方之所以没人用，是因为但凡有人看上、干起生意，平时见不着的管事的，不知道就从哪儿冒出来了。 反正你在这儿无论干什么，都别赚钱 —— 一赚钱就有人盯上你。 不过，这两点对于林洛来说，不算是大事。 他好好琢磨了下：要是趁着暑期干一个假期，先干着看看也行。 周围那些混日子的 “红袖箍”，欺负普通买卖人还行，他们还敢跟自己较真不成？咱还是个未成年人，买卖连执照都没有，谁能管得着？ 真较真起来，就是互相找不自在了。 “也行。” 林洛点头，又问：“你手头有人手没？找谁看店啊？” 老舅一愣：“啊？你不看着啊？” “怎么？你还指望我啊？” 林洛挑眉，“为了千八百块钱，我犯得着吗？” 老舅骂了句：“草，那还干个屁啊！” “呵呵，合着咱俩都没人手，净瞎琢磨呢。” 林洛笑了。 “哎，不对！” 老舅忽然一拍大腿，“倒是有个人 —— 沈默，你知道不？” “就沈老赖子那侄女？” 林洛皱眉，“她不都考上大学了吗？那可是医科大啊，多好的学校啊。” 说起这事，老舅都跟着骂了一句。 “草，她大爷不给她出学费。” 这话让林洛很不理解。“啊，他家条件不是还行吗？” 这种考上重本的学生，县里是重点关注的， 别说家里不给钱了，县里的奖金都够上学的，怎么弄成这样。 林洛只是奇怪，可老舅的面色有些难看了。 第85章 不正经 学习好的孩子，在邻里之间那是很出名的。尤其是沈默，那可是清北的苗子，可惜这次发挥失常，只考了个医科大——这事让不少人幸灾乐祸。 平时被这个父母双亡、在大爷家讨饭吃的女孩子压了一头的人，总算是能抬起头了。 尤其是老舅这样的，终于捡到乐了，所以他没少关注人家的事。 但这些人也没完全抬起来：再怎么说，人家考的也是重本，高考成绩比其他孩子还是高出一二百分呢。 就连林洛这个初中生对她也是有耳闻的，很是觉得不可置信。 “咋地？再差人家也有五百八九十分吧？就因为比平时模拟考差，就不让读了？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啊！” 难以置信。 要是这样，当初何苦收养人家啊。 老舅似乎知道些内情，面色更难堪了：“不是那么回事。” 那副家家有本难念经的模样，看来是真知道点什么的。 可惜，林洛没想管人家的闲事，就是觉得可惜：“啧啧啧，这成绩要是搁咱家，姥爷那坚定的信仰都得动摇，非得跑回老家把祖坟烧冒烟不可。” 老赵家人品没问题，就是学习上一个比一个差劲，林洛妈那个高中生是家里学历最高的。 看着林洛那惋惜的样子，老舅脆弱的自尊有点被挫伤。“不是，说她就说她，扯我干啥？我上的是中专。” 学历不止是严世宽的硬伤，也是他的。要知道他追求的女人，那可是正经的大学生，政法大学的。 只是老舅给出的理由没法说服林洛。“中专咋了？高考又没限制中专生不能考。中专生不是你不上大学的理由，考不上才是。 在外甥这找不到一点面子的老舅，有些恼羞成怒。“哎，你够了啊！我妈整天拿人家说事，你也跟着掺和。她就那么招人稀罕？” 气的老舅抱着林洛就是一个锁脖。 要是没有老舅，林洛早就把手头的活干完了，结果他来了进度没有加快，反而落后了。 相比老舅高大的身材，林洛只有挣扎的份。“哎哎哎，放手，干活呢。” 老舅当然不会轻易放手。“说，她好还是我好。”这次必须让外甥服软。 这怎么还吃上醋了。 林洛有些不理解。“那当然是人家了。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懂事，到谁家串门眼里都有活，可比你躺在床上装大爷强多了。” “你有完没完？”被外甥这么挤兑，老舅更不乐意。 许是喝了点酒，他话多了些，但好在没喝多，还懂分寸。 先放开了咬死不表扬他的外甥，然后扫了一眼屋里的小孩，才偷偷摸摸地跟林洛说：“你不知道，她大爷不管她，是因为她‘不正经’。” “不正经？”林洛犯嘀咕——在他印象里，沈默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上学时不少小混混追过她，都没成。要是真不正经，早被严寒、陆广浩之流缠上了，流言也早传开了，哪能等到现在？ 混子追女孩的手段，那不是简简单单处不处的问题，那都明显违反法律了。是真的拉人到没人地扒裤子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默都没被占到便宜，难道是高考结束就开窍的？ 这倒也有几分合理——中高考后的一个月，本就是妇科医院创收的高峰期，十多年积攒的性压抑一爆发，确实能一发不可收拾。 可看着老舅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林洛更觉得应该是与其提高自己，不如诋毁别人。造女人的黄谣，是最有效的手段了。 “她咋了？谈恋爱耽误成绩了？可她这岁数，谈个恋爱也正常吧？十八九的大姑娘，不搞对象才不正常呢。” 林洛觉得若是这样，可没啥不正经的。爱和做爱才是世上最正经的事。 见外甥不信，老舅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不是跟外人谈，是跟他弟弟沈辉！” “啥玩意儿？他俩不是姐弟吗？沈辉他爸不就是沈默大爷？”林洛这下懂了——怪不得家里不给钱上学，这妥妥的丑闻，就算赶出门都正常。 沈辉就是沈老赖子的独子，比沈默小了几个月，今年也高考。据说，估分估了四百多，有机会上二本，他爸升学宴都预定好了，结果出分的时候，那成绩民办夜校都费劲，得去智障学校。 为此这在本地名声不好的沈老癞子，更是丢了个大人。 若是，儿子和侄女又搞到一起去，那老沈家还在本地住不住啊？ 许是说到了关键处，老舅特意把林洛拉到拐角一个没人的地方，又四处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不是亲大爷。沈老癞子和沈默她爸是把兄弟，俩人只是都姓沈。后来沈默她爸带着她妈出了车祸没了，沈老癞子才收养了她。” “啊？那他俩在一个户口本上？”要是这样，确实麻烦——户口本上算拟制血亲，跟兄妹没区别，法律上也不允许结婚。 但丑闻也不算丑闻了，至少乡里乡亲的能理解。 老舅摇摇头：“那倒没有，沈默还在原来的户口上。”他真的是对人家有很大的关注，连这都知道。 可这让林洛又不理解了，如此也不是个大事了啊。“那不挺好？就当童养媳呗！就沈辉那熊样，没这么个姐姐，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沈辉那人窝窝囊囊的，长得磕碜，学习还差，智商看着都有点问题，老舅平时没少欺负他。就连林洛也觉得他犯人。 一说起八卦，老舅也来了精神：“要是真能当童养媳倒好了，可这姑娘还跟喀喇沁那边流窜来的一帮小偷扯上了关系，正好被沈老癞子的媳妇撞上了。沈老癞子再浑，也不能让儿子娶这么个姑娘啊——好说不好听！” 老舅说的很隐晦，可往不着调的说，那就是在家里和弟弟搞，出去又和一群小偷搞。 若是如此，确实称得上不正经了。 “所以就因为这些破事，老沈家和这姑娘断了关系？” 真要是女孩做到这地步，把人赶出来了，那也合情理。确实有点丢人。 老舅又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沈老癞子把沈默拘着，不让出门也不让上学，结果沈默自己逃出来了。” 看着老舅那副认真的样子，林洛突然觉得不对。“所以你善心大发，准备收留她？我韩姨知道这事吗？” 第86章 钱闹的 老舅对这个沈默也太了解了吧？ 这不正常。 关键是，沈默那长相，可不是没威胁的。 常言道“一等美人文秀娇，二等美人富白高，三等美人媚妖骚”。 沈默性格文静、秀外慧中；早年家庭条件不错，养得还有几分贵气，人又白又高，一米七五的个头；按老舅说的，这段时间她搅了这么多事，骨子里怕是也藏着点“媚妖骚”的性子。 就这么一个尤物，你一个正常男人对她这么上心，要是没点说法，林洛可不信。 这可不行啊！！！ 老舅要是敢招惹这么个女人，那也太没把韩姨当回事了。 “韩姨知道这事吗？” 他和韩宝仪的事可不光是老舅一个人的终身大事，更是林洛这一大家子能不能更进一步的关键，由不得他胡来。 一提到韩宝仪，老舅立马蔫了。 “大洛，不是我要收留，是你韩姨也觉得她可怜——跟着那帮混子偷鸡摸狗，没少挨揍，差点让粮油一条街的那个大呲啦给拉去卖了。” 大呲啦是粮油一条街有名的老鸨子，粮油一条街也是本地出名的“小窑街”，女孩子在那一带混早晚出事，男的在那混，也早晚得肾亏。 “她还得躲着沈老癞子抓她回去，再这么下去，人不就毁了？咱也算给她条活路：让她来这儿看游戏厅，总比她在大街上捡纸壳子养那帮不着调的强吧？” 老舅说的有点唏嘘。 女孩正不正经和他也没关系，可是看到曾经拿了亮眼的一个孩子，灰头土脸的在人家的地摊边上，问人家，酒瓶子要吗？纸壳子要吗？ 收人家点东西，还得让人摸几下手，他多少有些不忍心。 “你韩姨知道的。” 即便没有韩宝仪的支持，他曾经也想着，要是开一台球厅，就雇这人了。 听了老舅的话，林洛点点头。要是这样，倒还真可以考虑。 别说“小窑街”这么复杂的环境了，单是一点，这外地小偷来本地晃悠，没让本地混混把手指头掰了，都算他们跑得快。 这姑娘再跟那些人混下去，下次再见，要么是在大凌河，要么就是进女子监狱了。 既然韩姨知道，林洛也就不多管了：“行吧，那你就把人叫来。就算不开游戏厅，咱们不也得干烧烤吗？反正都缺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管咋说，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人，生而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见林洛答应得痛快，老舅也开心：“行，我找人给她捎个信。”说完盯着外甥，看着外甥在那忙忙叨叨的，收拾坏的游戏机，他忍不住的问道。“你干啥呢？四哥不都赔你一个新游戏机了吗？你怎么还捣鼓这破烂啊？跟我爸似的，啥都舍不得丢。” 要不怎么说老舅是败家子呢。 林洛拿着胶带缠游戏机，一边缠一边敷衍他：“就是壳子被踹坏了，又不是不能用，收拾收拾还能玩，为啥要丢啊？你啊，真是不当家。这钱不光是赚出来的，更是攒出来的。该花的钱，咱不能舍不得；不该花的钱，咱也不能花冤枉钱。” 别说，用胶带缠一圈，插上以前的老黑白电视，还真能玩，就是画面差了点。 “你看，这不还能用吗？” 多亏林洛以前在网吧干过几年，对付这点活计手到擒来。 美滋滋地跟老舅显摆了一下，他还挺骄傲。 话说回来，就这些以后觉得过时的手艺，放到现在算不算先进技术啊？ 林洛突然想到：放到未来他可能是个废物，最多去网吧应聘个网管；可放在现在，他还真是个技能全面的人。 会组装电脑、装系统；能打金首饰、会炼金；会开车、懂英语，还会水电焊，甚至能跑船。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这么多东西，简直太全面了。 也不知道项采江这些走私的，倒腾不倒腾电子垃圾，要是倒腾的话，让他给自己拉点配件，自己凭借自己在图吧学的本事，轻松攒一个电脑房出来。 开几年黑网吧，那不比干这个赚钱。 下次见面得问问了。 被外甥说不当家，老舅心里听进去了，也不敢反驳，只是嘴上还硬：“净整些没用的，这破烂你给谁玩？谁愿意花钱玩破烂啊？” “你看，你又不懂了。这些孩子，能玩就不错了，他们可不挑。”林洛弄好游戏机就往屋里抬，冲老舅说：“来吧老舅，帮忙送屋里去。”他拎着游戏机往屋里走，老舅也听话地拿起那台破黑白电视。 一进屋，就像林洛说的那样，一群孩子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哥，能玩了？” 林洛早料到了，只要能玩，他们就不嫌弃：“嗯，就是没有彩电，只有黑白电视，愿意玩就玩，不玩拉倒。价格可不便宜，还是五毛一个点。” “玩，玩！”一群小家伙欢欣雀跃。 这模样也让林洛来了劲：“行，但说好了，玩到晚上 9点就都回家，别让你们家大人找上门来。”他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真不拿小顾客当人啊。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都是一群小学生，安全还是要考虑的。 东北人对人贩子是真残忍，但不代表没有贩子。太晚了，万一孩子出点啥事，自己可担待不起。 好在是夏天，天长；要是冬天，下午六点林洛就得往家赶了。 抢到游戏机的孩子可没把林洛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准备玩，一边随口胡咧咧：“放心吧哥，我爸比我还不着调呢！我跟我爸说去学用学习机，他还特意给我塞了十块钱。”说完还挺得意：“哥，你要是说这是补习班，我爸一个月还能给你塞二百呢！” “就是！”另一个孩子也附和道，“我爸比我还不着家，我都一星期没见着他了。”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哎，我都快有后爹后妈了，还在乎回不回家？不差我钱花就行。” 这话哪像一群孩子能说出来的？ 弄得林洛挠了挠头：“咋地？不幸儿童大联欢啊？一个个都没人管了？” 这太不正常了。 林洛接触的人里，大多都把孩子当回事，尤其是那些自己不愿意生小孩的，反倒更稀罕别人家的孩子——或许他们才是真的疼孩子的人，因为替孩子考虑得太多，所以才不敢生。 怎么这儿这么特殊，家长都不把孩子当回事呢？ 见林洛总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老舅反倒生出了一丝难得感，他还教育上林洛。：“嘿嘿，大洛，这你就不懂了吧？还不都是钱闹的！” 第87章 流向 “钱闹的？”林洛多嘴问了这一句。 游戏机也收拾好了，两台机子，十几个人玩，其他小孩不是扒眼，就是几个人随随便便也能玩，如此屋里倒也和谐。 老舅的懒劲又上来了，鞋也不脱，往床上一歪。“对啊，你忘了？这附近都是拆迁的，还在这儿住着是因为安置房没建好，可不少钱已经到位了。” “能有多少钱啊？”林洛不是不相信他们有钱，就是不知道咱这小地方拆迁能给多少。 还能和上海广州似的，几百万、上千万的给？ 不现实啊。 估计占地多的也就几十万；一两间破房的，能有几万就不错了。 可钱多少这东西吧，那是相对的，和北上广拆迁没法比，至少是比以前手头宽裕多了。 至少老舅觉得不少。 “真不少啊，比下岗安置费高多了！要不你以为‘豺狼’为啥盯在这儿？还不是这油水大——不止拆迁赚钱，那些拆迁户手里的钱，不得有人撺掇着……” 说着老舅就闭嘴了，因为他觉得有些事，不应该跟小孩讲。 这人再怎么混也不会教自家孩子不学好的。 其实不用老舅说，林洛也懂：穷人乍富，手头就松，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随便勾搭勾搭，黄赌毒就都沾上了。凡是以前没吃过、没尝过的，都想尝试一遍。 尤其是黄，那是最有效的手段。 这英雄为什么难过美人关，因为美人不勾搭穷人。 拆迁户手头那点钱，不够美人三句话的。 当然，这也不怪美人，赚钱当然是谁手头有钱、手又大赚谁的钱了。 “草，我说银河商厦都他妈快黄了，怎还撑着呢？还整出好几个精品屋来！” 精品屋就是卖服装的，算是最早的主理人了。一群衣品不错的女孩子，亲自跑到南方去挑货，一件一件喊着特卖的旗号，打造出来的高端服装店。 八千块钱的纯羊绒尼子大衣，就是这种地方卖的。 大街上但凡有一个漂亮女人，穿上这么一个，再蹬上一双千八百的靴子，带着墨镜，骑个踏板摩托，随后满大街都是了。 所以，在东北你看不出来谁没钱。因为把全部家当穿身上，是特色。 这钱自来都是从低认知的人手里流到女人手里，然后再流到各行各业的。 川州就几十万人口，本来有个川州购物中心已经算饱和了，结果旁边又盖了个大柳树商城——这也就算了，银河商厦这半死不活的地方，也莫名其妙撑了下来。 这一切不是经济变好了，是下岗的有钱、拆迁的也有钱，他们的钱很容易就被骗走了。所有人在一段时间内，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 因为大家都觉得的没有未来而已。 老舅也没想到自己外甥居然一点就透：“什么叫还撑着，今年都扭亏为盈了，你没发现吗？咱火车站都翻新了，一火车皮一火车皮的从南方往这面拉衣服。大呲啦你知道不？他都提奥迪 100了，给他洋巴坏了。” 大呲啦是粮油一条街最大的老鸨子，赚的就是女人肚皮上的钱。 一台奥迪 100落地要四十多万，连“豺狼”都不敢开这车，怕被人眼红，他一个鸡头倒真混大了。 四十万啊，努努力都够林洛把姥爷在退休前送到副检察长的位置上去了。 这得赚钱赚到什么地步，才能这么膨胀？ “这么嘚瑟没人收拾他？” 连林洛都仇富，更别说其他手里实实在在掌握力量的人了。你一个干不法买卖的，成天开一豪车出入，谁不眼红啊。 别说那些有执法权的单位了，就是绑票都得先冲这样的人去啊。 北方为什么少见超跑之类的豪车，不是买不起，也不是底盘低路不好，是因为真有人的会盯上你的。 老舅却觉得这没什么。“有钱以后人家正经交了些朋友，再说，你忘了人家是干啥的了？” 林洛一想也对：能在那种地方混到最大，大人物可能认识的不多，但盘根错节的人肯定认识不少。“果然，赚钱的速度和人的道德下限成反比啊。” 只要人没下限，赚钱就没上限。他还感慨上了。 可钱一旦超过认知，就没有概念了，要是说这大呲啦一个月能赚个大几千，怕是老舅都会眼红，顺便敲诈他点。 但人家几十万的车说买就买，怕是百十万都赚到了，弄得老舅都觉得自己和人家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反而不惦记他了。 “行了，别说人家了，咱俩明天去火炕楼看看，把这点事安排好，我就去上班了。” 老舅还是对自己那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上心，有个正经单位，才算个正经人，不然赚多少都没社会地位，让人瞧不起的。 “行吧。”林洛随便答应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夏天的日子长得过火，让“夜生活”这词都有些名不副实。 窗外蝉鸣声盖过了蚊子的嗡嗡声，弄得林洛还得给几个孩子倒花露水。 街上，零零散散的人已经推着自行车，挂着个炉子卖烤串了，别说，吃的人还不少。 下岗这事，最大的打击是集体‘信用’，大伙开始怀疑那啥是不是说话不算数了，相信口号的人就变少了。 不过社会还是会给人个活路。 骑着自行车拉着媳妇去小公园的，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多数人是有那么点为了生计奔波的劲头的。 知识，买卖干的越缺德，赚的钱就越多，林洛靠在窗台上瞧着呢，那些走街串巷卖羊肉串的，明显干不过支摊下象棋骗老头的。 这群家伙，一点苦大力都不用出，顶着工地的路灯，就是一摊买卖。 一个老头下，旁边一群老头支招，用不了一会就被骗个几十。够那些卖肉串的干一晚上了。 相比之下，其实生意最好的是林洛这。 他家的大门就没关过，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全是孩子。 之前来的都是小男孩，后来也有些小女孩。 也不知道为啥，周围明明有那些开门的小卖店，可这些孩子还是来林洛这儿买零食。“豺狼”送的那点东西，全被这些孩子买走了。 来的小孩一个个也神经兮兮的，问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哥，你以前是不是中心小学的？我姐认识你，我姐是张珍。你俩还处过对象呢。” “哥，我能认你当哥不？我有钱，我一天能给你两块。” “哥，你知道小老虎不？他说跟你可熟了。那是我大哥。” 总之全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林洛都不记得自己早恋早的这么早了。 虽然他一一答了，却答得极其敷衍——因为他看见老舅在旁边偷笑。 “笑屁！不知道帮忙啊？”嘴上喊着想赚钱，却不付出行动，林洛也搞不懂老舅一天天在想什么。 老舅翻了个身，没动，笑得更隐晦了——就是身子别抖啊，不然太明显了。 “还笑！” 果然，不生孩子是对的，小孩子就是一群神经病。 老舅也是。 第88章 立棍 老舅笑，是因为听说林洛早恋了——这事林洛自己都不知道。 想想等自己回家了，告诉老妈一声，他心爱的大外孙早恋了，想到老妈那表情，就觉得有趣。 只是眼下，没法和外甥说。 不过老舅作为过来人，心里门儿清：一群小孩主动找上门，背后肯定有事。 怪不得林洛生意这么好，不是游戏机本身是好生意，是他立棍的名号先打响了。 就像当初他准备做台球生意时那样，也是满肚子信心。毕竟他知道，凭着自己的名声，肯定有不少人捧场。 “哈哈，大洛，你是不是立棍了啊？” 林洛的威信确实立起来了，哪怕老舅笑话他早恋，也不敢当面说，只能拿“立棍”这事调侃。 老舅是立过棍的人，清楚立棍后是什么场面——就像现在这样，不停有小孩打听你，不停有小孩想认你当哥，在特定的区域里，两拨有矛盾的人，只要当中有一个说一句，我认识谁谁谁，这事就过去了。 那就基本错不了，就是立棍了。 林洛一头雾水：“啥叫我立棍了？我干啥了啊？” 立棍这词和自己就不沾边啊，他的性格就属于人憎狗恶的那种，连朋友都少，就别提立棍了。 当然，两辈子，林洛心里一直有个疑惑：社会大哥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在他印象里，立棍不得喊一句“我是 xxx的扛把子”？再出来个戴眼镜的，对着你脸喊“扛把子，好屌哦”，然后你俩找个地方打一架，这才算成吧？ 陈浩南和司徒浩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可自己啥也没干，怎么就立棍了？ 一群小孩咋咋呼呼找自己玩，自己就成“立棍的”了？ 合着立棍就是孩子王啊？ 这些还不是最让林洛费解的——毕竟小孩的崇拜全靠自我想象。最让他想不通的是，立棍有啥好的？耽误自己进步啊！ 越想越憋气，他忍不住嘟囔：“我他妈怎么就立棍了？我拿谁立的啊！我离三好学生，不就差个学习成绩吗？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老舅撇撇嘴“你还三好学生！！！” 可他也没法解释林洛立棍这事。 人生的不公本就无处不在：好多人打架狠、下手凶，见谁都敢动手，跟谁都不服不忿，恶仗打了不少，可就是打不出名头。 并且，用不了几年，就把自己打进号子，出来后就老实了；就算不老实，也得凑到某个大哥身边当打手。总之是怎么混都成不了名。 反而那些成了大哥的，很多都没亲手打过什么硬仗，就靠点机缘巧合，莫名其妙的被人捧着捧着就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些孩子去啊。” 其实老舅知道，应该是林洛把王伟涛几个人打了，正好被这些孩子看到，孩子们往外一吹，名声就有了。 王伟涛那伙人，在这一带还是有点名气的。 但这咋问？ 林洛再不要脸，也不能拽着八九岁的孩子问“哎，你看我像不像棍？”——那不成黄皮子讨封了吗？ 他只能回头问老舅：“别闹，老舅，咱本地这些社会大哥到底是怎么立起来的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立棍的，可林洛想知道别人为啥成为的大哥。 总觉得这些人像明星似的：你对他们不感冒，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可某天突然就红了，名声还一个劲往你耳朵里钻。 尤其上学时，在学习不好的孩子里传得最欢：谁谁谁的哥是谁，谁谁谁跟谁谁谁打起来了，把谁叫来了…… 总之，很牛逼。 大概是听外甥叫“老舅”，这两天没怎么听过这称呼的赵彦军，多少有点被哄着的感觉。“哎，你还别说，我还真说不好。” 老舅也说不好棍是怎么立起来的，也说不清楚什么样的行为，会被看到的人往外吹。 反正总替人摆事，摆摆就有名了。 林洛不是正经社会人，就因特殊原因认识不少这类人，可对他们的层级划分，还真不清楚。“那老舅，咱们本地有多少社会大哥啊？” 爷俩纯属闲得无聊，坐在床上逗咳嗽。引得一帮小孩也竖着耳朵听。 这话题甚至比游戏机都好玩。 “大哥？四哥肯定是独一档的，社会上没人敢跟他扎刺。” 四哥就是豺狼，在社会上名号太大，大伙都以为他是那团伙的老大，根本不知道还有李庆新这号人。 实际上，李庆新才是那个团伙的核心。 要是没有他，这群人第一次犯事的时候，就被清算了。 林洛点点头：“没毛病，就凭他干的事，当得起头把大哥。” 豺狼身上背着“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的罪名呢，这都算国家“认证”的黑社会了，他当本地头把大哥，合情合理。离遗臭好几年，可能就差一颗枪子儿。 见外甥认可，老舅掰着手指头往下数：“再往下就是白立斌、马东斌、李庆军、小飞、小子、二华、大伟、小克之流了。”说完还自豪地比划了下自己，“当然，你老舅我也在这一档里。” 这话林洛可不认：“你们也配？” 老舅说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帮穷横的主儿，兜比脸都干净。 要是豺狼之下就是他们，那本地治安也太好了。 别人不知道，就那个小克的名气，全是因为喝力克成瘾，这样的人排在第二档，那不是一个笑话吗？ 老舅一下就不乐意了。“艹，你咋这么说你老舅啊？老舅不好使是咋地？” 他可是自认为也就一个豺狼他整不了，剩下的最多和他干个平出的。 林洛当然不信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咱川州又不是没矿，还有开沙场、拉土方的，就连修高速、修国道、建火车站的活儿——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这些买卖怎么没你的份啊？” 不是林洛不信老舅，按说往下一档，再怎么也得是李显民、李显军这样的。 老舅说的这些人里，混得最好的也不过开个小饭店，怎么可能跟那些开沙场的比？ 让林洛万万没想到的是，又开了一瓶啤酒的老舅，说出了一番颠覆了林洛对他看法的话。 “艹，你说的这些不叫买卖，叫关系！家里有这关系才能做这生意，没这关系就做不了——那些人是因为做了这生意，就得应付一堆事，可人家根本不是打打杀杀混的人。” 怕林洛不信，老舅还特意举例：“郑天然不就是开矿的？不也让小飞擂得够呛，还当众服软了吗？要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干这买卖，那郑天然的矿是不是该给小飞了？” 这话一说，林洛恍然大悟。 第89章 法律 有些行当的人，不是因为想混，才入了这行，而是入了这行之后，不得不混。 这个因果关系，必须捋清楚。 开矿、经营沙场、租钩机的前提，是得先有那层关系——关系就是入场券，有了这张票，才会牵扯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不得不当个社会人。 不然镇不住。 这一点，林洛听懂了。 可老舅举的“江湖大哥排名”的例子，实在没说服力。 “拉倒吧，小飞啥样我还不知道？他是揍了郑天然一顿，可转头就让人在胡同里砍得跟血葫芦似的，这茬你咋只字不提？” 这郑天然虽然不是什么大矿主，就是个挖废井的，可人家能做这生意，还没被那些职业抢矿的收拾了，就不是个善茬。 至于让小飞干了一顿，这事在本地还挺出名的。 起因是尹高那片两个学生起了冲突，一方把正经开矿的郑天然找来了撑场面，另一方叫的就是小飞。 郑天然根本没把孩子打架当回事，开着自己的陆巡，带俩司机就来了。到地方后，他寻思着说两句话，让小嘎嘛别胡闹好好上学，这事就完事。 他挺大个人了，还真跟孩子干一架啊？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这事按理来说，就该是这样，可那头的小飞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一点面子都没给，上来就给郑天然打了。 这小飞的底气，自然源自“实力”——人家光三轮车就叫了十好几辆，拉来三十多号人。 这群人一到，直接把郑天然按在车里就是一顿擂，擂完还逼问人郑天然服不服。 郑天然也是识时务的人，有家有业的，还能一来气开车把这些人都撞死啊？当即就说“服了”。 经此一战，小飞声名大噪。在尹高那片，他比“豺狼”还好使——你喊小飞帮忙，他真来，两条散烟就能打发；换作“豺狼”，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名声再响，也改变不了林洛瞧不起小飞的心思。 在社会上混，你打我一顿、我打你一顿本就是常事，谁没挨过打啊？总不能因为谁揍了谁一次，就觉得谁牛逼吧。 当大哥你至少得有产业，养得起兄弟，能平事，上下关系都打得通吧。 小飞一个站前阿豪一样的选手，他也算大哥，多少给大哥丢人了。 这人整天啥也不干，夹个破包、带四五个人盘踞在深蓝网吧打传奇，连点卡都得跟网吧老板赊账。那包跟着他都算委屈，里头很难见到一百块的大票子。 这样的主儿，实在没法让人高看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他打人都不敢动真家伙，全靠拳头擂。因为真打坏了，他赔不起。 当时揍郑天然的时候，叫得凶，可也只是揪着头发用拳头揍。 再说了，三十多号人打三个人，这富裕仗谁不会打？ 林洛心里琢磨着小飞，可转念一想，老舅似乎也是这个德行。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越发瞧不上“混社会”这回事了：“老舅，你要是真跟小飞一个档次，那还不如别混了。” 像林洛这种实用主义者，混社会的前提，必须是收益比上班高、潜力比上班大，才值得投身其中。在未来规划里，得是“几年挣出一辈子的钱”，这种冒险才划算。 至于法律？ 呵呵，法律只是告诉你做什么事的惩罚是什么，不是告诉你什么事不能做。 但要是像小飞他们这样，干着违法的勾当，却连一天三顿饱饭都混不上，那就真没必要了。 见外甥满脸不屑，老舅很是不悦：“咋地？我们咋了？我在街面上威风着呢，谁不给我几分面子？到哪儿不得喊我一声哥？” 听老舅这么说，林洛才彻底明白自己和老舅这类人的差别：他们追求的是精神上的“面子”，而自己看重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增长。 话说回来，马斯洛的人类需求层次理论，也不靠谱啊。 像老舅他们这样连肚子都没彻底填饱的人，按说该先拼物质基础才对，怎么反倒沉浸在“被人叫哥”的精神满足里了？ “哦~好好好，那军哥，咱开游戏室，你准备投多少钱？”林洛明知老舅手头紧，这话纯是故意逗他。 本以为老舅会抠抠搜搜一分不出，全指望自己，没成想老舅把手往裤腰里一塞，勒着裤头往外一抽，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一层层剥开袋子，总算露出了里头的钱，随后也不嫌有味，吐了口唾沫在指尖，故作豪气地数了起来。 “一百、二百、三百……”数到一千块时，他顿了顿，又往回数了二百揣回兜里。“来，老舅投你八百，占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他还知道个股份责任制。 林洛看着他这副挖心似的模样，满脸鄙视：“就这点钱，你还至于塞裤裆里吗？穷疯了吧你！”说着一把抢过老舅手里那沓钱。“咋地？这钱沾了韩美娇的味儿，你还得把它缝裤衩上啊？” 老舅跟林洛从来都不是一个抠搜的人，以前没机会抠搜，因为他就没宽裕过。今天这出，纯粹是跟林洛闹着玩，觉得这样有趣。 钱被林洛全拿走，他也没急，反倒喊了起来：“哎！给我留二百！你韩姨还得吃水果呢。不对，留三百，我还得买烟抽！” 真被林洛拿走也不心疼，知道林洛是办正事。 林洛要是不用钱，这钱老舅就留着零花了——谁家搞对象不得花点钱？数了数钱，心里盘算了一下，抽了一千块递回给老舅：“别太省着，在韩姨身上该花就花，别让人觉得咱小家子气。” “哎！”老舅没想到进了林洛口袋的钱还能回来，失而复得的喜悦全写在脸上，“我知道！真当你早恋了，就能教我搞对象啊？” 他还拿这事笑话林洛。 “你没完了是吧！”林洛都快想不起来张珍是谁了。 小学同学本就交情浅，大多数人不在一个初中，这辈子基本就断了联系。这张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林洛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老舅压根不信他忘了，只当是小孩子害羞。“放心，我不跟你姥姥说，瞧你那糟性！早恋怕啥啊？你老舅我....” 林洛懒得听他吹牛逼，他一个处男也配和自己这个罗曼达，曼哈顿，派对之王的VIp会员聊爱情？ 笑话。 他抬头看了看时间，才七点。来游戏室的孩子们刚玩没多久，这会儿赶人也不合适。 琢磨着跟老舅再聊点啥，随口问了句：“姥姥呢？她那边的事该完事了吧？” 老舅被打断了自己洋洋洒洒的爱情观，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知”。 整天跟林洛混在一起，哪知道姥姥那边的情况？ 可老舅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洛家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哥！我想死你了！” 这段时间林洛家进进出出全是人，被人叫“哥”他早习惯了，可这个声音不一样——是他亲表弟的声音。 第90章 表弟 不对劲，十有八九都不对劲。表弟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指定是有人教的。自己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己吗？ “哎，别动，说清楚再闹。大晚上的，我哪儿给你买好吃的去。” 林洛一把推开大表弟文杰，连带着看清了他身后的大舅。 瞅着大舅身上笔挺的制服，林洛心里犯嘀咕：莫不是今天上班顺风顺水，回来就跟孩子念叨了不少自己的好话，想撮合着拉近自己和表弟的关系？ 净干这些用不着的。 从小到大，向来是自己亏欠表弟多些，表弟待自己却一直很仁义，哪儿用得着他来旁敲侧击说和？ 文杰才几岁，能懂什么事，无非就是家里让干嘛，自己就干嘛，自小到大他就一点好——听话。 被林洛推开，一脸黑线，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爸爸今天换了新工作，特意开着单位的车、穿着制服来接他，别提多神气了。 可一路上，爸爸嘴里就没停过“你大哥多好”“你大哥多能耐”，絮絮叨叨让他好好跟大哥处，听得他都有些不耐烦。 但也实打实听进去了，所以，一到大哥这来，他就往前冲。 结果凑上去才表热情，反倒被大哥一把推开。 于是，委屈得不行。 他扭过小脸看向亲爹，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我不吃零食。” 自己虽然胖点，可真没那么馋。 可惜，那舔嘴唇的样子，让人没法信服。 林洛比这孩子大四岁，清楚得很——这小屁孩以前见了自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躲着走，如今突然热络起来，换谁不得犯嘀咕？ 再说了，他俩这关系，犯得着来这套虚的？ 这小子参加工作后，没少请他这个当哥的吃饭，比亲弟弟都贴心。 这么想着，林洛踹了身旁老舅一脚：“去给我老弟弄点零食，别让人家孩子吃着，咱家孩子看着。” 家里豺狼送来的零食，被一群小孩扫得差不多了——孩子们捧场，有啥买啥从不挑，最后只剩一点了。 老舅翻箱倒柜搜了一通，也没找出多少，最后瞧见一个小孩手里攥着一包没开封的仙贝，愣是给抢了过来。连带着几样东西，和冷冰冰，才算凑出一小堆。 为了抢这袋仙贝，他还举着拳头吓唬人家，差点把林洛的小客户给弄哭。 气的林洛躺在床上就喊：“哎，你干啥呢？把钱退给人家，再把游戏手柄给人玩会儿！遇事不知道商量啊？” 这老舅，真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养成这个毛病可不好，将来不得坏事啊。 那小孩本来被吓了一跳，又听见林洛的声音，把到了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抽噎着说：“没、没事，哥，我请文杰吃，我俩是同学。” 林洛愣了下，没想到在这儿玩的孩子里，还有跟文杰同校的。 “行，那你们小朋友自己分着吃吧。” 不管自己多疼表弟，有同龄孩子陪着玩，总比让他这个大哥哄着强。 自己真没耐心哄小孩。尤其是不赚钱还赔钱的小孩。 文杰终究是年纪小，看着一堆吃的还有游戏机，早把大哥和老爹抛到了脑后，连带着大哥这些年偷偷拿他易拉罐、牙膏皮换钱的茬儿，也全忘了。 啧，果然还是童年好，不记仇。 打发走小弟，林洛才抬眼看向大舅。 瞅着他那抹了发油、油光锃亮的脑袋，林洛就忍不住想笑——这发型梳得，汉奸的脑袋梳了个雷劈的缝，他自己还挺满意。 “咋样，新工作挺顺呗？” 也难怪大舅跟风弄这造型。 不是这发型本身不好，实在是郭富城《对你爱不完》太火，销量破百万、四白金的战绩让他火速跻身一线，这会儿正是他最夯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学他造型的人。 大舅也不管孩子了，把公文包往床上一丢，往旁边一坐，嫌恶地扒拉了下老舅的臭脚丫子，催他往边上挪挪。 然后舒舒服服靠坐好后，他扬着下巴道：“那当然！当干部跟当工人，那能一样吗？大洛啊，真得谢谢你，今天单位上那是相当给面子。” 能不给面子吗？ 先是组织部一位快退休的老同志，特意给系统一把手打电话，亲自安排大舅的工作——这岗位本就是系统内早落实好的，是徐秘书交代过一遍的。 领导本想着看老同志的面子，等大舅到岗后叫去办公室再勉励几句，混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成想，大舅的“门子”比预想中硬得多，竟是坐着主管该系统的四号车来的。 这阵仗让领导立刻上了心，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新人不简单，是马上要上任的反贪科赵科长的儿子。 虽说大家都是科级，自己还有年龄优势，可架不住反贪科那职务的“含权量”高啊，县里上上下下都得给几分薄面。 于是，领导亲自组织了迎新会，手把手把大舅介绍给各个部门和市场负责人，还当场敲定了大舅南市场及建材市场“一把手”的身份。 往后在这片地界，大舅是真有了说一不二的实力——说让你干，你就能干；说不让你干，你就得滚。 想起今天的风光，大舅就浑身舒坦。 别的不说，单位特意配了个汉显bp机，一下午就没消停过，全是道贺的信息。光是宴会邀请，就拒绝了好几十。 “哎，总算是明白，糖衣炮弹的威力了，领导干部不容易啊。” 这份感慨充满了炫耀。 林洛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手欠地把那公文包拿过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不是，啥都没有，你背个空包干啥？” 嘴上说着糖衣炮弹，可你也没收啊。 难道是初来乍到没敢？ 大舅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堆印章来：“哎，把这个给我放进去，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全是关键收据，文件的专用章。交接得这么顺利，看来大舅在单位是站稳脚跟了。 林洛挑眉：“可以啊，不用跟着老同志再学几天？” 一般这种时候，哪怕你关系再硬，老人也会软的硬的为难你一下，好让你明白规矩，快速融入。 至少，这些代表了权利的章，印是没那么容易交的。 但大舅真的是捡到了，他大手一挥。“学啥？原来那老同志职务犯罪，还在隔离审着呢。南市场管理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姥爷是谁？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发怵。” 他即便没喝酒，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比喝了酒还足，“再说了，除了那老东西，剩下的全是合同工，人事任命权攥在我手里，谁敢扎刺，让他滚蛋就完事！” 就剩下一堆临时工了，确实没人对这么上任的大舅有任何的威胁了。 老舅在旁边看着，见不得大哥这么猖狂，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洛：“你瞅瞅，他比我还能嘚瑟。” 家里添了喜事，高兴也正常。大舅正春风得意，被弟弟打趣也不恼，反倒生出几分孩子气，伸手挠了下老舅的脚心。 看着老舅蹦高似的往回缩脚，他才一拍脑门：“哦对了，下午碰到咱妈了。妈说周三等你上班办完安顿好，去福盛源888包房，咱一家人聚聚，有事要说。” “啊？”老舅和林洛都愣了一下。 第91章 太骚 福盛源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一家人要是在那吃一顿，至少要大几百，现在那地方锅包肉就敢卖三十多了，给的分量还不大，还玩上了南方那抹酱、摆盘那一套了。 说真的，去哪吃饭，就是吃个环境，光吃东西是吃不饱的。 姥姥不让回家，而是这么奢侈地在这吃饭，看来是有事要说啊，并且这事不小。 “行，知道了。” 谁让姥姥是一家之主呢，林洛随口答应着。 大舅就是告知林洛一声，用不着他同意，说完他也往床上一靠。“晚上我带着文杰在你这将就一晚上了，你姥不让回家。” 林洛无所谓的往里凑了凑，给大舅让了位置。“住呗~又不是没地方。” 这屋里不止有一个大床，还有个火炕，只是夏天没烧，但也不觉得冷。别说住四个人了，就是再多几个也没问题。 到底是外甥家，大舅知道外甥不会拒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就更自在了。 他把脑袋枕在了老舅的腿上，也不管弟弟得劲不，自顾自的晃晃悠悠抱怨着。“你说你姥有事，让大家不回家就算了，带着我媳妇东跑西颠的干嘛？” 这两天大舅妈始终在跟着姥姥奔走，也不知道都见了哪些人，聊了什么事。 林洛看大舅那样，就知道这是和外人显摆没显摆够，着急和媳妇显摆呢。 小人得志的气焰，让外甥忍不住的埋汰道。“想媳妇你就说想媳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姥姥给舅妈安排工作，可不得见见人吗?” 大舅虽然岁数不小了，孩子都八九岁了，可被外甥这么调侃依旧抹不开。“你这孩子，啥你都掺和下。你知道啥是想媳妇不？” 在舅舅眼里，林洛多大都是小孩。 不等这个小孩回答，被哥哥压着腿又不敢动的老舅，忍不住笑出声了。“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洛早恋了？“ “啥？”这话题给大舅吓了一跳。“大洛，你搞对象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大洛也太小了吧，十几岁就处对象，这靠谱吗？ 自己妈可能没意见，但大洛的妈，自己那姐姐肯定不干的。 林洛有些无语。“别没屁格朗嗓子啊。我啥时候搞对象了。“ 此事真假已经无所谓了，老舅准备拿这事好好笑话林洛一阵子。“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有啥，不就是处对象吗？你老舅我，高小的时候，就把姑娘往家带了。” 高小就是小学四年级以上。 林洛都不知道，老舅还有这茬。“你多牛啊！” “就是，舅舅和你说啊，这找对象啊...”拥有实战经验的大舅，更是掰开手指给林洛教学。 只可惜，林洛不想听。 这俩人，一个一辈子就一个女人，一个一辈子有没有女人都不清楚。 就这样两个选手，还给自己上上课了？也不嫌丢人。 两舅舅有些不着调，见林洛瞅都不瞅他俩一眼，于是准备开点黄色小课堂。 可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赵所长在吗？” 门是开着的，方便这些小孩进出，有人敲门，肯定不是小孩，小孩没这么有礼貌。 “谁？”被打断了说话的两个舅舅，齐声声的招呼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从外间飘了进来。一个妖娆的妇人，香肩半酥，粉面生春，五指青葱把门帘一挑，人就进来了。 还不见人，就闻其声。“我看门外停着咱南市场的车呢，心想着肯定是赵所长在呢？就过来了把咱家大宝贝要的东西给送来。” 那酥酥脆脆的声音，就好像用舌头在勾你的舌头一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地婊子届的一把大姐——韩美娇。 “呦，这位就是赵所长吧？”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大舅，那声音就变得更粘稠了。 大舅是没和韩美娇碰过面的，可能听说过这人，但绝对没接触过。甚至说，他的人生中就没遇到过这种女人，扫了一眼就脸通红了。 大舅看了看这女人，又看了看屋里。 那句大宝贝肯定叫的不是自己了，弟弟和韩宝仪的事他也知道了，这称呼肯定不能是叫弟弟了，那剩下的就是外甥了。 脑袋一下子没转过来的他对着林洛来了句。“这你对象？？？” 这什么他妈的脑回路啊。看来大舅的脸红不是臊的，是气的。谁家孩子拎回来赶上妈岁数的女人当对象，长辈能不生气啊？ 林洛让大舅弄得很无语。“滚犊子，这是咱附近的邻居韩姐，韩美娇，砸了咱家的那几个是她兄弟。” 这么一说，大舅明白了，不是什么对象，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哦，赔钱的啊。” 打架的事大舅知道，他是参与者。 至于韩美娇这个人，大舅虽然没见过，可是名声听过。 这双破鞋的百搭程度，那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自己外甥再不着调，也不能和这种人有瓜葛的。 “没事不用找我们，直接去派出所解决就行。” 不等人站稳，大舅就像把人打发了。 他不想和这种人有瓜葛，可是人家想啊。见赵彦东知道自己是谁，女人更来劲了。 “哎，我赵所长，你都说赔钱的了，我可不是来赔来了吗？咱不止赔钱，赔啥都行。只要咱这邻居和睦，那不比啥都强。” 女人根本就不管人家的态度，抽了张椅子就坐在了三人对面，二郎腿一翘，当着屋里一堆孩子的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揉了揉胸前的突起，似乎因为这对累赘有些不舒服。 调整好了位置，人家才继续道。“我这不就颠颠的上门了。上次在北煤宾馆咱就没见着，这次可得好好认识认识。往后咱们少不得碰面。” 她堵这位新晋的南市场管理人两次了，总算给堵到了，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能和赵所长搭上话，她甚至生出了，自己那几个兄弟这顿打没白挨的念头。 这番动作，引得周围玩游戏的孩子，注意力都不集中了。 谁见过这架势啊，也太骚了！ 第92章 意外之喜 奈何，越是这么妖娆，越不招人待见。 大舅可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我不在这住，咱没啥碰面的机会。” 自己有家有业的，和这种人扯什么？ 扯不起的，容易扯得家破人亡。 一想到自己要是有了这样的朋友，自己媳妇都容易打自己。按照自家老娘的性子，也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 众叛亲离是最好的下场了，于是他赶紧躲远了。 韩美娇可不管人家待见不待见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男人不待见她的。 “不在这住，那还不在南市场上班了？我在南市场也有摊子买卖，那的大葱都是我批发的，往后咱们常碰面的，我的大所长！” 所有不敢和她有瓜葛的男人，无非就是心中有忌惮，怕被自己黏上，怕自己破坏人家家庭关系，怕自己赖上他们。自己只需要打消这个忌惮就行了。 我韩美娇，靠男人是真的，只‘靠’男人。 “哦。挺好。好好干。”新上任的大舅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总觉得这女人不对劲。 “行了韩姐，你不是来送东西的来吗？”眼看大舅都要闭眼装死了，林洛赶紧接过话头，家里有自己这么一个作风不正的就行了，可不能给两个舅舅学坏的机会。 人家韩美娇顺势就往前一凑。“看你这话说的，姐是来干啥的啊？不就是来送东西的吗？”说着抽出了一盘录像带。“来，晚上偷摸看哦，不行姐陪你看!” 录像带里是什么东西，两人都清楚。 林洛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这种大方块了。 若是韩美娇没有忽悠自己，这种大家伙肯定不是偷拍的，看来，这女人和那老胡玩的挺花啊。 “看啥玩意？别不学好啊。”大舅的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在外甥和这女人之间转悠。 韩美娇她不认识，还没听过吗？那可是连胡老九都搞的女人。就胡老九那岁数，她也不怕他死她身上。 这种女人，连七老八十的都办了，还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 外甥父母不在身边，自己可不能让他学坏啊。 林洛看大舅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啥呢。 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了？两辈子了，自己就不能吃点好的？就非得和小姐，婊子混？ ‘正事。’林洛小声地和大舅嘀咕了一句，算是安抚了，然后才对韩美娇道。 “娇姐，大晚上的，我这人也杂，就不留你了，你的兄弟，该放的最近就让他出来。”他的话故意留了个活口。 韩美娇也是老江湖，瞬间就知道，事情要拖拉扣。“大宝，啥叫该放的放啊？” 回头你给我来一句，都不该放，我找谁哭去。 林洛就等她问呢。“娇姐，咱家又不是开警察局的，还能说放谁就放谁，那不得看法律的吗？” 自始至终，我林洛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始终遵循的是运用规则、利用规则。 违法的事他可不干。 但对于韩美娇这种相信权利的人而言，你说的就是个笑话。 “大宝这不是收了东西不办事吗？” 什么叫警察局不是你家开的？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把人抓了，就把人抓了？ 我家兄弟打人打少了？怎么就这次被抓了。 女人有些生气，顺手要去抓那盘录像带。身子差点就压到了大舅身上。 闭着眼的大舅赶紧翻身，林洛也顺势往里躲了下，把录像带放在了屁股底下，笑嘻嘻的道。‘韩姐怎么还急了，咱可不是那种男人，答应你的事肯定办？’ 韩美娇的动作有些不雅，又没成功，悻悻的起身。“那我这兄弟，最近肯定能出来？” 她这话提高了嗓门，吓得屋里的小孩都一回头。 瞬间，门外传来了好几个男声。“娇娇，咋地了？” 这娘们还是带人来的。 林洛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这韩美娇和自己整这一出，她是怎么想的? 上次自己舅舅三人打他们兄弟五个，这次还差这六个了? 韩美娇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赶紧找补，先是对着外面喊道。 “吃也堵不上你们的嘴！喝几瓶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骂完才又恢复了之前笑脸相迎的样子，回头对着林洛三人道。 “我几个兄弟，陪着咱们供电局和城管局的俩科长在这附近吃饭呢？大宝别误会。” 说着又回身坐了回去，明白这事除了谈没有其他途径了。 “这不是我和豺狼有点合作吗?我们兄弟拆迁分了钱以后还分了房，要了一排门市，就在咱这条街上。你说豺狼那工地，没个一两年拆不利索，再加上还需要盖，我这门市什么时候到手都不一定。” 许是那边也遇到了难处，她叹了口气，抽出一支香烟。“哎，我不就想着在分咱的房子地基上，先盖几个窝棚，趁着夏天，能赚点是点，等豺狼那面完工了，我再给推倒吗？你也知道，咱这条街多赚钱。” 确实赚钱，对面就是小学，往前五百米不到就是中心医院，身后跟着一大片拆迁户，都是本地最有消费能力的人了。 山姆没开在这，完全是他的失职。 韩美娇说完，不见林洛有什么动静，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 “大宝，你也看到了，晚上我还得陪陪这两个科长呢，真的有点抽不开身了。姐姐这真的需要人手，那些兄弟也跟了我很久了，我不能不管他们，他们家里也有诚意的，你说怎么能让他们出来吧。” 林洛就知道这事不对。 按理说你家人进去了，再怎么后面有人帮着张罗，你自家人还能不出面吗？ 谅解书那是需要和直系亲属签的。 可到现在为止，没有老头老太太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放过他们的儿子，这不符合一贯传统啊。 那一定是，有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和人家家里说，事已经摆平了，不许他们闹事，顺手把应该给自己的补偿给收了。 这几户也都是拆迁户，手里是有几个钱的。 “出来，是肯定能出来啊。”林洛把双手放在脑后，靠在了窗台上。“不过韩姐这事办得有点不实在了，你兄弟出来能怎么地？帮你陪科长啊？” 他们愿意，人家也不能要啊。 小孩子听不懂林洛说的是什么，韩美娇自然懂。“大宝不厚道啊！你说吧，还有啥要求。” “娇姐，你看你又这么想我。”林洛有要求，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明言啊。 人家大美人可不管那个。“小东西，呵呵。姐姐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啥，但姐知道，你敢要这录像带，就是个主意正的。你要是能痛快放我兄弟~’ 说着韩美娇也坐在了床上，甚至捧起了林洛的一只手。当着满屋子的人面，就摩挲上了。 “说吧，你想咋地，姐都行。” 林洛只是思想理智，但身体还是个青春期的身体啊，这女人简单的一下，就给他糊弄了。 当着两个舅舅的面，这个姿态，无论说啥都有些不可信。 到这地步，林洛硬着头皮也得说了。 “姐姐，你看你又多心，事我肯定给你尽力去办，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全放是不可能的。官面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咱说咋地就咋地的。案子已经立了，那就得结。一个人都不交，你让人怎么结案啊？我也得给人家渴望进步的小同志，一个交代吧？” 你韩美娇在这件事上，上下通吃，吃了原告吃被告。我林洛为什么不能左右逢源啊。 你需要给兄弟和兄弟家人交代，我不是也得为同志负责吗？ 人家大学毕业分来派出所的警员，上来第一个大案子我给人整黄了，让人家怎么看我？ 刘文斌还等着这事立功呢。 “所以？大宝你到底什么意思？”韩美娇发现和这个小孩办事太累了，心眼太多。 “没什么意思？”林洛搓了搓拇指。“就是说，你的兄弟，我只能放出来三个，放谁你自己挑，明白？” 说完，林洛觉得自己太仁慈了。 犯案一共六人，五个成年人一个未成年。未成年法抗高，不算在内。剩下五个，抛出来三，那两个就没了团伙作案从重情节，可入室抢劫依旧可大可小。 如此，自己既把韩美娇的事办了，又不耽误刘文斌立功，自己手头攥着韩美娇两个人，随时都能拿捏她，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真要是让韩美娇三两句话，自己就把人都放了。那这群人回来不定怎么吹牛逼呢？‘老赵家的孙子怎么了？什么几把北街五军，我们说干就干。’ 流氓是不要脸的。 这可和韩美娇的打算大相径庭。“非得这样吗？” 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扣住她几个人。 说到底是个女人，还是个底层混上来的女人，见识限制了她的眼光。 一个只会用身体获得好处的女人，是不懂怎么用身体当做武器的。 林洛懂，并且因为姥爷的关系，还能把这武器伤害最大化。 见韩美娇不死心，他甩开了这女人的手。 “娇姐，你和我之间，看的不是你想怎么样，而是我想怎么样。你和别人那一套，在我这行不通？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别说你那些兄弟了，就你三番五次烦我这事，我找个理由就把你收拾了，你不会以为你多干净吧？” 其实韩美娇是很干净的，行贿和受贿不同责。性贿赂虽然也是贿赂，但不会面对刑事处罚。被贿赂的才会被查处。 林洛纯是吓唬她。 韩美娇哪懂这些，办了坏事的人，鲜少有不心虚的。 “哎呀我的大宝，昨天还一口一个姐叫呢，今天就这样，你比那些提裤子不认人的还绝情啊。” 态度明显软和多了。 她这话林洛可不认。“瞅你这话说的，咱有什么交情吗？” 我又没睡过你。 “没有吗？”韩美娇不死心。 “有吗？”林洛更坚决了。 “好，大宝行，那咱这次不变卦了，你把刘永刚，蝎子，老怪。放了吧。” 韩美娇盘算了一下，按照林洛说的来，其实也没什么，她们这个团伙本来明面上的大哥就是王伟涛。 所以，这个人不能放，那跟着他忠心耿耿的刘老八也不能放。 这伙人以前穷，连个买卖都没有的时候，王伟涛还算听话，尤其是自己可能是他能找到的最出彩的女人了，更是缠着自己，对自己千好万好。 可现在，大伙在菜市场有了生意，虽然这些男人依旧不算富裕，但至少不差烟酒零花了，于是，这王伟涛心思也就多了，甚至开始想着找个正经女人成家立业了。 这怎么能行。 正好，借这个林洛的手干掉他，也好更容易控制其他人。 那刘永刚可比王伟涛聪明多了。和聪明人相处，就没那么累了。 苦时出卖朋友，难时算计他人，穷时坑蒙拐骗，富时目中无人，这些都是人要经历的。 不是她韩美娇没良心，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想明白这个，韩美娇凑到了林洛的耳边，窃窃私语道。“姐晚上把这俩科长的也给你录下来，你看看姐活好不！”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小孩子不懂那档子事。 不等林洛反应，大舅一把推开了这女人，一不小心推在了不该推的地方，吓得大舅又把手缩了回去。 这引来了女人银铃般的笑容。“哈哈哈，赵所长，舒服不？“ “你！”大舅一下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林洛又的把话接过来。“行了！韩姐说了，弟弟肯定办，过几天叫你去接人。” 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供电和城管！有个和大舅还是一个系统的。 “那姐姐等大宝的消息。”没的选择的韩美娇准备撤退了，外面还有两个科长等着呢。 “不送了。” “真的是一点也不愿意留姐姐啊。” “别留了，我怕你留下来就不愿意走了。” “讨厌，你也笑话姐姐。”韩美娇起身。“走了。” “呵呵。”等人走了，林洛冷笑了两声。 老舅忍不住的问道。“大洛，咋还扣两个啊？”混江湖的他，觉得这不合规矩。 大舅听了弟弟这个话给了老舅一下。‘蠢死你得了，咱还能让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自家这弟弟怎么这么幼稚啊！ 第93章 生态位 大舅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排行老二的孩子往往有个特点——内敛，甚至带点圆滑。若不喜欢这种性子，也可以说这是自私。 就是那种“你得先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的人，没什么奉献精神。 当然，林洛觉得这样的才是正常人。 乐于奉献的人固然高尚，但林洛更愿意做那个号召别人奉献的人。 “行了，谁家还没个守家人啊！” 守家守村的，不都得需要个“傻子”吗？ 大舅没听懂这话，但看在亲外甥的面子上放过了弟弟。——毕竟靠着外甥，他总算从那个濒临破产的厂子跳了出来，混上了体面工作，连自家媳妇的工作都有了进展——所以格外给外甥脸面。 当然，大舅也疼弟弟，只是刚才被女人搅得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处发，实在憋屈。“他还守上家了？不败家就谢天谢地了。” 老舅也一肚子委屈，“不是，我是问，真要按韩美娇说的做？把她要的那三个人放出来？” 刚被哥哥训了一顿，只是嘴上顺着哥哥的意思，心里却压根没个准主意。 大舅太了解自己这弟弟了——这小子肯定没弄明白眼下的状况。“咱当然不能照着她说的来，这种……” 他想叙述下自己的理解，可林洛却抬手道。“不，咱得按她的想法办。” “啊？”一句话两个舅舅又住嘴了。 林洛也不用他俩开口质疑，直接给了答案。“就按她说的，把刘永刚他们三个放出去。但得给这三人捎句话，话里话外得透露出‘你们仨本来没资格出来’的意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最唬人了。 老舅尽管傻，可嘴永远不闲着。“有用吗？他们一出去对账，不就全戳穿了？” 这就是林洛要的啊——信任这种东西，没那么好建立的。 “呵呵，人和人处久了，哪能没矛盾？尤其是有着利益的时候，不管怎么分，都觉得自己吃亏。咱不用管结果，只要在他们之间埋根钉子，让他们别舒坦相处就行。至于韩美娇，她再有本事，说到底也只是个女人，能耐有限得很。” 这就叫猜忌链。 老舅还是不理解。“那你费这劲干嘛？” 既然韩美娇能耐小，你折腾她干嘛？欺负女人不算本事。 他哪里知道，这女人办成事的能力不大，坏事的能力不小啊。在人情社会了，能办事不算能耐，让事办不成才算能耐。 只是，韩美娇自己不知道自己有这能耐，需要有人利用她。 只是林洛的想法是龌龊的，不好对人言，又不能不让两个舅舅明白眼下的形势，于是琢磨了一下的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舅，你觉得庆新为啥落得今天这下场？” 老舅没听懂问题，理所当然的道。“他犯的那些事，不都是活该吗？” 把别人往死干，他不死谁死。 可其实林洛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叫‘生态位。’ 有心教的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要是庆新，那所有的事，就都该是豺狼干的，而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不知情者’。庆新活该就该在真把豺狼当兄弟了，真把事扛了。” “啊？豺狼不是他兄弟吗？”老舅很是疑惑，庆新怎么就不知情了，那可都是他主导的啊。 林洛笑了。“豺狼配做他兄弟吗？” 老舅还是没听懂，一脸迷茫藏都藏不住。 大舅看着他这模样，恨不得把他塞回老妈肚子里——当家费了那么大的劲，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不用林洛再开口，他就替外甥教育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庆新他爹是谁？豺狼他爹又是谁？” “庆新他爹不是组织部一把手吗？豺狼他爹我可不认识。”老舅回答的可干脆了，那干脆的样子显然没过脑子。 “你还真有脸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大舅气笑了，“谁不知道他俩爹的底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啊！” 但凡豺狼他爹是个村干部呢，你俩称兄道弟都不磕碜，可豺狼他爸就是个二亩口分田都被人抢了一亩半的选手，这俩还交情上了。 李奎勇和钟跃民是永远玩不到一块去的，要是玩到一起了，只能说明李奎勇把钟跃民玩了。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庆新对自己亲弟弟庆军如豺狼一样，或许俩人都不至于一个‘死’牢里，一个开心的去唱歌找小姐。 老舅还是没琢磨过味来，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外甥。 这俩人说话怎么藏着掖着，一点也不实在，还是以前的外甥好，一盒大大泡泡糖就能让他掏心掏肺。 “你俩说啥呢？”他有些赖叽了。 既然聊了，林洛就准备和老舅聊开，免得有天他再有个‘豺狼’那样的兄弟。“老舅，你知道社会上有个叫加代的吗？” “那谁不知道？加代大哥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总算有老舅听得懂的话题了，他回答的比谁都快。 既然这个话题老舅感兴趣，林洛也乐得陪他说。“那你知道加代他爹是干嘛的？他家是什么出身吗？” 老舅摇了摇头，江湖大哥还论出身吗？ 其实是轮的，从加代到刘勇，再到梅河口的田波，他们能长期作威作福危害一方，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个好老子。 加代的家世，林洛没法说得太明，只能隐晦点拨。 “老舅，就这么说吧，加代家那大院，出个人民企业家都算丢人现眼了；就那根正苗红的出身，尿的尿都比你血还红。可他偏偏去混社会。他的作为，让他爷爷、他爹当年立的功，全白瞎了。” 老舅还是没听懂，撇着嘴嘟囔：“尿尿比血还红？那是前列腺有毛病，得去医院看。” “草！”林洛算是明白了，自己跟老舅是说不通了。 好在大舅听明白了。“大洛，你是说咱不是要跟这女人交朋友，是要利用她？” 你看，有些人教不会，有些人一点透。 “对头。咱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家？别说这女人了，就是豺狼，也不配跟咱做朋友。得让他干嘛他就得干嘛，还得学会揣摩上意，主动替咱办事，这才是他们这类人的本分。朋友？他也配？” 李庆新就是没看透这层道理，最后才栽得那么惨。 第94章 环境 驭人之术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心术，可却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放下道德理念，多坑人几次就会了。 林洛没把这东西当本事，大舅却越听越有味道。“那韩美娇能听话？” “她当然不会。我不了解韩美娇，还不了解女人吗？”林洛正想感慨几句自己被女人伤透的心。 大舅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半点没留。 “你屁大点岁数，懂个屁的女人！我不管你跟这女人有啥牵扯，记住，离她远点！还有那录像带，不管里面是啥，你最好收好了，别等我告诉姥姥，让她来收拾你。” 本来想听听大外甥的真知灼见，结果也是个半吊子。 林洛抱着脑袋躲：“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家里有一两个聪明人就行了，有些事不用说太多。 眼见外甥服了，大舅收了收手，回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于是，对着自己儿子喊道。“哎哎，别玩了，不上学就整天玩游戏啊，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林洛没有作业，表弟可是有的，厚厚的两本语文数学不说，还有三十篇日记，这可不容易。 表弟也没想到自己能遭无妄之灾。家里可没有游戏机给他玩，好不容易玩了一会，怎么还让老爸盯上了？ 委委屈屈的回头看向了大表哥。“哥~” 这动静，孟姜女来了都得让三分。 小孩子为了玩是真不要脸啊。 林洛看着表弟的眼神，想着他曾经请吃过的烤肉，火锅，海鲜自助，忍不住的求情。“行了大舅，放假了让他痛快玩吧。”谁都得有个快乐的童年啊。 这大舅可不愿意了。“你不好好学习，你别搅和我儿子，你表弟成绩正经不错呢。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提起自己的儿子，大舅有些骄傲。 败家子一代人有一个就行，其他的还是学好吧。 其实大舅也值得骄傲，未来表弟高考差点考上重本，就差了那么几分，即便这样，也是值得炫耀的一本生，至少在县城算是锦鲤了。 大学毕业后，又援边了七年，后来因为实在娶不到媳妇就回来了，他援助的那地方周围连个母蚊子都难找。 可他也确实命运不济，什么事都差一点点，援边的时候，要是多留那么几个月，也会被原单位调回来，最差也是石油系统里的质检员，自此子孙后代都能吃个铁饭碗了。 这孩子，什么都挺好，就是干啥都差一点点。 不过这辈子，有林洛这个哥哥在，不会让他再差这么一点了。 看着虎着脸说弟弟的大舅，林洛也不虚。 “行了大舅，你要是真为孩子好，把表弟转去实验小学比啥都强，他玩一会就玩了，不耽误什么的。” 小学吗，性格塑造是最重要的。 普通人觉得，一个孩子聪明是调皮、机灵、伶牙俐齿。 可这些都是小聪明，或者说假聪明。 实际上，一个孩子真正的聪明是：专注力强，思维缜密、能自律，有目标。 培养孩子，应该培养的不是说话滔滔不绝，眼睛灵活闪动，人际交往如鱼得水。而是遇到事情，深入思考，探究因果，仔细认真，摸索规律。下笨功夫，稳扎稳打，持续精进。 大舅当然是个普通人了。 “啊，有必要吗？”他没想到外甥突然冒出这茬。“小学各个学校教学质量没啥差别吧？” 自己儿子在五间房小学呢，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可儿子在这能当班干部，多少能锻炼点能力，去了实验小学，怕是自家孩子那点能力就平平无奇了。 这宁做鸡头，可不做凤尾啊！ 但林洛的想法和大舅是不一样的。“大舅，小学生有什么学习不学习的，关键是环境。” “环境？那有啥用？”当舅舅的很不理解，咱们这县城有什么环境一说吗？ 林洛挠了挠脑袋。“你看看表弟上的五间房小学，那毕业的学生，一半去技校，一半去职校，能去三初中的都凤毛麟角。” 三初中是本地第二好的初中了。 他说着又指着表弟道。“在那上学，未成年以前，不搞出人命都算老师尽心尽力了。” 男的不死，女的不生就是天大的造化。 大舅顺着林洛的目光，不止看到了自己儿子，也看到了那几个玩游戏机的小孩。 小小年纪天天出入游戏场所没个大人管不说，有几个腰上还别着蝴蝶刀，没事还能耍个刀花。 “嘶~”大舅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洛也不算当着人面骂人，他是悄悄和大舅说的。 “大舅，你再想想实验小学。那不是教师子女，就是各个单位家的孩子。个人能力先不提，家教就在这摆着呢，人家可不会教孩子偷鸡摸狗，混社会，装大哥。” 这话也没躲着老舅，他一听应激了。“哎，你说文杰就说文杰，呱嗒我干嘛？” 看来他也清楚自己啥样。 “和你没关系。“见大舅不表态，林洛继续道。“让文杰去实验小学，不是为了对他学业有什么帮助，而是给他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隔绝这些家伙。” 大舅越听越有道理，这不就是孟母三迁吗？“那...那回去我找找人？” 确实，自小交一群这样的朋友，长大不歪都算万幸了。 见大舅同意了，林洛嘿嘿一笑。“不用，大舅妈肯定有人，你只要和她提就行。” 真当姥姥带着舅妈白混的啊，怕这时候，教育局上上下下都被姥姥带她混熟了吧。外甥舅舅三人不一定比姥姥带着舅妈和钱混得好。 人家手里攥着硬通货呢。 这一点大舅也想到了，他点点头。 想了想突然有些疑惑。“不是大洛，道理你都懂，你自己咋不安排安排自己呢。” 以前没注意，猛然发现自己这个外甥是个心机深沉的，让大舅能接受，但不理解。 你明明分得清好坏，为啥不学好啊? 有这心机用在自己身上，何苦让你拿不着调的妈数落你啊。 别人怎么当妈的大舅不了解，还不了解自己那姐姐吗？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大儿子的。 这问题问的，让林洛不装都不行。 他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历尽了沧桑。“哎，有些事总得有人干，也总得有人要为家族牺牲吧。” 装完这一出，林洛很满意。 第95章 懂不懂 牺牲，曾经多庄重的一个词啊。 东三省就是在这个词的忽悠下，啥好的都给人家了。 大舅一听立马不干了：“滚犊子，你还牺牲上了啊？小孩子贪玩不学好就说不学好的，别和我扯没用的，回头就告你姥姥，你等着吧！” 这个年纪的大舅，正是三观被现实一次次重塑的时候，有些词那是真听不得。 尤其是曾经那些劳模，那些光荣榜上的人，为了单位又都牺牲了，就更让他不忍直视这个词了。 说还不过瘾，他还给了林洛一下。这一下给林洛干懵了。 自己装得明明挺好，至少自我感觉挺满意，怎么大舅反而不信呢？“别动手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面子，面子，要面子！”越这么说，大舅下手越快。“你还配谈面子？再不着调，连你带你弟弟一起打！” 打外甥也不耽误打儿子，反正也没事。 当然，这些纯是玩笑，林洛压根不当真，可却把表弟吓得一激灵，他赶紧扔了游戏机，缩着脖子一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的模样，溜进客卧躲了起来。 见表弟跑了，林洛连忙摆手认输，示意大舅别再闹了。 大舅本就不是真打，只是发泄下不悦，见状自然就停了手。林洛这才抬头看了看时间：“行了啊，到点了，都别玩了，明儿再来。” 屋里一堆孩子，有些不方便说话。 “啊？哥，还没玩够呢。”小孩们纷纷耷拉着脑袋，满脸不乐意。 林洛惯着自己亲弟，对这帮半大孩子可没那么好脾气：“滚滚滚，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呢，都赶紧回家！” 钱都揣进兜里了，谁还管什么“售后服务”。 一群孩子没辙，只能三步一回头地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念叨：“哥，我游戏还有好几个存档呢，你可别给我删了啊！” 这大一会，已经学会玩吞食天地和封神榜了。孩子的学习能力就是强啊。 “行行行，知道了。” 总算把这帮小祖宗打发走了。林洛关好门，又特意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锁严实了才回屋。 一进屋，他就愣住了——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大舅，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大洛，那盘录像带，到底是干嘛的？” 果然，成年人都藏着心思。刚才不过是人多眼杂，很多事还是躲不过去的。 林洛早料到大舅会追问，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还能干嘛？录的就是胡老九和韩美娇扯王八蛋的那点破事呗。” “你要这东西干嘛？”大舅可不会得到了答案，就放过林洛。 林洛无奈的坐到了大舅的对面。“还不是为了老舅？” 老舅这会也乖巧的坐在了一边，也不知道林洛关门的这功夫他遭遇了什么。 “你老舅又咋了？是不是还为偷钢材那事？”大舅先问了句，然后猛然想到自己回家那天的事，就猜到了原因。“我早跟他说过，交朋友得擦亮眼睛，他就是不听！你老舅这就是前车之鉴，有些人沾上了就是一身骚！你别跟你老舅学。” 弟弟已经这样了，外甥可不能再走这条路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都已经沾上了，咱得想办法帮他洗干净啊。”林洛懂事递过去一杯水。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大舅接过水杯，语气缓和了些。 也是，事情发生了，后悔没用，怎么解决才是真的。 “其实这事真不怪老舅，他是被人算计了，纯属有心算无心。没栽都算万幸，只是咱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当冤大头耍。咱怎么也得给个动静啊。” 林洛坐下来，慢慢解释。 “老舅不是马上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吗？胡老九他儿子胡拥军，这会正干大车拉煤的买卖。他那吨位的车，肯定得走国道，而且他向来不守规矩，不是超载就是瞒报。” 当然，他那东西也没法如实申报，明明拉的是纯煤，偏要说是炉渣，怎么敢报实？ “你的意思是，在国道上找他麻烦？”大舅瞬间明白了。 林洛点点头。 “我是想拿他做个筏子，顺便让他老子明白明白。咱不是认识一伙做走私肉生意的吗？让老舅在国道上，当着这伙人的面收拾胡老九一顿，然后把录像带这把柄捅给胡拥军。他自然会告诉他爹胡老九，那老东西斗别人斗了一辈子了，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又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一来，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两边都不敢再折腾，就能相安无事。顺便也让项采江看看咱家的能耐。当然，最重要的事让项采江安心，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给手下人一个交代，证明这钱没白花，是实实在在买了份安稳。当大哥的也难，虽说凡事自己说了算，但手底下人的怨气也不能不顾。那怎么也是小几十万呢。” 大舅听着点点头，自己买工作的钱，自己媳妇买工作的钱，自己弟弟买工作的钱，可能都是出在这里。 虽然比预想中的要好，那也是因为自己老子升了，人家给的面子，可没有这个钱，也就没有了这份基础。 关系和钱，都很重要。 明白了这个，他语气里满是认可：“真没想到，咱家里头，现在你倒能做上主了。” 这话没有半分埋怨，全是欣慰。 有外甥帮着照看弟弟，他总算能省心些了。 这会儿大舅早就想通了：把矿务局机械系统里胡家那股势力按住，自家的麻烦自然就没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为难外甥了。 “行，你俩心里有数就行，实在没辙了别硬扛，记得你还有姥爷和我呢。” 大小他也是个干部了。 嘱咐完林洛，大舅转头看向一旁插不上话的弟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呢？有什么打算？后天就去上班了，明天不得好好准备准备？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好意思去报道？” 老舅原本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名，浑身都不自在：“我咋了？我这叫时髦，懂不懂？” 别笑大舅的发型老气，老舅的造型更离谱——长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还穿条破洞牛仔裤。 之前见项采江时穿的那身正经行头，不知道被他丢哪儿去了。 第96章 腌臜 就老舅这模样，扫黄打非的时候，就算他和嫖客站一块儿，警察指定先按住他——看着就像个牵头的。 “时髦个屁！明天赶紧把头发给我剪了！” 大舅自打当上单位领导，对这个弟弟是越发不客气了。这份“不客气”里，藏着的是自己日子过好了，便盼着弟弟也能走正道的心思。 可这态度，却让从小缺管教、没怎么被兄长约束过的老舅浑身不自在。 “哎呀，我明天真有事呢。”老舅含糊其辞地推脱。 “啥事？你能有啥正事？”大舅追着问，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真有事！”老舅急了，“你知道沈默不？我和大洛想弄个游戏厅，顺带照顾照顾她。好不容易咱熟人里出了个正经大学生，别真读不上啊。” “沈默？”听到这个名字，大舅皱起了眉。 “对，就是沈老癞子家收养的那姑娘。”老舅赶忙补充。 “她找你帮忙的？”大舅的追问没停。 “没，是我看她可怜。”老舅挠挠头，“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总不能看着她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吧。” 大部分人在不涉及自身立场的时候，还是能分得清对错的。比如，上大学这事儿就没什么错。 可大舅听老舅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个屁！”他突然提高音量，“喀喇沁来的那小子，是她亲弟弟！” 看来这事，大舅知道的比老舅多得多。 “啊？”老舅眼睛都瞪圆了，显然是头一回听说。“不是对象啊？” 他真的以为这沈默勾搭了沈老癞子的儿子后，又够来混子了呢。 年轻人，发生什么样的爱情都不奇怪。 大舅也没十足把握，又确认了一句：“就是那个说话有点结巴的小子？” 老舅连连点头：“就是他。” “草，啥都不知道就瞎掺和。”大舅骂了句，语气却软了下来，“那小子是来投奔姐姐的，她亲姐能不管他？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似乎有些话不便当着林洛的面说。 老舅也没看清哥哥的表情，顺着话头问道：“那哥你的意思是，咱不管了？”他语气里带着些失落。 再怎么混不吝的老舅，也知道好女孩不能和小偷扯在一起，尤其是那种各地流窜的，亲弟弟也不行。 大舅沉默了几秒，叹口气：“哎，都不容易。既然想管，就管吧。” “啥意思？”又管又不管的，自家哥哥到底要干嘛？ 沈家的事有些过于腌臜，大舅不仅不想让林洛知道，甚至连亲弟弟都不愿他掺和太深。 斟酌了一下，他才拍板：“我是说，要管就管到底。先把人弄来，在这儿干一个月看看，摸清人品咋样。要是人不错，就送她去上学——咱家又不是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供不起，至少老舅供不起。 养媳妇、还老爹的账都费劲，哪儿还有余钱供一个大学生？想到这些，老舅只觉得头都大了。 可这事是他先提的，如今哥哥又拍了板，他只能咬着牙道：“行吧，你是我哥，听你的。” 总算耍了个滑头，把主要责任推给了哥哥。 兄弟俩就这么商量定了，刚要喊林洛问问他的意见，一回头才发现，这孩子早不知啥时候睡着了。 “呦，这小子。” “呵呵，睡得可真快。那咱也睡吧。” 这一刻，两个舅舅才真切觉得，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就算平日里再像小大人，满脑子都是主意，可该有的孩子气还是一点没少。 这不，正聊着正事呢，人先睡熟了。 挺好，早慧不是个好事，遭天嫉的。孩子就该有个孩子样。 既然孩子睡了，就不打扰了，大舅起身：“行了，我去看看文杰。” 老舅点点头，也没留哥哥。 他连洗漱都省了，钻进被窝就准备睡。 可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自家哥哥哄孩子睡觉的动静。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把眼睛闭上！妈的，树叶儿……快点，一会儿偷小孩的来抓你了……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你快点的啊，赶紧把眼珠子闭上！草。” 老舅一阵无语——这孩子哄的，还不如让孩子自己睡。 还是大洛省心，睡得那叫一个香，都开始打呼噜说梦话了。 只是这梦话说的啥？ “不要责怪以前的自己，我站在迷雾里也很迷茫。” 他迷茫个头啊，他分明是家里最清醒的那个。 不懂林洛梦到了什么的老舅，还贴心地把毛巾被给孩子盖了盖——夏天的风凉，吹着了容易拉肚子。 “能吃能睡，就挺好。” 林洛也喜欢自己这沾枕头就着的本事。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气血通畅，浑身舒坦。 兴致一上来，还忍不住吟了句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醒了？” 这功夫大舅早去上班了，家里只剩老舅、表弟，还有窗外扒着窗户往里瞅、等着玩游戏的一群小孩。 林洛起身拉开窗帘，一眼就对上了几十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我草，这么早就来排队？” 他忍不住琢磨，这股子劲头要是用在学习上，那还了得？ 可刚想到这儿，又自嘲地笑了——自己怎么越来越像那些见不得孩子玩的大人了。 老舅在一旁搭话：“快开门吧，就这些孩子，一早上在这儿爬窗头，来来回回的，我看着都着急。” 林洛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随后推开窗户，冲着这群孩子喊道。：“哎哎哎，别挤啊，哥哥我今天有事……” 话没说完，外面的孩子就炸了锅：“啊？不能玩了啊？” 这帮小崽子，是真迷上游戏了。 林洛赶紧摆手：“不是不能玩，是我没法在这儿看着你们，也没零食给你们分了。就两台机器，一个人包天五块钱，玩到晚上我回来，只收四个人！” “我我我！” “哥，我昨天刚认你当哥的！” “还有我！哥，咱早就认识了，你收拾王伟涛那帮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一群孩子抢着报名，格外踊跃。 其实林洛打的算盘是，找几个孩子看家，自己好带老舅和表弟去办事，顺便还能收点钱——哪儿想到这些孩子送钱这么积极。 “行行行，就你们几个了。好好在家看着，今天不再收别人了，家里没人不安全。”说着，他把几个小孩先让进了屋。 第97章 大哥 听说还是能玩游戏的，就是只有四个名额，这群小孩生怕落了自己，争先恐后地往林洛手里塞钱。 钱一塞完就往屋里挤，甚至还动手阻拦其他孩子进门。“选上你了吗？就往前凑？” 这点小事，简直把小孩间的鄙视链摆得明明白白。 林洛今天本没打算赚钱，有人帮自己看家就挺知足。 可一算昨天的账，单是游戏和零食就赚了130块，今天再添20块，正好能凑够一天游戏机的钱。 生产资料的增加意味着生产力的进步，这种好事儿哪能拒绝？ 于是，美滋滋收下20块的他，把四个小孩安排妥当，就去找老舅了。 “哎，钱是真好赚啊。” 做买卖要是能让客户抢着给钱，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等过几天把设备置办齐，再找个卖临期进口零食的渠道——回头把生产日期编码用丙酮一擦，重新打上新日期，按罗森的价格卖给这群孩子，保守估计毛利润都能有70%。 这赚钱就得赚那些“丧良心”的钱，踏踏实实做生意，根本填不饱肚子。 林洛上辈子就开过超市，缺斤少两、卖假冒伪劣商品的事儿没少干，生意老红火了，光肤白貌美的营业员就请了十来个。 可这人啊，一旦物质上稍稍满足，就开始琢磨起自我实现来。 那时候成功学正盛行，他看过一本号称日本“贸易之神”稻盛和夫写的书——也说不清是本人所作，还是有人冒用名义，核心无非是“利他之心”“诚信经营”那套。 林洛当时看完大为触动，觉得做买卖想做大，就得照这规矩来。 于是他下架了所有高利润的假货，也不再玩缺斤少两的猫腻。 结果没撑过两个月，超市就倒闭了。 自那以后林洛就彻底明白：讲良心，就别当商人。商人，本质就是“伤人”。 揣着上辈子的教训，他一边琢磨怎么把这群小孩培养成忠实客户，一边盘算着拓展新客源——总之绝不能再当烂好人。 要实现这些计划，第一步就是找老舅。 “走吧老舅，买东西去，顺便把你头发剪了——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再周密的计划也不能只停在嘴上，得边想边做。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备齐设备，不然等老舅上了班，这些事就都得自己扛了。 当然，小表弟赵文杰也必须带着——他爹要是知道自己一整天没照管孩子，还让文杰跟着野小子们疯玩，指定得跟自己急。 人家把文杰当亲儿子疼，哪像自己，爹不疼妈不爱，一年到头见不着亲生父母两面。 老舅早就起了，甚至偷偷摸了会儿游戏机——看那架势，八成玩的是别人的存档。 因为几个小孩一进屋，就发现自己的存档被动过，一个个满脸黑线，委屈巴巴的，却没一个人敢发作。 屋里的林洛——连成年人都能被他打得没脾气——和北街的“五军”赵彦军，都不是惯孩子的主。 小孩子虽说好糊弄，可也分得清谁惹得起、谁惹不起。 经过前几天的事，这群孩子没一个不怕他俩的。 当然，亲表弟不算在内。 赵文杰正赖床——本以为不用早起，就算起了也能直接玩游戏机，结果被赵彦军揪着后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还睡？你爸都上班去了！” “老叔~”文杰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哼哼唧唧地撒娇。 林洛看表弟这不愿意的模样，知道得给点动力才起得来：“行了，别腻歪。今儿去买东西，你不是喜欢那个变形金刚文具盒吗？今天给你买，就当庆祝你新学期开学。” 姥爷家这边的人基本都有工作，没时间专门看孩子，所以表弟上学早，六岁就进了学堂——北方大多家庭都是八岁才送孩子上学的。 别看表弟才九岁，开学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 年纪越小，一两岁的差距就越明显。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还管不住自己尿床的“选手”，文杰能当个班干部，说白了是种自我保护——只有乖乖当老师的“狗腿子”，其他小孩才不至于欺负他，就算受了欺负，也有地方告状。 毕竟人家都十一二岁了，你还尿床，谁乐意跟你亲近？ “真的吗？”一听表哥要给自己买文具，文杰立马精神了。 他没什么朋友，身边的孩子大多是看他小叔是“混子”，才对他有所忌惮，不至于太过分。常年一个人玩，让他对玩具有种别样的执念。 其实那变形金刚文具盒，就是个带不少按键的铁盒子，上面印着擎天柱的图案，既不能变形，也不是什么进口货，就是机械按键按起来顺手。可一个就要大几十块，表弟早就心心念念，奈何家里最近手头紧，一直没敢提。 没想到这次，林洛直接帮他圆了愿。 “走吧。”林洛拍了拍他的后背。 “真买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弄得表弟都有些手足无措。 “真买，哥还能骗你？别的没有，哥就是有钱。” 这话倒没吹牛——谁家十几岁的孩子，兜里能揣着三四千块现金？ 也就林洛吧。 总算把表弟彻底忽悠起来了。“大哥最好了！”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林洛心里莫名一暖。 要知道，他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亲弟弟，平时喊他从来都是“哎”。 那东西最是精明了，爹妈都不在乎的哥哥，他自然也懒得亲近。 这么一想，表弟这声“大哥”反倒让他有点心酸。 “别墨叽，快点穿衣服。一会不好打车，你哥我可不坐三轮车。” 三驴蹦子就是现在的主流代步工具，两块钱就能跑遍市区，比五毛钱的公交还划算。 可林洛如今一点委屈都不想受——他出门就得坐五块钱的夏利，这才够体面。 第98章 出租车 等爷俩收拾好的时候，林洛已经在门口打车了。 他往那一站就是要出门，趴活的三驴蹦子立马就围了上来。 “走吧，走吧，三块。” “走啊，去哪啊？” 见林洛是孩子，这群家伙张口就把价格往高报。 林洛不搭理这茬，咱现在不一样了，咱得有腔调。出门必须得坐五块钱的夏利，什么三块两块的，不在咱考虑范围之内。 破三驴蹦子，一个塑料棚，开起来都漏风，多不舒服。 “钛克瑟” 无视了周围所有拉三轮的，他招手就叫停了一辆夏利。 “草，败家子。”这行为引来了周围很多开三轮的人小声咒骂，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也不管人家听见急眼不急眼。 当然，也不怪他们，生活的真不易，林洛姥姥家隔壁有户姓张的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里有医生，老师，警察，老一辈还是教育口的老同志。 可现在，家里过年聚会，门口能停十好几辆三轮车，都是以前混的还不错的人。大环境不好，家族里这么多端着铁饭碗，也照顾不到所有的亲戚。 而三轮车算是投资最少，立马见效的出路了，花三五千块，就能干。 以前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老大哥，现在成了骆驼祥子了，甚至连祥子都不如，这样的落差让他们能有服务意识是不可能的事。 本着幸福者避让的原则，林洛不会和他们计较的。 随着林洛的招呼，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相比之下，开出租的就洋气多了，但态度更恶劣。“几个人啊，人多得给我加一块钱。” 人把车停在门口，脑袋探出窗户就提要求，根本就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开出租就没有不拉顺道的。 也不怪人家牛气。一台出租车，哪怕是夏利，新车落地十二万，运营证十多万，加起来是三十多万，不是谁都能养得起出租车的。 这还是九十年代的价格，两千年后，更是被温州人炒到了几十万，甚至高达80万。 得是什么收入，才能符合这个投资啊？ 别的不知道，反正林洛的老姑夫养了两台出租车，一辈子活得可滋润了呢。 他早就习惯了出租车司机的态度，谁兜里殷实，脾气都不会太好。“闭嘴吧，哪个打车的兜里差钱啊？”自己也不例外。 “草，嘚瑟啊！”出租车司机抱怨了句。 正说着呢，老舅带着文杰出来了。 “哎呦，军哥。”没想到出租车司机还认识老舅。 “大蝲蛄？”老舅也没想到遇到了熟人。“你咋开上出租车了？” 这也是北街界面上的一个混子，见到了老舅态度立马好了。“来来来，快上车，去哪?我送你。” 有名气还是有好处的，或许老舅一辈子就是缺少把名气变成财富的能力。要是他有豺狼一半聪明，可能混的也很好。 林洛开后座车门，拉着表弟就上车，老舅坐的是副驾。上车也没系安全带一说，这个叫大蝲蛄的司机就开始给老舅敬烟。“军哥，去哪潇洒去啊？” 烟还真不错，芙蓉王。就是点烟配的火柴，有些掉档次。 老舅是知道出门去买游戏机的，先是吸了一口烟，才道。“去商场。” 要一次性买十台游戏机，还得去电器维修店淘二手小电视，这么一来，就只能往银河商厦附近跑。 “哎呦，那地方人多，可不好进啊！”司机一听去那有些为难。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做生意就爱扎堆。一条街有一样东西赚钱了，马上整条街都跟风干这个，就连商场也不例外。 这商场一扎堆，就整的附近贼拉虚假繁荣，全是小摊小贩，马路给堵的死死的。法不责众，交警也管不了。弄得所有的出租车，三轮车把人拉到附近就完事，剩下别管多远到目的地，都得自己腿着去。 这一套对别人行，可大蝲蛄却不敢对赵彦军如此啊。回头他往车上一坐，非得让你送到地方，不然不下车，弄不好自己赚不到钱，还得倒给他两个。 可老舅已经不是以前的老舅了。“行了，往那去吧。差不多给我停就行。” “好嘞！”得了准话，这位才敢开车。 这夏利不是新车，看样子是省城淘汰下来的，车牌还没换呢，年检都是省城的标，车里一股子机油味。老舅打开了窗户，免得车里一股子烟，呛到了孩子。 大蝲蛄和老舅没什么交情，他知道老舅，老舅也就是认识他，但也只限于此。难得和老舅坐在一个车里，这位的话就没停过。 “军哥这是带孩子出去玩？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部分的出租车司机，都和流氓，社会挂点勾，尤其是给你划分了拉活地方的。 一等出租车司机肯定是站前趴活的，别管是火车站，还是客运站，你不是这个团伙的，根本就不让你靠近。 二等的就是跑县里和市里的县城，一趟十五一个人，四个人就走，有固定的客源，但也得受社会人保护，不然路上拦住了就砸你车。 三等的才是市里拉客的，到这收入就不如之前两个稳定，丰厚了，所以也没多少人插手。 最完蛋的，就是县里都不让你拉，给你赶城乡结合部去的。 大蝲蛄就是三等的，他一直也想去客运站，火车站拉活，那地方轻松，客源不断，价格还随便要，要三十也是他，要五十也是他就看你敢不敢了，可比在县里拉扯强多了。 可那地方都有大哥把持着，你得有个过硬的社会人给你说个话，然后你才有上供的资格，最后才能去拉车。所以他就想着和赵彦军套套近乎，有赵彦军一句话，或许自己就有机会了。 老舅是真不想和他聊，可是抽了人家烟了，还能不理人家？“不是，大的是我外甥，小的是我侄子。”纯是没话找话。 “呦，我就说嘛？我记得你挺年轻的。”他连老舅多大了都不清楚。 老舅实在是不想和他聊孩子的话题，转头反问道。“哎，我记着你不是在街上你姐饭店帮忙吗？怎么跑来开出租车了。” 第99章 不理解 大蝲蛄难得有机会和赵彦军搭上话，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哎，这不是我姐夫也下岗了吗？我姐那小吃部有俩人忙活就行，我也不能白吃饱啊，就并了这么一个家伙。” 嘴上说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下岗，夫妻店，养不起小舅子了。可是那拍着方向盘的样子，却带着点自豪。 许是找到开出租这活，怎么也比开三轮强吧。 再说，十几年前，你要是个司机，别说相亲搞对象了，就是搞别人对象，都没什么难度，这行收入始终可以。 可惜老舅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你这...一天多钱？” 这话其实问的是租一天车多钱，他知道大蝲蛄置办不起一台出租车。 但大蝲蛄理解错了，还以为老舅问赚多钱了。“哎，一天光车份就100，赚不了几个钱的，也就混个吃喝，三头二百的吧。咱县里还是不行，打车的人少。我要是能去车站趴活，就能赚了。” 这话多少有些吹牛逼，一个白班十二个小时，能赚200就不错了，交了车缝，加完油，买盒烟，吃个饭，也就能剩个大几十。 车缝就是要给出租车车主的钱。 养出租车这种买卖，自来是人休车不休的，勤快的司机自己开白班，夜班六十一晚租出去。有身家置办了一个出租车也都是吃到了红利的人，但他们依旧省吃俭用，自己干一个班，剩下一个的时间是租出去的。 但有些司机，干脆连班都不干，直接全都往外租。靠着一台车的钱，每天就是喝喝小酒，打打小麻将，顺便还能找个小姐。 大蝲蛄做梦都想有台自己的出租车，因为他知道不交车费，再往外租，一个月能赚多少，比他姐那小吃部强多了，日子贼拉爽。 到时候，再娶个媳妇，生个儿子，买个房，一辈子值了。 要是还能去车站趴活，就更完美了。 他现在一天就能赚几百，去车站干不得翻几番啊。 想到这个，他也顾不上和老舅有没有交情了，腆个脸直接问道。“军哥，你火车站，客运站那有熟人吗？拉兄弟一把呗？” “拉你一把？你咋了？“老舅又不知道他这什么情况，哪里敢乱答应。‘惹到谁了？’哪怕是有正经班了，他还是改不了爱替人出头的热心肠。“草，还有人欺负咱北街的人，你说谁，我操他一顿就老实了。” 热心是热心，就是有点素质不详，心地善良。 “不是！”大蝲蛄赶紧否认。“就是吧，客运站，火车站那一片不让我拉活，那片是庆军和小子看着的，庆军你俩关系好，你看？？？能让我去火车站拉活不？” 按理说，老舅的档次是够不上和庆军玩的，可是占了个年纪的便宜，在他这个年纪，县里也就他和庆军般大般了，所以，老舅能和他说得上话。 只是老舅还真不知道，庆军还有这个活。“咋地？火车站被他包圆了啊？” 他不懂出租车这行，还以为庆军牛逼到把火车站变成自己家的了。 大蝲蛄也没听懂，顺着话道。“那可不？只要在火车站趴活的出租车，一天就得给他交50块钱。人那无本买卖做的有些日子了。” 但二人还是能聊得下去。 “无本买卖？”林洛一直在后座听着，本来不想理这司机。跟你也不熟，凭啥你一张嘴我们就得帮你。 也就是在车上，怕说你几句给你干急眼了，一脚油门干大罐去。 纯属是礼貌性的不说话，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大蝲蛄也很疑惑啊，这有什么值得疑问的。“那可不，火车站前就让二十来辆车在那干活，别人敢在那干，腿都给打断。老蔫吧就是因为去车站送个客，耳膜都让他们给打穿刺了。” 县城的火车站，有二十多台出租车，也就饱和了。 说起庆军的办事风格，大蝲蛄直咂舌。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可是在他哥庆新和豺狼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也当不了什么好人。 只是，林洛之所以疑惑，就是因为，理解不了这帮子二代的行事风格。 怎么还干上强抢的买卖了？ 你说你爹那么牛逼，只要给交通局递个话，人家看在你爹的面子，还能给你多批几个出租车营运证？ 拿着这几个证到银行一抵押，二手夏利，奥拓的钱不就出来了。 再用这些干个出租车公司，几台车合用一个证，县里还有人敢查不成？这不比聚几个人，在车站欺行霸市抢钱来的安全，合法？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啊？ 林洛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他闭嘴了。 可外甥不说话了，老舅得说啊，不然多尴尬啊。“行，我问问庆军。” 这话纯是敷衍。 事关利益，就不是说话就能办的。老舅也没准备去问。 大蝲蛄却当真了。“军哥真办事！我没白认识你。” 说着他边开车，边打开手扣，里面还有大约半条烟的样子。“来，军哥，拿着拿着。” 老舅再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拿人家东西，要不然真赖上你，尤其是你不准备给人办事。 当然，这是因为他兜里有钱，还有千八百呢，要是没这钱，他真拿。 “算了算了！回头再说。” 我不给你办事，你能把我咋地，无非就是丢人呗。 “军哥敞亮。”以大蝲蛄对赵彦军的了解，以及风评，这是要办完事再收礼啊。 也是，哪有送礼给人送半条烟的，是自己办事不稳当了。“正好，军哥，庆军对象在川州购物中心上班了，他最近总在那？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呗。” 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老舅赶紧拒绝。“你今天不干活了？” “不耽误这一会，咱一会把车开到银河商厦后边，我正好也去买几件衣服。咱顺道一起溜达了。” 也是赶老舅心情好，不和他计较，要去就去呗，反正事我不办，不过听说庆军处对象了，老舅也有些意外。 “啥，庆军对象是川州的柜姐？” 他才反应过来。 第100章 柜姐 “啊，你不知道啊？”大蝲蛄的诧异不像是装的。他真的觉得，赵彦东和李庆军的关系这么铁，这点事怎么能不知道呢？ 往后要结婚了，那不得随礼啊，还能不知道新娘是谁？ 别说赵彦军了，就是自己都得去的，这种事怎么还瞒着啊。 许是这时候的人还算单纯吧，处对象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 老舅的意外也合乎情理，若是韩宝仪答应和自己处对象，别看她比自己岁数大，自己也恨不得昭告天下，连地方台都得插播个广告才行。 因为这不只是爱情，更是个光彩的事，大城市里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被自己拿下了，谁不羡慕啊？可若自己处的对象只是个在川州购物中心当柜姐的小姑娘，那还是别说了。 说出去会让人认为自己有病。 “他怎么找这么一个对象？”老舅的一脸嫌弃绝不是装的。 没有办法，川州购物中心的柜姐名声实在是太不好了。 那儿的漂亮姑娘扎堆，什么东西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尤其是还充斥着利益纠葛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在那儿“性贿赂”廉价得像伴手礼，碰个面就递过去都不稀罕。 这样的女人，谁处了也不敢张扬的。 只是，庆军家再怎么败落，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赵彦军都知道，和那儿的姑娘不用谈感情，有钱就行。“活不起了才找这么个对象？”老舅把抽了一半的烟弹出去，看着火星撞在墙上，依旧恨铁不成钢。 “这有啥的？”大蝲蛄偏不会看眼色，接了句，“漂亮呗，刚毕业的，可嫩了。” 老舅横了这不知深浅的家伙一眼：“那他妈有什么用？” 要是找对象和找小姐的标准一样了，那这对象找的有什么意义。 庆军这事干得太丢人了，丢的不止是他自己的人，连带着自己这个跟他关系不错的，背后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因为真要是找了小姐，大家还能理解——就图人家赚得多。毕竟川州的姑娘出了名的漂亮，铁了心想干小姐这行了，肯定是跑去香港的，一趟去个几个月，就能带回来几十万。 笑贫不笑娼。 真要是找这么个媳妇，人家楼给你买，车给你买，无非就是头上绿点，可日子过得舒服啊。 但你找个在川州购物中心上班的柜姐，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图好看？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图有钱？在川州购物中心当柜姐，赚得确实不少，比工薪阶层高，差不多能和银行职员的工资比肩，一个月有个千八百的。可就这点钱，至于戴绿帽吗？ 不如找关系去这川州商厦当个组长，经理之类的，白玩不说，还能换着来。 林洛是能理解老舅为什么生气的。 就川州的柜姐乱到什么程度呢？ 他第一次看《蓝天航空》的时候，都以为写的就是这儿的柜姐，同样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 有两个朋友在ktv喝酒，遇到了下班没换下制服的柜姐，他俩也不认识人家，就把人家拽包厢去了，第二天，三人就好上了。 这甚至都不是个例。 说句不好听，据说已经夸张到是不是人都行的地步了。 眼看老舅为别人的事气得上蹿下跳，林洛赶紧劝导：“哎，许是新来的，有小叔罩着，没人敢勾搭。过几天人家不干了，不就结了？” 他跟庆军，始终是叫“小叔”的。 说这话也是为了让老舅闭嘴——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朋友，传出去不好听。 老舅却对林洛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草，留个案底都比在那上班留份履历强！” 老舅的话，让林洛忍不住笑了：“艹，确实。” 毫不夸张地说，川州商厦堪称“窑子界的黄埔军校”，在这儿干上两年半，之后干脆就跑到东莞，再也不回来了。 “哎，别骂人。”林洛刚劝完老舅，老舅倒反过来训他。 “好好好。”面对总想着在自己这儿找长辈尊严的老舅，林洛也只能哄着——好歹这茬算过去了。 万一人家是真爱呢？咱何苦当那棒打鸳鸯的反派。 只是，老舅越想越不对：“不行，我他妈的得问问，他李庆军到底要干啥！” 所谓的“北街五军”，能撑场面的就只有他和庆军。 其他三个，像卫立军之流，前几年还挺猛，下手也够狠，可因为名气大，总被急于出头的年轻人针对。一个个在大街上走两步，都得被不知深浅的小孩拎着攮子追三条街。 尤其是最近冒头的两个小孩——陆广浩和严寒，压根不把卫立军当人看。 本来是这俩孩子有矛盾：严寒家里穷，靠讲义气、够狠，聚了一波兄弟当了扛把子；陆广浩本身是开洗浴中心的，自带几分社会气。俩人不知道因为啥起了冲突，就这么干上了。 严寒打了陆广浩一顿，陆广浩自然也找人砍回去。反正有一整年的时间，两人轮流住院，你进去我出来，循环往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后来觉得这么打不是办法，竟把矛头一起对准了北街五军的卫立军。 卫立军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俩家伙摆明了要比着收拾他，比的就是谁能让他住院住得更久。 今个严寒把卫立军打住院一个星期，明个陆广浩就得干他进去两周。两人拿他当测试仪刷呢。 最后卫立军实在受不了，跑路了。 走都走了，他都没弄明白：自己招谁惹谁了？ 也正是因为严寒和陆广浩开了这个头，其他后起之秀也纷纷效仿，都憋着劲儿要“干大哥”。 所以，北街五军如今还在界面上活动的，就只剩老舅和庆军了。 至于为啥没人找他俩麻烦？ 因为别人闹事，警察懒得管，可谁敢和他俩找事，都不用报警，警察就管啊。 也正是这种形势，让老舅生出了和庆军荣辱与共的念头：毕竟咱可是北街五军最后的招牌，你不能给我丢人！ 老舅本就是随口一说，大蝲蛄却早盼着这个机会了——要是赵彦军能和李庆军见上面，还能不提我的事？这可是早就说好的。 “军哥，我大概知道庆军在哪儿！” 第101章 能骗就骗 县城的经济，就像一潭死水，一点也不具备流动性。 不能说小地方没有钱，可真想让钱流动起来催生繁荣，靠的却只能是医疗、教育、直销、保健品，以及婊子，骗子。 大蝲蛄急着带赵彦军去见李庆军，这事关他的未来，所以车开得贼快，一脚油门就到了川州的振兴街。 只是到了这，再往前，开车可就费劲了。 他赶紧找地方把车停好，拉着赵彦军就往人群里钻。 从这条街走到川州购物中心，再找到李庆军的位置，路程其实不远，可架不住人挨人、人挤人。真要走过去，得费不少功夫。 大蝲蛄生怕这难走的路让赵彦军打退堂鼓，更怕他那股子劲头全耗在挤路上，连忙招呼：“军哥，我在前头冲，你紧跟着，咱挤过这一段就好！” 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 赵彦军本就是本地人，既然肯来，就知道这条街的情况，早就习惯了这份拥挤。 “行了，别墨迹，这地方我比你熟。” 振兴街就是老北街，他可是“北街五军”之一。 要不是得照顾侄子外甥，哪用得着别人在前面领路？他只要一嗓子，就能把人哄开，自己径直钻过去了。 如今有了正经工作，倒真添了几分成熟，自觉是有差事的成年人，得给孩子树立榜样。 老舅没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地在大街上耍横，反而往边上靠了靠，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前，还嘱咐林洛：“大洛，看好你弟弟，当心有偷孩子的。” 这人，总算有点大人样了。 “行行行，你看好他就行，不用管我。”林洛可没打算装大人，直接把活儿推了回去，还撂下句话，“人贩子和我之间，还不一定谁贩谁呢！” 上辈子常年跟直销公司老板打交道，还常去澳门的林洛，可是见识过“逼单房”里的阵仗，也明白整条产业链的操作模式。 所以，人贩子遇到他，不一定是谁倒霉。 毕竟，人贩子顶多是把不记事的小孩卖到深山，他却真有本事把人卖到缅北，并且保证东一块，西一块的。 赵彦军真拿这外甥没辙，只能看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林洛和赵文杰，连眨都不敢多眨。 可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这外甥哪是来办事的，分明是来逛街的。 “弟，吃热狗不？”“弟，吃菠萝不？”林洛一路走一路问。 他那馋嘴的侄子也真没出息，只要哥哥一提，就立刻应和：“吃！哥，哥真好！” 结果就是，林洛买个热狗咬一口就塞给弟弟，买串带签子的菠萝啃一口又递过去，就连买串糖葫芦都只尝一下就转手。 总之，逢着摊位就停下，停下就买点东西，自己就尝一口，然后全塞给身后的弟弟。 赵文杰也不嫌弃，哥哥给啥就接啥，吃得满嘴流油。 谁家也没这么惯孩子吃零嘴的啊。 赵彦军看得都皱起了眉：“大洛，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你怎么比我还败家。” 他还知道自己是个败家子呢。 可这外甥半点儿忏悔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指着一个买油炸糕的妇女教训起他来。 “我这叫败家？那娘们才是真败家！你看她，一块钱五个的油炸糕，买两块钱的还得让人再送两个，为这俩破糕，跟人磨了快半小时嘴皮子了吧？” 赵彦军顺着外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个大姐在小贩摊位前不依不饶，手里攥着袋子不肯放：“有啥不能送的？我买了这么多，还不能多照顾照顾？给两个能咋地？” 小贩一脸无奈：“姐，真送不了，咱这小本买卖不赚钱，送俩我就赔本了。”说着就要往回拿。 大姐一把护住袋子：“你赔啥？我下次还来买，就这么定了！”说完攥着十二个油炸糕扭头就走，也不管小贩在那喊着嗓子追。“哎，姐，不行，真不行。” 这一幕，在这座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各处都在上演，再正常不过了。谁家买东西还不讲讲价？ 也就林洛这种钱是大风刮来的，才不知道心疼钱。 老舅甚至都觉得大姐做得对。“人家这是会过日子。” 听老舅这么说，林洛都快笑出声了：“拉倒吧！你接着看。” 赵彦军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看。 就见那大姐拎着油炸糕，径直走进了一家挂着“爽安康有氧健康摇摆机”招牌的店。 林洛立刻幸灾乐祸地开口：“进这店，没个六千九百八别想出来。有这钱，买油炸糕都能把她撑死，这才叫真败家。” 林洛自己都没想到，这种传销项目都摸到小县城了，看店门口热闹的架势，参与的人还真不少。 “人啊，就怕这样——抠抠搜搜省半辈子钱，转头就全给骗子送过去。不如像我这样，实实在在把钱花了。你看周围这些小贩多待见我？我买东西只要看上了，从不讲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花钱买的是舒坦，不冤枉。” 有钱人的钱，好赚，难骗。没钱人的钱，难赚，但好骗。 一个市场大部分人都是没钱人的时候，那就别指望赚钱，得想办法骗钱了。 “你啊，总有你的道理。”赵彦军是真说不过这外甥。 一路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总算穿过了这条县里最繁华的街道。 最近这“爽安康有氧健康摇摆机”在县里传得火热——买一台机器就能成会员，再拉十个人来买就能升推广员，还能拿公司三万六千八的晋级奖金。 听说县里都有人升到五级三进制的第二等级代理员了，赚了上百万。这么“赚钱”的买卖，怎么就被林洛说得如此不堪？ 老舅还是不死心，为那大姐辩解。“大洛，人家大姐可能就是人脉广，能赚钱才花那个钱呢？咋地不行啊。” 林洛却没心思跟他解释，因为穿过人群拐进胡同后，他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事。 “老舅，快看！有人打架呢！草，佳木斯大拐，哈尔滨恻蹬。” 第102章 李庆军 说是打架，不如说是一群人围殴几个人。 打人的差不多十五六个，被打的也就三四个人。平均下来五六个按着一个打，都有富余。 这已经够欺负人的了，可打人领头的那个，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人家都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按理说给几下教训也就算了，他倒好——后撤步、助跑，接着一招“猛虎式射门”踹过去，嘴里还吼着：“服不服？？？” 他这么嚣张也就算了。可被按在地上、只露出个脑袋挨打的家伙，也够硬气，愣是一声不吭。 看那眼神，要不是有人按着，他怕是还准备反克呢。 这样的表现，让林洛心里暗生幸灾乐祸，他甚至在那当着面嘀咕。 “牛逼，真有骨气，你这样的给你打死了都活该。” 挨打的时候怎么能不服软呢？大不了过后报复呗！ 这没什么丢人的，纵观历史，能好好生存下去的，从来都是识时务的人。老祖宗能把生命给你延续下来，靠的就是一点。骨气这东西，向来是不用上前线的人用来歌颂的。 “艹，谁啊？” 林洛喊话是没背人的，打人的自然听到了。用脚想也知道，打人的就是李庆军。 在这条街上，能比老舅还嚣张的，也就他一个。 至于被打的那几个人，林洛倒不认识。 庆军正火大，没成想自己在这办事，还敢有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滚犊子！” 根本就没看一眼来人是谁，张嘴先骂上了。 正因为打不服那小子而恼火的他，心里本就不爽呢，可一回头，发现是个半大孩子，还是自己认识的。 这口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去，洛洛啊？” 腻歪的称呼让林洛一脑袋黑线：“有病啊！！！” 换作任何一个男孩子，被这么称呼都不会开心。 要不是因为庆军他老子后台硬，林洛肯定上前损他几句，比骂豺狼还难听。 可谁让人家老子是县委班子里的五号人物，正经主管组织的专职副县长呢。 林洛不止不能生气，还得主动上前打招呼，话里话外还得带点撒娇的意味：“小叔，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呢？老洛洛洛洛的，演动画片呢？叫声大洛不行吗？” 让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对着二十来岁的人撒娇，没点厚脸皮还真放不下这身段。好在林洛顶着一张显小的面孔，倒不至于让人笑话。 不过没等林洛觉得尴尬，他倒先发现个有趣的事——这个和他不算特别熟的小叔庆军，竟然因为他的到来，悄悄松了一口气。 “艹，我当是谁呢？你们爷仨怎么过来了？” 这位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小弟把地上那三四个被打成死狗的家伙拖走，转头就主动跟老舅打招呼。“咋样，彦军？安排的还满意不？”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老舅最近被老李家“安排”的事就一件——工作。 这事儿办得十分妥帖，老舅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顺手拍了拍庆军的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俩人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让旁人知道太多。 “我看看你来不行啊？” 这番心照不宣过后，老舅才指着被扣在旁边的几人，问道：“这是咋了？闹这么大动静？”地上那几个人被打得狼狈，他也没看清模样。 庆军和老舅赵彦军个人关系不错，但以前两家人的交情一直不咸不淡。 姥爷那个性格不够圆滑，地位又不高，入不了人家法眼。可自打大舅最近去了一趟李家，跟李家提了土耳其移民那档子事之后，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 至少庆军现在挺感激赵彦军的。 就那么几句话，让他哥哥不用再东躲西藏，不仅能彻底改头换面，更让他家老爷子头一回夸他“总算交了个有用的朋友”。 为此，庆军正经自豪了好几天。 往常他和赵彦军虽不属于一个圈子，但见面时他总归是地位更高的那个，赵彦军得喊他一声“哥”。 可现在，俩人虽说算不上完全平等，至少也能称上一句“朋友”了。 庆军拉过两张板凳，示意赵彦军坐下，顺口解释道：“麻痹的，不知道哪来的几个毛贼，偷到我家了？这不被我抓了个正着嘛！” 随着他的话，林洛这才注意到周围摆着一圈矮桌，还有好几十个板凳——原来这伙人是在这喝酒吃串呢。 只是这地方显然不是庆军家啊，林洛又不是不知道他家明明在县大院里。怎么抓个正着是在这抓的? 看来庆军真的在这养着人呢。 林洛也不用庆军招呼，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还把小弟文杰拽到身边，顺手拿起桌上刚烤好的一把串递给表弟，嘴里跟庆军搭茬：“咋滴小叔，谁这么不长眼，敢偷到县大院去啊？” 他才不信这话——得多没脑子才会去县大院偷东西？都不如去偷武装部呢。万一成功了，还能学习下世纪悍匪张子强，你一把AK，我一把来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在县大院偷东西，别说成功了，就是没成功都够你受的。得让这不长眼的明白下，什么叫比严打还严的处理。完全得不偿失啊。 因为林洛的追问，庆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岔：“没啥，就是一伙毛贼，搭理他们干嘛？回头送局子去就老实了。” 打也打了，最后还要把人送进局子法办。这事儿好在是他占理，要是不占理，就更过分了。 可即便占着理，庆军脸上还是透着点不自然。 他摆摆手示意小弟过来：“去，给我这俩大侄单独张罗一桌，烤点脆骨啥的，我大侄爱吃。别放辣椒，多撒点孜然。” 说着，他又跟小弟们介绍：“都认识吧？这是我侄子，老赵家的孙子和外孙子。以后都长点眼睛，别不长眼惹到我家人头上，人老子高升了。” 话说得倒是真诚，可林洛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但也总算是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姥爷高升的事，板上钉钉了。 小弟们随着大哥的话三三两两地回应着，人多口杂，场面显得有些嘈杂。 “知道了，哥！” “草，还用你嘱咐？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林洛嘛！牛逼，前两天不是刚把王伟涛给办了？早听说了！” 一个个不止应承，还麻利地收拾了林洛这桌。把酒水、香烟连同带辣椒的烤串都撤了下去，不仅重新安排了不加辣的烤串，还端上了北冰洋汽水。 仿佛这样就能让孩子们安分下来，他们自己便又接着喝了。 第103章 你对象 林洛真不是来蹭饭的，可没想到，一到地方倒先吃上了。 人家盛情邀约，他实在推脱不开，只能顺势坐下。 老舅赵彦军自然是和庆军凑一桌。 这种路边摊的桌子本就不大，一桌最多坐四个人，三人挤着略显局促，两人对坐倒刚刚好。 小弟们不清楚赵彦军找庆军有啥事，都没敢往前凑，所以老舅那桌只有他和庆军俩人。为了方便照看林洛，他们这桌离庆军和老舅那桌不远。 刚坐定，庆军就开了口：“你咋来了？你那几个兄弟不还在号里蹲着吗？你真不管了？” 一上来他先发问，占了主动。 这一打岔，赵彦军反倒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不耐烦地骂道：“艹，烦不烦？见面就提这个。” 谁有这样的小弟，都闹心。 庆军见话题转移了，松了口气乐了：“哈哈哈，瞅你那俩半兄弟。说真的，你算是在号里出名了——小弟卖大哥，卖得这么干脆的，你是头一个。” 当小弟的犯事进去扛不住了，把大哥卖了，这不新鲜。但哪里见过，根本就没大哥事，硬拉大哥下水的啊。 这下川州县看守所里的各位江湖前辈，算是长了见识了。 这东西还能这么玩？行，学到了。 也就是那赵彦军门子硬，也真没犯事，不然肯定栽了。 他的这几个兄弟，给所有江湖人深深的上了一课，那就是当大哥的得防着点小弟，当小弟的也不用太惯着大哥，该卖就得卖。 “行行行，打住。”赵彦军的脸瞬间红温。“来来来，我跟你碰一个，咱不提这茬了行不？” 他举起酒杯，那股子丢人劲儿只有自己清楚——这大哥当的，纯是给小弟顶雷的。 老舅都举杯了，庆军也给面子。 两人杯沿一碰，一饮而尽。 庆军咽下一腔酒气，才注意到赵彦军身边还跟着个人，随口问道：“这谁啊？你不是要去上班了吗？怎么还收个小弟？” 他哥庆新那辈的混子有个规矩：谁要是正经去上班，就等于退出江湖，往后不管是定场还是打架，都不会再招呼对方了。 别人不知道，可庆军知道了，彦军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北街五军这下算是彻底黄摊子了。 一旁的大蝲蛄举着酒瓶站了半天，也没人拿他当个人。 哪怕庆军都提到“这谁”了，也没人搭理他。 他本想趁机上前敬杯酒，让赵彦军帮着说说自己的事，没成想赵彦军看到了大蝲蛄，突然想起自己是干嘛来了，转头问庆军：“哎对了，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在“低情商”这点上，赵彦军算是子承父业了。 这话一出口，庆军的脸“唰”地就拉了下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谁跟你说的？” 那脸色黑得吓人。 奈何赵彦军偏不怕。 你李庆军能打了人还反过来法办对方，是仗着有个好老子；但我赵彦军也不是没爹的孩子，我爹虽说没你爹能耐，可你要是真动了我，总不能也把我法办了吧？ 再咋地你也得给道个歉的。 老舅甚至没察觉庆军在生气，见他杯子空了，还顺手给满上：“咋地？这事儿还不能提？” 换作旁人说这话，庆军早一酒瓶抡上去了，可对方是赵彦军。 他憋了好半天，才吐出口气，重新举起赵彦军倒满的杯子：“是兄弟就别提这茬了，我以后也不提你小弟那事了。”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像是有天大的难处。 老舅一看就明白了：就是处了个当柜姐的婊子，看这维护劲儿，怕是还动了真感情。 他摇着头叹气：“草，你咋想的？” 语气里满是不解。 少年人的心思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庆军自己也说不出口，索性转了话题：“跟你比不了。咋地，你真和韩宝仪好上了？” 这点事，算是全县都知道了。 提到了韩宝仪，赵彦军本来就喝了酒，这下脸更红了。可却比庆军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坦荡得多：“没，还没确定呢。” 这否认也就等于承认了，至少单方面承认了。 那这事多半靠谱。 看他这大大方方的模样，庆军心里更不是滋味，灌了口闷酒才缓过劲。 “行啊你小子！韩姐来咱这的时候，你才上中专吧？那时候尿都夹不住，倒先把人给盯上了？” 说起往事，他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咋地，这是不想当我兄弟，要改行当我姐夫啊？” 庆军本以为赵彦军会不好意思，没料到老舅反倒挺起了胸脯：“草，宝仪不漂亮？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流哈喇子？”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县城里谁见过穿风衣、长筒靴配包臀牛仔裤的女人？ 别说赵彦军，连一同见到的庆军等人，当时也都惊为天人。 几句话把庆军拉回了回忆里：“我草，要不说你小子有眼光呢！该说不说，韩姐确实是那个。” 他又喝了一口，突然拍了下大腿，“哎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咱俩都在职专，还住一个宿舍呢！那段时间你天天晚上在被窝里鼓捣啥？说，是不是没干好事？” 没等庆军说完，老舅赶紧举着杯子打断：“瞎说啥呢？这还有孩子在呢！” 不提林洛还好，一提“有孩子”，反倒像不打自招，合着那时候是在干“手艺活”。 尤其赵彦军心虚地回头瞥林洛时，正撞见林洛叼着汽水瓶子坐在身后，听得比谁都仔细。 当老舅的顿时恼羞成怒：“瞅啥呢？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啥话也没说的林洛，听聊天还挨顿骂？ 他不屑地“且”了一声，转头就看见举着酒瓶、始终没找到插话机会，着急往上凑话题，又不敢上前的大蝲蛄。 这人真有意思，他怎么会觉得，连上桌机会都没有的人，别人会给他办事呢。 “哎！没有价值的人，心别太大。人的接受自己的平凡！” 林洛在老舅这儿受了气，也不能白受啊，他也懒得搭理大蝲蛄，转头就把火撒到表弟身上。 “好好吃饭，别不学好！将来考不上大学，只能去当小偷，到时候让人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表弟正埋头猛吃，左手攥着肉串，右手举着糖葫芦，闻言抬起头，眼神满是无辜——我又招谁惹谁了？！ 我连偷听都没听啊！ 或许是觉得今天表哥格外“护着”他，表弟难得鼓起勇气回嘴，伸手指了指墙角：“哥，考上大学不也当小偷吗？” 这一句话，让林洛猛地朝墙角看去，总算看清那个被打的人。 他惊得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104章 原来是她 李庆军他们在这儿喝酒，直接占了整个胡同。周围逛街的都知道这儿盘踞着一伙流氓，打这儿路过的人都特意绕着走。 于是，小摊老板专门伺候这伙人，甚至特意用音响帮他们放起了歌。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伴着这首满是遗憾与道别意味的歌，林洛才注意到，那伙被打的人里，居然有个认识的。 “默姐，你怎么在这儿？” 他和沈默的年龄差距不小，俩人不过是旧邻居，林洛早快忘了生命里还有这么个人，好在文杰刚才说的那句话，才让林洛把人对上号。 是自己认识的人，又考上过大学，如今还干起了小偷的勾当——这几个要素一凑，答案就只剩沈默了。 既然认了出来，自然不能装糊涂。 林洛只好走上前，语气十分虚伪的问道：“你这是咋了？” 其实这话问得多余。 沈默跟她那个弟弟混在一起，多半是干偷东西的营生。 本地小偷最爱去火车站、客运站，那儿人流量大，来往的都不是本地人，就算得手也不容易惹麻烦；而流窜作案的小偷，则偏爱往最繁华的街道钻。 看这架势，他们俩肯定是偷到李庆军头上，才让人给按住的。 被叫住的沈默还有些廉耻心，慌张地低下头，不愿让熟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好歹也是本地能考上一本的大学生，曾经也是别人父母嘴里的人家孩子，还是有几分骄傲的。 不过，她现在的模样确实够狼狈的：原本长发飘飘的姑娘，如今一头碎发，又短又乱。脸上特意抹了层炉灰遮脸，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高中校服竟然还有补丁。 林洛已经好久没见过会打补丁的手艺了。 脚上更操蛋，大夏天还穿着一双开了胶的大波纹球鞋，倒也算是因地制宜，漏风的地方，权当凉鞋穿了。 听有人叫她，她故意的压低了声音。“你，你认错人了。” 这多少有些掩耳盗铃，女孩子的嗓音硬装男的，一点也不像。 但人家不想相认的态度，是明确的。 林洛也不是欠登，帮助沈默是韩宝仪交给老舅的任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人家都装不认识了，咱就识趣。 他转头看向老舅。 老舅那面始终注意林洛这面的情况呢，没想到挨打的竟然是沈默。 昨天他还愁呢，上哪去找这伙人啊，自己那对象也是的，同情心上来了就会为难自己。 这下好了，人不用找就出现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好好瞅瞅呢，庆军先出声。“我草，是个娘们啊？” 他正和赵彦军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呢，林洛这面出了状况，立马吸引了他。“你认识啊？” 这位立刻岔开了之前的话题，朝沈默抬了抬下巴，问道。“谁啊？” “嗯，我家以前的邻居。”老舅也没去确认，就肯定了。“今年高考考上医科大的那个。” 本地能考上大学的高中就两所，一个一高，一个尹高。每年高考志愿填完的时候，都是放个大榜，写满了本校考上一本的人和成绩。 人数都不多，大几十人都算今年丰收了。 沈默这个考上了医科大的人，自然也在榜上，甚至名字还比较靠前，所以大小也算个名人。 李庆军是真没想到，被自己爆踹了一顿的人里，还有这么一位，他忍不住的笑话赵彦军道。“操，你们那片穷成这德性了？大学生连我家攒的纸壳子、酒瓶子都偷。” 说完，又大方地挥挥手，“来来来，再添几桌，给他们几个也安排上。” 这举动称得上是给足了面子。 不只是给老舅面子，也是给文化人面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学无术的混子，好像都挺崇拜文化人的。 大哥发话了，小弟们就跟工具人似的，立马又搬来一张桌子，为了防止意外，又冲沈默几人威胁道：“我大哥给你们脸了，赶紧坐下吃饭！别想着跑，不然找你家去？” 这威胁的话对本地人有用，但对沈默没啥用。她家那个情况，沈默巴不得有人找她家麻烦去呢。 尤其是，这几人早就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哪儿还跑得了。 当然，也有意外，里面有个之前被庆军当球踢的家伙，脸上还是不服，依旧是一句话不说，一副要暴起伤人的样子。 要不是沈默死死按住他，恐怕他这会已经扑上去拼命了。 那眼神凶得吓人，林洛看着都发怵。连庆军也硬撑着，面对这样的眼神也心虚，他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单挑能力连老舅都不如。 这长毛，是个不好惹的茬子。 李庆军不敢再跟长毛对视，赶紧把目光转回到赵彦军身上，为了找回面子，脸上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我记得你家那片住的，不是各单位的就是矿务局的，再怎么混，也不至于落到偷纸壳子、酒瓶子的地步吧？” 许是心虚，他一着急还说错了话。 林洛一听李庆军这话，来了精神。“小叔，你攒纸壳子、酒瓶子干嘛？我听说你在火车站不是有买卖吗？” 捡破烂这事，多少有些对不起李庆军的身份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庆军挺意外，自己在火车站这点事连半大孩子都清楚。不应该啊？ 这可不是小事，最近他爹嘱咐他不许惹事，这要是让自家老子知道了，又得挨顿揍。 还没等林洛回答呢，一旁的大蝲蛄总算逮着插话的机会，连忙凑上来：“嘿嘿，小哥，我是开出租的。” 因为庆新的原因，大伙都喊李庆军“小哥”——至于李庆新，那才是真正的“大哥大”。 一个开出租的，知道庆军在火车站欺行霸市很正常。 不过大蝲蛄嘴欠的这话并没讨到好，李庆军瞪了他一眼：“操，你那是嘴还是棉裤裆？” 要不是看在赵彦军的面子上，就凭这话，李庆军都能当场给他一顿。 刚想再上前介绍自己的大蝲蛄，立马又怂了回去。 可是庆军的态度很有意思，他似乎也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在火车站的所作所为。 “嘿嘿，小叔，你不对劲哦！” 第105章 权利的好处 林洛借着话头凑到李庆军身边，小声问：“小叔，我听说火车站前的出租车，司机每天都得给你交五十块租子，是吧？那你咋还琢磨着收纸壳子呢？” 别说95年了，就是25年一个月有三万，林洛也不去碰纸壳子。 因为要给穷人一个活路。这个就叫社会责任。 庆军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是豁出去了。“穷呗！” 他也不怕别人因为他没钱而小看他，满是埋怨地说。“自从我大哥出事后，我家老爷子就不管我了，好像是我把我大哥害成那样似的。你看我身边这些‘白吃饱’，哪个不得我养活？火车站那点租子，够干嘛的？”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他手下二十来号人，火车站那二十台出租车光是收租就有三万多——哪怕是平均分，每人也能拿到一千来块。 这个数别说几个混子吃喝玩乐了，就是用来养家也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了，怎么可能真穷？ 但有些话不必点破，人家不想说，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林洛顺着庆军的话往下絮叨。 “也是，你这么大一个大哥，总不能靠收租子赚钱，咋地也得有个正经场子吧？哪个有头有脸的老大没自己的营生。火车站门口那仨瓜俩咋的咋够啊！”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赚多少都会觉得不够的。 林洛是拿话勾搭庆军，他知道庆军家和火车站也有关系。 庆军也觉得这大侄说得对，榆树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洛洛，难啊！” 说着举杯和老舅喝酒，又似乎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叹了口气，继续道。“做生意就得做大生意，这种小来小去的没意思，可大生意都得要本钱啊。” 说到钱，他也烦，对着林洛往不远处比划道。 “你看那，文化宫现在正对外承包呢。要是在那儿开个游戏厅，钱不得赚个哗哗的；咱也不用大干，就整他一百来台机器，什么老虎机，推币机，捕鱼机都来上他点，剩下的才干游戏的。也不指望卖币子赚钱，光是上分一个月的赚多少啊？” 林洛看他说的轻巧，心里是真羡慕啊。 这哪是游戏厅，整个一个赌厅啊。真要是让他干起来了，怎么可能不赚钱。 “小叔，这个行啊，文化宫不是归团委吗？那的一把手不是你家老爷子一手提拔的。你们的关系，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场地他还能和你要钱啊，反正那新盖的楼也是空着的，谁用不是用啊。” 李庆军敢惦记文化宫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县团委和老李家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又喝了一点酒的庆军，多少有点醉意，说话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还用你个小孩教我，场地我随时都能拿下，关键是我得有钱置办机器啊？一台机器两三千块，我那么大个场地，一百台都算少了，这就是好几十万。这还不算装修的钱，我上哪弄去啊！” 原来是真没钱啊。 像他这样的子弟，很少有合作共赢的念头，吃独食吃习惯了。哪怕你有机会和他合作一个买卖，在他眼里，那也是你上供的意思。分币不出不说，还得占大头。因为有他，你的买卖才不会有大麻烦。 所以，他们找钱容易，可也困难，就看愿不愿意张嘴。 这会，庆军貌似不愿意和一些人，一些单位张嘴。 当然，林洛也不准备和他一起做买卖。 因为自己不需要他替自己挡麻烦。 于是顺着他的话夸道。“也是，那可是几十万，又不是几十块，确实不少。”说是这么说，但对于庆军所说的场地的事，馋得心都跟着抖。 妈的，有权就是好啊。 可庆军显摆还显摆上瘾了。 “小孩，还是不懂。这钱是真难挣啊，不然，小叔我手头有的是买卖。” 他又往后一比划。 “你知道老新华书店不？马上人家要撤店搬去新大楼了。我都和人谈好了，在老书店那开个电影院，正好他的老装修还能用，我也能省一笔。结果，我把事想简单了，还以为和我小时候下乡放电影一样，整块破布，再把咱地方台的放映机借来，整点片，就开干呗。” 竖起三根手指头的庆军，示意自己卖的是什么片，提到这茬，似乎又气够呛。“好家伙，啥我都准备齐了，妈的票卖不出去。邪了门了，一块钱看一场，没人来看？你敢信？” 这一前一后的都是黄金地段啊， “嗯?”林洛真的不信。 这年头网络也不发达，看点港漫，看点黄易的小说，那都已经算是很精彩了，结果你说这面用大屏幕播放《玉蒲团之偷情宝鉴》《蜜桃成熟时》《赤裸羔羊》《不道德的礼物》这类片，没人花钱买票？ 这不对啊？ “小叔，外人是不知道你这放的啥吗？” 一块钱看这个，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可李庆军面对林洛的疑惑，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啊，这种事哪能乱说啊。” 草，原来是他嫌弃丢人没宣传，等人主动上门呢。 电影不做宣发，谁知道你放的什么啊？ 当然，更主要的是，李庆军这人没个长性。 他干这个买卖，只要挺一段时间，等人传人之后，效果立马就好了。 可他开始干的时候，已经预想了，开门就是火热；一旦没有达到期望，就泄气不干了。 不过，又是在站前收租，又是开游戏厅，又是开电影院。 看来庆军真的很缺钱啊。 买卖弄成这样，林洛都替他可惜。“小叔，你这些事都挺靠谱的，实在不行，你贷点款呢？” 都是赚钱的好生意啊，换做是林洛别说和银行贷了，就是高利贷都借。 可李庆军闻言，却十分不屑.草，我活不起了是咋地？ 第106章 二代的能力 李庆军根本就没贷款的念头，那对于他来说太丢人了。 “信用社的老白，都要给我跪下了，求着给我钱，你看我搭理他吗？” 现在风气就是这样，跟银行借钱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得是亲戚朋友都死光了的人，才会走到这步田地。 别说庆军这样要面子的社会人了，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没去银行贷款的念头。 当然，也不绝对啊，比如要是亲戚朋友在银行上班，为了业绩求你帮忙，还是会干的，可银行这亲戚咋地也得给你送点礼。 所以，林洛提议让李庆军贷款时被拒绝了，他也只是疑惑了一下，马上就释然了。 不贷更好，没有启动资金，庆军就干啥啥不行，那自己就更容易在他身上占便宜了。 这好事，百年不遇啊。 “你不贷我贷啊？”银行还求人放款，林洛更有兴趣了。 真没见过送金山不要的。 这话让李庆军觉得，小孩子真可爱，不知道天高地厚。 “草，不用还是咋地？正当给你花哪？你个小嘎嘛，啥都想要。” 以为你姥爷升了个小破科长，谁都惯着你了啊？ 可庆军哪里知道，时代是在发展的，很多事情，那真的就是万万没想到。 这功夫和银行借钱，是真的可以做到不用还的。 因为，从02年开始，银行从纸质化办公转换到电脑办公，好多贷款都成了呆账，还是那种没有记录的。只要你有人，只要你卡住时间，那就能白混一笔钱。 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说死账了，就死了。 尤其是林洛还知道，眼下这位农村信用社的一把手白财神，那将来是要高升的；作为他的继任者，哪个敢去查老领导工作期间的呆账啊？ 一个个是使尽了招数给他平账的，最后都便宜了当初贷款的人了。 只是有一点不好，自己没成年呢，咋地也贷不出来啊。 想到这点，林洛就有些懊恼。“小叔，你又说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让人说了不能还嘴不说，还得卖萌装傻逼。“我这不是看你没钱想帮帮你吗？” 话说的好听，可林洛想要的不是庆军的人情，而是他能调动的资源。 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林洛对于那些事业企业单位办公楼里竟然有很多私人企业这事就很疑惑，现在他特别明白，类似李庆军这样的二代，到底多猖狂。 公器私用这种事，已经是他们最有底线的事了。 只不过，连公共资源都用不好的，他倒是第一个见到。 自己和庆军的能量没法比，可人家吃不吃肉他无所谓，这个汤，他林某人是要喝的。 卖萌还是有用的，庆军笑了下，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只是，没得到好处的林洛不死心，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小叔，你没本钱，那‘豺狼’呢？” 总得旁敲侧击下，老李家对李庆军所作所为的包容程度吧。 豺狼可是李家的钱袋子，能不能调动家里的钱袋子，代表了家里对这人的认可程度。 庆军哪有什么心机，也不觉得林洛一个孩子能忽悠他什么，一点也没防备。“我爸不让我碰他！” 只是一提起“豺狼”，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看来是找过豺狼，但没成。 也能理解，自己老子不向着自己，竟然向着外人，当儿子的心里肯定不舒服啊。 得到了这个消息，林洛肯定了，眼下李庆军的所作所为在他老子眼里依旧是胡闹。 那就行了。 胡闹好啊，胡闹才能和孩子闹到一起。 林洛抽了个凳子，坐在了庆军这桌，挤了挤老舅，让他边上靠靠，很正经的对着李庆军道。“小叔，我看你各部门都熟，一初中门口那排火炕楼，你知道到底归谁管不？” 钱的事咱先不提，咱先聊聊你的关系。 “那地方？三不管。”庆军也不知道这小孩来干嘛？随口应付了一句，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要干嘛？” 林洛也不藏着掖着。“我看一中门口那排火炕楼空着呢，想在那儿开个游戏室，要不算你一股？多少也能赚钱，你那么多买卖都得用钱，咱一点点攒呗。” 上来就要给庆军一股，可不是真给，以庆军的做派，肯定看不上这儿点蚊子腿的。 但李庆军好像是误会了。 小破孩要开游戏厅？？？？他咋这不信呢。我都没开起来呢，你还开。 这家伙面带藐视的看了林洛一眼。“你家里知道吗？” 这也太闹着玩了。 所有能赚钱的东西，卖的都贵；因为卖便宜了，就不如自己干了。 什么台球，电脑，游戏机制作成本很高吗？ 不高，可就是因为能赚钱，所以价格都很虚，哪怕是庆军也没有便宜渠道。 他甚至都动用关系，准备以非法经营的名头，抄几家然后充实自己的游戏厅了。 可这么做，依旧有很多人情关系要答对，算来算去，也就是比市面便宜个几百块，还容易得罪人。 当听到老赵家的小外孙要干游戏厅，他甚至都想笑。 真的是天真无邪啊。 不等林洛回答，这家伙上来那个坏劲了，笑嘻嘻的怂恿道。“你知道孤岛那个天蓝游戏厅不？那家有个二三十台机器，老板打架在里面蹲着呢，你跟你姥爷说，不公诉了，人没准能给你几台。” 孤岛是本地最早的万元村，现在也没落了。 李庆军想的倒是美，怂恿小孩干坏事，好牵扯人家大人，到时候只要姓赵的插手了，他就能放开手使劲干了。 奈何林洛不是个真小孩，他不止是个守法公民，更不是个虎逼。 “不是小叔，我就是想买点小霸王，在火炕楼那弄个小孩的托管班，补习班，就完事了。游戏厅我真干不起。” 小霸王都敢叫自己学习机了，我凭什么不能叫自己补习班。 庆军这才明白这孩子要干嘛了。 果然是农村出来的人家，这老赵家真的是小家子气。 “那玩意能赚钱吗？” 庆军的游戏厅，就是奔着赌博去的，一个赌博机一天少则几百，多的上千。一个厅有一半的赌博机，就算不爆满，一天混个万把的很轻松。 一个月几十万进账的，才叫买卖。 三头二百的辛苦钱，谁爱赚谁赚，反正他李庆军是不赚了。 林洛这买卖当然赚不了大钱啊，但这是他姥爷能力内能托举他的范畴。 真要是整成庆军这样的，那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他姥爷应对不了的。 “一个点五毛、一块的赚呗，肯定不赚啥钱，咋地一天也能赚几十。主要是吧，这是给我韩姨办事。” “韩宝仪！”这个人一出来，庆军多少有些认真了。 第107章 占便宜是没够的 狐假虎威这种事，一定要随手拈来。 林洛知道李庆军不止把自己当小孩，也根本不会给自己面子。 想占他的便宜，就不是老赵家外孙能办到的事。 于是，他装出一脸愁容来，开始编瞎话。“那不是我老舅和我韩姨逛街吗？这不就遇到这大学生了。” 说着，十分惋惜的指了指在那安抚弟弟的沈默。 “韩姨看她可怜，想着给她找点事干，赚点钱上大学。咱这破地方，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其实没那么难，可架不住李庆军文化低啊。 在他面前，得夸有文化是个很难的事，才显得他的不学无术很正常。 李庆军对于林洛的话，认可得不得了。“那可不！我爹他们那个年代，中学毕业都能当县长了。大学生，金贵着呢。” 见李庆军很是赞同，长出一口气的林洛，多少有些忧国忧民。 “就是呗，咱这也是算保护知识分子了。只是，我大舅我老舅都上班去了，也没人张罗这事啊？那只能我来了。小叔，我记得你出来混的时候，好像就我这么大吧。” 林洛的话大多都是废话，光是韩宝仪的名头，就足以让庆军当回事了。 庆军早就失去了逗孩子的兴趣。“草，咋地，你老舅学好，你就开始不学好了？算了算了，你好好上学得了。给韩姐办事还叫个事？回头我和房管局打个招呼，你用去吧？” 叨了一口老虎菜的他，心更烦了。没能拉小孩下水，反而让小孩占了便宜。 林洛也早就料到了这结果。“谢小叔。”双手一抱拳，笑的有些贱。 李庆军敢逗自己，也敢回绝老舅，可韩宝仪的面子不敢不给，甚至都不敢和韩宝仪核实这事的真假。 如果说庆军是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的薛蟠，老舅最多也就是个乡绅子弟冯渊，而韩宝仪那就是林如海还活着时候的林黛玉。薛蟠连和她一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这不代表薛蟠不能背后说林黛玉笑话。 这不，才给韩宝仪办了事，就忍不住碎嘴子。“草，这大小姐，同情心泛滥啊！军子，以后有你受的。” 关于老舅和韩姐的绯闻三是传开了。 好消息是韩宝仪没有出面否认，坏消息是人家也没承认。 事关韩宝仪，老舅总是小心翼翼，盯着林洛想要插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己这外甥最近有些苍。 当舅舅的算是看出来了，一旦他开始正经，肯定没憋好屁。 这不，那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还得是小叔，办事就是利索，要不都愿意跟你玩呢。咱们县里一把仁义大哥就该是你，豺狼那逼样的就是靠你家混起来的，结果现在让他装了。我算是看出来，那瘪犊子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小叔你不知道，前两天王伟涛那几个癞子奔我家干我去了，豺狼那损逼就在附近，装看不见。” 这点事，其实庆军知道。要不他小弟见到了林洛的时候也不会提这茬。 林洛既然占了人家的便宜，就得说点人家爱听的。 既然李庆军也见不上豺狼，当然是和他一个战线了。 一边损着豺狼，一边给庆军倒酒。 “豺狼这人多狗啊？事完了，他出来装大哥了，还让我给他个面子。人都干我家去了，他一句话能好使吗？我当时就没惯病，指着鼻子给他一顿骂？不信你问我老舅，脸都给他骂青了。他就是你家一只狗，我给的也是小叔你面子。他算个什么啊，要不是打狗还得看主人，我和老舅当时就干他了。这孙子，都不如叫豺狗了。” 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在比谁狗这方面，他和豺狼之间无需多让。 庆军也知道，林洛说的没几句真话，可架不住他爱听啊。 爱听到了什么地步，甚至忘了林洛是个孩子，举杯邀约了。 “咱爷俩不用说那个，以后不用给我面子，他再整这出你就干他。不然这狗比真不要脸。” 人家举杯了，林洛能怎么办，只能也把杯举了起来。 “行，有小叔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你看着吧，他柴景玉再和我装逼吗，头盖骨给他掀了。”说完，豪爽的一饮而尽，仿佛真有干豺狼的本事一般。 孩子都喝了，庆军也不是差酒的人，一抹嘴也就下去了。 俩人同时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几句马屁算是把李庆军拍爽了。 放下酒的林洛看到了桌上的‘松林’啤酒瓶子，想到自己那烤肉的生意，不经意的顺口道。“二青松是有劲，真好喝。” 庆军看孩子一口一杯的痛快劲，赞赏的说了句。“呵呵，你个小酒蒙子。” 林洛也不否认，而是笑笑，然后一脸不解的问道。“哎，小叔，我记住豺狼那货好像承包了咱们本地松林啤酒的经销权吧？那不是大婶子家的厂子吗？” 所谓大婶子自然是庆新的媳妇，垄断本地啤酒产业的松林啤酒厂就是她家的。 89年之前，这个厂子是地企，之后就成了个人的，再之后在本地就成了垄断性的企业，本地商店基本不卖别的酒，就连省城的雪花都进不来。 可有意思的是，庆新媳妇家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销售是由二青松林啤酒批发部负责的，也就是豺狼的公司。 当然，这也是这一两年的事。 豺狼卖酒也挺绝的的，小卖店小吃部都不放过，谁家敢卖别的品牌的啤酒，带人就把酒都给砸了。 一说这个，庆军又不爽了。 “艹，他柴景玉是混大了，给我大嫂子家拉来了个德国施托克曼全麦啤酒的生产订单，所以销售这事让他揽过去了。” 酒厂不止生产自家啤酒，也代加工。庆军说的含糊，大概是不想表扬豺狼。可林洛听的明白。 眼下一切是经济发展为重，这个发展可不是刷Gdp，而是搞外汇。这豺狼能拉来德国的生产订单，管他赚不赚钱，那流动的都是马克和欧元。 这就已经不是利润问题了，而是政绩问题。 怪不得他柴景玉受待见呢，原来是立大功了。 这下，换林洛装不爽了。 “哎，那我就不好张嘴了，小叔。” 第108章 扎啤 说是不好张嘴，其实就是要张嘴。 这是一种共情能力的引导，稍不注意对方很容易就会顺势把话接下来。尤其是在喝了酒的时候，自控能力是很差的。庆军连想都没想，直接问道。“有事你就说，你和我客气你妈呢！” 这也就是骂林洛的妈，要是骂别的亲人林洛真忍不了。“小叔，我和你有啥客气的，我就是怕你为难。这事吧，又绕到豺狼头上去了。” 和父母关系不好，也有关系不好的好处，比如被骂娘的时候，不会气急败坏。 庆军一听‘豺狼’这俩字，就满脸的不乐意。“咋地？跟他有啥为难的？你说？” 那林洛就不客气了。“是这样，我家想整几家小吃部。小叔你也都知道，做餐饮的，餐上不赚钱，赚的就是个酒钱。就是这酒，我就不想找他豺狼拿。所以想找小叔你给我大婶子说一声，可你都说了，他给你家拉来了个大单，我怕..” 说到这，林洛顿了顿，想看庆军什么反应？如果这事很简单，那这家伙一定会满口答应下来。自己留个气口也好让他装逼。 可李庆军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柴景玉把啤酒这事弄得是一盘铁桶，他也插不进去手啊。 林洛深刻的明白，求人办事的时候，让人为难的事，不要说。 他赶紧把话往回收。“小叔，我可不是想占便宜啊。关键是，我不要灌装好的。我就要酒，我不要瓶装的。” 这奇怪的要求，总算是让庆军有了反应。“啊，那你这是干啥。接个水龙头到你店，你对嘴喝啊？” 哪有买酒不要瓶子的啊。 林洛可不是乱搞，因为他发现个有趣的事，那就是，烧烤店夏天本应该普遍存在的扎啤，现在竟然没有。大伙都是坐在地上三五瓶，划两拳，老哥还会军体拳。这多少有些不应景啊，夏天怎么能没有扎啤呢？ 更重要的是扎啤便宜啊。 眼下，收废品的还拿酒瓶子当好东西，就说明玻璃制造业上的内卷程度，还没有把酒瓶子的价格打下来。 松林啤酒市面上一块钱一瓶，酒瓶子押金也要一块，因为收废品的回收啤酒瓶子都能卖到两毛，三毛的，这还有利润。那就说明，啤酒上成本最高的是瓶子。 庆军的态度，足以证明他插手不了豺狼的生意。 连他都没法插手豺狼的买卖，想要让豺狼让利，怕是人情不小，那自己就划不来了。 思前想后，还是得绕开豺狼，于是，林洛想到了，直接罐装卖扎啤。 “小叔，对嘴喝倒也行，可啤酒非得有瓶子吗？我弄几个大杯子，只能按杯卖不就好了？他豺狼一个卖品牌经销的，还能管得了我一个卖散啤的？” 这话让庆军更感兴趣了，这白酒又按口杯卖的，啤酒也可以吗？没见过啊。 林洛见他放下了杯子听得认真，自己说的更自信了。 “我也知道，我家要是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只要跟你说一声，你在豺狼那一句话的事，他就得让点出来给我赚。可我这买卖，是赚钱的买卖，犯不上让你为了这点事找他。” 边说边给庆军把酒倒满。“这样，我也不涉及到他那套业务，他卖的是松林啤酒，我就要散装啤酒，这事是不是和婶子打个招呼就行了啊。” 若是这样，还真就好办了。 “这也叫个事？”庆军是真的喝多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你啥时候用，啥时候去酒厂，我现在就给你打招呼，你只要能整到车随便你拉，那比玩应就是啤酒花兑自来水，咱的交情，钱我都不收你了。但说好了，你要是灌得多，那你就当自己和我哥那亲家谈去了。” 说着他拿起电话，当着林洛的面，真的把这事给办了。“喂，我老二....!那个啥，和你说个事啊，我有个侄子，我怕朋友家孩子，需要点酒，散酒就行？？你给我办了？？” 林洛他们来之前，庆军已经喝了不少了，这会已经是第二呦，舌头都大了；可那安排人让林洛去白拉酒的动静，听上去依旧是天籁之音。 也不知道那面是怎么说的， 总之也就是三两句话的事，庆军就挂了电话，随后大手一挥道。 “行了，知道啤酒厂西南门不？” 林洛忙点头。“那还能不知道，没少去那偷瓶子。” “知道就行，自己找灌装车去拉，没问题吧？”庆军也没计较，就这么把事定了。 林洛也没想到，能这么简单。“肯定没问题啊，这点屁事我还办不了，可完了。太谢谢小叔，我敬你。我干了， 你随意啊。”他也有点喝多了，都忘了自己是个小孩。 “行了，少喝点吧。”当小叔的是来者不拒。 那不行，我必须把我小叔陪好，我小叔太讲究了。得了便宜肯定的在情绪价值上给人满足好啊。 于是，马屁像是不要钱似的。 庆军也很享受这样的追捧，举着杯就和林洛喝起来了。哎，那也分跟谁，跟我大侄还用说了。 “小叔。” “大侄。” 两人就这么对着畅饮起来，是彻底忘了自己出来干嘛来了。 这一喝可就刹不住了，林洛对自己说的话，最后的印象就是“小叔，不是我和你吹啊，我要是你.....”然后就彻底失去记忆了。等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洗浴了。 “我草~几点了？” 头疼欲裂的他，捂着额头，躺在搓澡的按摩床上，胃里不停的在往上翻滚。 “怎么没人拦着我点啊。” 庆军说本地啤酒就是啤酒花兑自来水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这种劣质的东西，喝完了上头。 可惜，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得到的是嘲讽。“呦，营销大师醒了。” 林洛顺着话的动静望去，除了老舅还能是谁。“你头发呢？” 此时的老舅，一头的板寸，像是刚进去的，上身光着膀子，下身裹着个毛巾，周围还围着三个小伙，脑型也都和他差不多，一个个嘴里叼着个烟，就在人家浴室里抽起来了。 老舅没想到，林洛醒来以后，先关心的是这个。“咱出来干啥来了？” 林洛这才想起来。“哦，对，你该上班了，给你收拾行头。这是剪完头了？” 屁话，这也再明显不过了。也不知道自己人事不省这段时间，老舅怎么了，他的心情貌似很不错。摸了摸脑袋。“咋样，利索不？” 林洛好好看了看他，相貌上与姥爷有几分相似，再加上这么一个寸头，倒还像个人。“行，衣服啥的都买了吗?” 买了！一说到买衣服，老舅满脸的甜蜜，像是吃了蜂蜜似的。 弄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洛，很是纳闷。 “你干嘛呢？发什么洋贱？” 第109章 真喝多了 “你会不会说话?”老舅的好心情让外甥冲淡了几分。“我可是你亲舅舅。” “哎，不好说，是不是亲的，只有姥姥知道。”林洛哪怕头疼的要炸开了，也忍不住和老舅玩闹。 “你.....”老舅指着林洛，笑容又少了几分。 这也就是亲外甥，不然他怕是要打人了。 林洛可不在乎他生不生气，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看老舅。“什么你我的，你瞅你笑那出，跟不要钱似的。咋了，捡到金斧头了啊?” 哪怕是有了班上，也没见老舅乐成这样啊! 他不对劲。 外甥只是随口一说，可老舅却嘿嘿的一笑。“那可不！”说着，凑上前。“大洛，该说不说，你现在是真能忽悠啊，你知道你都干啥了吧？” 不知道，但肯定没犯原则性错误，男人喝多了果然都立不起来。 光着身子的林洛，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接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了之后才问道。‘我干啥了？’ 想来自己都人事不省了，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他说完，坐在了按摩床上。 老舅也跟着坐了上来，确认道。“真忘了？” 不是很舒服的林洛很没耐心。“你到底要说啥？不说我冲冲去大厅了。” 本地洗浴没有几个正经，每个都带点颜色。尤其是这浴室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洗澡的，都是冲了一下就出去。 看这架势，林洛就知道，老舅带自己来的地方，不是啥好地方。 眼看外甥对自己这么不耐烦，老舅有点小委屈。“不是，我现在是真整不明白，你在哪学的那些损招。你说你有这些办法为啥不教教我，教庆军干嘛？” 这话说的，都给林洛整不会了。“啊。我教庆军什么了？” “真没记住。”老舅凑到林洛跟前，看着林洛的眼睛。 林洛也不知道他看什么，摇摇头没说话。 确认了几秒，貌似不是装的，老舅才吐了一口气道。“哎~庆军听你的，准备干出租车公司了？” “啊。他不是不愿意贷款吗？”断片的记忆让林洛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但他还记得喝多前的事呢。 老舅点点头。“是啊，那不是你教他的吗？” “我教他什么了啊？”林洛更懵了。 说起这个，老舅还真有点嫉妒。“草，不是你和他说的，咱们县不少开黑出租的，交警队就指着他们创收的，这些家伙也不容易，一个月赚点钱，大半都交罚款了，这要是有个营运执照给这些司机挂靠，这罚款的钱交谁不是交啊？” 说完摸了摸林洛的脑袋、“还说这叫什么资源整合，用别人的车给自己赚钱？” 以后可不能让孩子喝酒了，喝多了之后，有点招数都说给外人了。 老舅刚才可是好好算了一笔的，这事他也不是干不了，马上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公路段和交通局是兄弟单位，只要混熟了弄一两个证不是问题。到时候再整几个黑车一挂，是不是就有钱孝敬老子，养媳妇了。 结果，现在都让庆军包揽了。 小地方就这点不好，什么事有一个人干了，其他人就很难插足了。 林洛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因为这事不靠谱，出租车营运执照需要车证一体才行，于是他问道。“庆军就信了？” 谁想到，很多时候，很多事，他不是按常理来的。 老舅点头道。“那可不，庆军当场给交通局打的电话，直接下了四个证，光这四个证挂靠了二十多台车，一台车一个月给他交一千块钱挂靠费，钱他都收完了，公司执照都开始办了。” 听老舅的话，不像是假。 看来庆军是真办到了，至于怎么办到的，不知道。但谁让人家是李庆军呢，自己不行的事，人家只要一句话就好使，只要他能想到，就能实现。 这让林洛有些无所适从。“我活雷锋啊，我教他这个。” 真是的，喝点酒不够自己嘚瑟的了。傻逼才干没好处的事呢，看来自己这次当傻逼了。 可他正懊恼呢，老舅突然来了句。 “哎，不白教。庆军说了，火车站那有俩民房，给咱做司机盒饭。客运站的食堂，也给咱一个档口。往后站前的司机每餐都得在咱那吃。” 这可都是细水长流的买卖，老舅很满意。“对了大洛，咱不是要做烤肉吗？咋又干起盒饭了。” 外甥办事怎么一会一变。明明是要干烧烤，弄啤酒，结果和庆军说是小吃部。就因为这个，人庆军给了俩这买卖。 林洛也懒得和老舅解释。“赚钱就行呗，干啥不是干？” 该说不说，不愧是自己，哪怕是喝多了，也没白给人支招。 心中暗暗夸了自己一句，林洛突然想到点事。“老舅，你确定庆军要开公司了。” “确定啊。” “可是也不对啊，这开公司要验资的，庆军那么好面子的人，难道他还准备整个最低注册资金10万的公司。” 如今的公司的注册资金都是实缴的，最少都要十万，但基本没人注册十万的，因为营业执照上写十万，那就证明你只有十万，但凡多一点，都不至于按最低的来。 庆军肯定不能干一个十万块钱的有限责任公司。 老舅听林洛这么问，就知道他是真喝多了。“啊， 你又忘了，这不也是你教他的吗？” “我又教他啥了。”实在想不起来的林洛反问道。 过桥啊，用十万块钱通过银行居间，能弄来500万用一个月，就能完成验资报告，搞一个注册资金500万的公司。这样资质的公司还能承揽城投项目，庆军一个电话，钱都趴在他对公账户上了。 “草。”真的是人比人的死，林洛拿个几千块已经美滋滋了，人家张嘴就能弄来十万。“可那也不对啊，庆军手头有十万？” 看他那个样，就不像是手头有钱的，说句不好听的，可能都没自己钱多。 老舅看着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林洛，无语了。“办法不还是你给他想的吗？” 我又给他想啥了？林洛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么好为人师啊。 谁想到，老舅嘴里蹦出个名字。“韩美娇啊！” “韩美娇？她咋了？”怎么又扯到她了。 第110章 精绝古城 怎么哪哪都有韩美娇啊？她是打麻将的会啊？ “她也把庆军睡了？”林洛说这话的语气都不是疑惑，而是好奇。 韩美娇有啥吃不下的？ “那倒没有！”老舅摇摇头，随手把烟弹了出去。 这回答让林洛长长的舒了口气，不然他真的佩服这女的了，谁都能勾搭上啊。“那怎么又扯上她了？” 见外甥疑惑，老舅咂舌道。“庆军不是用老新华书店弄了个电影院吗？” 这事林洛知道，那可是个好地方，黄金地段不说，还是个独门独户独立院子的，紧挨着新电影院和大剧场，周围还有个早市和夜市。 “可这和韩美娇有啥关系？“ 难道她在那也有产业？没听说过啊。 不等林洛问明白，老舅直接来了句。“你给他俩介绍的啊，庆军把新华书店那个电影院，兑给韩美娇了？” “啥？”那好地方就兑给她韩美娇了？还是我林洛给牵线搭桥的？我咋这么好心呢？ 真是的，今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里没我，那肯定有黑幕。 老舅看林洛这表情就知道，这是又忘了。“不是你说的吗？” 光说还不行，还得学林洛样子，撅个嘴。 “哎，小叔，要我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那个电影院肯定是能赚钱的，就是你大忙人一个，事多招呼不开。我给你介绍个人，韩美娇，这人你知道不？对就是咱本县第一大破鞋。这婊子放簧片，才叫专业对口。这买卖你干着丢人，人家可巴不得呢。” 学人精，真招人烦。 好在林洛没心情和老舅计较这个。“所以，韩美娇就干了？” 他只关心，便宜怎么就让这娘们给占了。 “那是，带着钱来的，二十五万呢。”举着双手比着投降的姿势的老舅，仿佛这二十五万是个很大的数字。 有了这个钱，庆军什么营业执照、启动资金、城投竞标资质就都有了。 但得了最大便宜的不是他，而是韩美娇。 对于庆军来说，上述的一切，那都是他命中注定的东西，打娘胎里就带的，可对于韩美娇来说，没这一茬，她这辈要干这么大的买卖，不定遭多少罪呢。 “草，算是让她捡到了。” 这么大的便宜落这娘们手里了，恨得林洛牙都咬碎了。这要是给自己，那就等于一份留给子孙的基业了。有这东西在手里，三辈子人吃喝嫖，都够了。 老舅看外甥恨成这样，忙解释道。“不是给她了，是承包，包了五年！” 好在有这话，林洛松了口气。不然一会没人的时候，他自己都得抽自己。 “我就说嘛？庆军就是再傻逼还能干出五块钱俩，十块钱不卖的事来？”可是说完，他心有点凉。还说人家傻逼呢，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潮种，喝点酒啥都吐喽出去了。 老舅见外甥有点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也没白忙，新华书店那边不是有他们的老宿舍吗？给咱干旅店了？” 闻言，林洛眼前一亮。“啊？旅店。” 那地段，旁边就是煤专，二职高和一个艺考生培训学校。前面的电影院和大剧院也是约会的圣地，韩美娇还开了个看簧片的地方，再加上离着粮油一条街也不远。 如此炮火连天的地方，打造一座精绝古城，想不赚钱都困难。 我就说嘛，我林洛一个不捡钱都算丢的选手，怎么可能干赔本的买卖。 这下，他心里舒服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韩美娇干多好，只要她赚钱，庆军就会给她涨租子。但庆军肯定不好意思和自己提租金的事。 这就是自己和韩美娇这种人的区别。 老舅见外甥总算有个笑脸了，他的笑容也回来了。 “是呗，就新华书店门口那排二层土楼，是咱们的了。” 说着一把搂住林洛，嘲笑了起来。 “但大洛，不是老舅说你，你个不要脸的，不能什么便宜都占。你昨天在酒桌上，还说准备在那旅店干什么‘情趣用品’，卖套子。要我说你扣的有点过分了，套子你都不进货。那庆军也是喝多了，为了你给卫健委打的电话，政策上免费发的套子，现在都归你了，你可以再拿来卖了。” “(⊙o⊙)…额”还有这茬？？？ 听着像是自己的作风，能不花钱的，从来都靠捡。 只是，国家虽然有每年给青壮年免费发放120个小雨伞这个政策，并且这还是计价调拨、定量发放的。只是，这事这么早吗？ “现在这政策下来了？” 老舅点点头。“早就有了74年就有这茬了，就是没人领，卫健委也头疼，为那些东西还得弄个仓储。一说庆军要，立马让去车拉呢。” 原来如此。 要知道，体制内预算这种东西，今年不花光，明年就削减了。所以，小雨伞哪怕很少人领，但不耽误卫健委采购，你不花可就没了。 但眼下没人拿这个当回事，以后那可是个产业链的。 林洛挠着脑袋。“卫健委答应了？没啥要求？” 白给真拉走了，不赚钱还行，赚钱了怕是有人会眼红，不如提前说好。 老舅没想到这一点，可对于林洛办的事，鼓起了掌。 “可不是，二十年前的存货都给你划拉出来了，好的坏的你也别挑了，反正能用。草，我现在感觉，大洛你真他妈真是个天才。” 在看簧片的地方，开旅店，卖国家免费发的小雨伞。这么低成本的开店方法，简直就是创业的奇迹。 看来是没提啊，那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了。 不过，林洛也值得老舅的掌声。 只是，这还不算完，他又问道。“那韩美娇呢，她没什么表示吗？” 这些可都是庆军给的，可韩美娇也通过自己得了好处了，她要是把我当小孩，占我便宜，那我可就对不起了。 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大方的人，要是她觉得认识了庆军，就能把自己甩开，那就不要怪我林路，让这女人明白明白，行政和司法是两个系统了。 不过这次，林洛有些小瞧了这个女人，这女人虽然不大方，但知道什么钱不能省。 “表示了，知道你要开游戏厅，开小吃部，给拿了三万块钱。还托人送了好几十台游戏机，还是日本索尼呢。”这大方程度，让老舅都有些欣赏她了。“这娘们说了，等他兄弟出来，好好请请你。” 老舅说的随意，但林洛听着不对。“当着庆军面说的。” “对啊？上午咱们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时候说的。” “草！庆军说什么了？” “哦，喝多了出去吐了。” “哦~”林洛也不知道庆军是真喝多了，还是巧合，反正没接茬，可要是没接茬， 看来庆军也不是真傻。 不过这女人确实心大，耍上小聪明了。“行吧。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一个小吃部，一个档口，一个旅店，还有一个游戏厅了。就差开业了。” 说道这些，老舅摩拳擦掌“那可不？大洛，咱家现在是真起来了。往后，茅台我都喝一瓶，倒一瓶。” 说着说着，这家伙开始絮叨了起来。 “这苦日子，我可过够了，以后豺狼抽啥我抽啥....结婚我都得在大会堂。” 林洛懒得听他絮叨，看了看老舅身边那三个没说话的小伙子，应该是沈默弟弟和他那几个兄弟。 只是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少了什么。 “哎，文杰呢？” 人就是不禁念叨，才说完，浴室跑进来一个孩子,嘴里嚷嚷着。 “大哥大哥，咱们上三楼啊，大姐姐们说三楼可好玩了？” 第111章 韩姨 “他怎么在这？？？”林洛知道老舅不着调，可不知道他能这么不着调啊。 也不对，老舅就是这么不着调。林洛指着老舅的鼻子。“这是小孩能来的地方？” 老舅一脸的无所谓。“哎，他又不记事！” “不记事？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你还带我去邢长明那...” 自己清楚的记得，自己如文杰这么大的时候，老舅就带自己去101国道的幸福饭店吃过饭，就是吃一顿得八百的那种。 他吃着，自己看着。 其实男人最无助的时候，不是兄弟们都上楼加钟了，而你没钱只能躺在大厅里玩手机。因为那个时候你还能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而是明明周围都是香喷喷，青春又漂亮的大姐姐，你怎么和她们闹，她们也不会生气，可你却连翘都翘不起来。 不等林洛说完，老舅一把捂住了林洛的嘴。“不是，你怎么记得，你那功夫才多大？？” 林洛一把推开老舅的手。“这和大小没关系，不对，这和大小有很大的关系。不是，无论大小，这也不是一个老叔该干的事啊，回头让我大舅妈知道了，皮给你扒了。” 你俩是血亲，咱俩是表亲，以后这种事，带自己就行了，不用带文杰。 小文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不停的在哥哥和老叔之间转悠，然后不死心的问道。“咱们上楼吗？” “上楼？你上天得了呗。”孩子话只换来一个脑瓜崩。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又急眼了。韩姨和墨姐姐还没出来呢。明显，小文杰不想走。 男人果然在出生的那一刻到挂到墙上的那一天，都离不开漂亮女人啊。 “韩姨？”听文杰这么说，林洛狐疑的看着老舅。“她怎么也跟来了，没给咱钱吗？” 按理说韩美娇能把钱给庆军直接带来，就不会差自己的啊。 “不是！”老舅那脸又红了，也不知道红个什么劲，跟红果短视频似的。“你不知道咋回事，我回头给你说。别绷着个脸，走咱边走边说。” 林洛怎么可能不绷着脸，哪有这么当长辈的。真要是心疼侄子外甥，你给办张卡就行，怎么还能亲自来呢。爷俩共用一个零件，多不卫生。 可这地方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林洛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冲了一把，嘴里埋怨着。“事你都干了，你还怕人说？咱们川州屁大个地方，让熟人看到了，这爷三在这进出的，回头怎么说？你不要脸姥爷还要的，不省心的东西！” 当然，林洛不用要，他没皮没脸。 老舅只能这么听林洛骂着，也不敢回嘴，也不知道怎么回嘴，可多少有些委屈，等林洛冲的差不多的，才小声求饶道。“行了大洛，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冲个凉很快的，裹着个毛巾，林洛一马当先的先出来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的道。“什么不是我想的那回事，我还不知道你了，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还有别以为我这不知道这地方干嘛！” 吹牛逼了，在找小姐这方面，林洛能给老舅当祖师爷。 林洛没法细说，只能继续骂骂咧咧。“还有，你怎么和韩美娇又混到一起了，出来洗澡还带着她。带她你还来这干嘛？培训学员啊。” 那女人可比这的姑娘活好多了。 说着，几人就到了换衣区，林洛一边换衣服，一边继续埋怨老舅。他明明记得老舅不是很待见这个韩美娇啊，怎么和她混一起去了，难道就为了旅店和几万块钱？ 不至于吧，那是自己该得的，用不着感谢她啊。 可这一开换衣服的柜子，林洛发现不对劲了。“哎，我衣服呢？” 手牌对的上啊，是自己的柜子啊？怎么衣服不是。 他一时间没敢穿，抬头看向了老舅。 老舅可比他速度多了，显耀般换上了新衣服。 别说衣服品位不错，青春里又有些行政。加上能寸头，彻底遮盖了身上的痞子气，一点也不像个社会大哥，倒像是刚退伍等着就业的义务兵。 “咋样？”老舅笔直的往那一站，就差举手敬礼了。 “谁给你买的？”这可不是自己的品位，也不是老舅的风格。 “韩姨。”不等老舅回答，文杰欠欠的抢答。 “？”她还给老舅和自己买衣服了？？ 啥时候咱们这么好了，林洛不信，看向了老舅。 老舅点点头。“正好遇上，沈默不也得洗个澡吗？咱也进不去女浴池，她就来了，顺便给我买几身衣服，正好也帮沈默收拾下。” 看着老舅那个骚样，跟着开平的孔雀似的，林洛真怀疑，这俩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崩一锅了。 不对劲，男人只对睡过的女人，会有别样的感情。老舅这状态不对。 “几身衣服就给你收买了？你个没出息的。” “啊？”这下换老舅没听懂了。 林洛正想追问，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这双和园度假村的老板张伟平跑进来了。 “军，你完事没？赶紧把这大小姐给我整走啊。你也知道老哥哥这是干嘛的？她在这耽误我生意是小事，回头让人看见你俩在我这出来的， 祖坟不得给我刨了啊。” 说着，这老大哥拿着一千块，就往老舅的口袋塞。 “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算哥哥我求求你了，这钱你拿着，你带着大姐去涵达洗去，他家好，他家刚装修的。” 那话说的叫一个诚恳，甚至顺势就要跪下了。 这就更不对了。 这张伟平虽然不是道上混的， 可也是大老板，开的双和园度假村那是本地最大的洗浴中心了，里面包含了洗浴、汗蒸、简餐、儿童游乐区、台球、乒乓球，是为数不多纯男性娱乐场所。 光是他能屹立不倒的干这个，就说明了人家的关系四通八达，自己姥爷可不在他害怕的范围内，最多是不愿意得罪罢了。真犯不上因为老舅带个女人来洗澡就这样。 “张叔，你咋了？” 这张伟平也是气糊涂了，见有人搭话是什么也不顾了，竖起个大拇指道。“你老舅真爷们，带他对象来这洗澡，这事回去记得和你姥爷说啊。” 这是把老舅恨上了啊。 林洛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问道‘谁？’ 难道说，文杰嘴里的韩姨不是韩美娇，是韩宝仪。 她怎么在啊？ 老舅怎么把她带这来了？ 完了！！！这下死定了。 第112章 和谐 “赵彦军，你是真牛啊！你是不知道你对象家是干嘛的吗？咱哥们之间，你不能这么整我啊！”张伟平活到这个岁数，都快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今儿个算是找回来了。 他爹死的那天，他都不像今天这么难受。 老舅也知道给人家带来麻烦了，赶紧解释：“张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走到你家门口，人就要来洗澡，我还能说你这不正经啊？那不把我自己装里面了吗？” 做贼心虚的老舅，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这儿“不正经”的，于是选择出卖了张伟平。 “行！”这个理由张伟平接受了。“你现在赶紧把这人给我弄走。” 好在他这儿有个小浴室，是专门给姑娘们洗漱用的，不然他都没法解释，洗浴中心里为什么只有男澡堂子。 所幸的是，韩宝仪是真带沈默来洗澡的，也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俩洗完就出来了，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呦，你们出来的这么快啊。” 一头长发包了个毛巾的韩宝仪走在前面，沈默追在后面给擦头发。 走出浴室来到大厅，就看到这的老板和赵彦军叽叽歪歪的，这个护犊子的女人，忍不住搭茬道。 “张老板，给你提个意见啊！你这怎么连个吹风机都没有啊。” 当然没有了，一个钟下来，姑娘就是冲个汗，接着去下个种了，要吹风机干嘛？ 无奈的张伟平只能陪着笑。“哎，是我的问题，马上改进，马上改进。”说完赶紧问：“这是洗好了。” “嗯！”韩宝仪点了点头，看了赵彦军一眼。：“走吧！” 眼见这个“活祖宗”要走，张伟平恨不得放两挂鞭送送瘟神。都不用老舅表示，他就双手用力推着老舅出来，招呼道：“洗好了就行，韩大小姐，慢走啊，不送了。” 再见，再也不见。 在县里排得上名次的大老板亲自当迎宾，中门大开地送几人出去。 韩宝仪对这种特殊照顾习以为常。 走在前面的她深知老舅的德行，怕他考虑不周，还嘱咐了句：“军儿，记得把账结了。” 在她心里，老舅似乎特别有面子，能在张伟平这儿白吃白喝。 可老舅要是真混到这地步，林洛也就不用给他找工作上班了。 韩宝仪的话却吓得张伟平赶紧拒绝：“不用，不用，结完了，结完了。”这态度，分明是生怕再有任何纠缠。 不过在韩宝仪眼里，这话又是另一番意味。出了双和园的门，她扫了一眼老舅：“行啊，赵彦军，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用花钱了？” 说完，她挎着沈默，倔哒倔哒地往前走，不再搭理老舅。 弄得林洛想上前搭话促进感情，都没机会。 而自己那不争气的老舅，就在身后屁颠屁颠地带着三个小伙跟着，忙前忙后，连两个外甥侄子都顾不上。 “嘿嘿，宝仪，你生气了？” “没有！” “哦，不生气就好。那宝仪，你喝汽水不？” “不喝。” “嘿嘿，宝仪，那你喝奶茶不？” “不喝，不卫生。” “嘿嘿，宝仪，那你吃小蛋糕不？” “不吃，减肥。” 这老舅真是没眼力见——人家明显生气了，不想理他，他硬往上凑也就罢了，还总在人家小姐妹聊天时猛地插一句话。 也就是韩宝仪素质高，这要是换作那种除了长相出众，家世、人品、素质都没长处的娇娇女，早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怼他几句了。 说来也奇怪，越是家境好的女孩，对人越真诚；反而越是家境差的女孩，无论攀附上多优秀的男朋友，心机越多，越爱搞精神控制那一套。 其中最拙劣的手段，就是在外不给男朋友留面子，刻意打压对方。 林洛跟在这群人身后，都没眼看老舅，拉着文杰教育道：“看到没？以后找对象，就找韩姨这样的——心地善良，又懂得尊重人，对不想要的东西会直接说‘不’，但又不会否定你对她的好。” 到底是亲老舅，自己不帮他谁帮他？ 文杰跟着大哥林洛混，手里从不缺吃的，零食早把他的嘴堵住了。嘟嘟囔囔地回话：“嗯，大哥，知道了。” 这虎孩子，答完林洛的话，猛喝一口汽水咽下嘴里的东西，起哄架秧子似的冲前面的韩宝仪喊道：“韩姨，我哥让我长大了跟你处对象！” 干得漂亮，你这是恨你老叔不死啊！ 韩宝仪在前面闹了个大红脸，狠狠瞪了老舅一眼，眼里满是“都怪你”的意思，随后又笑着对小孩说：“好啊，那韩姨等你长大。” 任谁都知道这话当不得真，可老舅偏是关心则乱，连玩笑都容不得。韩宝仪瞪他，他就迁怒文杰，还威胁道：“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再乱说话，你可就活不到长大了！” 他还真把玩笑当了真，气得韩宝仪当即给了他一下：“跟小孩子逞什么能！” 文杰也不怕老舅，看他还敢凶自己，梗着脖子犟嘴：“哼，我大哥给我买这么多吃的，我明天就能长大！韩姨，明天咱俩就处对象啊？” 韩宝仪也真惯着孩子，听着文杰的童言无忌，笑得像银铃似的，还应和：“韩姨过两天就去你家，给你当媳妇。” “你……”老舅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赵文杰，你活不过今晚！” “又凶孩子。”这话刚落，韩宝仪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老舅却是挨打也开心——至少宝仪理他了。他越发跟孩子“置气”：“这小孩就是欠收拾……哎哎哎，别打了！”嘴上说不打，行为却十分欠揍。 文杰见亲老叔挨打，更得意了：“就处就处，就和韩姨处，气死你，气死你！” 一众人闹得热热闹闹，只有林洛头疼欲裂，比喝了劣质啤酒还难受。 什么狗血的“大表弟爱二舅妈爱了一辈子啊”！ 但该说不说，看这架势，老舅和韩宝仪的事，或许还真有戏。 这大小姐到底看上老舅什么了？就因为老舅救过她一次？吊桥效应这东西这么管用吗？要是这样，我和刘亦菲是不是也有戏啊？ 搞不懂爱情是什么的林洛，只能跟在后面，看着几人闹作一团。 老舅闹着闹着，就想偷偷去牵韩宝仪的手，虽被打开了，韩宝仪却没真生气；文杰上蹿下跳地围着几人转，三不五时说句傻话。 这画面，像极了姐姐姐夫带着小姨子和孩子逛街，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林洛一人跟在身后，望着落日余晖，不由得感叹：“哎，生活真美好。”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几人不知怎么合计的，走着走着就到了北煤宾馆，随后便开了房入住。 林洛都没反应过来，喃喃道：“进展这么快吗？” 他茫然跟着几人上了楼，到了开好的房间。 老舅这个不懂事的，就要往人家女孩子的房间钻，眼里完全没有沈默的存在。 气得韩宝仪抄起鞋拔子给他打了出去，丢下一句。“赵彦军，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第113章 影响 人家和老舅闹一会儿，他还真蹬鼻子上脸要进屋。 林洛赶紧把他拽过来，上去就是一脚：“走，你还想进屋是咋地？没看到默姐还在吗？” 就刚才一路上老舅和韩姨打打闹闹的相处表现而言，即便这事没完全定下来，机会也是大大的。 若是今儿个没有沈默在，作为亲外甥，为了这个家，他能把老舅洗干净了，绑个蝴蝶结送人家韩宝仪屋里当个“礼物”。 可是，人家沈默还在呢！你赵彦军不要脸，人韩宝仪还要呢，人家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老舅挨了一脚也不在乎，笑嘻嘻地被林洛拉着走，还埋怨着：“哎，你打我干啥？”说着还一步三回头地喊，“宝仪，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喊我啊！” “快走吧！”要不是老舅块头大，抓着费劲，林洛恨不得把他从楼上丢下去，“丢人现眼的玩意，没见过美女啊？” 年轻人谈恋爱怎么就这么没分寸，就不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吗？ 老舅身体上是不愿意走的，可脑子还算没傻透，知道哪怕自己进屋了，也不过是坐会儿、聊会儿天，到底还是得出来。尤其是天色晚了，影响还是要顾忌的。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林洛走了：“明天我也上班报到，我先送你，然后再去。” “快走吧！”大庭广众的，在本地最好的宾馆里喊这个，是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啊，“谁搭理你了？” 这会韩宝仪已经把门关上了。 要知道在这住的，要不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要不就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来搞破鞋的。里面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认识林洛一行。 这种情况下，韩宝仪和老舅要是成了，和和美美那倒罢了；可要是人家不要老舅了，这辈子老舅在咱本地可就难娶媳妇了。 怎么就不为未来考虑呢？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问题，只能林洛私下和老舅聊。就这么生拉硬拽的，总算把老舅拉回屋了。 到了屋，老舅往沙发上一坐，搓着手，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这会总算没有外人了——沈默弟弟那伙人有自己的房间。 屋里只剩爷仨，林洛一脚把门踹上：“行啊，赵彦军，你这是真处上了？咋样，挺美呗？” 已经指名道姓了，态度必然不好。 因为林洛真生气了。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认识的人，只是人家都没上前打招呼，但老舅和韩宝仪那腻歪样子，都被看在眼里。 这下好了，不用林洛满世界传“绯闻”，是不是真的，在旁人眼里也成“真的”了。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老舅！”门“哐当”一声关上的响动，总算把老舅从幻想中拽了回来。他挠挠头，又擦了擦鼻子：“嘿嘿，没，没处呢，宝仪没答应我呢。” 摸鼻子那下多少有点猥琐，搞得像是在“品鉴”什么似的。 “咋地？非得让人家小姑娘站在咱家门外大喊‘赵彦军，我喜欢你！’‘谁喜欢我？’‘韩宝仪喜欢你’‘韩宝仪喜欢谁？’‘韩宝仪喜欢赵彦军啊！’，才算数？” 都这个架势了，还需要说什么？成年人的感情，不都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平平淡淡地结束吗？ 林洛纯是和老舅逗咳嗽，可老舅倒觉得这主意真行：“不用不用，要喊也得是我喊。大洛，你说我啥时候表白合适？就按你这个来，我是不是得准备点花和蜡烛啊？” “表白你妈啊？你跟我演偶像剧呢？”林洛直接爆粗口了。 “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老舅总算察觉林洛的不对劲了。 “骂人？你先想好了，回家这顿打你怎么躲！”林洛指着老舅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什么了？” 这事姥爷不可能不知道了，就老舅的表现，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奈何老舅还在那莫名其妙——这孩子怎么阴晴不定的？ 之前想办法撮合自己和韩宝仪的是他，眼看事儿都快成了，怎么反倒气上了？“咋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处对象不都这样吗？” 在老舅看来，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啊。 一路上，林洛其实一直压着火。 路上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不想纠正老舅，实在是权衡利弊后，选择先放任着——但这并不代表，没人的时候，他会不和老舅掰扯清楚。 “赵彦军，你首先是个人，是人就得生活在社会里，那就得注意影响。尤其是你马上要上班了，更要注重风评。今天的事，你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可外人怎么看？” “外人看什么？”老舅一脸不解，“我处个对象，用得着外人看？” 丫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呵呵，你现在用脑子好好想：今天我从双和园这种地方，带出来个小姑娘，一路打打闹闹领到宾馆，外人会觉得我要干嘛？”林洛没办法，只能拿自己举例了。 老舅本来没在意，可听外甥这么一说，猛地惊醒：“我草……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还能干吗？当然是干姑娘了。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谁管你干什么了？双和园那地方，多少单位在那儿打白条，今天这事，你猜多少人看到了？在他们眼里，你赵彦军就是把人家韩宝仪‘骗’走了！” 林洛气就气在这，老舅和韩宝仪这俩人纯胡闹，光顾着自己开心了，根本就没考虑两家的感受。“从双和园出来的一路上，你跟条发情的狗似的上蹿下跳，多少人看见了？还有这宾馆里，又有多少人认识咱？他们会怎么传？” 他此刻终于明白，梁山伯和祝英台为什么会遭到家里的反对。 因为他俩干的事，纯是不着调。 见林洛严肃，老舅琢磨了一下。 确实，今儿过后，不用表白，他和韩宝仪之间也难摘清了。 可这在他看来是好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啊。“这没啥吧？我和宝仪是真心处对象啊。”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林洛就不会生气了。 第114章 这事不对 人的岁数越大，爱情在生命中的比重就越低。不是不信了，是这事没那么重要了。 看着老舅那坚信真爱能战胜一切的样子，林洛也顾不得爷俩谁是长辈、谁是小辈了，点着老舅的脑袋就开始教训。 “处什么处！你办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替人家韩宝仪想想！这事要是传到她爸耳朵里，会成什么样？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在这地方无亲无故，就让你这么‘折腾’？外人会怎么看咱家，怎么看咱家的家风？她家里还能同意？” 他不想和老舅讨论所谓真爱、所谓真心——因为他也相信真爱，相信真心，可更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再说了，两个人搞对象，私下里咋地都行，哪怕玩点“五十度灰”呢，最多也就是一段不堪的黑历史；但涉及到结婚，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是两家人的事。 就现在这个架势，韩宝仪怎么看老舅已经不重要了，人家父亲怎么看林洛姥爷家，才更重要。 韩宝仪她爹的级别，连县委一把手在人家门前都得站着排队。这老爷子对老舅、对老舅家，以及老舅家教养的观感，才是这段关系里最关键的。 老舅今天的所作所为，只透露出一点：家里没有衍派传芳的门风传承和底蕴。 门不当户不对，这很不好。 陈光蕊一个状元配殷娇娇都得死于非命呢，就别说你个穷小子了。 林洛没有把握保证韩宝仪一定会站在老舅这边——他不清楚人家多爱老舅，甚至不清楚人家爱不爱老舅。 到时候人家父亲一个不乐意，一句话，有的是人会出头收拾老舅，韩宝仪未必会站在老舅这边。 人生在世，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做不得数，只有自己能控制的事，才作数。 林洛控制不了韩宝仪的想法。 “说吧，你答应韩姨什么了？” 刚才老舅要进屋的时候，被韩宝仪赶了出来，韩宝仪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这一定不是件小事。 老舅被外甥点着脑门骂，也没敢表示不满。 他能感觉到，外甥是真的生气了，不是一般的生气。 “那个，还是五迟楼那事。我吹牛逼说，肯定把那事是谁做的查出来，给她报仇。你放心，大洛，不就是个村干部吗？我爸顾及影响不敢动他，我敢！到时候我码人进村就完事，就他妈八十多户人家的地方，我还摆不平？” 他所谓的“报仇”，说白了就是给人打一顿。 林洛一脑门子官司：“你摆平个屁！那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五迟楼王蓝旗村既然叫‘旗’，说明什么？说明那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情况复杂着呢。你还打人一顿，咋地，咱家在统战部有人，还是在民委有人啊？” 检察官家庭的身份只能让人不会轻易得罪你，不代表你真能无法无天了。 李庆新那样的，不也该死还是‘死’了吗？ 何况，推动王蓝旗这事的人心里清楚，这就是个哑巴亏，谁来都得吃。而且这事绝不像老舅想的那样，是单一某个人干的。 老舅可不信这一套：“呸，我连卖羊肉串的回回都打过，还差这群遗老遗少？” 这小子就是虎，真是一根筋。 林洛尽量压着脾气：“老舅，你用用脑子想想，今天韩姨去洗个澡，都把张老板吓拉拉尿。再联系这档子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琢磨出不对劲的。 这韩大小姐只是去洗浴中心洗个澡，就把那么大一老板吓成那样；可她之前差点被人掳走，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了？ “奇怪？”老舅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要不是亲人，要不是给了自己温暖童年的亲人，或者换作是自己亲爹妈，林洛说不定真就放任不管了。 爱死不死，太操心了。 哎！ 气得林洛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心里才稍稍平复。 看着老舅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来，老舅，你跟我说说，五迟楼王蓝旗那地方，是啥寸草不生的蛮荒地吗？” 还是掰开了揉碎了讲吧。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两个你没法抛弃的“猪队友”。 不光林洛觉得老舅拎不清，老舅也觉得林洛太小看人：“你傻了？那地方骑自行车，半个钟头就到了，不然我能那么快赶过去吗？” “这就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事发地太容易获得支援了。” 村里有人偷铁不算新闻，公安局门口的岗亭被偷了才叫新闻；有流氓强迫女性不算新闻，在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有村民敢强迫穿制服的检察官，这才是大新闻。 何况那两位检察官还带着枪，其中一位身份还不一般。 老舅总算反应过来：“对啊，那又不是大别山，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虽说穷点，可也不是没王法的地界。” “所以，你明白了吗？”可算是过脑子了，真不容易啊。 “你啥意思？”老舅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爷俩这儿都快吵起来了，旁边的小文杰却没眼力见，还在那儿看电视。 电视声音有点大，闹得老舅心烦意乱：“小点声！”不敢跟林洛发作的他，把火撒到了侄子身上。 “你别跟孩子较劲。”林洛吼了他一句，老舅更委屈了。 此时，电视里正演着《三国演义》中吕蒙白衣渡江的桥段。老舅扫了一眼，不敢骂外甥，不敢骂侄子，就把气撒到了电视上：“屁，一群鼠辈！” “呵呵，你还知道‘江东鼠辈啊’？”林洛也知道，不能强按老舅去琢磨，于是缓了缓。 老舅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外甥吵架，干脆靠在了床上和侄子文杰看电视去了，顺嘴还不忘回答外甥的话。“知道，白衣渡江嘛！玩阴谋诡计、下三滥的，都不得好死，你看，最后还不是被关二爷的魂魄杀了？” 嘴上骂的是吕蒙，实际上骂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可林洛和老舅说的，可不是鼠辈的问题，而是鼠辈是怎么成功的。“还魂魄杀人？把事情寄托在迷信、报应上，都是无能的表现。白衣渡江这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不就是吕蒙带着人，趁关二爷没防备搞偷袭吗？”老舅不服气。 “嘿，化妆成商人就能轻易偷渡成功？真要是靠一帮没穿铠甲的士兵就能拿下荆州，我带些古惑仔都能完成祖国的大一统，海战登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脑子里先装了标准答案，就不再思考了。“吕蒙做成白衣渡江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什么原因造就这个结果的。” “吹吧，古惑仔还能打得过军队？”老舅嗤笑，“你这比方不对，人家吕蒙带的也是正规士兵。” 林洛拿起了宾馆的电话，先给项采江的呼机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道： “你也知道是吹牛？穿件棉袄佩把刀就叫士兵？也太瞧不起甲士！所以说，白衣渡江压根就是件不可能的事。直白说，光靠那群偷渡的，不可能。” 第115章 偷袭 老舅不知道林洛打电话在找谁，但外甥办事靠谱，也就不问了，他还在纠结电视上那点事。 “怎么不可能？江东鼠辈不就办到了？” 指着电视的他，一脸事实胜于雄辩的神情。 可以史为鉴为什么总是翻车呢？ 因为历史只给后人结果，却没诉说造就这个结果的原因。只有当事人遇到了类似的事，才明白那些看似愚蠢的选择里，有多少无奈。 和传呼台留完言后，林洛看着老舅笑了。 “呵呵，几千几万的军队，真能装成商人瞒过边岸防？中心小学课间操几百人堆在那都那么扎眼呢，更别说军队了？隐蔽性这个问题，不是你做个伪装就能解决的，是需要有人配合的。” 他掰着手指头说电视里到底有多不靠谱。 “还有，从九江到江陵和公安再到荆州，你知不知道有多远？这一路上怎么保证没意外的？最后，就算混进来了，荆州那么大、城墙那么高一座城，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打下来都费劲，一群特种兵是怎么短时间内就让举郡投降了？以仁德闻名天下的刘备，在荆州就这么不得人心？” 五个人偷钢都被人抓个正着的家伙，他怎敢相信上万人偷袭会没人察觉呢。 “你啥意思？”老舅就这点好，虽然不动脑，可你说什么他听懂了。 林洛拿起了宾馆给的橘子，丢给了文杰一个，又故意丢一个砸老舅。“我的意思是，任何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最终却成了，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什么秘密？”可能是不用想韩宝仪那档子事了，老舅乐得和林洛闲聊。 “就说白衣渡江，这根本不是吕蒙多有谋略，而是荆州留守集团本就对刘备心怀不满。”橘子挺甜的，林洛很喜欢。 不过他说的话，老舅可不信了。“别闹，那可是仁义大哥刘备，关二爷都拜他的，关二爷当时可是荆州牧。谁敢不听关二爷的。” “所以，关羽死了。”林洛对关羽可没那么多滤镜。 “啊！”老舅愣了下。 扒着橘子的林洛仿佛关羽就是他手中的水果，随便摆楞。 “老舅，儒家文化最烦人的一点，就是很容易神话一个人，很容易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到一个人身上，好像只有他能办成事，其他人屁都不是，也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可事实上，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一群人的努力，贪天之功会有反噬的。” 按理说这会项采江应该回电话了，可是宾馆这电话没有动静，林洛也乐得和老舅说说历史。“你觉得关羽很牛逼，他当个荆州一把手大家都得听他的吗？他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所以他该死。” “啥意思？谁敢不听关二爷的?”对偶像的崇拜，不是一两句就能消失的。 林洛也知道不强求。 “多了去了，个人崇拜是建立在对这人认知不足的条件下的，可这人是你熟人，你就很难崇拜他。别的不说，糜芳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他可不觉得关羽多了不得。” 敲了敲桌子的林洛，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有钱人总换保姆司机的原因。因为用久之后，这类人看多了那个在商场政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在家里也是一地鸡毛，最后就会全无敬畏之心，然后不一定干出什么拖后腿的事了。” 提起糜芳老舅还真知道。“啊，他不是刘备小舅子吗？”上学的时候不学习，也只能看些这个了。“不崇拜二爷就不崇拜呗，怎么还能背叛刘备啊？” 为什么？原因多了去了。 等电话，等的林洛有点着急。“因为人心不可测啊，但我感觉，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糜夫人死了，糜芳的处境很尴尬。” 这个理由老舅不接受。“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足，刘备对他很好啊。” 可站在糜芳的视角上，并不是。 “以前还行，封他做了南郡太守。要知道，那时候刘备只占据荆州，麾下总共就四五个郡，南郡是其中最大、最富庶的一个，所以南郡太守一职，在刘备集团中地位极高，属于核心高官。” “对啊，那他为什么背叛刘备？”又是外戚，又是高官，这样的地位，去了东吴能有什么好的。 所以，真心瞬息万变。 当年举全家之力资助刘备的糜家是真心的，现在想毁掉刘备基业的糜家也是真心的。 “呵，因为，后来刘备带着一批人入川了，形势就变了。” “变了？” “嗯，打下了益州，尤其在进位汉中王后，刘备大赏群臣，可对荆州留守集团，却几乎没有任何提拔与封赏。这是什么概念？”林洛问了个问题。 老舅摇摇头，不知道。 林洛只能继续掰扯这个。“刘备还是左将军时，行政架构是“左将军府下设荆州各郡，糜芳的南郡太守，位高权重，尊崇无比。可刘备成了汉中王后，架构变成汉中王府，益州和荆州牧府，益荆两州各郡，糜芳的地位一下被拉低，整个荆州留守集团都成了“边缘人”。这就为整个荆州留守集团的背叛打下了基础。” “为什么？”老舅不是个对权力结构很敏感的人，因为还不曾在那个位置过。 而林洛是想通过这个事，拐回到韩宝仪那件事上，所以，说的很零碎。 “打个比方，以前武陵郡郡丞这种佐官，见了左将军府的人都能称兄道弟，毕竟都是“高级官员”。可几年后，当年和他平级的人跟着入川，成了汉中王府的中央大官，他却还是个郡丞，人家到武陵郡视察，他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你说荆州留守集团能没怨气？糜芳能没怨气？” 老舅想了下，试探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大家一起当县长，现在你进部了，咱就玩不到一块去了？” 还行，悟性不错。“对头，当初都是一个政法学校毕业的，以前我还是你班子的班长呢，现在你成我领导了？凭什么？你要真有什么背景也行，结果呢，我姐夫是一把手的情况下，你黄忠这种降将都成了我的上级了？那我算什么？我死去的妹妹算什么？那个和我一点血缘关系没有的刘禅，你要为他做什么？” 这是糜芳的视角。 “别闹，人黄忠那是五虎上将。”一听林洛用黄忠作比喻，老舅又不接受了。 但林洛没说错。 “所以，刘备成就不了刘邦的伟业。他虽然和他祖宗都一样，也有点流氓气，可没他祖宗那个魄力，就连关羽都知道大哥这事做错了。黄忠被封前将军时，关羽大为不满，骂黄忠是“老兵”要去较量，你以为真的是他心高气傲？” “不是吗？” 第116章 好领导 历史的必然性就是，经历塑造了人物性格，促使他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关羽他就不是一个好领导。 一口温茶能缓解酒后不少的不适的，林洛舒服的想吭叽。 看着老舅那求知的眼神，他缓缓的开口道。 “当然不是了，当时关羽是荆州一把手，必须为手下人表态。因为黄忠这类人，入川前顶多算中层。曾经在关羽、糜芳他们跟前，连倒酒的资格都没有，得站在门外候着的同时，还得手里拎着两瓶茅子，随时准备进去敬一杯的角色。可现在倒好，随着刘备入川，也没说立下什么大功劳，就一跃成了征西将军，成了中央来的“上官”，轮到糜芳他们在南郡小心翼翼地给他倒酒。你要是糜芳你能干吗？从上海市一把手，一下子变成朝阳市一把手了不说，当初给自己开车都嫌弃他岁数大的人，现在却成了自己领导了。你让这个死了姐姐，又没外甥的国舅爷情何以堪啊。” 老舅点点头。 林洛他爸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能在大城市站住脚，靠的就是自家帮衬的，可要是有一天，没了林洛，没了自己姐姐，怕是林国华这个姐夫也就和自己形同陌路了。 但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但，二爷为手下人出头啊？是他叫板的黄忠啊，那手下人怎么还背叛二爷。” 不都和黄忠找茬了吗？这还不行吗？ 林洛摇了摇头，刘备关羽张飞的死，都是活该。他们都是江湖人物，不是政治生物。所作所为就像是古惑仔抢地盘似的，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哎，老舅，替手下出头和替自己出头是两回事。关羽干的那点事，别说背叛他了，砍死他都正常。也就是他能打，要是换个不能打的，早给他剁成肉酱了。” “啥意思？二爷做的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 又喝了一口茶的林洛，想到了关羽那个德行，就觉得， 这货应该活在女频小说里。办事娘们唧唧的，一点也不大气。 “就关羽干那逼事别说好了，可以称得上是狗了。荆州众将对关羽的不满，根源就出在关羽被诸葛亮一封信劝住这件事上。” “怎么还有诸葛亮的事？” “关羽找茬黄忠的时候，是诸葛亮来了一封信给他安抚住的。” “那不就可以了，给军师个面子不挺好吗？” “好个屁，你设想下，要是你是南郡太守府的官员，蜀汉常务副皇帝诸葛亮派来的使者宣读完封赏令，一字并肩王关羽一拍桌子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就他娘的入川的人有功？我们弟兄们守着荆州，北防曹操、东防孙权，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你们供粮供军需，你们在四川享了几年福，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我们荆州出的？黄忠那老王八蛋，当年喝酒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成了征西将军！我们荆州府、南郡府的弟兄们，能封什么？能当什么官？”你会不会觉得解气，喊着“誓死效忠关将军”？” 越说林洛越气愤，甚至把茶杯都砸在了桌子上。 抛开这些历史名人的滤镜，把他代入自己那不会团队争功，只会为自己谋福利的领导头上，就会发现，关羽是真废物啊。 “这要是刘备亲自给个话，大家还能忍一忍，可他诸葛亮多个鸡毛啊，以关羽的地位，和诸葛亮关系不错的时候叫他一声军师，眼下诸葛亮还想压咱们荆州一头，那你关羽指着诸葛亮的鼻子骂他村夫，他也得挺着。” 甚至林洛觉得， 当时刘备没有表态，是地位、亲疏远近都比关羽低，可又能拿得出手的诸葛亮来说和，目的就是为了让关羽树立威信。 奈何关羽不争气啊。 摇摇头的林洛继续说道。 “可结果呢，等你盼着关将军继续硬刚，把这不公的封赏顶回去，为弟兄们争个前程时，却听说他服软了，正召集大家开大会，是《关于从大局出发坚决执行汉中王府决定的报告》。一打听才知道，是诸葛丞相给他写了信，说要顾全大局，说他的封赏以后少不了，说他地位肯定在黄忠之上。为了一份诸葛亮的许诺，把荆州的兄弟当什么了？这关羽算什么一把手？合着只要自己能升官，根本不管手下人的死活！换作是你，会不会想“投东吴好歹还能升两级”？” 听到这，老舅了然了。“这就是他们背叛的原因?” 林洛点点头。“老舅，权利只向权利的来源负责，如果关羽只是刘备帐下的一个将军，那么刘备说什么他听什么就好了，因为他的官职，权利是刘备赏赐的；可关羽作为荆州留守集团的负责人，统管一方的统帅，他的权利源自于下属各个州县，这些州县听他的，他才是荆州牧，这些州县不听他的了，他就是个老二。那他应该做的，就是向下属的州县负责。他没有做好，就不要怪别人弄死他。” 老舅点点头，多少已经信了，只是有些不服。“可这些都是你猜的啊？证据呢。” 此事，电视已经演到刘备举全蜀之力为关羽报仇去了。 这显然也不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 林洛指着电视道。你看，刘备伐吴，除了武陵蛮，荆州三郡竟无一人支持他，他在荆州经营了十几年，落到这步田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随着林洛的手指，老舅只看到一个mVp结算画面，以及那首沧桑的歌曲。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行行行，算你说的对。可这事和宝仪那事有什么关系啊。” 林洛一直在等项采江的回电，这会电话总算响了。 接起电话的他，赶紧回了句。 “韩姨那档子事，跟白衣渡江一样，都是不可能完成，却成功了的任务。这个事要成功，是需要上上下下齐配合的。所以，一定是有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逼得咱们川州有头有脸的人，都动手了。目的，不是逼韩宝仪走，就是把她彻底留下来。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拐卖妇女的事。“ 这小子甚至都有理由怀疑，姥爷即便没参与其中了，至少也浑水摸鱼了。 不然，英雄救美这事能轮到老舅？ 第117章 安排局 如果林洛没重生，那么随着老舅的跑路，貌似韩宝仪也没过多久就离开川州，去省会纪委任职了。按照这个事实往下猜，怕是川州有什么不待见这女人的地方，所以都希望这娘们离开。 是什么原因呢？不知道。 不过真相往往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韩宝仪不想走，还想让老舅给她个交代。 那咱就给他个交代，多大个事啊。在冤枉人这方面，林洛深知，被冤枉的人，不值一提。人选他都想好了，就差见证人了。 老舅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林洛摆摆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喜笑颜开的对着话筒。 “哈哈，项老哥想我了没？” 正事要紧，谁还能整天当保姆照顾老舅的爱情啊。 他热情，对面更热情，一口质疑全世界口音从话筒里传来。“哎呀我的妈啊，可想死我了。林老弟？咋样？我兄弟咋样？” 该说不说，这人不错，买卖都停工好多天了，上来根本不提赚钱的事，而是惦记自己的兄弟。 别管是真惦记，假惦记，可话这么说，就给人一种很有人情味的感觉。 谁不爱和这样的人相处呢。“哈哈，行，挺好的，人不错，估计得判个三五年，蹲个一两年就出来了，照理说现在都蹲三月了，明年能回家吃上饺子。” 认罪认罚，又有家属谅解，一般都蹲不久。 电话那头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事都到这个地步了，是我们对不起我兄弟，就委屈他在里面了。就是别太遭罪了，林老弟看看，我们还能做点啥?” 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去见自己兄弟，怕节外生枝，可愿意花钱让自己兄弟过得舒服点。 还是有钱啊。 有钱好，有钱大家花呗。 林洛在沙发上靠了靠。“你放心，安排他给我们当地沙场老板李显军的弟弟李显民拎包，日子肯定没问题，睡不上头铺也能睡个二铺，没准还能交个朋友呢。” 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也好打听，只要项采江一问，就知道林洛没骗他。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项采江也不会去问了。 “林老弟办事稳当，老哥哥佩服。我兄弟过的不错，我这心也就落地了，他家还有个几岁大的孩子，还有个哭瞎眼的老娘，成天跟我要爸爸，要儿子，我都不知道拿啥话回人家。这下好了，我就说出去跑船去了，一年半载就回来了。” 蹲监狱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瞒就瞒呗。这老东西还适当的卖了卖惨。 闲话也算说完了，林洛的语气更轻松了。“哎~都过去了，你们也都是无心的，以后开车稳当点，尤其是在咱这国道上，见人不要慌，又没人抓你，跑什么？” 话虽然平淡，可意思不平淡。 啊，林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用跑了，没人抓？ 项采江这个年纪，要是听不出弦外之音来，就混不成头马。 能在国道上不需要担心被抓，可不是个小事。 他们这个买卖，说合法合法，说不合法不合法。 总之要抓你肯定能找到依据，所以，他大哥赵昌隆提前花了大价钱找的名校的高材生做过风险预算了，在出售价格里就包含了查车的钱。赌的就是各地公路段的人不会临泽而渔。 也就是，我们赚的同时，也让差人有的赚。 可听林老弟的意思，这公路段的人也摆平了？三不五时的，让你罚点。 那这成本可就大大降低了啊？ 川州不是个大市场，可是能安全通过川州，就打开了通往吉林和黑龙江以及蒙古的路线。 从葫芦岛倒腾冷冻肉到内蒙那是个赔钱的买卖，但倒腾海鲜绝对赚钱啊。 “老弟这是话里有话啊？” 这必须得问清楚。 林洛却打了个马虎眼。“老哥哥买卖重新起航的时候就知道，不过咱先说好了，我家这有三五个饭店要开张，我可等着你供货呢？”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损害了集体的利益，那个人的利益一定要得到满足。 为项采江的事业提供了方便，那自己的利益必须得到满足。 项采江也痛快，拍着胸脯道。“那没问题，三五个饭店不叫个量，老哥哥送你都没问题。可是，我在咱川州这有个大客户的，我一趟来了都给他就完事了，你这个我配送挺不方便的？你看...” 为了你这点东西，给你拉一趟活，零零散散的送三四次，犯不上。 林洛当然知道他不方便。“不麻烦老哥哥，你直接拉到南市场的冷库就行！” 这才是重点。 “南市场？”项采江惊呼了一声。“那不行啊老弟，咱这东西不能流入市场。” 他这最好的冻货是2437厂的牛腩，74年宰杀的，九肥一瘦，往外卖是4块钱一斤，相同品质的鲜牛肉，24起步。这要是流入到市场，会掀起世纪大案的，谁都兜不住。 每行都有每行的红线，永远不要触碰上层设计者设计的游戏规则，是保命的不二法则。 林洛当然也知道，他又不在菜市场卖。“哎，老哥哥放心，自家的地方，就是存放点东西，没人敢找我麻烦的。” 姥姥那边已经把家里这盘棋的棋子都安置好了，剩下的就是秀肌肉的时候了。 得让项采江知道，保护费该交给谁？ “你确定？”草帽大哥还是不敢相信。 林洛这面似乎是为了说服他一般，有点藏不住事的感觉。 “草，有啥不确定的， 南市场和建材市场管理所所长我大舅。实话和你说了吧，公路段稽查队队长是我老舅...现在你放心了吧？” 貌似忍不住，其实就是告知。 但项采江依旧确认了一句。“亲的？” “屁话，表舅那叫舅吗？”这人过于谨慎了吧。 不等林洛说完，对面传来了拍大腿的声音。“老弟啊，有这层关系你早说啊，那还不是老弟你说啥是啥？老弟饭店哪天开业啊，老哥哥我去捧捧场！” “有心了老哥哥，等我安排好了，肯定告诉你。放心的走，后天大后天的，我老舅应该就会在路上了，到时候介绍整个稽查队还有邢长明那面的给你认识，往后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哎呀老弟，你真是个人物，我家老二要是....算了算了，老哥哥不和你唠家常了，先谢谢你了。” “别忙着谢，还有个事呢？” “你说，只要老哥哥能办到，绝对办！” “是这样，看守所的严头，想弄个学历，我记得你说过咱有这方面的资源？你看...” “没问题，但不知道这严老板是哪方面的需求，咱这两个选择，沈阳大学的独立院校，还是说政法校的？” “这我还真没问，等我饭店，游戏厅开业了，我严叔肯定来，到时候你们聊，正好不还能知道知道你兄弟的情况吗？” “哎呦，又得谢谢我老弟了。”人家这是撺局给自己啊。 现在这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第118章 牺牲 挂了电话的林洛松了口气。“睡觉！” 事分轻重缓急，能做好什么，就去做什么。成功不就是选择了一条对的路，然后不停的重复它吗？ 他倒是痛快，挂了电话就要往床上钻，顺便还冲着还在看动画片的表弟喊道。“离电视远点，小心眼睛。” 电视里，这会正播放蓝皮鼠大脸猫呢。“小小老鼠小小老鼠不偷米，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喵咪咪喵咪咪喵咪咪，世上有我就有你，我们永远不分离” 这动画片已经消失在电视上多少年了？弄得林洛都想跟着看一会。躺在表弟的身后，探出个脑袋，而表弟在那全神贯注的同时，也挪了挪身子，给表哥留了个地方。哥俩就这么津津有味的看上了。 但该说不说，92年出品的动画片，不论是情节还是质量都挺落后的，之所以好看都是以后那些国产同行衬托的。 老舅一看，外甥忙完正事就不管自己了，也凑到了这哥俩身后。“大洛，大洛，你还没说宝仪的事咋整呢？” 这家伙已经对林洛产生依赖性了。 “咋整？咋整也不用你管了。”这事指望不上老舅，甚至指望不上家里所有已经在公职单位任职的人。他们必须保持干净。 外甥这个态度太轻松了，轻松的让老舅松了一口气。“咋？你心里有数？” 只要这事办成了，他和宝仪的事那就板上钉钉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林洛顺手在表弟那一袋子虾片里抓了一把，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吃一床，敷衍的给老舅回了一句“没数。” “没有！！！！“这下老舅坐不住了。“啊，大洛你别拿老舅开玩笑。“那事关他终身幸福啊。 “谁跟你开玩笑了？“尽人事听天命就完了，那有什么绝对的事。 事情没办之前，连老舅都不能知道自己要干嘛。 再说，就算办不好能咋地？谁当初爱的不是轰轰烈烈，过了几年回头看，都可能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了。 奈何，老舅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不是，我和宝仪都这样了，你跟我说你没有？” 他才二十浪荡岁的大小伙子，经历过最大的事，也就这点事了，没法不在意。 “你俩咋样了？”他这点事，在林洛看来就不是事。 “我俩都牵手了！”老舅红着脸，蹦出来这么一句。 “那很重要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咋地？牵手就怀孕了啊？” “你不懂！”虽然老舅拿林洛早恋开玩笑，但他觉得外甥这个岁数懂的再多也不明白什么叫‘爱情’的。 林洛指使着文杰给自己拿一瓶矿泉水，看着老舅那个贱样，突然觉得他有点瞧不起自己。“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只不懂一点，两个明明相爱的人，为什么因为叫不出彼此的名字，就要被处罚。” 这家生仆就是好用啊，让干嘛干嘛。不想老舅这种生物，赖上外甥了。 猛灌了一口水的他，看到老舅还想说点什么，赶紧打断。 “睡觉睡觉，别墨迹了，明天好好去报道，什么也别多想。连事业都没有的男人，他的爱情也不会牢靠的。” 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男人，注定没出息。这位转身没有理老舅。 他不想和老舅掰扯，什么叫事业上的成功会带给男人巨大的自信，而拥有自信的男人，魅力无限。 这也是为什么‘混’的人很容易找到女朋友的原因，因为他们天生自信。 当然，关键是老舅给出的理由让林洛一点和他聊这些事的欲望都没有。 人韩宝仪就是和你牵牵手，你就要给人交代了？你这也太快了，秒男啊。 再说，只是要个交代，又不是要世界和平，多好办的事啊，操心这么多干嘛。 懒得理老舅的林洛，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可老舅睡不着了。爱情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足以毁灭世界。 整个晚上就看他翻来覆去了，比文杰睡觉都不老实。 第二天早上，顶着个黑眼圈的老舅，太阳还没出来呢，就把林路摇醒。“大洛，大洛，起床了。” 睁开眼的林洛其实也睡醒了，可这么早起来干嘛啊？蒙着被子的他，脑袋塞在被窝里。“有病啊！” 全世界的时间还都分区域呢，真当所有人都得配合自己的时间啊。 老舅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开始和外甥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了。“六点了，该起床了。” 按照上学来讲确实该起了，80后这帮东北孩子卷学业，可能也就仅次于河南河北了。什么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补课，基本上处于一个797的状态。 只是林洛已经卷了一辈子了，这辈子他不想卷了。“我又不用上班，又不用上学。我这么早起来干嘛？拉屎啊？”脑袋一蒙，不理老舅。 “你不和我去单位看看啊？”老舅也不敢去拽林洛的被子，只能这么商量。 但那股子心虚的意味，让林洛有点心疼，他到底还是把被子挪开了。 “第一天上班你能有啥事？把你档案归档，然后见见领导、同事就完事了，我跟你去干吗？送孩子上幼儿园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多忙吗？” 亲人就这点烦人——揪心。 你忙啥？老舅不信。 被这么问，林洛也睡不踏实了，推开被子的他掰着手指头算道。 “隔壁还有三傻子等着养呢；二华那个傻逼到现在没个动静他是不是不想干了；李庆军给了这么多东西，我得盘一遍吧。韩美娇的游戏机怎么送来，我也得盯一盯吧？大舅那面用他单位冷库的事，也得打个招呼吧？哪哪不得我操心？” 这些都不是老舅她们应该做的了。 赵家姥爷这一代，差不多已经到头了，老舅这一代还没发展起来，整个家族的振兴，只能指望林洛这一代了。 可这是需要有人去牺牲了。 这个人只能是林洛了。 第119章 酒色误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有人负责登上舞台，有人负责夯实基础，有人负责带领腾飞。这些需要整个家族齐心协力，每个人完成自己的目标，那么当中必然有人需要作出牺牲。 林洛牺牲的就是自己的社会地位。 负责帮家里人处理这些黑的白的灰的黄的事的人，干到最后也就是个企业家。听上去很好听，但随便面对一个税务局的科员都得和人客客气气的。 王健林那么大的老板，不也让人家一个科级干部随便提无理要求吗？当初都以为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实际上人家敢说那话，就是有那底气。 林洛盘算了一遍自己要干的事，越想越心烦。 “我这么多正事呢，没工夫和你磨牙，你到底想干嘛?光我今天要见多少人，你知道吗？” 有这么粘人的老舅，有时候也烦。他又不是什么大美女。 再说，林洛说的这些事也都是正事，不只是为家庭经济基础打根基，也是在培养人手。只是有一点不好，自己和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没什么感情，全是利益。 尤其是那个二华，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严世宽都和他打过招呼了，按理说他该来拜码头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货不会是等我去请他呢吧？ 他有点太高看自己了吧？真搞不懂，穷人的自尊心怎么就那么宝贵了？ 饭都混不上的选手，还玩上三顾茅庐了。 老舅可不管林洛有多少事，继续问道：“那我上班这事你就不管了？” “咋了，你是不是害怕了？”林洛有点察觉老舅的不安。 第一次确实有点紧张，也容易发挥不好。 可惜，老舅这家伙死鸭子嘴硬。“怕？我谁啊？我会怕，这不是想着带你去我单位认认路吗？” 他越说越心虚，看来还是怕了。 “没事，谁不知道你是谁？去你的就完事了，丢也不是丢你的人，大方的。”林洛的安慰一点也不像安慰。过于敷衍了。 “那你真不跟我去了。”老舅又小声追问了一声。 算了算了，还是起床吧。 行了，别烦了，我真没工夫管你，今天咋地也得先把游戏厅整起来，我家那五六个孩子把家弄什么样了我都不清楚。还有就是火炕楼那咋地都得安个窗户啥的，上下两层十好几间房，光按窗户就不便宜，对了，韩美娇那三万块钱呢？ 磨不过老舅的林洛起来了，可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钱。他可是记得的，帮着韩美娇牵线搭桥，人家又给了三万的。 “我这呢！”老舅不太看重钱，没私藏。翻开枕头，把钱都给了林洛。 拿过钱的林洛扫了扫数额，嘴里和老舅念叨着。“行吧，钱留下，你可以滚去洗漱去了。记得把你女朋友给你买的衣服穿好了，先送人家再上班。”可这一查钱不对劲。“哎，怎么就两万六了。” 少了四千。 老舅也贼坦荡。“买衣服不花钱啊？” 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是真自信啊。 “合着是你花钱啊？” 还以为老舅新衣服是韩宝仪给买的，结果花的是咱家的钱啊？那你老想着给人交代个屁啊？ 老舅却觉得自己做的很对。“那是，宝仪一个月才赚多少。她要付账来这，我没让。” 这傻孩子，虽然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一点。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付出的越多，才会越不甘心没有结果。 不让女人给你花钱，她是不会爱上你的。 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老舅的林洛，咒骂了一句。“草，败家爷们。还没咋地呢就开始给女人花钱，将来你可咋整？也和人比谁围裙好看吗？” 再过几十年，能当一家之主的东北爷们，越来越少了。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不比赚钱比做饭。 “你说啥呢？”正在洗头的老舅没听到，擦了擦脑袋的他，似乎要提要求，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大洛。” “又咋了？”正在数钱的林洛赶紧把钱收了起来。因为老舅盯着钱的目光不善。 老舅确实在看钱，甚至因为大洛把钱收了，着急的道。“再给我点钱呗，我想买个摩托车送宝仪上班！” 生活始终很拘谨的赵彦军，还敢提要求了，甚至还是自己那败家老妈一样的要求，弄得林洛有点想多了。‘为啥？’ 结果老舅给出了个很好笑的理由。那多有面子啊！ 95年了，不是八五年，摩托车不稀罕了。 林洛直接拒绝了这个没头脑的要求。“拉倒吧。你开坦克在检察院门前送人上班也没面子。多少有钱有势的不都栽在那了。你啊，就骑自行车就挺好。和韩姨你俩还能搂个腰。” 一提到搂腰老舅的脸通红。“行，行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这上千块的羊绒衫就是舒服，怪不得自家大姐买衣服还得看料子。 让老舅这么一折腾，林洛也彻底醒了。他起身看着睡的四脚朝天的表弟，忍不住的问了句。：“对了，我答应给文杰买文具盒的，买了吗？” 失信于孩子是个很不好的事，会让孩子觉得诚信不是个很重要的事。虽然真的很不重要，但它是你在最需要的时候，放手一搏的东西，所以还是珍惜点好。 老舅不止洗了脸，还涂了香香，顺嘴道。“买了。不止买了文具盒，你还答应以后一个月给他一百块零花钱，你啊，就惯孩子吧。” “啥?100块？”林洛自己一天才一块钱。 但该说不说，老舅开始爱美是没错的。男人只要保持每天洗漱，勤洗澡，再涂点化妆品，是一定能找到对象的。 当然，性别不能有限制。 雪花膏摸多了的老舅，顺手涂了一把在林洛脸上，一边摸一边说。 “对，话让你说的可好了，说什么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一个月100，月初给，花完了也别要，自己挺着。妈的，我要是一个月有一百，抽烟我都不抽熊猫，我的抽石林。” 熊猫两块钱一盒，石林五块，老舅始终是这个档次的。 林洛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啥年月啊，一个月给100的零花，96年深圳打工基本工资还有270的呢。 草。我咋想的! “谁知道你咋想的？隔壁那四个，你还说一个月给人1000的基本工资呢。”老舅对于林洛花钱的态度也是很不理解。 大概是酒后失德吧。 “啥，一个月1000。”这不胡闹吗？那破游戏厅一天也就能赚个百八的，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都给他们姐弟四个了，我喝西北风去啊？“咋地，我搁这培养死士呢？” 这个价都够雇两车农民工去砸人家厂子了。 “谁知道你了！”老舅摇摇头。 “哎，酒色误人啊，今个起，戒酒。” 林洛这个后悔啊，真的是喝了几瓶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第120章 学阀家族 这一早上，老舅没有放弃对林洛的折磨。 因为林洛看好老舅入赘韩家的事，可不看好韩宝仪和老舅之间的爱情。 “大洛，其实你也觉得你韩姨这人不错，照顾沈默她们说到底是你韩姨的事，你花那么多大价钱，给你韩姨办事，还不是觉得宝仪这人行吗？”梳洗打扮了一番的老舅，觉得自己可帅了。 能驾驭寸头的帅哥，才是真帅哥。 等韩宝仪起床，想送心上人上班的他，依旧不死心，想在林洛这获得他对自己感情的祝福。 可人与人之间，思考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老舅属于那种典型的年轻版祁同伟，以情感为重，意气用事，哪怕是经历重大打击，也不过是看清了现实，但行事风格依旧任人唯亲。 林洛不一样，他多少沾点侯亮平，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都是自己实现目的的工具。 看着老舅那副爱情大过天的样子，林路真的睡不着了。 他得和他说清楚，同时也是为了言传身教，教育文杰。 “我的老舅哎，你和韩姨的事，不只是你俩的事，更是两家的事。你要明白很多东西。” 老舅这一代，性格已经塑形了，说教什么的用处不大，得是遇到事了才能成长。 可文杰这一代，言行还是能在他心中留下参考的。将来遇到事，直接恍然大悟，或许就少犯不少错。 为此，林洛还特意把文杰摇醒，抱在怀里，严肃的和老舅说道。 “韩家说是警察世家，不如说是学阀家族。他老子没有司法系统里任何主要职务的任职经历，完全是在警专一步步升上去的。所以，别看他老子地位很高，可权利不大。” 一晚上没咋睡好，一心想着怎么送媳妇上班的老舅，就等着一会猪八戒背媳妇的一刻了，他现在的脑子，都不如猪脑子。 面对，严肃的林洛，他有点后悔把他叫醒了。“ “啊，你咋知道的？再说，我和宝仪的事和人家老子有什么关系？有权没权能咋地，我是看上宝仪了，又不是看上她爹了。” 说这话的老舅其实自己都不信的，因为人都想标榜自己大公无私。 林洛也不会揭穿他，而是直言道。 “关系?那可大了去了，你得知道有实权和没实权的区别。都是穿白衬衫的，但咱要是办一些不违反原则的事，比如让人行个方便，做点关于消防，停车之类的业务的承揽，只要资质足够，也懂事，可以说他老子一定能给你找到人把事办成。可要说这事，能拍板做主，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其他穿白衬衫才能办到的事。” 这就是学法家族尴尬的处境，同样的级别，别人的权利源自于自身，他们的权利源自于人情。 当然，最尴尬的地方还不止如此，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家族资源没法像财产那样合法继承。人走茶凉的程度要比实权人员差太多了。 实权人物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自己即便退了，手头也握着一些东西，指挥人家依旧好用。和韩家这种通过师生情谊架构的桥梁性质完全不同。 实权派即便人进去了，你也得给面子；学阀派，说好听的叫你老师，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期间称职务。’ 这也是韩老头都穿着白衬衫了，韩宝仪还得在司法口里一步步的从科员往上升，在川州这个县城三年了，总算到了四主。 这个晋级速度，对得起他爹的职务，可对不起他爹的职级。 可不是韩宝仪不够优秀，人家那是正经政法大学毕业的，在普通人家里，光是这份学历就已经是人上人了。 在这一点上，也看得出来，她爹的权利很有限，换做是祁同伟那个职务的，家里孩子念个民办大学都能给运作，也比韩宝仪晋升快多了。 老舅对这些却不屑一顾。“这能咋地？不就是整个停车场，卖个消防器材吗？咱家自己又不是办不到这些事。关键是这东西没多赚钱，庆军也想干了，可一算账，都不如找个班。” 县城这个市场太小了。 林洛却不这么想。 因为这不是钱的事，这关系到了他对家族发展的安排。 一个县城婆罗门家族的标志是，县里有实力，市里有靠山，省里有背景。这三样，缺一不可。 就现在而言，老赵家勉强算在县里有点实力了，但靠山和背景呢？ “你别什么事都和庆军比，他家人从上到下脑子都有问题。关系网这个东西，是要去编织的，很多事不是赚不赚钱的事！” 老李家人的思维，有其处于哪个生态位的局限性。 “啊？”挠着脑袋的老舅，不知道林洛在说啥。 “咱们县三万户的供暖，有一万户的钱收不上来，可热力公司依旧是香饽饽，为啥？明知道收不上来，还是上门去收，为啥？你见过热力公司的员工办点什么事被为难过？别管是孩子上学，老人治病，人家从来都不排队。这个就叫关系。” 林洛举的这个例子，老舅总算是听懂了。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等自家搬去楼房了，也是默认不用交取暖费的，可却忘了不交取暖费的代价是什么。那就是，供暖公司的人有点小事，你别为难人家。 但这和韩宝仪他老子手头没有权利，只有人情有什么关系啊? 老舅小心的坐在了林洛的对面，怯生生的问道。“所以呢？” 他有种上学的时候，回答不上来问题的心虚。 “司法系统能操控的下属三产最大的两个行业就是交通和消防，你别管是停车场，检车验车，还是销售消防器材，只要咱家积攒了足够的经济实力，就可以在朝阳市涉足这些行业，而与这些行业涉足的‘人情’才是我们要赚的东西。” 朝阳就是川州的上级单位了。 林洛边挠文杰的脑袋，边和老舅说这些。 那样子，不像是要教老舅，倒像是要把东西都灌在文杰的脑袋里。 “老舅，你得知道，像是朝阳这种十八线城市，就是一个大号的川州，只要是当地有点名气的大买卖，背后都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物，而只要我们能进入我说的这些行业，就能和这些买卖有牵扯，慢慢的，该有的也就都有了。” 这些都是林洛需要做的事，也是为文杰，以及为家族第四代人保驾护航的东西。 “这么复杂吗？“虽然这么说，老舅还是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通过韩宝仪的父亲，去做一些能为‘其他人’提供方便的产业，然后结交自家的人情。 既然外甥要做，那就不要怪他不要脸了。 “那大洛，你不更该支持下老舅的爱情吗？我觉得你还是先投资下我和宝仪之间处对象的经费。再给我两千。” 赵彦军是真出息了，以前他和他老子要钱，也不过是二十二十的要，现在张嘴就两千了。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林洛的钱都有用。 “拉倒吧，你俩之间能成的可能性不看你，看我。” “看你！”老舅咋这不信呢。咱也是有班有爹的大帅哥，手都牵上了，有啥不行的。 林洛并没有胡说。“当然看我了，你连学阀家族的择婿标准都不知道，你也就负责一个色诱韩宝仪，剩下的不都是我的事吗。” “择婿标准？”提到了当女婿，老舅知道林洛不是开玩笑的。“啥标准？” “韩宝仪这种地位高，权利小的人家，对人的要求还非常高。学阀家庭寻找继承人必须非常严谨，他的资源继承是有门槛的，比如是能熟练运作师生纽带的这种人。所以，很多就只能传给自己的学生了。” 林洛是贴着文杰的耳朵说的。 在婚恋市场上，一辈子都没结婚的老舅，显然是不如文杰的。 这孩子后来没有进入石油系统，可是搞了个对象，老丈人起手就给开了个小米的手机店。 事实证明，他的成功远比一辈子都不知道结没结婚的老舅强多了。 林洛相信，加上自己的教育，这辈子文杰能找到更好的。 只可惜，孩子太小了，坐在林洛怀里，心里想的只有一个‘这爷俩怎么磨叽不完了，我想看动画片。’ 林洛也不管这叔侄俩听没听懂，继续道。 “你显然不是个熟悉学阀圈的，不过老舅你也不用太担心，太因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气馁，认为自己入不了人家眼。因为不学无术，没准还是你的优势。” “啥！”其实，听林洛说，像是大学校长选女婿多选学校优等生的时候，老舅心都啾啾了一下。 可外甥的话风一转，让他又振作了。“学习不好，还是好事了？” 林洛点点头。 “当然，按照学阀家族的择婿标准，就导致这种家族虽然自己这辈子可以高枕无忧，子女也能稍微照顾照度，再往下就和自己的血脉没什么关系了。因此就有好多学阀喜欢从自己的学生里挑女婿，希望能以半子之义继续家族辉煌。可有这样家族里的大小姐实在难伺候，其娇气的程度，比我爸那不着调的妈都甚。谁真有本事，愿意娶这样的啊。” 有能耐的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心机多都不单纯。 就如同尚公主的驸马，都不是啥有能耐的人一样。 再说能进入学术圈，又被导师校长一类人看上的，那肯定也是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导师和校长能为这类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 就比如说，高育良要不是出来担任了实职，祁同伟不会那么尊重他。侯亮平甩在校期间他的女儿，甩的也不会那么没心理负担。 甚至都可以合理的怀疑，就是因为侯亮平甩了他女儿和他另外一个京圈大小姐学生搞在一起了，才让他意识到实权的好处，进而攀上了梁群峰的关系，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就是，学阀家族的尴尬。 所以，这些天之骄子，男女关系上一个个要不就是祁同伟这样的愣头青，要不就是侯亮平这样心机深沉的，都不能称得上是良配。 侯亮平这人多心机啊？ 三十多岁的年纪，特长是京剧！！！ 这个东西是相当有门槛的，一定是多年的苦功，才能有一个结果，票友根本上不得台面。 奇葩说里，蔡康永这种京剧爱好者唱的东西，和王佩瑜这种专业人士一比，就知道这中间的差别。 而侯亮平那段特意配音的京剧就能说明了，他这个人物的水平，不敢说到王佩瑜这种级别，可也是够得上登台的。 一个这个年纪的人，去学一个这样吃辛苦的东西，还有这样的水平，说是爱好，天赋，是不可信的。 因为真要这样，他应该上艺校，而不是党校。 所以，侯亮平特意去学这个，只是为了迎合某一个群体的爱好。 这种自己一切的兴趣，爱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的人，活该他“撞钟”。高老师的女儿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成不了他归宿。高职务还差不多。 这就是林洛看好老舅入赘的原因，老舅的价值就体现在这里！ 家境能拿得出手，又为了爱情甘心入赘，有一定的潜力，还没有什么过分的野心，当人家爱上门女婿，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其中，入赘是最让人心动的条件。 古代大家族‘奶娘’最大的作用，可不是养孩子。 家中少爷的奶娘全部选自于家族的家生子，她的主要作用是隔绝主母对孩子的教育。孩子是谁家教育出来的，自然会偏向于谁家。 当然，孩子长大后，为了争权夺利，还是会寻求母族的帮助，可这种帮助，在孩子的心中依旧明白，这是借助‘外力’，他争的这个家族话语权，才是他的东西。 所以，对孩子抚养权的争夺，是家族很核心的一个问题。 就这么说吧，要是老舅和韩宝仪有了孩子，不止是孩子要姓韩，姥姥他们一年想见孩子一面，都不是很容易的事。这不夸张，见过那种娶了京城高官女儿的凤凰男，就知道，比这严重的多。 甚至可以说，韩宝仪生孩子那一刻起，她的仕途也就止步在那个位置上了，家族的资源可能怕是全部都要倾向三代了。 从小开始培养在圈子内一定基础的社交，然后用家族关系再加一把力，这辈子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这也是林洛觉得，姥爷在五迟楼那场事里，处于不光彩角色的原因。 因为，他能想到这些，姥爷肯定也能想到这些，甚至更多。 已经带了三年韩宝仪这个徒弟的姥爷，对韩宝仪的了解，要比林洛多。 第121章 烦恼 本来，少年老舅的烦恼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爱我，她不爱我？”。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他爸到底能不能看得上我？ 对于这一点，他是没信心的，毕竟连他亲爹都瞧不上他，就别说别人的亲爹了。“大洛，要是、要是宝仪她爸不愿意，那我、那我咋整啊？” 林洛看着苦着脸的老舅，不屑地道：“净操心没用的。我搞定韩姨她爸，比你搞定韩宝仪容易多了。你先在你能使上劲的地方努力吧，剩下的交给我。” 豪气的外甥给了老舅足够的信心。“那没问题，宝仪我俩就差……就差那啥了？” 猛地爆出这么一个大瓜，给林洛吓到了。“真的？这么快！那行，给你两千，今晚别回来了。” “啊？干啥？”茫然接过钱的老舅，有点想不明白外甥咋了。 林洛也有点不明白：“你不说你俩就差那啥了吗？别墨叽了，就今晚，你把这锅生米给我做成熟饭，哪怕是夹生的，我也能让韩宝仪他爹给吃了。” 原来是误会，老舅吓得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俩就要亲嘴了。你小孩子家家的想啥呢？” 搞半天是这个啊。 “草！费半天劲你就这点能耐。” 真是的，这要是换作自己，韩宝仪他爹都已经开始练习换尿布了。“你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林洛很失望。 这下换老舅不乐意了：“说我？人宝仪是正经姑娘，你以为和技校那些花二十块钱找个旅店就能解决的一样？” 果然，恋爱中的小男生说不得。 “老舅，你不要把高知家庭的女孩想象得多美好，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林洛可不是瞎说，他自己也处过。只有处过的才知道，这些姑娘一个个反差感极强，有的比街边的太妹玩得都花。 奈何老舅不信：“啊？怎么会，宝仪多好啊。”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老舅，你纯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看她拉粑粑都是香的。可问题就是问题，那是环境造成的。” “不是，啥问题？你说，我咋就不信呢？”老舅还是不服。 深受其害的林洛，知道老舅要走自己的老路了。不能拦着，但也得和他说明白利害，免得他后悔。“我可爱的舅舅啊，首先你得知道，高知分子家庭的父母都忙！忙着做项目、发期刊，忙着开会、应酬。” 不忙，就升不了官、评不上职称。 体制内都有相对客观的评判标准，尽管权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助力，但达到这些高标准仍需要个人投入大量时间，否则连入场券都没有。 这一点老舅也承认，别说宝仪那样的家庭了，就是他家也忙，忙得都得他这个当舅舅的闲人来看孩子。“那咋了？咱家也这样，我有啥问题吗？” 还有脸提他自己，林洛都懒得说，转而继续说韩宝仪家的事。 “作为高知父母，他们都好强，对自己的子女要求也特别高。子女只是优秀，都不能入他们的法眼——他们觉得子女理所应当是拔尖的，要是不拔尖，就是不努力、不认真；即便已经拔尖了，也还是会被父母嫌弃。” 能走到学阀这个位置的，当初也是从千军万马中“卷”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卷，是天赋加勤奋的双重内卷。 老舅想到宝仪和自己说过，她家很长时间不给她打电话，一打电话就问有没有进步，也不得不认可林洛的话：“哎，这……” 想反驳几句，却无从说起。 林洛也不管他，继续道：“她们那个圈子，见过的牛人太多了。无论是学术上有成就的，还是事业上有建树的，在他们眼中都不新鲜。这就造成他们会用很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孩子，你不觉得韩姨有些自卑吗？” 韩宝仪帮助沈默，不只是出于善良，其中还包含了通过挽救他人获得的自信与满足。 在县城，考上一本大学就如同鱼跃龙门，是万众瞩目的“人中龙凤”；但在韩家的社交环境里，这些“龙凤”比比皆是，大多也只能当个下酒菜。 “自卑？”老舅压根没察觉这一点。 其实这一点很好察觉：韩宝仪来到县城后，只和很差劲的人交朋友，比如老舅这样的。 身在局中的老舅不明白，林洛也不想点破他。 “身边全是极其优秀的人，要是自己的子女智力平庸些，就会被父母看不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这种嫌弃，可能会持续十几年。” 哪怕韩宝仪已是中等偏上的资质，可在韩家，这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有点抱不动文杰的林洛，把孩子放在一边，竖起了手指头：“在这样的环境下，基本可以得出结论：父母非常忙碌，没时间从小耐心辅导；他们太过聪明，理解不了‘笨人’的思路，辅导会变成嫌弃和批评；他们会用自己的资源对孩子‘托举’，却又一边‘托举’一边嫌弃。孩子觉得无论怎样努力都得不到父母的肯定，物质上并不匮乏，精神上却有自毁倾向，或是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这就是我眼中的韩宝仪。” 他对韩宝仪的剖析，绝非戏言。 “不至于吧……宝仪她……”老舅也说不清韩宝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他看她就是觉得好，觉得舒服，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说这是好色也好，说是少年慕艾也罢，总之没有林洛说的那些复杂念头。 但林洛不准备放过老舅：“老舅，你不用不信。她是一个能闯下‘全县都瞧不上她’这种大祸的女人，能干大事的人绝不是傻子——傻子办不成大事。今儿个她能不顾影响地和你出入不良场所、宾馆，又当众打打闹闹，充分说明她是个从小被父母嫌弃贬低而变得叛逆的人，因而更愿意尝试离经叛道的事。你也得感谢她的成长环境，不然她看你就和看狗粑粑一样，路过都嫌脏，还能陪你玩纯爱？” 当然，以韩宝仪的身份和条件，全县都想赶她走，这也说明她一定是办某件案子时，查到了不该查的。这种行为同样表明，她内心深处其实是认同父母的，骨子里对职务、职称、头衔有一种偏执的渴望。 不然也不会如此激进。 某种程度上，这种高知家庭独有的“拧巴”，正是老舅能入赘韩家的必然条件。 自卑、自毁又自大，对权谋盲目崇拜——这就是生在高知家庭的平庸者的画像。 可归根结底，知识分子只能在别人划定的规则里，靠智商碾压他人来获得优越感，却对权力、财富的运作一无所知。所以只要高知家庭的孩子资质平庸些，这个家族的气运就断了。这就是林洛对老舅有信心的原因。 听林洛这么说，老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大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宝仪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说的。 “我知道什么并不重要，那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不需要知道的事，你现在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他抬起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尽管手腕上空无一物。 “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宾馆后厨，让他们倒两杯牛奶，切几片吐司，烤上火腿，抹上黄油，找个盘子端好给韩姨送去。记得多带一份，把默姐的也带上，别让韩姨显得太突兀，明白了吗？” 连追女孩都要自己操心，林洛觉得自己可真不容易。 老舅虽然优点不多，却很听话——执行力也算一种能力。要是话再少点，就完美了。 听话的他出门时，靠在门口，又嘴欠了一句：“大洛，你肯定处对象了。” 第122章 穷人的福相 “滚滚滚！”林洛气的开始赶人。 折折腾腾的又是一早上，老舅走的时候很是臭美，似乎是想通了，剩下的就看韩宝仪是不是想开了。 屋里就剩下了林洛和文杰两个，没了大人在，小孩子更自在了，抬头看着林洛，“哥，我能看电视吗？” “看！”这有什么不能的。 给弟弟打开电视的林洛，还不忘把录像机也连上。不愧是本地最好的宾馆，不止房间都配备了电话，就连电视都配备了录像机，用来播放录像带。 甚至连这些带子都是正版的。 什么《赌神》系列、《黄飞鸿》系列、《逃学威龙》系列，都是小孩子喜欢看的。 林洛就是简单调试了一下，也没有特意去教文杰，可这孩子只是看大哥在干嘛，就已经熟练地自己换带子了。 本来林洛是要给文杰放一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这部片子多少有点教育意义。 可一个没看住，人家自己把片子换成《开心鬼放暑假》了。随后，文杰就开始了眼球盯着电视不动的日子。 要不怎么说小孩子学习快呢？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用教，自己就能琢磨会。 起床后也洗漱了一番的林洛，没有惯着小弟的行为。 小孩子的需求不应该被压抑，而是该被满足，这样他长大后，才不会被诱惑轻易裹挟。 可也不能完全不管。用毛巾擦了擦脑袋的林洛，看着表弟看电视的身子越来越靠前，还是嘱咐了句：“离远点，说你几次了！” 文杰也听话，往后靠了靠：“知道了，哥。” 这一刻，林洛发现，自己是爱家人的。 其实，怎么判断爱不爱很容易：就是这个和你关系很亲近的人，在你面前即便很不务正业，你也不会因此看他心烦，那你就是爱他。 眼下，文杰就很闲，但林洛却觉得这挺好——人生来，不是为了吃苦的。 于是，林洛也和文杰一起看了起来。 电影挺有意思的，就是画质差了点。可没看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谁啊？” 才享受了一会儿悠闲时光就被人打扰，林洛不是很开心。 “是我，洛洛，我是韩姨。” 门外，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让林洛有些意外，他赶紧去开门。 门刚打开，门外就一阵兵荒马乱：老舅强行去牵韩宝仪的手，韩宝仪明显有些害羞，一直在挣扎，但架不住人高马大的老舅力气足，最后还是让老舅得偿所愿。 要不说老舅纯是个孩子心性呢，就爱在不该好强的地方好强。 这分明是来他这儿炫耀自己的“战果”的。 开了门的林洛脖子一歪，看着门外这俩人，已然准备开骂：“赵彦军，我是让你早上给人做饭去的，不是让你来我这儿喂狗粮的！你要是没吃饱，出去找地方吃个够，哪怕吃嘴子吃拉丝了我都不管，别上我面前碍眼。” 老舅这人，不就是穷嘚瑟吗？和自己这个外甥嘚瑟什么？ 这话对老舅这种“二皮脸”说，根本没用，反倒弄得韩宝仪一阵脸红。被小孩子这般嘲笑，她忍不住捶打了老舅一下。 但人家来是有正事的：“洛洛，不许笑话韩姨，韩姨平时没对你好吗？” 作为姥爷的徒弟，林洛和韩宝仪接触不算多，但每次遇到，总会收到她的一些小礼物——不管是进口的零食，还是省城来的小玩具，总之每次都不会让他空手。 这很难让一个孩子对她没有好感。 “那还用说！要不我怎么会想让你当我小舅妈呢？”可惜这段记忆有些遥远了，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时间的打磨，弄得林洛的回答都有些油腔滑调，“为了报答韩姨，我都准备把老舅‘打包’嫁给你了。” “又拿韩姨开玩笑。”最近因为诸多事情，韩宝仪已经几个月没见过林洛了，可再次见面，她却发现这个孩子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昨天，她被李庆军一个电话叫来，陪着赵彦军去逛街时，就察觉到了这个本应普普通通的县城孩子的变化。 他一上手就知道衣服的好坏，那些所谓的“高新材质”，在他嘴里都成了“塑料”。 他能和自己讨论诺悠翩雅的顶级面料与低调设计，能对爱马仕的二手溢价侃侃而谈，知道“羊绒之王”brunello cucinelli的昂贵之处，还能说出Ralph Lauren的设计理念，以及定制马球衫、威尔士亲王格西装的门道。 卖衣服的都被他忽悠得主动送了他两套衣服，就求他以后别在这儿“吹牛皮”了——弄得周围人都有些瞧不上他家卖的东西了。 这绝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知识储备，甚至都不是孩子特意装得出来的。 不是因为孩子喝了酒，自控力变差装不了，而是因为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叫“福相”的东西——穷人的福相。 这是那种曾经被优待过，因时运不济而落魄，可身上仍带着各种欲望被满足后产生的倦怠感，以及对人性在各种局面下的透彻认知。 一个人见没见过世面，有没有享受过高等待遇，是装不出来的。 这些都体现在细节和谈吐上。 富贵在气不在行，韩宝仪只在父亲那些曾经优秀、如今却锒铛入狱的学生身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呢？ 她看不透，但她知道：若一个家族根基稳固，再有个聪慧之人愿意托举整个家族，那这个家必定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也许，自己能在这个孩子，以及这个孩子所在的赵家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本就很吃赵彦军颜值和他身上那股痞气的她，干脆不再掩饰，直接带着这个“狗男人”，找上了林洛的门。 “洛洛，韩姨要去上班了，我的朋友就交给你了。咱们可是说好的，一人一个月一千块哦。” 一个人一千，四个人就是四千，正好是沈默一年的学费。 即便在酒醉的情况下，这孩子依旧能本能地做出最让人满意的安排。 这个孩子，在当“掮客”这件事上，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难道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天赋？就是所谓天才在某一刻的觉醒？据说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以前韩宝仪还不信，但现在，她想亲眼见识一下。 第123章 讨要 林洛坐在床上，身边是文杰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面前就是沈默和她兄弟了。看着眼前这几块料的态度，他就知道，韩宝仪把自己想复杂了。 因为三个小偷和一个天之骄子的准大学生，面对一个小孩的时候，不可能这么老实。 孩子是很难让人生出敬畏之心的。 一定是韩宝仪和沈默说了什么，才让这几个人面对林洛的时候，拘谨中带着一丝仰视。 至于自己这位未来舅妈说了什么？不知道——管她呢，眼前几人又不是什么能翻天的大角色。 “知道找你们来是干嘛的吗？” 林洛并没有让几人坐，几人就这么站着回话。“知道，给你看店。” 几人见没被要求坐，跟在沈默身后那两个家伙，甚至不安地在用脚指头抠地。 擦了擦嘴的林洛，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知道就行。我提前跟你们说好了，咱们这买卖，多少有点丧良心，肯定有不少家长找上门。可咱打开门做生意，赚的就是这份钱。找你们进来，就是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连偷带抢的事你们都干了，别说到了我这倒成了圣人，逗小孩的钱反倒不愿意赚了？” 自己昨天喝多了以后到底和这些人说了什么，早忘了。眼下的闲话，也不过是打破尴尬。 不然，他连话都不想说——和用不着的人费口舌，纯是浪费唾沫。 几人里，那个被李庆军那么打都没打服的家伙，看着林洛那懒散的样子，有些着急地想说几句，却被沈默拉住了。想来，他就是沈默的弟弟了。 搭话的自然是沈默。 “大洛，姐谢谢你。我知道你这生意，就是给姐开的。韩姐帮我算过，这小店撑死也就养活我弟弟、供我读书。我都混成这样了，能生活就行了，什么良不良心的，早和我无关了。” 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还挺透彻。 林洛始终觉得，读书的意义就是开智，而开智的主要表现，就是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处境——比如，全聚德的鸭子不能把自己当主人。 明白就好，明白很多事就好说了。 “默姐，咱都是老邻居了。我姥姥自小就稀罕你，你也争气，可命运就是这样，谁都有时运不济的时候。我年纪小，丑话说在前头而已。这年头，一个月能赚几千的买卖不算大，可也有的是人惦记。事和你们讲明白，也好让你们心里有数，别真做上了，又有啥心理负担。” 说完这几句，他也就不理会这些人，而是拿起了座机：“我先打个电话啊。” 电话自然是给韩美娇打过去的。能买得起电话的人，当然也弄得起一个连号，号码还是很好记的。 这娘们之前答应给自己游戏机，也不知道算不算数，可不得催一下吗？ 对自己有利的事，一定要上心，不然人家可不着急。 沈默几人想要和林洛多些沟通，可又不方便打断别人打电话，只能手搓大腿地往那一坐，盯着林洛。 林洛早就习惯被人注视了，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些目光就觉得不舒服。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面似乎很忙，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谁啊？” “韩姐，是我。”拿了人家的好处，态度自然要好些。 韩美娇也没想到会接到林洛的电话：“呦，大宝！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想姐姐了？要不姐请你吃个饭。” 吃个屁饭！这娘们是想吃鸡，还是想吃童子鸡？“当然想姐姐了，我的游戏机呢，姐姐？” 虽然没把韩美娇的几个兄弟放了，可不耽误林洛大大方方地要自己的好处——毕竟她和李庆军的合作，便宜占大了。 韩美娇也不矫情：“呦，这是着急了？放心，姐姐欠谁的，也不敢欠小弟你的。我让大民给你送火炕楼去了，你找个人在那等着，别送到了弄丢了。那地方纸壳箱子都有人偷，可不管你是谁。” 她嘴里的“大民”，应该就是承包了银河商厦一楼卖家电的张大民——就是那个霸占福建人买卖的主儿。 这张大民不只是李庆新、豺狼的朋友，更是本地农机公司总经理付建华的小舅子。 张大民这个名字没多少人熟，但付建华却是本地家喻户晓的人物，名气堪比刘德华。 因为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地方台全是他的广告，广告词很洗脑，反反复复就一句：“买农机就找他，农机公司总经理付建华。川州市农机公司总经理代表农机公司全体员工，给大家拜年了！” 人家也大气，地方台的收入主要源自点播，他插一段广告、放一个小品，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能连续干一个月。由此看来，干农机是真赚钱啊。 韩美娇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从农机到家电，都涉及到同一件事——走私。韩美娇能弄来日本游戏机，肯定也和这些事沾边。 “行，我知道了，韩姐。您忙，我这就去看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林洛就想挂电话。 韩美娇赶紧叫住：“哎，小弟，别着急挂电话啊！你不想姐姐，姐姐还想你呢。” 她这刚发生了点有趣的事，不招呼林洛一下，可就太亏了。 架不住她的缠磨，林洛的电话没能挂断。 “姐，有事你就说。这个也想，那个也想的，你每天忙得过来吗？”这个“人狠逼遭罪”的角色，哪有那么多真感情？怕是又有地方用得上自己了。 谁都有算错的时候，韩美娇这次还真不是。 “哎，看你说的，以后姐不想别人，就想你。”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乐不可支。 “我这在建材市场呢。你不知道，庆军那店啊，纯毛坯的破房子，乱七八糟的，得好好装修下。对了，你那用人不？火炕楼那面，你还直接用啊？咋地不得修一下？” “我哪有钱？你出钱，我就装。”林洛不知道韩美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意恶心她。 韩美娇也不介意：“肯定是姐姐出钱啊。正好我在麻双明这儿，你猜我看到谁了？” 麻双明是本地建材市场的二道贩子，专门给那些力工排活的。 韩美娇看到了一件能恶心林洛的事，不知会一声，都对不起自己的运气。 第124章 麻损 “这狗比，到底要干嘛？”可能是岁数大了，韩美娇一撅屁股，林洛就知道她是不是到位了。 麻双明，外号麻损，在建材市场是一号人物，可不算什么大佬，撑死算个包工头子，还是五包开外的那种。本地工程里，有点收尾扫垃圾、搞点绿化之类的活，差不多就给他了。 虽然赚了点钱，可更多的是三角债，属于手头没有积蓄，却总有进账的那种人。 平日盘踞在南市场建材一条街，手底下没几个人，却随时都能招来一帮等刮大白、刷腻子的跟着他出场。 韩美娇和他认识，林洛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没打过大张伟的算不得北京孩子，没睡过韩美娇的也称不上川州男人。在川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很难在一个区域内找不到韩美娇的姘头。 她这么好心地花钱给自己装房子，还介绍姘头给自己，不符合她抠门的性格，肯定是有事求着自己。这家伙，可是一分钱都算计的主，从不花冤枉钱的。 “韩姐这是看到哪个财神爷了？怎么还想起来给我花钱了？” 坑她几个钱，林洛没有心理压力，但让她主动给自己花钱，林洛可不敢随便要。 韩美娇是铁了心要看林洛笑话，好几十万都花进去了，不差这点。 “看你说的，姐姐给你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咱谁跟谁啊！也没谁，就是想让你和双明认识认识。来，我把电话拿过去，给你俩介绍介绍，好看看咱这火炕楼都用点啥。” 说着，她拎着电话就冲人堆去了。 韩美娇一点也不实在，说是介绍朋友，却把手机开着免提就往前送。 电话那头，一伙人不知道在闹什么，声音都顺着话筒传了过来。 “哎哟，哈喽啊，这不是我冠山一把大哥二华吗？咋地，欠我钱还不起，来这顶大包来了？不说你拜了个大哥吗？咋地，你那十三岁的大哥养不起你啊？不行跟我混吧，我再穷也不至于让你这个槽性啊？？？” “哈哈哈哈！” 一个大夏天穿一身貂的家伙，多少是有点喝多了，身后带着几个跟班，站在一个光膀子、穿大裤衩子的家伙面前耀武扬威。 显然，这人就是麻双明。 至于那个穿大裤衩子的，肯定就是二华了。 听这话的意思，二华大概是欠了麻双明的钱，被人堵在这要账呢。 二华咋地也是个“哥”，多少是要脸的，被人这么说，一句话也不敢回。 可麻双明今儿就是故意找他麻烦，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 “跟你说话呢！家家找不到你，地地没你人，我以为你躲着我呢，合着来我眼皮底下捞钱来了？咋样，今儿赚多少啊，够还我利息吗？” 被逼在墙角的二华，到底是理亏，声音那叫一个小：“没，没多少。咱这不就是不凑巧嘛，也没碰到你。你看，凑巧的时候，这不也碰上了。” 按理说，真要整社会，二华能把麻双明屎打出来。可才出号子的他，真不想再进去了，只能处处忍让。 只是很多事，躲是躲不了的。 麻双明就是来找事的：“草！和我借钱的时候，我躲到孤岛防空沟里你都能把我揪出来，到还钱日子了，你就遇不到我了？你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借钱和还钱，当然不一样，这世上，就鲜少见到主动还钱的人。 二华往后又靠了靠：“麻哥，兄弟真的是遇到坎了，这才刚出来。” 自觉尴尬的他，在裤衩兜里掏出来一盒大前门，递给麻双明，那眼神分明是求他别说了。 麻双明大手一挥，直接把二华的烟打掉了。 “垃圾吧倒吧！哪次你和我借钱不是说遇到坎了？次次都说‘帮你度过这难关’，你的难关咋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天天搁家干魂斗罗呢？一关接一关的！” 这架势，有点欺人了。 被打飞烟的二华，面子上挂不住了：“麻哥，我也是要脸的人，我二华什么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欠你这点钱，你至于吗？” 他怎么也是一个地方的大哥，到了冠山一带，别说你麻双明，就是豺狼也不敢跟他这么说话。 要不是欠着几万块钱，还得帮兄弟处理家事，你看他干不干你就完了。 可这是建材市场，是麻双明的地盘，周围都是他的人。 “你还要脸？你和老头老太太打扑克都带七个王的选手，这会倒要上脸了？不是我说你，哪次你和我借钱，不是说给你爸妈治病，就是说给你儿子凑学费？我要是不找你家去，都不知道你儿子在学校里正自己想办法挣学费呢！” 麻双明生气，也是气自己让傻子骗了。 他原以为二华是个厚道人，听说二华出来了，还准备去他家看看。 谁知道，到了他家一看那光景，就察觉出事不对——瘫在炕上的老娘靠着几分钱的扑热息痛止疼，明显是没正经治过病；捡纸壳子的儿子，连几十块钱的书本费都凑不出来，被老师给清回了家。 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二华是以家人的名义借的钱，全都帮衬他的兄弟去了。 可他进去以后，家里就彻底没人管了。 二华这人，谁叫他一声“哥”，他就诚心诚意地照顾人家。 谁想到，眼下的难堪，没人替他出头。 不想惹事的二华，还是服软了：“哥，我真的是才出来，想重新做人，不混了。你给我条活路，容我一段日子呗。” 几万块钱怎么可能是容一段日子，就能靠扛大包赚出来啊。 再加上麻双明不知道在哪受了气，全撒在了二华身上，点着二华的脑门就开喷。 “咋地，你进去过就有理了啊？你进去很光荣吗？小学一年级你就不念了，十三岁出来劫道判了三年，这次进去是不是因为偷人摩托车？你还想重新做人？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儿子跟人说话都和做笔录似的，你还想做人？你家有那血统吗？” 麻双明越说越过分。这下，可彻底给二华整急眼了：“不是，麻损，你想咋地？” “我操，你他妈真当欠钱的是大爷啊！”麻双明也不怵他。 俩人一个理亏，一个穷追不舍、一点面子不给，当场就要干起来了。 第125章 冲突 敢让你难堪的人，100%看不起你，而不是他情商低。 韩美娇没把麻损当回事。“哎哎哎，这是咋了？”她只是想看林洛笑话，可不是找事啊。“麻损，给我个面子，这是我弟弟的兄弟。” 磕碜林洛的兄弟一顿就行了，真收拾了，回头林洛来了，谁都不好看。 那毕竟是严罗王介绍给人家的人。 再说，自己和麻双明有一腿，这点面子应该有吧？ 奈何，女人往往高估自己的性价值。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那就只是炫耀的战果了。 麻双明一点面子不给：“你个婊子有鸡毛面子！今天谁来也拦不住我干他！” 这不是简简单单欠点钱的事，而是他绝对不能容忍二华偷偷摸摸跑到他的地方来干活。 麻损知道自己的能耐多大，既不能打，也没上层关系，能在建材市场这种地方分一杯羹，是因为他有脑子。 他知道，只有吃别人剩下的，才有他一碗饭吃。 可这碗饭的门槛太低了——今个他在这，是他吃；明个他不在这了，人家也是随口一句话，就换别人吃了。 对于那些正经承包了项目、手眼通天的家伙来说，他这个别人眼中人五人六的“麻爷”和路边那抱着膀子、二十一天等活干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 人家到这来了，招呼一声：“转盘那个机关家属院做竣工保洁，要八十个人。”你听到了，也别多问，嘁哩喀喳弄三五十人把活干了，然后领到八十人的钱，把该给的都给了，就完事了。 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事，就是拢人。 这活他麻双明能干，是因为这的力工都误会他能揽到活，所以愿意让他出这个头。他也愿意容忍那些老实巴交的家伙在这干——一个个没囊没气的，和人说话都打怵，就别提跟上面的人打交道了。 如此，才形成了眼下的局面，他麻损只是个出头话事的。 但二华不一样。 二华是冠山大哥，还是有名的“仁义大哥”——老子娘都不顾，也要顾兄弟的那种。 这冠山还是出了名的棚户区，别的没有就盛产穷人。 二华要是在这干上了，说不好哪天有个贵人看他干得好，给句准话：“行，小伙，干得不错，我这有个活，你接了吧。”二华瞬间就能拉起一个工程队。 这是他怎么都比不了的。 所以，他之前宁愿拿钱供着二华，也不想让他干正经事，至少别和自己这行沾边。可谁想到，这孙子这次出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真要勤勤恳恳过日子了？ 这是干嘛啊？ 我花钱养着你，平日你喝喝小酒、打打小牌不好吗？有事你帮我出个场，我还能安排你去双和园潇洒一把，为什么非得走正道呢？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兄弟不义了。 麻双明小手一指，立刻蹦出好几个车轴汉子，上前就把二华架住了。 “二华，你欠我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 二华是能打，能打主要体现在敢下手——你给他个家伙，他就敢往别人脑袋上怼。可论力气，他和周围这些抡大锤砸墙的没法比。 被三五个大汉架住的他，就算有杀人的本事，也没用。“麻损，就为三万块钱，你整死我，我算你是个爷们！”他这样的人，不只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整死你？草，你命不值钱，我命还值钱呢？二华，三万块钱，买你一条胳膊，不过分吧。” 麻双明知道，只要不整出大事来，就二华那个家庭条件，是没能力追究他的责任的。 再说，自己也不是要砍下他一条手，就是想给他打骨折了， 老实几个月。 这几个月正是旺季，自己可没多少工夫和他烂扯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入了冬了，工地也就都停工了，那时候二华爱咋地咋地。 大不了自己去外地躲几个月，有钱咋地不行啊。 “动手！” 麻双明一挥手，他弟弟麻道拎着个锤子就准备上去。 “麻双明，你想咋地？”吓得韩美娇也赶紧劝，甚至对麻双明也有了怨恨。 她只是作风不好，不是不要脸，至少不是不要“社会”这张脸。她可以当婊子，但不能让人当众骂婊子。本来只想看个笑话，谁想到自己成了笑话。 这段日子，韩美娇总去看守所看她的兄弟，一来二去，也就知道看守所的严罗王把二华介绍给林洛看场子去了。看到二华在这让人熊，她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在林洛那儿找回面子的机会。 这小屁孩，总是事事压自己一头，掐着自己兄弟不放不说，还敢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 昨个接到庆军的电话，她还挺美，心想着能攀上高枝，谁想到接起来是这孩子——趾高气昂地命令自己带钱来不说，到了地方，三下五除二就把事给做主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这买卖自己占着便宜。 可这孩子，在买卖最后，居然把自己当添头送人家了！ 虽然对面是一群年轻火力旺的大小伙子，可这种事，做主的怎么也得是自己吧？他林洛把自己当什么了？ 昨天憋着一肚子气又不敢发作，她心里窝得慌，谁想到今天又在麻双明这受了气。 姓麻的这狗东西，求着自己的时候，忙前忙后，又是在市场张罗摊位，又是介绍他市场上的亲戚给自己认识，恨不得跪下来舔自己。 看他也是个用得上的人物，就陪他玩了一场，这才几天啊，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的无情，让韩美娇产生了自我怀疑：是自己活不好了吗？怎么就留不住人心了？ 不能啊！胡老九到现在对自己都恋恋不舍，足以证明自己的本事。 自己这“蒙恬握的枪，威武镇八方”，可不是白说的。 想不明白的韩美娇男人为什么这么冷血的她，却知道谁好欺负。 从胡老九到林洛再到麻双明，自然是麻双明最没本事。 轻易不和人起冲突的大姐，举着大哥大指着麻双明吼道：“你个遭大瘟的，骂谁婊子呢？把我二华兄弟放了，不然嘎拉哈给你卸了！” 娇姐又不是没人，还怕他不成！ 第126章 登基 只要心变狠了，路就顺了。 总有人不信。 随着韩美娇的话，南市场也冲出了一堆人，拎着菜刀的、拿着秤砣的，带着箩筐的。 单论谁人多这方面，一般的炮子干不过韩美娇——她那姘头多的，随随便便就能拉出来一二百号。 这个场面就不小了，别说在川州这个小地方，就是到了香港，那也是能撑起一个字头，争一争铜锣湾扛把子的。 当然了，县城的刀枪炮比的也不只是人多。 他们立足，一靠上面有人，二靠手下的人够狠。 一般大哥手底下有一两个不要命的、三五个能打的就够用了，这配置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也就没人愿意惹他们。 犯不上。 这也是韩美娇不愿意和别人起冲突的原因。 她手下那几块料，最能打的连个孩子都打不过，就别提和那些敢拿着五联子抢重卡的人比了。 但今个，她是真上头了。 “麻损，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不是你闻姑奶奶裤衩子的时候了！我整死你！” 也是气狠了，什么话都敢说。 谁被人当众把底裤都脱了，都会急的。 当然，敢放狠话也是有底气的。 站在韩美娇身后的也有大几十号了，尤其是前排那个拎着杀猪刀的屠户，一身横肉，是真挺吓人。 “娇娇，咋地了？” 韩美娇可是这猪肉贩子的梦中情人。 娶不上媳妇的老孙，是真想着和韩美娇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只要韩美娇往后别胡扯，他对她的过去毫不在乎。 做梦都想娶个漂亮媳妇的他，把韩美娇看做是自己的唯一。 可韩美娇和谁都可以睡，就是不和这老孙睡。 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清楚，甚至韩美娇希望这卖肉的离自己远点，总是当着他的面，疯狂展露自己的不堪——就比如，用自己和麻损那档子事，激怒麻损，同时让老孙别做梦了。 呼呼啦啦的冲出来这么多人，确实有场面，但麻损也是见过世面的。 干工程的，哪怕只是个边角料、打下手的，也免不得和人有冲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执。所以，比谁人多这种场面，他心里有数，知道不会出大事。 “咋地，韩美娇？你还替二华出头了？你俩也有事啊？”穿个貂、敞着怀的他拍了拍肚皮，“别和我整这一出！有两个人你就牛掰上了？我晚上能让你叫爸爸，现在也能，不服戳一下啊？” 这家伙心里清楚，就眼下这个局面，用不了几分钟，市场管理的就得介入。 真当这没王法啊？ 既然知道不会出大问题，那不如在自己身后这些力工面前装装社会，也好提高自己的威信。 只是可惜，今个二华算是躲过一劫了。 没人管的情况下，自己把二华咋地了都行，甚至都不怕他报警。 但有人了就不行了。 私下把二华怎么地了，那是自己和二华的事。如今这势头，讲的是钱。穷逼二华没能力把自己怎么着，因为自己有钱——最多就是最近别走夜道罢了。 可当众把二华那啥了，尤其是当着差人的面，那就不是自己和二华的事了。 退而求其次的麻双明，决定装把大哥。 韩美娇被这家伙这不要脸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你……” 人在生气的时候，吵架都没词。 老孙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如此羞辱，举着杀猪刀就冲了出来：“你妈了个巴子，跟谁俩呢？” 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都是一个市场混的，谁和谁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麻损看老孙出来了，反倒更嚣张了。 “胖子，别跟我俩比比划划的。你跪下求求哥，哪天哥唬隆韩美娇的时候，让你在旁边巴个眼？省得你都不知道她啥骚味。” “哈哈哈！” 建材市场和菜市场，一向不和睦。 原因很简单：建材市场大体上分为两种人，大老板和卖苦力的。当大老板的，和气生财，跟谁都没有大冲突，也不和这里的苦力深交往；而菜市场，基本就一种人——小商小贩。 这群小商小贩才是和苦力们长久相处的人。 穷人之间的挤兑，是最真诚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手头有点活钱的小商贩，一百个看不上那些有今天没明天、连个小买卖都做不起的力工。又同处一个地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产生积怨。 麻双明作为建材市场力工的话事人，帮着这群力工用嘴损那些卖菜卖肉的，就是他的本职。 要不，“麻损”这外号怎么来的？ 孙胖子不只长得丑，嘴还不会说，要不早成韩美娇的枕边人了。 “我……”他不知道怎么回怼麻损，甚至对麻损的提议还隐隐有些心动。 随着麻损的话，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 这么多人围在这儿，窃窃私语声肯定少不了。 韩美娇没听清具体说什么，却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她以为周围人都在议论自己，猛地推着孙胖子往前冲：“没用的东西，干他啊！” 白张这么大体格子，怎么连打架都不敢啊。 难道自己赔不起吗？ 韩美娇越发瞧不上孙胖子了。 “干我？你长那东西了吗？”麻损一个扩胸，把貂皮大衣甩在地上，还随手做了个迈克尔·杰克逊的招牌动作，“韩美娇，在我地盘上，我要是让你干着了，往后我蹲着尿尿！” “麻爷牛逼！”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哈哈！’ “你就是欠干的苗子！”觉得不过瘾，他又补了一句。 “我！” 别看两拨人气势汹汹地堆在一起，可没一个是真敢动手的社会人。 “一群怂蛋玩意儿，没一个带种的！” 韩美娇越看越气，格外怀念号子里那几个兄弟——别管能不能打，至少敢打啊！ 这群人倒好，一叫就来，纯是出人不出力，往这儿一站，跟看热闹的没两样。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变声期的沙哑嗓音传了过来：“呦，谁在这儿建国了？还划上地盘了？来，我看看哪个登基了？” 第127章 你谁啊？ 宋江为什么杀阎婆惜？ 因为女人搞不懂男人的底线是什么，也不了解男权社会的运行规则。 尤其是和她发生了性关系的男人，不论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一旦有了这层关系，那女人就觉得自己和男人是同样地位的人了，再也没有了敬畏心理。 在这样的心态下，她们的行为时刻在挑衅男人在社会上生存的根本，这导致的后果就是，激怒男人，进而产生了无法挽回的过激行为。 林洛接到韩美娇的电话那一刻，就知道这女人要搞事，并且是毫无逻辑的搞事。 “草，跟李庆军睡了一觉，给她厉害坏了啊。” 他深知多数女人做事是没有逻辑的，比如，在开蜜雪冰城和保健品店之间，选择了开中药奶茶。 这个行为，既得罪了喝奶茶的，又得罪了搞养生的。 而女人经常犯这种错误，并把它归咎于感性。 所以，林洛起身就带着沈默几人去了南市场。 这娘们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家人。 到这一看，不出所料，整个南市场因为韩美娇这点破事，都搞停摆了。全市场别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来买东西的，都在这看她热闹呢。 在市中心的地段，搞群体事件，都不如去火车站拎砍刀砍人。 嗦啦个冰棍的林洛，可不能瞧着自己大舅才上班，单位就出事啊。“散了散了！在这堆着干嘛？一会都给你拉派出所做笔录去。” 这位一手牵着弟弟，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大妹，还有三混子，一瞅就像是纨绔出行。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林洛的，至少麻双明不认识他。 “小崽子，你谁啊？南市场轮到你装大哥了？” 麻双明的话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刚才话说的太满，身后都是平日里跟着他干活的熟人，他肯定不和这小孩置气。 只有傻逼才会觉得别人的礼貌是一种卑微。 这大场面，一个孩子能大大方方的上来说话，人就不可能是简单人。 底气这种东西，不是靠勇敢就能装的出来的。 只是，让麻双明意外的是，这才来的小孩还没说话呢，他手牵着的那个比他还小的家伙，举着一个奶茶瓶子，对着他就道。“你怎么和我大哥说话呢？” 文杰看着手中一块钱买的那纯添加、零天然的奶茶，瞅着眼前这光膀子的小丑，就来气。 我大哥就是大哥，还用装吗？这可是我亲大哥。 这几天下来，又是给他买游戏机，又是买零食，又是买玩具的。早就让孩子的心中，把自己老子的位置往后调了一位了。 我表哥那就是我亲大哥。 “不，你又谁啊？”提了提裤子的麻双明，心里更不得劲了。 半大的孩子和自己七八的也就算了，这都没个土豆子高的，也敢刺啦自己？自己混的这么拉了吗？ 就这身打扮，不社会吗？不唬人吗？ 推搡着老孙的韩美娇一见林洛来了，赶紧从她那堆人里跑了过来。“大宝，你咋来了？” 电话到现在都没挂的她，早就忘了最开始自己是要干嘛的了。 林洛可没工夫搭理她，转着身子冲四周招手。“散了散了，管理费都有钱交吗？这发工资啊？在这杵着干嘛？不想干吱声，都把你们摊收了。” 可惜，年纪小，说话没力度，没多少人听他的。 倒是韩美娇，围着林洛着急的解释道。“不是，大宝，这孙子在这整事，他收拾你兄弟二华。” 知道这孩子是什么人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撇清责任，顺便卖好。 林洛摸了摸文杰，真想撬开韩美娇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灌了多少成熟雄性生殖细胞啊。 “韩姐，这才是我兄弟，我怎么不知道我大舅有那么大一个儿子啊？” 被按在地上的二华一声不吭，到现在也没起身，更没和林洛打招呼。 人二华明显是不想和自己混，难道就因为他是严世宽介绍的，非得认人家啊？ 要知道这家伙这样，严世宽都得和自己道歉。 再能打有什么用，还能打得过手枪啊。 “哪...”韩美娇可没想到林洛会不认这个人情，要是严世宽给自己介绍兄弟，自己都得把人供起来，她还想着解释几句。 谁知道林洛真不愿意理她。 “别这哪的了，把你的人给我散了，我大舅正式上班才几天啊？你给我整这一出，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大舅有意见？” 自己亲舅舅要不是这管事的，他才懒得搭理这一出呢。 韩美娇经过林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这南市场现在已经换领导了，领导是刚上任的赵彦东，人家才接，要是南市场闹出什么事出来，让人家怎么想？ “不是，大洛。我这....”总想着辩解几句，可是没词。“哎，行，散了散了。回去该干嘛干嘛？” 女人知道自己错了，依旧觉得委屈。但别说她人缘不错，林洛赶不走的人，她一句话都散了。 菜市场的人，都往回退了退，但建材市场的人却没动。始终也没人搭理麻双明，弄得麻双明也很不爽。：“不，你大舅又是谁啊?” 掐着腰跺着脚的麻爷，觉得眼前的小孩也太不拿自己当人了。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你他妈又是谁啊？”人头还没回过去呢，麻爷脏话已经出口了，等到眼睛看到说话的人谁时，后悔已经晚了“哎呀，赵所。” 市场这种事关民生的地方，自然是全年无休的，所以，管理所的人都是轮休，只是这位新来的所长，正是三把火的时候，那自然最近都在所里。 麻双明谁都可以不认识，可在这这讨生活的，怎么能不认识这管理所的所长呢。 不吹牛的说，不等有赵彦东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要来一个新所长，那原来的所长腐败进去了。 甚至，等到确定来的是赵彦东的时候，闲话传的已经离谱了。 没人知道这位是因为什么来的，就知道他老子是检察院主任，老所长腐败的案子就是他爹办的，然后他就来这上班了。 在这个事实下，大家已经默认真相是什么了，于是看这位赵所长，都带着点小心了。 建材市场那些垄断了某一种建材的大老板，见了这位赵所，都小心翼翼的，就别说麻双明了。 “哎呦，赵大所长，今个还是你值班啊？” 他脑子已经忽略‘是我’这句话了。或者不愿意相信一个不希望发生的事实。 第128章 经济 有人闹事，本来不是市管所的事——那是派出所的事。 可身为一把手不来看看，总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衣服。 只是赵彦东一来，不只看到这市场的两个刺头在较劲，还看到了自家儿子和外甥。这不管，就不行了。 “整这么一堆人在这干嘛呢？”他沉声问道。 既然涉及到了自家人，那就不能就事论事了——因为那容易牵扯到自家人。一定要找个由头把这事岔过去，回头再算账。 麻损也算回过神来。 现实就是现实，是客观事实，不是你不相信就不存在的。 “没啥，就是有人欠我点钱，过来要钱的。” 他总算接受了眼前这个扫兴的小孩是这位所长家里晚辈的事实。 脑筋急转之下，给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 要账这种事，只要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件，无论谁碰到，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情感上，大家都偏向被欠钱的人。 麻损赶紧把这块“挡箭牌”亮了出来。 这种事，真的不好介入。 按理说，经济纠纷归经侦管，可办案要经费，人家手头那些成百上千万的案子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管这三瓜俩枣？ 公安系统内都不好处理，就别说其他单位伸手了。 再说，菜市场里的经济纠纷多了去了，市管所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派出所帮着和稀泥。 一听麻损的话，大舅就知道这是个老油条。 “经济纠纷这种事，你要不报警，要不去法院告。这是菜市场，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 他真懒得管这种闲事，更关心儿子和外甥来这儿干嘛。 说完这话，又看向林洛，心里暗骂：“坏小子，才几天就把我儿子带坏了？” 自家儿子左手奶茶、右手冰棍，腰上还扎着一卷大大泡泡糖，也不怕吃出糖尿病来。 林洛倒不是纯来看热闹的。 关键是项采江需要几个冷库，他得跟大舅说一声；更重要的是，自家亲舅舅都在这儿上班了，要是没自己一个摊位，那几万块钱不就白瞎了？ 管别人的闲事，纯属顺手。 但既然已经顺手了，不如再顺手办件事。 听到麻损拿欠账的事敷衍，林洛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他赶紧和大舅对上眼神，开口说道：“哎，大舅，经济问题怎么能是小问题呢？您身为南市场负责人，帮助群众解决困难，这不就是您的责任范围之内的事吗？” 南市场的从业者因为经济问题在这儿起冲突，这在下次例会上可是个绝佳的工作汇报素材。 正好能借机把手伸向相关从业人员的经济流向和监管领域。 别的不说，光是让商户一人办一张银行卡用于生意结算，就能帮银行一个大忙。 现在还是实物货币交易的年代，小商小贩既没有二维码收款，也用不上拉卡拉、poS机，甚至主流存储习惯还是存折。 这几百个商户要是统一在一家银行办结算卡，足以让银行在这儿设个营业厅——到时候，这个分理处主任会是谁呢？真的想不到呢？ 再说，这事对大舅也是好处多多。 权力这东西，从来都是只要借着机会把手伸出去，就算把握到了。 谁规定拥有通知定价权的市场管理所，就没资格管经济相关的事？ “含权量”的两个重要指标，就是在职权范围内能管多少钱、能管多少人。 光管点管理费，可不够。 大舅知道自己外甥鬼主意多。 要不是外甥有主见，这批下岗名单里肯定有自己，更别说来这儿当所长了。 猛然听到外甥这句话，他就知道这小子指定又想到了什么。 别管孩子要干嘛，咱就俩字：支持。 于是，他顺着话头接道：“确实，最近咱们菜市场太乱。三五毛钱的事要吵，两三万的事也争，一天天不好好做买卖，净干仗了！” 他扫了周围一眼，这一眼就把所有人都吓跑了——毕竟，这人管着大家的饭碗，明天有没有饭吃，全凭他一句话。 眼看周围人散了，大舅才冲林洛说：“走，去我办公室说。” “好嘞。”林洛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叫麻双明和韩美娇，“走吧，咱私下聊。” 无论这俩人干过什么不招他待见的事，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人要拉屎总得有纸，有时候纸不太干净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不擦屁股。 麻双明乐不得地跟上，谁还会嫌弃和领导走得近？ 倒是韩美娇不太愿意去。她太清楚林洛有多“独”了：沾上他或许能捞到好处，但代价也不是她愿意付的。 这孩子瞧不上她。 林洛和大舅带着文杰几人自顾自往前走，也不管那两位跟没跟上。 落在后面的韩美娇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拉住前一秒还要和她火拼的麻双明：“你虎啊？叫你去你就去？” 她自己不敢拒绝，就想拉着麻双明一起“下水”。 麻双明看着韩美娇的态度，满是不解：“刚才咱俩差点干起来，怎么现在看这意思，你是要私下干我啊？” 想不通的他，脸上带着无奈，回道。“领导叫咱，咱能不去？你疯了？不想在南市场混了？” 他的生意远没有韩美娇的大——这娘们垄断了本地的大葱和大蒜生意，全指着在南市场分销。 韩美娇拉住这家伙，就是想让他先拒绝，然后自己再借坡下驴也不去。 可这话没法明说——总不能说自己怕林洛，跟这孩子打交道逼太遭罪吧？ 只能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那孩子和二华啥关系不？” “不知道。”麻双明摇头。 “你自己不都说了？二华拜了个孩子当老大。你不知道那孩子是谁？” “啊？这是真的？我以为道上闹着玩呢！这么说，就是刚才那小子？他谁啊？”咋地人二华也是冠山的地保，还真能给自己找个孩子当老大。 关键是，看刚才的样子，俩人明显不熟啊。 韩美娇也是看出来了，这麻双明全是听说，消息一点也不准。“谁？那是检察院反贪科赵科长的外孙！他两个舅舅，一个你刚见过，另一个是公路段稽查队的。” “不会吧？那二华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混啊？跟他舅舅混不好吗？”跟个小屁孩能混出啥名堂。 “二华敢不去吗？他可是严罗王介绍给那孩子看场子的。” “就看守所那个严世宽？”这人麻道是认识的，因为看守所外面那个镇子的生意，他和这人没少打交道。 “对呗。” 说到这人，麻双明就不能不慎重了。“这小孩干啥买卖的？” “那你别管。关键是，你把人家兄弟弄成那样，现在过去，他能不整你？”韩没见见他小心了，赶紧吓唬。 “这……”麻双明一下子没了主意。 第129章 没那么简单 赵熙勇和郭伟博导的事，就充分说明了这个社会高中文化就足以应对绝大部分工作，而困难的是怎么得到这份工作。好工作都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所以，没有岗位，那就创造岗位。 大舅把林洛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说实在的，这办公室环境不太好，就是用早年间的角楼改的这么两间房，房子又潮又闷。 不点个炉子吧，屋里发霉发潮的味都刺鼻，还影响中午带饭的人热饭；点个炉子吧，又热得没法待。 “咳咳咳！”一打开那棉门帘子，林洛就捂鼻子——太刺激了。 “行了，你还娇气上了？你小时候咱家还住过一阵官煤窑子呢，不也在苞米地里挺野的吗？” 很长一段时间，姥爷家住在深沟下面的窑洞里，周围都是苞米地。那时候家里还养了两只羊，不过小孩对家境的认知有限，还觉得那地方不错。 现在再让林洛回那住，跟要了他命没区别。 别的不说，就是用苞米芥子编的炕席，都扎屁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洛找了个凳子坐下，边坐边嫌弃。 文杰也跟着一起坐下了：“那是，我哥现在一顿饭得四个菜，出门就得坐车。” 这孩子没吃过那个时候的苦，但不代表之前的日子就舒服。 姥姥持家的时候，家里顿顿吃细粮都是奢侈，咋的也得掺点高粱米和小米，配菜多是白菜豆腐。 和大哥混的这几日，却是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炒菜花，再来上一大碗蛋花汤——吃的文杰都忘了家里啥条件了。 该说不说，姥姥这几年能攒下几万块钱，还能帮衬孩子，这钱都是在嘴里一口口抠出来的。 其实这条件林洛还是不满意的，不就是拼好饭9.9一顿的两荤两素吗？和他破产后的生活没区别。 但大舅看了看肥头大耳又胖了一圈儿子，都有点嫉妒了。这得是吃的多好啊。 他看了看林洛，撇了撇嘴：“你就作吧。”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问林洛到底弄了多少钱、手头有多少，再说，一个当舅舅的，即便没外人也不合适，总感觉像是惦记外甥似的。 谁让工作都是外甥给买的，让他见了外甥就没脾气了。 坐在椅子上的林洛手也没闲着，在大舅的办公桌上瞎划拉，顺手抄起一个白瓷缸子，怼了一口茶水才说道：“你管我呢？有钱不花还能下崽啊？行了，咱先说正事。大舅，你这的冷库给我空几个出来呗，我用用。” 这茶叶真不好，和严世宽那儿的没法比，一喝一嘴沫子。 真是财大器粗啊。大舅不知道孩子要干嘛，可对于孩子的要求，很是乐意：“都给你都行。” 那样子，像是甩出去什么包袱似的。 “草，花不少钱整一堆冷库，也不想想咱这连卖海鲜的都没有，用这个干啥？之前那货活该进去。” 这说的自然是大舅的前任。 说完，又顿了顿：“不过得给钱啊！一个月六百？” “六百？”这个数很有意思，既不是五百，也不是一千。 “嗯！”大舅打开窗户，烧了壶热水，“咱所里还有三个人干活呢，半年没发工资了，咋地也得有点收入，让他们吃口饭啊。麻痹的，之前那孙子留下一堆烂账，建冷库的钱不少都没给人结算，还有管理费的账很多也平不上，弄得工资都没法发。” 这两天大舅才把账捋出来，工程款欠了大几十万的，还有该往上交的管理费也有个十几万的窟窿。 这钱上面也没给个说法，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虽然，那些包工头子不敢要，也不用他来还，但在自己任上有这么一档子事，总觉得不舒服。很容易影响自己进步的。 “管理费也欠了？” 违规承建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容易惹出事来，林洛知道。可这旱涝保收的管理费怎么还有窟窿的？ 不应该啊。 谁想到，大舅给了林洛一个神奇的答案。 “可不嘛！那孙子在的时候，开票的管理费是二十，不开票就十块，不开票的钱都进他自己口袋了。现在上面要平账，我还能再去市场收一圈咋地？” 看来之前的家伙也没吃过啥好猪肉，怎么敢干这种事的。 当贪官，立项目，批资金，捞好处。官商勾结，通过项目赚钱，这是最稳妥的腐败方式，靠山不倒你这事就不是事。 因为有项目就有政绩，钱花多了，花少了，都好商量。可把手伸进去该给公家的钱上，那就是死罪了，连你的靠山都得搞你，因为你坏了规矩。 公账谁碰谁死。 活该这人给大舅腾地方啊。 “不是，那你一个新来的，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啊？”看着愁心的舅舅，林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问道。 许是在其位谋其政吧，哪怕是屁大个股级干部，也是干部。 热好了水的舅舅，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茶叶沫子才道。 “跟我是没关系，可账平不上，财政拨款就费劲；拨款费劲，开工资就费劲。之前这地方油水大，可因为那谁不是刚进去吗？胆子大的都跟着一起要么被清退，要么坐牢了。现在剩下这三个，都是之前就不敢收人家钱的，就更不顶风上了。我咋地也得把他们三个养活了啊，你那冷库要是用，你现在就给钱，我让会计记个账，好吧这个月的工资给发了。” 能顿顿带着儿子下馆子的外甥，兜里肯定有。 到此，大致上林洛明白了，之前管理所肯定不止四个人，至少十几个，由所长牵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克扣管理费、违规批准工程的小团体。 不跟着一起干的，肯定被排挤，不给你派活不说，还不发工资，就是逼你自己走。 没想到这三个人撑住了，没等他们撑不下去，那个腐败团体就被打掉了。 大舅新来，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守着这么大一个市场。 也不怪大舅守着金山不知道咋干，实在是很多情况没理顺之前，不敢乱折腾，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于是，林洛没着急给钱，而是小声的道。 “大舅，你这么弄可不行。南市场的管理费以前按天交，是因为要体谅灵活就业的人。今儿有乡下农民来卖点特产，明儿人就不来了。你一次性收人家一个月的，不合适。再说那时候管理费才多钱？块八毛的。” 外甥认真的分析道。“现在不一样了，基本摊位都稳定了，你还按天收，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得按月收，或者按年收。” 说这话的林洛，觉得自己可明智了。 谁想到，被大舅否定了。“大洛，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130章 时间空间 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也不同。 大舅手下那群不带编的开不出工资，不代表大舅开不出来。所以，他作为领导只要操心这三五个人的工资就够了，至于南市场好不好，和他没关系。 那是国家的。 作为有一个当干部老子的他，深刻的明白，在圈子内做出成绩不重要，不犯错才重要。把一件事办成了不算能耐，因为事成之后，自然会有有方的领导来领功。让这件事办不成，才叫能耐。 于是，大舅扫了一眼林洛身后的人，发现是邻居家的沈默，也就不在意的直言了。 “我的好外甥，这不是开公司，一切以盈利为目的。管理费每天收多少，跟我们所都没关系，一分也落不到我们兜里。可按你说的，管理费按年或按月收，那我这管理所就没活干了。” 点了一根阿诗玛的大舅，把烟盒丢给了沈默身后那几个小子，嘴里继续和林洛说。 “有活干才有这个岗位，没活干就没这个岗位。按照你说的做，那咱南市场的活，我带着一个会计就能干了，你知道这后果不？” 后果就是很多临时编制就得清退，不用大舅说林洛也知道。 猛吸了一口烟的大舅，也有些灰心：“哎，都是上面统一拨款的事，我犯得着给自己找那个不自在吗？再说，每天巡视一遍，也算个活，人不能闲着。” 即便是无用功，那也是个‘功’。 话是这么说，但一辈子生活在大集体的人，身上潜意识里都有一种叫集体荣誉感的特质。如果可以，大舅也希望自己的工作单位越来越好。 可是，这小破地方，有着一百多万的窟窿呢，他是看不到头了。 叹了口气的大舅，看了看沈默身后的几个孩子，都没跟他见外，真把一盒三块钱的阿诗玛给分了——心想，外甥手下这几个人，没一个稳重的。 爷俩说了半天，也没见韩美娇和麻双明进来，这俩人突然就没了动静。这更让大舅心生不悦。 林洛没注意这一点，听着大舅的牢骚，知道自己该说些不该说的了。 这些话不能让外人知道，于是对身后招呼道：“默姐，你带那哥仨去看看韩美娇和那光膀子的在干嘛！就算不进来，也把人扣住，别让人跑了。” 马上国庆了，不得宰两只“肥羊”庆祝一下？ 沈默也知道这爷俩有不方便的话要说，应道：“知道了。” 招呼一声，带着兄弟过去了。 等人都走了，林洛才小声对大舅说：“舅舅，账不是这么算的。现在改革了，要申请加入世贸了，一切以经济为主。你要算的不是工作账，而是经济账，这事得从另一个层面去做。” “啥层面？”没了外人，大舅就放开多了。 “来，我给你算啊。” 划拉了一支笔的林洛，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这南市场有三百多个摊位，这还没算建材市场那些搭个窝棚卖建材的，加在一起有小五百个商家了。一个摊位平均就算一个月600块，五百个那就是30万，一年就是三百多万。” 大舅看外甥算的认真，忍不住打断道。 “有几百万都没用，这都是有数的，一分一毛都不能差，都是要交上去的。上一个在这上面动心思的，退赃退赔了还有十几万的窟窿呢。谁敢打这个钱的主意，纪委，反贪都咬着不放，你就别寻思这个了。” 在大舅心中，还没有流水大于利润这个概念。 做过买卖的林洛可太明白了，中小型企业的生存，靠的就是流水。以牺牲利润为代价，不停的用后面的钱，来补前面的窟窿，进而获得生存下去的能力，然后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别说是眼下了，就往往后几十年，一个企业账上有稳定的三百万流水，那是能玩出花，并且还合法的。 挥了挥手打断大舅说教的他，哼了一句。“哎，他那是违法所得，咱正经人家，不干违法的事。” 大舅听不懂了。“那你要干嘛？” 不贪污你给账上弄那么多钱干嘛？ 林洛又开始继续画自己的版图。 “咱们县的城投资金和各个单位的工资，基本都是银行代发的。所以，银行和财政那头，一定是有一个账期的。咱们要干的事，是先找银行谈一下代收市场管理费的业务，让他们直接和咱们县财政划扣，把咱们上缴县财政的这个账期留出来。” 这就是打仗的时候，以时间换空间。 随着林洛的下笔，市管所的公账上，留下了一个三百万的数字。 “大舅，然后咱通知市场摊位，往后管理费统一缴纳，看看多少人愿意一年一交。要是能收上这五百多人一年的费用，那就是三百多万的业务量。” 用指尖点了点这个数字的他，又比了下五百经营类银行卡。 “到时候，为了伺候这五六百个用银行卡的客户，还是优质的商家客户，银行就得在这设一个网点。有了这笔业绩，咱就可以打着管理所的名义，让市场上大额交易的买卖，都用这个银行卡结算。” 那时候，结算账目要不要在管理所公账上走一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那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是市场有多大交易量，账上就有多少钱了。 怕大舅没想通的他，继续道。 “到时候，这网点是因为咱们才有的，那网点负责人肯定懂事。只要账上有钱了，流水大起来了，那管理所的公账上是不是也有钱了？有钱就等于有政绩了，是不是就能提要求了？” 何止有钱，还有了一个银行的自己人，不是自己人也坐不稳这个网点负责人的位置。 大舅听了点点头。这个确实没错，可有了政绩，怕是又要有人空降了。“提要求？什么要求？升职？” 就现在县里的财政状况，一口气交上几百万上去，确实是一项政绩。 到时候，为了争取这个政绩，一定会有比大舅背景还硬的人来，但为了安抚大舅的情绪，也会分好处的。 大舅还真有机会动一动了。 可林洛摆摆手。 第131章 制造问题 李云龙能嘚瑟那么久，是他无意中干出了一个只有在国企干过的人才明白的操作，那就是立功之后立马犯错。如此，领导始终对他有批评教育的权力，这样就能继续用他了。 林洛把文杰拉过来，让他坐在旁边好好听着。“大舅，升不升职的，谁也不能给你作保，毕竟咱家的老爷子只能保证别人不欺负咱，可保证不了优待咱。” 道理谁都懂，就是面对抉择的时候，会不甘心而已。 他指着桌上的思维导向图，对着大舅劝道。“但你现在处在这个位置，那是不是就得把该干的事先干了？” 家里花钱给你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不只是让你有个铁饭碗，更是要为家族的未来打根基的。 见大舅依旧没有反应，林洛继续道。“别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政绩，是不是都得干活？”他搓了搓手指。“你不用怕后续的问题，会不会有人来侵占你的功劳，只要银行是自己人，这钱就只有你能动，别人动不了。到时候，等钱弄上来了，那就给他花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这破烂的办公室。 “你看看这南市场破的，苍蝇都能凑盘菜了，是不是要翻新一遍？还有那些摊位，这家用木板，那家用石膏的，这有没有消防风险啊？是不是要统一规划下？再有这招牌，有钱的用灯牌，没钱的用纸壳，多不美观啊，是不是要符合标准？” 只要账上始终有钱，钱又始终有地方花，那权利就握在了花钱人的手里。 “还有就是，都弄好了，市场漂漂亮亮的了，是不是得维持，要不要弄些保洁人员，这编制不就上来了吗？” 如此一搞，就不是钱的事了，还是人的事。 手下管着的钱多了，养得起的人也多了，含权量不就上来了吗？ 这些大舅都懂，可还是有些犹豫。“可这都是需要打报告的，不一定能批。” 也就是说，他没有做主的权利。 这一点林洛早就替大舅想好了。 “哎，南市场没有发生问题，那这些项目批着就困难。可要是发生问题了，是不是就可以批了。这样，咱先找人放把火，烧几个摊位，这是不是消防问题？再弄几个地痞流氓，吃坏了肚子闹事，这是不是卫生问题？” 没有问题，咱就制造问题呗！手头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大舅点点头，总算是被林洛说服了。 “倒是个主意。可县财政你也知道，没有钱。你说的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要是收了一年的管理费吗，上来都给花了，我怎么交代啊？” 每年南市场的收入都是固定的，不允许私自截留。上一任就是因为这点事，落网的。 大舅更担心的是，按照规矩把钱交上去了，为了这些项目打报告，再想着往下拨款，可是挺费劲的。即便制造了问题，上面也答应批复了，不代表财政给钱就痛快。 毕竟目前县里处处都要钱，尤其是大规模的下岗安置问题。不然本地最大的市场也不至于还是这么破。 林洛也考虑到了这点。“账期啊！”他指了指银行两个字。“只要账面上有钱，那上缴财政的钱银行会想办法，走账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个数字。我们只要拉长这个账期，这钱就流动起来了。钱只要流动了起来，那政绩就产生了。” 三百多万，只要在业主、管理所、银行、项目和县财政流转一圈，就能带动很多实体产业发展，通过银行一放大，最少能保证大家都不亏。 而这些政绩项目，随随便便的落在自己手里一点，那不都是好处吗？ 大舅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大洛，可你得知道，之前的窟窿还没个说法，又整这出好吗？” 上一任就是私自开工程项目，捅出来的事端，现在自己还这么干？那不是没脑子吗？ 这就是个金融学的问题了。 林洛摸着文杰的脑袋。“舅舅，八几年干工程的，就盼着项目上用房子顶账。因为，房子到手能在银行翻着番的贷出来钱来。现在呢？是你欠着这帮包工程的也行，用房子抵也行，总之你给我活干就行，房子依旧还是值钱的。” 银行对很多东西的估值，那是有相当大的活动空间的，只要这帮做工程的愿意背债，事就好办。 想到这，他凑近道“之前那个捅出来这么大窟窿，你见谁来你这要过钱吗？” 大舅摇摇头。“确实没有。” 似乎都认赔了一般。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洛继续道。 “就是了，做工程的赔赚无所谓，只要有活他们就能活。为了那点钱，现在跑你这来要，得罪了你，然后没有后续的工程了，那他们也活不起了。所以，只要你这还有项目，还想干，他们乐不得的配合你，替你垫资都行。” 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外人，林洛才小心的道。“我的意思是，等银行安排好，小项目也做好，咱们最后大可用几个门市抵账啊？” “门市？”这让大舅没听懂。 林洛也不是闹着玩。 “对啊，南市场最值钱的是这块地皮，市中心的位置，紧挨川州购物中心。咱只要在市场的外圈盖一圈门市房，把市场圈起来，不就完事了？” 来这的时候林洛就发现了，这地方应该有一圈门市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都是垃圾堆。 这怎么行？多暴殄天物啊。 既然未来有，现在没有，何不让自己盖呢。 原来外甥是要干这个啊。 “这能获批吗？”动工盖房子，那可不是小事，牵扯就大了，不是大舅一个市管所能做主的。 大舅不能做主，就找能做主的人去办。 办好了还能差的了大舅这个管事的不成。 “咱这项目报给李庆军，然后让庆军找邱廷彦去不就行了？” “啊？”大舅一听邱廷彦这个名字，就没了兴致。“快拉倒吧，邱副县他媳妇和你妈多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处那个霉头去干吗?” 第131章 背锅的 大舅都不愿意说自己那个姐姐，也不知道好胜心怎么那么强。 人邱廷彦和林洛的老子，也就是他的姐夫林国华，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二人是小学同学。 这种交情好好利用，是个好资源。 毕竟挨着的两个村子里，当时能出来俩大学生——一个本科，一个大专——那不是新闻都得是新闻了。 可真说是什么深交情吧，也谈不上。 因为当时平安地村小学只能上到三年级，再往上就得去乡里了。 所以，林国华和邱廷彦当同学那会，还不咋懂事呢，再加上那时候今个上课、明个罢学的，也没正经见过几面。 是后来都分配回县里，偶然一个机会才发现俩人是前后村的，还在一起上过小学。 要是迷信点，这就是莫大的缘分了。 当然，两个人的人生轨迹也挺像，都算是混得不错，只不过人家邱廷彦发展得更好。 人家除了是本科文凭，还是正经的上门女婿。自己有学历，还有个有能耐的老丈人，双向加持下，能在县委班子里担任重要工作，也很正常。 这有什么可比较的？ 可自家那大姐，就是觉得自己漂亮，看邱廷彦的媳妇个子不大、丑了吧唧的，就非得和人较劲。 有段日子俩家走的挺近的，她老挤兑人家。 至于出于什么心理，到现在赵彦东也搞不明白。总之，因为大姐弄得两个当丈夫的，以及两家人都因此没法来往了。 所以，当外甥提到去找邱廷彦批工程的时候，大舅就犯了愁：“邱廷彦他媳妇多不待见你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带着都瞧不上你，你往她那凑啥？” 人家丈夫手头有权力，所以人家就有任性的资格，这和自家大姐那种惯出来的性子是两码事。 但林洛却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不需要自己出面。 “没事，又不是咱去求人。庆军刚在银行贷了五百万，开了家有承包工程资质的公司，手头还没什么活。咱只要把想法和庆军一说，困难他们自己会解决的。” 按照老舅的说法，庆军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搞了个大公司。对于这种少爷来说，大公司有了，手头却没有与之匹配的项目，林洛觉得庆军不会甘心的。 那南市场出钱、县里出文，让庆军来干，不就顺理成章吗？只要他愿意去跑，肯定能成。 “庆军搞了个大公司？他要干啥？”大舅还真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可能是要证明自己吧。”林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舅，总不能说自己忽悠的吧。 得到了这个消息，大舅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成。 谁都知道李家老头快退了，后续继任的人选，是要参考老同志意见的。这时候大家都愿意卖老李头一个好，所以，这一两年庆军的面子，肯定大。 可这事即便办成了，也没自家什么好处啊？ “折腾了一大圈，不都便宜庆军了吗？” 要是李庆军出面，肯定能拿到项目和批文，然后他大概率也不会自己干，会把活儿分包下去，但大头还是他拿。 自家又没有什么分包工程的能力，捞不到油水啊？ 别管是翻新市场、重建摊位，还是重整招牌，那都是政绩，不是实打实的实惠。 “啧~咱没必要为了升官，这么折腾吧？”大舅觉得要是只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大可不必。 “这当然不是。”林洛翘起了二郎腿。“我的好大舅，我得多待见你，才会为了你升个科长这么折腾？再说了，姥爷才提了正科，你就想往上走？这不合规矩的。” 官场就是这样，你老子的级别，决定了你的发展。 林洛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才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事要办成，就得让庆军吃肉，咱喝汤。他办事还算厚道，别的我不管，有两件事肯定能落到我头上：一个是冷库归我，另外就是门市改好后，我得在那弄个食堂。” 按照之前和庆军打交道的经验，应该会是这么个结果。 大舅不清楚这俩人的纠葛，好奇地问：“食堂？你当是过家家呢？你会开饭店吗？” 他也认识庆军，知道那傻小子手头松。 可外甥要开饭店，他觉得有点闹着玩——好好的学不上，去开饭店，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谁想到林洛手一挥：“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我总得把成本降到最低吧？大舅，你不知道，一初中门口有我们门市，老书店那儿有，站前也有，都是庆军给的。我都准备干快餐了，不会也得学着来。别的不说，咋地也得把成本降下来……” 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守着市场要是还得自己进货，那他大舅这个所长就白当了。 再说，都用冷冻肉了，还差这点下行菜吗？ 来市场搞批发的菜贩子车上，随便划拉点他们不要的菜叶子，就够自己这食堂用了。 干就完了，东西只有卖不出去的价格，没有卖不出去的质量。 要是所有成本都只压在人工上，这买卖就是暴利——因为人工不值钱。 林洛这话把大舅吓了一跳：“啥玩意？” 按照孩子嘴里说的，这就三套门市了，加上这次的事办成，就是四套。 这孩子是不是把庆军坑了？“他李庆军不过了啊？” 谁家的门市不是好东西啊，怎么能随便给。老李头能愿意啊? “不用这么惊讶，庆军从小就大方。”林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很正常。 “凭啥？”大舅也承认庆军那孩子不识数，他哥李庆新就不识数，没少让豺狼糊弄，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给这么多好处啊？“你可不能和那柴景玉学，那孙子早晚是个事。” “那你别问了，哪天你找庆军聊聊就知道了。”林洛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咋忽悠庆军的，毕竟那天他喝多了，“你就说这事行不行？要是行，咱就张罗，背锅的人我都替你选好了。” “谁啊？”大舅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默姐。”林洛冲外喊了一声，“把韩美娇那俩货给我带进来！” 第132章 不得劲 门外犄角旮旯处，韩美娇已经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了，可怜她上千块买的裙子，这可是香港那面过来的。 都已经这个造型了，嘴上还埋怨着麻双明：‘让你走不走，这下好了，走不了了吧。’ 沈默出来一点废话没有，带着三个弟弟，把人一拦就完事了，连聊天都不愿意聊。弄得这俩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发火，只能在角落里憋气。 麻双明倒是还能忍，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是对韩美娇的埋怨不能理解。“不是，我怎么感觉你那么怕这赵所长啊？咋地，他给你整服了？” 也不怪麻双明这么想，他就没见过韩美娇怕哪个男人？或许这赵所长天赋异禀，像那个嫪毐一样，也能轮车轱辘呢？ 要是如此，韩美娇应该爱他，不该怕他啊。 这女人，真让人费解。 “我怕他什么？”女人要是豁的出去，只有男人怕她的份，韩美娇当然不怕赵彦东，甚至知道赵彦东怕她。 当然，这种怕源自于赵彦东怕媳妇，怕自己破坏他家庭。 如此，麻双明就更不理解了。“那你在这墨迹半天了，老是走走走的，你躲谁呢？” 总不至于躲个小孩吧？ 叹了口气的韩美娇到底还是承认了。“我是怕他外甥？” “一小嘎嘛，有啥怕的。”见韩美娇承认，麻双明是真没想到啊。 虽然那孩子来的时候很嚣张，不也没把自己咋地吗？ 现在大胯还疼的韩美娇，都不知道说啥。“你不懂。” “那你说啊。”刚才一两句口角，就要兵戎相见的两个人，此刻窝在一起，还有几分和谐。“你说我才能懂啊。” 二人之间，多少有点狱友的意思。 韩美娇拿出了自己的女士香烟，心烦的不要不要的。 “这老赵家都是体面人，办事要脸，和他家人办事，至少能拿你当个人，不至于太欺负你。但他家这个外甥不一样，那是真不要脸啊，也真没拿我当人啊。” 是，认识了他一场，确实捞到了好处，但自己出钱，出力，又出人的，结果人家动个嘴皮子什么都有了。对自己使来唤去的，都不如对个狗。 “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麻双明，见韩美娇这么心虚一个孩子，有点想不通。 这娘们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了，俩人负距离接触过后，人家再见面，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就像没这档子事一样。这种心态的女人，你说她怕一个孩子，麻道是不信的。 韩美娇又不能明说自己和林洛相处的事，说了显得自己小气，那其中的委屈那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是左右而言他。“那小子，又抠又坏。就这么和你说吧，他开店卖安全套，都占公家便宜。属于用你办事，还得你出钱的选手” “说啥呢？”也不知道个前因后果的麻双明，当然听不懂韩美娇的话。 韩美娇往后靠了靠。 “行了，不和你墨迹了。接触几次你就知道了。“说完，挤出一个笑脸对着沈默。“丫头，姐挺忙的，要不姐先走了，回头我和大洛说。要是有事，你让大洛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到。” 已经蹲了好一会了，她是真不想在这待着了。 俩人是被扣住的，虽然没强迫他们不许走，可上来三小伙，一人给塞了一根烟非得唠会。这样的态度傻子也明白，是走不了的。 沈默靠在墙边，长发挡住了她一只眼睛。听韩美娇要走，她有些想笑。：“韩姐，川州就这么大，你能去哪？” 沈老癞子就是一个矿务局的普通员工，她躲着他都费劲，就别说你韩美佳躲着林洛了。 韩美娇总觉得，林洛特意把自己留下来，不是什么好事，心想的是能躲过一劫是一劫，能琛一会是一会。“妹子，我看你好像挺眼熟的？咱是不是认识啊。” 很多时候，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韩美娇这是不死心啊。 这种套近乎的话，沈默都懒得搭理，闭上眼睛的她，态度很明确。走你肯定走不了的，强行走那大家都不体面。 这反应弄得韩美娇心更不舒服了，我挺大一个老板说让你扣着，就让你扣着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于是，她起身，准备硬钢沈默几句，然后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说什么，沈默先来了句。“韩姐，老实的吧！不然对彼此都不好，大洛能用你，已经算瞧得起你了。你别经就不吃啊。” 韩宝仪晚上的时候和沈默说过，能给林洛当个工具，已经是烧高香了，怎么还想着当人呢。 和弟弟流落街头的这些日子，早就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能抓住这个机会，脱离泥泞，还能给弟弟找个靠山，是她求而不得的事，是不允许韩美娇在自己这出错的。 看着韩美娇，沈默觉得这女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被人看破的韩美娇有些不自在。“不是，妹子，你想多了。”她收了收腿，没敢说出自己的要求。 就这功夫，屋里传来了林洛的那句。“把韩美娇那俩货给我带进来！” 这下，鼓起勇气的韩美娇，彻底泄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洛，就是心虚。 总觉得，这小家伙随时都能把自己卖了。 自己这辈子，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看透自己，哪怕是把自己扒光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可就是这孩子，自己裹的再严实，在他这如同透明，没有秘密的。 是个人，都不想和这样的人接触的，有种不自在的恐惧。 跑不了的韩美娇，赶紧捶了一下发麻的腿，心如死灰的随着沈默进屋了。 “赵所。” “赵所，洛洛。” 一进屋，二人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大舅倒是有礼貌，起身摆了摆手。“坐坐坐，都朋友，客气啥？” 这就是林洛说的背锅的人选，还指望这俩人办事的，可不得对他俩好点。古代杀头的时候，还得给个断头饭呢。 麻双明一直跟着韩美娇，听她说这说那的，可进屋看林洛那样，也不觉得咋地，真的大大方方的坐下了。别管怎么，能和赵所搭上线，就是好事。 第133章 喝酒误事啊 韩美娇见到林洛，心里是虚的——因为做贼心虚。 当时看到二华被人收拾的时候，她心里是有别的小九九的。这个小九九不只是看林洛的笑话，更是为了在另一件事上，能从林洛这儿讨个人情。 那天喝酒的时候，林洛和她说过一件事，始终让她有点不放心，一直想着再确认一下，可始终没找到机会。 只是，本来想得挺好，谁想到麻双明不配合。 尤其是等到林洛出现时的那个眼神，她看得明白：自己准备看他笑话的那点小九九，这孩子心中了然。这家伙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果不其然，自己和麻双明都被他扣下了。 这样的态度，让韩美娇进屋正式面对林洛的时候，就更不安了。 “不坐了，不坐了，赵所。我这都耽误一上午了，得去看看买卖。还有大洛那游戏机都到了，刚给我来的电话。要不咱下次……” 她是真的想赶紧走，等自己把事捋清楚了再说。 赵彦军看了看这个曾经有过接触的女人，有点恍惚。这女人前几日在他面前，那叫一个活色生香、很有派头，怎么现在蔫了吧唧的？ 这不对啊。 大洛不是说，在李庆军那儿给她弄了个大买卖吗？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大舅，把目光投向了林洛。 林洛看韩美娇这么着急，根本就不给她机会：“没时间是吧？那我就不跟你们废话了。我看你俩在菜市场和建材市场挺有面啊？” 工具人的作用就是工具，谁在乎工具的想法。 “不敢不敢。”韩美娇连忙摆手。要是林洛不在跟前，她还有点底气；这隔着个电话，那差不少事呢。 倒是麻双明点了点头：“还行，集上的兄弟们认我这个人……” 这话气得韩美娇都想凿死他——这功夫你装什么逼？ 不装逼，还有拒绝的余地；可话这么说了，那就一点拒绝的借口都没有了。 鬼知道这姓林的要干嘛，他给你好处，必定会拿回去更多，还是那种“好处你舍不得不要，但要了更遭罪”的类型。 想到这，韩美娇其实是后悔的。 当时自己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立马通过林洛答应了李庆军？大可以等酒局过后再找庆军啊！隔着锅台上炕的事，自己不是没少干，怎么就一时没忍住、沉不住气了？ 明显，李庆军比林洛好糊弄多了。 而林洛这家伙，是吃完庆军吃自己啊！哪里是自己得了个电影院，分明是林洛得了一个套公款的途径！ 这家伙把李庆军的电影院忽悠到自己手里，却要求自己为那些中小学生寒暑假发的电影票负责核销。 这事她咨询过律师，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本地大约有两万多中小学生，每个假期都要求交十块钱电影票钱，然后发一沓纸质凭据用来抵电影票——这关系到学生的一项假期作业，就是看电影写观后感。 那个凭证一点防伪的能力都没有，很好造假。 当过学生的都知道，基本没人真去看电影再写，都是胡编乱造的，但这笔钱是实打实交上去的。 这钱从学校到教育局，再到文旅局，最后还是要分给电影院的。 可电影院分多少，得看收到了多少票据。 庆军的电影院别看是捡漏来的，但该有的资质都有，甚至连放映许可证都齐全，也就是可以收这个票据的。 如此，打着李庆军的名义，不多不少，一个寒暑假套出来十万八万的没问题。 当时她还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有道”，连这主意都想得出来，一年二十来万，不是个小数了。 可听律师说完，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少则能吃七年以上的牢饭。 所以，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是这孩子让自己交的投名状。因为这事干了，李庆军和林洛都可以一推六二五，说和他们没关系；自己这个执行人，怕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可不干，这钱自己敢不给林洛吗？ 明知道是份投名状，还私下搞小动作，死得更快。 今个，本来想着揪着二华的事，把二华拉到自己这边，好在林洛这儿提要求，可看这意思，有点弄巧成拙——林洛似乎没瞧得上二华。 谁想到堂堂的冠山大哥，还是严世宽介绍过去的，却这么废物啊。弄得林洛再找上她的时候，她变得更谨慎了。 “洛洛，有事你就直说，姐啥人你还不知道？那啥都给你了，你还不放心姐？” 既然二华的事行不通，那就拿录像的事说事。 可其实，林洛早就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韩美娇说过啥，只是奇怪这女人见了自己怎么这么小心。 他揪了揪文杰，让表弟好好看着，随后直接对着二人吩咐道：“行，既然这么说了，那不墨迹。交给你们两件事：从今年开始，咱市场管理费改成一年一收，你去把菜市场的钱收齐，你去把建材市场的钱收齐，没问题吧？” 他指了指韩美娇，又指了指麻双明。 “这……”麻双明面露难色——怎么上来就安排活，也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我是你家谁啊？就得给你干活。 倒是韩美娇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不用等他俩的肯定答复，林洛继续吩咐道：“还有，你找两个人在菜市场闹点事，就跟那卖熟食的整起来；”他冲着韩美娇说完，又转向麻双明，“你去把建材市场那没人用的草窝棚给点了。记住，事要闹大，但问题不能严重，明白吗？” 语气十分强硬，根本没给商量的余地。 这种命令的口吻让麻双明很不舒服，突然觉得自己像大户人家圈养的家奴。 倒是韩美娇，很是积极。 “啊？洛洛，这是干啥？那卖熟食的崔姐，在这儿都干十来年了，人也没得罪你吧？” 收钱这事倒是好办。 在南市场做买卖，有摊位的都是干了好多年的，手头总得有些货款、有些积蓄，几千块钱不叫个事。 一天一交还是一年一交，无所谓——因为这个行当就是全年无休的，你今儿敢休一天，明儿就没你的位置了，哪怕家里有人生大病，也得雇人来盯着。 眼下，大伙也知道市场有变动，早就做好了准备。都知道上一任贪污了不少，菜市场肯定得堵窟窿，一下子交一年的费用，也在大家的预期内。 可林洛让自己找俩人去跟卖熟食的摊位闹事，这就有点不当人了——这不就是赶人走吗？ 用电影院套公款的事自己还没办明白，这又来一个讹人的事。 这孩子怎么什么脏事都干啊！ “崔姐家里不容易！” 第134章 缺点 能改的叫缺点，不能改的才叫弱点。 林洛有缺点，却不想有弱点。所以，当他发现韩美娇质疑自己命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于是，他立刻调整态度，劈头盖脸就骂了过去： “她不容易？她不容易你容易？要不你来？我不管你们怎么操作，我只要一个‘南市场卫生有问题’的结果！韩美娇，我是不是叫了你几声姐，你真把自己当我妈生的了啊？” 韩美娇敢质疑自己的命令，让林洛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是把命令说得太详细了。 只当过小老板、小领导的他，拢共就管理过几个人。 这种小微企业的话事人，行事作风总习惯事无巨细地交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项目的完成率。都是销售或者技术骨干出身的他们，是避免不了这副做派的。 如此，坏处也很明显：说的越多，交代的越详细，越没有距离感。当手下人自认为熟络以后，就会觉得有交情，进而敢反驳命令。他们就会告诉你，自己做不到。不爱干活、不愿担责，本就是人性。 这对发布命令的人来说，是大忌。 身为领导，要的是结果，至于手下怎么达成结果，根本无关紧要。 所以，不要教他们怎么做，而是我要这个结果，谁能做，谁做。 于是面对韩美娇的犹豫，林洛彻底变了态度。 “你一个婊子还忧国忧民上了？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谁是崔姐林洛根本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南市场最容易出问题的是熟食，于是下达了这个命令，结果韩美娇还不乐意了。 不乐意就不乐意吧，正好刺她一顿，然后让她自由发挥，最后给自己大舅一个介入市场卫生问题的借口就可以了。 果然，人一旦身处高位，就得尽量远离底层——底层人在利益面前，往往把握不好尺度。 这不，韩美娇都没意识到她和自己的阶层差距。 林洛的话是当众说的，极其伤人，韩美娇的脸瞬间青一阵紫一阵：“大……大洛……咱……” 咱可是有交情的。我可是和庆军睡过的。 可林洛根本就不想听她说任何东西。“别跟我废话，能干就干，不能干滚” 强硬的态度，让韩美娇愣了一下，最终咬着牙蹦出俩字：“能干！” 她不敢不干——除了南市场，没哪个市场能吃下她批发的量。 卖葱姜蒜的，总不能跑到乡下去散卖吧。 满心委屈的她，暗自盘算着晚上找庆军诉诉苦。 解决完韩美娇，林洛的目光转向了麻双明。 麻双明在一旁看得正乐，压根没注意到林洛在盯着他。一晃神的功夫，他顺嘴就开了腔：“嘿嘿，赵所，你家这是没大人管了啊？” 不是谁都能时刻保持谨慎。 见韩美娇被一个“半大孩子”拿捏，他一时没忍住幸灾乐祸。 一个小孩在南市场管理所张牙舞爪的，可不就是家里没有大人了吗？ 说完也没当回事——他一个老油条，还能被个毛头小子怎么样？ 结果“啪”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 挨打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操你妈，你敢打我？”麻双明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洛，等着他给个说法。 可这句话换来的，是又一个更重的耳光。 紧接着，沈默的弟弟上前一把按住麻双明，直接把他的脸按在了办公桌上。 林洛则一脚踩上大舅的办公桌，居高临下地指着麻双明的鼻子：“我是不是把你当个人了？” 眼看外甥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闹这么大动静，大舅尴尬地把目光瞟向屋顶——管吧，明显不给外甥面子；不管吧，又显得自己这个舅舅没威严。 思来想去，干脆全当没看见。 这一扫，正巧看见自己儿子文杰。 那孩子跟个松鼠似的，从兜里掏出一袋松子，坐在一边磕一边看“大戏”。 这对劲吗？ 大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看着你哥在这儿胡闹？” 自己不好出面，就让儿子去拦——外甥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教自己儿子学坏吧？ 不管不行了，外甥也太暴力了，居然拎着自己的白瓷缸子就要砸人脑袋！ 这要是砸出个好歹，多少也是个麻烦。 大舅扫了眼按住麻双明的两个小伙子，心里盘算：“行，真出事了，让这俩顶着也行。” 其实，大舅早看麻双明不顺眼了，仗着点小聪明，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刚才在菜市场，还和自己七八的，要不是人多不好和他计较，早就收拾他了。 现在被自己外甥收拾，纯属活该。 文杰被他爸一嗓子喊懵了，茫然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表哥，突然恍然大悟，跑过去喊：“哥，瓷缸子容易划到手，用这个！” 这孩子跑到炉子边，伸手去掏炉子里的火钩——刚添完煤的火钩还插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差点没把文杰烫着。 林洛已经用瓷缸子砸了麻双明一下，大舅的白瓷缸子当场碎裂。 他正准备张嘴骂街，骂完就报警——忽悠说刚才聚众闹事这事儿，就够把麻双明送进去待一阵子的了。 没成想，自己这虎弟弟竟拎着通红的火钩过来了，还让他用这个“收拾”麻双明。 林洛哭笑不得：孩子还是太年轻，就麻双明这号人，也配享受地下党的待遇？ 弟弟冒失的举动反倒给林洛整消气了。 他一把夺过弟弟手里的火钩，拉着人在一旁坐下，耐心教育：“文杰，做事不能过激。这又不是过年杀猪，不至于秃噜毛。” 说完，指着麻双明，继续说道。 “就这种没靠山、仗着点好人缘在菜市场混饭吃的主儿，要是明白自己仰仗的是咱的鼻息，看在他懂事的份上，就给口饭吃；要是不明白，就揍一顿，再按个‘扰乱公共治安’的罪名丢进派出所，随便找个人替他的位置就行。你要时刻明白，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咱收拾这种人的手段有的是。” 说完，转向沈默的弟弟：“你叫啥来着？沈博是吧？你去，戴上个红箍去建材市场，通知那帮力工——最近菜市场治安乱，以后想在这儿蹲活，都得先登记。” 收拾一个没有根基的家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安排完这个，他又回头教育文杰：“工具这东西，用着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扔。” 指着地上装死的麻双明，“他的价值，就在于手下的力工里有几个泥瓦匠，算是有点技术。可就这点价值，还不配在咱面前提要求——明白了吗？” 文杰才几岁，哪儿明白这些？ 这话明显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原本想站出来为结巴弟弟说句话的沈默，听完这话瞬间缩了回去。 屋里顿时安静得过分。 大舅挠着脑袋，心想着，这是在教自己儿子学好啊？还是学坏啊？ 学坏吧？明显这都是有用的东西，别说自己儿子了，就是自己听着也明悟了几分道理。 可学好吧，感觉没有哪个好人需要学这个。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心想着，要不自己出面，把屋里的问题一锤定音了？ 可没等他动身，管理所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带着质疑语气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在吗？” 第135章 教育 “谁啊？” 多亏来个人，不然赵彦东觉得，自己这无法无天的外甥，不知道要在办公室里整出什么来。 家里的孩子太有能耐、太有主意也不好，弄得当长辈的有时候有点手足无措。 经验告诉他，外甥的举动，都是在干有意义的事，自己不能坏事。但传统道德又告诉他，孩子不能是这个样的。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这成什么了？南霸天吗？ 拧巴的大舅，十分感激这功夫能来人——当着外人的面，自己都不好说这外甥。 “进来！” 别管是谁，大舅没等见到人呢，就对这人印象很好。 随着他的话，一个穿花衬衫、戴破草帽的人进屋了。 此人进屋一看，地上有碎杯子，屋里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自己的小兄弟林洛正抱着个孩子不知道在教什么。 手里拎着几瓶酒、几条烟外带几盒点心的项采江，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冒失了。“哎呦，我来的是不是不凑巧啊？” 这场面，他只在大哥赵昌隆落水后被张老三救起来的时候见到过。 那档子事，让大哥发了好大的脾气。 项采江进屋前，林洛还抱着文杰，教些乱七八糟的呢。 “小弟，你记住，咱们一定会吃年纪小的亏。因为出生的起点就比别人高，所以和咱们交往的，要不有点出身，要不有点岁数。不管是这两种里的哪一种，咱在他们眼里都是压不住事的角色。所以，应该怎么办？” 小孩子怎么可能答上来这种问题？ 文杰茫然地摇摇头，顺手把包好的松子塞在了林洛嘴里。 林洛嚼着松子，满意地点点头：“所以，咱们就得不近人情。” 别说，烤松子还挺香。“做上位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下属告诉你哪些事是他做不到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文杰就更不知道了。 林洛也没指望文杰回答，而是扫了眼沈默、韩美娇和躺在地上不动的麻双明一眼。 “记住啊，因为一旦下属发现，和你说‘不好办’就能不做，那么很快，越来越多的指令就执行不下去了。下面的人会联合起来告诉你，想要做成这事没戏——要么是动了哪个大人物的利益，要么是触了某个团伙的根本，要么是说这些钱不够。你呢，不是圣人，在这些‘做不到’的回复里，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是真的做不到，哪些是下面人偷懒的推脱，还有哪些是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不想让你损害了她的利益。” 赵彦东始终没有打断外甥对儿子的说教，就是因为他觉得外甥说的东西有用，这都是他老子没教过他的。眼下外甥教自己儿子是好事啊。 林洛也没个顾忌，因为底下那几个人听了也无所谓，都是他们用不上的。 “所以，小弟，你明白哥为啥打他了吗？” 随着姥爷，舅舅和自己的成长，到了文杰的时候，这些经验都是他实用的。早教早利索。 说话，他指着韩美娇这伙人，就差指名道姓。 “比如今天这事，哥已经把事吩咐下去，这帮逼一说做不到，甚至因为我岁数小，就小瞧我。然后我就退缩了，还觉得自己通情达理，那我就完蛋了。这几个家伙不止不会感激，甚至会觉得我软弱。” “然后，他们会逐步侵蚀我的权力，把我当傻子糊弄，让我变成一个人形图章——如此，不符合他们期望的指令，就开始没人执行了。到最后，我就被架空了。明白了吗？” 一件事，成不成，只有干了才知道。 上位者只需要想到这件事，下位者去干就完事了。这个道理在国外可能不好使，但在国内一定是铁律。 如此问题，文杰更不明白了，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林洛也没期望他能理解，只需要这段对话在他心里留了痕，等他长大遇到此类事时，自然就懂了。 至少，旁听着哥哥教育弟弟的那群人，此刻都明白了——韩美娇尤其清楚自己错在哪了。 林洛说的这些，大舅是真的不好打断的。 好在项采江进来了，还拎着不少东西。 一进屋，就喊道。“大洛老弟，我可找到你了。” 这才把这个教育打断，原来这位是专门来找林洛的。 林洛一看是他，有些意外，便中断了对文杰的说教，起身道：“呦，项老哥怎么来了？” 项采江进屋时，只听到了后半段话，但一看屋里的场景，也明白肯定发生了不愉快。 他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连连道歉：“冒昧了，冒昧了。” 赶紧把情况说明了，不然就是不识时务了。 “我的老弟啊，这不是咱兄弟来县里，走国道的时候正好遇到咱小舅了嘛。他把好消息告诉我，说你在宾馆。我去了没找到，才知道你来了南市场。”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我想着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像样，就随便带了点东西。放心啊老弟，都是店家里的土特产，像干海参啥的，你拿回去给老爷子补补身子。” 这人是真能放低姿态，当着林洛的面，一口一个“咱舅”地叫着大舅——要知道，他的岁数，都够生个大舅这么大的儿子了。 这还不算，又一脸惊讶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赵彦东，问道：“呦，这就是咱大舅吧？” 一番连消带打，一句屋里是怎么了也没问。总算是让自己的到来，没那么突兀了。 第136章 政策 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是自信的，自信就会温和，温和就会坚定。 项采江装看不见，林洛也当没任何事情发生，甚至主动给他搭桥：“哎，我的老哥哥，咱各论各的。这是我大舅，赵彦东。”介绍完又好奇多嘴问了句：“项老哥，怎么会在国道上遇到我老舅？他这刚上岗，就这么敬业？” 自己老舅有多不务正业，他可是知道的。 项采江也没着急和赵所长打招呼，而是认真地回答了林洛的问题。 “我们也没特意找，就是当初咱们见面时，我那个小兄弟正好回了趟老家，今天才回来。结果在国道上遇到查车的，一瞅还是熟人——咱国道稽查队队长，就是当初和咱们见过面的兄弟啊！” 他是真不因为林洛岁数小，就把他当小孩的：“所以我急着来看看，早点安排安排。”说完叹了口气：“我这都停工好几个月了，实在等不起了。现在国道上是咱自己人，那不得赶紧复工嘛？” 也就是因为通讯不方便，不然他也不至于一路跟过来，还撞见这么个场面。 原来如此。 知道了原因，林洛才转向大舅介绍：“大舅，这是我和老舅的朋友，做冻货生意的，咱那冷库就是给他用的。” 项采江的突然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干嘛的。 难不成还真以为人家来是找自己的啊？ 这是见了老舅后，知道自己没忽悠他，赶紧来见大舅了。 人家做事讲究，咱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项采江见林洛没什么意见，赶紧上前主动打招呼：“您好！您好！” 大舅也隐约能猜到这位是谁了——自己的位置、弟弟继承的岗位，恐怕都靠着人家的财力。 而所谓的冻货生意，怕也就是个掩饰，谁家做正经生意的怕开车撞人啊。 想到这儿，大舅起身回应道：“大哥，你好。” 花了人家的钱，说话都客气了不少。不能因为人家和自己叫舅舅，就开始装大。 已经确认了林洛给他的承诺都作数的项采江，也不会因为领导叫自己一声“大哥”，就不谨慎了，赶紧迎了上去，双手握着赵彦东的手：“赵所抬举了，往后少不得您照顾。我这就是顺路来找我老兄弟表达感激，顺便看看您。” 人家真不是隔着林洛来见面的。 “他一个孩子，你可别惯着他了。”面对人家的好态度，大舅也很谦虚。 自己还是得给自家孩子藏锋的。 奈何林洛锋芒太露，藏不住。 项采江满脸钦佩：“哎，谁敢拿咱家老兄弟当孩子啊？办事多稳妥啊。我来之前还看了趟我在号子里的兄弟，总算过上几天好日子了，我看都胖了不少。这等个一年半载出来，也算给他家一个交代了。” 这纯是吹捧——在里面饿了三个月，还能因为几天就胖了？ 如此的信息传递，让大舅立刻明白：没跑了，这就是撞了老葛那伙人的主。“你兄弟也是年轻人，也都是些可以原谅的错误，家属不都也谅解了吗？” 这事是自己老娘去办的，大舅当然知道。 收到钱的老葛媳妇都快认自己妈当干妈了，尤其是自家老妈还把这老葛媳妇给送一中去当老师去了。现在两家的关系，那是相当不一般了。 这几日，项采江也在四处活动，他能去看长毛就是因为谅解书下来了，看完了之后又去认识认识了照顾长毛那人的哥哥，东官沙场李显军。在李显军的嘴中，知道了给自己办事的人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大不小的一个检察官，绝对够用，并且家里在本地盘根交错。 于是，他更想和这位赵所长好好交往了。 “那是，那是。但这无心之过也是过，该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家属还有要求吗？咱肯定满足。” 项采江是生怕再出意外了。 家属还能有啥要求？这话明着是问家属，实则是探赵彦东的口风。看他还有啥要求。 林洛算是看出来了，项采江办事，要不不办，要办就办得让你无可挑剔，把好处给足，甚至好到让你自己都不好意思。 新上任的大舅，还摸不准这位的能量，只客气地回应：“啥要求不要求的，咱当地对您这样来发展经济的企业，欢迎还来不及呢。” 可这话听在项采江耳朵里，又有了别的意思。 “赵所放心，咱就是奔着发展经济来的。您看，这经济咱得怎么发展？” 有些人的话可以当放屁，有些人放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深层含义。 要是之前，只是拜托人家帮着摆平撞这事，三十来万那该花的钱也花到位就行。 但现在，整个交通运输和销售都捏在人家赵家哥俩手里，这让项采江巴不得对面多提些要求，好拉近关系。 其实大舅根本没那个意思。 才到单位没几天的他，还在熟悉环境，哪能上来就放手大干？ 可林洛在一旁，听出项采江有投资的想法，立马来了精神：“项老哥，外地企业来咱本地投资，算不得什么突出政绩。我记得咱好像也有海货生意，您手头有没有海外的关系？弄个海外企业来投资，别管投多投少，只要是外汇，都能给您申请到政策支持。手头有政策了，咱干啥不行啊？” 搞走私的，还能不认识外国人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指了指南市场的外围：“这一片肯定要大动工。您要是有兴趣，我给您运作个海鲜美食城？咱川州虽然是贫困县，可也是辽西走廊的起点，往赤峰、通辽那边的运输很方便。” 川州这地方，是政府穷，百姓贫富差距却大，绝对不是没钱，甚至有钱人的资产都让人咋舌。 林洛让项采江投钱，纯属碰运气，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因为这事不赚钱——当地能消费得起海鲜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他寄希望于这事能成，核心在于“政策”二字，他觉得项采江一定需要这个。 有政策保护他那套僵尸肉，才没那么容易翻车。 可这也充分体现了“隔行如隔山”的道理——林洛不知道，项采江不止需要政策，更需要一个合法的加工基地。 第137章 拉投资 有时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因为篮子不够大。 听林洛说能给他要政策，项采江来了精神。 在辽西走廊的起点有个合法买卖，能让他做很多事，比如将海鲜销往内蒙古地区，比如把一些日本丢弃的电子垃圾贴牌卖出去。 “咱当地有啥政策支持啊？” 其实要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 这代表了一种保护的态度。 他们这个团伙，不能说在葫芦岛不够大，可主要业务是海产品捕捞养殖以及走私，其中海产方面的业务是为了掩护走私的。 可买卖越做越大，就越想着往正道走。钱赚够了以后，想的是怎么让这个合法，然后传给子孙后代。 可洗白不是个容易的事。 因为，产业洗白和金融洗白差别太大了，要做就要形成上下游的闭环。 那样，就得和其他配套行业垄断的大哥产生纠纷。 就比如，走私来的家电，贴牌报税往外合法卖，就会侵占卖家电的大哥的利益。 以往的合作是项采江这方只管走私，剩下的交给人家。 可这样，主动权就在人家手里，人家还没赚够呢，是不会让出贴牌这个中间环节所带来的利益的。 你要是越过人家自己干，那就是找事了，大伙就得做过一场，分个大小王了。他们有靠山，人家也有靠山，很难靠谈就让对方让步。 所以，想做就得走出去，产业向外转移。 可在葫芦岛好使的大哥，到了外地就不好使了，这事还是办不成。 本来他大哥准备在锦州做，原本想着葫芦岛以前叫锦西，还曾和锦州同属一个行政单位，自家大哥身后的靠山应该能和锦州搭上话。 可接触后才发现这想法错了——分了家的行政单位，关系恶劣程度也就比仇人强点。 再加上，锦州本身也靠海，还有河蟹养殖产业，农副产品和养殖业与锦西、葫芦岛高度重合。你去人家那儿投资，人家没明说不行，却狮子大开口。 因为这事，他大哥还发愁呢，现在林洛许诺的“能有政策”，简直是正中下怀。 这东西就有意思多了。 比如，冷冻肉不能在市场上直接销售，可没说不能做熟食销售啊！只要有地方愿意提供保护，大可以把这些原料做成罐头、熟食之类的产品往外销。电子垃圾也是如此。 可差就差在，没找到愿意容留这类生意的地方。 “七通一平，土地分期，投资退税啥的，能给不？” 项采江提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可只要给了最基础的就够了。 这一问，林洛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当地对外商有什么政策，就知道本地医用材料厂生产了一批价值30万元的输液器卖给了北面。订单是17号完成的，18号厂领导就去参加国家级先进个人表彰大会了。 就这力度，足以说明一切了。 有了这个大前提，为了忽悠项采江，林洛真的是什么谎都敢撒。 “老项大哥啊，我也不知道你能弄来啥，但就说一点，咱川州县抛开矿务局，是没有任何支柱产业的，就更别提创汇能力了。你只要能弄来外商投资，哪怕是港澳台的都行。赚不赚钱无所谓，要啥政策有啥政策。别管是组织部的老李，还是县办的老邱，那都是我们亲戚。” 哪怕是香港人在这菜市场开个碟头饭馆，都能让大舅的地位发生质变。 “有什么要求，你直接提。” 项采江想了想，面露为难：“港澳的没有，但有个绝对靠谱的外商投资。只是，我看你们当地又是纪念馆，又是那啥的，怕是影响不好。” 人家根本没提要求，只说了自己能做到什么。 听这话，林洛就知道项采江口中的外商，怕是他们在日本注册的株式会社了。 舆情当然是要考虑的，可那不是林洛考虑的事。 他不屑地扫了扫屋里的苍蝇：“老项大哥放心。没好处的时候，阻力就大；有好处了，谁还较劲这个啊。” 他搓了搓手指：“什么都是假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真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南面：“上海那几家合资的汽车企业，基本工资就四千五，人那大国际化都市房价才两三千。当地相亲能穿着一身上丰的工服，娶媳妇都得娶最好看的。你要是能给咱当地弄来这待遇的企业，我让你坐县长头上拉屎。” 这话多少有点狂，弄得项采江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丰田、本田那是什么企业，哪里是他能比的？他最多是仗着株式会社的名头，弄个日料海鲜城罢了。 “老兄弟，我们呢，其实海鲜养殖这一块也做得不错，一直想做一些食品加工方面的买卖。同时，咱手头也有一些渠道，替国外清理一些电子垃圾，不知道老弟明白不？” 屋里人多，项采江很多话不能明说——谁知道挨打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可林洛听得明白。 日本有一些电子垃圾，比如冰箱、彩电、洗衣机。他们处理这些垃圾，是要花钱请别人来弄的，当地可没有回收旧家电的说法。 这就容易形成一套“拿他们的钱，收他们的家电，然后往不发达地区走私”的产业。 可明白却不能明说，因为这事，林洛也想掺和一手。 “老哥哥，你放心，不就是个日料店吗？一点问题没有。干餐饮的就得干日料，这玩意儿暴利。全世界的日料店，好多都是温州人开的，比中餐馆赚钱多了。日本人在成本控制上和咱没法比。温州人能干，咱也能干。你大胆干就完事了。” 烧烤改名叫烧鸟，利润就上去了。 说完，林洛对着沈默吩咐道：“默姐，带着你的人把这孙子和他那摊子处理干净。” 安排完麻双明，转向项采江，笑道：“项老哥，咱去看看冷库？边走边聊？” “哎呀兄弟，正合我意！”项采江眼睛一亮，“我拉了两车样货，正好拉去冷库给你看看！” 没了外人，很多话就好说了。 第139章 暴利 得是多大的买卖？样品弄两箱货啊？林洛是不信的，这不过就是人家客套的话，说白了就是送的。 几人一边闲扯着蛋，一边往外走。 主要是大舅在和项采江闲聊。 “老哥哥哪的人啊？” “葫芦岛的！” “呦好地方啊！” “不行，和你们朝阳差远了，有点矿不多，还都让南票的一伙子人垄断了。也就是靠海，能有个活路。”这是纯炫耀，相比于十年九旱的朝阳川州，人家那地方又靠海又有矿的，比咱这儿强多了。 大舅也知道人家这是客气，笑笑道：“哎，有矿也不是什么好事，地企分离，这矿也不是咱本地的，不都国家的吗？钱也分不到地方多少。” 就是因为这点，川州才脱不下贫困的帽子的。 “那可不咋地，有矿在，弄得事也多，治安也不好。我们当地那个常绪彬和南票的董宝军为了点矿干多少回了，人命都搭进去好几条了。” “哎，没法说，我们这不也是吗？柴景玉和李二斌子也没少干，都是因为矿闹的。对了，刘中东你认识吧？”大舅也是有点关系网的。 没想到，项采江还真认识这人。“知道，我们当地刘老棍子他亲哥吗？不在我们县发展了，去市里开桑拿洗浴去了，是个人物，连警察都干！不过现在消停不少，老实赚钱去了，他弟弟腿让人给打折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转眼就到了冷库，拉货的车早就在这等着卸货了。 等到几人近前了，车上跳下个带手套的。“哥，货咋卸啊。” 指望车上俩司机和一个压货的，可卸不完这些东西。 大舅赶紧拿出冷库的钥匙，顺嘴冲着建材市场趴活的力工喊了一句。“来几个人帮着搬货。” 哗啦啦冲过来一群人，其中包括才挨完收拾的二华。 随着冷库的门一开，两台车就往里进，一堆人为了个人情，开始搬货，连给不给钱都不问。 一箱一箱的往下弄，也是个体力活，好在，南市场别的不多，就是力工多。 这下，偌大个冷库是用上了，总算没有那么空了。 当初弄这个没少花钱，里面的冷循环系统还是用的进口的呢。 项采江见这么多人帮着忙活，也就不操心了，挥了挥手，让小弟搬来了两箱正经的样品。 大舅忙着在旁边指挥人装卸，没靠前。只是嘱咐了一句：“大洛，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冻感冒了。” 本来他不想让儿子过来的，毕竟这冷库挺凉的，奈何儿子非得跟着哥哥，哥哥也乐得带着他儿子。于是，他也不强求了。 这样的话，林洛也就不带弟弟往冷库去了，毕竟发烧感冒挺遭罪的。小时候家长为什么不给孩子洗头，不就是怕感冒吗？ “知道了，大舅。” 招呼了一声，就带着文杰，在冷库门口站下了。 项采江深刻的明白，这家人，这孩子是家里管庶务，于是，就当着林洛和文杰的面展示自己送来的样品。 “来老兄弟，看看。这红烧肉块，肥的1块钱一斤，瘦的八毛一斤；把子肉一条三毛五，足二两的；满肉的脊骨块，1块两毛五一斤；猪前肘，1块八毛五一斤；大棒骨1块1一斤，肋骨条2块。要多少，有多少。” 当然，报价格不是和林洛要钱，而是让林洛知道，自己这俩车又给送了多钱的货。 那可都是跨市配送的中型箱货，一车就是八吨。按照一斤一块钱的均价算，这就是三四万块钱的货啊。 林洛把文杰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言传身教，项采江介绍的时候，他也不忘跟文杰说些有的没的。 “看到没文杰，什么叫暴利，这就叫暴利。市场上鲜肉普遍8块钱一斤，里脊更是12一斤，排骨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开饭店你要用这好材料，是根本赚不到钱的，就得用这东西。良心饭店永远干不过没良心的，因为味道上没啥大区别，价格上差距就大了去了。” 统货猪肉出栏价其实也就四块一斤，可到了市场，那就得卖八块才有得赚。大部分饭店可没有采购统货的实力的。 当然，冻货现在还没普及开来，对大部分的饭店影响不大，毕竟走私就是走私，体量没有那么大。 文杰点点头，不太明白大哥的话，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嗯，排骨都二十多了，奶奶好久都没给家买排骨了。” 今年这物价邪了门了，年初的时候肉都不到六块，现在八块多，排骨更是，蹭蹭的涨，连他这样的人家，也有些舍不得吃了。 项采江乐得逗孩子，见文杰摆弄几根脊骨，上前道。 “少爷，咱这脆骨排用不上二十多，两块多就行，这还是加了价的。要是没有运输成本和人工成本，跟不要钱没啥区别。不过，咱这东西往外卖行，自家人就没必要吃了。等下次来，给你带鲜货的龙虾，那东西好吃。” “真的！”海参，龙虾，鲍鱼之类的，还没有形成规模化养殖，还是奢侈品的。文杰也只在电视上看过，可没吃过。 这大大真好，是个好人。 其实，项采江这是想形成稳定的关系，始终有个送礼的渠道。 林洛当然接受这好意，人有目的才正常，没目的的那种人才可怕。因为不可控。 再说，你项采江是葫芦岛这种条件便利地区的刀枪炮，我是咱川州本地的婆罗门，咱们跨区域合作那是相当有好处的。 于是，他笑嘻嘻的道。“老哥哥，你可别惯孩子了，等孩子过年给你拜年的时候，看你掏红包心疼不？” 听这话项采江那叫一个高兴，能登门入室，关系就不一般了：“那有啥心疼的，我就稀罕孩子，要不是现在就让生一个，我得和鱼甩仔那么生。” 也不知道东北的计划生育怎么执行的那么好，连黑社会都严格遵守。 一个老婆一个娃，为了多要娃宁愿多娶几个老婆，也不敢违反计划生育。 两句话，林洛和项采江该有的默契也就有了。 看着文杰盯着肉都有点要流口水了，林洛笑嘻嘻的教育道。“行了，别瞅了，这个真不能吃，不过文杰，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冻货都是切割好的吗？” “为啥？”文杰既不知道为什么要切好了卖，也不知道这为啥不能吃。 这些冻货其实是能吃的，可就是觉得不健康。 当然，有钱肯定吃好的啊。 林洛也有意显摆。“因为食品二次加工以后，就可以规避一些部门的监管。把整块的肉切割好，就属于工业商品了，明白了吗？” 他感觉到项采江怕是有意在本地干这么一个加工厂，于是主动把话题提了出来。 第140章 没毛病 直接通过检疫进入菜市场的，那是初级产品，涉及的是民生问题，那从来都不是小事。 可加工过之后，就是工业制成品了，管的就没那么严了。 以农业为例，以初级产品为原料，经加工改变形态 ，就可以延长保质期；这个期限是多久，是有一个灰色地带的。 林洛见到这些成集装箱上岸的冷冻肉，到了他这已经有了一道切割工艺就知道，人家也明白怎么规避风险。 看林洛一下子就找到了他这些货的关键点，项采江第一次觉得和聪明人办事就是舒服。“哎呦，要不我愿意和老弟处呢，你是明白人啊。” 他们这个团伙，就在满世界的找个地方，安置这二次加工工厂呢。这需要的就是一个重复性劳动力多的地方。 可林洛没有着急和项采江聊这事，而是继续教育弟弟道。 “嘿嘿，文杰，你还得知道一点，这种拿不到台面上的买卖，无论你怎么规避，可真到了办你的时候，自然能找到法律依据。这就是‘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我们为了这些擦边的生意做的一切，不过是尽可能地进行规避，但永远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觉得绝对不会出事。” 话外的意思还是说给项采江听，双方都得有利用价值了，这买卖才能长久。 项采江自然明白，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给回音。 倒是文杰，没听懂哥哥的话，以为哥哥吓唬人家大大呢，可怜兮兮的望着哥哥。“那怎么办啊？哥，我想吃龙虾。” 傻孩子，这事要办了，以后拿龙虾给你当虾皮吃。 林洛继续敲打项采江，念话道。“所以，这种买卖，你要是没点实力，就得藏着掖着的干，赚够了就跑，别贪心。” 他想知道，项采江这个团伙在他们葫芦岛官面上的实力够不够。感觉上是不够的，要不这功夫应该接茬了。 相比于继续沉默的项采江，文杰的话有些多。“啊，哥~咱家在这呢，跑不了的。” 林洛看着可爱的弟弟，太稀罕了。“不怕，那你就得往大了干，把它干成本地的支柱性产业，做到极具统战价值，让谁来了都不敢动你。碰你一下，全县都跟着倒霉就行了。” 说着挑了几块冻肉，这肉白得一点血丝都没有了，拎在手上没有一点异味，甚至都没有味。看了几眼，就知道，没一锅好卤子，做不了这东西。至少，炒个肉丝都不如豆腐有肉味。 把肉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他便没了兴趣。 项采江沉默不语，就是想听林洛的算。 现在，听了林洛的话，他兴趣大大的：“我的老兄弟啊，你说的太对了。买卖就该这么干。其实我们就想着在外地弄个食品加工厂，我刚才看了，咱这南市场还是有空地的。” 只要把原材料的运输留在葫芦岛，然后把再加工环节挪到川州来，很多事就顺畅了。 在海关门子硬的他们总算不用为了行政处罚的问题，提心吊胆了。 可林洛想和项采江合作这个生意，但并不想单纯的就合作这一个生意，他翻了翻样品，发现冷冻的猪牛羊肉都有，却没有鸭肉，于是顺嘴问了句。“老哥哥，你这怎么没有鸭肉啊？” 本以为是项采江手头没这个货，谁知道这位拿着草帽扇着风道。 “那东西，便宜过头了，都赚不出油钱。咱的船实在没货拉了，不想空跑才搞些。搞完就后悔，现在还堆在我们当地呢。咋地？你要啊？要的话给个油钱，老哥哥安排人给你拉？不是老哥哥扣啊，这东西太赔钱，不吉利。” 确实，送礼是送礼，买卖是买卖，鸭肉送礼送不出手，卖的话，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可这回答让林洛更诧异了，他追问道。“这东西，你有多少啊？” 项采江也没当回事。“看你要多少了，我们也没多少，都是些边边角角的。” 林洛压着心中的喜悦，继续问。“羊尾油、牛油有吗？” 项采江更疑惑了。“啊，你要这干嘛？那更不值钱了。我们牛肉卖这么便宜了，都得把牛油切了，客户才要。那都是当垃圾处理了。” 让林洛有些忍不住了。 这鸭肉裹着羊尾油、牛油充当牛羊肉卖串、卖肉片，不是有卖羊肉串那儿会就有的事吗？怎么项采江明显不知道啊？照理说，干他这行的，还能不知道这种经典“配方”？ 可林洛忘了，这是1995年。这种事即便已经有了，可也是某类群体的不传之秘。 于是，他琢磨了下，才道。“老哥哥，这么便宜的东西，用车拉就算了，咱直接挂火车吧。我家在铁路也有些关系，你那面能上火车送的话，我这面就能接，有问题吗？” 姥爷是铁道兵转业到地方的，严世宽的老子那是正经在铁路干一辈子的。凭借两家的关系，正经花钱批几节车厢，没有问题。那可比箱货能装多了。 当然，也只限于从葫芦岛到川州这段。正经八百能用火车搞这种擦边贸易的，那都得是有相当大能量才行。 比如王石的第一桶金就是倒腾玉米，靠的是他铁路局局长的父亲和省二把手的岳父。 像林洛和项采江这样的，那就只能是两个地方配合，在两地折腾，指望这份发包到全国怕是不行的。 但，要是弄来了，加工成成品‘风味肉串’，那可就随便卖了。 项采江听林洛这面在铁路也好使，一拍大腿：“老弟有这关系还说啥了？就是一点不好，挂车皮的制冷不是特别好。”他拍了拍这些冻肉，“这东西也就能解冻一次，万一出点意外，损失大。不过你说的鸭肉啥的没问题。但羊尾油、牛油啥的，我还是拿货车给你运，咋样？行不？” 林洛点点头。“没问题，亲兄弟明算账，该多钱是多钱，你给我个数，到时候咱一起算。” “那行！老兄弟，你先干着，哥哥也安排安排。”项采江明白林洛这是什么意思——就是类似红烧肉、把子肉这类东西，还是在自己这进货，但加工的生意就不掺和了。 人家貌似要单干一个鸭肉和牛羊油的产业。 具体怎么干不知道，但干这行的，只要一说配料，多少能猜到些配方。“那老哥哥等你消息，你这面只要有政策，我那面资金就到位，没毛病吧？” “没毛病。” 第141章 扩大 “猪肝还两块五一斤呢。你说这三万来斤要是卖，也就两万块钱。” 大舅忙活完冷库这点事，项采江已经走了。 老项是真着急重新营业和再建工厂那点事，这关系到他们团伙转型的问题。心想着下次带着外汇来，更容易攀关系，也就没多停留。 等到大舅忙活完的时候，冷库就剩下林洛和他儿子了。 他和外甥站在堆满冻货的冷库面前，整个人有点傻了。 两车一共1.6万公斤，换算下来，够给全县所有人一人一两肉了。 “这得卖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指标已经不低了，哪个贫困县敢这么吃啊。 里面零零散散还有些海鲜，北极贝、甜虾、鲷鱼之类的。项采江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吃之前看看日期，挑新鲜的吃。 林洛扒拉着两盒子甜虾，找出那个新生产的，然后指着另外一包上的生产日期道：“大舅，1921年的甜虾，到现在了还没卖出去呢，大不了卖一百年呗，能怎么地？” 七八十年都扛过来了，还差三五年吗？ 说完不在意地拿着新生产的那包：“晚上吃这个，给你们调个灵魂小料汁，看看我手艺。” 这种冻货在外包装上是很难分辨出区别的，看林洛要给自己做这比他老子的老子岁数还大的虾吃，吓得大舅赶紧摆手。 “我可不吃啊。这不祸害老祖宗呢吗？” 那年貌似东北脑袋上还有皇帝呢。 “想啥呢，这新鲜的。”林洛拿着新生产日期的往大舅身边凑了凑。 大舅拿过来两包虾对比了下，这才发现，一包除了白得过分以外，和另一包没啥区别。“这玩意真能吃？” 明知道自家晚上吃新鲜的，大舅还是打消不了自己的疑惑。 七八十年的肉，真能靠冷冻保存好？这三四万斤的肉，要是都吃到人肚子里，出点什么卫生问题，可谁也兜不住啊。 这也就是家里还没有冰箱，等搬了新家，姥姥买了冰箱，大舅就明白了，冰箱是有时间静止技术的，放到里面的东西，永远不坏。 林洛用手指弹了弹这些冻货。“没腐烂，没变质的，不就是岁数大点吗？岁数大咋了？更知道疼人。再说，实在不放心的话，回头卤子里放点消炎药就完事了。到时候，再加点甘草片，还能招揽回头客呢。” 这是以后街边溜达摊的常规操作，不然十二块钱一份的红烧肉鸡腿快餐是怎么来的。 只要价格够便宜，自有穷人为此辨经。 可大舅一听，不止要卖祖宗肉，还得往里加药，吓了一跳。“啥玩意，你这不祸害人呢吗？” “祸害？人还得感激我呢。”林洛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肉都吃不起，活那么健康干嘛？ 这无所谓的态度，弄得大舅也无奈，又阻止不了，只能叹气道。 “你啊。怪不得把你老姨送医院后勤去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他口中的老姨自然是姥姥那边的侄女单玲芳。 林洛还真不知道这事：“啊，她去医院了？”姥姥办事比自己痛快多了，怎么就在自己妈那犯糊涂啊。 大舅点点头。“嗯，在卫健委给她挂了个职。这矿务局不是要破产改成公司吗？原来的矿务局医院应该是归地方，改成县二院了，你老姨下到矿院管后勤统筹去了。” “好事啊。”这下自己弄点添加剂，算是有渠道了。 “好个屁，本来这丫头眼光就高，现在更难嫁了。”在舅舅这代人心中，能不能结婚、能不能组建家庭，远在事业之上。 林洛可不敢和大舅分辩这个，那纯是浪费口水，毫无意义。“行了，我得回火炕楼那边，我这游戏厅早开业，早赚钱。” 说完，就准备带人走。 “你咋这么着急赚钱啊？”大舅有些不理解外甥对钱的渴望。 “当然着急了。”林洛此时转身已经走了，身边跟着表弟，头都没回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也没有和大舅做过多的解释。 他没法和大舅说，今年矿务局已经开始大面积下岗了，等到97年的时候，就进入破产清算环节了。 那时候里面有能耐的家伙，会重回工业部继续当官；没能耐的也捞够了，手里也有钱，会想尽办法留在地方。 这一年，正是老李头的最后一年，也是他最疯狂的一年——只要钱到位，他什么都敢给你办。 那时候，不管是从上到下的部门垂直关系的“条条”单位，还是行政区划为界的“块块”单位，都会变得很臃肿。因为一群不在乎有没有工资，只是想要保留原职级的家伙，会蜂拥而至，堵在老李家的门前，求帮着解决职称问题。 这也是上面默许的，地方能解决企业管理层的待遇问题，对于上面也是解决了麻烦。 那时候，连县作协这种大部分县都没有的部门，都设立了自己的秘书处、行政处、人事处、创作处、创联处、研究室、资料室，和五个编辑部。 要知道，本县历史上一共就三位知名作家，两个已经没了，一个成分还不太好。以这样的底蕴，别说把作协搞这么大了，甚至连县作协的存在都没必要。 在这个节骨眼上，手头要是没钱，不一定会被挤到什么位置上去。 何况，那么大一个矿务局破产，想要分资产，不止得有硬实力，手头的钱也得够。虽然钱只起到了辅助作用，可没有真不行。 比如现在，手里只有三万多块钱的林洛，要操心五六家店的装修问题，真有点力不从心了。 随手把甜虾丢给家仆，林洛又冲着大舅喊了一句：“晚上接着老舅，去火炕楼找我啊！” “知道了。”看着儿子也不嫌弃凉，美滋滋地抱着一板大虾跟在外甥身后的样子，大舅无奈地叹口气，“哎，这孩子算白养了。” 答应了一声，大舅转身又回到了冷库，准备挑挑有没有日期好的，弄点给手底下那几个人发点福利。 总觉得按照外甥的安排，他这个管理所不定会扩大到什么规模，到时候没有底下人的支持，怕是工作不好开展。 想想自己这外甥也有意思，自己这明明是个科室的下属二级单位，他这个股级干部想要升，就得往上调。 可往上调了，就要舍弃手头这块油水。本想着干几年，培养一个自己人再说，谁想到，要是外甥真能拉来外资投资，自己这地方怕是要从科室下属单位，变成县直属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主意，这么大胆啊，谁都敢接触。” 大舅和姓项的聊到刘中东时，对方那不屑一顾的样子，让他明白，这也不是什么完全省心的主。干灰产的和跑江湖人，还是有区别的。 第142章 赤裸裸的嫉妒 林洛回到火炕楼的时候，不只是自己打了一辆车，后面还跟着俩翻斗子。翻斗上站着整车的力工。 甚至他还特意挑了挑，专门找的会木匠活的人。目的也不是为了修缮火炕楼的窗户，而是将来切羊肉片用。一层鸭肉一层牛羊油的东西，得二次冷冻以后，用刨子刨，才能成为肉卷。 二华也在这堆人里面，二人都装作没有严世宽这档子事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是为了给中间人留面子，一个是实在拉不下来脸。 就这个阵容，出租车上，司机还笑话了林洛两句：“小兄弟，这是去哪出场去啊？” 现在的小年轻打架都是这一套，跑到建材市场雇人，然后比人多。人少的一方认输，然后丢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说完回去攒钱，等下次再把面子找回来。 总之都打不起来，还促进了经济，所以没人管。 林洛也没搭理司机，要操心的事太多，实在没精力和一个司机扯嘴皮子。 别的不说，光装修这点事，就够他忙活的了，要不他也不会和麻双明一个十八线选手较劲，不就是因为他手头那点建材市场的资源吗？ 后车上麻双明被沈默的弟弟收拾的够呛，可还是没有服，就抗揍这一点来说，林洛挺佩服他的。 “哎！为了省点钱，哥哥我是真不容易啊。” 火锅店，日料店，把子肉，自助餐外加一个游戏厅，多少都需要投入一些装修成本。整不服这麻双明，林洛都不知道该找谁赊账？ 难道真让大舅去和那些建材老板卖脸？ 也不是不行，可就怕他们顺杆爬啊，一个个能干这生意的，背后也是有人的。 这点事，等到了火炕楼的时候，林洛都没想好怎么办。但有意思的是，他发现已经有人开始帮着收拾窗户了，一天的功夫，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原本还纳闷，谁这么有心啊？ 拐进来，看见空地上支着个桌子，带着一帮人喝酒、涮肉的豺狼小弟，就明白了。 “柴大官人，真会做人啊。” 要不说人家能混出头，哪怕知道自己不待见他，哪怕他也挺讨厌自己的，可该做的事依旧做，大不了不和你碰面罢了。 林洛带着一群人进胡同的时候，那带头小弟也赶紧起身：“大少爷回来了。” 这就是豺狼厉害的地方，林洛再怎么烦这伙人，也不可能叫人把窗户砸了重装，只能点头问道：“你大哥叫你来的？” 人家给的永远是你不能拒绝的。 那小弟就是跟着大舅他们送人进派出所的那个，是见过林洛的，点头回复：“二哥忙，知道您这要弄个玩的地方，正好手头要有料，人也是现成的，就给你收拾了。电都接好了，走的供电所的线。” 对方一句买卖的事也没提，却明确知道林洛这是要干买卖。 林洛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己不对。“行，哥几个喝着，我就不陪你们了。”说完，回头对文杰道，“老弟，给几位哥哥添个菜。” 内陆城市的海鲜不便宜，这一盒子鲜虾要大几百块，冻虾也得小几百。 文杰也不小气，关键是家里有——他可是瞧见了，整整一冷库呢。 于是，把始终抱着的那盒虾往人家桌子上一丢，“当啷”一声，差点把矮桌掀翻。“大虾，进口的。” 盒子上都是洋码子，文杰是知道的。 豺狼小弟们的饭碗都差点被砸了，还得客气：“谢二少爷赏！” 没有办法，不服不行。 林洛也懒得招呼这群人，准备带自己人上楼，看看屋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然后好好处理下麻双明。 谁想到，韩美娇见有外人，马上凑过来：“要不我在这陪陪哥几个？” 她是真不想和林洛上楼。 毕竟麻双明被林洛手底下那几个家伙打得那般模样，还被拎到这儿来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能找个借口留在楼下，也方便她该跑的时候跑。 她实在想不通，林洛从哪儿弄来的几个半大孩子，下手竟没轻没重，把麻双明往死里折腾。 林洛不置可否地上了楼，根本没搭理她。 韩美娇见人家这个态度，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可也不敢跟太紧。 林洛牵着文杰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随口闲聊。 “文杰，你得记住，是人就有感情，有感情就容易被情绪左右；被情绪左右时，就很难在一件事上做出正确判断。别看你哥我瞧不上豺狼这种人，可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这话显然超出了文杰的理解范围，他这个年纪，能听懂“自家哥哥瞧不起柴二叔”就已经很不错了。“哥，你为啥瞧不起二叔啊？二叔人挺好的，每次碰到都给我买雪糕吃。” 小孩子被小恩小惠收买，再正常不过。 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扶手得加固，还得铺一层地毯，不然有安全隐患——这么一来，林洛叫来的那群力工也不算白跑一趟。 面对弟弟的童真提问，林洛一边招呼沈默记下来后续安排，一边解释：“像他这种在底层混的人，本该严格遵守规矩的——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然怎么对得起九年义务教育啊。” 嘴上说的是豺狼，其实说的是豺狼那个原生家境的人。“既没有家底，还得有家教才该是他的人生轨迹。” “嗯？什么叫‘没家底’啊？” 文杰自觉得自家就没啥家底。 要不怎么会和哥哥感情升温的如此快啊？ 前几日他还因为哥哥偷卖他的牙膏皮子，讨厌他呢。现在最爱的就是他哥哥了。 果然这人穷志短啊。 也确如文杰所想，林洛给了他一个他没感觉错的答案。“就是收入勉强够开销，永远攒不下钱的家境，就叫没家底。” “啊？咱家不也这样吗？”文杰不知道家里有多钱，但知道家里没钱。 谁想到，哥哥摇了摇头。“不一样。你爸妈虽然攒不下钱，但上有老，下有小，都能啃啊。” 有姥姥姥爷和自己托举，文杰就是有家底的人。 本来是闲聊的话，谁想到文杰听这话，突然冒出一句，“哦，那二叔不行，他爹的赌债还得他还呢。” “什么？赌债？”林洛一愣。 “对啊，他爹在东官赌钱输了好几万，都是二叔给还的。” 怪不得李显民进去了，原来这俩人有仇。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带我去李爷爷家，听到的。” 原来如此。 想到这儿，林洛突然记起一件事：11月份的时候，李显军的妹妹李显波会获得奥运会女子柔道冠军。这个含金量可不小。 这之前，倒是可以卖个人情给豺狼，把装修这人情还了。 毕竟现在正是需要民族自信的时候，要是把冠军的哥哥整进去，肯定不招人待见。 自己可不想欠他柴景玉的。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跟孩子说。 “有那么个不争气的老子，姓柴还能这么争气，活该他被枪毙。” 嫉妒，让林洛有些面目可憎了。 第143章 杀人案 满脑子都是没有经过验证的标准答案，是注定要吃亏的。 林洛对柴景玉的嫉妒，就源自于自己走了无数弯路才想明白的道理，回头一看，柴景玉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居然从小就懂。 或许豺狼也不懂，可鬼使神差的，却在一堆错误选项中，很幸运地选对了。 这个东西，大概就叫“吃鸡定律”——就是在一场“吃鸡”游戏里，无论你技术多好，都不能保证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这场游戏，最后一定会有一个胜利者。 也叫幸存者偏差。 林洛承认这个世界有幸运儿，但不喜欢的是，为什么幸运儿不是自己。 就像豺狼也嫉妒林洛，因为这世界也是有特权的，而他不是特权的既得利益者。 于是，林洛暗自咒骂了柴景玉一声，只是到嘴的话却是：“弟弟，豺狼不招我待见的原因就是，他这种最该守规矩的人，却不守规矩。” 到了二楼，不少房间都打扫好了，甚至拉来了很多二手办公桌椅。 林洛随手抽了把椅子坐下，还能在桌子里找到不少文件，一看，竟然都是法院的。想想也对，12月19日新法院就要建好了，到时候省高院还会来指导工作。貌似，严世宽未来的老丈人，就是这时候开始有了起势的苗头。 “命好啊~” 坐下后，他把文杰抱到桌子上。 屋里的人也都陆续进来，林洛没着急招呼人坐，而是继续跟自己弟弟说些有的没的。 “按理说，柴景玉该是那种‘大家长极端愚昧教育’下的产物——一家人都以‘懂道理、守规矩’自居，天天琢磨鱼头该冲谁；别人只要夸他懂事，比吃什么都高兴。一辈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脸皮薄又好面子，家里却没半点资源能提供。” 人生如戏，身为小孩，却得当老大，所以他的喜好不能和屋里的人明说，只能通过言行透露出去。得让下面的人，明白，自己和豺狼不和。不论俩人之间看上去多融洽，实际是两路人。 这就是发展的基调。 人家是黑社会，干的是打打杀杀，咱不是黑社会，不能搞那一套。 见到人来齐了，林洛提高了嗓门。 “可这姓柴的就不。他早就明白，底层所谓的‘道理’‘规矩’，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给底层套上的精神枷锁。人家自小就不上当，甚至把李庆新骗的一愣一愣的，让人家那大少爷当出头凿子了。果然，这没家教的人，才适合出人头地啊！！！！” 想明白柴景玉这人，林洛正经用了很长时间呢。 还是因为多年以后，他接触到互联网，看到那些小姐、小窑子、混子赚得盆满钵满，才明白：当自己越讨厌什么，什么就越出头的时候，错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就比如，没家教的人很讨厌，但没家教的人却更容易吃互联网这碗饭。因为在流量为王的年代，恨比爱更长久。 他这种三观极其不正的话，停在文杰的耳朵里，是想不通：“啊？有家教不好吗？” 这孩子是老师和领导家庭出身的孩子，家里虽说穷点，可接受的依旧是正统教育，哪里听过这类歪门邪道。 儒家文化几千年了，改革开放才几年？ 林洛说的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教育文杰，更是为门口站着那群不敢进、又不敢坐的家伙说的。 “傻弟弟，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家教是伪装，是为了博得好感，但绝对不能把‘有家教’当成目标。为了真正的目标，该卸下伪装的时候就得毫不犹豫——这才是你该有的品质。” “啊？我妈说，那样不是好孩子。”小孩瞅了瞅哥哥，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不是让你学豺狼那样破坏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是规矩的受益者，所以，要做的是理解规矩、遵守规矩，利用规矩。” “那怎么做啊？” 见弟弟提问，林洛扒拉了下桌上的文件，都是些条条框框的法律条文。 他指了指桌子。“你看，这就是规矩，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政法相关的专业，慢慢就懂了。人要想要不违法，就得先懂法；哪怕真要做什么越界的事了，也得知道怎么把代价降到最小，明白了吗？” 这些话说是给文杰说的，不如说是给门口这群家伙说的——法盲是永远成不了事的。 自己下面的人要是仗着自己，干一些出格的事，自己早晚受牵连的。 说完，林洛低头抬眼地看着沈默等几人：“几位哥哥姐姐明白了吗？” 好有家教、又很礼貌的一句话，但怎么听着就这么让人不舒服。 几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怪自己呢。 毕竟，麻双明瘫在那儿，跟一团死肉似的，再明显不过了。 看来粗暴的手段，是林洛不喜欢的。 不过，手底下的人不说话，麻双明倒是有话说。 这会不用挨打了，他硬气了很多。：“小逼崽子，牛逼你弄死我！你姥爷不就是个检察官吗？我就不信没王法了，我告到……” 底下的人听明白林洛说什么了，麻双明也听明白了。只是他的理解是，林洛服了。到底是孩子，怕事。 眼看这孙子又猖狂了，林洛赶紧打断道。“哎哎哎，别乱说话。先别说我成年还是未成年了。又不是我打的你，你找我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啊？” 这人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我林某人可一手指头都没碰你啊。 明显是推脱责任的话，弄得沈默有点紧张。 这人可是他弟弟打的。 不过也不用紧张，毕竟麻双明有点太不识时务了。 可能，人处于极端情绪的时候，肾上腺素总会让人失去冷静。 麻双明笃定林洛不敢弄死自己，依旧叫嚣：“你别和我说没用的，我都这样了，还怕你？” 就现在的伤势，多少他都得落下点残疾了。 林洛对这滚刀肉其实也发愁。 生而为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弄死另一个人，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林洛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用手搓了一把脸，又揉了揉眼睛，眼压这才舒服点。 没搭理麻双明的叫嚣，随手从桌子上那堆法院的案卷里，找出一张显眼的指了指：“来，文杰，哥哥教你，杀人之后整个案件的流程走向。” 这混账东西，竟然在教小孩这些！杀人这种事也能教吗? 无视了屋里人诧异的表情，林洛真的认真的讲起来了。 “别相信电视剧里演的警察破案。发现了血迹，就当案发现场了。要知道，警察的办案经费是相当匮乏的。所以，最严重的杀人案，有个极其重要的认定指标，那就是能不能找到尸体——有尸体叫杀人，没尸体叫失踪。哪怕满屋子是人血呢，也不是杀人。” 说着，他拍了拍那一沓文件：“你看，这失踪案多的我都数不过来。没找到尸体前，没人会对失踪案上心的。” 大多数人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安全，是因为没遇到过危险；而遇到过危险的人，没机会告诉你什么叫危险的。 第144章 规则 瑞龙同志说得对，哪有那么多“腐败”分子啊！或者说，大家不都是一路货色吗？ 内斗的失败者，愿赌服输就好，关键是，大家的手段得在规则内。 所以，当有人用出了暗杀的手段，那他不败也败了。因为他站在了所有接受规则人的对立面。 这明显是麻双明这类在市场上耍小聪明的人不能明白的。“草，小嘎，你还教上杀人了？有本事你就给我整细碎喽！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 其实，当这种人说出这类话的时候，就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把事情寄托于报应上，就是无能的表现。 但凡有一点办法，谁会相信神仙啊？ 林洛根本就不搭理麻双明的无能狂吠，他只想让手下的人知道，咱们不是一个黑社会组织，咱是正经的企业家。 于是，他指着地上叫嚣的麻双明说： “我再和你们说一遍，暴力是不可取的，也是最后的手段。不要遇到事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我让你们处理他，不是让你们把他打服——他服不服的有什么用？” 几个家伙被林洛说得低头不语，尤其是沈默的弟弟沈博，实在不懂自己除了能打架以外还能干什么。 麻双明更是硬气，咬牙吐了一口血丝：“草，老子就他妈扶过墙！你当谁都和二华那软骨头似的？” 他还以为林洛针对他是为了二华出头呢。 可林洛真的是看上他手头的工程队了，再过一两年，为了加入世贸，那是基建大发展，手头没有工程队可怎么混。 匹夫无罪,怀璧其责。 麻双明的不幸，源自他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见这人还叫嚣，林洛指着他道。“像他这种人，把他和他那俩手下控制住，然后报警，给他按个欺行霸市的名头，在建材市场找两个证人，再找本地的记者一报道，直接给他走程序，这事很难吗？进去以后，哪怕他认罪认罚，我都能让他在里面待到我成年。这点事办不好吗？能不能办事前动动脑子啊？肩膀上长得是胎盘吗？” 语气虽然恶毒，可却真的是教沈默几人做事。 见林洛不是真的生气，沈默这个学习好的硬着头皮出头：“大洛，你就说处理他，我弟弟脑子笨，就以为……他知道错了。那现在？” 她想知道能不能善后。 而林洛双手一摊：“怪我了？我让你们处理他的时候，新闻都想好了——‘麻某等三人，借“恶名”之势，阻碍他人在建材市场从事正当经营活动，并强行以低价包揽当地项目工程，违法获利数十万元。检方据此以涉嫌强迫交易罪提起公诉，并认定三人构成黑恶势力。’多简单的事啊！只要进入程序，我们就是正义的一方，流程走得要多顺畅有多顺畅。” 当然不能怪大洛，沈默赶紧上前补救：“大洛，他那俩兄弟在楼下‘修楼梯’呢，我们现在就去……”人都没放跑，让沈默松了口气。 就按林洛说的办呗。 林洛也没想到，沈默他们还能干出这事——老大在挨打，让人小弟去干活。 这叫什么事啊？ 他无语地摇摇头： “现在？人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送？进入程序后，但凡有一个不懂事的带着家伙去验伤，就会涉及很多问题。一个完美无瑕的立功案子和一个有瑕疵的案子，能被接受的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姥爷还会因为项采江的小弟撞人的证据不足，把齐光达的案子往回推呢。这么好的人情关系，都会因此拒绝介入，就别说这种要走完整程序、涉及多个环节的事了。 扶着脑袋的林洛，用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群人： “以后遇到这种人，能走程序走程序。尤其是这种身上有明显问题、身后又没背景的家伙，你们就不会拿起法律的武器吗？不要法律意识那么浅薄，人民警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要当自己是坏人，他才是坏人。” “……”听这话的沈默都不知道该哭该笑，我们一群小偷，还成好人了。她只能小声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现在当然是送他去医院了。” 林洛擦了擦手，漫不经心。 听到这话，半天没说话的麻双明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林洛原本是想这么整他的。 好在老天保佑，这小子手底下的人办错了事。自己虽然挨了一顿毒打，可总算是没进去。 真要是按照林洛说的，凭借人家的关系，判个五七八年是真有可能——毕竟自己的屁股真不干净，确实干过用威胁等手段强迫别人不许在建材市场拦货这种事。 要是没人追究，或者是没权没势的人追究，他根本不担心。 警察他也打过交道，挺好说话的。 可要是林洛这样的人追究他，那肯定是“从严惩处”“从重处罚”。也就是，真的会按照林洛说的出现了。 照这么看，这顿打没白挨，免了一顿牢狱之灾。 为此，麻双明本来还想跟林洛撂两句“不牛逼了？送爷爷去看伤”。 可转念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激怒这孙子，再整自己一顿就太不值了。 这小孩心真黑，果然，公检法家庭教不出什么好孩子。 心里委屈的他，把头低着。 沈默也赶紧上前，把麻双明拉起来：“好好好，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事办错了，就赶紧补救。 自己弟弟也真是的，下次办事前可得问清楚。这林洛，可是她们姐弟最后的救命稻草。 麻双明和沈默都松了口气。 可人才扶起来，林洛又来了句： “叫什么救护车？打电话给凉水河精神病医院！这有个疯子哐哐撞大墙，他们医院就不管管吗？你看这撞的，血赤糊拉的，我都认不出是谁了。” 指着麻双明的林洛，仿佛真的在看一个疯子。 而麻双明，脑子宕机了几秒，最后爆出来一句：“我草你妈！” 第145章 善良 “吓死宝宝了，这个社会怎么了，怎么能允许疯子在大街上晃悠啊？医院也不管管？？”林洛拍着小心肝，一副受惊的样子。 精神病院也叫医院？沈默没想明白，但也不敢问，只是目光忍不住打量林洛。 被人注视，弄得林洛更来劲了，一脸娇羞地道：“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一旁的韩美娇看着林洛这个样子，才反应过来，这个做事恶毒、狠辣的家伙，真的还是个孩子呢。 十几岁就这样，将来他会是什么样啊？ 也不知道这是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是老林家祖宗缺大德了，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阴损狡诈，毫无人性，没有底线，缺德带冒烟的。 林洛也不介意外人怎么看他，而是抬手指了指韩美娇手中的大哥大。 韩美娇本来还溜号呢，可被林洛一瞧，立马又回神了，并且赶紧把电话递了过去。 拎起电话的林洛连客气都没客气，先拨了114查了号码后，才拨通了一个号。 接通后，他很是豪迈地道：“杨主任啊，我是老赵的外孙，对，就是检察院的老赵。那啥，我在大街上让个疯子给挠了，人被我控制住了，给送你们医院去吧。人挺可怜的，住院费我出，你先派人来接。好，下次去你们医院拜访你的时候，咱再细聊。” 能自由地在童真和老辣中切换，也是一种能耐。 这话都是当着麻双明的面说的，吓得麻双明大喊大叫：“姓林的，你不得好死！” 他到底是怕了，心里清楚，一个有能力给他法办的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太正常了。 那地方进去以后，怎么出来，他心里没底——不像是派出所，常来常往的，还有个说情的机会。 人之所以怕鬼，不就是没见过鬼吗？神秘才会产生恐惧。 可惜，这样的态度，换不来任何怜悯。 擦了擦手的林洛，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果然，人自卑的时候，就会很无礼啊！麻爷，走好，不送了啊！” 相比之下，咱办事就礼貌多了。 要不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还真舍不得这么处置这家伙。 看到麻双明的下场已定，沈默赶紧捅了捅弟弟：“去啊，去把人带走啊！” 自己这弟弟，平时也不老实，怎么在自己身边，不点拨就不动地方呢？这时候不抓紧表现，是不是傻？往后自己上学去了，怎么放心得下他啊。 沈博倒是很听话，上去就像拖死狗一样，把麻双明往下拉，一点也没顾忌这里还有个小孩——小孩子自然是文杰。 文杰看着有人当着面被拖走，有点不忍心：“大哥，至于吗？” 他在学校跟小朋友打仗的时候，也没这么打过别人啊。 收拾了麻双明的林洛，心中始终想着的是，找谁接手麻双明的买卖合适。没想到，一旁看热闹的弟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皱着眉头的他，看着弟弟，认真的问道。 “你怎么还有善良这么‘恶劣’的品质啊？” 果然，好孩子不能放在没出息的父母手里教育，你看这都给教歪了。 “啊？”这叫什么话，善良怎么就恶劣了？文杰越来越觉得自己大哥离谱了。“妈妈说，善良是美好的品质。” 当老师的果然不着调。 林洛看着麻双明被拽远了，便不再理会，专心致志地和弟弟讨论起“善良”来。 不过，他没有先输出观点，而是反问道：“你听你妈的，学不出好来，早晚要吃亏。你妈连买个工作的事都摆楞不明白，她懂个啥？你还记得你妈学校那个王老师不？” 自家这舅妈，本来就是个小学美术老师。 说实话，能力真不行，也就是人挺好的，对大舅好，对自己也好。 听哥哥提到这妈妈的同事王老师，文杰还挺怀念的，点点头道：“嗯，记得，王姐姐是上海人，可漂亮、可时髦了。不过人家回老家了。” 见弟弟失落，林洛有些不理解。 一个大上海人，不远万里来到东北，那不就是一时兴起吗？难道还指望人家扎根这里、建设这里？ 上次洗澡没好好洗头的他，脑袋有些不舒服，挠了挠头，问道：“那你知道她为啥走的不？” 这年轻就是好，毛发都旺盛。 “啊？不知道。”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成人世界的弯弯绕。 林洛能提起这人，可不就是为了教育弟弟吗。 “哎，你这王姐姐是支教来的。人家是正经的上海土着，家里有房有厂，那也是个大小姐，至少是个资本家的小姐。” 可惜，就是太善良了。 说着，他扶了扶趴在桌子上的文杰，让他别乱动，小心摔了，嘴里继续道：“人家来你妈那个乡镇小学——穷乡僻壤的地方当老师，纯是为了做好事。” 想到这女人的遭遇，他叹了口气，有点上火：“多好的一个人啊！课余时间，还去村里一户七十岁老太太家里当志愿者，给人家打扫院子、收拾屋子，陪老人聊天、讲政策，还帮人家申请补助。” 确实是个好人。连屋里的两个女人——沈默和韩美娇，都跟着点头，心想着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会有好报吧。 结果，林洛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干的都是好事，把老太太感动坏了，觉得这姑娘善良又好说话，非得报答人家——要介绍自己那四十几岁、残疾且没读过书的儿子给她当对象。” 介绍都算客气了。 “啊？”这话，文杰听没听懂不好说，却把沈默惊得不轻，“什么人啊这是！” 搞定了麻双明，屋里轻松了很多。连沈默也敢说话了。 而林洛，点了点文杰的脑袋。“吓得你王姐姐，连夜扛着火车跑了。所以，你现在也吃不到她带的进口巧克力了。明白了吗？” 这能让孩子明白什么，文杰摇摇头。 林洛也不会因此觉得文杰笨，而是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看，只要你够善良、有人情味，在别人眼中就是‘好商量’‘好欺负’的代名词，这些人就会蜂拥而至，把你啃食干净。” 说着，他又轻轻敲了文杰一下：“记住，人成长的标志，就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别人。善良啊，那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个社会，谁不是看人下菜碟？你善良只会让你被人小瞧。” 靠在椅子上的林洛，边说边满脸嫌弃地瞥了眼弟弟。 怎么还流鼻涕了。 第146章 就不当好人 “哦……”文杰噘着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擦了擦鼻子。 看样子多少是有点感冒。 也不知道文杰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文杰肯定是不怕哥哥的——小孩子最敏感，哥哥喜欢他这件事，他感觉得出来。 被爱的人，总是容易放肆些。“哥，那家伙到底怎么你了，你要怎么收拾他？” 那家伙自然指的是麻双明了。 孩子还是绕不过好人坏人这个圈，他还是希望哥哥给他一个“那家伙是坏蛋，所以哥哥要收拾他”的理由。 毕竟哥哥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是坏人呢。 林洛喜欢弟弟，但不代表会惯着孩子。 他可不会为了弟弟的期待，就说什么谎，于是直言不讳地道：“没怎么我啊。” “肯定惹你了！”孩子还是不信。 “真没有。” “啊？”文杰歪着脑袋，难道哥哥是传说中的反派？ 不能吧？ 林洛不和文杰细说，是因为说了他也听不懂。但弟弟非要问，那就简单讲讲吧——就当讲给门口那几个人听了。 “哎，傻孩子。你踩死一只蚂蚁，难道也要给蚂蚁一个理由吗？弄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纯是他倒霉。” 就如同当年东星一般，谁让你那么能赚呢。 起身的林洛找了卷卫生纸，好好地给文杰擦了擦鼻子，嘴里絮絮叨叨的道。 “这家伙在南市场盘踞多年，手头有建材资源，也能凑齐工程队。以前咱当地没什么正经活，他手头这点东西有也就有了；可往后都是好买卖，这资源就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了。说白了，你哥我就是想合理合法地‘巧取豪夺’，没毛病吧？谁让咱有这实力呢。” “啊？为啥？”没毛病，可不应该。文杰替门口观望的几人提出了疑惑。 “因为要赚钱啊。”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赚钱？” 孩子还不知道钱的重要。 林洛没有嫌弃表弟，把擦完的卫生纸一丢。 “哎，咱们县城赚钱的生意就几样。”边说边掰开手指头，“首先是挖沙船，一晚上一船五十吨，一方几百块，包下几个河段全是纯利润。只需要打点下关键位置上的科长级人物，再给村民发点钱，每天躺赚几万。可惜这买卖是李显军的，为了点钱和人家硬碰硬犯不上。” 人家不是软柿子。 说完，也不管文杰听懂没，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有就是土方工程，一个工地随便就能赚几十万上百万。脑子活泛点的，还会接着推销挖机、塔吊出租，不管你用不用，先交钱再签合同。不签，项目就进行不下去。这种买卖，除非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通天人物，不然全程合理合法还缴税。咱们县这生意是谁在做，就不用我说了吧？人家干，谁敢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找人家姑父去——人家姑父这会正忙着主持县常务会议呢。 文杰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是哥哥绕的，还是感冒惹得。 而林洛提完这个，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还有赌档。派几个小弟看场子，再打发人望风，顺便放放高利贷，小弟们抽着烟喝着酒就能赚到钱。一个赌档一年流水也有几百万，尤其是过年那阵子，农民工返乡了，赚得更多。这是柴老四的主要营生。” 豺狼的大头买卖，还是赌博，老李家不插手这生意，就是不想给自己惹一身脏。至于剩下的什么拆迁啊，之类的，纯是替人打工。 说完这些的林洛，满心就一个词，县城的市场，太容易饱和了。他 至于矿务局那些事，林洛没提，弄也得等矿务局真的黄了再说。 “现在，能被你哥我插手的，就只剩建材这一行了。” 目前还不是房地产井喷期，自然要提前布局。 “这行当算是暴利中的暴利，不是手段够的角色根本不敢碰，风险也高。最难搞定的是，你得有指定别人必须用你的水泥、沙子、钢筋的能耐。这麻双明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霸占着建材市场？我不收拾他，早晚也有人收拾他。我收拾他算是轻的了，换做别人，他都容易出现在矿难名单里。” 原本，林洛是想把这人拉来的，一个没背景，却对市场熟悉的家伙，要是肯和自己一起干，简直是如鱼得水。 只是这家伙，有些不识抬举。 哎，也正常，谁的人生没点挫折呢。 说完这些，林洛轻拍了下弟弟的肩膀。 “所以，我得这么做！？” 文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这个废旧的二层楼，不明白这个游戏厅赚钱和建材赚钱，区别在哪。 “哥，这不赚钱吗？” 孩子总归是天真的。 林洛说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团伙明白。 “咱们眼下干的这些——游戏厅、日料店、火锅店，甚至以后干个自营KtV，全是为了走流水洗钱用的。这些都是正规场所。” 说完，看着打哈欠的弟弟，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 “哦，对了，咱们的买卖，要绝对禁止毒品，谁敢在里面吸毒，直接扔出去。” “我就说嘛，我哥哥是好人。” 怎么聊天还骂人啊，林洛赶紧否认道。 “那倒不是，就是毒品的利润和上面这些行当比起来，性价比低得可怜。除了建材这行容易闹出人命，剩下的生意只要打点到位，就算出事最多判五年，运气好点甚至只罚款，还容易洗白。像你柴四叔那样，涉黑的人转头开家房地产公司，凭手段拿地建房，资产噌噌地往上涨。” “还有就是，真混到涉毒了，证明你在县里是真没招了，但凡你有点关系网，弄个啥都比这赚钱，你哥我跟这个丢不起那人。” 文杰嘟嘟嘴，怎么哥哥就不当个好人啊。 第147章 好人 “你们瞅啥啊，以为自己是好人啊？” 林洛教育弟弟时，沈博刚好回来，看这情形，凉水河那边的事办得挺利索。 有点关系的人，弄张精神病诊断证明不算难事儿。这些有能耐的人之所以不弄，是因为这东西压根没用。 它不是什么杀人不犯法的免罪金牌，反倒像是另一道枷锁。 权力部门处置一个普通人，至少得走流程，尽量做得合理合法，哪怕有违规，也是担着风险的。可精神病院“处理”一个精神病人，那真是怎么折腾都顺手——因为怎么来都合法。谁让你“有病”呢。 所以，有流氓拿着精神病证为非作歹，那纯是欺负老百姓见识少。 但凡有点见识，又舍得给精神病院掏点钱，精神病院能保证往后这拿着‘精神病证’的流氓，以后见到你都拉拉尿。 林洛抬眼瞥了眼弟弟，又扫过刚上楼的几人。 就因为自己说句“不承认是好人”，这几个家伙至于这么惊讶吗？有什么好惊的。 瞧瞧眼前这几位的名声：白眼狼、破鞋、小偷、盲流子。这样的角色，怎么反倒对“道德君子”有这么深的滤镜？ 真应了那句“越缺什么，越向往什么”？ 他抬手指着门口那几个，接着教育文杰。 “文杰，记住了——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那些嘴上把‘够意思’‘讲究’‘仁义’挂着的，没一个是真东西。往后你跟姥爷出门多留心：办公室里挂‘海纳百川’的，基本都是小心眼；挂‘天道酬勤’的，大多是爱使唤人的小老板；挂‘诚信赢天下’的，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大忽悠；挂‘上善若水’的，多半是小混混出身的包工头；挂‘舍得’的，全是爱财如命的守财奴；挂‘厚德载物’的，往往是暴脾气；挂‘宁静致远’的，几乎都是心浮气躁爱瞎折腾的；挂‘爱拼才会赢’的，清一色是胆小没魄力的小商人。明白没？” 文杰本就感冒，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压根转不动，茫然地反问：“明白啥？” “明白咱们这游戏厅该挂啥啊！”林洛好久没得病了，还真没察觉哪不对。 “挂啥？”吸了吸鼻子的小孩，猛灌了一口可乐，下意识的的又问了句。 结果，林洛大言不惭的道。“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啊！这孩子，口号都不会喊了？咱这可是学习机班，多应景啊？” 这话让沈默当场一脑袋黑线：“大洛，这不太合适吧？” 这么根正苗红的词，安在游戏厅门上那对吗？ 林洛当然知道不合适——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不过是借着玩笑，一点点磨掉弟弟对“权威”的盲目崇拜，让他打小就学着对一切保持质疑。你连那谁的玩笑都敢开，就没有任何人能用‘大义’忽悠你。 当然，这份质疑藏在心里就好，没必要摆到台面上。 看着沈默真心实意的提醒，林洛笑了笑，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领了沈默的好意，却不妨碍转头就嘲讽沈默弟弟沈博那几个。 手指对着沈博几人上下点了点，续道：“文杰你看，就这几块料，打小就偷鸡摸狗，哪有半个好人？让他们在外面混，这辈子顶破天就是收收保护费、给人看个场子，弄不好还得犯故意伤人、抢劫罪，蹲大牢的时间比在外面都长。要是他们跟的老板不靠谱，沾了毒品的边，这几个更是现成的背锅侠。沾毒的老板没硬关系，唯一的能耐就是找人替自己扛事。” “所以咱绝对不能碰毒品——咱属于是有硬关系的，得去做城市建设、不良资产这些项目了，毒品那点利润跟这些行当比，性价比低得可怜。” 这类靠硬关系才能做的项目，除了建筑行容易出人命，其余的只要打点到位，就算出事儿最多判三年，运气好点也就罚点钱，还容易洗白。 就像柴景玉，以前是涉黑的，过几年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老板，凭着手段拿地建房，资产蹭蹭涨，都快混成“企业家”了。 林洛正忽悠着，沈默忽然发现文杰不对劲——她壮着胆子上前摸了摸文杰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赶紧招呼沈博的小兄弟。 “快，去买退烧药和白酒，顺便给矿务局医院打个电话！”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细呢？ 当大哥的林洛这才反应过来，弟弟是真发烧了。 “哎，这小身板就是不经造。” 他叹了口气，也停下了絮叨。 磨磨唧唧的这半天，其实就是为了团队磨合。可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毕竟是草台班子起家，他摸不准这些队友的执行力到底怎么样，才会啰嗦这么多。 眼下显然不是再说这些的时候，送孩子去医院最要紧。 游戏室还有不少收尾活儿要做，但这些用不着林洛操心。 沈默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大洛，这……” “行了默姐，我陪文杰去医院，这儿就交给你——凡事你做主就行。”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其实能省不少事。 “我……”沈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洛摆摆手打断她：“你是咱家亲朋好友里有出息的，咱这小地方能出你这么个大学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前途无量，所以得清清白白做人，懂吗？” 要走之前他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清白……”沈默苦笑了一下。 谁知道，这个邻家弟弟却又丢下了一句。“我说到做到，你的档案上不会有任何瑕疵。过完这个月你踏踏实实等着上学，别的不用管。还有你弟弟沈博——他成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我保证，绝不会让他变成犯人拖累你。” “我弟弟？”和弟弟相处的这段日子，沈默感受到了什么是亲情，那种东西，能让她放弃一切，哪怕是做人的底线。 只要弟弟能过好，她怎么都行。 估摸着医院的车快到了，林洛牵起文杰的手准备下楼，又补了句：“你学的临床医学得本硕连读七年吧？好好读，别分心。沈博不用你操心” 一转头，他看向一直躲在角落的韩美娇：“韩姐，你老躲着我干嘛？” 躲你还需要理由？韩姐心里发虚，嘴上却强装镇定：“没有啊大洛，你误会了，我……” “解释啥？走吧，咱路上说。”林洛直接打断了韩美娇的解释。 第148章 平庸 很多事情，讨论好不好、对不对，没有意义。因为任何扯淡的政策的出台，背后就一行字：实在没招了。 林洛叫韩美娇走，韩美娇即便再不情愿，也得跟着。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被人胁迫的时候，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一群半大的小子笑嘻嘻地把她拽到了小树林，她也跟着笑嘻嘻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你情我愿的游戏，只有她自己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有多害怕。 哪怕这件事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可每当遇到让她心慌的情况时，她心头都不由得浮现那种窒息的感觉。 讲真的，她宁愿让林洛把她拽到房后面搓揉一顿，也不愿意就这么跟着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她甚至都不怕林洛把她卖了，她怕的是林洛把她卖了，她还在那帮着林洛数钱呢。 走到楼下的时候，二人还碰到了二华。二华装作没看见这二人，仔仔细细地擦着楼梯；林洛也装作不认识，扫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出了门外，这孩子嘴里哼哼了一句：“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真是莫名其妙啊，可韩美娇也不敢问。 出了门，其实也不用等医院的车，因为韩美娇就有车。 林洛接过了那跑跑颠颠替文杰买药、买酒的小伙手里的东西，说了句谢谢，就上了韩美娇的新蓝鸟。 这车还是个外地牌照，福建一带的，也不知道是她姘头开过来的，还是弄的抵押车。 到了车里，林洛先给弟弟喂了药，又吐了口白酒在手里搓了搓，然后不顾弟弟的挣扎，强行抹了他一身。 这种土办法的物理降温，是眼下最有效的手段了。 烈酒挥发得快，哪怕是夏天，也弄得身上凉飕飕的。小文杰难受的吭叽：“行了哥，味大。” 可已经上了手段，不把苦吃足了，那不是白弄了？ 林洛扒开弟弟的手，又抹了两把：“别挣扎了，早点好，早点出去玩。要不让你奶知道了，又该端个水碗、弄双筷子，问你太爷爷在不在了。” 关于家里孩子只要生病，姥姥就要用菜刀“砍”老赵家祖宗这件事，姥爷也很无奈，但没有办法。 好在这点烈酒还是管用的，不多一会儿，文杰就靠着哥哥睡着了。 没了小孩子的吵闹，坐在后座的林洛对着开车的韩美娇问道：“知道我找你干嘛吗？” 韩美娇当然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大洛，那事真不好办，容易对不上账。” 电影票这件事的难点在于，不是所有小孩都不看电影，几万孩子里肯定有那么几个闲着没事真去看的，这就容易撞票据。 她想以此为理由，回绝林洛。 可林洛还真不记得是什么事了。“嗯？”他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这一声弄得心虚的韩美娇赶紧解释：“大洛，不是姐不做，是这事真不好弄。实在不行，姐把这钱补给你都行，只要咱电影院生意好，不差这点。” 她算过了，就李庆军租给她的那个电影院，一天光是卖票就能赚一两千，一个月赚三五万轻轻松松，一年就是四五十万，分给林洛十万根本不是事。 普通的电影院不好卖票，因为他们播的不是《高山下的花环》就是《白毛女》。说实在的，这东西都不如那些监狱的家伙，做教育巡演来的有趣。 而她韩美娇，放的那可是港台，欧美大片。实在不满意还能给放点国产啥的，肯定好买票的。 一场几百人，门票三块钱，一晚上放个三四场就行了。 这还只是卖票的钱，要是再卖点碟片之类的周边，赚头就更大了。 所以，她大气地准备花钱了事。 听韩美娇莫名其妙要给自己补钱，弄得林洛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拒绝吧，自己装修正需要钱；接受吧，又忘了自己答应过她什么。 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他，只能含糊其辞：“韩姐，你做好你的事，我干好我的活。咱们简单点，才能处得久，对不？” 相同的话，放在不同的语境中含义就不一样，何况二人的信息还不对称。 “不是，大洛我……”韩美娇还想把话说明白。 那事她真不想干。 可林洛却硬要装糊涂，语速加快道：“别绕了。什么钱不钱的，我听不懂。我就知道，你是我姐姐，我找你帮点忙，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嘴上这么说，韩美娇心里却犯嘀咕：什么不过分，明明很过分。 可林洛不管这哪的，直接道：“那韩姐，我有三四套门市要装修，现在还缺个人接手麻双明那些人，把他们整合成一支能干活的工程队。你俩是老熟人了，你看这事怎么办？” 韩美娇一愣，明知道这又是一块磨了蜜的毒药，但还是想吃，最后，咬牙答应了。 “大洛，你放心，等这几天我兄弟出来，我就让他们去处理麻双明的事，三两天就把人给你归拢好，然后开始装房子，半个月内肯定给你完工，你看行不？” “哦，好。”林洛皱了皱眉，“可一周也太长了，你多上点心，尽快完工。不用装多好，干净能用就行，咱做的是平价生意，不需要那么好的装修。” 在他看来，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韩美娇当然听得懂林洛的意思，立刻改口：“好，一周，就一周。” 这才对嘛！ “韩姐果然办事利索。哦对了。”林洛补充道，“我知道你手头有渠道，帮我进批进口零食之类的货，没问题吧？” 和韩美娇聊天的功夫，林洛突然想起来，她这车的车牌是福建厦门的——这个地方，正是进口零食走私的重灾区。 当地通过“远华模式”，以伪报品名、假转口、闯关等手段大规模走私，主要涉及成品油、汽车，以及大量植物油、西药原料。 而走私汽车时，为了利用空间，往往会夹杂一些过期的进口零食。 虽然不知道韩美娇开着这个牌照的车和那个地方有没有关系，但林洛觉得“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谁想到韩美娇一口就答应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只要别再提那电影票的事，什么事都好说。 第149章 远华 说完给林洛提供进口零食，韩美娇就后悔了——因为她也意识到，这暴露了自己有一条南方沿海的路子。 “没，大洛，就是做买卖的时候，总往南方跑。也是认识几个福建人。” 下意识的补救，就显得更没底气了。 社会底层出身的人，有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表情管理不到位，一言一行大开大合，表情容易出卖自己的想法。行为总在社牛和社恐之间横跳：当社牛是因为想突破、挑战自己；当社恐，是因为没那个实力控场，做不到云淡风轻。 哪怕是见过些世面的韩美娇，身上依旧保留着这样的底色——认识不到自己的潜意识，没对内心的真实想法做过深入思考。 林洛也不愿意拆穿她。 这女人的生意里，唯一需要与外界商人接触的，也就大葱、大蒜。这东西，你说认识几个山东人还可信，说认识福建人，纯扯淡。 人家福建人，是不做小利生意的，毛利率在85%以下的根本不考虑。 抱了抱文杰，让弟弟睡得舒服一点，林洛随口道：“挺好，福建人会做生意，有钱，到时候还能给你盖大厝。人家大老婆也不会打细姨。” 这话，是一点也不在意韩美娇的感受啊。“细姨”是啥意思，不用想也知道。 韩美娇这女人有趣就有趣在，她谁都可以跟，但绝不承认自己当小三。 “大洛~，人家没结婚。再说，我就是和他玩玩，他想娶我，我还不愿意。” 女人似乎很在意男人想不想娶她——哪怕她并不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可这男人要是没有娶她的意思，仿佛自己就输了。 对于韩美娇的话，林洛是不信的。 就韩美娇相好的那地区人的特性，他比韩美娇了解得多了——亲媳妇都是不生儿子不领证的，别说她这一个外地解闷的姘头了。 当然，这也不怪福建男人，毕竟那儿的风俗就那样。当地人是不和“绝户”打交道的，因为他们觉得，一个没有儿子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而没有未来的人，就会没有底线。 林洛再怎么觉得韩美娇这人不咋地，也不会戳穿她这种小心思：“行，找个南方人处处也挺好，好好和人家学学做生意。看看人家，要做就做暴利的生意，要挣就挣最快的钱。” 那语气，像是长辈在提携小辈一般，弄得韩美娇很是兴奋和认可。 “那可不！也不怪人家有钱，咱们在这事上真差一档。人家做生意就做生意，在商言商。就算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到了算账的时候，也该咋咋地。大不了送点礼物补偿我，可生意是另一码事。” 韩美娇说着，拍了拍座驾，意思这就是人家送的，“哪像咱们这儿，没点关系啥都干不了。” 这车挂着外地牌照，明显就是没过户的，也不知道她骄傲个什么劲。 林洛也不去和她争辩南北方生意之间的差异，而是一味认可韩美娇的说法。 “没那么简单，韩姐。人家赚钱不只是在商言商，最主要的是，人家挣人性的钱，为此没有道德负担。” 眼看快到矿务局医院了，林洛指着医院新建的门诊大楼，笑着道， “你好好看看，人家福建人主要的买卖都有啥？基本正经行业就是开医院、开寺庙、开墓地、卖A货。这些，都是挣你附庸风雅、有信仰、虚荣心、怕死、爱面子的钱，也是你手头有钱就必须花的钱。” 这话其实也没错，卖A货在那地区，都算是最正经的产业了。 眼看就要进医院，可停车场太小，有点挤。 忙着找车位的功夫，林洛还如同闲聊一般补了一句：“这不正经的产业，那就没法说了，诈骗都是最轻的。只要利益足够，人家是真有胆子的，就是太容易出事了。哎，可惜了。” 要是真如他猜的那样，韩美娇这相好的是那一带的人，那这群人，应该会栽个大跟头。 她韩美娇怎么样，林洛管不着，可别牵连自己。 奈何韩美娇这人，对自己的美貌太自信了。 “大洛，你放心，小赖这人和他那些叔叔大爷比，胆子太小。做些饼干、咖啡、糖，就是他最大的能耐了，出不了大事。” 听到韩美娇的姘头姓赖，林洛更挠头了。 “这和你卖的是什么东西没关系，是赖家想法偏了。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有胆有识的暴利生意，依仗暴利把当地人都拉下水。其实是有人各种愿意是没法说的。这让他有了上蹿下跳的资本。所以他才能顺风顺水。可他碰什么都行，万万是不能碰不该碰的的。” “啊？”韩美娇是真没想到，自己就提了个“姓赖”，林洛就知道她姘头的家族长辈。 难道真有内部渠道这种东西？即便真有，就他姥爷那级别，也配有这个吗？ 可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 普通人和有钱有势的人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信息差：有钱有势的人已经落网了，普通人才通过新闻知道人家赚钱的行当；甚至人家可能都刑满释放了，普通人才因为对这人感兴趣去了解，进而揭秘当年的事情。 林洛看韩美娇那吃惊的样子，都快忘了加塞停车，于是笑嘻嘻摆手道。 “韩姐，咱们当地也是有国有企业的，你应该知道，地、企之间发生矛盾时，地方很少能占到便宜，尤其是‘三桶油’这种强力企业，更不会给地方面子。” “大洛，你啥意思？”韩美娇还真知道这事——矿务局面对县里的时候，就真的很强势。 要知道，煤矿产业的利润和石油比起来根本不算高。 可林洛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行了，咱就是闲聊天，啥意思也没有。这都是咱们掺和不进去的大场面。不过你这姘头要是就在远华集团旗下吃点边角料，你都不如劝他去广西。” 这可是林洛真心的建议。 第150章 边民 也不知道这两年，县里是怎么了，停车场越来越小，三驴车越来越多，并且一个赛一个的不讲理，到哪都得挤一下，光看那骑车的架势，就像是活不起了。 这停车场停的不是救护车，就是等着拉客的三驴车，实在是没地方，韩美娇把车靠在了一边，然后疑惑的看了看林洛，问道。“广西？那除了传销和炒楼，还有啥？” 问完了，心里痒痒的，怎么这孩子总是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呢。 她也意识到了，林洛似乎要和她说正经事。 见韩美娇搞了一个搞走私的福建人当相好的之后，还不知道广西如何，林洛就明白，可能这行在广西还没兴起。 想想也对，北海骗局那么大个炒房盘子，已经吸引了全国的目光，谁还想到邻近边防的地方，可以偷偷摸摸合理合法的赚钱啊。 只可惜，自己鞭长莫及，够不到那地方，那不如撺掇韩美娇去干了。 想到这，林洛吐出一句话。“大家都知道的赚钱买卖，那肯定就不赚钱了。别看那面炒房炒的热闹，实际就是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早晚崩盘的。韩姐，你知道‘边民’啊！” “边民？”这是个什么东西，韩美娇不知道。 林洛把手放在睡的很香的文杰头上，摸了摸已经不算热了。嘴上也没停着，继续对韩美娇解释道。“对，就是居住在边疆地区的民众。” “啊？”这有什么的，韩美娇不理解。“丹东那面不有的是吗？” 见韩美娇还真不懂，林洛更确定了，这是一个未开发的产业。 于是，他详细的解释道。“是啊，所以你没感觉到吗？丹东的物价高的不像话吗？再有就是黑龙江，绥芬河这几年，都快比大庆有钱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韩美娇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就因为边民？” 林洛点点头。 “当然了，你可别小瞧这个。这边民是具有特殊的身份和地位的，他们承受着的历史、地理、政治和经济压力。所以，有特殊待遇。比如身上有一定额度物品进出资格。” “这？？”韩美娇更不懂了，有这有什么用吗？ 看来这女人对这一行也没过于深入的了解啊。 人怎么可以，干一行不爱一样呢？不了解的东西，就敢扎进去干？ 果然， 父母这一代纯是吃了经济高速发展的红利啊。 “韩姐，你相好的，赚的不就是个免税和禁运的钱吗？” 在没有正式进入wto之前，国内对国际上物品的采买，全部依靠香港这个唯一的窗口。因为大部分商品，甚至包括粮食的采购都是禁运的。 王石能够通过粮食之运赚到第一桶金，说白了也是一种走私，就是越过了香港进出关这一道手续。这也是广州地区能那么早富裕的原因。 林洛想吃韩美娇姘头的好处，当然想长久吃，要是因为赖家倒台了，牵连到她这姘头，林洛还得找别的供应商，那也是个麻烦事。 于是，他好心的建议道。 “姐，既然你姘头就做食品这一项，体量还不是很大，为什么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呢？” 没胆子，也有没胆子的赚钱办法。别人干杀头的买卖，你相好胆子小干三五年的买卖。可只要再折腾一下，这三五年，就可以变成只罚款的买卖。并且并不影响利润，那多好啊。 为了展示自己强大的信息渠道，林洛半遮半掩的道。 “跟在远华旗下，不一定树大遮阴，还可能树倒猴孙散。你这位朋友要是手头有几个钱的话，不如以香港作为中转站，集中各类进口零食。然后在广西地区，以五块钱一张的价格收边民证。” 防城港走大飞那都是活不起的人才去做的，真实的广西还是用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在走货。 因为这是国家给边民的福利。 见韩美娇不接茬，林洛以为她听不懂呢，于是，又补了句。 “这样就可以通过越南作为跳板，利用边民每人每日可携带一定额度物品的政策将货物运入广西。最后以广东作为分销中心，将走私品发往全国。如此可以规避很多的麻烦的。” 要知道边民是具有统战价值和国际形象的，不到小来小去的事，国内外都不会找他们麻烦的。 何况，这也是向国际社会摄取资源 的一种办法。 在02年以前，上面都是对这事是放任的，哪怕是之后，也只是为了符合世贸标准，严查了一阵，后来也不管了。 韩美娇听懂了，可她还是有顾虑。“这能行吗？边民能干吗?就给五块钱。” 五块钱就能买一张边民证，那和抢有什么区别？她现在这身价，都懒得捡五块钱了。 林洛还真没想到，这女人顾虑的是怕边民嫌弃价格低不给证。 呵呵，就边民那文化水平，他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边民证。” 这一点上要感谢国际圣母。 这些边民多是封闭环境下的少数民族，为了保存他们的文化，是提倡不过度干涉他们的生活的。 弄得这地区的人，既没有法律常识，又不知道自己有哪些特殊待遇。 干蚂蚁搬家的，欺负的就是他们没文化。 所以，这事要抓紧干，因为过些年，人家被骗多了，也就明白了，于是就自己开始干了。 听林洛的话，韩美娇想到了村里的那些文盲们，于是她听了点点头。 她对这种东西并没有一个熟悉的认知，但不耽误把这事说给自己姘头，总觉得林洛不会无的放矢。 这会总算空出个车位了，一把轮把车停好，这女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大洛，我和小赖说，要是这事能成，到时候买卖算你一份。” 不放心的韩美娇，还是想拉林洛下水。 可林洛把这事交给她，就是不想掺和进去，赶紧拒绝。“用不着，你给我供货就行，过期进口零食最好了。又便宜，又有面的东西，绝对好卖的。咱俩就你供货，我散货。没准我还能介绍点别的线上的人给你认识呢。” 项采江也是干这个的，可他干的是日韩一带的。两家的侧重可不一样，没准也能合作。 第151章 医院 原本韩美娇想着把林洛哥俩送到医院就走的，这下走不了不说，还得上来帮忙。 “大洛，你等姐好消息。姐琢磨了琢磨，没准真能成。” 屁的琢磨啊，她就是趁车停车的功夫，和姘头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 这几句让她更有底气了。 林洛也乐得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并且他还想着细打听打听韩美娇的姘头，到底有多大成色。 要知道，东南亚一带的经济腾飞，靠的就是闽地人民的头脑。 可以这么说，国内有一段时间，全国的网吧用的系统，背后的老板都是福建人。 他们从最开始的免费为网吧安装收银系统，然后搭建《传奇》《梦幻》等网游的私服，再在其中安装木马、加载广告，帮助澳门地区特色产业打广告。 最后，因为涉及到了澳门特色产业，才开始一点点地形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没钱还的人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喝中国劲酒，骗亲朋好友了。 甚至某“太子”最大的营收都不是打电话，而是为各个产业园提供系统。 眼下，这些事还没发生呢。可等到过几年，网络发达以后，再布局游戏私服这个产业，时间就不赶趟了。不如早早地搭上这条线。 看着韩美娇抱着文杰，奔着门诊大楼就去，一路走还一路给她医院认识的熟人打电话，林洛也没拦着。 女人那面安排好了一切，目标很是明确，领着林洛二人就奔着病房大楼去。 走着走着，还抱怨：“现在这医生，一点医德都没有，干点啥都要钱。都说孩子病了，不问问病啥样，先问我谁家孩子、看得起不？没钱不治病了是咋地？再说，我韩美娇是差钱的人吗？” 这个电话似乎打的很不愉快。 听这话，就知道，找的是个女医生，男医生肯定不会对韩美娇这个态度。 走到门诊楼的门口，光滑的大理石台阶，还让韩美娇这个穿八厘米高跟的家伙，差点崴了一下。 这下让她心情更不好了：“操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盖这么好的大楼，这院长也是该枪毙的杂艹。” 说真的，其实林洛来医院，用不着韩美娇安排，他比韩美娇熟多了。 小时候林洛也是个体弱多病的，早把医院当宿舍住了。 那时候他妈虽然在南方，可好歹在医院挂着名呢；再加上不着调的老娘把自己的岗位卖给了朋友，那朋友看在这事上也挺照顾他。 听着韩美娇抱怨医生医德不好，让林洛想起了小时候很是照顾自己的几个医生，多少有些为这些一线的工作人员抱不平。 “韩姐，有时候不能怪医生势力，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医院的领导有多狗操。” “咋地？院长贪钱，他们就该对患者吃拿卡要啊？”说着，她拍了拍文杰，“你看你哥，都不向着你。” 明明自己是替孩子抱不平，怎么就捂不热林洛这颗心呢。 小男人比老男人难伺候多了。 想着小时候的点滴，林洛摇摇头。 “哎，以前医院的医生，抱着‘进了单位就干一辈子’的传统思想，对单位有较深感情的。他们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也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多少讲点人情，毕竟一辈子都在这了，得要脸。” 环顾了下四周，找不到一张儿时熟悉的面孔了，多少有点不得劲。 “你再看现在，说什么医疗改革，其实就是怕医生形成小团体。弄得医生只能顾自己，调动多了，本人就不可能在本单位成长，也没那么复杂的关系网，更没有人情利益纠葛，单纯是打一份工。” 几人扶着黄花木打造的扶手，上了台阶，边走边聊。 “就比如矿务局医院，连工资都发不起，自然没有多少政治能量，郑院长出了医院大门，说话也就不算数了。所以，医院发展得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为什么要费尽心力谋求发展？何况‘做大蛋糕然后一起分赃’的路径，很容易把自己送去踩缝纫机，不如有多少花多少，花的多了，项目也就多了。” 也不怪韩美娇抱怨，矿务局医院装潢的确实有些过了。 尤其是门口那个喷泉，据说花了大几百万。 就连林洛看了都摇头。 “所以，韩姐，你知道为了防止医生乱用药，后果是什么吗？” 93年开始正式启动了，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 的医疗保险制度。也就是医疗集团化 + 按人头付费，于是，医生有了绩效考核了。 韩美娇哪里明白这个，全当个热闹听。“啊，不知道啊。” 林洛也没指望她知道。 “后果就是，医院的中层干部，甘愿把科室做亏，把利润上交，也不搞科里的激励机制。把科里人‘卖掉’，换来医院对个人的支持，才是正道。因为，很多擦边球行为，压根入不了纪委的眼，都是院内自查。只要院领导支持你，你就不算违规，甚至连查都查不下去。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说话间到了门诊大楼的一楼。 也不知道矿务局医院怎么想的，把急诊和放射科都放在了门诊一楼——一面忙得前脚打后脑勺，一面闲得跟闹鬼似的，有点动静都吓人。 进了大厅，肯定躲着急诊那面走。 那一撇，一个个不是喝多了打架的，就是突发疾病的，看着都晦气。尤其是有个喝多了骑摩托的，脑袋上带着头盔，手里托着眼珠子，比鬼片都吓人。 擦着放射科这边走的林洛，扫了急诊那面一眼，然后指着放射科笑道：“你看，就咱这小破地方，b超和影像还得分两个科室。人家b超那面忙得腱鞘炎都犯了，放射科这面呢？一共养了三个半人，其中俩别说卫校毕业了，之前都是矿务局下矿遇难职工的家属，进科室之前，这辈子干的和医疗相关的事，就是得过感冒。就这样的一个科室，你猜他存在的必要是啥？” “是啥？”林洛不说这个，韩美娇还真没多想。 小地方的医院，b超确实忙。基本一个科室承担了，检查的所有事项。 乡下人怀孕生孩子，肯定来做检查，总有办法知道男女。 那的大夫天天忙着给人肚子涂凝胶，重复多了，的确容易得职业病。 可放射科员工少也就算了，就连病人也没几个，最多拍些骨科的片子，还得是冬天路滑骨折的时候。以前还有些腹平片之类的检查，后来也少多了，最多也就是体检的时候忙点。 但就这个工作量，把功能相近科室分成两个，实在用不着——咱又不是省城的大医院，需要细化责任。 “为了好看？” 韩美娇想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肯定是因为省城大医院如此，跟着人家学呗。 第152章 酒蒙子 韩美娇整了半天，就整出这么一个结果，林洛也是服了。女人果然对政治不敏感。 “韩姐，这科室越多，主任就越多；主任越多，为了当主任的人就越多，那领导的权力就越大。何况每个科室也不是白开的，最次你不也得给人整几个办公室，弄几个桌子吗？” “啊？那能花几个钱。”韩美娇对于林洛说的不屑一顾。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了。林洛更是轻蔑地一笑：“草，放射科的这几台二手破机器，是郑立国花了2400万在国外采购的，你信吗？” 这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本县纪委和检察院多次想介入这次采购，结果因为矿务局职工医院依旧属于矿务局体系，介入不了。 可韩美娇不知道啊。 “啥？2400万？” 她的兄弟和人打架斗殴，也去过放射科验伤。 “那老破机器值这个价吗？” 当然，韩美娇能察觉这机器破，是有一次她兄弟拍腿片，她跟着拍了一个胸片，想看看自己肺好不好。 结果那拍片的大夫非要她把胸罩摘了不说，还不能穿外套。这种暗示程度，让韩美娇和医生“撕吧”了起来。是在操作室里无意中，她看到了那陈年发霉的木板，和最早一次1979年的检验合格证。 要不是这种情况，普通人在昏暗的检查间里，是不可能发现这机器多旧的。 因为知道这机器至少是1975年生产的，韩美娇才会这么惊讶：“二十多年的机器了，还敢卖两千多万？这过头了吧。” 她忍不住看了放射科一眼。 依旧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依旧是快退休的老主任带着一群不干活的正式工围在里面抽烟，依旧是几个实习生在窗口服务那些为数不多的病人。 林洛也扫了一眼那里，表情唏嘘：“呵呵，那你别管，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县城的医疗资源是不足的，医院就像盐碱地水库的总管，不能让天上飘太多云——那会影响他卖水。等哥有钱，哥也开医院，骗农村人来免费住院，薅医保都削翻了。” 后来大部分的乡镇医院都是这么干的，甚至内卷到一天700块雇人来住院。 看着林洛笃定的眼神，再想到医院一张嘴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生意，韩美娇腿都软了。 她这些年辛辛苦苦，为非作歹，勾三搭四，手上的生意加起来能有一两百万，已经是很美了。这还不是现金，是资产。 可和医院一比，就像是个笑话，都买不起门口一块石头。 “可这也太黑了吧？那老破东西，拉到废品收购站卖铁都卖不动，他们就敢花这么多钱？那我辛辛苦苦赚那俩钱算什么？” “算你勤快呗。”林洛把目光转向了急诊那头，随口应付了一句，给韩美娇整得有些无语。 都知道当官好，可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啊。 此刻她都有点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了。要是当初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是不是出来也能当官？再不济考个医学院，出来当医生，是不是也能干这种事，不比她现在赚钱体面多了？ 想到这，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沈默的身影：呦，怪不得老赵家这么照顾这孩子。人家是正经八百本县出去的医科大学毕业生，还是本硕连读的那种，将来若是愿意回来，肯定能进医院，混个几年当个副主任还不轻松？ 到那时候，沈默和老赵家不都掏上了？ 还是人家当官的家庭眼光远啊！这功夫帮沈默一把，花的可都是能看到头的钱，弄得沈老癞子算是帮人家养孩子了。 想到这，韩美娇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洛，发现这孩子还在看急诊。 难道他准备将来给沈默安排到急诊室去？ 那地方据说油水不大，不如临床和眼科，工作强度还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想明白，也不准备想了，好好跟着人家混吧，当官的就是聪明啊。 韩美娇准备按下上楼的电梯。 门诊和住院处是前后两个楼，要过去得从门诊一楼到三楼，然后才能到住院处。 可她电梯都按好了，却发现林洛不走了。 “咋了，大洛？”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韩美娇，顺着林洛的目光往急诊室看去，正好看到那边：一对小情侣在抱着哭，而小情侣对面，一个酒蒙子拎着一个盐水瓶子，指着这两人吼道：“不装了！我告诉你，我姐是这院长，打你们白打！再不服，还打你！” 那嘚瑟的态度，一看就没少喝，当众就敢这么喊，简直是不拿王法当回事。 可敢这么说话的，虽然有吹牛逼的成分，也肯定有点来头。 韩美娇见多了喝多之后吹牛逼的，可没见过喝多了打领导的。可见酒精只是个放大器，但再怎么放大，也不能把零放大成一。 “大洛，别管闲事了。”她也不认识这几人，只是看林洛那样，赶紧劝了一句，“咱当地这种喝多了闹事的二五八万还少吗？酒醒了就好了。” 可没等她说完，林洛拎着电梯旁一个半截的输液架就过去了。 “哎哎哎，这孩子，你干嘛啊？”抱着一个小的本就不方便，还看不住大的，此刻，韩美娇深刻体会到了当妈的不容易，“等等我啊！” 怕林洛吃亏的她，也紧跟了两步。 急诊室门口那酒蒙子，此时正掐着小情侣当中女孩的下巴，恶狠狠地说：“别哭，给我憋回去！再哭，给你拖高粱地去。” 女孩吓得往满脸是血的对象怀里钻，不敢哭，可又忍不住，那裹着衣服发出的“呜呜”声，听着叫人心揪。 气的酒蒙子抬手就要打：“我让你别哭……听不……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耳边就响起一阵风，紧接着就觉得肩膀一疼，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我草……” 刚张嘴要骂，一只球鞋大汗脚就蹬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给我憋回去。” 本来这酒蒙子还想着反抗，可一看来人，立马不敢动了，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副准备挨打的架势：“大洛，大洛，我可是你舅舅啊！轻点打行不？” 这种求饶换不来任何怜悯。 “阿拉根，你是不是没记性？” 林洛又一大脚踹过去，直奔这酒蒙子的脑袋。 第153章 阿拉根 关于外甥像舅舅这件事，绝对是没错的。林洛和他老舅一样，身上多少沾了点“虎”。 要不然他年轻的时候也不至于干出来拉一帮“黑户”跑去香港借款，骗他们说在香港有消费记录银行和保险公司才给放钱，然后把人都丢在购物店这种事。 那可是一火车活不起的人啊！ 这会儿这小子那虎劲上来了，踢地上的那家伙像是踢包袱似的，根本就没把他当个人。 按理说，一个一米八多的糙汉子，让一个半大小子踩在地上踹是不现实的。 不论是体型差距，还是体重差距，都不在一个等级。可打架这种事就是这样，一个敢打，另一个很容易就不敢还手。 就连那俩之前抱在一起哭的小年轻都看出来了，地上躺着那个，是真怕打人这家伙。 不，不能说是怕，是恐惧。 这打人的家伙是一点也不留情，打得地上的家伙连吭都不敢吭，只能抱着脑袋任揍。 弄得这俩挨欺负的小情侣都不忍心了：“小伙……小伙……行了。” 俩人一看就是那种老实人，老实得都有点窝囊的人。 刚开始看着欺负他俩的人挨打，还有点解气，慢慢的就变得不忍心了：“小伙，他就是喝多了，说错话了，别打了，行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受害者还同情上施暴的了。 韩美娇早就抱着文杰过来了，可也没敢上前。 她几个兄弟进了号子以后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林洛这孩子仗着年轻，下手没轻没重，自己可不敢掺和。 这会儿文杰也睡醒了，站在地上牵着韩美娇的手，看着林洛打人。 挨打的他也认识，所以也没管。 直到他哥哥打不动了，他才出声：“老叔，要不你跪下求求我哥吧，我哥都累了。” 果然，弟弟还是自小欺负到大的亲，你只要给他点好脸，他就向着你。 只是这话过于气人，把林洛都逗笑了。 停下打人的脚，他指着躺地上装死狗的家伙，呵声道：“阿拉根，我和你说过没？在外面少嘚瑟。少干丢人现眼事，你没记性啊？” 阿拉根就是单灵柱，也就是姥姥的侄子。 他妈是蒙古人，给他起了个蒙古名字叫阿拉腾八根，意思是老单家的金柱子。 一家人还觉得挺稀罕、挺宝贝，可这名字在大伙眼里不就是“彪”吗？三叫两叫的，就管他叫阿拉根了。 眼看林洛不打他了，他也不起身，直接盘腿坐地上，委屈地直抽抽：“嗯哼……嗯哼……我咋地了，你就打我？我给你告我姐去！” 他是真怕这外甥，打心里就发憷。 这表外甥既瞧不起他，又不拿他当人。 记得小时候，外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姑父给外甥买了一个电动小火车，花了好几十——那年姑父的工资才八十二块，外甥贼喜欢这小火车，都抱着睡觉。 他那功夫也才八九岁，也是个孩子，当然也喜欢这玩具。 可他家条件差，买不起，就趁着外甥睡午觉，就把火车偷来玩。三玩两玩的，好奇这火车为啥会动，就给拆了，然后再也装不回去了。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闯了祸，可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姐姐惯着他，妈妈宠着他，就连姑姑也对他不错，他不觉得会有啥后果。 等表外甥睡醒，他还不以为意地把散架的火车一丢，埋怨了一句：“一点也不结实。” 本以为这孩子会大哭一场，然后大伙一起哄，他再道个歉，大人们不疼不痒说他几句就完事了。 谁知道，表外甥看着散架子的小火车，又看了看他，一句话也没说——不只是当时没说，一下午都没说一句话，弄得大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还以为这亲爹亲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受了委屈，也只能这样忍了，没人会替他做主，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直到晚上，他和爹妈在姑姑家留宿，睡得正沉，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然后意识就模糊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他让这孩子，一锤子给敲出了脑震荡，连着恶心了一个月，医生说，也就是小孩劲小，要不然他就没了。 到医院这期间，两家大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爹妈不住地数落这表外甥，姑姑一家也忙着道歉，但这孩子就抱着膀子站在那，依旧一句话不说，直勾勾盯着他。 仗着人多，自己妈越说越来气，想着上去掐这孩子，结果这孩子抓起医院用的玻璃针管——连针头都带着，就给他妈扎了下去。 那一刻，他家才意识到，这孩子没拿自己全家当长辈的。当时，全家都消停了。 可也因此，这个年，两家人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但这还没完。 整个腊月，他家先是大冬天玻璃全被敲碎了，然后柴火垛被点了，最后连下水道都被堵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可大伙都没办法——谁劝都没用，这孩子就差往他家井里下药了。 最后，是他姐借钱买了个差不多的小火车送回去，这事才算拉倒。 自打这以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单灵柱，就怕他表外甥。因为家里谁都惯着他、对他好，就这外甥，是真的想要弄死他，还为这事付出过行动。 被爹妈、姐姐惯大的他，跟谁都有脾气，啥祸都敢闯，甚至跟年纪差不多的赵彦军都不服不忿，唯独见到这外甥，心里就发怵，满是委屈。 那个委屈就是，家里人都拿我当祖宗，你凭啥不拿我当人。所以，他对这个外甥是又怕，又讨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着讨好外甥，许是期待有一天能在他这被当人对待吧。 反正，即便这孩子还没到自己肩膀高，可外甥打他，他不敢还手不说，甚至都不敢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吭叽：“你等着，你等我姐来！” 这是他能对外甥说的最硬气的话了。 才说完，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上来。“你姐来了，也不耽误我打你！” 人群中，一个穿佐丹奴牛仔裤、尖头皮鞋，一身白大褂的短发美女往后躲了躲，一个劲冲自己弟弟摇头，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眼看姐姐不来救自己，抱着脸的单灵柱又吭叽一句：“我给你告我爸去！” 这换来的又是一个大嘴巴子：“连你爸一块打！” 刚想上前的老头，脚步一顿，往后缩了缩。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第154章 姑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外面消停点！”林洛指着单灵柱的鼻子质问他。 当然没说过。 惯性思维让林洛忘了，自己和这表舅一家，少了二十年的交情。 但单灵柱不敢反驳，只硬着头皮应：“有！” 他自己都承认了，那就不怪别人了。 “那你刚才干嘛呢？” 林洛指了指那对小情侣，质问单灵柱为何欺负人家。 其实林洛自己也不是没欺负过人，可他清楚，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欺负普通人。 这无关道德，只关乎影响。 因为这事不管你做得对还是错，只要冲着普通人耍威风，舆论风向就永远是你错——谁让你家有权有势。 就像王少爷、瓜瓜之流，在烧烤摊被普通人砸了酒瓶子，都选择了息事宁人的道理一样。因为闹开了，不论怎样，都是你的错。 所以，林洛只跟豺狼虎豹那样的角色较劲。 他和豺狼、王伟涛、白立斌这类流氓真要是起了冲突，没人会同情流氓——因为流氓挨收拾，那叫替天行道。 今天这情况，要是单灵柱惹的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或是明显带着大花臂的“混子”，林洛肯定懒得管闲事。 可他欺负的是一对受了委屈还替人求情的老实人，林洛就不能不管了。真出点什么事，外人只会在背后嚼他姥爷的舌根，没人会说单灵柱半句不是。 其实林洛也挺无奈的。身边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只能时刻盯着。没办法，他打着你家的旗号做事，外人是真的会信。 面对林洛的指责，单灵柱满是委屈：“我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啊！” “还敢犟嘴！”都让自己抓住了，还不认，这单灵柱胆肥了。 “我真啥也没干，就跟我姐、我爸在小吃部吃饭。”捂着腮帮子的单灵柱指着那两个小年轻。“他俩在对面桌吃饭。” “吃个逼饭你都能惹出点事来，你活不起了。”林洛瞥了眼旁边的单玲芳，这话看似骂表舅，实则是在质问这位“姐姐”是怎么当的。 林洛早就看见单玲芳了，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没叫她出来。 眼看林洛瞧自己了，单玲芳也知道这是躲不了了，她赶紧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和报销票据，装模作样，像是刚来似的：“好了，费用都交齐了，咱好好检查检查。问题不大，该怎么赔咱们赔。” 她那姿态，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她的出现，周围的患者纷纷给这位穿白大褂的让地方，小心翼翼地凑在边上看热闹。 还有小护士主动上前打招呼：“单主任。” 一声声“主任”叫得单玲芳有些飘飘然，她转向林洛，故作惊讶：“哎呀大洛，你怎么在这？” 林洛看着眼前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本想给她留点颜面——不看她的面子，也得看姥姥的面子。毕竟姥姥家那边，也就她还算能拿出手。 可他装糊涂是一回事，单玲芳借着他的糊涂劲儿跟着演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呦，这不是单院长吗？怎么改叫主任了？”林洛似笑非笑地说。 其实，叫她“主任”都算是抬举她了。 县城小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患者见了护士要喊医生，见了医生喊主任，见了主任就得喊教授。 这单玲芳是在卫健委挂了个职，然后下派到矿务局职工医院的。 这么安排，就是为了等矿务局破产、医院收归地方时，有人盯着。不然，凭什么把她安排在后勤采购这个肥差上？ 可在医院里她终究是个外人，原本科室的人，连账本都不会给她看，她实际上根本插不上手。这点，卫健委的人心里也门儿清。 当然，医院也不是完全不给面子，权力没法分给她，待遇总得跟上。于是，大家一口一个“主任”地叫着，算是让她在面子上过得去。 单玲芳以前本是无业游民，当初想接林洛妈的班去药房工作，结果没成。 去医院上班，那可多好找对象啊。当时办这个事的时候，她就和一个电网的小伙处了。 结果，因为事黄了，对象也黄了。 为了这事，她还郁闷过一阵呢。可谁能料到，过了几年，她姑姑居然给她安排了，一上来就是主任，弄得她心气也跟着高了起来。 不找个局长她都觉得不甘心了。 看到林洛上来就笑话她，弄得她脸通红。“洛洛！我可是姑姑啊！” 娇滴滴的声音，跟撒娇似的。 这话一出口，韩美娇的目光不住地在林洛和单玲芳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满是疑惑。 也难怪韩美娇误会。 今年最火的电视剧就是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单玲芳这一声“姑姑”，听着实在暧昧，让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个女人。 人总是习惯以己度人。 韩美娇觉得，天下女人都和自己差不多——只不过她活得通透，别人藏得深罢了。 她以前在家暴中心做过义工，见过不少出轨的女人。那些女人的丈夫，有的有钱，有的长得帅，有的特别会疼人，可照样挡不住她们搞破鞋。 干久了，她总结出一个规律：唯独一种男人，把媳妇打得再狠，媳妇也不跑——那就是床上功夫好的。 可见，道德不过是压抑女人天性的枷锁，实际上，没几个女人不惦记那档子事。 就说眼前这个单玲芳：直板牛仔裤卷着边，故意露出一截肉色丝袜；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着，里面深V上衣的领口低得晃眼，一条金项链坠在胸前，格外引人注意。 她那规模，就算没有项链也足够吸睛，配上这条项链，更是让人忍不住往胸前多看两眼。 在韩美娇眼里，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只不过自己是明着浪，对方是闷着骚罢了。 难道大洛就喜欢这一款？ 不行，我也得学着点。 不明就里的韩美娇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哪想到没等她想明白呢，身边的小孩文杰突然来了句。“表姨，你要是惹我哥生气，以后你就没‘姑姑’了哦。” 韩美娇看了看林洛，再看了看文杰，这才明白，原来是实在亲戚啊！ 第155章 儿科 生老病死，四件大事，没有一件是不花大钱的。只有在医院待过的人，才知道人间疾苦多悲凉。 有时候看医生给患者开二十块钱的药都要多问一句：“家里能接受得了不？”都觉得这大夫多少有点大病了，几十块钱的东西，至于问一嘴吗？钱和病哪个重要？ 实际上，是见多了几毛钱都拿不出来的窘境，才明白，这不是多此一举。 偌大的住院处，整整六层楼，走廊里摆满了行军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的患者家属小心翼翼地站在医生旁边，人穷志短，连开口求情问能不能租个行军床便宜两块钱，都不知道怎么张嘴。 有的家属，财大气粗，可也客客气气地和医生低三下四说着小话，顺手还把一个不算薄的红包塞在了人家的大褂里，求的就是从四人病房换到两人间去。 而有的家属，在走廊深处特意隔开的地段，因为一个小孩感冒，占着一整间病房。这地方，紧靠着方便上下楼的内部楼梯不说，旁边就是医护休息站。 病房里更是热闹，像是专家会诊似的。 高材生正高副主任带着两个新来的规培大夫，对着一个小孩一顿指手画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单主任，没事啊，就是发烧了，都用不着打针，吃点消炎药，喝点葡萄糖就行。这是咱家？？？” 他想搞清楚孩子和大人的关系。 在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没人愿意得罪这位卫健委塞进来的主任。谁都知道医院要改制，可往后到底什么样，还真不清楚。 真的是日新月异啊，作为大城市毕业的医生，迟主任只听说过各个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有规培一说。谁想到，这两年他们这小破医院，也给塞进来规培生了。 这样的情况下，鬼知道将来会如何。 单玲芳长得确实不错，就很容易被优待了。 明显，这儿科的副主任对这位单主任很有意思，可惜，这迟主任并不在单主任的择偶范围内。 以前没准还行，现在差点意思了。 面对追求者，单玲芳自带高冷范：“哦，这我侄子，我姑姑家孙子。还有，老迟，你别老‘咱’‘咱’的叫，我们很熟吗？” 她才二十二三岁，这迟主任都三十出头了。单玲芳都有些嫌弃他身上有老人味了。 毫不留情面的话，弄得这位迟副主任一阵大脸红，尤其是在他带着的实习生面前，很下不来台。“我……” 自己不就是岁数大点吗？至于让人家这么看不上吗？可学医的又有几个岁数小的。 儿科和临床没啥区别，也是五年本科，他还是医科大的学生，还得在附属医院规培两年考执业医师。然后，又为了评职称，去读了硕。前前后后十多年的光景，才有了现在。你一个行政岗的主任，凭什么瞧不起我啊。我到哪不是天之骄子啊，多少大医院抢着要我。 你不就是长得好看吗？还瞧不上我了。迟主任想不通，也不知道怎么问。 就这态度，弄得林洛都看不下去了，赶紧出声问道。“迟主任是省城人吧？” 好在有了个动静，勉强让迟主任稳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看着屋里所有大人都站着，唯一大摇大摆坐在那的孩子为他发声，还挺有好感的。 林洛随手在桌上扒拉开一个橘子，笑容更是亲切了。“就咱省城人热情，一说话就‘咱’‘咱’的。” 文杰的床头，摆满了水果。 这一会的功夫，打着林洛妈前同事的名义，好朋友的名义，姥爷旧相识的名义，已经来了好几拨看望的人了。看来自己姥爷到什么位置上这事，大伙都知道了。 当然，也有不少是好奇，他家是怎么把一个卫校毕业的学生，给塞到医院当主任的。 主要是想知道，得花多钱。 剥好橘子的林洛，看着文杰眼巴巴的瞅着，大方的把橘子放在了自己嘴里，随口对着这个儿科主任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公示牌上，你可是医科大毕业的，怎么没留在省城，来咱们医院了啊？” 99年才开始大学扩招，可在这之前就有点学历贬值的意味了。 但眼前这位迟主任，按岁数那可是八几年的大学生啊，还是中国医科大的大学生，据说还是留日的硕士。 虽然说日硕挺水的，可曾经的帝国理工现在的日东大学，那也是排名在清北之上的。再怎么是混学历去的，也不可能沦落到这小地方啊。 就这么说吧，因为迟主任一个人，矿务局医院的儿科权威程度，已经超过县一院了。 这就是人才的牛逼之处，但无论如何，川州这小庙，也容不下这样的大佛啊。 说到这个，迟主任面露苦涩。“哎，别提了。” 他也闹心，当初是因为爱情来这个小地方的，他和他前对象是大学同学，一个儿科，一个护理。对象因为家庭原因，选了个回家乡，他也就跟来了。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帮着对象一起去混了个硕士，本来说好的，在日本两年，俩人辛苦点勤工俭学，熬过来就能报效国家了。 结果，她对象找了个日本人留在当地不回来了不说，还把他哄回国了。 回来后，他想通过学校的师生关系回省城医院的，这川州也算是他的伤心地了。那时候，他发誓，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可谁想到单位新来了一个单主任，让他又舍不得走了。 只是，这些又怎么好对小孩讲啊。 迟主任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 连林洛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看上单玲芳了，于是指着道。“这是我老姨。” “哦，外甥啊？”迟主任一听，变得更热情了，甚至想上前好好认识下。 万一自己和单主任成了，这也是自己外甥了。 可他还没上前呢，就看到了单主任眉头紧皱，弄得他也犹豫了。 这一犹豫，步子就迈不开了。 林洛看他那个样，暗笑了一声，没出息，但也赶紧给了台阶：“迟主任，这几日怕是要麻烦你了。我姥爷家眼下就这么一个孙子，正金贵着呢，这病不好我们可不出院的。” 人才还是要尊重一下的，他虽然不干拉郎配的事，但也不干得罪人的事。 病床上文杰蔫蔫地看着吃着橘子的哥哥，心想：真的吗？家里真的宝贝我吗？要是这样，那你以前还天天欺负我。现在甚至连橘子都不给我吃一个。 虽然委屈，可也只敢嘟着嘴看着，不敢吱声，因为他哥也正不善地看着他。 第156章 爱情啊～ 小孩子为了得到关爱，是会装病的。 人家迟大夫其实已经说得很隐晦了，就是这孩子没啥事，连打针都不用。 再加上进病房前，文杰和林洛提的各种要求。“要月光假牙套，四驱车，镭射笔，霹雳球，泡泡胶，魔板，工字牌。” 都快和林洛要个小卖部了，当哥哥的就明白了，这孩子纯是借口敲诈自己呢。 可已经答应弟弟了，又不好反悔，所以看文杰就有点不顺眼了。 “辛苦迟主任了，小孩子就是糗达。” 姓迟的很腼腆，有点书呆子气，还有点好色，但到底是文化人，知道什么是好意，赶紧借坡下驴。 “行了，孩子嘛，正常，要不住院观察几天，正好这几天我连值三白班，天天都在。”说着指着自己对面的办公室，“有事叫我，我就在那屋。” 若这是单主任的侄子的话，那单主任肯定也得天天来这看看的，那他也就多了接触的机会，免得总去食堂装偶遇。 为了怕被拒绝，说完他带着那俩学生就走了。 见人家走了，林洛也赶紧指挥单玲芳的老子：“老单头，赶紧送送人家。” 照理说，文杰是自己的表弟，该是自己去送的，可他有话要问单灵柱和单玲芳，就只能指使没事干的老单头去了。 老头被小孩这么安排，扭了扭屁股，可到底还是去送了，只是嘴里不情不愿地说：“艹，连个姥爷也不叫，一点家……”他是走在林洛面前小声嘀咕的，本以为当着外人的面，这孩子不敢把自己咋地。 可林洛这几十年的肌肉记忆里，就没有“惯这家人毛病”这一项。 他一脚踹在了老头的屁股上，当众给了他一下：“光打你儿子，忘了打你了吧？”那模样，倒好像他才是那个大家长似的。 甚至连老头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挨了打才放心，拍了拍屁股笑嘻嘻的跟着迟主任道。“小迟啊，我送送你，有空来家吃饭啊。” 在老东西的眼里，这小迟可是好女婿的人选。 这一幕，弄得迟主任不住地回头。这一家人什么关系啊，看不懂，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 不过，收到了老爷子的邀请，他还是很高兴的。：“好，叔，有时间我就去，尝尝婶的手艺。” “爸~”单玲芳一声恼怒，很不情愿。 可惜，老头带着迟副主任已经走远了。 本来单玲芳准备追出去，跟自己老子讲清楚的，但到了门口，背后冷冷的传来一个动静。“说说吧，怎么回事。”吓得她赶紧把门关上，留屋里了。 屋里，韩美娇也在，充当保姆的角色，给文杰跑前跑后。 林洛一句话，弄得屋里气压都低了，她赶紧出来打圆场。大洛，文杰还在呢，你好好说话，别吓到孩子。 即便有人和稀泥，单家姐弟依旧是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不是他俩不知道说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洛。 一家人，因为当年那档子事都怕这孩子，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小声。到现在她们也不清楚，在亲生父母面前那么窝囊的一个家伙，怎么对外这么厉害，又轴又记仇。 背地里全家人没少蛐蛐他，说林洛连个人情味都没有，还不尊重长辈，这样的人一辈子没出息。本以为，往后躲着这孩子走，也就没事了。 谁想到，家里第一个有工作的人，是这孩子给张罗的。 大姑来家里，带大姐去卫生局认识人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过，给大姐安排工作的钱，是人家林洛的，就连给大姐安排进医院，也是人家提出来。 这下好了，全家人的仇人，又成恩人了。这些日子里，因为姐姐的工作，正经让家里扬巴了一阵子呢。 之前因为怕林洛收拾她们，都让他随便训斥呢，现在更不用说了，不挨收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单灵柱紧往他姐姐身后躲，生怕林洛看他不顺眼又给他几下子，顺手还拽了拽姐姐的大褂，示意大姐赶紧说话。 站在那的姐姐，让弟弟弄的实在没招了，小声的开口道。“大洛，那个....” 可林洛并不想听她解释。 “单玲芳，你别和我这个那个的，我家安排你进医院，是因为这些年家里在医院没个实在亲戚，总求人不方便。” 手头的橘子还挺好吃的。吃完，把橘子皮一丢，看单玲芳不说话，他继续道。 “让你进来，是让你和医院上上下下处关系，不是让你得罪人的。我不管你看得上人家迟主任，看不上人家。但你给我记住了，别朋友没交下几个，给我整一堆仇家出来。你要在这待不了，我家也不是没人。” 其实单玲芳也没做错什么，她不过是借着身份的提升，想找个更好的对象。人都是自私的，有追求自己需要的权利。 可惜，越主动的男人，越不招人待见，姓迟的要是没这么主动，单玲芳可能也不会这么放肆。 这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 林洛这一番话的意思，是让单玲芳明白，她现在有选择的资格，是因为自家的需要，让她别做的太过了。 当然，‘我家也不是没人’这句话，纯是吓唬单玲芳。 因为相比于单玲芳的野心勃勃，老林家那几块料更上不得台面。 他大姑不孕不育，嫁个给了个老光棍，还收养了个孩子。一家人没啥文化不说，还总爱教育人，总想着教林洛二人转，让林洛别上学了，走街串巷赚钱去。 老姑更糟心，到城里来找工作，进了纺织厂，顺便住在姥姥家，想让姥姥给找对象，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就跑了。 林洛算了算日子，怕是已经和冠山的一个混子处上了，估计这几天，那混子应该会因为偷摩托车，进去了。 老叔更完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除了老实，就是老实。还有点因为是老儿子，被父母偏爱，觉得林洛他爸不照顾他。 总之，一家子心都不小，见识还少。 人单玲芳再怎么心大，还占个能说会唠，自身条件好呢。 不过，林洛的吓唬确实有用。 亲疏远近这种东西，是不用刻意去提，大伙心里就都有数啊。 在单玲芳眼里，她虽然不知道这孩子钱哪里来的，可姓林的和姓赵的都是两个姓呢，就别说再隔着一个姓单的了。 自己大姑在，两家还是亲戚，要是没大姑，咱谁认识谁啊。 听林洛不想照顾她了，吓得她赶紧解释。 “大洛，我知道，我不得罪人的。就是这姓迟的，哎，算了。”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你，其实挺膈应人的。甚至因为这份喜欢，原本的无感都变成厌恶了。 只是，和小孩子讨论这种问题，犯不上。 自觉有能力搞定一切的她，岔过了这个话题。“不提他了，不过，这次柱子打人这事，真不怪他。” 有能力照顾她工作的孩子，怎么都得让她高看一眼。 何况，即便没这份能力，就林洛的性子，也得让她这老姨，小心对待的。 见老姨心里有数，林洛就不掺和了，而是冲着单灵柱道。“你让他自己说。” 他又不是清官，来断案的。谁对谁错都是过去式了，人家小两口也走了，也不报警。这事就不叫事了。 教育单灵柱一番，让他明白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就行了。 而让单灵柱自己说，就是看看这家伙的沟通能力，好衡量下，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安排。 熊人家熊了一辈子，还真没和他好好聊过天。 眼下，也算是给他个机会吧。 要不是家里底蕴太低，实在没人，他真不想浪费这时间。 第157章 合情合理 林洛一定要听弟弟说，单玲芳就明白了，这是给弟弟机会。她捅了下阿拉根的腰窝，让他有啥说啥。 可这没眼力见的家伙，一个激灵，嘴里冒出来一句：“姐，多大人了，你老捅咕我干啥？” 弄得单玲芳一阵头疼。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呢！ “大洛问你呢，你讲讲，你为啥打人啊？” 谁知道，这功夫单灵柱倔劲上来了。“打都打了，哪有那么多为啥？” 气得单玲芳给了他一巴掌。“让你说啥就说啥，犯什么浑？” 挨了打，这傻小子才老实点，絮絮叨叨的道。 “哦，就是中午吧，我爷仨寻思着吃口饭，就找了医院门口的小吃部，那俩小两口就坐在对面。” 单灵柱自觉地找了个床边坐下了。 “那女孩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一口土话味还硬装北方口音，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絮絮叨叨地跟那小伙讲，自己小时候多不容易，她爸对她多好，她妈多不待见她。” 提起这姑娘，他还有些龇牙。 “那丫头，可墨迹了。说她都考上大学了，她妈都没对她笑过。就因为她是女孩，小时候都没给她喂过奶，这么大了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说起这女孩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姐姐，心想着自家有没有亏待姐姐。 结果，没觉得亏待，甚至自己都听姐姐的，这才放心，然后才挠了挠脸继续道。 “然后这姑娘还说她爸可稀罕她了，就她这么一个孩子，也没说要男孩。别人家要是第一个孩子是女孩，都叫招娣、盼娣，就她叫胜男。反正就在那一直数落她妈，夸她爸。” “就因为他妈重男轻女，你就打人家？”其实林洛也听出来不少不对劲的地方。 但天下奇葩父母那么多，多这一对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自己也摊上了一对啊。 单灵柱打开话匣子，又有点忘乎所以：“那倒也不是，人家家里好坏和我有啥关系？我又不认识人家。是我跟我姐闹着玩说‘你看，还是咱家好吧，爸妈稀罕我也稀罕你’。” 说着他指了指窗外，女孩已经扶着男孩走了，但在四楼的窗户口这还是看得见的。 “然后，这功夫，那女孩正好讲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还遇到过人贩子，差点让人贩子拐走，是她爸组织了全村人去找的她，为了她还把人贩子打死了。她妈净给她爸拖后腿了。” 指完了已经离开医院的两个人，又指了指自己姐姐。 “我姐当时一听就笑了，悄鸟的和我说：‘打死的可不一定是人贩子啊。’” 林洛听到这，脑袋嗡的一下子。 不过，单灵柱似乎没琢磨明白。 “这我姐说的不明不白的，我就问我姐：‘你说啥呢？’。可能声音有点大，就吵到这小两口了。那男的不知道为啥，就急眼了，拎着凳子就要找我干仗。” 接下来就是全武行的场面了，单灵柱开始比比划划的。 “我是那惯毛病的人吗？我一酒瓶子就给他干了一脸花，薅着头发就是一顿窝心脚。逼样的，一看就不是会打架的，还敢和我动手。这不，让我给打服了吗？要我说大洛，你就不该搭理他们，这俩人一对神经病。” 呜呜喧喧的单灵柱，弄得像是他多能耐似的。 而林洛听出了很多不对劲。 我就说，奇葩的父母不会那么多。果然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兜里没钱，是渴望现金的，这事出反常也必是有因。 就是背后这故事吧，有点太伤人心了。 最有趣的是，单玲芳的一句话，为什么会激怒那小伙？这可太不正常了。 单玲芳怕林洛没听懂，出面道：“大洛，这人贩子可没有一个人去拐人的……” 这林洛还能不知道，他摆摆手：“哎，别人的陈年往事和咱们没干系，少掺和别人的因果。你没看到吗？你多嘴一句话，你弟弟不就挨顿打吗？” 这话给单玲芳气的，合着你打了我弟弟，还怪我了。 她才想辩解，只是林洛根本就不关心，而是一脸坏笑的问道。“那个小伙是咱本地人吗？医院看病是不是得要身份证啊？” 单玲芳被打断了也就不解释，回答道。“我看证件了，不是咱本地的，是吉林开原的，小姑娘是宁夏的，俩人为啥来咱这就不知道。” 林洛点点头。“有意思。什么时候来的知道吗？” 单玲芳摇摇头。“不知道。” 林洛又想了想，才开口。“行吧，一会把那小伙的身份信息给我。” “哦，好。”单玲芳不知道他要干嘛，也不敢问。 “嘿嘿，有趣啊！”笑的那个样，就不像是好事。 单玲芳没敢问，可屋里还有韩美娇呢。 “大洛，什么有趣啊？”她真的很好奇，可手中还不忘给文杰剥个橘子。 林洛正愁怎么给韩宝仪一个交代呢，尤其是怎么把假的做真，这下好了，来了个真的。 既然已经有“作案工具”了，那就差怎么栽赃陷害了。 他没搭理韩美娇的提问，而是反问道：“胡老九他儿子结婚了吗？” 这个和爷俩同时进行式的女人，微微有点脸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好像是结了，可因为没孩子，正闹离婚呢。” 林洛听了这话，一拍手。“完美，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第158章 契约精神 林洛在心里琢磨怎么算计人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那句话：为什么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你干了什么，只需要把事强按在你头上就行。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那被冤枉的人就得干两件傻事：一是向冤枉你的人证明自己有多清白，二是向看热闹的人证明自己有多无辜。 第一肯定是行不通的，因为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清白，他纯故意的。 第二嘛，就更难了。 因为看热闹的人，他们真的关心谁正义谁邪恶吗？他们只是来找乐子的，看看你们谁倒霉。表面上义愤填膺，其实无非是借着这件事宣泄自己的情绪，而非关心事件本身。 所以，只要大胆去冤枉人，自有看热闹的人帮着把事坐实。 靠在窗户上的林洛，脑子里不断重复事情可能出现的意外，尽可能完善细节，以免翻车。 他倒是在哪都能待得安逸，可文杰躺不住了。 “哥，咱回宾馆吧！晚上我还得看动画片呢！”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没啥事了，还高喊了一句，“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曼！” 当然，文杰想要逃离这里的主要原因，也不只是因为想看动画片，而是病房对面的护士站里，小护士已经开始拎着那种玻璃针管，在吊瓶里换药了。 那种针头扎进瓶子呲水的状态，不亚于刽子手行刑前，往砍头刀上喷酒。 “老实躺着！”被打断思路的林洛扫了一眼弟弟，这小孩子确实只能惯吃惯喝，不能惯毛病啊。“小孩子家家的，生病了不老实在医院待着，瞎跑什么？” 谁有功夫为了他看动画片来回瞎折腾啊。 奈何文杰不干。“哥，那是联播的，今天不看就没有了。” 看文杰着急这样，林洛也没多想，随口答应道。“回头给你买录像带，病好了一口气看完。” 小孩子的欲望要尽可能的满足，尤其是男孩子，因为少年不可得之物，将困其一生。这种童年的遗憾，早晚会成为官场上的弱点的。 “真的？？？”文杰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逃离医院，却有意外惊喜，尤其是他看着护士带着药瓶去别的病房了，就更放心了。 林洛看着差点在病床上蹦起来的弟弟，赶紧把他压住，自豪的说了句。“我骗过你吗？” 可惜没换来弟弟的表扬，而是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的数落。 “那可多了！上次你说纸壳子两分钱一斤，我攒了一年的都给你了，你就给了我五毛钱。后来，我去收购站问了，人家说一毛一斤，还说你和老叔连老头都骗，给人家纸壳灌水了。还有，易拉罐你告诉我五毛一斤，实际上是三块！” 那小嘴巴巴的没完了，气得林洛给了他一下。“怎么这么没出息，就跟这点破烂较劲。” 反正自己没错，弟弟就是用来骗的。 这一下也没打疼，文杰更是不服了。 “那咱就不和破烂较劲。就说压岁钱，不也让你骗去了吗？我妈都骗我一遭了，你还骗我！也太欺负人了！一共就五百三的压岁钱，我妈骗走五百。你说我给你三十，你帮我把那五百要回来，结果呢？？” 这事林洛还记得，他大言不惭的道。 “结果？结果你不是也看到了？你妈打人是真疼啊，我都心疼你了。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敢那么和你妈犟？她打你连姥姥都不敢管的~” 说起这个，文杰委屈的都想哭。“那不是你说，给你三十，你帮我说话吗？结果你也没替我出头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呢。“我又不傻！”林洛笑嘻嘻的摇摇头。“签的合同我都不认账呢，别说跟你的口头承诺了。” 为了防止弟弟被外人骗，林洛帮他把枕头放好，边放边教育道。 “我的傻弟弟啊，哥哥再教你个乖。跟本地商人打交道，你得记住了，契约精神是不存在的。合同法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没签合同的事算诈骗，签了合同的事，成为民事纠纷。所以，两个人合作某件事的时候，签不签合同的意义不大。你首先想到的是，你是不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那个。如果不是，那你就得时刻留好后路了。”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个，他就知道哥哥这是不认账了，于是生气地一转身。“你……不跟你好了。” 欺负小孩真的能让自己心情愉快啊，怪不得小时候老舅总爱欺负自己。这不知好歹的小动静，太招人稀罕了。“好了好了，好好在医院住着。这又不是没电视，不就是比宾馆小点吗？” 见哥哥语气软了，当弟弟的也不敢真和哥哥较劲，只能试探的问道。“真不能回宾馆啊？” 还是宾馆躺着舒服啊，那床垫子比医院的软和多了。 不过这次撒娇没有用，只换来了一个脑瓜崩。“别墨叽！” “哼！”文杰摸着脑袋，发了点小脾气。 韩美娇在一旁听了半天，总觉得林洛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明白点东西的她，连忙打圆场：“行啦~”说着给文杰把医院的电视打开。“看吧！” 借电视的动静岔开话题，转头和林洛商量，“大洛，要是没啥事，我先走了，那些买卖都得人张罗呢。” 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手里的生意都需要林洛照顾，自己貌似没啥主动权。要是这样，那自己得勤快点了。 而林洛也发现了，这韩美娇和单玲芳两个人在屋里连基本的沟通都没有，甚至都没自我介绍过，这让屋里有点尴尬。 果然，漂亮女人之间的雌竞是最明显的啊。 听韩美娇要走，林洛心中盘算了一下。 修缮店面之类的事，多是人工。偶有材料开销，南市场那些做营生的也愿意出——能帮赵所办事，他们巴不得呢，这都是小钱。 凭借自己给韩美娇的好处，让她干这些事，不算欺负她。 可大头是餐饮涉及的炉灶、厨具以及冰柜之类的，这可就不便宜了。 要是让韩美娇出，那就有点讹人了。何况最近韩美娇表现得不错，是该适当给她点奖励了。 于是，他点点头：“行，你先忙你的。抽空去看看我严叔，顺便和他说一声，李显波最近应该要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大赛事了。” 这就是林洛给韩美娇的好处。 “啊？李显波是谁啊？”听林洛让自己带话，怕带不明白的韩美娇追问了一句。 第1章 悲哀 人生失败的时候，和父母打电话，都不如上刑来得痛快。 “大儿子，不行让你弟弟给你找个班上吧？你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当初让你好好学习，你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阴暗的地下室里，人到中年的林洛正蹲在马桶旁，一边做饭，一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唠叨。 放心，是真的做饭。 再怎么落魄，他也不至于和狗抢吃的，实在是这家伙的居住条件太有限，只能这样将就。“行了，我知道了，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对于一个失败的人来说，自尊可能是他仅剩的东西了。对于父母这样的关心，哪怕是出于好心，也过于刺耳。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并不是个能照顾别人情绪的人。“你……打小你就不听话，让你干啥都不干，现在才这么没出息……你……”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小时候又不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管过我什么啊。”林洛实在忍不了了，辩驳了一句。 电话那头农村出身，又教育出高知分子的母亲更没法忍了。“你啊，当初就不该把你丢在老家！你看你弟弟，博士毕业，正经八百的铁饭碗，人家现在还能安置亲属工作，你再看看你……” “好了好了，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说来说去总是这套话，听得人血压都高了。 不等那面回复，林洛就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自己的无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个同父同母的优秀弟弟做对比，那就很无力了。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连责怪原生家庭的理由都没有。 看了一眼自己家徒四壁，回想着弟弟单位在这个年月还能分房子，以及那房子的环境，林洛苦笑了一声。 “我他妈活着干嘛！” 他住的这破地方，这么说吧，下班回家后，连个上吊的地方都找不到。在这里住一天，能憋出三封遗书来。 送外卖已经够让人想死的了，回到家看到这棺材似的房间，反倒觉得上班也没那么难受。 而比上班更让人难受的，是林洛这一塌糊涂的人生。 破产、离异、中年失业……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林洛自己也说不清。 他洗了洗中午吃饭剩下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用电磁炉做的晚饭。这一口下肚，本就苦涩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豆角子没炖熟啊！” 简单的一句抱怨出口，这个人生失意的男人却猛地愣住了。 “草，我怎么活成范德彪了啊……” 对，范德彪，就是电视剧《马大帅》里的那个经典角色。 林洛小时候看电视时，最瞧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握不住的大奔、留不住的玉芬、打不完的恶仗、放不下的自尊、炖不熟的豆角、回不去的青春……没本事还爱装逼，简直是人生失败的典范。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可怎么到了不惑之年，自己竟越来越像他了？在人生失败的路上，自己走得倒是“顺风顺水”。 儿子没当好，学生没当好，丈夫也没当好。 甚至细算下来，自己都不一定算得上是个好人。 该善良的时候，净干些不要脸的事；可该心硬的时候，又偏偏同情心泛滥。能抓住的机会总是错过，不该掉进去的坑，却一次次凭着一股蛮劲去填。 他这辈子能在这个年纪过得如此窘迫，多少得“感谢”老天爷。 这位“大神”次次都在大环境改变时，让他逆流而上，还总能精准地帮他选出错误的选项。 比如，小灵通问世时，他在倒卖bb机；电脑房盛行时，他在开游戏厅；等到三个愣头青学生一把火烧了全国的电脑房，他又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开网吧的行列。 严打的时候，他在挖沙子；疫情的时候，他在干旅游；整顿课外辅导的时候，他偏要开托管班。 折腾成这样还没绝望，多少是这小子有些福报在身上。 猛然间想通这一切，林洛苦笑着又吃了一口没熟的豆角，低声骂了句：“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哎，要是能再活一次就好了，就一次。带着现在的脑子，带着现在的阅历，带着现在的通透，或许他的生活就不会这么悲哀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节能灯突然开始一闪一灭。 “呲！” 紧接着，灯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啊！” 黑暗中，传来林洛的一声大叫，还有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数秒后，灯亮了。林洛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床边地板上那部摔裂的手机。 …… 一阵头晕目眩，让林洛的意识有些模糊。 耳边絮絮叨叨地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杆五毛，咱就摆上四个案子，一个案子一天怎么着也能弄十个来玩的，那就是五块。四个案子就是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这不比上班赚得多啊。” 听上去似乎是有人要开台球厅。 这声音很年轻，像是林洛的熟人，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而且周围不止一个人。 “对对对，军哥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干！” “军哥大胆干，到时候我们给你捧场，天天去你那儿玩，你可不能收兄弟们的钱啊。” “就是，军哥你要是忙，我还能给你看场子，放心，兄弟不要工资。”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怂恿着那人干。被怂恿的人听着就很得意，看这架势是真打算干了。 “好说好说，全指望兄弟们了。” 迷糊中的林洛没想起来说话的是谁，但隐约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熟人。 林洛这家伙本就是个杠精，这会儿听到如此虚假的吹捧，就更来劲了。 上辈子，自己就是个好面子的人，没少被类似的话忽悠。如今听到有人用这套说辞忽悠别人，他哪还忍得住？ 还没从眩晕中完全缓过神的林洛冷笑一声：“呵呵，水电房租的成本开销，你是一分都不算啊？还五毛，这零钱你找得开吗？背后啥关系啊，你敢开台球厅？？？” 模糊中，林洛只觉得这说话的人实在幼稚。 还一杆五毛，那是什么时候的物价了，这么干不赔死才怪。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阵窒息。 那说话的人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气恼地说：“啥意思？你啥意思？不是说好了，你家那个空着的院子给老舅我拿来开台球室，怎么了？你要反悔？” 第2章 老舅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耳边充斥着年代感的歌谣，文化宫的街道上，各色音响明目张胆地放着嘈杂的音乐，周围还有人叫卖着：“三十二合一群星专辑磁带啊，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这显然不是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啊。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让林洛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老舅？？”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这种错愕的表情，让抱着他脖子的男人更来劲了。 “哎，别套近乎啊？不把你家那空着的院子借给我，我就没你这个外甥。” 老舅和外甥的关系就是这样，俗称 “猴稀罕”，疼是真疼，可也真不把外甥当人。 看着那越来越紧的臂弯，林洛也顾不得想自己眼下怎么了，赶紧拍着手臂认输，嘴里念叨着：“哎，朋友，打架归打架，空气给点啊。” 可惜老舅不吃这一套。“别套近乎，没有用，院子借不借？？？” “借借借！！” 林洛能怎么办，赌他老舅不会下死手吗？ “算你小子识相。” 到底是亲外甥，老舅下手没轻没重，可也懂分寸，不会真往死干。 松开林洛，老舅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郑重其事地道：“你小子在我家吃吃喝喝这么多年，一分钱没要过你的吧？上学都是我爸妈出的钱，现在到了你报答老舅的时候，用你家点地方怎么了？啊，说！” 松了口气的林洛，总算有机会看清眼前的场景了。 浓眉大眼，剃个光头，长得不错，却一脸流里流气的样子。 错不了，就是自己那不着调的亲舅舅。 再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好像还没完全发育，不用多想，也不用震惊，肯定是重生了。 按林洛的脾气，正常来说该怼一句：“那你爸妈不就是我亲姥姥姥爷吗？咋啦？这也得跟我算账啊？” 可想到老舅不是个讲理的人，还是算了。 心中苦笑一声的林洛，没想到一上来遇到的就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行，老舅，用我家那破院子没毛病，可你手头有多少钱啊？你拿啥开啊？” 这会林洛差不多完全反应过来了，今年是 1995 年，自己马上要上初中。 六岁上学的他，眼下差不多十二岁，而老舅才刚中专毕业，十八九了，也没有工作，正是无所事事的年纪。 虽然，老舅号称北街五军的赵彦军，但林洛知道，他就是个有点名气的小混子，兜里分币没有，根本就没有开台球厅的实力。 老舅要用自家那老房子 —— 那房子多年没人住，也不好租，干点买卖倒也合适。 自己刚出生时，当技术工人的老爹就被派去南方支援建设，老妈怕老爹在那边出什么生活作风问题，也跟着去了，把自己留在了县城。 到了那边没多久，二人就怀了孕，生下了弟弟。 那时候，南北消息没那么通畅，于是林洛成了东北城镇家庭里为数不多的多子女家庭的孩子。 父母在南方带弟弟，自己在北方跟着姥姥姥爷生活，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 就这样，当初父母参加工作时分的那处房子就一直空着。 姥爷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兵提干，后来从铁路转业回了老家，现在在检察院上班。 他当年去当兵，是因为生了老妈之后，心疼女儿，总觉得在农村没出路，才去当的兵。 那年代结婚早，姥爷在部队熬了几年，他这大女儿在农村就受了几年苦，因此，姥爷多少有些偏疼大女儿，这才养成了林洛老妈那性子。 也因为有姥爷在，哪怕他在检察院只是个科员，矿务局大集体也不会糊涂地因为他家孩子去外地工作，就把分的房子收回去。 就这样这房子空了很多年。 如今老舅想创业，用这临街的房子开台球厅，也算有点脑子，只是这启动资金…… 林洛可不觉得，就凭姥爷一个月 640 块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 —— 包括自己、大舅一家、没结婚的老舅、农村的太姥姥，还得补贴老家的兄弟姐妹之后，手头还能有剩余。 反正林洛记得，姥姥去世时还念叨过一件事：姥爷为了 10 块钱加班费，中午偷摸在单位加班，不告诉家里，赚的钱全补贴农村老家了。 揉了揉脖子，已经接受穿越事实的林洛，见老舅不吭声，又追问了一句：“一个台球案子 2300 块，你兜里的钱，能买几个？” 这还不是正经厂家出的货，是本地木匠手工打的，质量比厂里出的差不少。 他的话让老舅一愣：“这么贵吗？” “合着你就纯想开个台球厅，连开这个的家伙事儿多少钱都不知道啊？”林洛更是被老舅的话震惊了。 这和自己当初大学刚毕业就一心创业，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光想着当老板，有什么区别。 原来自己的不着调是随老舅啊。 “你是准备等着上门打球的，自己带着台球案子来吗？？？” 看着这样的老舅，就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林洛越瞅越来气。 被外甥这么看，老舅很是不服。“那你别管，老舅有来钱的道。” 林洛显然不信啊。 真有来钱的道，会带着三五个帮闲，大夏天在文化宫门口闲逛吗？ 本县虽是出名的贫困县，可那是县里穷，不是地方真穷。毕竟本县是出了名的矿产地，多年以前早就歌厅舞厅遍地了。 县里穷是因为县里和矿务局财政分离，本地有钱人那是真有钱的。 这县城里，老板创业，哪怕买卖再小，也不至于大街上晃荡的，怎么也得去舞厅开几瓶啤酒啊。 看着老舅死犟的样子，林洛轻哼一声：“那老舅你给我买个冰棍吧？才五毛，不过分吧？” 家里负担这么大，姥爷还会隔三差五地给自己一块钱零花钱，给上小学的表弟五毛呢。 而林洛坚信，老舅连五毛都拿不出来。 “小孩吃什么冰棍。”老舅是姥爷的老儿子，没比林洛大几岁，俩人说话，更像朋友，没那么多长辈晚辈的讲究。 “合着你啥也没有，纯有个想法啊？” “哎，咋这么说你舅呢？我这想法不对吗？” 到底是个刚出头的小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瞧不起老舅，我干之前早想好了 —— 机械三厂破产了，你知道不？那堆着好多破烂呢。” “不是，你的启动资金，就是去偷废铁啊！” 林洛等的就是老舅这话，因为自小跟着老舅屁后长大的他，就是这么失去老舅的。 因为偷东西，跑路跑了好几年，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第3章 胡闹 大名鼎鼎的赵彦军被一个孩子说得哑口无言，一张嘴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三机械厂都倒架子了，不偷他偷谁啊？？” 他可是盯梢盯了好久了，那成吨的废钢材就堆在机械三厂的院子里，厂里就剩下一个打更的老头看着。 晚上只要找个板车偷摸去拉，弄到收购站，直接就能换钱。一斤能卖两毛，手脚勤快点，一晚上干他个几万斤，那台球案子钱不就出来了。 别说老舅了，就是他身边跟着他忽忽悠悠的几个小子，眼睛都亮了。 “军哥，靠谱啊！！！” “军哥，这个行！！！” “军哥，我家就有板车，现成的。咱晚上就干吧。” 没脑子的人总爱扎堆。 重生之后连个冰棍都没混上的林洛摇摇头。“哥几个好本事啊，你们忙，我们啥也不知道，得回家吃饭了。”说完，他就拽着老舅往家走。 上辈子，老舅就是因为和这伙人去偷铁栽的。 都是十八九刚成年的半大小子，刚好都够判，谁也跑不了。 人家三机械厂敢把废铁堆在那，是认准了没有里面的人配合拉不走，一根钢轨都好几吨呢，得几个大小伙子才能扛得动。放板车上，车轱辘都得给压扁了。 老舅他们这五六个半大小子去，折腾了半天才把一根钢轨弄上板车，没等走呢，一个打滑，钢轨掉了下来，把其中一个小子腿压断了。 老舅见势不妙，转头就跑了。一跑好几年，最后因为没有立案，也就拉倒了。 可也因为这件事，姥爷一辈子被按在科级上，再也没动过，到了退休才给提了半级。 后来，老舅是风头过去了，回了趟家，那时候整个人再也没有当初当 “大哥” 的意气风发，沉默了很多。可给家里捅了这么大窟窿，家里也没人待见他，在家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往后就失去了联络。 小时候，林洛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姥爷要照顾一大家子，他就是跟在老舅身边长大的。二人的感情是等到林洛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事，才沉淀出来的。 有些人嘴上嫌弃你，却干的都是护着你的事，有些人嘴上稀罕你，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老舅就是嘴上嫌弃的那种。 自己重活一辈子，要是再看老舅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这重生不就白瞎了。 可惜的是，老舅眼下并不领情。 他虽然觉得今天的大洛有点不一样，但当舅舅的终究是长辈，怎么还能让孩子教训呢？ “大洛，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白跟老舅混了这么多年。我身边那几个是什么好种啊？你看着，今晚咱不去他们也得去，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知道的信。” 因为被大洛拽走，他满心的埋怨，但心里也清楚，身边不是什么好人。 “你快拉倒吧！” 人不照镜子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样的，林洛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小孩。反而像是他是舅舅，老舅是外甥一般教育道。 “三机械厂破产前厂长就先把小舅子宁老四摘出来干运输队了，那么多钢材就明晃晃地摆在那，你以为是给你准备的啊？” 这话意思可就多了。 林洛也是岁数很大的时候，看抖音上那齐天大圣变成了平账大圣才明白当初这一幕的。 当时的情况是，老舅他们什么都没偷到，还有个家伙腿被砸了，可最后依旧定了个盗窃罪。 姥爷因为回避原则，根本就不知道案情，只知道老舅被摘了出来，因此还挺感激单位的。 可剩下的那几个，那可都是按照严打期间十年起步判的。 等这些人出来的时候，林洛那时候也不小了，还请他们喝过酒。 一说判这么重还挺冤枉，是因为定的是造成了重大损失才这么严重啊。 而那时候，宁老四已经是本县出名的家用电器批发商了。两厢这么一联系，即便手头没有证据，也不由得人不怀疑。 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林洛根本没法和老舅说。“那厂子都快把赶紧来偷写在大门上了。” 老舅也不是纯傻子，他就是不着调而已。“你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啥？别叫人家宁老四，那是你宁四大爷。” 这宁老四的妹妹和自己姐姐，也就是大洛他妈在原单位的时候是好朋友，如今人家也没少看大洛，过节的时候，还来串门呢。 备不住闲唠嗑的时候，说点什么。 林洛早就忘了这些说不上话的人情关系，他只想打消自己老舅偷东西的念头。 “我知道啥？我就知道你够二百五的。那么多赚钱的勾当你不干，偷东西这种事，干着不丢人吗？” 姥爷其实是支持老舅干点啥的。 现在已经不包分配了，始终没个工作的老舅，让姥爷挺惦记的。当初逼着孩子上中专也是他的主意，谁想到坑了孩子啊。 他那个年代，是拿中专当好东西的，转眼变得啥也不是了，姥爷也不是很理解。 眼下就是没工夫和老舅聊聊。可父子之间很难有良好的沟通，老舅见大洛大言不惭的说这些，气的都要叉腰骂人了。 “不是，你个白吃饱，你还知道丢人了？？？你在我家住了十多年了，你家是分币不交，要不我日子过得能这么紧吗？” 林洛的老妈就不是个懂事的人。 姥爷帮她养儿子，也没张嘴和她要家用，她当然也装作黑不提白不提，最多也就是过节的时候带点厚礼，你还得因此好好夸夸她，好像她有多大出息似的。 老舅见不上林洛，纯是家里拖累的。 其实两个人，是很性子相投的人。 老舅和林洛之间，好的时候什么坏事都一起干，不好了，老舅就把这事挂嘴边。 所以，小时候林洛是贼烦老舅的。 扫了一眼嘴上不待见自己的老舅，林洛把张嘴要撅人的话咽了回去。定了定神才开口：“你就那么想赚钱？？？” 见外甥没和自己犟嘴，老舅有些胜利的得意。“废话，没钱拿啥娶媳妇。” “你处对象了？？”林洛抓住了重点。 不是着急处对象，怎么会拿这种事说事。 老舅有些害羞。“你个小孩问这么多干嘛？？？” 这让林洛更确定了，他想了想问道。“为了赚钱，是不是啥都愿意干？？？” 老舅也没觉得，一个孩子能有什么正经主意，敷衍的道。“那和你闹呢？？？不是大洛，你个小孩家家的知道啥是赚钱不？学校里和这借一块，和那借五毛，那不叫赚钱。” 真的，林洛从小到大没啥出息，真的和老舅一个德行。外甥随舅在这体现得淋漓尽致啊。“行吧，真想着赚钱，听我的。”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你就胡闹。”老舅明显不信。 第4章 都是倒数 外甥和舅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九五年的时候，县城的空气是真的好，就算是这样的能源矿产县，天也是蓝的。 路上没什么车，还能见到马车。马车挺讨厌的，也不知道用兜子接着，一路走一路掉马粪。 走在公路上，动不动就能看到被压扁的马粪蛋，多少有些恶心。 林洛在前面走，赵彦军在后面跟着，嘴上摆着长辈的做派：“你就好好学习完事了。你爸妈不要你了，舅舅要你。等舅舅把买卖干起来，你就来帮忙，到时候舅舅也给你生个表弟，让你也当回表哥。到时候就知道舅舅的不容易了。” 那副硬装老气横秋的样子，看上去很搞笑。算算岁数，老舅也就比林洛大七八岁。 而动不动就 “你爸妈不要你了” 是老舅的杀手锏。 林洛三四岁时，父母过完年要带弟弟回南方，全家总会去火车站送，舅舅也去。 不过老舅可不是为了送他姐，纯粹是等着他姐上了火车，外甥好不容易被哄得不哭了，就来一句 “你爸妈不要你了”，然后看着抽着鼻涕的孩子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林洛从老舅的话里确定，这位是真搞对象了，难免操心起来：“谁家姑娘啊？” 至于老舅说自己父母那些话，早就不过心了。 算算年纪，上辈子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很多事已经看透了。 老舅跑路后，结没结婚林洛还真不知道。 眼下听说老舅有心仪的姑娘，当然感兴趣。 “你打听这些干嘛？” 老舅不愿意跟孩子说这种事。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上初中就早恋的不少，老舅没少为这种事去学校替别人平事。 那孩子一个个玩的那叫一个花，他一个流氓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林洛扫了一眼老舅：“所以，就偷东西养人家姑娘？也不怕人家姑娘跟着你提心吊胆的。” 啥好人家会把姑娘嫁给一个小偷啊。 老舅当然不服气：“我要是有个正经班上，我至于吗？” 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 林洛看着面带抱怨的老舅，一点面子也不留：“拉倒吧，你也别怨我姥爷。就你那成绩，能把你送去读中专，姥爷都费老大劲了。” 可这事并不是完全不怨老舅的。 林洛他妈学习不好，但高中毕业，姥爷就给塞进医院当门诊的收费员了，然后还把矿务局为数不多的大专生介绍成了对象。 到了林洛大舅这，也不是学习的料子，但也有个班，在厂子当后勤，还给弄了个当老师的做对象。 就到老舅这，姥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送去读了个中专，回头因为学历的问题，啥也安排不了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有哥哥姐姐比着，你让老舅心理平衡，是不可能的。 但让老舅和一个孩子抱怨这些，他也真张不开嘴，只能气愤地道：“哎，你瞧不起谁呢？你好，你好你考倒数第一。” 林洛也不是那读书的料，甚至都不如他老舅，谁家孩子上小学考及格都费劲？ 原来是老林家的小子啊。 因为成绩的事，家里还特意带林洛去测过智商。 结果不只不是傻子，还算是高智商，可就是不好好学习。 一晃这么些年了，林洛也想不明白，小时候自己为啥不爱学习。 可能是常有理吧：“哎，咱就是命好，学习啥也不是，不耽误上重点。” 在气人这方面，老舅不是林洛的对手。 林洛虽然不学习，却因为父母分的房子靠近重点初中一中，所以他就能在这儿上学，而其他不靠近的就得交择校费。 这就让那些小学努力、听话、好好学习、按时交作业，最后却得去三中上学的孩子，显得很是滑稽。 普通孩子，不学到顶尖，是不会被当作优质学苗争抢的。而大多数普通孩子，再怎么努力，也到不了顶尖。 老舅也不服：“草，到一中跟得上吗？去了也是混子，咋地？要去学校立棍啊？” 县城的教育资源很匮乏，一年能出一两个清北就很不容易，所以在初中时，就已经开始有倾向性了。 别看一中是重点，可重点里面还有重点。 每个年级十几个班，老师也就对那么几个班上心，剩下的，学校心里清楚，连高中都不一定能读上，和他们费劲没必要。 林洛更是清楚，自己这德行，在学习上使劲，纯属给家里添压力。 无论怎么样，他在学业上的路差不多已经固定：能上初中，能上高中，然后读个本科。 民办三本和二本，将来面对的都是毕业就失业。 只是这种观念没法和长辈聊，哪怕这个长辈是个不着调的小舅舅。他也不会接受外甥放弃学业的。 于是，林洛扫了眼舅舅：“你倒是立棍了，有用吗？北街五军，好牛逼啊。穷得叮当响，处对象还得外甥操心，啥也不是。” 自己可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被舅舅欺负得哭鼻子的外甥了。 “你……” 老舅无语。 “你什么你？连老丈人家门都不敢登吧？丢人。” “我！！！！” “我什么我？就你这吊样，上人家不得让人当饺子馅剁了啊？” “草！！！！” “快拉倒吧，别墨叽了，先回家跟姥爷说小偷的事，然后跟我去串门。” 怼了老舅好几句，总算是顺气了。 老舅可没那么听话：“说啥？说了我还咋偷啊？” “你还想着偷？你告诉告诉我，你看上谁家姑娘了？” 在林洛眼里，老舅越来越小孩了。怎么还赌气呢。 这小舅更不敢说了：“大洛，你干啥？舅舅过得不好，你就开心是咋地？” 他真的坚信偷钢这是一条出路，只有这样才能处的上对象。 林洛白愣了他一眼：“我要是盼着你不好，我就不让你和姥爷去说了，直接报警抓你了。” “啊！” 老舅没想到外甥这么心狠。 老舅是自己亲戚，那些人林洛可顾不上。 “你肯定是去不了了。我不可能看着我舅舅去当小偷。他们几个晚上肯定去偷，回头被逮进去了，说是你教唆的，你跟着吃挂落不？” 人不狠站不稳，为了把老舅摘出来，几个外人得牺牲不在林洛考虑的范围内。 倒是老舅一听心软了：“你咋肯定他们一定会被抓啊？” 林洛没有回答，而是到了老舅的身后，抱着老舅的脖子：“来老舅，我走不动了，你背背我呗。” 老舅自然不愿意：“多大了还让我背？你以为是小时候呢。” 小时候，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是乐意背着外甥的。 见老舅不背，林洛也不强求，只是道：“我 100 来斤都不到，你都嫌沉。那机械厂的设备、钢轨，哪个没几吨重？你们哥几个那时候就成大力士了？” 十二岁的林洛就身高170了，可惜之后就没咋长，最终也就175。 “我草！” 到这儿老舅才想明白，他妈的自己扛不动啊，怪不得人家随便堆着根本不在意。 要说堆一院子金子，还有可能激发人的潜力。两毛钱的破钢材，真不能当兴奋剂。 林洛见他醒悟，点点头：“行，不算太傻。” 谁知道老舅还接茬：“那是，我小学数学可考九十八呢。” 他一直以他小学数学成绩骄傲。 林洛可不给他脸：“草，一年级的时候，全班就你一个九十八的，人家都一百。” “那也比你强。你才 60 多分。” 老舅的回击软弱无力。 “本质上，咱俩一样，都是倒数第一。” 一旦开始排名次，分数的多少就没有意义了。 第5章 老头 爷俩你损我一句，我损你一句，很快就到了家里。 “呦，大学生回来了。”一进胡同，就开始有人招呼。 别管学习咋地，这个称呼一直伴随着东北孩子直到大学毕业。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眼前出现，在记忆里蹦出来，要不是自己是自己，怕是让人叫得一愣。 “安姨！” “王大爷！” “刘叔！” 林洛跟谁都得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 这可是个有难度的活，但凡一句话跟不上，那就完了，回头周围的人能讲究死你。 “听说没，那老谁家小谁，一点出息没有，见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啊，那这孩子不完了吗？” 当然，大多数人都挺热情的。 “呦，大洛今天咋这么高兴呢。” “快开学了吧大小子。” “今个和你老舅去哪玩去了。” 别管有的没的，都说的像个人话。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说人话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的。 林洛挨个打着招呼，往自家门前走，才到了自家门前，就听到一声：“没和你爸妈去广州玩几天啊？” 林洛也不知道是自己年纪大了心里阴暗，还是这老东西打小看他的时候就是在他身上看得是热闹。问的问题，说没毛病也没毛病，可就是让听的人心里不是很好受。 这人就是隔壁住着的沈老头。 老东西拄着个拐棍，满脸堆笑地对着林洛就来了这么一句。 林洛看着老头，心想着一把岁数活狗身上了。回嘴就给了句：“没去，我家又不用生儿子，总往南方跑干嘛？” 这话和老头的话一个道理，也没毛病，可放在当事人身上，就很难受。 不是所有的东北人都不重男轻女的，甚至说大部分东北农村家庭，尤其是在农村混出来进城的一些，更重男轻女。 这和人所处的实际环境有关，在农村这种不出人命连警察都没有的地方，家里男丁少，就是容易被欺负，吃绝户是大伙公认的手段。 要是一辈子在农村了，真生不出来，也就放弃了，也认可 “侄子门前站，不算光棍汉”。 可一旦脱离了农村进了城，日子比曾经在老家宽裕些后，这点家底比皇上的龙椅都珍贵，就盼着有个子孙来继承家业。 老沈头就是这种人。 他是跟着儿子进城了，儿子挺出息，在城里供电所上班后，娶了个单位小干部家的女儿。可惜婚后二人生了个姑娘，然后坚持独生子政策，就再也没要孩子。 这让老沈头心中始终有个结。 并且这老头很烦人，自己没孙子自己想办法去啊。 他不。 见了谁家有孙子就眼馋，还总爱酸几句。谁家小孩在他门前路过，都得被他说两句不阴不阳的话。 上辈子的林洛社会阅历少，也听不懂，只是觉得怎么一到他家门口，这老头一打招呼，姥姥就喊自己赶紧回家。 这辈子，再体验了一把，才明白，老东西说话净捅人肺管子啊。 那就不要怪自己了，我还未成年，只能算童言无忌了。 “你家海南岛呢？？” 海南岛自然指的是老头家的大孙女了沈燕了。 按理说这个外号怎么也安排不到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头上，甚至和人家的名字也没关系，可是自打春晚上黄宏的小品《超生游击队》大火了以后，也不不知道谁传的，沈燕的外号就成了海南岛了。 因为大家坚信，她家早晚还会有，吐鲁番少林寺北戴河的。 此话一出，老头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你这孩子，你爸妈不要你就.....” 可惜没说完，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院。“回家！” 老太太也没听到外孙子和隔壁老头说什么，可就隔壁那个德行，她是不愿意自家孩子和那家人过多牵扯的。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招呼了一句，那不争气的眼神，看的也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老舅表示很无辜，打进了胡同自己可老老实实的。 可姥姥心是偏的，要不是因为自家这小儿子，自己的好大孙也不至于被带坏。 林洛没这些想法，他满心只有再见到姥姥的欢喜。 小时候姥姥最疼自己了，可惜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姥姥就没了。 为了庆祝这次重逢，路过老头的时候，林洛还凑了上去，小声地道：“你儿子要是不行，换你来呗！他生不出来，你可行。” 比玩埋汰的，一辈子没出过本县的老头，怎么可能是林洛的对手。 “什么孩子，说什么话呢！” 老头一下子被林洛气红温了。 林洛蹦蹦跳跳地跟着姥姥回了院子，临走还来了句：“夸你呢，怎么还急了。” 这老头就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没人和他计较，他就四处撩闲，谁要是给他两句，他还受不了了。 原本没注意的姥姥，看到外孙这样，先是一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跟在姥姥身后的林洛，看到这个笑容，愣了。 “我草，我就是个二笔。” 在林洛的记忆里，姥姥对自己是极好的，只是后来相比孙子，就有些差了点，但那时候林洛觉得也正常，毕竟人家是亲孙子，自己是外孙子。 可刚才的一幕，突然让林洛明白，当年到底是差在哪了！ 要知道，自己就比自己小表弟大 4 岁，姥姥可不是有了孙子就忘了外孙的，是这一两年才有了变化。 原因就是出在这老沈头身上。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自己对老沈头的态度，让姥姥觉得自己是个拎不清的。 自小，林洛没有生活在父母身边，所以特别把父母说的话当回事，父母带着弟弟生活，回来的时候，总是教育孩子要有礼貌。 亲弟弟林阳听没听进去林洛不知道，但是小时候他是真听进去了。 别管是谁，林洛都对人家很有礼貌，包括隔壁的沈老头。 远亲不如近邻这种事，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所谓的老街坊之间的美好，那都是给孩子看的，老街坊之间知根知底，互相又都是直接利益冲突者，大杂院的矛盾非常大。修房子必然造成冲突。 每家每户居住面积都很小，而且房子都是乱盖的，结构不合理，导致各家之间边界不明晰，所以就会有矛盾。平时因为没办法，能忍就忍了，一旦某一家赶上拆了重新盖房子，那矛盾就会集中爆发。 林洛清楚地记得，为了给大舅盖房子，明明量好的尺寸，这老头非说自家占了他家地。两家关系自那以后，就没好过。 姥姥家照理说应该早给大舅家盖房子的，就是因为老沈家老找事，才拖到了自己弟弟都要上学了，才开始盖。 为了盖房子这事，没少和隔壁干仗。 而自己的小表弟赵卓文那是利益的直接受害者，所以哪怕他才七八岁，也和隔壁没个好气。 而自己在这期间，因为父母的影响，始终和老沈家保持着和颜悦色的样子，装得像个谦谦君子似的，那可不就是家里的白眼狼了。 这能让家里人待见就怪了。 想明白了这个，林洛很是开心。却没看到，望着他的老头，陷入了深思。 “孩子，说的对啊！” 第6章 变化 总算明白上辈子自己错哪了的林洛，心情格外愉快。 人啊，首先要学会的是爱自己，对自己好，然后明白，谁对你好，你对谁好。可千万别做一个默默付出、乖乖听话，感动了自己却恶心了大家的人。 细想了想，自己弟弟跟爹妈才是一家人，自己这个外人情绪总被他们干扰干啥。想明白后，他蹦跶地跟着姥姥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记忆里那个已经陌生的院子，一间平房带着两个违建的小屋。 左面挨着老沈家的，是他大舅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右面的小屋是自己和老舅挤着住的；中间自然是姥姥姥爷的主屋，还带着厨房和仓库。 院子中央有个带自来水的水池，一个石头洗漱台，周围放着几个水缸。 水缸里如今灌满了水，难免招一些小蝇子，可这是冬天腌酸菜的 “镇宅家伙”，谁也不敢对此有什么不满。 再说了，没准哪天停水，就指望这水缸的水过渡呢。 现在县城里停水停电还是常事呢，动不动就一天没电，半天没水的。 靠着墙边有个下水沟，平日里洗漱、洗菜的水都从这儿往外流。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石头打磨得很光滑，还挺有年代感。为了不让晚上出门被水沟绊倒，上面装着一盏黄色的大灯泡，瓦数应该不大，毕竟要省钱。顺着姥姥那屋的墙牵出来一根灯绳，拉一下就能亮。 窗台上摆着不少铝皮的牙膏皮子，都是小表弟辛苦攒下的，一个牙膏皮子能卖不少钱呢，自己貌似也没少偷过。墙角还堆着些纸壳子、啤酒瓶子，都是零花钱不多的表弟辛苦的劳动成果。 而相比知道卖破烂攒钱的表弟，自己和老舅这边的窗台就单调多了，只有俩样东西 —— 晒的杏肉干和一个手电筒。 家里没有厕所，上厕所都得去院子后面的旱厕。有手电筒的自己和小舅，就等晚上小表弟不敢上厕所时，向他收些保护费和手电筒使用费。就算糊弄不到几个瓶子，也得糊弄个牙膏皮子。 弄得想吃一次旺旺仙贝的小表弟，攒了一个暑假都没实现目标，钱全让这爷俩骗去了。 一想到这些，挺大个人的林洛还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姥姥不知道这孩子又犯什么傻，怎么还杵在门口不动。 “进来啊，吃饭，想啥呢。” 姥姥边说，边往外端菜，同时骂着林洛和老舅：“有点眼力见，等着我伺候呢？” 林洛这才想起来，大夏天的时候，大伙都在院子里吃饭。 毕竟只有姥姥屋有电视，放在外屋地上，这样大家在院子里都能看，晚上看着不方便，也能省点电。差不多八九点，家里就彻底熄灯了。 当然，只有中央一、省台、地方台等几个频道，过了八点的电视剧黄金档，差不多也就没啥看的了。 想到这，林洛赶紧帮着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放下来，然后等着摆凳子，勤快得显得老舅很不懂事。 “哎，你个小懒今天怎么不磨蹭了？” 老舅斜眼看了外甥一下。 别看自家这个外甥在外面装得像个人似的，到了家里，却跟自己比着懒。多干一点都觉得吃亏。向来是自己指挥他，他就支使自己大侄子。大侄子年纪小，干得乱七八糟的，家里大人看不下去，自然会搭手，然后爷俩就解放了。 怎么今儿这么听话，让干嘛干嘛？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这是心疼姥姥。” 这小子不光变得勤快，嘴也变甜了。 “你个小东西，这两天能耐见长啊，真能巴巴。” 老舅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还以为是他父母这次回来，说自己另一个外甥考上了重点中学之类的事，给这孩子刺激到了。 姥姥是真和这俩浑小子操不起心了：“行了，别贫了，去叫你哥回来，问他吃饭不！” 大儿子回来后就去了老丈人家，大儿媳妇是乡镇教师，想往县里调，可一个教美术的调过来不容易，一家子正在那儿合计想办法呢。 自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往前凑。 毕竟自家老头子也就是个科员，这种事说不上话，真凑上去，亲家要是指望上了，到时候办不成，那可就坏了。 “哎！” 只要不干活，老舅啥都愿意干，尤其是去大哥老丈人家，没准还能蹭几根烟抽。 林洛见老舅被支走了，赶紧上前溜须拍马：“姥姥，姥姥，今个吃啥啊？” 以前的林洛总觉得寄人篱下，很容易把哄老人开心当成任务，只有有事求人才态度好。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老人哪怕再疼你，假模假式久了，也让人觉得别扭。 现在的林洛可不一样，纯是发自内心想哄老太太开心，单纯地弥补遗憾，别无所求。 这份真诚让老太太都有点不适应了。 “锅底下有脂渣肉，你偷摸吃，别让你弟弟看见又闹。” 怎么这孩子的父母这次来，给孩子刺激这么大？可别闹出什么毛病。 姥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心疼外孙：自己那不省心的姑娘干的叫什么事啊！ 人能偏心，可不能偏成这样。把孩子丢给自己不管不问，回头却拎着带在身边养的儿子，念叨那孩子学习多好，然后问自己亲儿子在老家上学怎么样。 这是什么心思？显摆自己的教育成果？ 觉得自己带的孩子就好，给老人带就不行？那你倒是把孩子领走啊！ 也就是自己带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不然哪怕是亲姑娘，自己心里能舒服？怕是都得怪到孩子头上。 这也就是女儿是自己生的，换成婆家，人家该怎么想？ 倒是这孩子，这次跟上次比差了不少。 上次自己那不争气的姑娘也这么刺激过孩子。 寒假的时候，儿女带着那个外孙也回来过一趟，那通显摆啊，又是文化宫又是特长班，还让孩子给大伙表演了一个。 当时小洛哭哭唧唧地问自己：“文化宫是干啥的？” 真把自己心疼坏了。 临走的时候，孩子好几天都不说话。 弄得自己晚上对着老头就骂：“都是你惯的！自小惯到大，屁都不懂！他两口子双职工养一个儿子，咱俩老两口养一大家子，哪能是一回事呢？” 自家姑娘真是让老头惯得不像样了。 孩子上学的时候老头提干，家里条件立刻变好了。那时候自家丫头上学，带饭带菜不说，还得揣俩桃酥饼干，兜里还得装二分钱。就这么供着她，她那个年代都没考上中专，在班里也是倒数。就这还好意思笑话自己儿子？ 她儿子可没她那生活条件。 看着林洛大大方方地拿着筷子去锅底铲肉吃，老太太叹了口气： “想开就好，可别让亲妈给逼疯了啊。” 大街上那疯子赵光腚，不就是当年没想开才疯的吗！ 人健康，比啥都强。 第7章 送饭 “姥，今就俩菜啊！”林洛一边在厨房把饭菜摆好，一边端出来。 两个菜，一个是荤油炒的土豆丝，一个是炖的大白菜放了几片五花肉。 主食也是二米饭，一半大米一半高粱米蒸的米饭。 量大管饱，但说实话不咋好吃。 人之所以觉得小时候的食物好吃，是因为那时候也没吃过啥好东西，饿几顿了吃啥都好吃了。 撇撇嘴的林洛，猛地觉得那些向往年代文的人都是傻逼。别说到那个年代了，就是给丢到九几年，过不了半天都想往回跑了。 生活水平在这摆着呢。 姥姥可不惯着小孩子娇气的毛病。“有的吃还堵不上你多嘴，还没到吃肉的日子呢。” 讲真的，林洛家的日子算是不错的了，三不五时能吃上一顿肉，这全是因为姥爷的工作。 这年头虽然早就取消粮票了，可姥爷这种部队转业的人员，还有一个东西叫粮本，每个月固定的日子能去粮站领一些细粮，肉蛋之类的福利。 再加上姥爷的工作，逢年过节会发冻带鱼，苹果，粮油之类的，还有几十块钱的过节费。 都是些能放得住的东西，也是公家单位让人羡慕的福利。 家里领的那点油，都等着发带鱼的时候炸带鱼了。 一般这种公家单位聚集地的平房，到了炸带鱼的日子，谁家要是不冒火，指定会被人议论什么呢。 ‘谁谁谁是不是下来了啊，咋不炸鱼呢。’ 总之能领单位福利，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但林洛那可是常年吃拼好饭的人，是无肉不欢的。 晚饭都不如九块九的两荤两素来的有荤腥，他怎么受得了啊。“您弄的那油脂渣罐在那呢？躲谁呢？亲外孙吃两口能咋地？？” 实在嘴馋的林洛，把手伸向了姥姥烤的宝贝油脂渣罐。 五花肉可吃香了，一般农村有亲戚的，过年的时候不是下村去买，就是有人送。 三指膘的肉，熬了荤油炒菜好吃不说，剩下的油脂渣也是好东西。家里的孩子就没不爱吃这一口的。 桌上的饭菜让林洛这种吃惯了科技与狠活的家伙，肯定不待见啊，怎么他也得来几口油脂渣解解馋。 奈何姥姥太宝贝这罐子了。 “不年不节的，吃什么油脂渣。” 老太太伸手用筷子打了林洛一下，那可是炒菜的时候用来调味的，小孩嘴怎么这么馋。 “小气！” 林洛把手收回来。“不吃就不吃呗，也不是很想！”他大方地抱怨了一句，才问道：“姥爷呢？？” “加班呗，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忙，好像单位离不了他似的，今个又不回来了。” 这点姥姥不知道，林洛还是知道的。 姥爷中午一个班有五块的加班费，晚上一个班，有十块的加班费，如此，一个月就能多三百来块钱，这钱够他补贴老家的了，当然不能让姥姥知道。不然又的干仗。 姥爷可不是姥姥的对手，当年姥爷当兵的时候，姥姥在村里带着孩子，那可是把村里某户人家的老娘们给骂疯了的。 是真疯了，自那以后可没人敢招惹老赵家了。 再说，林洛也不是欠登，自然不会戳穿。 “姥爷晚上吃啥，我给送去呗。” 姥姥当然也不会亏待了老头，早就准备了出来。 铝饭盒这东西，很难被淘汰，因为加热方便。 “你先吃你的，吃完再去。” 县城可能就这点好，到哪都不远。 姥姥一边给林洛盛饭，一边还嘱咐着：“到了问问你姥爷，单位分房的事咋样了？要是有信就赶紧定下来。能定俩就定俩，小点也没事，能住就行。” 林洛这才想起来，这功夫是姥爷单位集资建房开始分房的时候。 虽然不是白给的房子，还是要按照级别职级分面积，最后要花钱的，但也是真便宜。差不多合着一平三五百块钱。 按照姥爷的工龄、级别能分到六七十平方的，姥姥的意思是换两个三四十平方的，这样大儿子也就不用和他们挤了。 要是不够就在别人手里买点。再怎么老大家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总在一起生活，别扭。 可林洛的记忆里，这事好像没如愿，反正大舅妈满心欢喜地等搬家，最后落空了。然后家里大吵了一架，最后大舅赌气出去租房子去了。 原因是什么，林洛还真不知道。 “知道了！” 自己是个小孩子，不适合参与这种大事，还是惦记老舅下去送信的事吧。 “老舅呢，咋还不回来啊。” 姥爷家离亲家也不远，照理说问个信不至于这么半天。 而人这玩意，就是不禁念叨，没等林洛说完，老舅晃晃悠悠地就回来了，耳朵上夹着个烟，嘴里还唱着呢。 “你总是心太软 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 相处太难不是你的 就别再勉强！” 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是喝了酒了。 “你可别软了，走啊，跟我去给姥爷送饭去啊！”林洛还特意在锅底加了点肉，借花献佛也算是他一片孝心了。 可老舅明显酒量不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已经上头了。 听外甥指示自己干活，一梗梗脖子。 “我才不去呢。” 随后缠住了姥姥：“妈，我和你说，我嫂子要调到县里来了。她家里找的关系挺硬，不说能给安排去实验吧，也能给安排进二小。” 实验小学和二小那可是县里最好的两个小学了。 还有这回事，林洛有点愣住了。 上辈子也没听说过，大舅妈可是在乡村小学干了一辈子的，到退休别说进县里了，就是连个副高都没评上，退休工资照着人家都差大几百块呢。 林洛本想着打听打听，可姥姥一甩肩膀把老舅的手甩下去了，正色地叮嘱道：“没落地的事别四处嚷嚷，真要是成了挺好，要是让周围的知道了....” 姥姥话没说全，意思很明确。 恨人有笑人无是常态，别说这事靠不靠谱，即便真靠谱，那让邻居知道了，有的是办法去告你，让这事成不了。 周围不少矿务局的人，当年为了一个下井的名额，那都尽心地使坏呢，下井可是要命的活，更别说老师这种紧俏的职业了。 “我知道，我知道，咱有人咱怕啥。” 老舅明显没上心。 姥姥看他那样，赶紧打发他：“去，和大洛给你爸送饭去，到人家了喝什么人家的酒，一天天不务正业的。” 林洛拉着老舅去，老舅不愿意，但姥姥这么说了，老舅不去也得去了。“哎呀，不就尝尝乡下的小烧吗？你看你磨叽的，我还没吃饭呢。” “那就带上一口，和你死鬼老子一起吃去！” 姥姥看家里就剩自己了，干脆打发老舅去姥爷单位吃饭去，如此她也好空出功夫来去亲家那看看。 咱这事上帮不上忙了，要是需要钱啥的，就主动点，这可是大事。 家里多没有，万把块还是能挤出来的。 要是这事真能成，大不了房子的事再往后推推呗。房子啥时候都能买，工作调动的事，那可是人生大事，关系一辈子呢。 97 年的时候，万元户已经不值钱了，老一辈虽然赚的少，可是真能攒啊，抠抠搜搜的谁都有点家底，尤其是双职工家庭的。 老舅一瞅，不去是不行了，拎着个网兜，把饭盒一装。跨上家里的自行车：“那我带着大洛骑车去了。” 家里两辆自行车，一个是大舅妈上班用的，一个是给姥爷上班用的。都是二八大杠，也没人嫌弃。 多少年没见这个了，林洛还有点想念。 姥姥也用围裙擦了擦手，叮嘱道：“慢点骑，别毛愣失火的。” 打发了这俩人，她才往胡同西面去了亲家。 第8章 翻脸 “你欠欠的，还送饭了，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老舅出门就开始抱怨，因为多数的时候这不是他的活，是姥姥的。 林洛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可也没揪着不放。“我上初中了，没有暑假作业了。” 小升初，初升高都是很快乐的。 “啊？小学毕业没有作业吗？”上完小学就去读中专，然后就等着上班的老舅早忘了这一幕了。 林洛抱着饭盒上了车后座，狐疑的问道。“你咋想的？谁检查啊？” 小学老师和初中老师又不是互通的。 老舅蹬上车子就开始往外走，故作沧桑的道。“切，忘了，我那时候好像没这东西。” 越是年轻越爱装深沉，恋爱中的男人忧郁是最迷人的。 奈何林洛不吃这一套啊。“你是那写作业的主吗？” 老舅不愿意和林洛在这事上掰扯，一边蹬车一边打闲唠。“今个你咋这么懂事，死缠我一起送饭干啥。” 林洛可不想让他这么悠闲，冒出来一句。“当然是带你和姥爷说那事。” 那事自然是偷钢材的事。 虽然是这么说，可其实也不全是，主要是检察院六点下班，但六点以后还是有加班的，会整理一些东西，也会进行一些询问。 可这个时间段就松了很多，都是一些不挡碍的小案子。 当然，进入检察系统被询环节问的人，基本已经进入公诉阶段了，那就都是刑事案件，并且肯定是要判实刑的。 因为缓刑的基础是要有悔过情节，而有悔过情节就得认罪认罚。这个环节在公安系统就完成了。 不是说你认罪认罚了就不公诉你了，而是你想争取缓刑，前提是得先认罪。 所以，案子到了检察院这步，就别想太多，老实去服刑就完事了。 但也别小瞧了这种人，能被判实刑的，身上都有点故事。 林洛记得和姥爷一个办公室的孙爷爷，出身成长和姥爷一样，可人家孩子精明，最后一步步发展得相当不错。那第一桶金就是在问询期间无意中得到的。 老舅不知道外甥的小心思，以为这孩子揪着自己不放：“你还没忘呢？你是纯心给老舅添堵啊。”气的老舅故意抬起了自行车前轮，准备吓吓外甥。 “呦，起飞喽。” 谁想到，这次外甥没害怕。 二人就这么像玩杂耍一样，往外走。 还不等林洛回答，刚出胡同，外面就有人等着。 “军哥，军哥，你出来了。” “军哥，我车都备好了，咱走吧。” 真的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相当有毅力的、 下午几个人才知道这三机械厂有钢材的事，不过饭点呢，偷东西的家伙都已经全准备好了。 那渴望的眼神狼哇的，都冒着绿光。 “赶紧的吧，等会天黑咱们就动手。” 这几个直接把老舅的车头把住了，弄得老舅得不停下车，因为刚才的杂技好悬把自己颠出去。 “走个屁，闹着玩的事你们还当真了？”不用老舅开口，林洛直接替老舅顶了回去，顺便把老舅戏弄自己的这点气都发在了这几个没脑子的身上。 这下可算是捅娄子了。 “小逼崽子你啥意思？” 父母不在身边的小孩，是很难得到尊重的，谁都不知道别人家在背后怎么编排这孩子。 尤其是，这些家伙都属于穷疯了的那种，别看一口一个“军哥”叫着，实际上是想借着名号去吓唬小孩、忽悠点钱。 要是没偷钢这个来钱的路子，他们也就这样了；可要是心里有了念想，谁敢拦着，那真容易急眼。“跟你有鸡毛关系？你多管你妈闲事呢？” “跟你老舅说话呢，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多什么嘴。” 几个人活还没干呢，已经想好钱怎么花了，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孩指手画脚。 林洛也不是惯病的人，车后座就有扳手，他准备让这几个知道知道什么叫未成年保护法了。 奈何老舅总是快他一步。“跟谁逼逼呢？” 老舅是惯孩子的家长，可不是惯小弟的大哥。 他外甥，他说几句没啥，一帮边角料还敢熊到他家人头上？ 几个家伙也没想到，军哥因此一两句话就急眼了。“哎，军哥，你啥意思？这事可是你提的。” 你张罗的买卖你咋不认了呢。 “我提你妈！”不擅长言辞的老舅，十分擅长拳脚。 车子一停，脚蹬住刹车，上去就是一拳：“跟谁嘴巴狼藉的啊，我惯着你们了吧？” 这愣头青打人从不带含糊的，拳头直冲着鼻子就去了。 一般这种冲突，很少有抡王八拳的时候，大多是一个敢动手，对面连还手都不敢。 一拳就撂倒了一个，剩下的三四个赶紧去扶被打的，然后蹲在地上，一脸质问。 “军哥，你啥意思！” 他们不明白，有钱赚还不干，就为了一两句话，至于动手吗？ “滚犊子！啥意思？就你们这逼样还好意思问我啥意思？” 老舅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上头动了手。 他就觉得，外甥拦着自己不让干偷钢的事，虽然断了自己的财路，却是为他好；可自己这几个小弟，也太不讲究了，为了点钱真啥都不顾了，还和自己晒脸。 真欠收拾。 这几位也明显有不愿意带老舅的意思。 少一个人分钱，乐不得呢。 要不是怕军哥过后找他们算账，这趟都不代来的。 此事发生了冲突，于是赶紧道。“赵彦军，你行啊！哥们拿你当大哥，你就这么对我们？行，你行！” “走，咱们走！” “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蹲在地上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撂下几句硬气话，带着几个人走了。 虽然挨了一下，可少了一个人分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一幕让老舅心里还挺不得劲，再怎么说也是一起混了几年的朋友。 感情这东西和人品无关，真的是处出来的。 直到几人走远了，他才叹了口气，骑上车。 大概是心里不舒服，对着始终没说话的外甥念叨：“行了，这下你这欠登也不用告状了，人家不带我玩了。” 林洛始终没说话，是等那几个小子有点种，然后干起来自己好动手，谁想到对面挨了一下就跑了。 眼看老舅这么伤心，他忍不住笑了。 “草，老舅你还真信啊？真拿他们当讲究人了？没被抓就算好的，真被抓了，以你为首的犯罪团伙当场就成立了。” 人性这东西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上辈子林洛不过去洗个脚，差点被按头以后，同去的人立马给他编排成组织卖Y的了。 要不是警察见多了这种人，真说不好什么后果。 奈何，老舅又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外甥也太悲观了。 “哎，你怎么老提他们被抓啊？就不能盼他们点好？你以前不也跟他们叫哥、叫小舅吗？别断人财路啊。咱就当不知道还不行？他们能好点也好，都穷哥们有人能起来，也行，往后没准用得上呢。” 怪不得他跑路呢，真的是天真又善良，和自己一个德行，该狠心的时候不狠心。 坐在后座的林洛啐了一口才道。“嚓，你傻啊？都闹翻脸了还盼他们好？他们不好，肯定会拉上你；万一好了，能看你一辈子笑话。还帮你？？？赶紧一棍子打死，别留后患。” 这下好了，不用单独摘老舅了，直接把事办彻底吧。 老舅被林洛这话噎了一下。“你啥意思？” 林洛笑嘻嘻的扶着后座。“我不跟姥爷告状了。” 这话让老舅觉得自己想多了。“对喽，做人得厚道。” 他才准备夸外甥几句，结果又听到一句。“我得报警！” “啊！你小子咋这么毒呢？” 报警那可全完了，一辈子都搭进去了，那几个家里能这么算了？ 但林洛不这么想啊。“狠吗？我这已经够仁慈了。我这要是给宁四大爷打个电话，他带着厂里保安队过来，结果还不一定咋样呢。” 孙悟空能平账是因为他师父是菩提，这几位有那资格吗？ 几人家里会有什么反应，不在林洛考虑范围内。姥爷在自己科室被借调到反贪的时候，办了7个死刑，有钱有势的贪官都不怕呢，这种更不叫个事了。 “你……”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啊，老舅想不通。 不同流合污，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可林洛却像是骑大马一样在后座赶着老舅。“别你啊我的了，赶紧走，姥爷等着吃饭呢。” “哎~” 现在的孩子，也太野了。 第9章 传达室 骑着车的老舅越想外甥越不对劲。 这孩子以前只是烦人，怎么现在变得恶毒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琢磨去偷东西的家伙，在拐角没人的地方嘀咕呢。 “赵彦军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叫了这么多年大哥，就这么对咱们。” “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了，一会偷完了，别忘了喊一句我北街赵彦军。” “草，不去也得让他扛。” 这番蠢话，一看脑子就不正常，偷东西本来就不是见得光的事，哪有自己给自己惹麻烦的。可进监狱的大部分都是这种人。 烂泥坑里的恶毒和愚蠢，真的让人想象不到。 很多时候她们要的不是自己过得好，要的是比你过得好。 能看你倒霉，或者算计你一下，让你丢个磕碜，比自己赚钱了都爽。 但你要问他们为此得到了什么，那不重要。 不知道小弟已经开始算计自己的赵彦军，还想着劝劝自己的小外甥，给他们一个活路。 “大洛，大斌子爹早就跟人跑了，家里就一个瞎眼老娘，他要进去了，他家不就完了吗？” 林洛早就不是个心软的人了。 “那不是挺好，多省心啊。以前他娘整天找不到他，现在不用找了，每天都在固定的地方。” 老舅真的可怜那老东西。“那他家怎么办啊。” “草，你这话说的，好像他在的时候管过他娘似的。” “不是！”外甥这么心狠的吗？？？ “啥不是啊，那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吗？” 人不狠，站不稳的。 “哎。斌子也就算了，大喇叭你俩多好啊，你在学校被人熊，可都是他去管你的。”这个说不过，老舅又换了一个。 这是真的，小孩子就没有不被霸凌的，多少而已。 但林洛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给他钱是咋地啊？妈的，我学校同学熊我也就是让我请个冷冰冰喝。他倒是好，打我同学，然后和我借钱，我那点零花钱都给他。” “咋地，他熊你钱了？？？”老舅可不知道这些。 林洛小时候没觉得那是熊人，就是觉得舅舅的朋友帮自己办事了，人家也是有名的社会人，和自己借个块八毛的，那是瞧得起我。 长大了才反应过来，一袋冷冰冰才一毛钱，块八毛的都够买一沓子冷冰冰了，都够用这个收买同学，和同学组成小团伙去欺负别人了。 挺大个人了，连孩子的钱都骗，能是啥好人。“那你以为呢？” 老舅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自己交的是什么朋友啊。“那宝义呢？宝义人不错的。” 这话问的，让林洛怎么说，难道说你都不是啥好人呢，烂人堆里还能出好货了？ 还是说就是那宝义就是那个摔断的腿，被转按头了咬死你不放。 人家现在毕竟还是个沉默寡言文艺青年，不是那个认为你爹是当官的，能捞你就一定能捞他的二五仔。 姥爷虽然就是个小公务员，但对于这几位来说，已经相当于当官的了。 林洛一摆手。“行了，别絮叨了，没有用，你有能耐和姥爷说去，他说不报警，我就不报。” 老舅敢有这个胆子，自己敬他是条汉子，但也只是敬，该报还是报的。 这事没商量。 “……” 老舅被整得有些无语，不想说话了。 过了爬道，往上一走，就到老检察院了。 快进门的时候，老舅还想着挣扎一下。“这事非得这么解决吗？” 林洛也不理他，欢快地拎着盒饭就往里走，还和路过的传达室的老头打了个招呼。“徐爷爷！” “哎！乖宝，今个你给你姥爷送饭啊。” 莫要小瞧了这种老头，很多单位的回聘不只是回聘骨干，更多回聘的是单位以前的老人，安排在这些后勤、保安之类的岗位，为了让曾经的老同志能养家。 徐爷爷就是单位里以前的老人，现在在单位当保安呢。一个月多这五六百的保安工资，真能让家里宽敞不少。 “嗯！吃了吗？徐爷爷。”林洛见到了熟人自然开心。 “吃了，你不用操心我了，快去吧，你姥爷可还没吃呢。” 二人随便搭了个话，纯属闲聊。 可老头也是嘴欠，看着不和他说话的赵彦军，埋汰了句。“你个小东西，都没你外甥懂事，见人都不知道说话吗？” 老舅被骂得一愣，他还琢磨自己兄弟的事呢，忘了这一出了，再想张嘴就晚了。 当初姥爷来单位的时候，就是徐爷爷带的他，属于是老班长了。 现在老头退了，正是心态失衡的时候，以前一口一个大爷地叫，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了，那你可完了。 “狗东西，你爹怎么教的你，没个眼力见，连个孩子都不如，怪不得你没个班，你爹咋给你使劲都没用。没出息的玩意儿。给你找个班上，三天也得让人开了。” 退休的老同志这么骂你都算惯着你了，检察长来了不打招呼，比这骂得都狠。 “不是，徐大爷。” 老舅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你个不要脸的，过来登记，不登记今个不让你进。”老头犯起了执拗。 “啊！！！！犯得上吗？”自家人还得登记进门，让人怎么看。 “咋地？？？我说话不好使啊？？？”老头就是故意为难他。 虽然已近六七点了，但夏天日长，这会还没黑呢。 老检察院对面就是法院，侧面就是公安局和纪委，来来往往的周围都是人，这下子好了，所有人都指指点点。 “谁啊？？咋地了？” “老赵家的那个傻小子。” “就是二科老赵？？” “对头。” “这是咋了。” “我哪知道。” 别管什么人，只要是国人，就爱看热闹。 “行了徐叔，为难孩子干嘛？” “这么大了，还孩子呢。”老头可不客气。 “哎，拉倒吧，拉倒吧。” 正好有个公安局的，来押送被讯问的，又是押给姥爷的，于是上来当老好人。 林洛也认识，又打了个招呼。“齐大爷。” 老舅总算是回过神了，也跟着叫了声。“齐哥。” 这招呼都不如不打，徐爷爷脸色更不好看。 “狗东西，会打招呼啊???合着就和我不会。” 这弄得，林洛都跟着摇头。“徐爷爷，我先上去送饭去了，你好好收拾他，可得按访客程序严查。” “去吧乖宝。” 徐爷爷笑嘻嘻地和林洛招呼，转过头来又不是他了。“你看看人家孩子，你再看看你。来，进屋，今个我好好和你唠唠！” 传达室的门开了，估计老舅不好受。 第10章 义气 赵彦军是被揪着耳朵进的传达室。 “我招谁惹谁了。” 老舅想不通。 想不通没用，别说北街五军里的小赖子了，就是真正的社会大哥，像豺狼柴景玉、李庆新，小子，小飞之类的，真到了这，待遇还不如眼下。 林洛对老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蹦蹦跳跳地跟着公安上楼看姥爷去了。 一边走，他还一边装嫩地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当小孩是好啊，总是被优待。 “小东西，乱唱什么呢！”齐光达都被逗乐了。 县城大部分建筑都不超过七层，所以也没有电梯。林洛跟在齐光达身后往上爬，顺嘴问一些貌似童言无忌的问题：“齐大爷，这谁啊，犯什么事了啊？” 大人问这问题，肯定不招待见，那叫没有眼力见。 戴着手铐的能是什么好人？身上的事也不能告诉你，那叫违反原则，所以你一问，肯定会让人多想。 而小孩问，大人哪怕不回答，也不会责怪。 “坏人呗，大洛可不能跟他学！” 人家好赖给了个回复。 这位齐大爷和林洛一家人的关系不错，是林洛父母处对象时的介绍人，林洛和他自然也熟。 既然回答，那林洛就有点死皮赖脸了，又问：“哦！干什么坏事了？” 重生最大的依仗，就是拥有一些未来的信息。林洛可是知道，最近有个贩卖冷冻肉的团伙落网了，已经进入程序，就是不知道是谁。 这问题，齐光达还没说话，那带铐子的先忍不住了：“都是我，我认了，都冲我来。” 突然来这么一下，引得林洛侧目。 你说你挺大个人，当着小孩面扬巴什么啊？ 林洛仔细看了看这位，一脸呆滞又透着义薄云天的样子，看上去就很不聪明，显然是没挨过社会毒打。 齐光达甚至都懒得和他置气。 “老实点。有能耐进去使，一会儿问笔录的时候，你也都认，我看你最后能捞到什么好。” 遇到这种没文化的，好说歹说都没用。 本来没他什么事，非得死扛，也不知道图什么。也就是当着孩子的面，不然非得给他几脚。 林洛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样子，也不是很理解：“齐大爷，犯罪的还这么硬气吗？” 知道的是犯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就义呢。 齐光达也被这个折腾了他三个月的家伙彻底气没脾气了，竟然和一个孩子抱怨起来。“大洛，你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将来就得成这样。自己是个傻子，还拿我们当傻子。” “他咋了？” “就这货，连个驾照都没有，字都不认识一个，非说事儿是他干的。就一个扛大包的，装什么梁山好汉。还真觉得自己不错呢，把罪都拦在自己身上了。咱们本地扣了他三个月，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为了排查他，浪费了不少功夫，也不知道讲义气什么呢。” “哼！” 戴铐子的明显不服，“你们懂什么？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位甚至在楼道上喊起口号来。 到这儿，齐光达总算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一脚，催促他快走：“你就一个肇事逃逸，够不够判刑都两说。” 一听是这个，林洛弄得一脑袋黑线，法盲这么多吗？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老舅的事：“对了齐大爷，正好和你说个事。”自己可不能成法盲。 齐光达也懒得和那带铐子的置气了，回头看了看孩子认真的脸问道。“啥事？” 林洛赶紧把知道的都说了。 “下午，我和老舅还有一群人闲唠嗑，提到三机械厂堆着的那些钢材，老舅随口说了句‘这要是偷了得卖多少钱’，结果那几个小子还当真了。我和老舅送饭的路上，他们还拦着老舅要去偷，被老舅打跑了。” 再不说，万一那边得手了，就不好解释了。 林洛很当回事。 倒是齐光达，不怎么当回事：“这就对了，好坏得分，你老舅总算干了件人事。” 看着齐大爷无所谓的脸，林洛又问：“他们要是真去偷了，不会牵扯我老舅吧？” “没事，一会儿我上去打个电话，让值班的去看看。” 这年头手机还不普及，能有个 bp 机就不错了。 “哦！” 既然警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问题。 眼看就要到办公室了，齐光达看着马上要走公诉程序的铐子，多嘴了一句：“哎，人得知道好歹，到这儿了就有啥说啥，罪名这东西，不是你说扛就能扛下来的。” 这段日子，齐光达和这人没少费劲。 相当影响他的结案率了。 一个坐副驾负责帮着扛东西的，一趟能赚几个钱？人家都跑了，他硬挺有什么用？就这副连饭都吃不饱的样子，硬说那一车冷冻肉是他的买卖，那不跟开玩笑一样吗？ 再说，撞了公路段的人，那是小事吗？是他能扛得住的？ 赶紧把他大哥供出来，让人家出面该怎么赔怎么赔，靠硬挺遭罪的只有自己。 真当大哥会感激他啊！ 他把这事扛了，就等于断了整个线。人家公路段的人被撞了，整个单位能不盯着这条线追究吗？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林洛多嘴问话的原因，其实找的就是这个团伙的。有些事都是以后听人吹牛，才知道有这么档子事。 那是很多年以后，孙爷爷的儿子在他弟弟的婚礼上和他同桌，喝多了的时候 。 “哎，192 呼 xxxx，哈哈，大侄，今儿是个好日子，一会儿老叔出去耍几圈。哈哈哈。你也是，你弟弟都结婚了，你还单着呢，不行老叔给你介绍个？” 这番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林洛当时也喝多了，没听懂，问了句：“这啥玩意儿啊？六位数，也不是手机号啊？” “呼机号，当年没有这个号码，老叔的饭店就开不起来哦。” 到这儿林洛也没听明白。 是后来去别的饭店吃饭，那饭店老板是从孙家老叔那儿出来的，同行是冤家，他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串数字和他弟弟结婚的日子很凑巧是一个数，倒是被他记下来了。 林洛找的就是这个团伙，奈何谁也不会认为一个傻子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啊。 第11章 零花 所谓的信息差，就是某些圈子的消息，外人是不知道的。 当然，林洛记不记得这个事倒也无所谓，因为在姥爷的单位，能遇到的人才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这就相当于很多人连采购的竞标在哪都不知道，而有些人是因为有他们才有的这个竞标一样。 齐光达押着那小子进了屋，林洛赶紧跟上。 公家单位并不清闲，只能说稳定。在里面的人都知道，有写不完的报告、整理不完的资料、应付不完的检查。 等林洛和齐光达进门时，姥爷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还是齐光达先打了招呼：“赵检！” “来了！扣暖气片上就行。” 姥爷依旧没抬头。 林洛看姥爷这个架势，心想单位给的这十块钱加班费是真值啊，老头是一点都不摸鱼，他们这代人是真实在。 “姥爷！”招呼了一声，顺手把饭放在了桌上。 听到外孙的声音，老头才抬头看：“哎？怎么今是你送饭？” 在老头眼里，大姑娘都是孩子呢，更别说外孙子了。小孩怎么能乱跑，没个大人看着被车撞了怎么办？ 林洛赶紧解释：“老舅和我一起来的，被徐爷爷扣在传达室了。” 再不说老舅又得不招待见了。 不过说了效果也不大，姥爷的第一想法是：“那小子又闯祸了？” 不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自己儿子自己知道，一点好事都轮不上他。 确实闯祸了，只是被自己阻止了，奈何是未来发生的事，没机会表功，林洛只能笑道：“没有，徐爷爷跟他闹着玩呢。” 爷孙俩闲聊时，齐光达也赶紧办事。 先把那小子的手铐反铐上，再拴在暖气片上，保证他蹲不下、起不来。 这并非不人道，是为了泄劲 —— 一来防止他暴起伤人，二来防止他自残。 都混到这了，就别想着待遇能多好了。 一边收拾，齐光达也想做个好人。：“哎，赵叔，看您说的，小军也就是淘气了点，孩子还是好孩子，这不还立功了呢。” 他的岁数比老舅大不少。 弄完这个，齐光达当着姥爷的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我们单位打个电话啊。” “立功？就他？他哪天要是进去了，能在里面立功少判几年，我都烧高香了。” 姥爷一挥手，意思是请便。 对于儿子立功的事，他可不信。 “别这么说孩子！” 齐光达一边劝，一边接通电话，张嘴却不是汇报押送的事，而是：“你们去机械厂转转，有群众举报，今晚有人要盗窃。对，我到检察院了！行了，记得蹲守一会儿，别让人跑了。靠谱，肯定靠谱，放心。” 说完挂了电话，才认真地对姥爷道：“真的，赵检，有人盗窃这事，就是小军举报的。” 电话是当着姥爷面打的，姥爷自然听到了。 闻言，面色好了不少，却依旧低头继续写文件，嘴里还冷哼一声：“哼，人家偷东西没带他，他就给人点了吧？” 老头自信地说出了这话。 这就是信誉价值，老舅在姥爷这儿简直一点信誉都没有。 “姥爷！” 林洛不愿意了，当父母的怎么能这么看孩子呢！ 虽然，猜对了一半，可…… 额…… 算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行了，你就别替那小子掩饰了，他能把自己摘出来，都算他没傻透了。” 对于儿子的智力以及道德水平，老头自信得都有些自负了。 “姥爷，再怎么也是你亲儿子，你咋这样呢？”林洛总觉得不该这么冤枉老舅。 姥爷一边翻看卷宗，一边敷衍地来了句：“他只要能好好地处个对象，正经地找个班上，我和他叫爹都行。” 这爷俩，弄得林洛和齐光达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吃饭吧。” 亲情的事，说不清。 姥爷一边打开了饭盒，一边继续查看卷宗，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不行啊，这俩案子，一个肇事逃逸，一个走私，性质不同没法并案。还有就是你们提供的证据也太不足了，怎么还能他说啥就是啥呢。” 一听到 “走私”，整理饭盒的林洛手有点抖，可谁也不会在乎一个小学才毕业的小孩有什么想法。 齐光达也知道不行，那不是没办法了吗。“赵检，真没辙了，死活不张嘴，你看马上九月了。” 九月是各单位考核的大日子，评职称等事都在这个月进行，齐光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姥爷可不通这个人情。“那也不行啊，这不纯冤案吗？联系他家属了没？” “联系了，家属不管，连传唤都不搭理。” “派人去当地啊？” 跨单位协调，就是事多。 齐光达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一脸生无可恋。“赵叔~哪有那个经费啊，这个月工资都刚发下来。” 下岗的事波及挺大的，连他们这样的单位都有些困难了。 但这不是这么干的借口，姥爷连饭都忘吃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再说这也不对啊，肇事逃逸能定，走私定不了啊，人家这些虽然是冷冻肉，可是该有的进口手续有，就是跨区域了，有违规而已，够不上走私。行政处罚的事，往我这送什么啊。” 犯法和犯罪之间的灰色地带，那可宽敞了。 因为这个，林洛偷摸地往卷宗上看了一眼，一看案情，确定了，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谁能想到，傻子都是干大活的。 这会他也坐不住。“姥爷，我去找我老舅去了。” 找老舅是假，带着老舅就出去联络人才是真。 小孩子没法联系这种事，嗓音露怯。 姥爷手头正忙呢，也就顾不上管他：“去吧，找到了就回家，别在外贪玩，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姥爷。” 说完林洛手就伸了出来，“给点零花钱。” 以往林洛是不会主动要钱的，今儿难得，姥爷自然不会拒绝。 “你啊，怎么和你老舅一样。干点什么都要钱。”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痛快地把钱给了。 也不多，就一块钱。 “谢姥爷。” 林洛接过钱，蹦跶的就往楼下走。 不要不行啊，兜里一分没有，连个打电话的钱都没有。指望他老舅更指望不上，他比自己都穷。 第12章 工作 “老舅！” 拿了零花钱，林洛跑得飞快，像是多稀罕自己老舅似的，急着去见他。 “这孩子！” 姥爷看着外孙这着急的架势，嘴上埋怨，心里却挺开心。 家里总得有人待见自己那人憎狗厌的小儿子吧。 大姑娘娇气，大儿子老实，小儿子虽然混蛋一个，可谁家没个混小子啊！ 家中若无浪荡子，富贵偏财何处来。 一个家族想要繁荣昌盛，就必须有一个让人心中顾忌的混蛋撑着。家里要是没这个混小子，外人是真欺负你啊。 父子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别扭。 林洛可不知道姥爷怎么想老舅，他只知道机遇就在眼前，再不抓紧，可就错过了。鬼知道孙爷爷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眼下自己就是在和他比快。 从二楼直奔一楼传达室。“老舅，走啊！” 老舅也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紧在传达室的窗口起身。“徐大爷，我外甥下来了，我走了啊！” 这老徐头，整个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抓到传达室后，老家伙在屋里用炉子烤地瓜去了，把他安排在传达室替岗了。 他要是那老实上班的人，还至于混到现在，何况还没工资。 看到林洛下来，老舅起身就要跑。 在东北，大人的面子能驳，可孩子的面子肯定给。老徐头在里屋探出脑袋，看到真是林洛下来了，脸色好了很多。 “慢点，跑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从炉子里掏出个烤地瓜来。“来，拿着路上吃。”把东西给林洛东西，还一边埋汰老舅。“让你干点活，像是要你命似的。” 说是说，可也开了门，示意老舅走吧。 老舅也不敢还嘴，笑嘻嘻地问：“徐大爷，地瓜没我的吗？” “就长个吃的脑袋！” 嘴上埋怨可也给了他一份。只是边给边不住地叮嘱道：“你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有个正经班不比啥都强，大爷还能害你是咋地？” “知道了大爷。”老舅嘴上答应着，只是看那架势，显然没当回事。 也不知道这会徐爷爷和老舅说了什么，林洛有点好奇。“咋地，徐爷爷？” 老头挺把自己说的事当回事的，连小孩问都叮嘱了一声。 “正好，大洛，你也知道知道，回去和你姥姥说一声。我大女婿他们单位正招人呢，虽然是临时工，可也叫个正经的班，咋地不比在外面强。你家要是有想法，就张罗张罗。”看来老头是真着急啊。 “行了徐大爷，知道了。” 不等林洛答应，老舅就不耐烦地接过地瓜，拉着林洛就走。 林洛也只能招呼：“徐爷爷再见，我知道了，回去肯定和我姥姥说。” 这反应，惹得老舅当着老徐头的面，又抓了林洛一把。“小孩懂什么？赶紧走。” 那样子跟躲债似的，惹得老徐头脸色一黑。 老舅抓着林洛出了大门，推着自行车就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眼见四下无人了，才抱怨道：“回去别和我妈说啊！” “啥事啊，给你整得激恼的。”坐在后座任由老舅推车的林洛，想不通老舅怎么还和人家急眼了。 老徐头那人不错的，和自家没什么隔肌。 可老舅却不这么认为。“什么破班啊，要卖我两万块钱。亏我还一口一个大爷地叫，咱家拿他当朋友，他是可着朋友坑啊！还是个合同工，也好意思卖钱？” 大环境不好，稳定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值钱了。 可能是因为一些国企已经开始“减员增效”，很多人已经拿到了买断工龄的钱了。手头有钱，又没有什么能干的事，于是都钻门盗洞的买班上呢。 弄得一份工作很符合市场经济原理，价格蹭蹭涨。 老舅埋怨，可林洛却很感兴趣。“咋回事？你好好说说啊。” 要知道，好工作是不在市面流通的。 人家徐大爷那是正经单位退休的人，家里的子女也都是公家单位的，这样的人拿出来卖的工作，肯定有点说法的。 奈何，老舅的想法和外甥明显不同。“瞎打听什么，我就问你，一个月三百二的工资，值两万吗？开不开得出来都不一定。” 就现在这个形势，很多单位都已经停发工资或者取消各种额外的津贴补助了。 说是一个月三百二的工资，实际按月能稳当拿到二百块，都算单位讲人情了。 对于老舅这个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的选手，让他和家里要两万，他真的张不开这张嘴。 就这个价格，哪怕是把赚的都交家里，也得十来年才能还上，显然不是个合适的事啊。 林洛大致上能明白老舅的担忧。 徐爷爷在单位也算是老人了，肯定和姥爷说了这事，而姥爷没吱声，估计也不看好。老舅可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和家里张这个嘴。 但老徐头还追着说这事，怕是这事儿真的难处理，好卖的东西是不愁买主的。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敢把这工作卖这么高的价格，那一定是有点什么不方便说的说法。毕竟县里就这么大，都是老同事，随便坑人家两万块钱，往后还怎么做人啊？ 想到这，林洛多问了一句。“对了，他女婿什么单位的啊？” 老舅还真知道。“五讲四美办公室的。” “哦！行吧！” 知道了怎么回事，林洛心里有了个数。 暂且放下这个，因为琢磨没用。 没钱啊！ 姥姥家要买房子，哪怕两个四十平的，也得两三万块，大舅妈要买工作，也不是个小数，再加上老舅这事，没钱根本不可能做到。 先赚钱，有钱才好办，想到这，林洛坐在后座拍了拍老舅。“老舅，一会找个商店呗。” “我爸又给你零花钱了？”推着车子没有骑的老舅，心里不是很平衡。 怎么孩子要钱就给，自己要个五块十块的就不行呢。 林洛点点头。“嗯，那个找个商店我打个电话。” 这下老舅更不开心了。“老给你爸妈打啥电话，人家待见你吗？” 养在身边的那感情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亲姐，这么对自己外甥老舅也看不过去，一听外甥有钱就要打电话，他还以为这孩子是又想爸妈了。“你要是真那么惦记她们，下次她们来你和他们去广州吧。” 说这话的老舅，多少有点赌气。 眼见自己被误会了，林洛赶紧解释。“不是我打，是你打。” 一听不是给那不着调的姐姐打电话，老舅脸色这才好点。“我打？我打什么电话？我和谁打电话？我可不愿搭理他们。” 自己那姐夫不待见自己，嫌弃自己没本事，自己也不待见他。 跑到南方赚了点钱，狂到没边了。 “就你爸那个德行，我可懒得和他说话。上次回来，带回来个相机，我就好奇看了一眼，连手都没上。结果，也不知道那相机怎么就坏了，那狗东西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问问，好像是自己弄坏的似的。” 谁都不爱被冤枉。 林洛也不待见自己那老子。 他是那种特别市侩的人，用得上你就千好万好，用不上你打心里瞧不起你，并且毫无顾忌的表现出来，哪怕是亲儿子也一样。 要不是亲老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接触的。 “哎，不是和我爸妈打电话。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还能害你啊？让你咋说就咋说。” 可惜，老舅不信。“你不能害我？外甥天生就是来害舅舅的。二郎神就是这个狗德行！” 这话说得，没办法，林洛只能威胁。“听话，不然回家和姥姥说你处对象了。” 老舅一下子就熄火了。“你这孩子，闹闹怎么还抠眼珠子啊！” 这也算答应下来了。 第13章 电话 1995 年的街上，没有什么灯红酒绿的招牌，都是自家临街的房子，弄个纸壳子写上几个字，就开始做生意了。 什么冷面烤牛肉、皮夹克打油上色、精修拉链、刻章之类的，基本上都是这些营生。 虽然后来很少见这些东西了，但眼下这样的店，是投入最少、利润最大的买卖。三两天来个顾客，就能维持生活。 “吃冷面不？” 老舅推着自行车，拖着林洛。在这条街上晃悠着。 他脑子像缺根弦似的，早就忘了是来打电话的，竟然想起了吃东西。 虽然这冷面店和烤牛肉是一家，可是冷面两块钱一碗，烤牛肉却要十五块钱一盘。凭老舅的经济实力，也就够请外甥吃碗冷面了。 “吃什么冷面啊！先干正事。” 林洛也馋这冷面，但知道不是时候，便压下了馋瘾。 老舅这人，出门要是不花点钱就浑身难受，偏偏他还没什么钱。 惹得林洛忍不住教育他。“富从升斗起，穷因弃小钱！咱正是用钱的时候，老想着吃啥？吃块烤地瓜不行吗？” 谁想到老舅还不乐意了：“你看你，花你点钱就这德行，老舅还能指望你养老？再说也不贵，晚上就八块钱一盘了。” 卖烤牛肉的地方，很容易剩下卖不出去的，所以八九点以后就便宜处理。 但听这话的意思，不是老舅请客啊。林洛瞅了瞅他：“合着你没钱啊？” 老舅也干脆：“我爸不是给你钱了吗？” 林洛一脸黑线：“你这是惦记我兜里的钱啊。” 我兜里的那块八毛的，请得起这个？ “哎，咱俩谁跟谁啊。” “快拉倒吧，就你这点出息，也就会算计外甥。” 这人，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爷俩就这么拌着嘴，不多会儿就到了一个报亭。 县城的大街上还没有那种插卡投币的电话，按理说这种电话最安全，毕竟林洛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联系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街上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找到了这个报亭。 这是林洛觉得相对合适的地方了。也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和老板也算熟。 说是报亭，其实更多是租书的，一间狭窄的长条屋子，两侧都放着书。 外面用报纸亭作掩饰，中间摆的都是正经的漫画、小说，再往后去，就是一些带颜色的刊物和《古惑仔》《火舞耀阳》这类尺度大的港漫了。 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里面，里面是看录像的地方。 来这儿的人，都往里面钻，外面没什么人停留，正好方便说话。 到了门口，林洛喊了一声：“老板，打个传呼。” 里面没人出来，只是应了一声：“五毛啊！长途一块。” 这属于典型的能坑一个是一个，人家也不指望这个赚钱，这价格纯粹是赶人呢。因为别的商店打电话就一毛两毛的。 “行！” 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又要没了。 老板也就是这么一招呼，甚至都没出来收钱，怕是里面正看得精彩呢。 林洛在外面拨了号码 129，对着人工台说：“呼 xxxxxx，留言，长毛都扛了，公路段的事得解决，速回。” 要说那个被扣了三个月的家伙也真行，在 “大记忆恢复术” 下，把自己的外号什么的都撂了，就是没吐口自己这条线上的人。弄得林洛只能这么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说完，林洛挂了电话，等着那边回电。 不知道外甥干什么的老舅好奇地问了一句：“长毛谁啊？” 林洛也不准备瞒着：“姥爷办的案子里的犯人。” 这下可把老舅吓了一跳：“你在通风报信？？？？？” 别看他是个打架斗殴、为非作歹，还准备盗窃的家伙，可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男孩。 自己干坏事行，外甥干可不行。 这当然不是通风报信，而是解决事情。林洛摇了摇头：“不是，哎你不懂，听我的就行。” 老舅怎么可能听：“啥就听你的，你知道你这是干啥呢不？”小小年纪就干这个，长大了不得和他似的。 林洛立马揭短。“肯定比你偷钢材强。” “你这孩子。” 眼看老舅临阵往后退，林洛赶紧道：“行了，我要不是年纪小，用得上你吗？赶紧的吧。” 正说着，电话就回了过来，看来对面比他还急。 眼看电话铃响了，已经来不及多说，还不清楚情况的老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问了句：“说啥！” 林洛也有些紧张：“你就约他们见面，记住在咱们地头上。放心，就是一群卖冷冻肉的外地人，胆比你都小。” 这话多少是给自己打气。 毕竟孙家是怎么把这事办成的，林洛也不清楚。 但这话还真管用了：“说谁胆小呢。” 老舅受不了激，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给了林洛一下。 “哎，怎么还动手呢。” 外甥捂着脑袋抱怨。 “动手都是轻的。” 又埋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拗不过外甥，老舅接起了电话。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不激他一下，他是真不上道。 而老舅能闯出北街五军的名声，倒也真不至于打电话的时候露怯。 “喂？？？谁？？？” 对面的声音很是紧张。 那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的紧张劲儿一来，老舅反而放松了很多：“呵呵，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知道你们是谁就行。出个人来谈谈吧。” 没少看录像的他，学着电影里特务接头的样子回了过去。 都这时候了，对面还嘴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老舅才不管那个，直接道：“明天三点，北街瓦房楼等你，来的时候戴个狗皮帽子。” “......” 大夏天的戴个狗皮帽子，亏这人想得出来。 可不等电话那头发问，老舅 “啪” 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很是果断。 放下电话才问道：“对面到底是干嘛的啊。” 林洛看了看旁边的冷面店，对老舅的表现很是满意：“你不是想吃烤牛肉吗？” “你请我。” 一听到吃的，他立刻忘了刚才的事。 可惜林洛没钱：“以后请。有了他们，咱们就能像鲜一、阿美丽那样，弄三块钱一盘的烤牛肉、两块钱一盘的烤羊肉了。” “啥？？” 老舅越来越不懂外甥了。 第14章 小猪肉 “两块钱一盘？？？” 老舅那副看傻子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你是说两块钱一盘？？！” 他觉得自己外甥脑子有问题，肯定让人骗了，怎么可能有肉这么便宜。要是这样，谁还吃豆腐啊！ “啊。你不知道吗？鲜一、阿美利、盛千里在沈阳挺有名的啊？？人家就卖这个价啊！”林洛也觉得老舅有些大惊小怪。 这是常识啊，去过省城的都知道，那的烤肉店，肉都是两三块钱一盘。要是没点门路，怎么可能卖的这么便宜。自己这也是找到门路了啊。 谁想到，老舅一翻白眼，觉得林洛这话说的有些瞧不起自己。“草，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省城物价这么便宜吗？” 从川州坐火车去省城一趟要四五个小时，这还是不晚点的情况下，谁闲着没事去省城啊。 反正老舅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朝阳，就这坐大客还得一个小时呢。 车上那个味，有鸡有鸭，偶尔还能看到有人牵着羊上车，还有那满车的机油味，不晕车的闻着都恶心。更别说去一趟的路费得多少钱了。 在长途公交基建没有完全建设好之前，出门是个很遭罪的事。 其实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知道，去一趟广州，批发几大包衣服，回来就能赚个千八百的。 只是坐火车去一趟去要两天时间，回来又两天天。先不说在车上会不会遇到小偷、抢劫和拉包的，光是来回闷在一个四十来度的拥挤车厢里，人挤人的，去个厕所都费劲，吃个饭只能吃随身携带的馒头，这辛苦就没几个人吃得了。所以，没多少人干。 林洛看老舅这副样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用惊讶，你不会以为牛肉啥的很贵吧？” “怎么不贵了，16 一斤呢。咱家已经好久没吃过牛肉了。” 老舅抹抹嘴，讲真的，牛肉确实好吃，要是再能吃一顿涮锅子就好了。 可谁家整天拿牛肉当主菜啊，那都是逢年过节吃的。 再说，自古以来，牛就是天子祭祀才吃的东西。如此，天然的就让小老百姓觉得是个尊贵物，不常吃也正常。 可林洛听老舅这么说，突然意识到，16 一斤的价格相比于个人月收入 500 元而言，真的不便宜。“啊，咱们这牛肉这么贵吗？” “这不是全国一个价吗？”老舅也很意外。 林洛摇摇头。“当然不是啊，南方的去骨统牛肉价格是 22.40 元每公斤，也就是 11.2 一斤，比咱们这便宜多了。” 实际上是不是这个价格林洛也不清楚，可是当说一个数据的时候，把它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就显得很有说服力。 老舅有些信了。“啊，南方连牛肉都这么便宜吗？” 再怎么说，外甥的父母就在广州逇，从没出过县的他很是惊讶。 林洛却不这么认为。“你以为这很便宜吗？” “这还不够便宜吗？一斤便宜了 5 块钱呢？” 再次摇头的林洛，决定给老舅老一记狠得。“那你知道国际牛肉价是多少啊？” “多少？”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全球牛肉价格为 86.50 美分 \/ 磅，按美元对人民币的平均汇率约 8.35 计算，换算后约为 1.74 元 \/ 斤。” “什么，一块八一斤！！！！” “我说的是鲜牛肉哦，不是冷冻肉哦！！！！” “你别闹，真这么便宜，那咱家家户户都吃牛肉了。” “那你以为我们吃的十几块的牛肉是什么肉啊？” “为什么？？” 老舅被林洛这种如同汇报工作一般的发言说服了，但他想不通明明牛肉这么便宜，为什么市场卖这么贵。 这让林洛怎么回答。“呵呵，我哪知道。”知道，可是不能说哦。 “所以，你让我刚才打的电话，联系的就是走私肉的，他们卖咱们也一块八一斤吗？不行两块一斤也行。” “比那还便宜，他们是做冷冻肉的，不是做鲜牛肉的。” “冷冻肉。” “对。就是韩国肉。” “韩国也吃得起肉吗？” “我说的是齐楚燕韩赵魏秦的韩国。” “？？？啥意思。”老舅又没听懂。 “就这么说吧，这些人卖的牛肉，没准这牛活着的时候，见过弓箭大战燧发枪。” 此话一出，老舅眼珠子提溜个溜圆，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草，你就是说冷冻了一百来年不就完事了。” “差不多了！没这么夸张，可也是大几十年的库存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冷鲜肉进来抓的很严，可是这种不知道哪个国家，那个库房里，二战时候就已经入库了的冷冻肉，却不那么严格，甚至能合法引进过来。 只不过，有的部门批准你经营了，可有的部门不批，所以，在销售的时候，还是得低调。 总之，有渠道的，就闷声发大财，没人管你，最早的自助餐，搞得都是这个。 可有一点，就是不能惹出新闻来，惹出来就收拾你。 见外甥这么说，老舅明白了，这是要和人合伙做这个生意了。 确实是门好生意。 走私过来的肉，肯定不上税的，加上运输那也比市场上按照物价局规定价格卖的牛肉便宜多了。 冷面店里卖一盘8块，那是二两牛肉。要是外甥真的能弄到不到两块一斤的牛肉，咱也干个店，卖3块一盘，也是二两肉，那就是一斤15啊。 七八倍的利润，得让挤兑死县里其他的冷面店。 一天也不用多卖，就干他个一百盘、二百盘的，稳当的就是三百来块，一个月就是一个万元户啊。可比他一杆五毛的台球靠谱多了。 只是，肉要是真的这么便宜，问题肯定也不小，老舅小心的问道。“不会吃死人吧？？？” 这话问的，让林洛有些不认识老舅了。“你吃上饱饭才几天啊，就敢问肉能不能吃了。我记得我姥爷讲过，病猪肉你都吃过，你还在乎这个。” 别说老舅了，就是林洛自己不也是科技与狠活的拼好饭饭圈粉丝吗？ 老舅猛地被外甥说起这个，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在用票才能买到东西的年代，肉不贵，五毛二一斤，可挨家挨户那都是限量的。老舅家里出了个姥爷这么个提干的人，条件不差，可想要吃肉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 而黑市，也不是什么都有的卖的，尤其是肉类这种紧俏的东西，很少流入黑市。 但有一种肉，是不需要票的。 那就是病死的牲畜肉，也就是俗称的 “小猪肉”“斋猪肉”。 切掉内脏和腐烂的部分，然后经过高温处理，会在熟食店销售，这也是常流入黑市的肉类。 至于说年代文里动不动就打到野猪，纯属笑话。 河套里，吃过跳河人的王八都让人吃绝了，就别说山上的野猪了。能打到这东西跟现代社会花 2 块钱中了五百万没区别。 一想到小时候吃的那种不要票的烀猪肉，老舅没来由地吧唧嘴。 “大洛，你不知道，当初也就是我爸的工作紧俏，常去北京出差，不然咱家可享不了那种福，你知道不，首都立交桥底下，专门有个店，就是卖这种不要票的肉的，我爸去一趟，那老多人门弄呛的求着给带二两肉回来。你老舅我，当年的伙食比现在好多了，吃肉我都吃腻了，上学我都带的大饼干。” 当年为了买上这么一口“小猪肉”，没人会在乎回来这火车上十多个小时，熟食会不会臭的，那都是要送礼才能买到的，给孩子带点糖果，带点饼干都属于是交情好的待遇。 这还都是有这个家庭条件的人家，而如今，有口正经肉吃，谁能说什么。 于是，林洛双手一摊。“所以喽，瘟猪肉你都吃得喷香呢，你还在乎这个？？不要十块，也不要十五，就要两块钱，还想咋地！” 老舅一时间无言以对。“草，也对！！” 第15章 就怕没好人 “大洛，你确定？？？确定他们就是走私肉的？？？”老舅第一接触这种他认为的成组织性犯罪，总觉得不踏实。 与这种正式走上犯罪道路上的人相比，他那北街五军过家家一般的名头不值得一提。 这明显就是录像看多了，高看犯罪组织了。人家其实就是一个公司，只是不那么合法罢了。 离家也没有多远了，林洛懒得坐自行车后座了，这坐也没个垫子，有些咯屁股，于是跟在老舅身后帮着一起推车。 一边推一边纠正老舅的错误。 “不是走私的，人家也有正规的报关手续，是进口东西。就是这东西好卖不好说，号称僵尸肉。海关允许几毛钱的价格进来，但市场管理局可不允块八毛的价格上架，那让卖新鲜肉的怎么活？于是有了这个产业。姥爷那儿有卷宗，我看了。” 有些社会经验的都明白，很多东西不是一个部门说的算的。 这个老舅还是懂的，就像台球厅，工商局批准你营业了，可是文体局不批，这买卖你就做不了。老舅不懂的是，这些人又不把东西放在市场上卖，都是直接与当地的饭店合作的，怎么还惹上官司了，于是疑惑道。“那他们怕什么警察？” 林洛也有点懵。“不是说了吗？他是肇事逃逸，还替人顶罪啊。” 才重生就开始忙活，林洛心里也有点懵。 老舅听了，皱了皱眉“你没说啊！”最讨厌这种什么也不知道，就被胡乱安排了。 “没说吗？”林洛挠挠头。 “嗯！” 见老舅回复的肯定，林洛也不纠结了，这事说不说无所谓，可还是简单的重复了下。 “哦，被抓的这个不是因为走私，是肇事逃逸，而且是替人顶罪——他就是个扛活的，司机撞了咱们本地公路段的人，然后跑了，这扛活的就把事儿全扛了。大字都不识一个家伙，还说那是自己的买卖，弄得齐大爷那面都跟着吃瓜唠，不好结案的。” 一听还有自家亲朋的事，老舅一顿，问道。“被抓多久了？” 难得老舅对一件事感兴趣，林洛也是有问必答。“说是三个月了？” 谁想到老舅一听这个时间，笑了。“那完了，没事也得定案了。” “啊？”到底没接触过这些，林洛有点吃惊。“怎么就完了。” 推着车子的老舅，喜欢林洛就是因为这孩子拿自己当个长辈，愿意听自己说教，虽然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哎，这拘留啊不能超过二十九天，超了他身上就必须有问题，一定得走公诉程序了。” 经过老舅的提醒，林洛才想起来，拘留的时效就是29天，超过这个日子，就必定是铁案了，不是也得是。想到这，他担心了起来。“可姥爷说这案子立不了？” 谁想到，老舅来了句。“那是证据不够，凑够证据就行。但这家伙肯定是出不来了。” “这样吗？？？”林洛这才明白，出问题的是齐光达那边，所以姥爷不接手，因为接手了，那问题就是自己的了。 见孩子恍然大悟，老舅很是骄傲。“切，你才多大？？我可是打生下来就跟着我爸看案子的。” 看着老舅的模样，林洛也有点惋惜。“啊！当初姥爷要是供你上大专就好了，没准你现在也进体制内了。” 都说好的岗位如同艾滋，可很多职业就是这样，家庭熏陶比学校学习有用的多。 同一个岗位，有些人还在相信大学里学的那套，在岗位上不知所措呢，有些人一进来就能当熟练工种用了。 就连老舅这种不学无术的对姥爷那一套都如数家珍，就别提和老舅差不多出身，又努力的那些人了。 听到外甥说这个，老舅却开始为姥爷狡辩了。“嗨，你这话说的。我爸当初急着送我读中专，就是想让我进院里当个司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开始卡学历了呗？” 他爸他自己能埋怨，别人不行。 当然，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谁能想到学历贬值的速度比经济增长的速度还快啊。 但这到底是老舅一件伤心事，他也不愿意多聊，很快就把话题拐了回来。 “大洛，你确定就是一群卖私肉的？这事要是按你说的，还真挺靠谱。但咱得抓紧，那小子在里面都三个月了，估计快扛不住了。咱们只要和对面接触上，很多事很是能帮衬下的。” 这家伙还给这买卖起了个名词‘私肉’。 林洛听他这么一说，也着急起来。“这里面还有说法？” 什么叫三月扛不住啊？都挺这么久了，还能临阵投降不成。 至于虐待犯人？？呵呵，纪录片里都不掩饰的，这年头是真的打的。 与林洛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同，老舅是真的跟着姥爷去监狱探过监的。 “呵呵，像他这样的，肯定早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了。看守所里可不能踩缝纫机。要是家里没人给他打钱，他就一分生活费都没有。跟他这事有关的人，是不是还没露头呢？” 犯人的收入来源就是两样，家里给打或者在监狱劳改自己赚，而看守所是没有劳改的，这家里再不给打钱，那就只能每天吃过水白菜了。 肯定能吃饱，也绝对治疗高血脂，脂肪肝之类的富贵病。 林洛听懂了，点点头道。“嗯，没人管他。联系过他家了，他家也不管。” 这回答让老舅直嘬牙。“都三个月了，肯定没少提审他。他自己又没钱，在里面指定挨欺负。看守所可不像拘留所——拘留所里大多是喝多了、打架的、嫖娼的，全是四六不懂的主儿；看守所就不一样了，里面很多二进宫的老油子，一个个在外面骗人都不当回事，更别说在里面忽悠个没人管的傻子了。不行，咱得抓紧，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一个傻子在恶人堆里，敲骨吸髓都算是轻的。 林洛推了下车，稳了稳道。“咱着急也没用啊，不得等见到人再说嘛？” “哎，也是。” 爷俩一下子有了共同目标，话就多了起来。 “行了，回家吧，姥姥还在家等着呢。” “对对对，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有正事。等接触到那人，咱就开始干——先把你家房子改成小吃部，然后开了一店开二店，开了二店搞连锁，咱也整个自助餐。回锅肉就卖十二块钱一份，一份能赚十块，一天卖个一两百份。” “这是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呗？” “对喽。那个，大洛，给买包烟呗？软白梅就行。” “啊？？？你看我像有钱买烟的吗？我就剩一块钱了，还得留着打电话呢！” “靠！” 俩人兜里凑不出一包三块钱的软白梅，心里却盘算着做上万元的买卖。才刚起步创业，就因为资金紧张连口烟都抽不上的老舅，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这下弄得俩人回去的路上都没话了。 第16章 都不容易 爷俩到了家，天已经黑透了，可家里没开灯。 老舅先进的院子，一进门就喊：“妈！妈！”顺手把院子的灯打开了，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人呢？” 按说这时候姥爷不回来正常，最近姥爷忙得总连轴转；可姥姥不在家就不对劲了。 “是不是在大舅妈家耽搁了啊？”林洛下意识地这么觉得。 其实出来的时候林洛就知道，姥姥是去那边了，可自己都给姥爷送完晚饭回来了，姥姥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你去看看？”林洛让老舅去一趟，万一有点什么事，还能有个帮腔的。 老舅答应得也痛快：“行，我去看看，正好要点零花钱。” 要不是为了办正事，他还真张不开这嘴要钱，岁数越大跟家里要钱越觉得不好意思。 林洛点点头无所谓的准备进屋。“行，那我先睡了，早睡早起。你也快点回来。” 这时候新闻联播都完了，接下来是天气预报、焦点访谈，之后就到电视剧八点档了。 可林洛对琼瑶的剧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睡个大觉来得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小孩身体还在发育，林洛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白天倍精神，晚上贼拉困。 这感觉可比人到中年那种想睡睡不着、醒又醒不踏实的状态爽多了。 成年人啊，能完整的睡个八小时的唬隆觉都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奢望，比尿尿尿一鞋都无力。 老舅说完，就准备出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你别睡那么早，晚上咱再合计合计。”他是真把卖肉这事当事了。 奈何林洛不当事啊。“合计啥啊？没啥好合计的。” 看着林洛这么不上心，都到了门口的老舅停住了脚步。“人家可是搞走私的！” 做这种买卖的人，怎么能不谨慎对待呢。 谁知道，林洛打着哈欠回了句。“人家是生意人。” 电视剧，录像带都过于神话了这些做擦边生意的社会人了。 混社会的，要是光想着逞凶斗狠，下场都好不了，也当不了真大哥，三两年的一次严打，一波一波的都给收拾了；而幸存下来的那些社会大哥只是把逞凶斗狠当手段，最终目的是赚钱。 干这种擦边生意的，肯定有自保的手段，但绝对不会上来就用。 人家要的是踏踏实实的钱，不是什么脸面。 老舅也不在意林洛说什么，他这个年纪想做事的时候，总把这些事想得波澜壮阔。实际上真干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权谋算计，全是一地鸡毛的龌龊。 反正老舅是不准备让林洛踏实的睡了，等他回来，怎么也得把林洛折腾醒，把这买卖聊明白。 可谁想到，二人正说着，还不等老舅出门，姥姥就回来了。不止人回来了，还挎着个信用社给的兜子。 一进门，姥姥张嘴就开始数落：“你俩怎么才回来？就知道出去野，一个能用得上的都没有，一点也指望不上你们，一群白吃饱！” “妈，您可是才回家啊！”一个刚进屋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不找家的？老舅表示不服。 而不服的代价就是“啪！”一个脖溜子抽在了老舅的后颈上。“犟嘴！”姥姥可不是惯儿子的家长。 挨了打的老舅消停了，林洛见状赶紧上前关心。“姥～这是咋地了？” 谁知道姥姥对外孙也有些迁怒，没头没尾的给了句。“几点了？睡觉去！小小年纪整天跟着你舅不学好，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这时，里屋传来了声音：“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感谢收看，再见。”哪有七点半家长就赶孩子睡觉的道理啊？ 您这年纪也不是要四胎的岁数了啊。 “……”面对一视同仁“撞”死所有人的姥姥，林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咋了？咋这么大脾气呢？” 许是骂完了孩子，心情舒畅了很多，姥姥总算是好好说话了。“咋地了？没你们这帮白吃饱，我正经过几天好日子呢！为你们操多大心？” “我妈又跟您要钱了？” “我哥又跟您要钱了？” 听到这哀怨的话，爷俩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类似的情形在家发生的多了，不用猜林洛他们爷俩就清楚。不是林洛妈赵彦华要用钱，就是赵彦军的哥哥赵彦明要用钱。 “知道啊？知道就给我省点心！家里多不容易啊！”姥姥扫了这俩人一眼，见他俩脸上摆着别无二致的抱怨神情，赶紧端出大家长的做派，把这眼看要“扎刺”的矛头给压下去。 姥姥生气，生的是自己孩子都不争气，看上去挺乖的两个都不省心，而看上去不省心的那个，更是没指望。 可当老人的不容易，手心手背全是肉，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只能这面压压、那面敷敷，别让人心生怨气。不然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淘小子多半都有些愚孝，老舅看着老妈脸上那装出来的强硬、实则藏着心虚的模样，多少有些不忍心。 家里就指望老子赚钱，老妈当家才过下来的，再说自己大哥对自己也不错，只是结了婚，人家也有自己的小家了…… 总之一句话，都不容易。 于是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今天让老舅意想不到的是，平时遇到这种事屁话没有的外甥，今儿个嘴可真碎。 “咋了？我妈又跟您要钱干嘛？”本来已经上了困劲的林洛，看着姥姥那兜子里的现金，心里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那差不多得有好几万，估计是姥姥存了一辈子用来买房的钱。 姥姥的钱都存在本地的信用社，而自己老妈跟姥姥要钱时，姥姥总会先从信用社把钱取出来，再跑到老妈开户行去存——为的就是省那点跨行转账的手续费，还能借着取钱存钱，拿点银行送的小礼物。 姥姥见林洛这满脸见不上亲妈的样子也很意外。 俗话说，外甥是姥爷家的狗，吃完就走。 自己这个外孙心里的“家”是他爸、他妈、他弟组成的小家。以往遇到“他家”占“姥姥家”便宜的时候，这孩子立马就隐身成小透明，可分得清里外了。怎么今儿个还有意见了？ 姥姥拎着袋子进了屋，一边走一边回：“不是要，是借。” 哎，说到底也是自己亲闺女。家里也是有了这个闺女，日子才开始一点一点好起来的，说她是福星、是贵人也不算偏颇，自己这个当妈的还真能看着她有事不管？ 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估计自己那女儿心里也清楚感恩吧。 第17章 借钱 老太太刚安慰好自己，正想着进屋整理下，看看这钱怎么腾挪才够用。 要买房子，要给大儿媳安排工作，还得给大女儿一笔，真的不够用。 谁想不等姥姥想出办法，大外孙也跟着进屋了，还一脸不乐意的质问道：“借？借了多少次了？借了多少了？还过一分吗？姥姥您自己信这是借吗？” 这下可捅到老太太的肺管子上了。“那咋了？那是你亲妈、我亲姑娘！你是我外孙，阳阳也是我外孙，我还能看着他没学上？” 一时生气，她话还吐漏口了 —— 自己女儿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叮嘱过的，不能让林洛知道这事，怕这孩子多心。 也确如林洛妈所料，林洛听完就急眼了：“啥玩意儿？林阳不是考上重点初中了吗？” 有些事，人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成年后，林洛总听别人说自己当年连初中都考不上，多亏家里想得长远，留了套学区房，才让他有书读，不然小学就得辍学。 而弟弟林阳，是自小就有出息、考上重点初中的 “好孩子”。 其实林洛对小时候这段往事早有怀疑：为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小升初还需要考试？ 要说北上广这种大城市卷得厉害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在川州一个小县城也这样？按理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有个初中上，怎么就差点小学辍学了？ 谁想到一重生就 “破案” 了 —— 不止自己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没学上，连弟弟都不是正经考上的。谁家孩子考上初中还需要花钱啊？ “这上学得花多少钱？” 姥姥见外孙格外激动，赶紧解释：“那不是你爸妈没户口嘛，得交择校费啊。” 可这个回答根本没法让林洛消气：“明白说花钱读的好学校就完事了，装什么三好学生！” 他实在想不通，父母的虚荣心到底在作祟什么，屁大个孩子看出什么好坏来，整天吹什么。 今个这事上进步了，明个那事上又表扬了，合着到了真章的时候，还是花钱啊！！！ 正经的好学生，好生源哪个学校不抢啊。 眼见外孙对女儿生了怨念，当姥姥的又忍不住和稀泥。 “怎么叫花钱进去的呢？你弟弟成绩本来就不错，人家学校原本就想要他！不就是因为你爸妈为了给你在老家留套房子，没把户口迁到南方去，你弟弟在那边才没学区名额嘛。” 要说这事，确实是自己那没长心的女儿做得不对。 暑假回来这几天，女儿天天在大外孙面前夸小外孙多优秀、学习多好，又是得什么奖，又是参加什么比赛；转头又问大外孙在老家过得怎么样，看着大外孙说不出小学有什么成绩，还当着孩子的面，埋怨地看自己这个当老人的。 弄得姥姥都有些愧疚 —— 咱这小县城，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教育得不好，谁知道大女儿又来这么一出：借钱给孩子上学，还不让大外孙知道？ 这叫什么事啊，也难怪孩子会埋怨。 可姥姥不知道，她其实想偏了。 林洛都重生了，哪还会在意这点小事？ “哎呀我的姥姥，您可别信我妈的忽悠了！小学主科就数学、语文，这哪能看出什么好坏？再说他参加的那些没含金量的比赛，别说高考加分，连中考加分都够不上，我妈指不定是让人忽悠了报名费呢！浪费一堆钱在没用的地方上，回头正经上学该用钱了拿不出来，还得跟您要 —— 她怎么就这么有脸呢？” 林洛是真心疼钱！ 九十年代赚钱虽然容易，有胆子就能赚到，但有胆子的人能有几个啊？ 姥姥心里其实也清楚林洛说得对。 按理说，自己女婿是高技工支援过去的，工资不低，差不多能匹配外企员工的待遇，一个月有两千多块；女儿是随行家属，原本在医院工作，就算现在做内勤，安置后的工资一个月也有千把块。 这工资可比自家老头子一个月千八百块、自己一个月四五百块多太多了。 按理说，女儿两口子只要不乱花钱，根本不至于借钱。 虽说大城市生活成本高，可自己老两口那可是养了一大家人，而女儿两口子就养一个孩子，还养不起吗？ 更何况，自己养大外孙可没让女儿花过一分钱啊！怎么到了小外孙上学，就沦落到要借钱的地步了？ 只是自己在怎么偏心大外孙，也不能耽误小外孙的前程啊。 林洛是虚岁八岁上的学，林阳则是虚岁六岁就上学了。 林阳那个年纪，能跟大孩子玩到一块儿，说话办事也利索；如今到了该上初中的岁数，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孩子 —— 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英语也不错。 也难怪大女儿总夸小外孙，谁见了不夸一句 “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啊？ 在姥姥眼里，林阳跟林洛这个蔫坏的孩子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个是城里娃，一个是乡下娃。 姥姥扫了一眼大外孙，还是没忍住念叨：“那也比你强，好赖人家没天天让老师找家长啊。”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疼，可老话说 “三岁看老”，在姥姥眼里，就凭林洛的德行，跟小外孙林阳比，将来想有出息，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跟自己呢不争气的小儿子一个德行。 古人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姥姥疼外孙也是一样的心思 —— 她总想着，将来没出息大外孙说不定还得靠小外孙帮衬，哪能让俩孩子从小就生了隔阂呢？ 想到小外孙那机灵劲儿，老太太还是软了心。 可林洛哪能想到这些？他是真为年幼的自己抱不平。 “姥姥，您这话说的！就我妈那性子，老师找家长她能让您知道吗？再说了，就算找您，您能去吗？我被找家长，那是因为我淘气，跟学习好不好有啥关系？我再差，还能连数学、语文都学不会吗？还是说，我没给您捧回来几个没用的奖杯，就叫不学好了？要不你给我点钱，我去给你在天桥底下买几个去，回头你也和我妈吹，都是一样的玩应，我这可省钱多了。” 姥姥也说不清楚小外孙得的那些奖到底有没有用 —— 反正那母子俩，当妈的总说有用，能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还能锻炼专注力，对纠正孩子性格也有好处； 可到了林洛这儿，他就实在多了：“能加分吗？不能的话就是白花钱。” 拿不定主意的老太太，只能把话抛给林洛：“那你说咋整？眼睁睁看着你弟弟上不了学？” 第18章 纯粹的人 知子莫若母，知母当然也莫若子。 林洛太知道自己老妈什么样了。 赵彦华这人，是林洛很长时间特别向往成为的那种人。 她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绝不内耗的人。 这个人别说年轻的时候了，就是老了也事居多，巨小心眼，巨记仇。凡事都是别人的错，她一点毛病没有。 这人，一辈子就干成功了一件事，就是把林洛的弟弟林阳培养的很优秀。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她证明自己绝对正确的铁证。 无论什么事，她一定是对的，别人和她意见不合，那肯定是错的。 这人的口头禅就是‘你这么明白，你孩子教育好了吗？’ 因为林阳的优秀，让很多人到这就哑口无言了。 她那种自私程度，简单来说，就是全天下都欠她的，都得惯着她，完全没有责任感，并且要求所有人都得对她负责。 若是真能成为这样的人，那绝对是个很爽的事，可要是成为了这样的人的子女，就很遭罪了。 就这么说吧，赵彦华年轻的时候，一件一千二的呢子大衣，人家买的时候连磕巴都不带打的，可林洛上幼儿园的学费一个月才几十块，姥姥跟她商量让她出，她却装傻充愣遮掩过去，完事还转头就花七千块买了辆踏板摩托。 那一年国有单位的平均工资150。 老舅出事要跑路的时候，全家都帮着想办法，有钱的出钱，有关系的出关系，可是这位知道这事根本不当回事，而是通知大家，人家要在深圳安家买房子了，让大伙有多钱出多钱。 想着自己这个牛逼的妈，林洛都有些气笑了。 “咋整？这跟我弟有啥关系？明明是我妈的事！她是人缘太差借不到钱，还是知道在您这儿借钱不用还啊？您就是太惯着她了！老这么借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她说借您就借？您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辈子，林洛管不了别人，但决定自己当个不管他妈毛病的儿子。 听林洛这么说，姥姥挺意外——合着大外孙不是跟小外孙置气，是在替自己抱不平啊！她叹了口气：“哎，别数落你妈了，就这一次，以后姥姥不借她了。” 这话就是糊弄小孩呢，姥姥七老八十的时候，都想着自己这女儿，每天还惦记给她做饭吃呢。 姥姥本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毕竟林洛还是个孩子，可林洛偏不答应：“那怎么行？借钱就得有借钱的样子。” “你啥意思？”眼看大外孙对亲妈如此，姥姥有些紧张。这孩子不会被自己养歪了吧？怎么能对亲妈这么苛刻呢。 可林洛真不是故意和亲妈较劲，而是她总这么吸姥姥的血，让自己的处境很艰难的，即便姥姥不介意，让大舅妈怎么想啊。 于是他问道。“我妈跟您要了多少？”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就借了一万，说是你弟弟上学急用。” “一万？？？我妈咋好意思开这个口呢？？？” 这可是九五年的一万块啊，这时候很多下岗工人的安置费，买断工龄钱，加到一起也就这个数。“她现在赚钱这么容易吗？这大数都敢要？我弟上的啥学啊？贵族子弟小学啊？” 林洛真不信，一个初中的择校费能干到一万多。 要是真有，算他没见识。 “哎！大洛，你不能对你弟弟……”当老人的最怕家宅不宁呢。 不过林洛也只是质疑他妈要这个钱的目的，于是安抚姥姥。“跟他有啥关系？我妈那就是个无底洞！她一张嘴您就给，一张嘴您就给，她都当这是理所当然的了！要是她不赚钱，您接济接济她也行。可她赚的比谁都多！再这么下去，哪天您不给了，你看她还埋怨您不？” 怎么可能不埋怨。 甚至以林洛对自己老妈的了解，这钱多半是她知道家里要花钱买房，在她心中这都是花的她的钱，于是想法往回找补被。 可姥姥对女儿的爱相当的纯粹，一点也没怀疑女儿的目的，只是对外孙的话有些无语“……不能吧！” 林洛也不管姥姥怎么想他，继续道。“不能？？？呵呵。还有，您给了我妈钱，我大舅那边呢？？？我大舅妈不是要安排工作吗？您给多少合适？？” 疼女儿归疼女儿，人家儿媳妇可不惯着你这毛病。 姥姥又被林洛说无语了。“……” 林洛依旧没放过老太太。“给了大舅，那我老舅呢？？？我老舅不需要工作了咋地？？家里就这点钱，你够分吗？分家呢!” 这话吓了姥姥一跳，怎么就分家了。 可不等姥姥回答，老舅突然插了句：“我不用？？” 这没出息的，一点也沉不住气，怎么就看不明白谁和谁是一伙的呢。 “不用啥？没个工作你连对象都找不到！”林洛扫了老舅一眼。 这一眼，弄得老舅想张嘴就要解释解释“咱们不是……”，话到嘴边又闭了嘴。 因为小外甥已经面露不善了，你别说，那样子还挺唬人。 当然，老舅心里清楚，外甥是为自己好，面对好意，他是没法做到无动于衷的。 而姥姥看着手里这差不多四万块钱，也犯了犹豫——本来这钱买房子就不够，还得再借点；如今又要安排这一堆事，怎能不让人愁呢？“大孙，你到底是啥意思？？”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看看小外孙到底要干嘛。 林洛盘腿就上了炕，把姥姥那一袋子钱拿到了身边，一边数一边道。“我的意思是，能不借就别借，我妈为了我弟弟上学，肯定有别的办法。她不穷...” 可还不等林洛说完，姥姥一把把钱收了回来。“那哪儿行啊？”一想到女儿要低三下四跟别人借钱，老太太又不忍心了。 林洛可不心疼。“有啥不行的！您也该让她吃点苦了！” 人怎么能享福享一辈子呢，那是很招人嫉妒的。 这话让姥姥沉默了好一会。 “要不……借五千？” 说完，老太太自己都纳闷，怎么还跟个孩子商量起来了？难不成自己也觉得这么总是给女儿钱不对！ 眼看姥姥还是如此，林洛都无语了。 真的环境决定性格，谁都惯着自己那不省心的妈，人怎么可能变得不妖道啊！ “别，您就借她四千八百六十块，有零有整的，就说家里只剩这些了。您看她好意思要不？要是她真舔着脸拿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您就死了心，往后别再借了——她这都是让你们惯得没心没肺了。” 第19章 二百 人家一要就痛快给，跟那种抠抠搜搜、有零有整的给法，说到底展示的还是兜里宽裕程度不一样。 姥姥也是五十多岁快退休的人了，这点道理怎会不明白？可她还是犯了犹豫——犹豫要不要真这么办。 少给五千，确实能解决眼下不少难处：比如原本打算买两套小面积的房子，现在改成买一套凑合住；剩下的一万多块，给大儿子几千安排他媳妇的工作，虽然不够，但人家还有娘家呢，也没全指望咱。 然后，再给大女儿五千，家里还能剩几千块应急。 这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分配，只是自己养的姑娘自己最清楚，真要是按这个把钱给过去，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合计家里呢。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为了维持家庭和睦，还是别试探的好。 “算了，还是给她吧。这次给完，你妈再要，姥姥也拿不出了。” 老太太终究是给女儿钱给惯了，心里盘算着：过了这茬，家里也剩不下啥了，往后再要，自己是真没辙了。 林洛也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可该劝的都劝过了，再劝下去只会两面不讨好，犯不上。 “行，您自己的钱，您自己说了算。不过您给她打钱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咱家太小了，我跟老舅住着也不方便，她之前给我留的那套房子，一年也就住那么几天，要不我跟老舅搬过去住？” 自家那个小平房就一沿街的独户，老妈这些年不撒手是因为有动迁的可能，绝不是她嘴里说的，给自己留个保障。 说一千道一万，为谁好都不如为自己好，把那套空房子的使用权弄过来才是正经事。 自己眼下真的需要个地方，去张罗很多的事情。 只是这个要求一提，姥姥不乐意了。 “啥？你要搬走？”老太太直起腰板盯着林洛。“白眼狼！我给你妈寄钱还寄出错了？你还想着搬出去？不行，我不同意！” 小老太太这么多年辛苦操劳，全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没想到自己疼大的大外孙，倒是第一个想着“分家”的。自己那没良心的大女儿，就算去了南方了，这户口都没迁走；可这外孙比女儿心还狠，居然就要往外搬了。 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出去自己住呢。 林洛实在不能理解老人“一家人必须整整齐齐”的执念——他自己独惯了，早就不指望谁能照顾谁了。却也不愿被人冤枉。 “哎呦我的姥姥啊，不是分家，是我跟老舅搬过去住：就晚上去那面睡，这样还能收拾收拾那房子，省得连点人气都没有。每天都回来吃饭，这还不行吗？” 原来不是要搬家，这让老太太脸色好了很多。“嫌弃家里小了？” “嗯！”林洛也不避讳，大方的承认了。 确实小了，大舅在隔壁屋里想干点啥，都怕这边听见，实在不方便。人家也是正年轻力壮的时候，谁有媳妇不想晚上那啥一下？ 而自己和老舅一个屋，老舅那打呼噜的声，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只是他眼下年纪小，没法跟姥姥说这种私事。 姥姥也只当这孩子是真想要个独立空间，觉着这年纪的孩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于是白愣了林洛一眼。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倒还挑上了？家里是真装不下你了是吧？行，我跟你妈说，你先去住几天，正好空出你俩那屋收拾收拾堆点破烂。等以后买了楼，你再搬回来。” 买房子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家里也真需要个地方当库房。 破家值万贯，还真没有随便丢东西的规矩。 说完，姥姥得意的看了林洛一眼。“这暑假你就先回你家住，等姥姥这面收拾好了，搬去楼房了，你再回来。” 她以为自己说完，林洛会跟着一起很高兴呢。 要知道，家属院也分一期二期，姥爷单位已经有一批人住进楼房了。这年头人情味足，就算是乔迁，大家也会随份礼，林洛是跟着姥爷去楼房看过的。 那一次之后，这孩子心心念念的就是住楼。 也不怪孩子惦记，且不说不用烧煤的暖气、能光脚走的地板，单是一个抽水马桶，就够小林洛眼馋的的了——那还是他头回见这时髦的玩意呢。 按一下粑粑就冲没了，干净劲儿跟后院那屎都冒尖的旱厕一比，简直跟活在电视剧里似的。 打那以后，林洛嘴里就总念叨：“要是家里也能住楼房就好了。” 这也更坚定了姥姥买楼的心思——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孩子。 她笃定，就林洛这“小没良心的”，一听说要住楼，肯定不吵着搬家了。 林洛家离姥姥家本就有点远，要是这孩子不在身边，往后就只能指望小儿子照顾，她实在不放心。 先让他出去松快几日，把这个暑假“野”过去，等房子下来再回来，这样挺好——自己也能多盯着点他的学习。 可姥姥不知道，林洛早不是小林洛了，他什么样的楼没见过？听姥姥答应了，赶紧应声：“对头！正好让卓文搬这屋住几天，他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赵卓文就是自己的表弟。 得知能出去住，林洛还是高兴的。 “你啊！”这也算符合了姥姥的期望，她看着大外孙没辙地叹口气，“滚滚滚，赶紧去睡觉！” 一大一小都算是达到了目的，于是林洛笑嘻嘻地走了，顺手从姥姥那堆钱里抽了两张。 “哎，小破孩，你拿我钱干啥？”姥姥眼睛可不花，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洛的小动作。 而林洛也不心虚，笑嘻嘻的道。“不拿你二百，你又得给我妈凑整数。” 他还有理了。 “你这孩子……” 姥姥拿他也没办法。 林洛甩了甩手头的二百，振振有词。“姥姥，我跟老舅这夏天连件正经衣服都没买过，少给我妈二百，就当她给我俩买衣服了。” 这个理由，让姥姥彻底没话说了。“哎～真没法说你。省着点花，别都扔游戏厅里！要是不学好，看我揍不揍你！” 大女儿一万一万的给，难道小儿子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吗？那就不对了。 “知道啦！”林洛攥着钱，拽着老舅就跑，钻进了小屋。 望着外孙跑远的背影，姥姥笑了笑，随后低头看着手头的钱，自顾自地嘀咕：“是不是太惯着这孩子了？要不试试？” 也不知道这话里的“孩子”，指的是林洛，还是远在外地的女儿。 第20章 上门 “这也可以。” 没见过什么大钱的老舅，看到外甥忽忽悠悠就骗到二百块钱，眼睛都直了。 自己老妈多节省他是知道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给过孩子钱。尤其是不赚钱的孩子，更是没资格掌控大笔的开销了。二百啊，那都算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不用林洛拽，老舅就跟着一起出来了，一边往屋外走，还一边和林洛商量：“大洛，咱爷们够意思不？给老舅买盒红梅呗？” 花三块买盒红梅，应该不过分吧？ 要不是实在馋烟抽了，老舅不会提这种要求的。 林洛瞅了瞅他。“几点了？哪还有商店开门啊。” 这是多久没抽烟了，怎么这么着急。 老舅脸上挂着笑。“那明天买呗？”谁有钱谁就说的算，外甥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林洛确实愿意给老舅买烟，毕竟派的上用场。“行，明天给你买玉溪！” 所谓软中华，硬玉溪，这样的同志很牛逼；七匹狼、一支笔，这样的同志还可以；红塔山、红黄山，这样的同志太一般。 如今硬玉溪那是真的和中华一个档次的东西，红梅可以说是最低档的。 牌面这种东西，在一定的场合，那肯定是得安排的。 谁也不会和一个抽三块钱烟的人，谈几万块钱的买卖的。 可惜老舅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福分。“啊别别别，好几十一盒呢，能买一条红梅了！” 一条红梅才27，真的不够一盒玉溪的，他哪里配抽这个啊！ 林洛和老舅这几步已经进了屋，看了看因为要抽点好的都显得有些惶恐的老舅，林洛摇头道。 “你当是给你抽的？这不是为了撑场面嘛，你明天不得见人？” 老舅这才想起，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办。 “对啊，明天要见人的。” 想到这个，进了屋的老舅莫名的有些紧张。“你说，明天来的会是啥人啊？”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林洛翻身上炕，嘴里蹦出来一句。“我哪知道，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嘛。甭管啥样，真要不老实，捅一刀就懂事了。” 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最简单。 这人只要能和你产生交集，那就证明他比你强不到哪里去，所以，不用太因为他浮于表面的那些虚名，太瞧得起他。 这人要是真的是个牛逼的人，还能和你有瓜葛，那就证明你也挺牛逼了，若是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啥也不是，那对方撑死是个骗子。 老舅可不会有林洛这底气，对面那可是做歪道买卖的。但听说大不了捅对方，他又多少安稳了些。 “哎，难道还得干仗啊？不行我把庆军他们叫过来呗？” 真要是到了动手的地步，老舅反而不怕了。 庆军又叫李庆军，他爹是组织部的，算是北街五军里牌面最大的了。 北街“五军”，是五个名字带“军”的年轻人。这五个在北街都算得上“棍”级别的，每人都带着三三两两的小兄弟，彼此间也还算互帮衬。 这几个家伙，每天都带着几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胡混，纯是为了面子装大哥，也不收保护费，也不欺行霸市，就是为了玩。 整个就是过家家的，与那些正经八百开矿的，开歌厅的，放贷的没法比。 所以，老舅赵彦军今儿个跟自己的小兄弟闹翻了，真要需要撑场面，只能找关系最好的李庆军了。 说到这，老舅忍不住想起其他几个玩伴，不知道他们现在咋样了。 平日里几人也打打闹闹，偶尔也动手，可过几天就和好了——只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大洛，其实你宝义哥人真挺不错的。” 想到外甥和兄弟之间的疙瘩，老舅还想替宝义解释两句。 可话刚说出口，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嚎：“哎哟妈呀！大嫂子，救命啊！我家宝义被抓进去了，你快让大哥把人放出来吧！”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悄悄话。 老舅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宝义的老娘。 看这动静，明显是出事了，他赶紧起身，想要出去看看。 可才动身，就被外甥一把拉住了。 “干嘛啊大洛，宝义娘上门了！”老舅着急出去，一把就把林洛拽起了身。 “你凑什么热闹？出去了能说清楚吗？” 小年轻的就是不稳当，这种事他怎么能掺和啊。 这明显是那几人落网了，林洛可不信那几个家伙在里面不攀咬老舅。 以现在的严打程度，即便老舅啥也没干，姥爷都得托不少人去解释——哪怕报警的是自家人。 这还是在不掺和的情况下，要是老舅出去掺和了，万一被留置在派出所，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小打小闹混到大的老舅，不知道里面多少弯弯绕绕，他还真当社会很单纯呢。“不是，我怕啥？我又啥也没干。我就出去瞅瞅！” 怕啥？怕的可老多了，怕有人不给姥爷面子，不顾同志关系，或者用这事，让姥爷也放别人一马呗。 身为这种单位的家属，这种事太常见了。 林洛使劲拽了老舅一下，正色道。 “消停的，你也好看看你兄弟都是什么人。再说，这世上本来没那么多事，总结起来就是‘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出事的都是自找麻烦的。你出去看了有什么用？能帮上忙吗？不添乱就不错了，老实待着吧。” 可惜人微言轻，林洛只是个孩子，老舅不信的狡辩道。“我帮不上大忙，也能帮着跑跑颠颠啊。” 兄弟一场，别管最后怎么着了，眼下人家总需要人迎来送往吧。 面对老舅的固执，林洛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 此时，姥姥已经出门了，外面也不知道和姥姥说了些什么。 林洛也不需要知道。“你好好听听，人家喊过你没？人家是找有用的人来的，你显然不是有用的那个，消停眯着吧！多大岁数了，‘道不轻传，医不叩门’这点道理都不懂？上赶着主动帮人忙是没好下场，也落不着感激。” 道家有个说法，就是不要帮助别人。因为你帮了别人，就要承担别人的因果，而大多数人，是没有那么大的福报的。 眼见林洛如此强硬，老舅嘴上不乐意，可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小孩子家家的，话还挺多。” 而此时，姥姥披上衣服出来了。 门外敲门的人抓住老太太的手就往外跑，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个，老舅看到这一幕顿时没了兴致——原来人家是真瞧不上他啊。 第21章 来人 “啥事啊？慢慢说！” 姥姥起身出门，连衣服都没穿好，披了个褂子就出来了。 从当院穿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 “谁又咋地了？” 大晚上的这么敲门，跟奔丧似的，肯定不是好事。再不讲究的人家，也没有如此上门的，一定是遇到难事了。 林洛这个 “马屁精”，见姥姥要出门，赶紧起身：“姥姥，拿着手电，注意安全。” 说着就屁颠屁颠跟了出来。 被叫出门的姥姥还不知道啥情况，只看到一个焦急的农妇 —— 那农妇连事情都说不明白，就坐在地上嚷嚷。 “大婶子，宝义让人抓进去了，你不能不管啊！让你家大哥给说说，都是误会，把人放出来吧！你家大哥不是当官的吗？检察院不就是管公安局的吗？” 姥姥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这是哪位，直到听到 “宝义” 这个名字，才记起来：这是整天和自己那傻儿子混在一起的混小子他娘。 大晚上的，这人找自己干嘛？难道东子又惹事了？气得姥姥提上鞋就准备找老舅算账去。 这不算什么冤枉，简直是老舅做事的 “人品保证”。 林洛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忖：门外这老娘们，连个前因后果都说不明白，这事能办成就怪了！这是把我姥爷当什么了？县委都没这权力啊！ 只是，姥姥这么着急干嘛？怎么还恶狠狠盯着自己屋？自己也没干嘛啊？ “咋了姥姥？出门咋不带着手电呢？” 他顺手把那六节电池的大电棒子递过去 —— 这东西沉得能当防身装备用。 看到大外孙，又想到有外人在，姥姥才强压下火气，顺手接过林洛手里的手电筒，然后示意他回屋。 “回屋去。好好睡觉！” 小儿子闯了什么祸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还有好几万块钱，没人看着要是丢了可就完了。 显然，儿子没有钱重要。 再说，自己那小儿子虽然浑，可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林洛本就不愿意掺和这种事 —— 自己人摘干净了，其他人的死活和自己有啥关系？ 于是，便顺着姥姥的意思道：“姥，那我回屋了。” 说完，又对着门外的妇人说：“大娘，这个点都下班了吧？不行您明天再来吧？” 大晚上出门，林洛心里到底还是惦记；再说，越是下班时间，很多执法单位的办手续越费劲，尤其是探视，更是得卖脸才能办 —— 但凡懂点事，也不会这么强求。 遇到人都进去的这种情况，那更是要‘懂事’才能少找麻烦的。 奈何很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社会常识。“明天？明天还哪赶趟啊！” 那坐在地上的大婶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拽着姥姥就走：“大嫂子，赶紧的，跟我去看看！你家有人，你说话肯定比我好使，可不能让我家宝义在里面遭罪啊！他才多大，哪受得了这个！咱赶紧把他接回来！” 姥姥一句话没说，就被人生生拖走了。一边无奈地走，一边还得劝：“哎，别着急，别着急，那派出所又不是咱家开的，咱先去了解下情况再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姥姥在街道工作，是典型的居委会大妈，没事还得帮着解决邻里事呢，更何况事都找上门了。 再说，这事弄不好还和自己儿子有干系，哪怕啥都不清楚，她也得去管。 林洛看着姥姥走了，摇摇头回身去了主屋。“行吧！” 说完进了大屋，把屋里的几万块钱收拾起来，捆成一包带回了小屋。 老舅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听了林洛的话，就躲在屋里没露面，直到林洛回来了，才问道。“你干啥呢？” 林洛晃了晃手头的报纸包。“收拾钱呢！” 这可给老舅吓了一跳。“那是我妈的钱，你咋敢动啊？” 二百块对于老舅都是大钱了，就别说好几万了。 你吓死他，他也不敢动啊。 林洛可不一样，不止敢动，甚至还得意的扫了一把这钱，灰色的四老人头随着林洛的手指，发出了金钱特有的味道。“这可能就是长大的意义吧，小时候哪敢拿这么多钱。” “你...你...你放那儿！不要命了？我妈知道不得打死你啊！”没出息的老舅，跟人家军刺对掏的时候都没怂，这会怂的要命。 这让林洛更得意了。“你以为我是你啊？姥姥啥时候打过我？” 隔辈亲是真的亲，姥姥真的没打过孙子辈的孩子。 这让老舅更紧张了。“她不打你不得打我啊！我妈可不惯着我。” 林洛也懒得逗老舅了，随手把钱放在枕头下藏好。 “哎呀，怕啥？放大屋丢了算谁的？这可是咱家全部家当，还是放咱这儿吧 —— 姥要是今晚回来，咱再把钱给她；要是回不来，就这么放大屋里，哪有放咱们手里安心？” 老舅一想也对，就没多较劲 —— 真要是放大屋没看住丢了，自己挨打是小事，家里可咋办？这可是家里全部的存款啊。 倒不如放手里放心。 不纠结这事的老舅，挠了挠脸问：“大洛，宝义妈找我妈干啥？” “这还用问？宝义肯定是被带走了呗。”躺进被窝的林洛很是无所谓。 见林洛说得肯定，老舅一阵后怕：“确定？”—— 也就是说，还好今天他没在，要是今个他也跟着去了，怕是自己妈也得这么四处求门子。 可不等他后怕完，就见自己那小外甥摸了摸脑袋，笑嘻嘻地道：“那有啥不确定的？我报的警我还能不知道？” “啥？你报的警？你报警干啥？那可都是我兄弟！” 一听这话，老舅有点急眼。 可惜，一向黏糊他的外甥，性子变化太大了 —— 以前他一急眼，外甥就害怕，可现在外甥比他还气。 “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拉拉个脸吓唬谁呢？你当他们干的是啥好事咋地？我报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别不知好歹。就你那几个兄弟，要是不攀扯你，我跟你姓！” “你……” 林洛那自信的样子，把老舅弄得不自信了。 “睡觉，别琢磨了。违法就得付出代价，没事少看点《水浒》，真当义气能当饭吃啊？” 第22章 都好 今夜无眠，至少老舅是无眠的。 “真就给逮进去了？” 到现在了，老舅还是不信，还存在一些幻想。 也不怪他这么想，平日里他们干了不少出格的事，聚众斗殴更是常态，也没见怎么着啊。 比如，跟东关的癞子，因为抢对象约在小树林，一铁锹给人拍得吐白沫；跟五间房的刺挠，就因为游戏厅两个币子的事，愣是闹出二百来人的群架，连鸟枪都动了，最后不也啥事没有？ 还有跟煤专那群学生，那群小子在家属院偷自行车，他们兄弟几个黄雀在后——不仅把人家偷的车又给偷了，还把人给搞了，让人背了黑锅。 相比之下，拿点别人不要的钢材，简直不值一提。 这么多事都经历过，老舅太清楚：多少案子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怎么今儿个，就这么轻易给抓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想不通那几个为啥栽了。 挠破脑袋的他，特别想找林洛好好聊聊。 可林洛睡得一塌糊涂，鼾声四起，一看就没法问。 他这外甥平时睡觉不打呼噜，现在这副样子，明摆着是不想搭理自己。 没办法，老舅只能强闭着眼，尽量让自己迷糊着，可就算这样，也睡不踏实。 林洛当然没睡，看老舅总算是不扑腾了，他才收起了自己那装出来的鼾声。 这小子猜到了老舅为啥纠结了。 其实这种事没什么想不通的：所有进去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犯事就被抓的，都是一次次的心存侥幸，最后莫名其妙栽了。 甚至林洛更知道，人不是不能犯错，只是得清楚代价——收益和风险比不值当的事，别干，尤其是义气上头的时候。 眼下就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毕竟老舅不是绝对的干净。 万一看守所里来几个坏种教了那几个家伙什么叫‘立功表现’，倒霉的还是老舅。 “哎，多大的人了，真让人操心。”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老舅辗转反侧到了早上，不光姥姥没回来，姥爷也没回家，看来事儿不小。 他本来就睡不踏实，天一亮就起来了：“大洛，大洛，别睡了，天亮了！” 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明白，最后还是想着折腾外甥。 林洛睡的倒是不错，年轻就是好，闭眼就着，并且总算是体会到了赖床的感觉。 揉了揉眼睛的他，脑子不是很清醒。“老舅，我自打上班都多少年没起这么早过了，你至于吗？” 说完这个林洛立马清醒了。 重生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谁也不能知道的，以后可得小心。 好在老舅心思不在这上，没听懂林洛说什么。“哎，好习惯都是培养出来的，起来吧，上初中可不比上小学，你得提前习惯了。” 他还以为林洛说的是上学呢。 昨晚不光姥姥姥爷没回来，大舅一家也没个人来。这让老舅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着，心里空落落的。 已经精神的林洛，看老舅那副心猿意马的样子，知道这个家待不住了，于是提议道。“要不……咱去找找姥姥？” 这得到了老舅的肯定。“行！那咱去派出所看看！” 林洛却觉得没必要。“拉倒吧，案子肯定交局里了，去了也没用，别给齐大爷添麻烦。” 谁让这事是他直接在齐光达那报的案呢。 老舅的提议不过是不死心，谁想到一下子就被林洛给打死了，他唬隆了下脑袋。“可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啊。” 林洛也不管他，穿衣服下地，嘴里念叨着。“你就踏实待着吧，这时候只要你不露头，所有人都得感激你。” 齐光达有了这个案子，就能和姥爷要人情，姥爷也不可能看着老舅真被牵扯，一定会快刀斩乱麻的还了这个人情，于是一切都在合规合法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了。 这会老舅最需要的，就是不露面，不被有心人注意到。要不然，就是给大家找麻烦。 奈何老舅没想到这一点，他看着要走的林洛，追问了句。“啥意思？” 林洛也没法回答了，只能回了句。“没啥意思。” 老舅不干，继续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林洛已经觉得自己才是舅舅，而舅舅是个孩子了。 “哎，这种事怎么说得清楚？赶紧起来，咱今天还有正事——带上钱，去街上给你置办下行头。” “啊？”满脑子都是兄弟的老舅，忘了正事了。 在屋里翻翻找找的林洛，疑惑的看了老舅一眼。“咋了？忘了？” 老舅这才想起来，还有事呢。“不是，都出这么大事了，你咋还惦记着那卖肉的呢？” 很多时候，人总把进监狱当成个天大的事，总觉得这样一辈子就毁了，可人生何处不是监狱啊。 “多大点事？盗窃判三年而已，就当他们去上大学了呗。反正在外面也不消停，整天家里都找不到人，现在好了，随时见随时在。” 老舅也不知道林洛在找什么，可看孩子那个样子，他撇了撇嘴。“你说得可真轻松。” 林洛真觉得这是个好事，老舅要是掺和进去，就会形成一种角力的局面，然后让事情超出发展，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但没有老舅，那就是一群毛贼，没人会跟毛贼较劲，毛贼也够不上‘威胁’，于是，也就扯不上严打标准了。 想到这，他都有些心疼那几位了。 还好老舅没参与，不然这群人加上老舅的家世，那就真的构成‘涉黑’了。 ‘涉黑’和‘涉恶’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保护伞’、 不能说的只能藏在心里，于是林洛说了点老舅听得懂的。 “呵呵，本来就轻松，只要按月往里打大钱，你懂的。” 老舅懂这个，进去了外面有人照应，真不是很难熬。 哎，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只是。 老舅摇头。“他们哪有钱啊！” 自己都这么穷了，跟着自己混的能好到哪里去。 这也是林洛希望老舅注意到的。“你还知道没钱啊？那还不抓紧时间赚钱去？” 当然，林洛带着老舅赚钱，也不可能真照顾那群人，可总得让老舅这拎不清的家伙，有点努力的动力吧？ 果然，林洛一说完，老舅立马就起来了：“对！每个月往卡里打二百，就没人欺负他们了，得赚钱啊！”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不管以前那些人怎么对他，真到这种时候，老舅还是惦记着他们。 第23章 关系 想到自家兄弟接下来的境遇，老舅嘀咕了句。“嗯，严哥就是咱本地看守所的，是得让他照顾下。” 作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对很多事情心里门清，这些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学习，光是自小的熏陶，就让那些钻门盗洞去学的人，望尘莫及。 就比如蹲监狱这事，别人需要好几进宫才能从底铺睡到头铺，可老舅连进都不用进，就知道该找谁办事，让人怎么照顾。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认知。 “二百一个月，也不少呢。” 想到如今号子里的规矩，老舅突然有种养家的压力。 03年以前，监狱里亲属给存的伙食费，最高就二百——也就是不论存多少，一个月只能花二百，之后才涨到五百的。 这是每个犯人在里面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再多是不可以的。 至少原则上是不可以的，而违反原则的事，能不干就不干。 二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却能让里面的人轻松不少：比如不用干重活，能吃上火腿肠、咸菜，也买得起日用品；更重要的是，能让管教和里面的人都知道，这人有人惦记、有人管，不会随便被轻视。 万一给号里存钱的这人还是有点来头的，那管教都得高看你一眼。 想到这，老舅问了句。“你说严哥抽啥烟啊？” 他口中的严哥叫严世宽，就住在姥姥家这平房胡同的下路。 年纪比老舅没大几岁，说起来还是老舅的学长，也是中专毕业的，可命运就是这样，早这么两年，工作就安排得了，差了这两年，老舅就是个无业游民。 看着突然有了干劲的老舅，林洛也赶紧穿衣服。 “抽啥？肯定华子啊，抽别的人家咳嗽。” 严世宽这人林洛也知道，虽然和人家不熟，但后来人家的境遇那是有目共睹的，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逢年过节家里的谈资总能涉及到这人，属于老舅这辈的‘人家孩子’。 可听外甥说，这人目前都抽华子了，老舅眼睛瞪得溜圆。“啊？他一个月就三百七十块钱的工资，他也配抽这个？” 那可是比玉溪还贵的烟，一盒就能干进去一周的工资。 年纪相差不大的两人，多少还是有些攀比心的。 林洛看着老舅不服的态度，爆出了个大瓜。“你懂个屁啊？东官的李显民进去了。” 县城就那么几十万人口，李显民这人老舅也认识。“啊，就是那个东官沙场李显军的弟弟？” 林洛点点头：“是呗。” 干沙场的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人的亲弟弟进去了，立马能造福很多人。 可是这个消息让老舅很意外。“不能吧？” 他不是怀疑林洛说谎，而是很震惊这个事。 一家里有了顶梁柱，这顶梁柱不倒家里不可能出大事，李显军显然是他家的顶梁柱，他怎么可能让亲弟弟进去蹲呢？ 再说，他弟弟也没有什么值得蹲的事啊，有啥事是人家赔不起的啊，那沙场一天好几万，好几万的赚。 “因为啥啊？” 林洛随意的翻着东西，不以为然回了句。“倒霉呗！” “倒霉？”老舅没听懂。 也不知道林洛在找什么，可却找到很认真，所以对老舅就有些敷衍“嗯，不是对村里盗窃的事进行专项整治吗？” “那不是一群偷电缆的吗？李显军犯不上吧？”那玩意才几个钱，都不够他家的采砂车打个火的。 对此林洛也是认可的。“确实不值钱，好几十人偷了三十多起，最后将将凑个三万的涉案金额，差点都没起诉的了。” “三万，那李显民也至于？”老舅虽然穷，可也知道像是李显军这类早几年混起来的家伙是多有钱的。 村里专门有一帮做局的人，就是伺候这类家伙家里的亲属玩的。这些人一晚上炸金花的输赢都不止三万，还至于冒险偷电缆？ 家里太乱也太小了，东西真的不好找，林洛翻了半天，总算有了苗头。 “不是显民偷的，是那群家伙偷到东官沙场去了，李显民给人打了，都给打成大树了。惊动了上面的人，人家正愁没机会插手沙场的事呢，再赶上那群偷电缆的又是专案专办的对象，顺道不就...” 林洛没说完，老舅就听懂了，于是更疑惑了。“这都没算个立功？？？” 这种事，只要有关系，是能往立功方面凑的。卖个人情，交个朋友多好啊。 林洛听了嘿嘿一笑。“这要是算立功了，没吃到肉的咔嚓谁去？” 咔嚓就是剃肉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那啥。 在乡里好使的人，到了县里不一定好使，甚至说依法松了松手，都算给面子了，你都得感激，该有的人情世故一个也不能拉，并且还得任人拿捏。 当然，对于李显军也不是坏事，至少他在办弟弟事的时候，与很多人搭上了线。 听完林洛的回答，老舅先是一愣，半天吐出了个“草”字。 他彻底懂了。 林洛边和他闲扯，边随手乱翻。总算是在这小屋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姥爷单位发的人造革公文包。 “行了，有啥可草的，你就说这事是不是依法依规办的？” 这话给老舅整无语了。 而林洛呢，忙着把包递给老舅，又把四万多块钱塞进去：“带着这个。” 其他人的事都是故事，咱自己的事才是正事。 能不能从一无所有的小混子，成为拥有自己产业的人物，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 而为了这点事，不少东西都得包装，甚至等下买衣服都得照着这个一看就不值钱的公文包的风格来——别看这包是人造革的，可上面带着徽章，一般人谁敢拎着出门？ 尤其面对不三不四的人，这包本身就是种威慑。 老舅见林洛把钱塞在包里，很是不理解。“啊？咱拿钱干啥？” 也不知道姥姥是怎么教老舅的，反正他特别怕姥姥。动姥爷的包没事，动姥姥的钱，那可是犯天条的大错。 林洛瞅了老舅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拿钱难道放家里？丢了算你的！” 当然，林洛拿钱肯定不是出于安全考虑。很多时候，钱不只是给女人看的，也是给男人看的——但肯定不是给别人花的。 不过，有了合理的理由，老舅总算接受了这一切。 “也是！那咱现在就走？” “走呗！” “那要是碰到我妈，咱先把钱给她哦。”夹着包的老舅，还是有点担忧。 “知道了。” 第24章 替死鬼 “军子，出门啊！” 林洛和老舅一出来，门外已经有好多早起做饭的人了。 早八晚五、周末双休是今年才实行的制度，这时候落实得还不错，至少公家单位都在执行。 因此，早上六点，家家户户的女主人就已经起来做饭了。 不只是因为一大家子人的饭做起来耗时，更因为单位虽说八点上班，但孩子却得七点开始上早自习 —— 即便现在是暑假，习惯也已经养成，所以五六点该醒的人也就醒了。 老舅一看都是周围的邻居，连忙回了招呼：“哎，姨，嗯，我出去。” 这招呼都不如不打，一下子就被缠住了。“东子，你家昨晚咋回事啊？” 不知为啥，胡同里明明都是独门独户，可邻里间却偏没什么分寸感；反倒是住了楼房后，大家才开始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好事的老娘们，上来就打听人家昨天的家丑，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看来，昨晚有人在老赵家门口闹闹哄哄的这事，街坊四邻都知道。 也是，这么早起来做饭本就辛苦，谁不想看别人家点笑话呢？ 老舅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 到时，林洛先开了口。 “大奶奶，那不是前街老易家的小子出事了嘛！您也知道我姥姥那工作，街坊四邻谁家有事不得找她？她又不像您，是享清福的家庭妇女，啥都不用操心，一辈子都是大奶奶的命。哎，您不知道，上班就是这样，总有操不完的心。” 这世上连父母都未必全盼着你好，更别说外人了，所以没必要对谁都给好脸色。 这个家属院胡同的鄙视链很明确：家里有当官的，就瞧不起职务低的；双职工家庭，就瞧不起单职工的。 老赵家的当家人快退休了，如今还是个副主任级科员，这几年越来越让人轻视。 这种轻视，多是那些上班的人回家闲聊时，说给家里老少听的。 这么一来，那群不上班的人，比有工作的人表现得更明显，仿佛赵家老头不是要退休，而是要被双规似的，一个个都等着看老赵家的笑话。 其实赵家再怎么落魄，也是中等偏上的人家。家里就老舅一个没工作的，其他人都有个正经班上 —— 比周围那些靠一个人上班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家，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林洛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周围人：我家不用这么早起来做饭，我姥姥有钱买早饭。 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恶意这东西，不是你赔着笑脸，别人就看不出来的。 就像此刻，笑着跟老舅打招呼的大妈们，脸上挂着笑，心里指不定盼着你家出点事呢。 就像刺客，林洛也是笑着回答街坊的话，可听着就是让人觉得刺耳。 这群不上班的多是农村妇女，跟着男人嫁进城里，一辈子最羡慕的就是有工作的人 —— 哪怕到了这岁数，在她们心里，能有个班上仍是最体面的事。 这也正是 “买卖工作” 这事怎么算都不划算，却始终有市场的原因。 别说现在了，往后几十年依旧如此。花大几万甚至几十万，买一个月薪两三千的劳务派遣岗位，谁也说不清要干多少年才能回本，可就是有人买。 而且岗位越体面，越紧俏，也越值钱。 林洛三句话不离 “你们没工作”，这简直是往这群家庭妇女的肺管子上捅。 经编厂车间主任的媳妇差点没急眼：“你……” 她男人年轻的时候搞破鞋跟一个女学生搞到一起了，她去厂子好一顿闹，可所有人都不站在她一边，都劝她大度，原因就是被耽误人家技术员工作，你一个家庭妇女闹什么。 她是最受不了别人因为她没工作点怼她的。“我....” 女人身边机械厂副厂长的媳妇赶紧拉住她，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随后才笑嘻嘻地打着圆场。 “哎呀，在家有在家的好，上班有上班的难。说是一天就上八小时班，可哪有真能歇着的时候？老赵嫂子也不容易，大半夜的还让人叫走配合工作，多辛苦啊。” 跟一个孩子计较，怎么说都没理。 像纺织厂、经编厂这类不用过多考虑选址的厂子，选址时多半会选在重型机械厂这类重体力劳动厂子的周围。 原因很简单：纺织厂、经编厂多是女工，而机械厂满厂子都是男工，两边方便搞对象。 要知道，女人不愁嫁，可要是让男人，尤其是扎堆的男人 —— 找不到对象，那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因此，经编厂和机械厂算是 “联姻单位”，好到经编厂的妇女主任都能当机械厂的家。 也正因如此，机械厂副厂长的媳妇说了句话，经编厂那媳妇也就闭了嘴。 安抚完这人，副厂长媳妇又转头问老舅：“军子，昨天那闹哄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舅还没开口，林洛先接了话。 “前街易老蔫他家老小子宝义，带人去你们机械三厂偷东西，让警察逮住了。那几个孩子连厂门都没翻进去，可你们机械三厂清点损失时，非说丢了两台报废锅炉、四辆卡车，还有一套翻板机、热压机和模具。易老蔫不服，在派出所闹了起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咋样了，反正放话了：你们厂子不给说法，就捅死你们。” 林洛这话纯是顺嘴瞎胡咧咧，就是为了吓唬这女人 —— 这群老娘们实在太招人烦了。 可心虚的人是经不住糊弄的。 机械三厂是真丢了这些东西，那几个孩子也根本不可能偷走这些东西，可厂子里配合调查的人却硬说就是他们偷的 —— 这不是把警察当傻子，就是故意给厂子上眼药。 因为，厂子这些东西哪去了，大家心里有数。 这种事，如实举报未必有结果；可把它搞得这么荒诞，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事情才能发酵。 办事的人，为了大局着想时，很多事会被冷处理；可这事要是变成了 “臭鸡蛋”，就没法冷藏了 —— 官声要是成了笑柄，人还怎么进步？ 就说川州四大名人：赵光腚、傻桂兰、胡老九、于丙年。 后两个一个是矿务局的高层，一个是县委的高层，如今跟 “傻子” 并列，虽说还在高位，可懂的人都懂，他们的政治生命算是到头了，自此再无寸进。 “啥？” 机械厂那位宁副厂长的媳妇脸都白了，“东子，宝义不是你朋友吗？你咋没跟着去啊？” 林洛今天俨然成了老舅的 “嘴替”，立刻接话：“哎，大娘，您这话啥意思？我老舅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咋可能干这种偷摸的事？” 当年他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如今看来，当初老舅也是个替死鬼啊。 第25章 博弈 “走了，走了，走了！” 眼看这些厂子家属拉着自己聊起来没完，林洛拽着老舅准备往胡同外面去。 还说什么？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证实。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自己没必要和宁家大婶子聊任何事。 既然自己怀疑老舅的事，就是她家干的，那就已经足够这么认定了。自己又不是法官，哪来什么冤枉不冤枉可言？从利弊角度看，认定是他家干的对自己是最有利的。 因为，只有把事算在他家头上，才不得罪那些重要人物。 比起快破产的机械厂，带着一群有关系的人去分机械厂的家当，才是最实在的。 濠江风云里莫罗炳说的很对，我不是你儿子，可我也想分你家产。 眼看林洛带着赵彦军要跑，宁家大婶子是真急了。“哎，这孩子！” 事儿还没说清楚呢，跑什么呀？ 这群以厂区为首的大妈立刻都跟着不乐意了。 县里已经多久没发生过大事了，尤其是事关机械厂的大事。 大家都清楚机械厂丢东西了，也都清楚东西丢哪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事似乎瞒不住了，当然想知道个结果啊。 县里矿务局要不行了，大家都各自想办法找出路呢，有什么出路比分厂子的肉来的香啊。 自打 93年煤炭市场放开后，县矿务局这类地方性国有企业就没法和山西这种低成本矿区竞争。 人家一吨煤的开采上站成本约 48.46元。这还不含 33元的国家专项基金补贴，有些富矿的上站成本甚至能压缩到 30元以内，甚至洗精煤销售成本都到了 233.85元。 可川州煤矿的开采成本都接近 200元了，且资源逐渐枯竭。 此外，矿务局还得承担学校、医院等社会职能，离退休人员与在职人员比例高达 1.2:1，负担重得很。光是今年一年，就亏损了近亿元。 作为本地最大的上游企业，本县所有厂子基本都围着矿务局转——它日子不好过，就没人能好过，尤其是机械厂这种二级单位。 “一鲸落，万物生”——厂子不亏点钱，大家的腰包怎么能鼓起来？ 只是…… 大妈们不愿意林洛二人就这么跑了。 “东子，知道人在哪个派出所不？”宁夫人甚至动了找人托关系的念头。 自家事还没完善彻底呢，真要是因为几个毛贼把事闹大，谁脸上都不好看。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咋这么闲？饭不做了？我看烟筒都冒烟了，不回去看看火吗？”也不管周围人什么反应，林洛拽着老舅就跑。 雪中送炭的事少干，火上浇油的事多做。得让有心人乱起来，自己才好浑水摸鱼啊。 宁嫂子真不知道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孩，怎么这么难缠。“哎——着急啥呀！东子，吃饭没？姨家早上炸了鱼，来家吃一口呗！” 对方越热情，林洛越觉得自己猜得对。“不了，不了，嗓子眼细，卡嗓子。“ 老舅都已经脱身了，剩下就是你们企业、地方和各个部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事了，我们老赵家庙小，可不掺和了。 为了躲几位大妈，他差点跑丢了鞋，就这大妈还不放弃呢。“哎，干啥去啊，先告诉姨，人在哪呢？” 那场面比丧尸进城都吓人。 走出胡同后，老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大洛，她们到底打听啥呢？” “打听啥？打听你咋没出事呗！”总算是摆脱这些家伙了，林洛看了看老舅，猛然觉得，他也挺冤枉的。 有心算无心，还是冲一个小年轻下手，谁能跑得了啊。 老舅当然没有这么多信息来源，那可是林洛半辈子才想明白的事，所以他这一脸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我啥也没干，能出啥事？” “呵呵！”林洛笑了笑，有点跟老舅说不明白。 这事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哪怕盗窃依旧发生了，可只要没老舅这个“顶事的”，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孙悟空之所以能当“平账大圣”，是因为他有个好师傅，换作其他妖王来干这事，账目根本平不了，没人会接受这个结果。 这场博弈里，不是一个人，一家人之间的博弈，是地方和企业的博弈。 别看姥爷职务低，可他代表的是单位——姥爷单位不可能看到自家人出这种问题。单位和单位之间沟通，向来都是先一致对外处理外部问题，再解决内部矛盾。 当时那种情况，老舅确实有实实在在的是犯错了，要想把他的问题降到最小，就只能被迫接受对方提出的金额。所有单位协同，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让难堪来到桌面上。 而现在呢？ 落网的全是一群无背景、无关系的家伙，公事公办就没毛病了。 谁还和你协同，和我们单位有个屁关系。 机械厂敢咬死自己丢了这么多东西，姥爷她们单位就敢往这个方向侦破——最后不管赃物在哪儿查获，你们有胆子承担结果就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种情况下，机械厂这些头头的家属们能不着急吗？ 那被偷走的设备，早就运到矿山废井里开工偷采去了，真要是找到了，那可就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别想消停。 眼下这些都还没发生，全是林洛的假设，当然也说不出口了。 林洛这声“呵呵”，让老舅很不痛快。“大洛，我发现你最近真烦人！话也说不明白，还动不动笑话我，你咋了？不服啊！” 服不服是道上混的第一原则，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是不图钱，不图利，图的就是你服不服。 林洛拉着老舅，进了胡同的一个卖店。“老舅，我服不服不都是你外甥吗？服了能咋地？不服你还能打我啊？”说完，招呼老板道。“老板，来盒玉溪。” 本来老舅还挺生气的，可见外甥真给自己买玉溪，一下子就不好意思生气了。“你这孩子！知道啥就说，还拿不拿我当舅舅了？”说完又嘱咐了商店老板一句。“要硬包的！” 蹬鼻子上脸的人，才能抽到硬玉溪！ 第26章 闲聊 “呦，东子行啊，都抽上玉溪了，你爸在我这欠了一盒塔山钱，你给结了呗。” 胡同就是个小社会，谁和谁都太熟了。 店老板一边给林洛二人找烟，一边算账：“硬玉溪四十三一盒，塔山七块，找你五十啊。” 玉溪后来二十多一盒，那是好几轮降价之后的事了，眼下人家档次高着呢。 林洛就是知道这老板事多，才特意选的这家店。 胡同门口本就是迎来送往的地方，来往的都是附近邻居，再加上这么个多事的老板，消息才能传得又快又广。 人说出口的话，总得有点目的性，不然不如闭嘴。 于是，林洛一边给钱，一边在店里跟老舅聊了起来：“不是我故意不说机械厂那点破事。老舅，你不觉得这群机械厂的老娘们有点怪吗？” 老舅明显被他带了节奏：“所以你刚才不是胡说——宝义他们真偷了俩锅炉？” 当然不是了，机械厂丢的可不止俩锅炉，多了去了。 别的不说，就说宁副厂长的弟弟宁老四，光帮他哥收拾“破烂”，就卖了两百多万。 那可是纯破烂啊，纸壳箱子，螺丝钉之类的，都是拆机械的时候掉落的。 可想而知，他哥哥们偷了多少。 一想到这些，林洛就忍不住抱怨，凭啥他家能赚这钱，咱家就不能？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直白说。 于是，林洛摆了摆手：“拉倒吧！一个转炉光炉壳就有二百多吨，就算易宝义是擎天柱，也不可能一晚上偷走啊！再说了，机械厂丢的哪能就俩锅炉？丢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会老板刚好把烟拿出来，一下就被林洛的话勾住了。 老舅顺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烟，没在意老板在场，接着追问：“那你是说，宝义是被冤枉的？” 林洛故意装出一副嘴欠藏不住事的样子，反道：“不，我是说——机械厂真丢了两台锅炉！” “啥？？？”老舅彻底没明白。 林洛拉着老舅往外走，故意压低声音装神秘：“行行行，大人的事让大人操心去，咱俩就算知道了又有啥用？再说了，这事也不算秘密，机械厂好几个人都偷摸告到首都去了，上面都派人来调查了，咱就当看热闹得了。” 烟拿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林洛起身就要走——最关键的信息已经抛出去，目的也达到了。 半真半假的话才最容易让人信，阴谋论永远有市场。 确实本县有人去告状了，但那是因为矿务局一年多没发工资；上面也确实派人来了，也正因如此，从 1996年开始，矿务局就进入了破产清算的流程。 这就是信息差——没有后世的信息渠道，现在的人哪能知道这么准确的事？ 机械厂的人能打听着“有人来调查”，都算本事大的了。不知道上面具体调查的是什么的，自然越做越错。打草惊蛇这一计，核心不就是“惊蛇”吗？ 林洛心里门清：商店老板肯定听见这话了，用不了多久，整个胡同也都会知道。 这就足够了。 出了店门，老舅还不死心，念叨着：“可也不能这么冤枉宝义他们吧？” 林洛一边带他往火炕楼走，一边跟他闲聊：“他们不冤。谁让他们真去偷了？老舅，你得明白：要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能赚钱、值钱，那这行当里肯定藏着大伙不知道的风险——真正能赚钱的事，从来不会在市面上明着流通。宝义他们不懂，所以活该遭罪。明晃晃的放在哪，就是勾搭人去偷呢。” 老舅看着身边的外甥，心里直犯嘀咕：昨天还是个吸着鼻涕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老舅、老舅，你带我立棍吧”的小屁孩，今儿个怎么越发看不懂了？ “你啊，怎么越来越神神叨叨的？” 林洛没解释，只淡淡道：“总比那些啥事都干得出来、魔魔祟祟的家伙强吧？” “你！”这显然是说自己呢。 出了胡同，俩人往火炕楼走。 路上林洛还给老舅买了件迷彩跨栏背心，配着老舅原先那条蓝色工装裤和胶皮鞋，倒有几分一线基层人员的样子。 火炕楼本是矿务局的招待所，可惜年久失修，如今已经空置很久了。楼里满地淤泥，加上周围街坊堆的不少杂物，路很不好走。 许是老舅担心自己兄弟，路上话不多，直到进了火炕楼，想着马上要见‘黑社会’了，他才开始絮叨：“大洛，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这是紧张了。 林洛也愿意陪他闲聊。“跑船的。” “啊？你咋知道的？这些人不是没露底吗？” “案宗上写着呢，被抓的那小子是锦州口音。锦州靠海，南面就是渤海，渤海海岸线长，港口又密集，沿岸渔村还多，最适合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分散走私运输。这地方跑船的，干的都是大宗成品油和冻品的买卖。就连咱这儿最出名的沈阳鸡架，主要来源也在那。” “啥？鸡架不是咱本地产的吗？”说到吃，老舅来了精神了。 林洛摇摇头。“不是，是日本产的。人家不吃鸡骨头，只吃肉，剩下的鸡架就当垃圾，花钱找人处理了。咱们这边的人拉回来，人家那边不仅给钱，咱这边还能卖钱。” “我去，这是两头赚的买卖啊！” “那可不？有关系、有渠道的人，赚钱不要太容易。” “那这群搞冷冻的，也是这样的人？” “肯定不是。真正那样的人，是不赚辛苦钱的。而搞冷冻走私的，赚的全是辛苦钱——真是大船停在海上，小艇往岸上运，赚的都是当力工的钱。” 听到这，老舅点点头。“那也比真当力工赚得多吧？” “那肯定啊。” 俩人坐在废弃的木板床上正闲聊，正说着，门外忽然进来个戴草帽的人，开口就说：“哎呦，小兄弟对我们还挺了解啊。” 第27章 交道 顺着上楼这人的口音，林洛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你说这人穷吧，他穿着件真丝褂子，腰上揣着两个哔哔机，手里还拿着上万块钱的砖头大哥大。 你说这人有钱吧，他脑袋上顶着顶破草帽，脖子上挂着块抹布，腰里用塑料袋包着个小包。 活像那种有钱不会花的主儿。 “来给长毛平事的？”有外人在，爷俩不方便说话了，老舅有些拘谨，不知该怎么张嘴，反倒是林洛先开了口。 林洛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林洛爷俩。 在这人眼里，对面就是俩半大孩子，可偏偏不能小瞧。 年纪大的那个，浑身上下都是体制内分发的东西，一看家里就是实权单位的；而另一个年纪小的，身上那个自在劲更是耀眼，那是绝对自信的表现，仿佛就没他办不成事。 十几岁的年纪就这个德性，肯定是家里惯出来的，这副样子，他只在他们当地老张家的孩子身上看到过。老张家那可是当地的头子。 气质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钟跃民穿得再破也是大院子弟，小混蛋就算穿上呢子大衣，也盖不住身上的草莽气。 本来只是打算碰碰运气的大哥，收起了心中的轻慢，语气都柔和了很多。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这老哥多少有点自来熟，边说，顺势坐在废弃火炕楼小单间对面的床架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掏出了烟：“来，抽烟不？” 烟不算好烟，黄鹤楼，挺有劲的那种。 林洛当然不抽——他还是个孩子，抽烟影响发育。倒是老舅看到对面的烟，多少找回了点状态。 男人在“装逼”的时候，往往最有底气。“什么兄弟，咱不熟啊，来抽我这个吧。” 他甚至是在裤兜里把烟拆了封才拿出来的，主打一个“装也要装得圆润”。 老哥看这架势，就知道人家没瞧上自己手头的烟，也明白年轻人好面子。 他是来办事的，自然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呦，行啊小兄弟，档次不低啊。” 接过老舅的烟，老舅给他点烟时，他还挺讲究地拍了拍老舅的手背，以示感谢。 这种带着江湖气的动作，把老舅哄得贼舒坦，好感度顿时就上来了。 “我姓赵，老哥哥怎么称呼？” 女人和小男人最注重仪式感了，要不然洪门也不会光靠一个入门仪式，就忽悠住那么多不懂事的人。 这老哥先是抽了一口，一脸的满足后才回答。“赵老弟啊！跟我们东家一个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我姓项，不嫌弃的话，叫声项哥就行。” 那副很爽的样子，很是博得老舅的好感。“项老哥。” “兄弟。” 说着，两人握了握手，还使劲捏了捏。 林洛瞧那模样，就知道这握手并非是简单的握手，而是在较劲，也是一种江湖仪式。 看样子，对面占了上风。 “老弟真是年轻力壮啊。” “老哥哥抬举了。” 两句话，几个小动作，对面就把初出茅庐的老舅忽悠得有了亲近感。再也不是之前的排斥了。 这也不是坏事，见对面挺和善，老舅也放开了。 眼看老舅总算找回状态，林洛放心地把场面交给了他。 毕竟，人家一把岁数了，再怎么也不可能跟个孩子商量事。 闭嘴的林洛，就这么看着俩人夹着烟，攀谈了起来。 “小兄弟见过我家兄弟长毛了？他咋样啊？”项老哥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老舅见过，但也就一面之缘——当时他在屋里，长毛被人押着上楼，俩人连话都没说上。 可这种事，见没见过其实无所谓。 “咋样？老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家兄弟扔在里面三个月没人管。我看你也是混江湖的，总不能连里面啥情况都不知道吧？那不是简简单单遭罪的事啊。” 他盘着腿，真跟唠家常似的。 对面听了这话，心里琢磨：这小孩挺讲义气啊，这是在为我家兄弟抱不平啊。 于是，他脸上满是无奈。 “兄弟，看你说的，我们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啊！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找谁。”说完一拍大腿，“初来乍到，谁认识我们是谁？连钱都送不出去！” 说完，他把腋下的小包拿出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板板整整包着几沓印着老人头的钞票，差不多有一两万。 这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花钱找人照顾他兄弟。 要是昨天，没见过多少钱、还缺着钱开台球厅的老舅，看见这钱肯定两眼放光——这可比偷钢材来得容易多了。 可眼下，他包里揣着家里的四万多块，敏感的自尊心让他没法上来就拿钱，那会被人瞧不起的。 “老哥，你这啥意思？” 老油条哪能没察觉出小年轻的情绪变化，忙解释：“小兄弟，别误会！你能找到我，肯定是见过我家兄弟了，老哥哥我明白。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拜托您多照顾照顾他。” 年纪大、有钱，还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很难不让年轻人心生好感。老舅甚至都不想要人家的钱，打算纯帮忙——图的就是个“有人求自己办事”的面子。 “看老哥说的，你的兄弟不就是我的兄弟吗？放心！号子里的严世宽严管教，那是我自小长大的朋友，一句话的事！” 这家伙，还把人家的钱给推回去了。 也就因为是亲老舅，换个人，林洛都想踹上去。 好在对面是真心来办事的，不是来糊弄傻子的。 “小兄弟，老哥进屋时就觉得你这人靠谱！可人情这东西是要还的——这年头，谁帮着说句话都不容易。老哥我没别的意思，这钱不是托你办事的，你既然说了严管教那面能说上话，万一人家有啥要求，让人家提就是，我再安排。这些纯粹是想跟老弟交个朋友，往后我们不是还得在你们当地混吗？” 张嘴就提到了关键的人，那能是一般炮吗？ 说着，这位又把钱往老舅面前推了推：“你想啊，好多事老哥哥都得跟你商量，总得出去商K一下吧？可我现在实在不好露面。”拍了拍钱，“咱就当一起出去玩了，还不行？” 去趟商K，猛猛干，也得一两万了。 这话说的， 真把有里有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28章 摆事 老项这漂亮话说得，让自视甚高的林洛，都高看了这人一眼。 这才是来办事的人。 人家不是来做利益交换的。 那种我给你多少钱，你给我办多少事的做法，就很功利，让人很疏离。 老项的做法，纯纯的就是来交朋友的：“哥哥我穷得只剩钱了，你拿去花，事不事的无所谓，咱不都朋友吗？” 宋江就是这个草行。 果然，越有钱越成功的人，秘诀就在这：人家不担心被骗，有足够的试错成本，做事不会瞻前顾后，拿个一两万维系人情、交个人，不心疼。 换做是林洛，干不出这么漂亮的事来。不是他抠，而是他没这个底气。 只可惜，老舅办事偏要拆台。刚准备收钱的林洛，还没等有动作，就被老舅打断了。 人越穷，往往越爱装，也越爱充 “敞亮人”。 兜里没几个钱的老舅，偏要装出不缺钱的样子，大手一挥：“哎，老哥哥！你叫我一声兄弟，我就认你这个朋友！咱们兄弟办事，还讲究这个？” 果然，尊严是穷人最看重的东西。 面子上得到满足的老舅，反倒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 真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说到底，认可底层人的观念、维护上层人的利益、给予中产阶级的体面，才是混社会的不二法则。 眼看老舅被对面几句 “敞亮话” 逗得晕头转向，林洛赶紧插嘴： “老舅，严叔那面都是小事，一句话人家肯定给面子！咱们今天来，不是替公路段的人要说法的吗？” 老舅这一举动，已经堵死了林洛 “通过照顾项老哥号子里的兄弟、获取好处” 的路。但无论怎么说，自己和老舅都是一体的，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老舅下不了台。 逼得林洛没办法，只能扯上公路段的事。 可实际上，公路段的人哪认识林洛他们是谁啊。 这话一出，项老哥眼睛都亮了： “啥意思，小兄弟？你是说公路段的事，你也能摆平？” 作为这趟走货的主理人，他太清楚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 这事要是搞不定，就等于丢了这个县的市场。 别小看这几十万人口的小县城：像他们这种体量的贩子，大城市的市场根本打不进去。 过江龙比比皆是，人家走私用货轮，成集装箱的干，岂是他们这种划帆板的能比的。 所以，他们的是市场是守着小县城讨生活。 就算这样，还得和当地的 “刀枪炮” 分润，一旦丢了一个县城的市场，不知道有多少跟着他干的兄弟要没饭吃。 要知道，义气这东西，从来都需要物质兜底。 “小兄弟，这个事吧，确实是我们的责任，当时我们也是没办法，都是新来的小兄弟，有点慌了。但你放心，老哥哥我不是不抗事的人，就是想问问：这事有没有缓？多钱我们都认，只要有个数就行。” 老舅狐疑地看了眼林洛：人家公路段的人住市府街孤岛万元村那片，咱们住艺高附近，根本没交集。你上来就把这事揽过来，真能办得了？ 林洛也看到了老舅的疑惑，回了他一个 “别添乱” 的眼神 —— 还不是你装逼装过头了，不然我至于这么掰扯吗？ 好在县城就四十万人口，其中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城镇人口。只要家里有几分脸面的人，硬要找关系，总能和对方搭上线；再加上有钱铺路，就更简单了。 林洛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事，最后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开口： “呵呵，葛老叔伤得不轻，各单位都开始捐款了，估摸着怕是得办病退。项叔，你该明白吧？这在职和不在职，可是两码事啊。” 老舅着实没想到，林洛连这方面的人都认识，看来是早有准备。 自己这外甥，这个暑假放的张本事了啊。 可他不知道，林洛根本不认识公路段的老葛 —— 而是因为这家人的女儿太有名，才想起来的。 葛老叔的女儿叫葛静，是林洛这个年龄段里出了名的美人。 十几岁就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自带股灵秀劲儿。 在实验小学上学时，就是学校里的 “小班花”；如今去了以培养文体艺术生见长的三初中，更是提前预定了校花的名头，风头直接压过 “千里飘骚” 耿秋淼、“万里飘雪” 钰雪娇。 再加上小县城的漂亮姑娘，要是家里不严防死守，大多很难学好 —— 诱惑太多了。 所以葛静哪怕没什么过分举动，也成了各个学校混子 “惦记” 的头号目标：谁要是想 “立棍”，必须得和葛静传点绯闻，不然这 “棍” 立得都不权威。 她的地位，就像《风云之雄霸天下》里聂风的母亲颜盈 —— 强者的 “标配”，武林霸主的 “人形玉觽”。 林洛虽和她没交集，却早听过她的传说。老话没错：家穷而女美，故事从来都不会少。 不只是现在，人家以后也很精彩。 总之一句话，好女人得到了名声，坏女人得到了一切。粮油一条街好几家歌厅，都是人家的场子，那真的是一个人撑起了一座青楼。 林洛逢年过节回老家，没少光顾，只是没关顾过本人。 所以一提到公路段病退的老葛，林洛就想起了很多事。 这时候的人情味，往往体现在 “集体捐款” 上 —— 谁家孩子考上大学、谁家出了变故，单位里总会掀起一阵捐款风。 林洛还给葛家捐过两块钱呢。 “项叔，这老葛家还有个上学的姑娘，还是学舞蹈的，学费不便宜的。顶梁柱没了，人家会和你玩命的。” 兔死狐悲，这事没有个妥善的解决，那公路段的人肯定和你们这帮外地人不死不休的，谁来都不好使。 老项一听，这小孩能如数家珍地说出葛家的事，肯定是和葛家相熟的 —— 有这点就够了。 只要能拿到登门的机会，他有把握摆平这事。 “叫什么叔啊！叫老哥就行！” 老项赶紧接话，“小兄弟，我懂 —— 死工资和活工资肯定不一样，这点我明白。钱不是问题，你看这事，我该怎么弄？” 第29章 两件事 赚有钱人的钱，得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才有可能赚到。 眼前这位项大哥，绝对是混社会、做灰产的高手，可却不是个跑关系的能人。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外地，对当地的人际关系无从下手 —— 这猛龙过江，说的其实都是猛龙的难处。 林洛跳上床，靠坐在老舅身边，好让对面看清自己和老舅这两张脸，嘴上更是一副轻松模样。 “项叔，您和我老舅论哥们，那您肯定是我长辈。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其实就两件事：一件是给公路办的人把面子找回来，另一件是让老葛家消了怨气。具体该怎么做，项叔您心里该有章程吧？” 项采江心里门儿清 —— 这有什么不懂的？ 对方把自己找来，是因为拿到了自己的传呼号，那一定是背后有关系的。 自己敢冒险过来，且没引来警察抓捕，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对面肯定是那种游走在他这种人和公家人之间的掮客。有这种人出现，说明事情有缓，掏钱就能解决。 都有孩子的老项，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客气劲儿，比对他亲爹还甚。“小兄弟，你看这事老哥哥该咋办？得准备多少啊？” 哪怕林洛再怎么强调辈分，这位还是以平辈称呼，一点也不敢顺杆爬，装大。 在他看来，面子不重要，能解决事最重要。 没什么事是钱摆不平的，要是有，那就是钱不够。 项采江相信，他钱不够，他大哥赵昌隆绝对有能打动这小地方官面人心的钱。 林洛是来赚第一桶金的，见对方这么上道，他打了两个响指：“行，那我就直说了。公路段那边，就看您的诚意 —— 往后您要接着做生意，高速肯定走不了，只能走国道。” 项采江点点头，插嘴道。“没毛病，咱平时也走国道。” 做这种买卖都走的是国道，因为随时可以调头换路。所以，公路段的人经常在这查车。 得到了对面的认可，林洛继续道。“这国道上有两家饭店、一家洗车行，生意不怎么好，老叔您多给照顾照顾？” 说是生意不好，其实好的一批，好的项采江都明白怎么回事。“没问题！老兄弟，那老哥我该咋照顾啊？” 林洛也不矫情，直接道。“这几家店的老板都姓邢。咱在路上，累了该吃饭就去那儿吃，该修车就去那儿修呗 —— 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老叔您想啊，开了一路车，怎么不得停下来休息休息？车上要是有个磕磕碰碰，去那儿修不是修啊？” 项采江心里冷笑：正经个屁！谁不知道想找小姐都往国道上找，川州的姑娘质量是出了名的好。 在那儿消费一场，咋地都得千八百块，这不便宜。 可他更清楚，本地交通运输局一把手姓胡，这姓胡的媳妇就姓邢。 “那我这事，是按车算还是按趟算啊？” 不管是按车还是按趟，过一次就得交千八百块，想想都肉疼。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要是不把对方答对好，人家这身份是真折腾他啊。 好在羊毛出在羊身上，货里每斤加几毛成本，这钱也就出来了。 林洛知道这个事，是因为他认识一个叫邢佳的，或者说，未来会认识这个人。 两人以后会是高中同学，而邢佳他爸邢长明就是这几家店的老板。 邢佳的姑父正好姓胡。 眼下，他跟项采江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人脉广，也没真打算坑项采江的人情。 “项叔，用不上按什么算，就是交个朋友。有空我招呼你们聚聚，邢叔人不错，我和他儿子关系挺好的。” “呦，原来是世交啊！” 老项一听，稳了。有了这层关系，很多事就好办了。“那老哥哥我就放心多了。你看，我们伤着的公路段的葛师傅，该咋办啊？” 一件事解决完，就赶快解决另一件，好让买卖顺利干起来。 大哥在川州的废矿山里，建了不少冰柜，花了好几百万呢，空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林洛看他这么着急，故意沉思了片刻。 “项叔，我葛大爷那边有点麻烦 —— 他肯定得办病退。他这人啊，人缘本来就好，可不能寒了大伙的心。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家姑娘。那姑娘以后要走艺考路，学那个东西……” 说着， 林洛伸出两个指头弹得巴巴响，意思再明显不过。 “明白，你等我。” 项采江麻利的就下了楼，不知拐去了哪儿。屋里于是，又剩下了老舅二人。 自打林洛接话，老舅就一直没吭声。直到趴在窗户上看到项采江真的走了，他才疑惑道：“啥玩意儿你就跟人要两万？” 他以为那两声是两万的意思呢。 林洛扫了他一眼：“没出息，两万够干嘛的？” “还不够啊？这钱能买个楼了！各单位集资盖的楼，四十多平的，差不多也就两万块。” “就为了弄点买楼的钱，你就满足了？” “那咋地？你还准备跟人要多少啊？” “起码二十万。” “啊！你疯啦？八九年信用社被抢，才抢了八万块；九三年矿务局会计室被盗，也才丢了十一万。你这一张嘴就跟人家要二十万？”对于老舅来说，这是最近才发生的大事。 二十万，真的是个天文数字了。 可对于林洛来说，这两年的经济发展，钱是一天比一天毛。“二十万我都要少了。你知道这种搞走私的，一车能赚多少？一个月能走多少车吗？” 老舅摇摇头：“不知道。多少啊？” 林洛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敢跟人这么要？还有，你哪儿认识的这些人啊？我还不知道你？你那几个朋友还不如我的呢 —— 我朋友好歹干仗真上，你那几个一有事是真跑啊。” 老舅说的是实话。在交假朋友这事上，林洛本来就不擅长。 他从来不用真心对别人，自然也不奢求别人对他真心。于是耸了耸肩：“我谁也不认识啊。” “谁也不认识，你就敢乱答应？”这可给老舅吓一跳。 谁知道，林洛却很轻松。“呵呵，老舅，真有了二十万，我想认识谁还认识不了啊？” 要知道，他林洛的姥爷比起那些会跑官、能钻营的人，缺的不就是钱吗？ 赵贵臣同志，论业绩有业绩，论工作能力有工作能力，还是铁道兵正连级干部转业的。 除了出身农村、没背景、文化程度不高，没人帮衬外，其他方面都拿得出手。 要是再有个人替他跑跑关系、交交人脉，很多事就水到渠成了。 老舅没料到林洛野心这么大：“你这是准备现用现交啊？可这容易露馅啊。” 谁想到，林洛细细打量了一眼老舅。“呵呵，老舅，你想不想去公路段上班？” “啥意思？” 第30章 便宜 “大洛，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一听到工作的事，老舅也着急起来。 谁不想有个体面的单位上班呢？ 他今年实岁十八，虚岁十九，一晃就二十，毛岁就二十一，再过一年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连个工作都没有，怎么搞对象啊。 有钱虽然能让生活过得很滋润，可要是有个好单位上班，那就有了很高的社会地位了。 做买卖的在相亲市场上，可没有当医生、当公务员、当老师这类人有竞争力。 “士农工商”这四个字体现的社会地位，自古就没变过。只是很多人误解了“农”“工”的含义，以为自己处在这个阶层。 而实际上的“四民”，“士”指的是当官的，七品官以下都不算；“农”指的是地主、乡绅，也就是如今的人代、协商；“工”指的是体制内带编制的；“商”才指的是做买卖的。 他们才是具有统战价值的人，而平头老百姓不在争取的范围之内。也只有出生在这样家庭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社会’的含义。 老舅听大洛有意给他找工作，再看看床上项采江丢下没拿走的两万块，这家伙甚至支起了身子，掏出烟来递给林洛，示意他好好说说。“这你都能办？我可不要临时工的活。” 谁不想一步到位，彻底把腰杆挺起来啊。 林洛看了看烟，又看了看老舅：“你虎啊！我才多大啊，你给我敬烟。” 真的是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了。 老舅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他慌乱地把烟收了回去，哪有当舅舅的给外甥递烟的。“咱爷俩关起门来说话，你和老葛家到底熟不熟？可别告诉我，人家那丫头是你对象？” 这货真的把林洛当大人了，没觉得他这个年纪不是个应该接触香烟的年纪，更不觉得早恋有什么不对。 老舅虽把递给林洛的烟收了回去，自己那根却点上了。“老葛家工作能卖给咱吗？真要是这样，咱买他也行，大不了我拜他为师傅，逢年过节我好好看看他呗。” 连老舅都清楚，县城的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才有了替岗的传统——就是老子干到一定年纪，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继续干了，就会把子女招进来，顶替自己的岗位。 早些年大集体的时候就有这个说法，一直保留到现在，也正因这个传统，延伸出了一个行业，那就是“买卖工作”。 因为这种好工作家庭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错，他们有良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长大了大概率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自家这份工作也就没法传承下去，于是会高价卖给亲属、师徒之类的事发生。 当然，要是不差钱，卖给外人也行，前提是进了单位你嘴得严，为人办事得靠谱。 老舅一直听林洛在那念叨，以为他和人家老葛多熟呢。 “对了，你小子咋认识这公路段的人啊，是不是早恋了。那葛静我可也听过，三中扛把子严寒、一中扛把子陆广昊可都追她呢。你个小身板扛得住吗？别到时候哭着找舅舅。” 像大洛这个年纪，能和老葛家扯上关系，只有一个途径——跟人家孩子处对象。这是老舅唯一能想到的。 林洛赶紧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可拉倒吧，他姑娘是我能沾边的？” 那女人，是能治服她老叔的主儿，也是能狠下心来把她爹都不当人的选手。 老葛晚年的时候，这娘们专门雇了个保姆，冬天推着她爸晒太阳，夏天推着她爸看她妈跟人跳广场舞。 那是个在逆境中反杀的女人。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工作这事：她爸连商量都没跟她妈商量，就瞒着她妈把工作给了她老叔。而且老葛家一家人都觉得，这才是应该的，不然不就便宜外人了吗？ 她老叔得到了这个岗位后，多少有些翻脸不认人，并没有好好照顾给了他工作的哥哥一家人。 也正因如此，林洛惦记上了人家这份工作。“人家正困难的时候，咱不就得伸出援手吗？能去交通局公路段上班，不挺好吗？” 都是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老舅还是有点不放心。“老葛家能愿意吗？” 林洛摇摇头。“老葛家肯定不愿意啊！” 老舅一下子就失望了。“那扯啥？我还不如跟徐大爷买个菜市场管理所的岗位干呢。” 徐大爷的女婿到底是管事的，怎么也比一个孩子靠谱。 林洛看了眼老舅。“这么着急干嘛？老葛家不愿意，不代表老葛家的媳妇不愿意啊！咱不得替项叔办事吗？” 这一句话，老舅彻底明白了。“合着你是准备用人家的钱，办咱家的事啊？” 什么替老葛讨一个公道，说白了不就是在老项这里要工伤的钱，拿这个钱去买工伤的老葛的工作吗？ 二十万啊，别说让老葛媳妇卖工作了，让老葛媳妇“卖”都够了。 见老舅这么不上道，林洛啐了他一口。 “草，这话让你说的！你就说，只要你能去公路段上班，老项的事是不是就一起解决了？咱是不是也把人家的事一并办了？老葛家是不是也能拿到钱？这事有谁会不高兴？” 公路段有了咱自己的人，老项的事就不是个事，他老项还敢和咱计较钱怎么花的吗？ 老葛家有了钱，还是这么大一个数，咱不只是他亲人，更是他恩人。 老舅得到了工作，虽然这份工作老老实实地干，一辈子可能都攒不下这个钱，但他是个老实人吗？ 这有什么挑的。 老舅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还是有点没法接受，人怎么可能心眼这么多呢。“你啊……你可真畜生。” 而林洛像是得到了表扬一般，一拱手道。“过奖了。” 老舅已经接受现实了，那就是自己不如个孩子。 二人正聊着，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年久失修的楼梯，别说故意弄出动静，就算踩着脚步也很难不发出声响——这也是林洛选这儿的原因。 “人回来了，咱看看人家的诚意吧。” 第31章 敞亮 林洛毫无遮拦地嘱咐了老舅一句，一点也没拿老项当外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豪气的声音：“小老弟这话实在！咱别的没有，就是有诚意！” 在林洛这舅甥俩面前，老项也确实端不起架子 —— 走进屋的项采江，手里还抱着个编织袋。“老弟，你看，这里面是二十万。” 他走到床边打开袋子，直接往床上一倒 —— 哗啦啦，一沓沓灰色现金顿时撒了满床。 数字这东西，说出来没什么震慑力，可实打实的钱从袋子里倒出来，是真能让人眼前一震。 老舅的目光紧跟着项采江的动作，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你们这些卖私肉的，是真拿钱不当钱啊！” 自打毕业就没正经赚过钱的他，最清楚赚钱有多难，哪见过这阵仗。 倒是林洛表现得异常淡定 —— 不是他装腔作势，觉得二十多万是小钱。 要知道，就算往后多年经济稳定了，一个月能攒三千块的小康人家，也得五六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算下来，二十四岁参加工作，能在三十岁出头攒下这笔钱，就是同龄人中的人上人了。 林洛不是瞧不上这钱，他淡定是因为之前去重庆旅游时，在李子坝地下金库见过一亿现金堆成山的场面。 眼下这点钱跟那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是见识的力量 —— 能让人避开低级的虚荣，不至于因为一点利益就露怯。 所有看破世俗的人，那都是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够了的。 项采江看林洛这反应，就知道这小子是见过大钱的。 可有意思的是，这俩人是舅甥，外甥见过钱，老舅却跟没见过似的 —— 有点反常。 但他没多琢磨，反而把床上的钱扒拉着铺开，里面显然不止二十万。 “两位小兄弟，这里面二十万，就麻烦二位把咱公路段那点事给理顺了。咱绝对有诚意，孩子上学的事也别操心 —— 联系老师、找学校，咱都有关系。好学校不敢打包票，但沈师、沈音给孩子托个底，还是没问题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劝劝那老哥，多往以后看看。我们也真的知道错了，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再交一个人。” 这意思也很明确，长毛要是扛不住了，那他们还可以再交一个人出来扛。如此安排，真的诚意满满了。 说着，老项又把剩下的五万单独推到二人面前：“当然，老哥哥也不能让二位白忙活。这点你们拿着，别嫌少 —— 老哥我出差带的现金不多，下次有机会再补。二位总不能不给老哥哥这点面子吧？” 人家大方得很，连之前给过的两万提都没提一句。 真的是做到了一码归一码。那两万是求你们照顾已经在里面的兄弟长毛的，其他的事我们另算。 其实有钱人从来不是真抠 —— 觉得他们抠，只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人是没价值啊，所以才懒得对你大方；可要是遇上用得上的人，一个个花钱大方得跟大风刮来的似的。 林洛也不客气，直接打开老舅的包就往里面塞钱，嘴里还念叨着：“痛快！就喜欢跟项叔您这样敞亮的人办事。您等我消息，这两天保准让你们重新开工。” 随着他的动作，包里姥姥那四万现金，也被项采江看在眼里 —— 这倒让他更放心了。 “没毛病老弟！我等你消息 —— 就爱跟你这样麻利的人打交道。” 随身带着这么多钱，看来今天不止是给自己办事啊。 加到一起三十多万，整个把这个包装的鼓鼓囊囊，顺手一提分量是不轻的。怪不得有人说，一百斤的苞米都扛不上肩膀，一百斤的现金提溜着能飞奔。 林洛觉得这差不多七斤重的包，都不如书包重。“项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先走了啊，回头我们联系您。” “我送送你们！”项采江也起身，准备送两步。 可林洛却止住了他。 “用不着。” 从项采江身边走过时，还特意停了脚步，“不过项叔，您得记住 —— 我们就是一伙骗子，明白吗？” 这话一出口，老舅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紧张得要命：“这傻孩子，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好在屋里就老项一个人，自己还打得过 —— 实在不行，打他一顿再跑呗。 在老舅看来，诈骗和抢劫的罪名好像也差不太多，这个钱是不可能还了的。 可让老舅万万没想到的是，听了外甥这话，那姓项的笑得更灿烂了：“懂！小兄弟，咱明白 —— 我们从来没求过哪个领导办事，就是被人骗了。真出了事，我肯定咬死这么说。” 闻言，林洛点点头。“聪明！老叔您是办过事的人，这我们就放心了。”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您懂事，我们也讲究。” 那模样，倒像是他才是长辈，老项反倒成了初入社会的小嘎嘛儿了。 这舅甥俩拎着钱就走，等彻底看不见他俩的身影了，才从墙角拐出来个戴棒球帽的家伙对着项采江道：“哥，他们都直说自己是骗子了，你咋还让他们把钱拿走啊？咱可就剩这点钱了！” 老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着身边这五大三粗的二傻子。“你懂个嘚啊！哪有骗子会说自己是骗子的？” “啊？那他们不是骗子？”二傻脑子是真不好使。 所以，老项才喜欢带着他。“这爷俩当然不是骗子！这种人就这样 —— 你找他办事，他肯定给你办；不出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真出了事，咱只能一口咬定他们是骗子，这样才能方便他们上头的人跟他们切割，咱也才有缓和的余地，懂吗？” “哦…… ”二傻不懂，又多问了一句“那他俩到底啥来头？” 老项也懒得和他解释了，没回答，反而问道。“对了，疤瘌呢？还没回来？” 话音才落，侧边楼梯又跑上来个人。“这儿呢，哥！” 那脸上的大疤瘌明晃晃的， 看来他就是老项嘴里的‘疤瘌’了。 见他上来了，老项追问了句。“打听出啥了？” 疤瘌凑到他身前。“哥，没啥特别的 —— 就知道这小子在当地是个癞子，外号‘北街五军’，惹过不少事，可也没人敢找他麻烦，因为他爹是带徽的。” 听到这话，老项彻底放了心：“行了，先去买点东西，咱回山里等消息吧。这下算是能给大哥一个交代了。” 第32章 不干净 出了门的老舅好几次都想跑，全被林洛拉住了。 直到四下没人了，老舅才喘着粗气，道：“我草，大洛，你可吓死我了！你咋啥都敢说啊？真要被人当骗子，不得整死你啊。” 自己这外甥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啥都敢干不说，还啥都敢说。 “出息！这点事就吓死你了？”林洛瞥他一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他敢这么干，是发现姓项的是聪明人，聪明人容易多想，所以你得用实话骗他。但凡对面是个虎逼，绝对不可能上这种当的。 就比如老舅这样的，根本就不会多想你说的话，你要说你是骗子，他上来就干你了。 见林洛还教育起他了，老舅赶紧一挥手。“别跟我拽文，我听不懂！还这点事？妈的，这可是骗人家二十来个啊！90年张长林被枪毙，才骗了三万块吧？你这都够枪毙八回的了！” 林洛看了看自己的傻老舅。“拽文？理你也没学明白啊！你咋算的？这最多七回。” 中专生的素质这么堪忧啊？ 奈何老舅依旧处于成功干了坏事的兴奋状态，火急火燎的道。“这时候计较这一回两回有意义吗？别扯这个了，现在咱咋办？钱可到手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咱们是不是该跑了？为了二十多万，跑路也值了。 可林洛心里门儿清，这事儿还没完。“打电话，让齐光达来接咱们。” “啊！”老舅一脸懵，“怎么还有骗子自投罗网的？” 见老舅没动，林洛又催了一句：“快啊！” 老舅摸不清状况，只能应了声“好”，然后一步一挪地找了个书报亭打电话。 齐光达是有手机的，这倒方便，只是他的手机号只有亲朋知道，多数时候大家都打单位发的 bb机——打手机话费贵不说，还是双向收费。人家上班那点死工资也不容易，总给人打手机容易招人烦，不是急事根本没必要。 眼下这事不算急事，只是老舅觉得自己不差钱了，干脆直接打了手机。 不知道他跟齐光达说了啥，反正没一会儿就痛快地回来了。 “齐哥正值班呢，一直问我咋地了，还以为我又惹事了。”说完皱着眉问道。“你招呼他干啥？多给人添麻烦啊！人家来一趟还得出单位的车，这功夫要是赶上其他出警的事，又给人添乱，回头告诉我爸，我还得挨收拾。” 不明白林洛干嘛的他，多少有些抱怨。 “值班？那太好了，要的就是他值班。”林洛一听这个，抬头看了看天。 顺着他的目光，老舅也望了过去——正是火炕楼那边。也就是说，火炕楼二楼的老项，是能看见他俩的。 老舅即便再傻也明白了点。“大洛，你这是故意让那些人看呢？这有用吗？开个公车来接咱们，能代表啥？” 对此，他满不在乎——这人自小就坐过不少公车：医院的、检察院的、公安局的，法院的车都坐过，早不把这当回事了。 这就是典型的思维误差。 林洛指了指周围的门市。“对你当然不算事，可你得知道，普通人能跟派出所所长同桌吃顿饭，就能吹好几个月，立马常年以哥们自居。你瞅这饭店里，只要桌上有锅包肉和散篓子的，就准有说自己是‘张所铁磁’‘刘局的兄弟’的。可实际上呢？” 老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隐约听见门市里传来不少吹牛的声音： “咋地？一中不收你家孩子？你等着，我给教育局打电话！都哥们狼藉的，咋还整这事？你拿点钱，我帮你说说！保证咱大侄能上学。” “啥？人都到公诉阶段了？不就睡个娘们吗？至于吗？还定个强奸？放心，要是在公安那边还真不好处理，刘局我俩有点仇，他不给我面子。既然到了检察院，那不就是自家地盘？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人放了！服务员，再来个肉段！兄弟，等下我让检察院的老左一起来吃个饭。你安排啊。” 一个个牛逼吹的，比祁同伟还祁同伟。 老舅这才反应过来：很多他不以为然的小事，到了别人眼里已经放大十倍，再传到旁人嘴里，还不知道能吹出啥花样。 “你是说，只要齐光达来接咱们，让老项看到，咱这事就算成了？” 也不知道老舅心虚什么，大概率是没办过事吧。 林洛拍了拍包，厚厚的包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咱本来就没骗啊，事肯定得给办，你不会以为这里面的两万块，人家是白给的吧？” 这两万，本就是人家求着照顾“里头兄弟”的钱。 老舅挠了挠脖子，还是没明白：“可这事你找齐光达干啥？他又不是看守所的，咱得找严世宽啊！” 给人办事找正主，这是他的理解。 但林洛更知道，给这些人办事，那就是一个不在直中取，只能曲中求的过程。那是一层一层需要多人信誉背书，才能让人放心的过程。 看了眼以自己这种事如同胡同各个团伙之间，张嘴就行的老舅，林洛不屑的道。 “首先，你知道齐光达不是看守所的，可老项那些人知道吗？都是公车，那帮臭外地的能分清哪个是哪个单位的？其次，你以为你是谁，你让严叔照顾照顾，人家就帮你照顾照顾？？？” 若是以前还有可能，但最近严世宽可是吃到了照顾李显民的甜头，于是‘照顾’这事可就有价码了。 有价的东西，就不能白给了。 老舅想不到这一点，因为老严家的老头，那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严世宽不给他面，严家老头也得帮着说两句。 “哎呀，费那个劲呢，最后不还得找严世宽办事吗？要我说，直接去严家一趟不就行了？老严叔还挺稀罕我的。” 林洛翻了个白眼。 “草，你跟严世宽虽熟，但你俩不对付啊！人家不待见你，未必卖你面子，到时候，连他亲爹的面子也未必给大家多磕碜，这事还办不办了。” “而齐光达再怎么说也是严叔一个系统的，他说句话总比你这个连单位都没有的人管用。再说，这案子本就是齐光达主办的，你还能越过他？” 老舅总算听懂了，他们这个圈子，鄙视链可严重了，有单位的只和有单位的玩，因为彼此用得上。 而没单位的，人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那齐哥能帮咱说话吗？” 想到这，林洛笑了，齐光达可是买了房又用上手机的人。 第33章 立功 1995年，大哥大算是正式引进国内。通讯公司以国际采购价 33美元（约合 271元人民币）将其引进市场，随后以 1万元一部的价格售卖——这还不包括 3000元的入网费、3000元的选号费、2000元的预存话费，以及 2万元的押金。 也就是说，买一部大哥大至少要花 3.8万元，这还是不额外选号的前提下。 这个价格，足够在县城买一套大面积的楼房了。 齐光达就有一部。 知道这些，其实就够了。 林洛拍了拍老舅：“一会儿上车，多笑笑，别啥话都往外说，尤其不能让齐大爷知道咱们弄了这些钱。” 老舅如同听话的孩子一般点点头。“明白，财不外露嘛！” 这让林洛很欣慰。“还算不傻！”总算是成长了。 可有些人就是不禁夸。“你才傻呢！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找这帮卖私肉的进货吗？怎么不进了？” 出来确实有这个事，但这个事只是一个产业，产业这东西并不需要自己干的。“进啊，只是抛头露面的事，不适合你做。” 毕竟是要有单位的人，出来摆摊成什么了，会让人诟病的。 老舅却不这么认为，他以为外甥觉得自己干不好，于是不服的问道。“咋地，我不行呗？” 林洛也不解释，只是回了句。“咱家人都不适合！” 很多人莫名其妙的窜了起来，三五年又摆了，实际上就是替人代持，代代的心思就多了，然后就完了。 自家邻里街坊的，谁家没个做买卖的女婿啊？其实啊，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林洛在寻摸一个人，帮着把这事干了。可惜眼下没有合适的。 爷俩闲聊着，没一会儿，远处就驶来一辆车。司机一打方向盘，嗖的一下停在了两人面前，随即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东子，又怎么了？又惹祸了？” 来人正是齐光达，看他这模样，心情似乎不错。 他今天就盼着赵彦军这小子惹事打电话——好不容易借着这小子那群小兄弟的事，在老赵叔那儿讨了个人情，把公路段撞车的案子推给了老赵办公室里新来的同事。 这样一来，案子能顺利推进，还不耽误自己的事，多好。要是老赵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再闯点祸，让自己把人情还上，那就更完美了。 也不知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真是想啥来啥——刚处理完那边的事，老赵家的大嫂还没从自己单位走呢，这边就接到了东子的电话。 这孩子，整天不务正业，招猫逗狗的，没个正行。整个北街都知道，但凡他打得过的人，就往死里欺负；打不过的，就报警“拿捏”人家，真是个操蛋的人。齐光达碍于两家的关系，没少给他擦屁股。当然，也正因如此，自己的案子才会这么顺利。 “你这又是要抓谁啊？” 若是这小子又惹祸了，那不正好还人情了吗。 和对林洛时那种哄小孩的态度不同，这次齐光达明显放得开，甚至开起了哥们似的玩笑。 所谓抓，不过是一种协调，逗着玩呢。 林洛直接拉开后座车门，拉住本想上前的老舅，一起坐进了后座。 “不抓谁。齐大爷，这不是找您有事嘛！我老舅惦记他那些兄弟一整天了，我报警特意报给你，就是想跟你打听下情况。” 他嬉皮笑脸地上了车，还不忘对着火炕楼那头摆了摆手，生怕对方看不见。 齐光达虽不知他这是干嘛，但听说两人不是惹祸了，顿时有些失望。 “哎，小孩子别瞎打听！反正没你老舅的事，但那几个人定个盗窃罪是没跑的。不过东子，我该说不说，你以后少和这些人玩——那个叫易宝义和刘文斌的，把你们这些年干的事都吐喽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就不能惹点祸呢，这人情又得想别的办法还了。 刚坐进来的老舅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我咋了？”怎么还牵扯到自己了？他可啥也没干啊！ 也不知齐光达存着什么心思，等老舅关上车门，车里只剩他们几人时，才开口道。 “知道，不然你还能消停了？但我还是得嘱咐你几句，回去劝劝你爸，让他把你那几个小兄弟的案子抓点紧，赶紧把人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去。这几个孩子不学好，不知道在拘留所里谁给支的招，一口咬定你们是一个团伙，还说你是团伙老大——盗窃的事说是你指使的不说，连你们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也全抖出来了。” 坐定了的老舅挠了挠下巴。“啥？我干啥了？”他都多久没干坏事了，再说以前干的那些不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吗？ 可年纪小不是理由，齐光达看了老舅一眼。“干啥了？跟冠山那帮‘刨根’的家伙打架有你吧？去台吉帮人要赌债有你吧？跑五迟楼‘抢亲’你没去？哪件事是合法的啊？”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老舅已经成年了。 于是，老舅急眼了：“不是，齐哥，你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冠山那帮人，拎着榔头、骑着自行车大半夜出来抢劫，听说经编厂有个女工的后脑勺都干碎了，就为了抢三十二块钱。这样的人不该打吗？再说，我打了他们之后，不也报警了吗？” 他比比划划的很是不服。 “还有台吉那帮搞老虎机、切图机的，以为在村里就管不了他们了？输了就上分，赢了要现钱，真以为当上村长就牛逼了？” 说到切图机，老舅舔了舔嘴唇，这种通关就给看美女落照的游戏机，可不便宜。 年纪就这点不好，心里放不下女人。 想到这，一道倩影浮现在脑海，让老舅更生气了。 “五迟楼那事更离谱！那是我爸单位新分来的大学生，她凭啥看上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汉子？就因为下乡搞宣传，人就被他们扣下了！全村人拦着不让走，还把我爸打了——我要是再晚去一会儿，指不定出啥事呢！打他们都算轻的！” 按照道理来说，老舅没错，但道理不是法律，可法律也得近乎人情。 齐光达算是在这事上说不过老舅的，于是一摆手让老舅别说了，再说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行行行，这些都算你有理。但咱话说回来，你胡闹的事也没少干吧？哥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赶紧把这案子定死了，就按单纯的盗窃案算。至于涉案金额，让法院去审——就这群一无所有的人，盗窃未遂和盗窃数额巨大，对他们来说没啥区别，这你还不懂吗？” 老舅当然懂。他总跟齐光达一起玩，见过不少人犯了小事就举报同伙，以为能算立功表现减刑，结果最后还是被判了几个月——毕竟，非重大立功表现，根本不算立功。 “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去我跟我爸说。对了，我妈呢？她回去了没？” 姥姥大半夜因为这事出来，他还不知道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第34章 一毛大串 上了车，也不用问去哪，齐光达直接往赵家开，边开边抱怨。 “合着大白天的，你俩把我叫来，就是问这个啊？这个点，赵婶该回去了吧？回去也劝劝你妈，别管这些闲事了，我瞅着那老易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光达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劲，老赵家的孩子怎么不仅不好骗了，还越来越安生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公检法虽说是一家，可那也得有个亲疏远近吧？ 自己一个外地人，在本地没什么能托底的人，要不是靠着跟老赵叔这层关系，很多事哪能这么容易？他家儿子要是不折腾了，那老赵叔还凭什么照顾自己啊？ 这里面的门道，可涉及太多了。 “东子，最近挺懂事啊，你爸昨晚还夸你呢。” 先是问候了一句老赵嫂子，随后他立刻把话题转到了老赵叔身上。 别看老赵叔官不大，可在单位也干了二十多年，好几任检察长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说句“根深蒂固”绝对不过分。 就是卡在学历和自身钻营上，始终没上去。 但最近可不好说——他那些徒弟里，也有知道感恩的，就看赵叔懂不懂事了。 当然，齐光达不是说老赵带出来的都是白眼狼，人一上去就不管以前教他办业务的人了。 实际上，这种单位里的师徒关系，比工厂里的浅多了。 工厂里的师徒，师傅是真教徒弟吃饭的本事；可咱这单位的师徒，让你带徒弟是瞧得起你，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但有没有你这个师傅，根本不耽误人家往上走。 老赵叔就这点不好，拉不下脸求徒弟。但凡他能弯个腰，至于这么多年在原地不动吗？ “大军，你上点心，回去你可得消停点，别给你爸惹祸。” 比起这赵叔，齐光达就圆滑多了。 去省城出差的时候，他没少打着赵叔的名头，去看他部队上的老上级，还有那些赵叔的徒弟。 虽然人家不怎么搭理他，可这不重要——常出入那些地方，总会被有心人看到，一来二去，谁知道他的深浅？这么一来，总有些不痛不痒的好事，能落到他头上。 这就是钻营。 老舅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劝他“学好”——因为谎话不伤人，真话才像刀子一样扎心。 “我惹啥事了？” 他太知道自己是个不争气的了，所以才不愿意承认这点。 这就是人不成熟的表现，还揣着脆弱的自尊心呢。 林洛就比老舅“没皮没脸”多了。“哎，不能。”赶紧打断了老舅的酸脸狗腚，随后直接夺过了话语权。“齐大爷。我老舅马上要去上班了，没时间胡闹。” “哎呦，有单位了？”这个消息，让齐光达眼前一亮。 东子在家闲了好几年，难道是老赵叔开窍了，要托关系让他进厂？ 关系再近的人，也不会盼你好的。 哪怕是亲生父母，会盼你好，但也绝对不会盼你好到失去控制的地步。 林洛可不是随便开口的。“嗯，啥单位先不说了，等落实了到时候请您吃饭。” 越是不说，齐光达越觉得是好单位——随便进个厂，犯不着这么保密。 “好事啊？所以你俩混小子找我，就为这事？” 哎呦喂，显摆到我头上了。要不是因为你们还是孩子，肯定酸你们几句。 坐在后座的林洛也不顾齐光达什么想法，自顾自的道。“那倒也不是专门说这个，就是想找齐大爷帮个忙。” “帮忙？” 齐光达知道自己这点人际关系，全是靠着老赵叔的名头维系的，他实在想不到，这俩孩子能有什么事找自己帮忙。 当然，混了这么多年，他把这些关系也维系得差不多了，办事确实比老赵家顺溜，但这不代表老赵家自己办不了。 只是林洛哪怕是重生的，没经历过这些弯弯绕，也想不到这层——他只知道齐光达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人家手里有门路，于是客气地道。 “对，帮忙。本来啊，我老舅准备用我家的老房子，在一中后面开个烧烤店，可没等开工，单位的事就有着落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单位，是不允许从事这类副业的。可老舅我们现在把进货、装修这些都准备好了，不开张就全白瞎了，所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靠谱的人，介绍一个盯着店呗？” 公路段可是交通局麾下的。 再次暗示了下，自家老舅的身份要和你们一样了，林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看齐光达够不够聪明，能再多想一点了。 老舅看了林洛一眼，不明白这小子要干嘛，但也没出声。齐光达也挺意外——怎么老赵家现在张罗事的，反倒成了个小屁孩？ “这事找我干啥？花二百块钱雇个人不就行了？” 无非就是开个小饭店的事，雇几个职高的小工，再雇个下岗的，用不了几个钱。 林洛见齐光达没想到，只能继续下去。 “齐大爷，雇人顶不住啊！咱家那房子，后面就是冠山，住的全是下岗工人；隔着两条街又是棚户区的拆迁区，‘豺狼’整天带着一群人在那儿叮叮当当的今个干这个，没明个干那个，就没消停的时候。剩下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工人，看见女人眼睛都冒绿光。随便雇个人，哪能扛住这些事啊？得找哪种人~~” 齐光达依旧没多想，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啊，不过你老舅也是，咋想到在这儿开烧烤店？” 这话说的，让林洛有些挠头，就这智商，这敏感度是怎么混到局长的，难道世界真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齐大爷，这不是因为下岗工人有安置费，拆迁户有拆迁费吗？也就他们既没正经事干，手头又有点闲钱，不就是图这两年她们手头松，赚他们的钱嘛！再说，拆迁区的力工也是按天领钱，有消费能力。你不知道，咱家进货渠道不错，连店名都想好了，叫‘一毛大串’。” 既然听不懂，只能往透里说了。 齐光达真的多想了一下。 “一毛大串？那你们还赚啥啊？” 第35章 窜局 林洛都快把答案拍在齐光达脸上了。 而齐光达只是有点惊讶这个价格 —— 要知道街边小摊的肉串都两毛多了，还是小铁签串的，肉少得一口就没。 敢叫 “一毛大串”，那串就必须得大，到时候端上来要是让人不满意，可是要掀桌子的 —— 毕竟人家进店，就是奔着这名字来的。 开店和支摊不一样，支摊能打一枪换个地方，就算糊弄了也能换地儿；开店可不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这买卖要是干起来，大爷我都得光顾下。” 不做买卖的人，是不明白成本的，他还真当林洛打的是薄利多销的主意。毕竟，冠山是有名的穷人居住地，不便宜卖不出去。 林洛也不知道齐光达听懂了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所以说这店不开，就可惜咱家的渠道了。现在就是卡在这儿 —— 我家分不出人手，再说，市面上那些杂事，也不是我们家好掺和的，您说对不？” 齐光达还是没听出来林洛的意思，只当老赵家总算是开窍了。 这不是要雇员工，这是要找人镇场子啊。 什么地方能镇住场子的人多？当然是监狱了。 这也是为啥监狱里叫 “进修” 的原因 —— 就是你进去后要是表现好，能入某些人的眼，出来了人家能赏你口饭吃。通过管教找你，你心里自然也清楚找你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敢不听话啊。 何况，有了这口饭吃，你就能从打砸抢的小混子，变成有正经产业的大哥，回头还能养活几个贴心的兄弟。 跟着你混有钱拿的兄弟，比纯看你名声的兄弟更坚定。 很多才冒头出来的后生大哥，很容易让人一仗就给干散伙了，而很多老混子输了再多场，依旧是大哥的差别就在这。 老赵家这意思，是想让他介绍个 号子里“毕业” 的人，这人得能镇住场面，就算拿捏不了 “豺狼” 柴景玉，至少也得让柴景玉有所顾忌、给点面子，进而能通过这个烤串店的地理位置优势，包揽工地的伙食。 打的主意真好啊。 一毛大串，串上不赚钱，可以通过酒找补啊。 想了想，齐光达才道：“这事你找小严啊，你两家多熟啊。” 这话一出口，林洛心里顿时急了 —— 我的好大爷啊，您咋不多想想呢？想想我这 “一毛大串” 的渠道啊！ 那可是你刚经手的案子，一帮搞走私的把公路段的人撞了，然后就有了我家这么个便宜饭店。你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算了算了，既然听不懂就打直球。 “严叔我们肯定要找的，可是挨个请不够麻烦的，我老舅这几天又忙着跑工作的事，我一个孩子也不适合抛头露面，就想着攒个局，找个时间大伙一起乐呵乐呵。这边我们叫上严叔，还有徐爷爷家大女婿我李姑父，拜托齐大爷招呼下那片派出所的老张、供电所的老杨、卫生办徐明，还有查消防的王老头。” 齐光达听着听着，开始点头了。 这孩子才是个办事的样子，他嘴里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当官的，却都是现管的。 派出所老张是那一片的老巡警，供电所的老杨就一个电工，卫生办徐明倒是挂着个副主任的名头，可这卫生办是社区监督管理局的下属单位，整个单位都不算个股级。 查消防的王老头那就更有意思了，他就是个卖灭火器的。但人家能在这一片干这个买卖，你只要在这做生意，就得支持工作。不然就别怪给脸不要脸了。 这算是把地头蛇一网打尽了，关键人家还抛出来一个重量级人物 —— 老徐头家的大女婿李鼎，那可是 “五讲四美三热爱” 办公室的二把手，这办公室的一把手那可是分管宣传和文明建设的常务，人家与教育、文旅、民政等多个部门都有沟通的权力。 听说最近这个办公室要下辖两个新部门，一个城市管理局，一个市场管理局，手头掐着五十多个编制呢。 弄这么个县委边缘人物来，和这些地头蛇喝一杯，算是给这些人脸了。如此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啊？ 让这孩子这么一搞，这一片他家卖烧烤，别人连炭都不许点了。 “行，我知道了，你爷俩要是有心，就把地方安排好，人我到时候都帮你招呼了，让李主任露个脸就行，最近人家挺忙的，别耽误人家工作。” 这是典型的资源交换：齐光达和老徐家的女婿不认识，可以通过这个局认识；老赵家和街头上这帮人不熟，一顿饭下来人家知道他家是谁了，也就熟了。 虽然不知道老赵家以什么条件让李主任露面，可齐光达还是多嘴问了句：“那个东子是不是要去那马上要挂牌的城市管理局上班啊？那部门到底管啥的啊？”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单位了。 老舅总算是开口了：“谁去那地方啊？” 他连这部门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可却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啥好下场，有条件的人永远都是第二个吃螃蟹的人。 任何事，总得有人去试试好坏，也总会有人去接收胜利的果实。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林洛早已知道时间的结果。 于是他不等老舅说完，赶紧道：“是个好地方，就是辛苦点，我老舅可能不去了，但我家肯定安排别人去。齐大爷要是有想法，要安排谁就和我李姑父说，一句话的事。” 那可是以后的城乡管理综合行政执法中心，正经是社会大哥的 “洗澡堂” 呢。 谁料林洛这一解释，反而让齐光达多心了：“都亲戚，不用瞒着了，我肯定不给你添堵。” 他笃定赵彦军是要奔着这儿走了。 可是这地方，没啥晋升潜力啊！ 第36章 大家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很容易就能谈妥。 “行，事就这么定了。” 齐光达答应着，车又开快了几分，很快就把这爷俩送到老赵家。 等俩人下车时，他还感慨呢：“哎，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刚来的时候，他还尿裤子呢。” 这说的自然是林洛。 可不等他说完，老赵家门里就冲出来一个妇女，上来一点毛病都不惯着：“俩小瘪犊子，跑哪去了？” 姥姥也不管齐光达在呢，揪着俩人的耳朵往屋里拽。 那架势不像是找孩子，倒像是薅兔子。 吓得齐光达赶紧劝。“婶，轻点，都是孩子呢。” 可惜老太太不给面子。“闭嘴！别跟我瞎嘚嘚没用的，我也就是腾不出手来，要不连你一起收拾！” 看来姥姥气性不小。 “哎，咋还冲我来了？” 齐光达不意外，只是有点委屈。 他是知道之前在局里发生了什么的。 那老易家的老娘们，进屋又是甩盆，又是踢凳子的，嘴里还嚷嚷着，‘老赵家的大娘子来了，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然把你都抓了。’ 那趾高气昂的态度，好像是请了钦差大老爷，彻彻底底的让赵家大婶子丢了个大人。弄得赵婶在局里头都抬不起来。 一上午，是丢了老脸又卖老脸，才给求了个会见，可会见的结果呢，那小易宝义满嘴都是‘都是赵彦军让我干的，她就是赵彦军他妈，你抓她，抓她。’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事，那也急眼。 “听不懂人话啊？滚回去上班去！” 老太太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火，说话也冲。 当着街坊四邻的面，齐光达被弄得很下不来台，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小声抱怨了一句：“这老太太！” 说完自我安慰了下，不跟老娘们一般见识，接着冲已经进屋的三人喊：“哎，我去老严家看看，你爷俩哄哄大婶子，别惹她生气啊！遇到那种人，谁都没辙。” 说完，摇摇头，把周围围上来想玩警车的孩子哄走，又把车停到坡上，晃晃悠悠往老严家去了，嘴里还嘟囔着：“谁家孩子，真烦人。” 这种胡同里的孩子着实讨嫌，天生对警车就没什么敬畏心。 齐光达心烦，林洛爷俩也没捞着好。 老太太受了的委屈，全撒在了老舅身上。 进院关上门就抄起了火钩：“我让你乱跑！我让你不看家！我让你四处野！我让你不着调！” 这哪是打儿子，简直是打仇人。 多亏老舅皮实，也被打习惯了，一边躲一边喊：“哎呀妈呀，我错了！我没乱跑，我是去办正经事了！” 血肉之躯跟铁家伙硬碰硬，哪有好结果？ 老舅只是混，不是真傻，自然不会硬挨。 能躲就躲，从院子躲到屋里，可终究还是挨了好几下。“哎呀哎呀，真打啊？我可是您亲儿子！” 这么一躲，身子就没那么稳了，刚进屋的老舅，一下把夹在胳膊下的包掉在了地上。 那包本来就不大，鼓鼓囊囊装满了钱，就算不动都容易散，这一掉，钱直接撒了一地 —— 那可是正经的三十多万啊！这撒了一地的阵仗，姥姥也被唬住了。 “妈呀！” 这下换她惊呼了。 但该说不说，姥姥的反应比老舅成熟多了：她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外人看到，随后接着又抄起了火钩，骂着：“我让你赌博！我让你赌博！我就知道，钱放家里早晚出事！” 在老太太眼里，老舅这钱唯一的来路，就是拿着家里那四万块出去赌了。 也只有这么一个途径，能让四万块翻了很多倍了。 其实，大部分家长对赌博的抵触，都源于怕输钱，要是赌赢了，她们反倒乐见其成。 可姥姥不一样，她打心里觉得，不论输赢，赌博都不是好事。 养成了赌徒的心理，早晚会万劫不复，不是谁都能一直赢下去的。 所以，最火的赌神电影，在家里比十八禁的电影管的都严。 之前那几下只是她更年期发泄脾气，现在这几下，那可是真下死手，火钩都抡出风声了。 见这架势，老舅知道再挨下去要出事，连呼救都来不及，干脆张嘴全交代了：“没赌博！没赌博！那是有人找大洛办事的钱，真办事的，没骗您！不敢赌，不敢赌，要是赌了，我切手指。” 也不知是老舅那可怜样起了作用，还是这话管用，总算是把姥姥那点母爱给唤回来了。 抡了两下的姥姥，还不至于气到连话都听不进去 —— 她知道这种时候，小儿子没胆子骗自己，于是举着火钩，疑惑地转头看向林洛。 那模样吓得林洛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姥姥，打了老舅可不能打我啊！我可是亲孙子。” 姥姥素来不打孙子辈的孩子，尤其是林洛 —— 可怜他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对他比亲孙子还偏爱几分。 可要是孩子不学好，她这个当长辈的也不能不管。 深吸了口气的她，尽可能的缓和了语气。“不打你，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得到姥姥的承诺，林洛才缓缓放下手，解释道：“那个啥，姥姥，就是有一群外地人，开货车不小心把公路段的老葛给撞了。这事你知道吧” 这事姥姥知道，不止各个单位在捐款，街道也在为老葛家募捐。据说是踝关节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是个跛子。 光是医药费就干进去好几万了，为了能让老葛没啥后遗症，用的都是进口的东西，那些玩应可不报销的。 开会的时候，各个居委会还着重的讨论了这件事，市府街居委会这个月的工作重点，就是妥善处理老葛家这个事。 林洛见姥姥听进去了，赶紧说。“撞人的人是真心想和解，就多给老葛家补点赔偿。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找老葛家商量，正好我认识老葛家，就帮着搭了个桥。这不....” 他指了指钱，意思钱是这么来的。 “真的？” 姥姥还是不太信 —— 不是不信林洛说的事，是不信能赔这么多。 这数都够买条人命了，哪来的傻小子这么拿钱不当钱？ 见姥姥不打人了，林洛一步一挪地凑过去：“我哪敢骗您啊！真的！就是吧，我寻思这钱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赔过去，想着用这钱把老葛的工作给老舅买下来，您说……” “嗯？” 听到这儿，姥姥眼睛一亮。 孩子不可能跟家长完全说实话，但林洛能说到这些，已经让老太太挺满意了。 她瞪了老舅一眼：“小瘪犊子，还挺能算计啊。” “嘿嘿！姥姥听明白了？” 林洛赶紧上前装孝顺，帮姥姥捏起了肩膀。 老太太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啥都是假的，钱在这儿才是实打实的真。 别管这俩小兔崽子说的 “有人找他们办事” 这事多不靠谱，只要儿子没染上赌博的恶习，只要钱在这儿，能用这钱把自家的事办了，就是好事。 老太太一下子就消了火，坐到炕上：“跟我好好说说，你俩到底干了啥。” 这是不生气，林洛赶紧如倒豆子一般，把事和姥姥学了一遍。 “就是这样，你看，这群做买卖的怕得罪公路段的，咱只要把老舅安排进公路段了，那是不是他们也不用怕了，我老舅也有班了，老葛家也得到钱了？” 第37章 赌徒 老太太坐在炕上，要是再叼上一杆子旱烟，活脱一个古代的地主婆。 当然，她的见识肯定是远超受时代局限的地主婆的。面对大孙子，小儿子带回来的这一炕的钱，姥姥好好地琢磨了一下。 “小兔崽子，你俩还挺能整事啊！” 这话，就等于肯定了林洛二人的行为。 “这有啥整事的？说白了，只有有钱人才会出钱买一个确定性。人家有钱，所以花大价钱买个安稳。咱家没钱，可不是有关系吗？用他们的钱，给他们一个确定性，咱不也好办自己的事吗？” 林洛说出了一段貌似很有道理的话，让姥姥更是觉得这小子长大了。 她这种经历过时代动荡的人，才能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老太太不让儿子赌，是因为她自己始终是个赌徒，一个时代的赌徒。 穷人往上奔，就是一场赌命。 从农村户口赌出来一个城市户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这辈子，先是赌一穷二白但品性老实的赵贵臣，是个当兵的料子；再赌自己一个女人带着女儿，作为军属得拿起刀子，才不会被村里的光棍欺负；最后赌提了干的男人，也见识过那些有文化的女人，却没扯过些用不着的闲篇。 赌到四十多岁，为了挤兑走男人单位的女徒弟，硬是怀了孕，还生了个儿子。 甚至这最后一赌，赌的都是她这个年纪——万一难产死了，就算给人腾了地方，看在她这些年的不容易上，新来的也能善待她的孩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有一件输了，那都是一辈子人生搭进去了。 好在她赢了，但她也知道，赌徒是输不起的。 这就是穷人和有钱有势的人之间的区别。 就像她认识的那个下乡到她们村的知青小姐，有钱人家的姑娘，最擅长用她的钱给自己买一份安稳了。 想到这，姥姥缓缓的道：“收了人家的钱，得给人家办事啊。” 林洛忙不迭的点头。 “是啊，姥姥，咱肯定办！我算了算，老葛在公路段上，就算一个月外捞有一千多，这二十来万，也够买他二十年的了。这钱给他媳妇，把工作的事办了，他家还能有啥意见？现在不就差怎么上门了嘛。” 很多事，人情往来多年的长辈，要比晚辈有用多了。哪怕只是给个意见，都是难得的。 老太太既然认可了这事，就一定会参与，她想了想：“啧，账不是这么算的。真要是这么买，你让公路段其他人家往后的工作怎么安排？” 用高于市场价买东西这是可以的，但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就不行了。不仅惹眼，还得罪人——让人没法继续做买卖了。 公路段的工作，市场价就四万，花五万买已经是天价；花二十万买，那就等于把公路段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 可林洛准备这么干，是因为他不认识那一撇的人，只能用钱砸。 眼见姥姥提出问题，他小心地问道：“姥姥，您的意思是？” 姥姥用手指点了点已经收拾到炕上的钱，琢磨了好一会儿：“你知道吗？你大舅妈和老葛家的媳妇是同事。” “啊？不知道啊！”这让林洛上哪知道去，自打上大学以后，他就不在县城这个圈混了。 “老葛家的媳妇在三宝乡小学教音乐，所以她才有时间在家看孩子。” 知道这些，全赖姥姥在街道办工作——这地方除了扯老婆舌头，也没别的事干。 猛然听到姥姥提这个，林洛明白老人家是打算接下这事了，赶紧追问：“那姥姥您是想？” 姥姥想的可就多了。“大洛，一中可有个音乐老师要退休了，她家孩子考去上海，不回来了。” 怎么又扯到一中了？ 林洛试探的问道。“姥姥是要给老葛家的媳妇弄去一中当老师？” 姥姥没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唠起了家常。 “哎，大洛，你大舅妈不容易，当年能嫁给你大舅，纯是被你大舅骗了。你大舅看着老实，其实是个蔫坏的。相亲的时候，跟你大舅妈三吹六哨，说什么‘你姥爷是检察院的，你姥姥我是县委，你爸是矿务局工程师，你妈是医院的，家里就一个弟弟还小，在上学’。” 说起这些，姥姥嘴上看似埋怨，嘴角却挂着笑：“那时候，你大舅还没个正经工作呢。等他把你大舅妈带回家，你大舅妈才知道咱家的真实情况，可那时候她都怀了你小弟了。”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儿子，还能骗个媳妇回来，是姥姥万万没想到的。“没办法，只能着急忙慌地给你大舅弄了个工作，俩人就这么结婚了。” 边说边摇头的姥姥，就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连眼泪都透着虚假。“这么些年，咱家其实对不住你大舅妈。以她的模样和条件，不管找个啥样的都比你大舅强。你大舅啊，我都没法说他。” 对于姥姥的话，林洛其实并不认同。 第一，大舅夫妻俩感情很好。 第二，自家没啥对不起大舅妈的。 大舅妈老家在农村，以前就是个民办教师，那么多年没入编，结婚没多久就入了编，肯定是自家帮着使劲了； 后来大舅妈家从乡里搬到这附近，也都是自家里给张罗的。 这些本就是对大舅亏欠她的弥补。 所以老人家现在语重心长说这些，无非是要准备占小儿子的便宜，去弥补大儿子了。 只是斤斤计较会影响家庭和睦，只要姥姥能把事办成，具体怎么操作，林洛并不关心。 “所以姥姥，您有啥想法直说就行。” 看着大外孙那双明亮的眼睛，姥姥突然有点心虚。 而长辈心虚时，很容易转成恼羞成怒：“小兔崽子，还敢笑话你姥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套了，林洛干脆靠在了墙边，停下了对姥姥肩膀的揉捏。“姥姥，少吃点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 “我！”这孩子，怎么越来越能犟嘴了。 疼爱孙子的姥姥作势要打。 第38章 大包大揽 林洛赶紧躲开 —— 虽然知道这巴掌不会真落下来，但长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哎哎哎，好姥姥不能打孩子！” 那副小心的样子，明显是装的，可也是认错的表现。 见大外孙服了软，姥姥才开口：“你个滑头，跟谁学的。行了，说正经的。我昨天去你大舅妈家，感觉她家找的那买工作的人不太靠谱。再说，你大舅妈想去二小，也不是个好出路，去了也是当个闲散的副科老师，不如让她去一中。有你大舅妈在那儿看着你，你上学我也能放心。” 姥姥的话都是借口，之前不管大儿媳的事，是因为没钱，可真有钱了，她比谁都会安排这些。 别说自家男人，就是自己在街道也不是白混的，比几个老农民不知道在哪个酒桌上认识的不着调，强多了。 这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之间的待遇差距大着呢。 主科老师最明显，光是补课费和节日红包，就是那些小学老师这辈子都赚不出来的。 姥爷家后院就有户人家，儿媳妇是英语老师，在家办了个补习班，一个月一人补课费就二百，有三十多个学生，不管学得怎么样，月月都得补。人家那日子过的，都要买小汽车了。 看来姥姥这意思，不止要给老舅安排工作，还准备把大舅妈塞进第一初中去啊？ “啧啧？我的亲姥姥，大舅妈进一中不也是副科老师吗？你这就是找人看着我啊。合着我花钱给自己找了个监工啊？” 马上自己就要上初中了，大舅妈要是这时候去了一中，那就只有一件事，就是盯着自己学习。不然，她一个教美术的，还能干吗？ “咋地，你不乐意？” 姥姥看了一眼有意见的林洛。 吓得林洛赶紧摆手：“不敢。” 其实姥姥想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没必要都告诉孩子，该说的说到就行。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老葛家的媳妇弄去一中，就当工作置换，咱再补她点钱。你想啊，自己的事和自家的事，上心程度能一样吗？” 怪不得说 “人老精，马老灵”，单在对人心的把握上，姥姥确实比林洛强。 当初老葛家把工作给了弟弟，没掀起多大波澜，就是因为在老葛媳妇看来，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所以林洛原本想用钱把老葛媳妇和这事的利益绑在一起，可钱这东西，在人情道德的压力面前，其实不占优势 —— 把工作给弟弟，和把工作卖了，在人情社会里的口碑天差地别。 金钱和粪土这两个词总有着莫名的联系，张口闭口谈钱，是有身份的人很忌讳的事。 尤其是在盘根错节的大家族里，很容易有人抵不住流言蜚语，弄出 “就算不要钱，也得把工作传下去” 的局面。 姥姥这么一办，情况就不一样了：拿自己老公的工作换自己的前途，顺带还能得笔补偿，任谁也说不出闲话；就算她老公的弟弟敢强要工作，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到时候就成了弟弟贪图哥哥家东西，这在世俗社会里是不被允许的。 想明白这点，林洛竖起大拇指：“姥姥，您这主意可真行啊！这可要搅得人家鸡犬不宁了。” “怎么跟姥姥说话呢？” 这次姥姥没惯着林洛，轻轻地打了一下。 平时不爱打这孩子，是因为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心思敏感，别弄得跟老周家的侄女似的，在家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伤人心。眼见外孙越来越皮，姥姥也放开了 —— 孩子跟家里不见外，家里才能跟他不见外啊。 “行了滚蛋吧，明天该干啥干啥去。”收拾了林洛，姥姥打定主意后，要把钱都收起来。 这在家长眼里很正常：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可林洛不乐意了：“姥，别都收啊，我们还得用呢？”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拿二百出去玩去吧？” 再好的人家，也不会把几十万放在孩子手里让他胡折腾，哪怕孩子再懂事也不行。 可林洛不照镜子的时候，总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不是的，姥姥，我们还得跟齐大爷吃饭呢？” 这事在絮叨的时候，他就跟姥姥说过。 姥姥当然知道这事，于是扫了林洛一眼：“让你大舅去吃带着老徐家那个大女婿去吃。你大舅厂子效益不好，也该给他挪个地方了。” 徐老头家的大女婿似乎很着急用钱，具体原因姥姥也不清楚，但想拿两万块卖自家一个合同工，肯定不行 —— 得给大儿子添些钱，把他安排到市场管理局去。 当然，姥姥也认可林洛墨迹这些事时说的 “城乡管理局前景更好”。 这孩子最近办的这些事，确实很有判断力。可赌未来和着眼眼下是两码事。 既然孩子已经和一帮做冷冻肉生意的人有了往来，自家就不能在市场管理局没有人。得有这么一层身份帮家里的买卖打掩护、探消息。 公路段有人，只能保证这冷冻肉顺利运进来；可市场上没人，这批货万一出点事，根本甩不干净。 让大舅和徐家大女婿吃饭是什么意思，林洛自然懂，也没意见 —— 哪怕花的是他和老舅弄来的钱，也无所谓，甚至觉得挺好。 因为钱和权力的关系，就像等值的黄金和 q 币：别看市面上说二者等值，可黄金随时随地能换 q 币，q 币想换黄金，折扣可就大了去了。“可是二百真不够啊，我和老舅还得去看看这帮人里那个关在号子里的朋友呢！第一次去，咋地不得存个五六百啊？” 这可是收了人家钱的。 姥姥既然敢没收儿子孙子的钱，就是把这事拦在自己手下了，于是‘犇’都没打，直接道。“让宝仪去，她接手这个案子了。” 韩宝仪是姥爷的新徒弟，上次在五迟楼被扣住的那个女学生就是她。 这次不等林洛说话，老舅先不乐意了：“咋还让她接手？这事有问题，我爸不是知道吗？她整的明白吗？” 那个叫长毛的家伙，把所有事都扛了，大伙都知道这里面不对劲。 别看这人眼下这人够义气，可时间这东西最说不准 —— 万一以后因为点什么事这家伙咬死翻案了，那不把宝仪坑了吗？ 韩宝仪比老舅大五岁，今年二十四了，不仅是首都大学毕业，还有省城户口。她来这儿学习的那年，老舅还没成年呢。 任凭姥姥怎么想，也不会把这俩人往一块凑 —— 何况再过一年，人家姑娘就要被借调回省城，到时候人事关系落到哪个单位还说不定。 人家本就不是咱这儿的人，咱家怎么看怎么和人不搭噶。 姥姥只当老舅是把宝仪当自己人，才会这么担心。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下次再见那伙人的时候，让人好好关照一下那家伙的孩子，跟他说清楚这边负责办他案子的人是谁。判的虽然会重一些，但他在里面好好表现，就能早点出来 —— 别等人家回来，看到自家儿子过得苦兮兮的。” 对着儿子说完这个，又觉得儿子不靠谱，转头看向了林洛。“这事，大洛你会办吧？” 姥姥后半段的语气，可不太好。 第39章 帮衬 好人是没法成功的。 奋斗本身就是个博弈的事，不只是要抢占发展带来的集体增量，更是要多吃多占，抢夺别人创造的价值。 就相当于带兵打仗一样，对面和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你和人家讲仁义礼智信，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道德只能带来赞美，这玩意死后有的是。 姥姥不和儿子说照顾那犯人孩子这事，是因为儿子只听得懂字面意思。和孙子说这事，是想看看孙子是不是真的成长了。 因为这个照顾，不是什么全心全意的贴心照顾，而是拿捏住。 所谓的拿捏，也不是说给人身上按点什么事，方便找麻烦；而是一旦失去了这个照顾，这孩子的成长环境就会改变了。这个改变是家长不愿意看到的。 说白了，就是“质子”。 林洛心中合计的也是这个事。 “嗯，那里面蹲的家伙好像有个老娘，有个儿子，媳妇是家庭妇女，但是好像嫌弃他穷，快和人跑了。我准备让那群卖肉的，给他媳妇安排个班，前提就是让这媳妇等这家伙出来，您看呢？” 这番话，让姥姥点点头，算是正式认可了大外孙。 越穷的男人，越把女人当成终身奋斗的目标，为了女人他们能豁得出去一辈子。 这个安排再好不过了。 “送他儿子去上学，上点好学校，别让他家富得太快。” 姥姥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女人太了解女人了，一旦女人有了高收入的工作，见识多了，就容易瞧不起男人。尤其是这种都要跑了的女人，她手头要是再有几个钱，那可就完了。 任何事都拦不住她的野心，她也不会考虑自己的一切怎么来的，更加不会考虑自己这么干的后果。 说白了，男女之间，崇拜大于一切，失去了崇拜，怎么安排都没用。所以，只能让这女人单纯享受，而不能得到。 “明白了姥姥。” 这是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说完林洛还是没走，他是真不甘心就带走二百块啊。 看着姥姥像是老母鸡护鸡蛋一样，把钱划了了起来，林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姥，我和老舅还准备开饭店呢，这事也得花钱啊？200够干啥的，钱早晚有花完的时候，咱家不能只出不进啊。靠上班那点死工资，可攒不下彩礼的。不行给我拿五万呗？就五万。” 说的都对，可目的还是要钱。 讨价还价这事，向来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 姥姥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一千！小鬼头，别琢磨了，姥不可能把大笔钱放你手里的，就一千，你爷俩一起花，剩下的事姥来安排。其他用不着你操心，等你结婚，姥姥肯定拿得出彩礼。” 哪有外家给外孙子准备彩礼的，可姥姥不是说笑，她是真拿林洛当亲孙子。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老林家那家人不着调，家里那点气运都集中在林洛他爹林国华身上了，三辈子就出了这么一个正经人。 个高，大专生，长得精神，还是矿务局的技术员，这才和林洛他妈赵彦华搞上对象了。 要知道林洛他妈性格虽然完蛋，还十足的大小姐脾气，可人长得漂亮啊。 当年部队抢着要她去当文艺兵，这赵彦华可是唱歌也不行，跳舞也不会，纯靠长相。要不是姥爷实在舍不得，没准现在她妈又是另一番境遇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才让二老很是迁就她。任她胡闹，死乞白赖的嫁给了农村小子。 倒不是说老赵家多瞧不上林国华，而是瞧不上林国华那一家子人。 其他小事不说，就是结婚那天吧，本该在老林家村里好好办一场的，结果婚礼当天林家老头不知道咋想的，连商量一下都没商量，直接当着整村人面前宣布，儿子娶了城里姑娘，人家里是当干部的，他家要跟着媳妇进城生活去了。 把参加婚礼的赵贵臣都弄懵了，根本不知道啥情况。 他自家才在县城站稳了脚，哪有那个能力把一家子农村户口给整成非农户口啊。 再说，他自己又不是没有兄弟姐妹，有这能力谁不照顾自家人啊。 最后这事肯定不成，却让天真的老林家记恨了很久，当然，老林家也在村里彻底成了笑话。 姥姥姥爷也因此始终瞧不起这家人。 这干的叫什么事啊？ 想起这些，姥姥就堵的慌，也就是大洛在自己身边，这要是在那家人身边糊弄来这几十万，那一家子眼皮浅的不得活吃了这孩子啊。 林洛不知道姥姥的担忧，知道也无所谓，收拾外人他的本事可能是二流的，但收拾老林家一家子，那他是一流的。 亲人和亲人之间的较量，比拼的就是谁不要脸，在这方面，林洛比他爷爷都爷爷。 眼下他只担忧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钱要没了。 “啊？姥姥，你可不能这么干啊，我都答应齐大爷让他入伙了。这要是没钱可咋整？再说，你会开饭店吗？那饭店就是一个勤行，很是吃辛苦的。您都多大岁数了，别吃苦了。” 姥姥不会吃苦，但姥姥知道林洛肯定不是吃苦的人，他开饭店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苦的。 糊弄自己，他还是嫩了。 “姥没说不带大齐啊？行了，玩去吧，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以后这种事少掺和，谁家让个孩子东跑西颠的啊，家里没大人是怎么地？” 说完，就开始赶人。 林洛自然不甘心。“姥，你这是干嘛啊？这钱可是我和老舅弄来的。这给的也太少了。” 不行，还是得要。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姥姥眯了眯眼睛，看着林洛。 “是，钱是你俩弄来的，可卖的是家里的脸。这钱要想花的安生，这一大家子都得帮着你俩填窟窿。为了这笔钱，钱袋子、印把子、笔杆子、刀把子、药匣子，哪个地方不得安排人啊。正好有了这个钱，把大伙都安置了，咱家也该搬家了。” 其实林洛只是想多要几个钱，哪怕万把块呢都行，但姥姥却借机想把事和林洛说明白，免得让孩子误会自己偏心。 在老人眼里，一家子人你帮衬我，我照顾你，拉吧着一起往前走，才是正经的。 这三十万，能让自家上一个台阶，花出去是有讲究的。 第40章 别扭的关系 当年姥姥生大舅的时候，正好赶上姥爷提干，那段顺风顺水的日子，让姥姥意气风发。 当时她就幻想着，等将来大儿子公检法，大女儿地税财，到时候门当户对的再找个对象，管他是烟草，石油，还是电网的都可以。一大家子和和美美，日子过的得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家里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别说大学生了，连高中毕业的都困难。 她要强了一辈子，折腾到现在，好像是把家里的那点福报都给用没了，到儿女这，一个比一个能扯用不着的。 琼瑶小说看多了，又满身娇气的大女儿；蔫坏自私的大儿子；加上一个混账的小儿子，弄得老太太早就灰心了，认为自己不是个当妈的料，教育不好孩子。 她甚至都后悔，当年生小儿子的时候，要是死在了手术台上，家里进来个有能耐的后妈，或许老赵家能从这小县城闯到大城市去。 那女人可真不是个善茬，要家境有家境，要学识有学识，要长相还有长相，也不知道看上老赵什么了。 听说现在是省纪的四调，处级副职。 当年这女人和老赵扯王八犊子的时候，老赵是四级主任级科员，人家是二级科员。现在老赵还是四级主任级科员，人家都四级调研员了。一个女人升的这么快，家里啥实力不用说了。 有时候老太太自己都埋怨自己，有这么个后妈，那不比亲妈有用多了。当年自己咋就没狠狠心，咬牙给人腾地方呢？ 哎~这就是命吧，本来姥姥以为，往后在县里这么着也挺好，不上不下的，也不惹眼，也没人敢欺负。 谁想到，都这个岁数了，突然冒出个大孙子。蔫吧蔫吧的一个熊蛋包，动不动就让自己那没心的女儿整的委屈巴拉的小孩子，突然给自己来个这么一个惊喜。 数着钱的老太太，立马有了动力，可不枉她在街道嚼舌根这么多年啊，这下都派上用场了。 “行吧，再多给你一千，买衣服，买学习方面的东西啊，不许乱花，要是买个游戏机回来，打断你的腿。” 想到大外孙的功劳，老太太到底是心软了。说完，又嘱咐了一句。“回头给你妈去个电话，说钱这几天给她汇去，家里事多！” 可不事多吗，这几天姥姥得东家跑，西家颠的，今个给这送礼，明个给那安排，还得抽时间去院里，看看房子的事，如此，只能耽误女儿了。 可林洛一听不乐意了。“不，你咋就忘不了给我妈汇钱啊。” 这对吗？怎么还惯着她？一有钱就想着那败家女，大伙可这她一人供啊。 姥姥瞅了瞅林洛，这孩子怎么一提他妈就这么大反应啊，他妈这次暑假回来，给孩子什么刺激了？ “你是他亲儿子，他儿子出息了，不得让他知道知道啊？” 姥姥不理解林洛的想法，但她觉得别管你妈怎么刺激你了，你长本事了就该让你妈知道，正好也刺激刺激她。 可林洛和他妈之间那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根本就没法说出口，只有当事人能体会那种无奈，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弄得林洛只能把事往姥姥身上推。 “切，她儿子要是在你这出息了，她得恨你一辈子。我妈那样的，吃粑粑都得吃尖的。她是你姑娘，你还不知道吗？” 儿子对她来讲就是攀比的工具，不是在她手底下出息的，那就是一种罪过。 “怎么说你妈呢？”姥姥不爱听这话，但也知道林洛说的对，自己的姑娘自己知道，脑子多少有点毛病。“小点声，别让邻居听到。” 家丑还是不能外扬的，让邻里知道了这母子不和，好像自己这个养孩子的姥姥里挑外撅似的。 林洛也明白名声这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无奈的收声了。 “行了，知道了。姥，你不会因为有钱了，又一万一万的给吧？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钱别管是花在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还是老舅身上，林洛都没意见，因为他们好了，会对自己好。唯独自己妈不行。 姥姥一时间被林洛这倔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小心的商量道。“不都汇，咱不是商量好了吗？给五千还不行吗？咋说都是你妈。” 这也确实是提前商量好的，林洛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你爱咋花咋花吧，又不是我的钱了。”说起自己那老妈，他忍不住赌气。 姥姥也一阵嗔怪。“这孩子，咋还和亲妈成仇了。” 林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见不得自己妈、自己亲弟弟好，就如同自己妈见不得他好一样。 这可能就是遗传吧。 当然，林洛比他妈强点，他的想法是，你靠你自己爱咋好咋好，别来我面前碍眼就行。 而他妈就不好说了。 穷人家才有啃老一说，有点能耐的家庭，那都叫托举。 姥姥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林洛还有那么几分试错的成本，可等到二老都没了，林洛他妈对林洛的态度就是，你只管努力，我自有办法给你添堵。 当年他成功的忽悠了一个保健品公司，干了一趟香港会销，提前和家里说好了，半个月内不要联系自己，自己在境外。 他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报警说孩子丢了，调了林洛的出入境记录，把人直接扣海关了，整个事都搅和黄了。直接损失就是二百来万，间接损失比如得罪了人，关系也崩了，这行也干不了了，那都没法说。 那可是他一辈子为数不多的翻身机会啊。 人的机遇一辈子能有几次啊？ 想到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林洛就堵得慌。 上了脾气的他，可不准备拿了 1000走的，一把又抓了两千多块。在姥姥不舍的目光中，丢下一句。 “姥姥，往后许她花就得许我花，我妈怎么败你的钱，我就怎么败。你老太太有钱，你就供她，我也跟着占便宜。我可不心疼你了。” 这让老太太傻眼了。“哎～别不学好啊。” 林洛看了看老太太。“你还知道她不学好啊。” 第41章 添堵 老赵家的当家女人，把“家和万事兴”的招牌挂得快竖起来了，怎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大女儿和大外孙。 “哎，大洛，有了你妈，才有咱家的今天，你姥爷当年是因为你妈的出生，才知道该像个人样的活着。” 又是这套陈年老调——你姥爷当年去当兵，都是为了你妈。 姥姥还没烦，林洛先烦了：“行了行了，她命好行了吧？” 说到这儿，林洛突然想给老妈添个堵，“对了，我妈都跑南方去了，她们医院还保留她的编制吗？她好像是停薪留职走的吧？” 突然提这事，目的太明显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洛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率是嫉妒吧。 命好这事和人品无关。 有些人就是不用努力，全世界都围着她转，让林洛这样苦苦挣扎的人，最看不过眼了。 姥姥一听，立刻警惕起来：“对啊，咋了？你可别惦记你妈那编制。让她知道了，能跟你玩命！她的东西你也敢碰？她能把你户口本撕了！” 林洛心里清楚，他妈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做人的信条就是：只能她占别人便宜，自己的东西哪怕烂在家里，也不许别人碰。 可林洛根本不在乎，继续说：“我记得我妈去南方时，走的是矿务局总工的家属随迁。按理说医院该保留她的编制，再招个合同工顶她的岗位才对，可这事该跟家里商量着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的经济环境属于是腾飞，不少单位都有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情况——单位不给有编制的人发工资了，但依旧给交保险，可活儿总得有人干，所以又会招个合同工进来。 可好单位哪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尤其是医院这种单位，哪怕是合同工都抢破头，特别是不需要考证的后勤、行政类岗位，更紧俏——这类岗位都得征求原编制人员的意见。 说白了，就是内推。 其实，往后也一样，好工作从来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姥姥听出来了，林洛这是惦记上他妈妈的编制了，可说到这事，姥姥有些脸红，只含糊地应了声：“哦……” 这让她咋跟外孙说？ 说她女儿其实把编制保住了，却把合同工的岗位给卖了？还是卖给了一个外人，家里都不认识那人。 林洛见姥姥回答得透着心虚，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干脆也不问了，直接亮了想法。 “要我说啊，咱家这几年在医院没人，看病都不太方便，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你外甥女——就我那小姨，送进去呗！” 姥姥才想插话说不行，林洛根本不给机会，强行说了下去。 “她不是卫校毕业的吗？别的干不了，门诊窗口收费总干得了吧？要是不行，我去跟我妈说——一家人可不能耍心眼子。” 一家人当然能耍心眼子，而且谁都没少耍。 只是在姥姥这儿，她的理念是“不能耍”，林洛这是拿姥姥自己的理念堵她的嘴。 被将了一军的姥姥更不自在了，身子都坐不住了，透着股扭捏。 “算了吧，矿务局眼看要破产，这矿务局医院以后是划归地方，还是直接变私人的，都说不准。万一真改成私人的，那不就耽误你小姨了？她那心气，哪受得了这份委屈。” 原本的矿务局直属于工业部，这要是破产了归了地方都算是降档了，万一变成私企，那更让人难受。 在老一辈眼里，私企和无业游民没区别。 而姥姥和林洛说的这个小姨，是姥姥娘家的实在亲戚——姥姥亲弟弟的女儿，名叫单玲芳。 林洛想安置她，一来是看姥姥的面子，二来是这姑娘长得高，皮肤白净。 老话说“大个门前站，不打扮也好看”，还有“一白遮三丑”。两样都沾上了，那妥妥的大美人； 就长相方面，这小姨和自己妈不相上下，并且身高占了优势。 何况这姑娘很有野心，知道自己的长处，一直盼着嫁个好人家。 只是她学习不好，一直没机会接触到条件好的人，再加上家境不好，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也差，也没个好工作，所以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不过后来，她总算找了个开矿的二婚男人，对方还花钱给她在农商行找了份工作，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林洛最欣赏小姨的一点，是她懂感恩——你帮过她，她就记着你的好，哪怕你后来失了势，她对你的态度也没变。 这一点很不容易。 林洛那阵子混得不错时，帮她拉过一笔存款，按当时银行的规矩，逢年过节得给些礼物。 后来林洛落魄到送外卖，人家对他依旧态度没变。 原因很简单——林洛那笔存款帮她在银行站稳了脚跟，她一直记着这份情。 人啊，尤其是下位者，懂感恩其实是最宝贵的品质。大多数人，连“前恭后倨”都做不到，更别说感恩了。 所以林洛琢磨着，要是现在把小姨送进医院这种单位，凭着她的情商和自身条件，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就算走不远也没关系——反正小姨最能给自己妈添堵，林洛也乐见其成。 “姥姥，能送就尽量送进去吧！家里在医院有人和没人，那能一样吗？这两年你没发觉吗？家里人但凡有点头疼脑热，去医院都嫌麻烦。我可没少听你抱怨，当年我妈在医院的时候，家里人打针拿药，连队都不用排，直接就能办。现在倒好，就算想插个队，人家都得哼叨你几句。再说了，在医院上班，找对象也容易些——我小姨可是你亲侄女，你也得为她操心啊。” 别管林洛到底图什么，反正漂亮话得说到位，把姥姥架住。 姥姥娘家有五个兄弟，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姥姥和这个弟弟，弟弟家有一女一子，她不操心，谁还能操心？ 姥姥也确实被说动了，叹道：“有心了，你还能想着她——姥姥谢谢你啊。” 第42章 算账 姥姥姓单，单田芳的单。 老单家老舅这一辈，就一个男儿了，也就是那个顶门立户的侄子——单灵柱。 很不成器的一个家伙——说话冒潮气，办事也艮，总觉得自己姑父和很牛逼，在村子里跟谁都七八的。比姥姥自己的小儿子还混账，全家都瞧不上他，可唯独怕小舅。 也不是因为小舅有什么人格魅力，因为小舅是真砸吧他，下死手的那种。 自小到大老舅打他都不拿他当人。 打外人老舅还知道用个空酒瓶呢，打这位表舅啤酒都不带启开的，实瓶就往上凿的。 就这，欺软怕硬的家伙，整天跟在老舅身后，一口一个小哥的叫着，姥姥都嫌他丢人。 他和他亲姐都不叫姐的。 好在姥姥那个侄女还算拿得出手，可这份拿得出手，也不过是自身条件好，单家这边也没给她什么能发挥的场景。 以前姥姥连老赵家自家都顾不过来，更别说管侄子侄女了。 不过话说回来，姥姥这一对侄子侄女倒有个优点——是真把她这个姑姑当亲人，比对亲爸还孝顺，让干啥就干啥，主打就是一个听话。 单玲芳是因为知道能托举她的只有这么个姑姑，单灵柱就是单纯的怕姑姑的儿子。 林洛在琢磨给自己妈添堵的时候，猛然的想起了这两位。 一个家族，如果领军人物潜力已经到头了，那就只能指望整个关系网四通八达。 别管亲属之间关系如何，说到底是亲属。 血缘这种东西，要比患难见真交的关系节省时间。 一个需要经历事，你才能给他机会；另一个是凭借出身，你就敢给他机会，然后去品这个人，值不值得委以重任。 眼下所有的事凑一凑，倒还真能把姥姥这侄女的事办了，无非就是让她亲闺女膈应一阵子——这也是林洛所愿。 姥姥也琢磨着，这可是闺女亲儿子大洛提的，自家那闺女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应该不会…… 见姥姥还在犹豫，林洛又敲了一记猛药：“这些年你给我妈贴了多少钱？就算买她这份工作都够了——她也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本来她这工作，就是家里给安排的，现在也该听家里安排啊。怎么做都算对得起她了。” 这话算是给足了姥姥底气。 是啊，本来就是家里给安排的班，收回来也对。 她当即点头：“嗯！得让你妈把编制腾出来——她都不回咱们这儿了，在南方那边保险比咱们这高多了，留着个破编制干嘛？大不了再补你妈点钱。你说对不？” “.....”对个屁啊，怎么又给钱，姥姥怎么这么溺爱妈啊，这对吗？ 而姥姥说完，越看外孙越顺眼，笑着说：“大洛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表扬完林洛，又转头训了老舅一句：“你看看你！大洛都想着他表姨，你当亲表弟的，就知道闷痴闷痴！” 老舅这会儿早就魂游天外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姥姥这么一打，才猛地回过神来。“啊~” 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惹得姥姥心里又窝了一阵火。“啊，啊，我让你啊！” 那扫帚嘎达跟不要钱似的，一顿抽。 弄得老舅抱着脑袋不敢抬头。“咋了？妈，打我干啥？” 委屈，真委屈，不好好听聊天也得挨打吗？ “咋地，不行打你啊？”打孩子这事还需要理由吗？ 老舅也是怂，只要亲妈停手怎么都行。“行，你是我亲妈，咋地都行。” 这显然是根本没听姥姥跟自己说啥，弄得林洛一脑袋黑线。 我这和我妈较劲呢，你跟你妈玩愚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衬托吗？ 你可真是我亲老舅，背刺我啊。 老舅这话，就连姥姥都多看了一眼林洛：“都是儿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不玩了。走了。！”拿起三千多，连老舅都没带，林洛就出门了。 姥姥多少有点玩不起了。 “哎，等等我啊！”老舅见林洛走了，也跟着出来了。 在他妈身边还得挨打，不如和林洛混，林洛有钱，能给自己买烟抽。 姥姥摇摇头，看着儿子和孙子出去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 说完，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牛皮纸大信封，那信封大得像个档案袋，然后开始整理起这些钱来。 连自己那点存款算上，一共是三十一万不到——毕竟林洛拿走了差不多三千。 “死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这都凑不了整了。行吧，这点钱留着家里应急用。” 老人的性格就这样，钱一攒够整的，就不愿意花了。 可如今不花也得花，这钱只要花到位，那比什么都值当。 扒拉开七千多的零钱，准备把这个数留在家里，然后开始整理剩下的钱： “两万是给老葛家的，还得拿三万给老葛媳妇买个岗，连带着给大儿媳妇那边也得拿五万，这就十万没了。” 一个信封一个信封地装，抠抠搜搜一辈子的姥姥，总算体会到了花钱的快乐。 “怪不得家里起不来，没钱是真不行。有钱啥事办不好啊？” 做完这个，又装好两个信封，一个给大齐，一个给小严，还得去联系矿务局职工医院的张院长，看看不开除人家合同工的情况下，怎么把自家人弄进去。 算一算一算，零零总总又出去十万。 大孙子是真行啊，出息了，考虑事情是真全面，还知道为自己考虑。 可是自家这事办了，老赵家那些侄子侄女怎么办？？？ 还剩下十万，老太太琢磨了下：“行吧，花干净拉倒，买三套房，把家分了，都自己过日子去吧。” 家里可不能再有钱了，再有钱就得花在老赵家那几个孩子身上。 这事也不是不行，但得一步一步的来，自家孩子得先站稳了，再做接下来的安排。哪有一口气吃个胖子的。 “哼，我得抓紧办，要不老东西回来，又不乐意了。” 打定主意的姥姥，可不管姥爷怎么想，准备把事铸成定局再说。 “谁让我养个好孙子呢。” 想到这，姥姥就美，就该我老太太享福。 而此刻，她的好孙子，蹲在门外，颇有童趣的在玩泥鳅。旁边还蹲着她的傻儿子。 “大洛，咱折腾了半天，就混了三千块？？？” 也不嫌脏的林洛，用树枝比比划划的不知道在写什么，随口答复了一句。 “三千怎么了，三千都够我看学生证了。” “啥???”老舅没听懂。 第43章 神女 重生的意义不就是弥补遗憾吗？只是，很多遗憾，需要有权有势才能解决。 在地上划拉了半天的林洛，总算琢磨明白了点事儿，把棍子一丢，起身拍了拍手。“行了，别瞅了，走，赶着商场没下班，去买东西去。” 开烧烤店已经是餐饮项目里比较省钱的，最大开销就是一个大冰柜，成本比西贝还低。 可姥姥不给钱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3000块肯定干不起一个烧烤店。 既然干不了正事，那就别让少年时的不可得之物，困住自己一生了。 当然，林洛说的不是漂亮的女同桌。 老舅见林洛起身要走，赶紧跟上，嘴里着急地叫唤着：“啊？买啥啊？” 林洛如今也算彻底掌握了舅甥间的话语权，挥挥手：“又不用你花钱，你问那么多干啥，跟着拎包就完事了。” 老舅还真有点低三下四的意思：“不是……那个，大洛，我想去趟我爸单位。”看来他是真有事儿求林洛这孩子。 这话引得林洛停住脚步：“去姥爷那儿干嘛？你不是最不乐意见姥爷吗？” 儿子见爹，天生就胆怵，尤其是姥爷对老舅向来严格，老舅但凡遇上姥爷，基本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之前送饭，老舅都宁愿在传达室等着，也不愿上楼，这会儿怎么反倒主动要去了？ 看着老舅这扭捏劲儿，再想起他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洛突然抓住了关键点：“呦，小伙，行啊？品位不错啊。” 这显然不是奔着姥爷去的，是奔着人姑娘去的——怕是看上姥爷那女徒弟韩宝仪了吧。 姥姥姥爷说不定想不通：这姑娘来单位时，老舅还只是半大孩子呢。 可林洛却觉得挺正常，怪不得说外甥像舅，他和老舅一个德行，就喜欢漂亮的大姐姐。 其实林洛这话也没说啥，奈何老舅心虚：“别乱说，你韩姨有没有对象我都不知道。” 这基本就是不打自招了。 林洛抬起手，拍了拍老舅的肩膀：“小同志，有对象才好呢，对手就一个，反倒更容易得手。要是没对象，就韩姨那条件，裤衩子你都闻不到味。。” “怎么说话呢！！！！”平时老舅比这还粗俗，可有人对他的女神说浑话，他立马就受不了了，哪怕这人是自己外甥。 他抬手就要打，林洛赶紧跳开：“呦呦呦，还是个纯情大男孩啊！咋地，做梦都想着跟人结婚呢吧？” 一句不算玩笑的玩笑，弄得老舅脸通红：“那个……那个，处对象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xxx教导我们，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他停下了追打林洛的脚步，样子更扭捏了：“大洛，你嘴下留情吧。你韩姨是外地人，来这儿工作不容易，没少被小流氓骚扰。你是我外甥，别这么糟践她了，不然她名声不就完了吗？” 这下换林洛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的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确定老有流氓骚扰她？” 这事不对啊！ 先别说检察院那身制服唬不唬人，单说人家好歹也是配备了马卡洛夫文职手枪的。 虽说这破玩意就算顶着脑袋都未必能打死人，可谁敢真让它顶一下试试？ 得多猖狂的小流氓，才敢去骚扰检察官啊。 别以为商场里贴着“禁止打骂顾客”、公路边竖着“抢劫警车违法”的警示牌，就觉得遍地都是悍匪——说到底那些都是极端个例。 敢去骚扰韩姨的小流氓，肯定不在这种极端个例里头。 老舅见林洛正经起来，也不追究他之前的浑话了，点头道：“嗯，最近宝仪总遇到事，不是遇着劫道的，就是碰着抢亲的。上次要不是我消息来得早，她都得让人按在五迟楼那儿，给傻子当媳妇了。” 老舅想想都觉得后怕。 那种事一旦发生，根本无法挽回：即便他再喜欢宝仪，不介意她出了这种事，还愿意娶她。可想把人从五迟楼那穷山恶水里捞出来，也绝非易事。 因为这事一旦成了，全村人都会一口咬定“这是本村的媳妇”，再考虑到女人的名声、地方的影响，事情根本没法轻易解决，一拖就能拖好几个月。 到时候万一有了孩子，那女人的心思就更难测了。 拐卖妇女难找回的原因不就在这吗？ 老舅的心思全在韩姨身上，可林洛不喜欢韩姨，自然越发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这要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女人遇到这类事，倒也算了——可那是韩宝仪啊！ 这是姥爷最出息的徒弟，她爸虽说只是个老师，却是警校的老师，肩章上还扛着一枝一花的三级警监。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凭他的能量，在当地掀起一场反恐行动都有可能，严打都算手下留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祁同伟来了，都得立正站好叫一声“老师”，一群刁民还想把人扣下来当媳妇？ 真当牛郎织女的神话能成真？还是觉得自家能生出二郎神来啊？ 这明显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故意针对韩姨！ 可目的是什么呢？ 想到这，林洛又多问了一句：“你确定最近总有人找她麻烦？” “嗯。”老舅愤愤地道，“跟走了背字儿似的，三天两头被恶心一回。” 林洛想了想，继续问：“没见过她的追求者？” “没有！”说到追求者，老舅难免想到自己，叹了口气，“哎，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咱们小地方的人啊。” 面对喜欢的人，很难不自卑，何况韩宝仪确实优秀。 所以常说“巧妇常伴拙夫眠”，不是没道理的——拙夫大多脸皮厚，天生就不会自卑，会勇敢的去追求，比如林洛自己就这样。 看着老舅那副为了爱情自我牺牲的样子，林洛手上忍不住的赶苍蝇。 “拉倒吧。工会、妇联、街道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体制内的单身男女牵线搭桥。韩姨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是他们的重点目标。之前在他们的思想工作下，多少大城市的姑娘都留在当地了？还能差她一个？” 第44章 二华 林洛说这话，就是为了给老舅宽心。“你现在不抓点紧，难道等以后自怨自艾？” 说着，他自己双手十指紧握，放在胸前，语气郑重得如同诗朗诵一般。 “我们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的那个女孩要是不嫁给自己，这辈子就不会幸福，会生活在水深火热里。那时的我们都觉得，只有自己和她才是天生一对，其他喜欢她的男生都是图新鲜或贪财，只有自己对她才是真心的爱。直到过了很多年，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她嫁给别人也能过得很好。她那么好的姑娘，跟谁在一起都是谁的福气。她不选你，不过是你自己没福气罢了。”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老舅心坎里，让老舅彻底信了，还打定主意要默默守护韩宝仪的幸福。 可林洛话锋一转，把手一收：“你不会真信这套吧？纯爱排在暖男后面，暖男都得排狗后面。她幸不幸福有什么关系，你不得先幸福吗？连爱自己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人。” 说完抿着嘴，又催了句：“老舅，你要是真看上韩姨，赶紧主动点，不然指不定便宜谁呢！你还没看明白？现在有人故意败坏她名声、不停骚扰她，一个女孩子家举目无亲的，肯定没安全感。这时候要是冒出个‘大英雄’护着她，韩姨保准容易动心。便宜这样的人，不如便宜你了。” 吊桥效应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林洛打心底认可韩宝仪的家境，觉得配自己老舅绰绰有余——韩宝仪爸爸是警专老师，妈妈是外科医生，外公虽说早从领导岗位退到二线，却还在老干部局里活跃着。 所以林洛猜，八成是有心思不单纯的凤凰男盯上韩姨了。既然如此，多老舅一个也不算啥。 老舅虽是个纯情大男孩，可他这外甥心术不正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老舅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啥？你是说有人故意害她？？？” 合着其他的，你都没听进去，就听进去个这个啊。 “这有啥好惊讶的？换作是我，我也这么干，韩姨要是真完美到挑不出错，轮得到你们这帮人吗？她就算是三婚带六个儿子，也不是你能上门提亲的。” 人家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是有警卫员的。只有把她的名声糟蹋了，败坏了，让她心中忐忑，在这县城这个封闭环境内，才有机会。 七仙女之类的故事，就是教凤凰男怎么出头的，这是有人活学活用啊。 活了两辈子的林洛，见多了人心险恶，从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老舅是真信林洛的话，刚想追问“是谁”谁这么坏。胡同里就走出两个人——齐光达领着严世宽来了。 严世宽梳着油亮的背头，穿了件挺括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水味。 见林洛和老舅在胡同口，齐光达先主动打招呼：“军子，忙着呢？” 先前他和严世宽在老严家琢磨了半天，猜了一溜十三招，也没猜出老舅到底要去哪个单位。 好在有严爷爷在，齐光达才摸清门道——原来老赵家的路子，比他想得宽多了，去哪个单位，哪个部门都不用惊讶，要是有天在县委办公室当上笔杆子了，都不用太吃惊。 人家里面也有人，三把手邱廷彦和赵家大女儿的老公，也就是赵家大姑爷是大学同学。 “嗯。”面对热情的齐光达，老舅只淡淡应了一声，满脑子都是林洛刚才的话，一想到有人在暗地里坑韩宝仪，心里就堵得慌。 可自己凭啥跟人家接触呢？连份正经工作都没定下来，万一等工作落了地，韩姨被这心术不正的人拿下了可怎么办？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林洛在心里暗笑，真是个没城府的小男人，情绪管理差得要命，他这蔫头耷脑的样子，害得自己只能主动搭话：“齐大爷，严叔，这是要出去啊？” 齐光达没在意老舅的冷淡，笑着冲林洛招手：“大洛，走，叔带你玩去，咱去文化宫跳舞！” 这明摆着是哄小孩呢——如今文化宫跳的都是三步、四步的交际舞，哪是带小孩去的地方？ 林洛立马挤眉弄眼地看着严世宽：“严叔，您是去相亲吧？” 打扮得这么精神，还特意去文化宫跳舞，除了相亲，还能有啥别的事？ “小屁孩，懂的还不少。” 许是听说老舅快有工作了，严世宽对老舅的态度温和了不少，一边笑着应对林洛，路过老舅身边时还主动提了句：“二华出来了，回头我让他找你去。” 看来这点事人家也商量好了。 严世宽随口提的这人，也算个人物。名声在冠山一片挺响，也挺好使。 手下有那么三五个兄弟，之前干的都是帮学生平事的活，前阵子因为打架被判了劳改，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洛闻言心里有数了。 老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年纪，心里就没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反倒让林洛当了代言人，替他应道：“哦，好，回头找时间一起吃饭。” 林洛清楚，这二华除了能打，没别的优点，脑子也不太灵光。 多年以后，二华跟李庆军斗殴，让人给打死了。 单看当时那场恶战，就能看出双方的经济实力——李庆军那边来了四辆霸道，手下人下车时拿的都是带响的；二华那边呢，就弄了几把长竹竿，削成了扎枪，上去就和人家干了。 就这装备还敢跟人家拼一手，也算是有点血性，替自己看个场子也足够了。 和齐光达就这么简单打了声招呼，赵彦军全程心不在焉。 严世宽本来就瞧不上他，要不是怀疑他可能要去个好单位，压根不会这么客气；齐光达更纳闷了，拉着林洛问：“大洛，你老舅这是咋了？” 别说外人，连林洛都忍不住笑话老舅，嘴一撇：“呵呵，跟严叔一样，想媳妇了呗。” “啥？你老舅处对象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又是要找到工作，又是处对象，难怪老赵家最近动作这么大，就连老赵都要挪一挪了！ 这家人，最近要翻身啊。 第45章 组织 有些事说不好才是八卦，说好了就是舆论压力。 “嗯。” 不等老舅反驳，林洛直接把话头堵死：“是我姥爷的徒弟，控申十科的韩姨。都是熟人，没正经处对象，就是先接触接触，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老舅呢。” 检察院有十多个科室，原本这韩宝仪和姥爷都在职务犯罪科，可因为之前乡下那档子事，小姑娘受惊了，院里也不愿意让女孩子跑一线，就给调到控告申诉科去了。顺手还从二级科员调到了一级科员，也是一种安抚，怕她回家告状。 这五迟楼王兰旗村的情况本就复杂，没必要再复杂化。 可随着林洛的话，老舅赶紧否认：“没…… 没有！” 那脸都红透了 —— 人家韩宝仪连他喜欢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副害羞模样，活脱脱是 “知好色则慕少艾” 的写照，逗得齐光达也跟着起哄：“行啊大军，有出息了！那可是咱司法口的大小姐，算你小子有福气，掏上了！” 怪不得老赵家最近这么着急忙活，原来是为了这孩子 —— 门第不太匹配，可不就得多上点心嘛！ 虽然 94 年就有了公务员考试，但到 05 年才算是普及化。这期间基本都是 “组织推荐、上级任命、计划分配”。 所以，体制内家族子女的升迁路径，多是找个不惹眼的小地方从基层干起，先拿到基层公务员的综合管理类非领导职务，再调到关键部门从事对应的领导岗位。 这样一来，往后走的更高了，履历曝光后也合情合理。 韩宝仪就属于这种孩子，人家来这是路过的，要是真让赵彦军掏上，算他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就连一向不待见赵彦军的严世宽听说他在和韩宝仪在接触，态度热络了不少：“还是你牛逼啊，大军。行，回头聊。我们去跳舞了，不跟你多说。你最近老实点，要是让你对象知道你跟我们胡混，可就不待见我们了，往后还咋一起玩？” 看这模样，严世宽应该不是算计韩宝仪的人，先排除他。 “走了啊！” 齐光达俩人像是还有别的事，急着要走。 林洛赶紧笑着应道：“严叔慢走，祝您相亲成功！” 严世宽岁数不算大，正着急赶路，被林洛这么一喊，脚底下一绊，差点摔着，嘴里哭笑不得地念叨：“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气氛倒也和谐。 俩人都快走到胡同口了，齐光达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对了，大洛，告诉家里一声，你姥爷这两天加班，之后得去桃花浦出差，让家里给准备点换洗衣物啥的。” “知道了。” 林洛听到齐光达这话，突然意识到：蝴蝶效应发生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姥爷可没出差，正忙着处理老舅盗窃的事。如今老舅这事已经解决，姥爷却要出差了？ 别小瞧这出差 —— 姥爷在刑事一科当科员好些年了，科长都换了好几任，之前有个受贿的科长，案子还是姥爷办的，按理说他也该动一动了。 出差就是调整的前兆。 给你安排个外派任务，单位才方便讨论你的调整问题，不然都是熟人，谁同意谁反对都不好开口，就是怕当事人私下串联。 齐光达的话，把林洛的心搅得七上八下。都说心思太细、太敏感的人容易早夭，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仔细想想也合理：姥爷最多还有十来年就得退休，退休前先提拔一次，等快退休时再提一次，这样待遇才能跟得上，这是单位的惯例。 说真的，轮也该轮到姥爷了，只是上辈子这时候被老舅耽误了。 可他这次到底是职级原地不动只涨待遇，还是会调去其他部门啊？要不要找机会打听打听？ 比如去李庆军家一趟？ 人家老爷子是主管组织部，虽说县级组织部只负责科级正职以上的人事任命与报备，但检察官等级晋升和司法行政人员职级晋升，都得向组织部门备案。 只是老李家最近事也挺多：李庆军的哥哥李庆新在牢里查出了胃癌，人恐怕要不行了，这时候去给人家添乱是不是不太好？ 想到这，林洛眼睛一亮。 原本李庆新和 “豺狼” 柴景玉是一个团伙的，李庆军纯属跟着亲哥哥瞎混。 89 年严打时，以李庆新、豺狼为首的团伙被打掉，林洛记得很清楚，这群人和其他犯罪团伙的成员，当时都被判了死刑。 那会儿还游街示众了，之后拉到杆子山就地枪决。可 不知道怎么回事，游街后只枪毙了一部分人，剩下没被处决的改判了死缓，就连柴景玉这样的从犯，也很快因表现良好刑满释放了。如今豺狼更是做起了拆迁、拉土方的生意，还代理了本地唯一啤酒厂 —— 松林啤酒的销售业务。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牢里的李庆新得了胃癌？ 胃癌是能申请保外就医的，保外期间弄一张死亡证明也不算难事，之后呢…… 草！ 这事可禁不住多琢磨！ 怪不得柴景玉多次坐牢都能化险为夷，他跟老李家关系这么近，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让林洛更想探究一番了。 可奈何，一大家子的事都得他操心，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等齐光达俩人走远，老舅一脸焦急地埋怨林洛：“大洛，你咋能瞎造谣呢？这要是让宝仪知道了，她该咋看我啊？” 林洛还没琢磨出跟老李家打交道的突破口，就被老舅一把拉回了神。 看着满脑子恋爱的老舅，林洛有些无奈：“我的亲舅舅哎，我上小学时就知道，给人家俩造搞对象的谣，传着传着说不定就真成了，这点事儿你还不明白？” 这种事，不传点绯闻，你俩啥时候能捅破窗户纸啊！ 老舅好歹也是念过书的，听林洛这么一说，也想起上学时确实有这种事，便嘟囔道：“那也不能让老严知道啊！别看他姓严，嘴是最不严的。” 这一点林洛能不知道吗？“就得让他知道！他嘴跟棉裤腰似的，藏不住话，他知道了，别人才能知道。用那种上不得台面手段算计韩姨的人，家世肯定不咋地，你得给他点动静让他露面，这还不懂吗？” 林洛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奈何老舅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点。 “可这让宝仪咋看我？” 林洛捂了捂脸。 “你先让她瞧见你再说吧！人家眼里现在有你吗？” 第46章 激怒 “行了行了，别跟我墨叽了。也就你是我舅，换别人我才懒得管呢！走吧，带你去买东西去？”人一恋爱脑，就容易缠脚皮，说的全是车轱辘话。 再这么聊下去，老舅这社会流氓、当地癞子、胡同啪叽，都能给自己上思想教育课了，教自己做人的道理。 林洛吼了一嗓子，回头冲院子里喊：“姥，我们出去玩了，晚上不回家，回我那儿住。” 之前从姥姥那儿要回了自己房子的使用权，总得去看看。 喊完突然想起姥爷，又补了一句：“姥爷要去桃花蒲出差，记得给他带点吃的、带点衣服。” 谁料这一嗓子还没喊完，姥姥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吵吵啥？”老太太夹着个包，神情跟做贼似的，“这两天你俩别回来了，出去住。家里没饭，你俩兜里也有钱，自己张罗吃的。一会自己吃点东西，别忘了给死鬼也带点，我有事，管不上他了。” 死鬼自然说的是姥爷。 看这模样，显然是忙的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洛没多问——他可比老舅有眼力见多了。 “哦。那姥姥再赏点饭钱呗？” 这老太太手里可有钱，林洛伸着个手爪子就要。 “我赏你奶奶个爪！”姥姥把林洛的手打到一边，没好气地瞪着这个猴崽子，“就知道要钱，你会花吗？我这钱还不一定够我用呢。” 总想着给孩子们置办点什么的她，哪怕是三十多万，花的也精打细算，算来算去，还真不够用。 林洛自信自己比姥姥会花钱，可眼下姥姥花钱的地方显然更要紧，走关系，买工作这事不是一个孩子能办的了的。 人情社会里，凡是有重大利益和干系的事，看的都不是你的人品，才华，甚至都不看你手头有多少钱。看的是你这个人，俗话又叫知根知底。 知道姥姥要去干嘛，林洛收回了爪子。 “不给就不给呗，怎么还打人？不能白打，至少给五十啊。” 这话纯属逗咳嗽——人见着多年没见的亲人，尤其是始终把自己当孩子疼的亲人，难免会变得幼稚。 姥姥没搭理林洛这出，拽着孙子和儿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嘱咐：“我这两天没工夫做饭，大军你挺大个人了，照顾好你外甥。” 老舅始终魂不守舍，压根没听进姥姥的话——这模样本就容易挨打。 “哎呀。” 一点cd没有，起手就开打的姥姥瞪着老舅。“哎呀个屁！听到我说话没？” “哦，听到了！”老舅慌忙应道。 姥姥看这样，就知道没听到，气的又给了儿子一脚，还觉得不解气，正想再动手，俩人却路过了老宁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呦，这也没下雨啊，怎么还打起孩子了？”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是一句四川打鞋子的话，但传到了东北就显得打孩子很有理，于是就认定了。 只是，老宁家这话挑衅意味很浓。 可谁能想到，一向在胡同里以泼辣着称、曾经拎着菜刀追砍过人的姥姥，听到这招人烦的动静，反倒一反常态。 “孩子不懂事，可不就得打吗？宁家大妹子，忙着呢？” 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与之前大人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变脸都能去北电当教材教学生啥叫“慈祥”了。 宁家嫂子见姥姥服软，随手把瓜子壳一丢，愈发来了劲：“是挺不懂事的，啥话都敢说，一点家教没有，怪不得连媳妇都娶不上。” 一听到‘娶媳妇’算是彻底把老舅喊回魂了——之前被林洛撺掇着，他都快把和韩宝仪的孩子名字想好了，突然冒出来个老娘们说他娶不上媳妇，这他能忍？ “你跟谁俩呢？” 为什么说老舅虎，因为他打人是不看对方老人孩子，还是女人的，惹他他就打你，因为骂不过。 “哎呦！”嘴上占了便宜的宁家婶子，见赵彦军还敢还嘴，顿时急了，“就说你呢！挺大个人，连句话都不会说，再管不住嘴，把你送凌源砸石头去！” 辽宁大半监狱都在凌源县，去那儿砸石头可不是啥好事。 “老舅！”林洛赶紧替姥姥阻止老舅。 姥姥也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她不愿一口气把孩子们都安置妥当的原因——买工作这种事，是个潜规则，禁不起细追究，人多了管不住嘴，只要有一个人出岔子，就容易连累所有人。 没正式入编归档前，哪能跟人起争执？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尤其是老宁家，现在正一脑门官司，巴不得拉着人一起倒霉，这时候，让她几分又咋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半点好处都没有。 看着宁家媳妇那样子，姥姥心想。“这户人家有这么个媳妇，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此刻，忙着结善缘都来不及，不然，等事儿真压不住了，连个拉一把的人都找不到。自家可不能找个如此性子的媳妇进门。” 想到这些，老太太顺着话头往下接：“宁大妹子说得对，我家这混不吝，谁能看上他啊？你要是有合适的，给我家介绍介绍，条件差点没啥，有胳膊有腿、踏实过日子就行。” 这明显就是口是心非的话。 可那宁家媳妇仿佛压根听不出好赖：“哼，要求还挺高！我四姑老家有个傻子，改天带你去见见。” 说完“砰”地一声关了门，明摆着是来出气找茬的。 “草！”正做着娶媳妇美梦的老舅，一听自己只配找个傻子，火气顿时压不住了，抄起块砖头就要砸门——这哪儿是骂他，分明是骂他家宝仪呢！ “你给我放下！ ”姥姥又气又急。 这死孩子，人家一激你就上钩，给个套子就往里钻！怪不得当初老宁家想找人扛事，第一个就瞄上你——旁人吹两句耳旁风，你就当真，实在太好拿捏了！ 有些事做了，能瞒得住一时，却不可能永远瞒着，尤其是事情已经发酵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嘴也不闲着，那就容易把有的没的都倒了出来。 这里自然包括，老宁家的几个小子，当着老赵家小子的面，讨论机械厂钢材的事了。 换做以往可能没人多心，但进去的是老赵家儿子的几个朋友，那谁不多想想啊。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更得有啊。 市面上的舆论赵家可是受害者，只能等时间，就能等到上面来人收拾宁家的一天，在这时候何苦沾生枝节啊。 “给我放哪。狗东西！” 姥姥直接动手，拿下了老舅的砖头。 第47章 破鼓 弱点这个东西，一定要对外暴露出来一个，比如贪财，比如好色，比如鲁莽，但一定不能是你真正的弱点。 老舅不懂这些，他暴露出来的就是他真实的弱点——冲动。 姥姥越看自己儿子越气，这孩子真不如我大孙子省心！ “眼巴前人家爱说啥就让她说去，满县城都在传老宁家掏空厂子的事，人家都没当回事，你倒好——凭啥她说你娶不上媳妇，你就非得较这个劲？难不成还真要娶个傻子？” 这话是一点也不背人，连老宁家的人都不背了，生怕左邻右舍听不到。 “草！”老舅听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要娶的媳妇，绝对不是傻子。 姥姥不知道他看上谁了，见他还嘴巴浪迹的，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还来劲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妈，你们这是干啥呢？” 大舅带着大舅妈回来了，打招呼的正是大舅妈？ 姥姥在对儿媳妇这方面很是宽容，可能因为她也是人家的媳妇，知道媳妇的不容易吧。 “桂萍回来了。” 大舅妈叫文桂萍，很特殊的姓，也很有特色的一个名字。 老宁家那点不愉快，也因为儿媳妇的到场，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姥姥见到儿媳妇开心，可是看儿媳妇那样子，似乎不是很开心。 “妈！”舅妈打了个招呼，有点蔫蔫的，还有些欲言又止。 看来是今天的大舅妈不是很顺利，估计是受了委屈，可又因为在外面没法表达，就弄得更别扭了。 连林洛都看出来的事，更别说姥姥了。 “这是咋地了？” 有了媳妇忘了儿，姥姥已经没心思搭理老舅了，上去一把抱住大舅妈。“受啥委屈了？？” 不问还好，一问老舅妈的委屈，一下子出来了，眼泪汪汪的道。 “妈，我工作的事可能黄了，说好的三万，可那个安排工作的涨价要涨价了。我家因为这点事，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这还差两万呢，咋整啊。” 就因为轻信了那家伙，大舅妈已经把乡镇教师的工作辞了。今天本来欢天喜地的去交钱，等着安排的，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也是开了话头，大舅妈有点豁出去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姥姥，咬牙切齿的张嘴了。 “家里能借我俩万不？我们....我们不住新楼了。” 大舅妈知道家里有钱，可那钱是用来买楼房的，张嘴要这个钱，多少有些不懂事。 与工作相比，还是有套楼房重要。毕竟工作很常见，住进楼的人家可没多少。 听到这，再看着大舅妈委屈那个样子，林洛笑了。 看来上辈子家庭不和，还是因为自己老妈。 上辈子，大舅妈工作安排的事，肯定是也是黄了，当时姥姥也肯定早早的把钱给了自己妈了。 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钱就那么点，买房，买工作，给孩子上学三件大事都赶在一起了，一定会分配不公。 这大部分的家庭矛盾，全部源自于穷。 有钱人家只要当家人活着，就没有任何矛盾。 比如卖水的老宗活着的时候，他女儿明知道他爹什么德行，不也配合着演父慈女孝呢吗？ 不像是自家穷，因为几万块钱的分配问题，干起来太正常了。 不过眼下不一样了。姥姥的底气，比她膨胀的腰包都鼓。 “没事没事，二小也不是啥好学校，妈给你安排，走，跟妈出去一趟。” 这要是昨天，姥姥可不敢说这话。光有关系没有钱，这关系都不如没有。空口白牙的和谁张嘴都的被人撅回来。 但眼下，姥姥要关系有关系，要钱有钱。 什么借钱不借钱的，用不着，二小咱都看不上了，咱去一中。 “干啥去啊？”大舅妈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突然来的举动，弄的手足无措。 “走就得了，妈还能骗你啊？” 在外面很多事是不能说的。 姥姥拉着儿媳妇，亲如母子，可回头对亲儿子那就没好脸了。“大东，这几天家里没饭，自己去单位吃食堂，住宿舍，我得带着桂萍去忙活点事，没工夫管你，你照顾好文杰。” 赵文杰就是大舅家孩子，名字取的父母的姓加个杰出的杰字。 “啥？？？”一言没发的的大舅，被弄得没头脑，不是说好借钱吗？怎么变成没饭吃了？ 这还不说，还得滚回单位去吃食堂，住宿舍，家都不让回了。 这叫什么事。 奈何没人考虑他的意见，等大舅回过神来的时候，姥姥她们已经走了。 “这是干啥去了？”大舅看着弟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给大舅妈安排工作去了呗。”不等老舅说话，林洛先接茬了。 “安排工作？”自己老娘就一居委会大妈，还有这能力了。 老宁家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洛拉大舅就往外走。走走走，在人家门口磨叽什么？ 两个舅舅一左一右被林洛拉着，也往胡同外去。 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熟人，林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嘴就没停过。 “老舅，往后你躲着点老宁家，那家人坏着呢。” “坏，我专干坏蛋。”老舅还当林洛真的是在和他聊天。 林洛也不搭他的茬，就说自己的。 “这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就在门口盼着你砸她家呢！她就是故意找你事的，你信不？” 越是路过的人多，咬字越清晰。 “你啥时候见他家老娘们在家过，尤其是这个点，早就一毛钱小麻将打起来了。这个点还能在家，就是在门口等着呢。” 老舅还没听出来林洛在干嘛，还在那问呢。“等？等什么呢？” 弄得大舅都觉得，自己这弟弟怎么这么虎，自家孩子这不是念秧给周围的人听呢。 多少比老舅聪明点的大舅抓了老舅一把，老舅这才闭嘴。 其实闭不闭嘴不耽误林洛说。 “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砸门，之前那桩盗窃案，人家就能四处说咱两家有矛盾，是咱家故意报复她们，把事牵扯到你身上，人家就能争取到规避原则，让这个案子换人处理。别管换的是谁，是不是人家的人，至少时间争取到了。这期间，只要人家堵上之前的窟窿、就能应付检查。这明摆着拿你当靶子用呢！” 说着说着，出了胡同，胡同口正是大伙打牌、聊天的空地。 林洛仿佛鞋里进了沙子一样，故意站稳了脚，倒腾自己的鞋。一边能，还一边冲着往前走了几步的大舅老舅喊道。 “就老宁家的事，就不能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破鼓万人擂，谁手头有材料这功夫不去举报，难道等事过了再想办法吗？” 要知道，好几个人跟在林人身边，装模作样溜达的，那可是跟了一路了。 喊完这一句，林洛像是怕两个舅舅丢下自己一般。蹬上鞋快跑了几步。 “等等我。” 至于大家听没听见，那就不知道了。 第48章 算计 出了胡同，就是一条大街和一片空地了。 许是大舅给老舅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老舅这时候有些懂了，可还是不服气。 “大洛，你净整用不着的。要我说，就干她老宁家一顿完事了，真当我不打老娘们啊。像她这样的，我打的没有三十，也有七八了。她能把我怎么地？” 打打杀杀要是有用，那自由搏击将会是公务员考试必考项目。 林洛都懒得听老舅这些，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废话，把你怎么地？把你送进去呗！真当老宁家是你平时打的那些泼妇啊。” “草，我就不信了！”明显没有吃到老宁家亏的老舅，很是不以为然。 可林洛是知道老舅的下场的，见他这样恨不得让他真的吃了这个亏。 “你信不信没用，人家就是这么准备的。从头到尾人间爱就在算计你，你还不觉警呢。” 大舅也听说了自家事，尤其是弟弟的几个朋友都进去了，有些危机意识的他，含糊的问道说：“不能吧，咱家和老宁家也没啥仇啊。” 平白这么算计自己弟弟，这家人活拧巴了吧。 大舅的思想还停留在姥爷意气风发的那个时候，那是家里最风光的时刻，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前途无量的检察官，谁愿意得罪啊。 可眼下，姥爷已经十多年没动过了，还有十来年就退休了，那份潜力并没有兑现，早就失去了当初的威慑了。 “这和仇不仇没关系，谁让咱家好欺负呢。”长舒了一口气的林洛对此都有些心酸。 谁能想到一个正连级转业地方的干部，还是到公检法这样的单位，结果连副科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啊。 要知道，三十五岁之前，到不了正科就是一个公务人员政治生命的结束，姥爷可都五十多了。 大舅多少也能感觉出来一些，老舅真的是一点也不懂的。“咱家好欺负？草，别拉我，我干他们去！” 在他心里的好欺负，就是打你你都不敢还手。在街头上，竟是他欺负别人了，可没人欺负过他。 这做派，惹得大舅那点心酸，都化成了愤怒，丢在了弟弟身上。 “虎啊，都说了人家在算计你，就等着你动手呢，你咋还去啊？说你傻逼你还不信。” 这算是直接爆粗口了。 明明是为家里出头的事，却让哥哥这么说，老舅也没忍住。“你傻逼，你傻逼，你才傻逼呢！” 今天一天没干别的，净让人骂傻逼了。 眼看哥俩要吵起来了，林洛赶紧出头。“哎，吵什么？当傻逼没啥不好的，人就得当‘三逼’，不然不就白活了。” “三逼？”突然的词，引来了哥俩的目光。 “对啊，傻逼、骚比和装逼呗。”牵着两个舅舅往菜市场走，一路走，林洛是一路忽悠。 “还说我虎，大洛你比我虎多了！这是啥好话啊，还往自己身上揽。”找骂当然是傻逼的行为，老舅觉得这一定是没错的。 但老舅不知道的是，辩证法说白了就是两头堵。 “呵呵，老舅，这人啊。没被人骂过傻逼，说明你性子软，从不敢和人起争执；没被人骂过骚比，说明你长得普通，外貌没法让人产生嫉妒；没被骂过装逼，更是说明你的能力和条件没法让人眼红——不遭人嫉是庸才，让人骂总比让人可怜强。” 任何事情都有他的正反面，就看你怎么去接受了。 理论这种东西，最是吸引人了。 老舅听了频频点头。“你是说，老宁家骂我，我还得感激他们？” “那你不是真傻了？”听了老舅的话，林洛就想笑。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怎么还能当真呢。 可老舅真当真了。“你嫉妒我？” 大洛都骂自己傻了，不是嫉妒是什么。 “‘草。”这是什么脑回路？ 老舅的话让林洛哭笑不得。“我意思是，老宁家骂你是有目的的——骂你不是目的，通过骂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目的。那家人，本来就是没皮没脸的主。你和人家比不要脸，倒霉的是你。” 人不能在别人的长处上与人争高下的。 只是老舅还是不服。“她没脸是她的事，骂我就不行！骂我就得干他。” 老宁家也是吃准了这点，才开骂的。谁想到，姥姥在场给搅合了。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 夏天的日子很长，长得足够闲聊。 林洛拉着两个舅舅走进菜市场，一边挑水果、选吃食，一边絮叨。 “老宁家在咱们这也算大家族了吧？哥兄弟不少，有人还一步步做到了矿务局下属单位机械厂的副厂长，那也是正经的副科级人物。他在升迁、进修、交际的过程中，肯定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矿务局直属工业部，虽说局限在县级市里，只能算处级单位，但一把手肯定是副巡视员级别，享受厅局级副职待遇的。 这样，才能保证不受地方管辖。东三省的大部分资源企业，都是这个套路，这也是三省经济始终振兴的一个原因。 说白了，就是地企分立，各有各的班子。 这矿务局的下属单位里，副厂长在体制内也是正经的副科，还是有实权的副科——人家见了县委的实权人物，都不虚。 说到这，林洛挑水果的手都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是交通问题还是保险问题，哪怕是夏天，在北方买水果也贵得要命：荔枝 12块钱一斤，香蕉 8块钱一斤，芒果 22块钱一斤。 也就本地水果还算便宜，西瓜 5毛钱一斤，香瓜 2毛钱一斤，秋白梨七毛一斤。 买水果也不是给自己吃，是用来送人的。 在女人身上，林洛向来舍得花钱。随便挑了几样，每样就选那么一两个，就花了 200块钱——有些人家，200块钱够一大家子花一个月了。 许是林洛说的事分了两个舅舅的心，他们没注意到林洛专挑贵的水果买，也就没阻止。 这也让林洛的话能说得更顺溜些。 “老宁家掏空厂子满足私利的事，其实大家都知道，可你见出过什么事吗？难道他家一个副厂长还能在机械厂一手遮天？这就说明，这事不是老宁家一家人的问题，是整个机械厂高层都有问题——不管谁看不惯，都拿人家一点办法没有。” 能做到把整个机械厂都卖空了，那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那你还去挑衅人家？”大舅也是在厂子里上班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他可是亲眼看见大外甥刚才出胡同那一路说的话，这不是得罪人吗？ 林洛敢得罪人，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是因为事情有了变化。你想想，老宁家为啥要算计老舅？” 第49章 身份 “你不说了吗？咱家好欺负。”赵彦军都快让自己这个外甥给弄迷糊了。 因为咱家好欺负，所以欺负咱家，这可是林洛自己说的。 可这能一样吗？ 林洛总算是买好了水果，装好袋后，把那种红白相间的塑料袋都丢在了老舅的手里，让他把水果拿好。“咱家好欺负，是老宁家算计你的‘理由’，不是她‘要算计人’的‘原因’。” 这两个是有本质区别的。 “啥意思？没懂。”老舅顺手接过两个袋子，也不知道大洛买这么一堆香蕉，芒果，火龙果干嘛？ 不过有一说一，自己已经好久没吃到香蕉了。 以前家里总是有送礼的，拿的都是高档的水果，还没大洛的时候，他就吃过榴莲，这几年，送礼的都少了。 挑完了水果，林洛满市场的找，总算是找到了酸奶。 拿着酸奶，顺嘴和老舅解释道。 “这有啥不懂的？就是老宁家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让他们必须需要给一个交代。交代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对下的，是对上的。给上面一个交代有很多方式，其中一项，就是把另一个实权单位牵扯进来，让上面产生顾忌，然后放弃关注。” 老舅撑开了袋子，把酸奶放了进去，还是摇了摇头。“没听懂。” 这白痴的样子，弄得林洛就像是给太监普及姓知识一般。 “行吧，那我就和你明白说。现在这个情况，明显就是机械厂那帮人倒卖厂子资产的事，已经被其他非本单位的直属上级发现了。可这点资产早就被机械厂的人分完了，要让这些人吐出来，谁都不乐意。人数众多的情况下，重新梳理分配不现实。但已经发现问题的上级，总不能平白无故不管吧？这不是有没有好处的事，而是万一将来出了问题，问责的时候，这上级得承担失职责任的。” 弄了几瓶酸奶的林洛没有忘了还有姥爷，又让推着柴油桶卖牛肉馅饼的家伙，烙了几张馅饼。 这摊子就在牛肉摊旁边，人家打的招牌就是纯肉馅饼，滋啦一股油，闻着都香。 看着老板现买肉现剁馅现烙饼，林洛一边幻想着，到时候咱家僵尸肉打入市场的时候，也在旁边弄个鲜肉摊，这啥也没说，不就等于活广告吗？ 当然，嘴上也没忘了跟老舅闲扯。 “明白了吗？老舅。这种情况下，那怎么才能让这位上级在得不到满意答复，还愿意承担失职责任呢？那就只能是“吃不到羊肉惹一身骚”。于是，冲动又单纯的老舅，就成了他们算计的对象。” 老舅听没听懂不知道，可是孩子已经上小学的大舅显然是听懂了。 “这不就和咱爸上次在五迟楼那场子事一样吗？不知道谁挑怂的一群村民，说是下乡普法是来送媳妇的，把人家那谁给扣哪了。” 说着看着老舅。 “那人还是你救回来的呢，但结果这事不了了之了，不就是因为咱检察院和当地村委会也扯不起那个皮吗？人没事比啥都强。” 这就是典型的皇权不下乡。 身边总算是有个靠谱的人了，让林洛更愿意说话了。 “对头，现在也是一样，老宁家算计老舅没成功，反而给了上级单位发难的借口——这才惹得他们气急败坏地上蹿下跳。这些上蹿下跳，就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其实只要不搭理他们，不给他们争取时间的机会，再撺掇别人去“递刀子”就行了：检察院可能不知道机械厂的事，机械厂的子弟还能不知道吗？ 说着说着， 馅饼也出锅了，不止有姥爷的那份，还有林洛的。牛皮纸包了一堆，接过手来，烫的林洛上蹿下跳。 大舅看不过眼了，顺手接了过去。 “你啊，注意点。” 上辈子关系没那么亲密的大舅，其实心里对外甥还是关爱的，只是这份关爱要在人家亲儿子之后。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林洛揪着耳朵，这样能让烫着了的手指舒服一些。随后才冲着大舅笑了笑。 “所以姥姥才安排咱们一大家子躲了出去啊，正好大家也能各忙各的。” 别看大舅最近不着家，可胡同里的这点事，不用当面说，早就在耳朵里传得冒了烟。 “可咱家就这么让人算计，也太拿咱家不当回事了吧？” 自家老子再不行，那也是在司法口混了一辈子的，多少还是有人脉的。 而大舅说话的这功夫，林洛早就跑到了甘蔗摊，买甘蔗水去了。 土法的液压机，把甘蔗往上一放，双手一使劲，就挤出来一杯甘蔗水，不好喝，渣滓多，但胜在比汽水便宜，所以销量不错。 拿着甘蔗水，喝了一口的林洛，看着愤愤不平的大舅，笑了。 之前算计咱们是欺负人，现在还揪着不放，可能是被逼无奈了。齐大爷说姥爷要下乡了，估计是要动一动了，咱家人脉不行，打听不到能给姥爷调到什么位置上去，可老宁家一定是有这个人脉的，姥爷去的位置，肯定与他家这个事有关，不然他家也不至于这么作死。 自己得罪过的人，到了调查自己的位置上，那怎么能行呢。 县城是个小社会，讲究的是个做人留一线，因为你很难一下子把另外一家彻底给干趴下，多是堵住了他家上升的渠道，等着他家自己堕落下去。 像老宁家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一个人出手，就不是得罪，是结死仇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这么做。所以，老宁家算是豁出去了。 大舅是不知道姥爷下乡这档子事的，可他知道，自家老子这个时候有调整，那肯定是往上调啊。 “多少年了？这个正科终于给了？” 跟在外甥后面的大舅，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点兴奋。他不在乎姥爷去什么位置，但很在乎姥爷升没升。 太不容易了，谁家好人在副科待遇上一待就是十几年了。 这时，林洛已经到了一家卖菜板子的摊位上，不停的掏水果切水果不说，还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个日本进口的硬塑透明饭盒。 光是这个饭盒就八十多块钱，够买十多个铝饭盒的了，还不能上锅炉蒸热，一看就不实用。 听到大舅兴奋的嗓音，林洛挥舞了下手指头。“错，是实权正科。至少给个二主。” “真假！！！”大舅那拎着牛肉馅饼的手都颤抖了。 而林洛，一边往饭盒里装水果，一边浇酸奶，还不忘嘱咐大舅一句。 “真假不知道，但你可去李爷爷家问问啊。大舅，我记得你小时候总跟着庆新大爷屁股后面玩了，现在庆新大爷出事了，李爷爷得多难受啊，你不代表咱家去看看啊？” 李庆新、李庆军哥俩的老子，那是组织部一把，这功夫打着探望的名头去看，很正常。 大舅攥了攥手。“确实，确实得去看看。那我明个去？” 这会林洛总算是把饭盒装好了，看了看，很满意，有点漂亮饭，水果捞的意思了。 做完这个，他把饭盒，馅饼都给了老舅，才对大舅道。 “别了，这种事赶早不赶晚，今晚你就去吧，不用拿东西，空手去。但要给李爷爷带句话，告诉老人家，土耳其的护照，是不保留原身份的。记住，千万把这话带到。” 第50章 漂亮饭 非互联网时代，人不管处于多高的位置，认知都是有局限的。 像川州这种小县城，连个正经的旅行社都没有，就更别说有多少人了解签证、护照、永居之类的知识了。 林洛让大舅去老李家，赌的就是李庆新没死 —— 只是得换个身份活下去。 对一个在县城里有家族根基、大家长还处在关键位置的人来说，换个新身份难不难，林洛不知道，因为他家没人到过那个位置。 可他清楚，要是这位需要换身份的人本身就不是个消停的主，哪怕换了身份，早晚也得出事。 就比如那个孙小果。 如此，比改头换面弄新身份更好的办法，那就是成为外国人了。 在浙江、福建沿海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个标准的答案就是——土耳其移民。 只要获得土耳其移民身份，就成了新的土耳其人 —— 这个国家是全世界唯二不对原身份做保留的国家，而且和中国没有引渡条约。 另一个有同样条件的国家是日本。 所以，沿海地区那些干灰产成功却没洗白的人，大多成了土耳其籍；洗白了的，就成了日本籍。 这是林洛让大舅去带这句话的主要目的。 很多事，一句点到为止，对方要是聪明人，自然就能懂。 林洛这话不只是给老李家指条明路，也是在暗示：你家那点事，我家都知道。放心，我家不会给你捣乱，但你们是不是也该跟我们多亲近亲近啊？ 这里面的门道，就留给老李家的当家人李老爷子自己琢磨吧。 但这番话，大舅一句也没听懂。什么土耳其移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外甥那副自信的模样，让他都有些认不出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跟在自己混账弟弟身后招猫逗狗，又动不动就被亲爹亲妈惹得哭鼻子的大外甥吗？ 难道男孩子说长大真就一瞬间的事？说懂事就懂事了，这也太快了吧？ 没等大舅细问，林洛看见老舅手里拿着馅饼和水果捞，便转向老舅嘱咐道：“跟姥爷说，让他安心工作，别的别管。他的长处是业务能力，是办案，其他事别多掺和。家里不用他操心，你再顺便告诉他，你要去公路段上班，大舅也会去市场管理局上班，大舅妈会被安排进一中。咱家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就看他的表现了……” 不是林洛瞧不起姥爷，就自家姥爷那政治素养，全靠业务能力维持着。 可话还没说完，大舅就听不下去了：“啥玩意？？？” 几天没见的工夫，怎么自己就要去管市场了？？自己弟弟就要去公路段了。 这可都是有执法权的好单位。 只要不做人，都不指望单位开工资，随便罚点谁都够用。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家了， 听着怎么这么假啊？ 还有自己媳妇，二小的事他感觉可能要被骗了，结果二小变一中了 。 那可是全县最好的初中。 这要是成了一中的老师，那得多少学生家长上门送礼啊？ 一时的庆喜，让他忘了他老婆是个教美术的。 林洛没工夫跟大舅解释：“别急，我先嘱咐完老舅，一个一个来。” 安抚好已经失控的大舅，林洛拍了拍水果捞，继续对老舅说：“这几天检察院估计都在加班，没准韩姨也在忙。你看完姥爷，就去看看她。” 一提到韩宝仪，老舅就开始结巴：“我…… 我…… 我不好意思去。” “你等我说完，挺大个人怎么还抢话呢？” 不知不觉间，林洛的语气竟有了几分大人训小孩的味道，“你别带任何目的性，就去他们科室，当着他们科室的人面，大大方方地跟韩姨说：‘听说大城市流行水果捞，女孩子都喜欢吃，我正好做了一份，想着试试做这个买卖，您帮我尝尝味道行不行？’” 这种事，你只要找个过去的去的理由干了，自然有人替你去传八卦，传传也就成真了。 可林洛刚说完让老舅别抢话，那大舅又插了进来：“不是，你不说彦军要去公路段吗？怎么又要卖水果了？” 县城里可没有卖水果捞的，大舅根本不懂这是什么。 这话把林洛气笑了：“我的好大舅啊，二百块钱买一兜水果，就做出来这点东西，连盒子带水果，成本都快三百了。你说卖多少钱合适？这买卖能做吗？” 要不是知道小姑娘都喜欢吃点漂亮饭，林洛能下这么大本钱吗？ 大舅这才想起，眼前这些东西，都是林洛当着他的面买的，连忙问：“不是，大洛，你哪来的钱？” 林洛也是硬气，直接硬掰。“净说没用的！家里没钱，怎么给你们安排工作啊？” 大舅可不信这话。 作为家里的大儿子，还是成了家的人，他虽然不知道家里存款的具体数目，但大致范围心里有数 —— 绝对不到能让林洛这么 “败家” 的地步。 “不是……” 他还想再问。 “不是什么不是！” 林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行了行了，别总盯着我看！该干啥干啥去，真当新单位那么好进啊？不提前铺垫铺垫，到了里面也是挨欺负的货。散了吧，散了吧！” 为了帮老舅追韩姨，林洛已经搭进去三百块了 —— 这钱都够买台游戏机了，还想怎么样？ 虽然嘴上赶人，林洛还是从兜里掏出四百块，给两个舅舅一人二百。 他知道老舅穷，可大舅也不富裕：大舅的厂子效益不好，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全靠大舅妈那点工资维持家用。不然姥姥也不会急着给大舅换工作，自己的儿子自己疼。 虽说大舅夫妻俩感情不错，但 “手心朝上” 的日子终究不好过 —— 尤其是男人，白天靠媳妇养家，晚上也得多费心，哪有那么容易？ 二百块钱不多，却也堵住了两个舅舅的话头。 老舅拿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林洛给他养老都是应该的，毕竟这孩子是他看大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亲爹妈都多； 倒是大舅还有点不好意思。 林洛见状，又催了一句：“这是姥姥给的，本来就是让你们提前活动用的，放我这儿是怕你们乱花。” 这话总算让大舅放下了心理负担，接过了钱，可越琢磨越不对劲，啥叫放你那儿怕我们乱花？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但人家孩子都给台阶了，大舅也识趣，没再多说，只问：“那我们这就去办事了？” 第51章 小孩 “青春少年是样样红，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风得风，鱼跃龙门就不同；青春少年是样样红，可是太匆匆，流金岁月人去楼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录音机里放着的是明星十合一的磁带，因为是盗版，声音多少有些嘈杂，可这不耽误歌曲好听。 当然了，老歌好听或许是因为回忆加了分，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 终于喝上了童年没喝过的高乐高，让林洛明白，小时候总说这东西好喝的同学，其实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妥妥的工业糖精勾兑物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买到假的了。” 玩搅拌器玩得乐在其中的他，美滋滋喝了一大口，立马觉得自己上当了。 “亏大了。” 如今喝这一口，纯属是弥补童年遗憾。 要知道这种带搅拌器的，得买两盒才送，一盒就 80 块，真不是一般人家舍得消费的。 送走两个舅舅，林洛就回到自家，这可是自己在姥姥手中讨回来的财产，可不能再便宜自己老妈了。 坐在屋里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常年没人住积攒的闷热感一扫而空。 要说不说，在对得起自己这方面，老妈绝对是头子。 十几年前的房子，放到现在都装修都不算过时，家里甚至有一个舒服的席梦思床垫子。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即便是假的，那也得大几千，那是八十年代的钱，那功夫黄金才几十块钱一克。 林洛盘坐在床垫上，面前摆着盗版小霸王学习机，茶几上放着高乐高、爆米花、动物饼干、冰棒和高粱饴糖 —— 每一样都是林洛小时候想吃，却不敢吃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总有种寄居在别人家的错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自卑，和那个能大大方方要一切的弟弟截然不同。 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学习不好、是 “坏孩子”，弟弟学习好、是 “好孩子”，所以待遇才不一样。 直到长大，经历了几件事，才明白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纯是他妈的错误引导。 尤其是看到姥爷为了给他平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明白自己不是 “别人家的孩子”，而是亲孙子。 造成他这种自卑的，全是因为那个不着调的妈 —— 是她总强调她姓赵、林洛姓林，才让当年不懂事的他对家人产生了误会。 那个一辈子不肯低头的老头，从没为他自己升职的事跟人说过软话，却为了让受挫的孙子找回自信、能有个项目可做，甘愿跟人弯腰鞠躬。 不是亲人，谁管你这个啊。 站在姥姥贴满奖状的墙前，想到这些事，林洛都有些泪目。 “啧啧，曾经我也是个好学生啊！” 可惜这一墙奖状没什么含金量，都是些 “最佳小组长”“最优秀进步奖”“第二批少先队员” 之类的，而且到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连林洛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几个舅舅办事能力怎么样，也没见他们办成什么事，不会又秃噜扣了吧？” 担心着舅舅的林洛打开电视，在 “小霸王其乐无穷” 的音效里点开魂斗罗，调出三十条命。 他一边毫无技术地 “莽” 游戏，一边还安慰自己：“人要进步，最关键的不是把所有事都做对，而是要有足够的试错成本。谁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错了有机会纠正才最宝贵。都是把游戏打通关，一命通关虽然值得敬佩，但三十条命通关，显然是更值得追求。不作弊的人生，毫无意义。” 光是第一关就耗掉五条命的林洛，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一点没觉得不妥。 只是他舒服的有些过头了。惹得其他小朋友看到林洛这副样子，一脸羡慕 —— 光是旁边那一鞋盒黄卡，就是别人求而不得的。 什么《吞食天地》《封神榜》《三国志》《热血物语》《双截龙》，都是一卡一游，里面没几个是六合一的。 “太无聊了，人生怎么能无趣成这样呢。” 比起后世的娱乐生活，这种低像素小游戏实在没什么乐趣。 林洛也就尝了个新鲜，很快就觉得钱白花了 —— 光是这游戏机连带卡带，就花了他五百多，纯纯打水漂。 可这已经馋得窗外的小孩趴在窗户上不肯走了。 眼见周围孩子越来越多，林洛起身准备去把窗户关好，再锁上门进里屋睡觉。 他刚一动，周围的孩子立马来了精神。 “哥哥，哥哥，你玩什么呢？我是你家邻居，住后街！你家平时怎么没人啊？你是回来上学的吗？” 这处住宅是临街的，又紧挨着一中，很多家不是这里的，等到孩子上学也会搬回来，甚至这片的住宅都很好租，全是陪读的。 县城的教育，也是很卷的。 那说话的孩子不光瞎打听，还死死盯着电视，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种仗着是邻居就敢管你闲事、还觉得能从你这占到便宜的性子，显然不是孩子天生的，全是家长的言行耳濡目染灌输给的。 “真烦人，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林洛第二讨厌的是事多的小孩，第一讨厌的就是小孩本身 —— 或者说，是讨厌所有情绪不稳定，还天然觉得自己年纪小、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的家伙。 他是那种坚信，人之初性本恶的人。 走到窗户前，林洛看着窗外扒着窗台的 “大鼻涕”，这孩子刚才一直喋喋不休，对方还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 直到林洛走到跟前，两人对视上了，那双手还没从窗框上放开，害得林洛都没法关窗户。 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一个在赶人，一个不想走，就这么僵持住了。 林洛看着这五六岁的孩子，心里犯嘀咕：打他一顿吧，大人肯定不分青红皂白说你欺负小孩；不打吧，他又真仗着年纪小故意膈应人。 实在耗不过，最后还是开了口：“想玩游戏机？” 这小孩也真不客套，立马接话：“谢谢哥哥！” 不等林洛把话说完，就扒着窗户要往里跳。 还好林洛眼疾手快拦住：“哎，干什么？我说完了吗？想玩可以，一块钱一小时，你有钱吗？” “啊！”“大鼻涕” 一下子傻了 —— 周围的邻居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笑嘻嘻的哄着自己，让自己赶紧玩一会，早点回家，别让家里等着急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52章 孩子 “哥，我都说谢谢了！！！” 大鼻涕半个身子都进屋了，却被眼前的家伙提溜了出去——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大人。 十里八乡打听打听去，谁没被我王超占过便宜？ 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还敢赶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啊？ 林洛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家伙，把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的谢谢怎么那么值钱？我和你熟吗？” 林洛看小男孩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穿得破破烂烂，连卫生都不讲，家里肯定没钱，也缺人照顾——显然不是个受待见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没有大机缘是不可能翻身的，而他的家境注定了，他有机缘的机会比中五百万还低。 欺负他没后顾之忧。 “我这游戏机不花钱？还是游戏卡不花钱？还是电费不花钱？一块钱一个点，玩得起就玩，玩不起赶紧回家。” 用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拒绝人，是上了年纪的人最委婉的表达方式。这么做不是为了不伤和气，而是为了占理。 林洛明白，外面那堆孩子里，就这一个刺头。 但凡这孩子讲点卫生、有点家教，再加上这股不要脸的劲头，往后说不定是个人物。可惜啊，没人教。 其实，有家教没家底的孩子和既没家教也没家底的孩子，都挺可悲的：一个难放下自尊去巴结伯乐，一个却素质堪忧很难获伯乐好感。 大鼻涕可不管这些——既然你这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的家伙敢这么对我，那就别怪我了。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住不下去！” 他竟然指着鼻子骂林洛。 好大的胆气！ 没上小学的孩子敢指着快上初中的人骂，真够让人“佩服”的。 奈何林洛也不是什么素质特别好的人。 “小臂崽子，你别跟我七八的！我这人胆小，要是躺地上不起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找你家去！” 两人的身份要是互换一下，倒还正常。可哪有小孩反过来“熊”大孩子的？谁有见过这么大的孩子去讹人家小孩？ 无赖之间，比的就是谁更无赖。林洛更胜一筹。 别说隔一条街的大人看不懂，就连周围的几个小孩都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大鼻涕是真经历过些事的，竟明白自己是遇上“癞子”了。“操，你能找到我爹，我算你牛逼！我他妈也算寻着亲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爹在哪个山头砸石头呢，更别说眼前这家伙了。 之前的话，纯是吓唬人。 奈何，孩子终究是孩子，嘴巴跟不上脑子——没这句话还好，这话一出，林洛更不惯着他了。 “啪！”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麻痹的，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你跟我装什么黑社会！” 知道对方家里没大人，狗东西下手格外狠，大嘴巴是抡圆了抽过去。这一下弄不好能把人耳膜抽漏。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林洛承认自己是弱者，所以动手前，总会先掂量清楚对方是不是比自己更弱。 这个弱，不只是个人武力上的，也得包括家庭情况。 大鼻涕被一个耳光从窗户口抽到大街上，好悬撞到几个骑自行车下班的人。 这小孩大概是挨打惯了，换作一般孩子早躺地上哭了，他却皮实地扑棱扑棱爬起来，甚至还有劲跟林洛叫嚣： “操你妈！你他妈真几只狗，连小孩都打？你给我等着！你摊上事了。” 林洛都动手了，哪还容得他骂？ 跳出窗户就追：“草，别跑啊！我牙给你卸他！” 小孩打小孩，不需要心理负担。 说是这么说，林洛却没真使劲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想跟在这小东西后面看看他家在哪，方便之后找茬。 那小孩明显被追出经验了，见林洛冲出来了，提起裤子一溜烟钻进胡同，边跑边喊：“杀人啦！杀人啦！草，你给我等着。” 这一嗓子，惊扰了不少邻居，就连街对面的大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哎？行了行了，都孩子~” “对头，你多大了，人家才几岁，和个小孩较劲。” “回家吧，回家吧。” “没爸没妈的孩子，你欺负人家干啥？” “哎~现在这小孩，真几把不讲究，跟咱们那时候没的比，咱们小时候，可干不出这种绝户事。” “就是~” “对了，这大小子谁家的？家大人呢？” “矿物及小林家，去南方援建去了，走了好多年了。” “这小子啥情况，家大人也不管了。？” “嘘，小点声，听说不学好，家里要了二胎，这个就给留下了，在南方上不去学。” “又是个没出息的，父母都不待见呗？” “哎，当着孩子面呢！” 一帮没出息的大人，早没动静，晚没动静，可却在事情都要结束的时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扯老婆舌头了。 刚翻过窗户的林洛都没来得及反应，那小东西人就没影了。 “行啊，行家啊——送去加沙都能活下来。” 基本没在这附近住过的林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声这么不好，他也没在意，没理会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准备回屋关门。 只是才一转身，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大概是太想玩游戏机，竟壮着胆子叫住了林洛：“哥，我有钱，我能玩不？” 在孩子眼里，游戏机显然比小伙伴重要多了。 被拽住的林洛开始打量这几个孩子：手掌粗糙、指关节粗大，面色发黑，头发蓬乱却发黄——显然是长期家境不好，才会有这么多营养不良的迹象。 可他们的衣服都是新的，连脚上的鞋都是合脚的凉鞋。 小孩子发育快，家里要是不殷实，一般会给孩子买大一两码的鞋，虽然穿着拖拉，却能穿更久。 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情况出现在孩子身上，原因只有一个：暴发户家的孩子——突然有了钱，却不知道怎么花的那种。 想想这地段，答案就更明显了：肯定是附近棚户区的拆迁户。 林洛扫了一眼：“行，先给钱。” 说着打开门，把这四五个孩子放了进去。 人要先有赚钱的能力，才能学会花钱。 尤其要记住一点：你不找钱，钱不找你，别因钱少就不赚。 南方人开店大多信这个——哪怕打烊了，你进去要份炒饭，他们也愿意放下手头的活，重新给你开火。 而林洛除了赚钱，还想通过孩子嘴，了解下这周围的情况。 第53章 老王 五个孩子进屋就往沙发上一坐——他们是真没见过游戏机，第一次接触，连碰都不敢碰，还得林洛帮忙调试。 “来啊，花一块钱，两人就能玩一个点，合着每人才五毛钱，多划算啊。” 即便客户的年纪再小，林洛也不糊弄。 看孩子这个年纪，他给人家弄了个《双截龙》合集。 这游戏容易上手、难度不大，还能双人同玩，里面的必杀技也很酷炫，是不少少年在学校打闹模仿的招式。 哪怕没玩过游戏，也知道旋风腿的。 “这游戏行，旋风腿听说过没，就是这游戏的。” 孩子一听说是玩这个，立马坐住了。 两个分用 A、b手柄玩，三人在旁观看。 为了早点玩上，付钱那叫一个痛快，每人付了一块钱，林洛轻轻松松五块钱到手。 作为‘游戏厅’的主理人，得对得起这点钱，于是，林洛还特意示范了一下这游戏怎么玩——只是简单的跳 A、双压必杀，就已经让几个孩子欣喜若狂了。 娱乐匮乏的年代，孩子真的好容易得到满足。 “行，你们玩吧，有不会的再叫我，不许吵架啊。” 再演示下去，苦等的小孩都快望穿秋水了。“谢谢哥。” 安排了几个小孩在沙发上玩，趁这个功夫，林洛把桌上的零食物品收了收。 看到那罐让自己嫌弃的高乐高，他本着废物利用的念头开口：“我这还提供饮料，高乐高五毛一杯，还能用搅拌器自己打，有愿意喝的吗？” 这话让被游戏吸引的几人注意到桌上的零食，小孩哥们咽了咽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咬咬牙凑了一块钱：“哥，给两杯呗，我们分着喝。” 看来他们就算有零花钱，也不充裕——家里也没让这几个五六岁该上学前班的孩子，兜里多宽裕。 林洛也不客气，又赚一块钱也是美事。 他拿起高乐高罐舀了半勺粉，再用暖水壶倒上热水，插好搅拌器开了开关，就递给三个不玩游戏的小男孩：“给，自己拿着玩。” 这人是真懒，连帮忙搅拌都不愿多动手。 “谢谢哥哥。” 无意的举动，却让这几个小孩对他更客气了。 原因也挺简单：带机械装置的东西，向来容易吸引小男孩。 这不，三个不玩游戏的孩子抢着用一个搅拌器搅高乐高，也玩得挺开心，注意力都从电视上移开了。 看着孩子们快乐的模样，林洛莫名觉得：做家长的有时候真奇怪——他们能为孩子的学习不计血本地投入，却不愿花钱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呢？ 想不明白的林洛，拿起那台能玩俄罗斯方块的手柄游戏机，躺在了床上，任由孩子们自己玩。 要不是因为玩手机留下的后遗症，手里没个摆弄的东西躺着都不自在，他是真不爱玩这低像素的玩意。 一边摆弄，他还一边和小孩子搭话：“哎，小弟弟，刚才那小孩谁啊？” 三个抢搅拌器的小孩彼此看了一眼，没搭话；倒是正专心致志玩游戏的两个孩子，连想都没想就回答：“老王家的小子。” 一边说，还一边埋怨同伴：“哎，你别打我啊，打我我可还手了，别老跟我较劲。” 这游戏是可以在打怪的同时，还痛击队友的，虽然不掉血。 光知道闹事的孩子姓什么可不是林洛想要的答案，他继续追问道：“他家干嘛的啊？” “不知道。”孩子们说不知道，大概是没明白林洛问的“干嘛”具体指什么——小孩子还不懂“家境”是什么意思。 那个在游戏里打了同伴、又被同伴还手的孩子，似乎和老王家这小子更熟些。 他先对着同伴道歉：“哎哎哎，我错了，别打我了。”说完，才回答林洛：“他爸是小偷，他妈跟人跑了，他奶奶养活他。这次扒房子，他奶奶腿给弄断了，在医院呢。” 这些话多少有些颠三倒四，得琢磨一会才明白：“就是没爸没妈，奶奶还没法管他呗。” 所谓的“扒房子”应该是动迁，至于他奶奶为什么腿断了，就不好说了——干拆迁的，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他家房子扒了吗？”这事很关键。 “扒了呗！120来了把他奶奶拉走，房子就给扒了。我爸说，他家人都特蛐，整个胡同就差他们家没签字——没他家签字，开发商就不给咱钱。” 听这话，又说不清老王家奶奶这腿到底是谁弄伤的了。 为了钱，棚户区的人也什么都干的出来。 两个玩游戏的孩子总算配合好了，这会玩得正愉快。 另外一个孩子见同伴说了这么多，立刻补充道：“我妈不让我们跟他玩！他们家那家人都不招人待见。” 林洛听了点点头。 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邻里又不喜欢的孩子，还能跟其他孩子混在一起，倒也不容易。 “那他吃啥喝啥？” 没人养，几岁的孩子怎么活啊？ 小孩似乎和林洛混熟了，啥话都不藏着。“胡同里不少他爸的朋友，都是些叔叔大爷之类的，会接济他。” 也就是吃百家饭呗，饿不死。 “那你们为啥还跟他玩啊？” 眼前这几个小子不起眼，但也算富二代了，林洛可是知道，这棚户区拆迁，少的给了十几万，多的可是给了几十万加楼房的。 五位公子也没个心机，张口就来。 “给他买袋冷冰冰，他啥事都敢干，让他打谁就打谁，可听话了。” 兜里能揣着一两块钱的小孩，在孩子堆里确实算“富翁”了。 老王家孩子孩子凑在这几人跟前当个帮闲，倒也正常，就像一群成年人里，那个总被欺负调侃的角色一样。 “草，你们几个还养着个跟班啊！” 彻底放心的林洛，不太在意那孩子了。 翻不起风浪来。 “嘿嘿！”孩子们没听出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只当是夸奖。 笑完，那个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孩子突然补了句：“不过哥哥，他那几个叔叔大爷、四爷爷挺厉害的，你可得小心点！” 林洛也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十分张扬地一翘腿：“草，你哥我，专治一切不服！” 可话才落地，还没等听到孩子们的吹捧，“哗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就是他！就是他！” 然后，一个粗壮汉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草，给我拽出来打！” 第54章 滚刀肉 凸 (艹皿艹)危险总是不期而遇。 多年街头格斗经验，让林洛拥有了一种恰如第六感的本能。 若是普通人，听到玻璃碎的声音可能会慌神，而林洛却如条件反射一般，抱头从床上来了个翻滚，一把滚到茶几边，顺手抄起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 一把西瓜刀。 菜市场买的，十五块。 来人也没拿林洛当回事。 当然了，四五个大老爷们，也不可能拿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回事。 一个愣头青直接破窗而入，奔着林洛就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小逼崽子，长本事了？给我出来，整死你！” 他没拿林洛当人，林洛也没拿他当人。 比起咋咋呼呼冲向自己的这家伙，林洛嘴上没有任何叫嚣，举刀就砍，直冲着对方眼睛而去。 开刃的西瓜刀毕竟是宽刃，没有尖，若是胡乱挥砍，都不一定能砍破衣服，尤其是林洛这还没发育全的小身板，所以眼睛这种薄弱部位，成了他最佳的攻击目标。 “呼” 一阵风，直扑来人面门。 “啊！” 上来就玩命往里冲的多半是傻子，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小孩，还这么积极，纯属活不起了。 何况，进来的人根本没防备，他也没想到，孩子敢还手。 “妈呀！” 肾上腺素还没等生效，就挨了一刀 —— 刀从右额下滑到左眼，顺着脸颊划了下去，薄弱的眼皮，根本扛不住这一下。 “我草！” 挨了这一下的老爷们不敢再往前，可屋里空间窄，他想退也不好退。 血从眼睛上流下来，挡住了视线，再加上林洛此刻彻底应激，根本不管这捂着脸的家伙已经开始往后缩，依旧挥刀乱砍，刀刀都冲脑袋去。 这要是换个成年人，天灵盖都得给他干碎了。 这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架势，一下子震慑住了外面几个人。 直到林洛又砍了五六刀，那个指挥人砸窗户的家伙才反应过来，吼道：“草！快进屋，把老八拉出去！” “哦哦哦！” 外面三四个人才回过神，两个踩着破碎的窗户冲了进来。 可到了‘老八’跟前，进屋的两人又犹豫了 —— 不敢上前。 不是他俩胆小，实在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小孩太过凶残：刘老八都已经抱着脑袋蹲在那不动，连喊都喊不出来了，那孩子还像机械一般，挥着刀往他脑袋上砸。 这明摆着是奔着整死刘老八去的。 老怪瞥了眼刘永刚，那眼神像是在问：十几岁的孩子杀人犯法吗？咱哥们就是菜市场卖菜的，犯得着为这事上吗？刘老八跟咱有这份交情吗？ 刘永刚心里也犯嘀咕：那小孩一看就是上头了，自己上去挨一两下，值当吗？别说给自己打伤，打残了，就是挨一刀怕是也白挨吧。 咱可是进人家找的人麻烦。 再说，团伙里也分亲疏远近，刘老八是王伟涛拉进来的，跟他这拨人根本不熟。 可不等他拿主意，大鼻涕带来的王伟涛站在窗外催促道： “愣着干嘛？救人啊！” “哦哦哦！” 大哥发话了，二人这才下定决心，准备上前。 这时，林洛也回过神来 —— 绝不能让人过来。 他直接拿刀指着窗外，对外面的人喊道：“操你妈的王伟涛，敢几把动一下，我把你妈拉山里填大坑去！我他妈知道你家在哪，你不就是龙潭的吗？” 来人不认识林洛，可林洛认识来人。 外面这个 “大哥” 突然被喊出大名，心里 “咯噔” 一下：“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王伟涛此刻混得啥也不是，专门蹲在天蓝网吧替小孩平事，是林洛高中时常用的打手 —— 两条 “石林” 烟就能让他呜呜泱泱带着一帮人出场。 后来林洛上了大学，两人就断了联系，只听说他混得越来越差，去菜市场摆摊卖菜去了。 再得到他消息已经是 2023 年的新闻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在龙潭乡混到了个铁选厂，最后成了扫黑严打的对象。 但眼下，两人按理说谁也不认识谁。 林洛也不确定自己说的 “能找到他家、对他知根知底” 这点事能不能吓到对方，赶紧又喊道：“我老舅是赵彦军，你自己掂量着来！操你妈的，别说整死你！”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林洛也有点心虚 —— 被四五个大老爷们堵在屋里，换谁能不虚？ 好在他清楚，王伟涛这伙人就是一群滚刀肉，没权没势没靠山，纯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才混起来。眼下也就敢在菜市场欺负老百姓、在学校欺负学生，跟老舅那种在社会上有名气的 “刀枪炮” 根本没法比。 说白了，他们绝对听过赵彦军的名字，但老舅肯定没听过他们。 果然，林洛喊出 “赵彦军” 后，王伟涛明显慌了，却还嘴硬：“赵彦军算个几把！来，你叫他来试试！” 大街上打着大哥名号装逼的人多了去了，哪能真一喊就来？ 王伟涛的自信来源于：哪怕对方真是赵彦军的外甥，但人都被自己堵在屋里了，他上哪找赵彦军去？ 大不了揍他一顿，赶紧跑呗。 可人得信邪 —— 刚喊完准备指挥小弟往里冲，王伟涛突然觉得后脑勺一凉，接着眼前一黑。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有人骑在他身上，拎着块砖头往他面门上砸。 一下又一下，嘴里还 “贴心” 地提供 “叫醒服务”： “我算个几把是吧？我算个几把啊！我算个几把。” 第55章 刀枪炮 来人显然是老舅了。 在欺负能欺负的人这件事上，老舅绝对是个头子。“你刚才那牛逼劲呢？” 那砖头像是雨点似的，嘎嘎就是干。 关键是，老舅这人也损，像是故意不让王伟涛说话似的，专冲着门牙打，弄得王伟涛连求饶都不行。 “啊！啊！啊～” 知道的是挨打，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片呢。 回来的不只是老舅，还有大舅。 老舅骑在王伟涛身上，往死里干，大舅也没闲着，不知从哪儿弄来把铁锹，一铁锹就把外面仅剩的那家伙拍倒了。把人拍那儿也就罢了，冲着后脚跟又一下，然后踩着人家虎口，笑嘻嘻的。“艹，还纹了个蝎子，你挺呐啊。” 外面仅剩的两个家伙，就这么被林洛的两个舅舅处理了。 要说社会名声，当然是老舅更出名——他是个纯混子。可单说打架这一件事，林洛打眼一看就知道，大舅才是行家。 一般人用铁锹打架，也就冲人后背一拍，完事。 可大舅偏不，先给你后背一下让你身体失衡，接着冲着脚筋就划，一下就把人弄躺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想跑都跑不了。 至于大舅为啥这么清楚“手掌虎口纹蝎子”的人是有点说法的，这林洛就不知道了。 眼见自家人来了，林洛胆子也大了起来。 三个对五个半，优势在我。 拿着西瓜刀的林洛，用刀背又给了躺地上的那人一下。 “草你们妈的，这点逼事儿，就敢往我家闯，没王法了是吧？” 什么年月了，几个癞子就敢往人家里冲，以为这是穷乡僻壤的乡下啊。 又挨了一下的刘老八‘哎呀’了一下，看来是没死。 没事的刘永刚看着地上的老八，嘴角都吐白沫了；自家老大在外面隔着窗台看不见，但那一声不吭的样子，怕是也好不了。 他扫了一圈，发现最好说话的，居然是这个把人砍得半死的小子。 于是，赶紧求饶。“小兄弟，小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只是这求饶，太糊弄了。 “这时候跟我提误会？来的时候不是挺狂的吗？”真当自己是小孩啊，一句误会就完事了。 刘永刚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出来熊个小孩，结果让小孩给熊了。“没没没，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这就走还不行吗？”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他，已经顺嘴胡说了。 “走？往哪儿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年纪小就这点烦人，总有人把自己当小孩糊弄。 “那小兄弟，你说，你说咋整？咱也没多大深仇大恨啊！你提个条件。”作为王伟涛团伙里的二号人物，刘永刚算是里面最会说的，奈何眼下不止形势不如人，还不占理啊。 他以为低头就能完事呢，都是邻居。 可林洛憋屈啊，心里委屈——自己啥也没干，五六个大汉就想来干他。 这要是老舅没赶回来，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自己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这几个瘪犊子吗？ 都是老相识了。 按这几个的操行，不得把自己按在墙根一顿踹，抓自己脑袋塞泔水桶啊。 这帮滚刀肉，干的出来这种事，没一个讲究的。 上辈子，林洛上高二时跟同年级一个小子起了冲突，就给了“这伙人”两条烟——总共也就一百块钱的东西。 当时林洛想的是，找帮社会人撑撑场子，吓唬吓唬对方就行。 可就为这点钱，他们一伙差不多十一个人，把人家孩子堵在厕所粪坑边一顿踹，差点给人干进粪坑。 算算下来，一人摊不到两包烟，也就十块出头。 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就这点出息。 所以，当林洛认出来人是这伙旧人时，是真怕啊——他知道这几个家伙，没什么下限。 “别跟我逼逼了，到墙根给我抱头蹲好！” 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的林洛，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几个的，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都这光景了，几人也不敢反抗，一个扶着一个、一个搀着一个，从窗户跳出去，到大街边抱头蹲好。 老舅那边打爽了，也没做得太过分。 比起被林洛用刀砍的刘老八，王伟涛伤得显然更重——一嘴门牙没剩几个。 可就算这样，他也得老实抱头蹲着。 见林洛没大碍，老舅没问缘由，先关心道：“大洛，你没事吧？” 林洛也就受了点惊吓，没真出事：“没事，大舅，老舅。” 外甥没事，喝了点酒的大舅才问道：“咋回事？这几个家伙是干嘛的？” 可林洛刚要解释，街对面摇摇晃晃又来了一拨人。 “彦军，这是咋地了？！你又他妈欺负谁呢？” 来人竟是本县目前社会上名义上的一把大哥——“豺狼”柴景玉。 老舅习惯性地想叫一声“四哥”——按李庆军他哥李庆新的排法，豺狼当年是李庆新团伙的老四。老舅和他们这伙人按这个叫没毛病。 可豺狼一出现，林洛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有鬼。 大晚上几点了，你突然冒出来，我咋这么不信呢。一把大哥这么闲吗？ 越想越憋气的林洛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柴老四！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老李家裤裆松了，把你露出来了？你在这儿装你妈犊子呢！” 什么狗屁社会一把大哥，还玩起恩威并施这套了？想给谁下马威啊？ 一下，柴景玉的脸都绿了。 自打李庆新出事，他被保出来后，先后平了冠山、院里、五间房、三宝等地大大小小无数混子，打出了“一把大哥”的名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 可这话让豺狼怎么接？好在他身边小弟多。 “草！小东西，你知道跟谁说话呢吗？” “草！想整一下子啊？” 也不认识个谁是谁的一帮捧臭脚的先咋呼起来了，一各个的把卡簧抽了出来。有个装犊子的，还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做出拿枪的样子。 真的是凶神恶煞啊。 街面上大大小小的混子，连开矿的都怕豺狼、给豺狼面子——因为他是真能打、敢下手，手底下还有几个不要命的。 林洛不怕他，是因为了解他。 社会上豺狼是猛人，但更是个聪明人。他能混起来，全靠懂得借势，从不和官面上的人起矛盾。 柴景玉是老穷苦人家出身，年轻时全身就一件大棉袄，夏天掏了棉花当单衣穿。 他最早混起来，是因为跟当时粮食局老主任家住邻居，小柴会来事，帮人家办了不少事。因此通过这个老主任结识了李庆新，才混进大院子弟的圈子。 很多人误以为他也是高干子弟，其实他就是替那些人唱黑脸的。气势上，是李庆新这群人里，最凶的。 后来李庆新都出事了，他却没事，这就让江湖人更误会了——组织部老李家的大公子都被法办了，豺狼却没关几年就出来，得多大背景啊？ 一连串误会，让社会上那拨人把他捧上天了。 所以混黑的、混灰的都不愿跟他起冲突。 可林洛知道他的底，豺狼在他这儿装不起来，看他人五人六的在自己面前装大辈，就膈应。 要不是他刚才那么说老舅，像是老舅的老大哥似的，林洛也不至于。 他气就气在：豺狼刚才肯定就在附近！这孙子准是尝到了借势的甜头，习惯性地看着自己陷在危险里，想等自己出了事再出来搭救，好要个人情。 换了旁人不知道他底细，就着了他的道。 第56章 豺狼 不懂事的当不好小弟，不会赚钱的做不了大哥，没洗白的成不了大佬。豺狼这人，懂事，会赚钱，再给他点时间让他洗白，他还真是个人物。 奈何出身限制了他的想法，他永远也不会去想怎么洗掉身上这层黑社会的皮。那是他赚钱的工具。也因此，他甚至觉得老赵家的小子，脑子有病。 “大洛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还和四叔红脸了啊？”这语气，真的好像他也姓林，是林洛的亲四叔一样。 可这流氓忘了，什么是上等人。 上等人就是，用极其不尊重你的方式对待你，已经算是尊重至极了。林洛根本就不吃豺狼这套。 “操你妈的柴景玉！以后别跟我整这出！你什么人我清楚，我谁孙子你也知道！信不信我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耍心眼子别在我这儿耍，我不惯你这毛病！” 自己可不是李庆新，能拿这种人当兄弟。 当年的李庆新是真的拿豺狼当弟弟对待，那几年的心态变化也让柴景玉多少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要不是县城的政治生存环境从不是零和博弈，而是 “既成事实” 和 “既得利益” 的认同，有些人早就收拾柴景玉了。 别看豺狼叫什么社会一把大哥，可欺负他这样的很容易，一个老警察就能办到。 比如，林洛在姥爷那吹点耳旁风，随便去查查柴景玉的卷宗，当天就能把他再送进去。 可那样会连累放豺狼出来的人 —— 这些人说不定跟姥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只要这人不碍眼，大伙都懒得动他。 而豺狼这人，是真能屈能伸。让林洛这么骂，还是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大洛，受这么大委屈啊？那是四叔的不是。四叔帮你出气？” 依旧是和蔼可亲，如同哄自家不懂事的小朋友一般。 拿这样的癞子是真的没办法，人家吃定你了，知道不管你发多大的火，大家最终撕不破脸。 林洛只能继续态度强硬：“别几把和我装好人，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 这豺狼也顺杆爬，冲着周围的小弟、朋友们道，“这孩子，从小气性就大。这是我自家侄子，亲侄子，检察院家属院长大的。” 笑嘻嘻解释完这句，还不忘跟林洛补了句：“四叔刚从工地出来，真是凑巧赶上的。” 要不说豺狼聪明呢，一句‘检察院’就把自己丢的脸都找回来了。 只是，后面和林洛说的这句就多余了。 不说还好，说了只会让林洛这种多疑的人多想。“滚犊子。”他已经确定了，豺狼即便是凑巧过来，心思也不纯。 实在不愿意和他磨牙了，林洛觉得还是离这种人远点好。要不然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利用了。 连瞅都懒得瞅柴景玉，林洛转身招呼大舅：“大舅，打个电话报 110。” 说着还赌气似的，把身上的钱都丢在了那几个蹲墙根的家伙身上。 大舅刚准备走，看林洛这样，又站住了：“这是干嘛？” 好好地别糟蹋钱啊。 老舅可不管林洛想干什么，反而建议道：“打什么 110 啊，叫齐光达来不就行了？”这种事当然是找自己人方便。 但林洛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别叫自己人，公事公办。” 在占理的事上，追求程序正义；在不占理的事上，再讲究人情关系。 永远要相信，底层的滚刀肉虽然守法意识淡薄，可维权意识极强。能做到完全合法，就不要搞陈清泉那套。 蹲墙角的几个人里，也就刘永刚还算有点出息，抱着脑袋还敢说话：“小兄弟，我们错了，放我们走就行，医药费不要了。” 天真的他还以为林洛准备赔钱了事呢。 其他几个，哪怕没挨打的，也因为见识到林洛指着豺狼鼻子骂的架势，乖乖闭了嘴。 那可是柴景玉豺狼啊，杆子山老矿井里，填过人命的。 当年宣判他的判决书都念了半个点，结果人家蹲了三年半，就出来了。 这样的人物，让个孩子指着鼻子骂都不敢生气，这孩子得是啥人啊？ 此时此刻，几个家伙都知道自己闯祸了。尤其是那个流着大鼻涕的，恨不得把脑袋塞墙缝里。 其实他是最希望报警的人 —— 他清楚自己这个年纪法律管不了自己，可这次惹了这么大的事，他找来的这帮 “叔叔大爷”，肯定放不过他。 而林洛也摸不透刘永刚怎么想的，真当自己会给医药费？ “拿着。” 没有多余废话。 别看刘永刚几人咋咋呼呼，其实没经历过什么事。 传统观念里 “生不入官门，死不下地狱”，让大多数人打心底排斥和官府打交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闹到这个层面。 听见林洛吼了一声，刘永刚赶紧把钱接了过去。 看这伙人收了钱，林洛也不搭理他们，催着大舅说：“大舅，去吧。” 老赵家多少有点惯孩子的传统，大舅也不多打听，转身就走。 倒是一旁的豺狼，又开始刷存在感了。 “哎，大东，我这有大哥大，来用我的！不行我给周大队打个招呼，催他们快点来。” 他又开始显摆自己的人脉。 大舅也不和他客气，接过电话说：“嘿，我刚从老李家回来，你最近老实点。” 以前老李家老爷子过寿时，大舅去拜过寿，那时候豺狼还跟在李庆新身后，活像个亲孙子。谁能想到，才过了几年，就物是人非了。 豺狼一听大舅刚从老李家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老爷子还好吧？照理说我该常去看看的，可拆迁工地离不了人，我得天天守在这儿。等忙完这阵，我肯定去回家一趟。” 大舅一边拨电话，一边回了句：“瘦了不少。” 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专心报警了。 大外甥让打 110，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舅之前沾了 “土耳其护照” 的甜头，现在也越发相信林洛了。 组织部和政法委同属组委领导下的职能机关，干的都是把方向、管大局、做决策、保落实的工作，只是老赵家跟老李家的差距，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以前老李家有喜事，大舅去随礼，也就在门口登个礼账就完事了。可今天，就因为随口一句话，他竟然能坐上老李家的家宴桌。 想想今天的待遇，大舅就觉得自己前途无量。 尤其是老李家得知他要去市管局工作后，直接当着他的面，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这些还不够让他认可大外甥的本事吗？ 所以，外甥肯定有外甥的道理，照着执行就好 —— 自己是他亲大舅，他还能坑自己不成？ 第57章 谁报的警啊？ 多数人都有一种错觉，认为社会底层的人一般都比较淳朴善良。 但当接触的人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很多底层人其实既不淳朴也不善良，反倒有些卑鄙奸诈、自私自利、势利贪婪，既蠢又坏——他们只是作恶的机会不多而已。 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林洛抄了个凳子，在门口一坐，还没消了那股憋气的劲，于是谁也不搭理。 本想欺负个小孩，结果反倒差点被小孩反杀，换谁谁不憋屈？ 自己可真给重生者丢脸，人家重生后都是大杀四方，张嘴闭嘴就让人破产，自己倒好，被个小孩带着几个大汉堵在屋里。 大舅看着自家赌气的孩子笑了笑，把大哥大还给了豺狼。 豺狼这种精明人也知道，这时候没法和一个孩子计较，再跟他搭话，还是得挨怼，丢脸的依旧是自己。这小东西是真不给自己面子啊。 于是他接过大哥大，掏出来一包大重九，递给大舅，还不忘丢给老舅一根。 赵家这两个孩子，大的沉稳，小的敢闯，都是能成事的料。 据说，赵家老爷子这次出差回来，就会调到职务犯罪科二组任科长——之所以能任科长，是因为这二组即将改组成反贪科。虽然只是个正科，但这种实权部门的科长，足以让他柴景玉把称呼从“老赵”改成“赵老爷子”。也足以让他把老赵家俩儿子身上的缺点变成优点。 此时消息还没坐实，正是拉拢老赵家的好机会。 于是他主动给赵彦东点上烟，顺口问道：“大东，还在矿务局那个厂子干呢？” “不干怎么整？好赖是个班。” 大舅的沉稳就体现在嘴贼严上，哪怕事成了也不往外张扬，多年后你能知道这事是他办的，都算你消息灵通。 比如上辈子，矿务局破产，大家闹事讨要待遇，只有大舅悄悄在单位捡破烂。 等到风平浪静，光是捡破烂他就赚了六万——都是些纸壳子、酒瓶子、易拉罐之类的，自然够不上盗窃。 几万人的大厂子，这点钱不算多，可加上下岗的安置费、买断工龄的钱，足够大舅在粮油一条街买了三间小门市。 小县城的租金不高，到 2010年也才涨到一间门市一个月一千块钱。但每月能稳赚三千，不比上班强？ 这事还是十多年后，租大舅房子的租户嘴不严给吐露出来的。让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妈，好一顿憋气。 林洛和大舅不怎么亲近，也是因为老妈总说大舅“藏心眼，不是好人”。 现在想想：你个败家娘们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大舅在关键时刻家里拿不出钱，却放下身段干捡破烂的营生，然后置办了些产业，这事难道还得跟你汇报不成？ 人那功夫心里不定咋恨你呢。 看着大舅和豺狼搭话，林洛坐在那越想越觉得，自己妈这脑子多少有点拎不清。 豺狼一听赵彦东还在矿务局干，立刻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听说矿务局效益不行了？下井工人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矿业企业的一线工人，尤其是下井的，一旦工资开始拖欠，就说明这企业快不行了。 换作自尊心强的人，这会早跟着骂起来、抱怨开了，要么就是口无遮拦地显摆自己要换地方。 大舅却只是轻轻一笑：“那咋整？挺着呗，还能饿死咋地？” 豺狼是有些小聪明，也干过不少精明事，可蠢就蠢在总觉得全天下就他一个人聪明——大概是跟李庆新兄弟待久了，被惯出来的毛病。 老李家的俩儿子，才是纯傻逼。 听了大舅的话，豺狼还真以为大舅过得挺困难，甚至假模假样地故作难色琢磨了会儿，才开口说：“要不，你跟军子一起，来我工地干拆迁吧？累是累点，但赚钱，哥保证，一个月三千。” 这可是实打实的高工资，差不多赶上外企待遇了。 只是这会儿多数人的观念还没转变，仍沉溺在“工人地位高”的旧幻想里，所以才有了“农民工”这个词——专门用来和传统意义上的“工人”区分开。 林洛看着豺狼那副心里急得不行、表面还得装着卖人情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可大舅依旧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算了，别给你添麻烦了。在厂子干这些年，有感情了，舍不得。” 实际上，大舅明天就要去市管局报到，起步就是南市场管理所所长——副股级干部，手底下还管着好几个正派级编制的合同工呢。 豺狼压根没料到，自己都抛出三千块的高工资了，居然还没打动大舅，心里直犯嘀咕：不应该啊？ 猛吸了一口烟，没想通的他嘴上带着点埋怨。“你啊，就是念旧！多赚钱有啥不好？要我说你就来！咱这活虽然不体面，但真能挣钱。哥不敢保证你能干一辈子，可干上三两年，赚够一辈子的钱，不比啥都强？” 被拒绝后，豺狼也沉不住气了，态度越发热情。 他吐了烟，退而求其次地用下巴点了点老舅：“不行让军子先跟我干着？干几个月你看看情况再说，行不？” 没拉拢到大儿子，小儿子也行——反贪科科长的儿子，哪个部门遇上了不得喊一声晦气，然后给足面子啊？ 在任命没公示前就抛出橄榄枝，他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可大舅压根看不上这一个月三千块。 南市场是本地最大的菜市场，既做零售也做批发，但凡他稍微活络点，每天虚报点管理费，一天赚的都不止三千，犯得着跟豺狼瞎扯？ 干拆迁是折阳寿的营生，哪有当官体面？他以后可是要穿制服的人。 “算了，我家那小子有多不省心，你还不知道？去你那指不定给你惹什么麻烦呢，让他老实在家待着吧。” 老舅纨绔子弟的名声，那是一块金字招牌。 豺狼都下意识地顺着大舅的话看向老舅，就见赵家这小子正蹲在林洛身边，贱兮兮地笑着：“嘿嘿，大洛，你说我开家水果捞店咋样？” 见过世面的柴景玉一听这话就笑了——家里若不是干水果批发的，有的是卖不出去的烂果子，怎么能干水果捞啊！好果不切块的道理都不懂吗？ 除了有烂水果去渠道的， 谁专门干这买卖谁不赔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刚想跟赵彦军搭话，问问对方愿不愿意跟自己干，比开水果捞店强多了，就见两个骑着自行车出警的警察来了。 “谁报的警啊？” 第58章 没没没 辅警制度还没出现之前，是由联防队员和居委会工作人员承担辅警职责的。 所以当时也没有硬性规定，一个在编警察出警要带几个人，当然也就没有统一的问话流程了。 两个警察是打着手电骑着自行车就来了，其中一个的车前杠上还挂着个送孩子用的坐凳。 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是公车私用还是私车公用。 当然，没人会去计较这个。 林洛见人来了，起身准备说明情况。 “我！” 他刚喊出一个字，人还没走近，对面街道两个坐在啤酒箱子上喝酒的人就跑了出来。 “哎呀领导，来得够快的！我是本地联防队的。” 这俩家伙喝得五迷三道，嘴角的油都没擦，弓着腰就凑到前面，一把越过林洛，拉住出警的两个同志：“领导，我叫崔大和，咱见过！我跟您说下情况，报警的是柴大官人的朋友，惹事的是这的老街坊。” 说完，他还冲来人眨眨眼，意思是“你懂的”。 这要是卖柴大官人个面子，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情关系不就处下了吗？ 林洛看着眼前这一幕，反倒不生气了，因为彻底被逗笑了。 合着刚才一帮人又是砸玻璃，又是闯门的，附近的联防就这么看着啊？？？刚才屁动静没有，这会来装大明白了。 看得懂局势吗？ 要不怎么说，无知的人别搞人情世故那套呢？因为他们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在联防队员眼里，“社会大哥”豺狼——柴景玉已是顶天的人物，谁来不得给点面子？他们这时候卖个好，是怕不知情的同志办错了事。 可他们也不想想，连被小孩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柴景玉，在这种场合哪有什么面子？ 这样的孩子受了委屈了，他能轻易拉倒？ 别说林洛了，就是在新来的这俩小警察心中，什么社会大哥，就一‘柴某’而已。 这种刚入职的警察，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最瞧不起的就是“社会大哥”。 “有事说事，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了解情况。” 人家正经的警察一点面子也没给。 把他们大半夜的折腾出警了，一到这发现你们也在，耍猴呢？ 能和和气气的说话都算给脸了。 林洛当初不找熟人，偏要走正规渠道报警，就是算准了：出外勤最勤快的就是新来的小警察，只有他们会严格按照在警校学的那套，一板一眼地办事。 要是换作齐光达来，大半夜的，他才不愿给自己找不痛快，肯定上来先和一阵子稀泥。他张嘴了，两家的关系，能不卖面子给他吗？可面子卖完了，事还怎么办？ 这种事，就得找不认识的。 林洛凑上去，赶紧把话说了。 “警察叔叔，这伙人上我家抢劫，被我打了！我今年十三，他们抢了我三千多块钱，还弄坏了一张桌子！我家还有好几个玩游戏的小朋友，也被吓了一跳，现在还躲在屋里哭，游戏机也给弄坏了！” 孩子一套话下来，能把损失往多大了说就往多大了说。 俩小警察一听是这么大的案子，眼睛都亮了：“啊？就是蹲墙角那几个？” 要知道，三人以上构成团伙，入室抢劫本就是情节严重的刑事案件，基本要判十年以上；再加上三千多块的涉案金额，这已属于“数额巨大”了。 这要是赶上严打，量刑更重，枪毙都够了，更别提受害者还是个未成年人。 小县城哪有什么大事，上来就碰到这么大的案子，这不妥妥能立个大功？正好赶上评职称的月份，好事啊。 换作老警察，听到林洛的话，立马就会明白：这是碰到懂行的了。 别管对方年纪多小，他说的话可不能直接当真，得仔细问清楚，不然过后少不了麻烦。 可这俩小年轻，大半夜赶过来，哪里顾得上这些？ “行了，小刘，先把他们都铐住，带回所里！” 说完才回头对着几个明显也是当事人的大人说：“走吧，去所里聊。” 大半夜的，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几个蹲墙角的，已经彻底服了，一点法也不懂，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人家说带所里，还真的跟着去，只当是去调解的。 平日里打架斗殴都是这么着的，也没见怎么地啊？ 可现场除了林洛懂行，豺狼也不是外行。 所谓“久病成良医”，他这种把号子当成家来住的人，比不少律师都懂法。 老赵家这小子是真狠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案子要是真按“抢劫”这么办，这几个人怕是得指望有高血压、心脏病才能从里面出来了。 地上蹲着的这几个小子，豺狼也认识——就是这一片的拆迁户。他在这儿片干拆迁的活，这几个人没少帮着和邻里说和，替他省了不少钱。 就因为这点小事，被个孩子这么栽赃，实在说不过去。 抢劫和互殴的区别，那几个不知道，豺狼还是拎得清的，关键就看怎么定性。 “同志，等会儿，我能说两句不？” 柴景玉其实是想和林洛私下聊聊——他在这一片干活，用得上这几个人，能方便他白拆不少户人家呢。补偿林落点钱，把这事遮过去不就完事了吗？折腾什么啊。 可当着众人，他话没说明白，警察听到了，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当警察的，哪能不知道本地谁是刺头，谁是茬子。 入职那一天他们就知道本地一把大哥豺狼这号人：一帮捧臭脚的还叫他“柴大官人”，说白了不就是个流氓？ 也就是民不举官不究，没受害者来告状，不然早收拾他了。 年轻气盛的小警察，才不管你是谁——甭说你是假模假式的“柴大官人”，就算你背后的人想替你出面说话，不也都是托人带话吗？ 真想办你，无非就是装听不懂。把你办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过后谁还能为难自己？ 去拷人的小刘，上下打量了一番柴景玉。“咋地，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回所里说说？” 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铐子。 几个联防队员给你点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自打李庆新倒台后，豺狼在官面上的面子就没那么大了。 他手上虽说有不少活计，像本地松林啤酒的销售代理、棚户区的拆迁、大凌河沙场的生意，还有一个驾校的经营权，可这些全是替人代持的，而且是用来堵自己的嘴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敢轻易动用关系。 “没没没！” 第59章 家境 又碰了个软钉子，豺狼的酒彻底醒了：今儿怎么这么走背字？是个人上来就怼自己一下？ 难道自己和老赵家没缘法？ 不该啊？赵彦东不是刚从李老那儿出来吗？咱们可是一条线上的人啊。 想不明白。 虽有些下不来台，他依旧端着圆滑的姿态。“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讲句公道话。” 好不容易想当回好人，拆穿别人栽赃陷害的事，怎么大家还都对自己没好脸色？ 说了也没人理他。 联防队的崔大和见柴大官人被这么对待，还以为派出所新来的同志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同志，这位是……” 他想替豺狼吹嘘几句，说这可是“大人物”，脑袋门上一堆经理的头衔呢。 奈何窝了一肚子火的林洛，正好从豺狼身边走过，瞅他那多事的样，就不想给他脸，于是指着豺狼的胸口，一下点一下的道：“柴景玉，你给我消停眯着！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然今天连你一起办了！” 多事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定团结。自商鞅变法以后，法家追求的就两个字：维稳。你豺狼就是个破手套，属于打击范畴内的存在，你来当什么判官？有你说话的份吗？ 又怼了豺狼两句，林洛也不管他的反应，凑到两个警察同志面前，笑嘻嘻地道：“叔叔，叔叔，我能坐您自行车前座吗？”这会儿装得像个孩子似的，仿佛刚才拿豺狼不当人的不是他。这变脸速度，连警察同志都看不下去了。 “老实点，一会儿到地方好好说啊。上来吧。” 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车蹬让了出来，让林洛能坐上来。 豺狼算是彻底没了言语——遇上不拿他当回事的，是真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气的他想掉头就走。可大舅稳重啊，眼看柴景玉下不来台了，上前拍了他一把：“老四，把车借我们用用呗。”他可不想走着去派出所。 再说，这也算给豺狼个台阶，没多大冲突，犯不着得罪人。家里林洛肯定不愿再和柴景玉打交道，但往后万一有事，总得有个能说上话的。 也正是这台阶，让豺狼松了口气——不然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补自己的脸面。 “行，东子，你开我车，我再叫几个小兄弟开面包车把人送过去。” 谁也没料到，这趟过来竟是场抓捕行动——人犯已经落网，可就两辆自行车，根本没法把人都带走，呼叫支援又来不及。再说，人犯也挺听话，让干嘛干嘛，找辆面包车，一车就能拉回去。 只是林洛对豺狼彻底没了信任，也不跟他搭话，转而对着准备跟着走的几个家伙道：“我知道你们家在哪儿，都别跑，别等我找上门去。” 几个抱脑袋的让人整成这副熊样，连社会上的“一把大哥”都救不了自己，也算认了命。 刘永刚心话，大不了赔钱呗，还能咋地？他耷拉着脑袋，叹气道：“知道了。” 然后搀着王伟涛，一个个排队上了豺狼小弟的车。警察载着林洛，大舅开车拉着老舅，后面跟着辆面包车，往派出所去了。 望着远去的车，柴大官人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找补自己的面子。“草，有个好姥爷就是牛逼啊！” 他一咧嘴，脸上满是凶狠和不屑。 咋咋呼呼的小弟，之前见大哥没敢上前，早就选择性地闭了嘴，这会儿大哥面露不服，总得问问缘由。“大哥，这谁啊？这么牛逼。” 柴景玉等的就是这话，蹭了蹭鼻子道：“能不牛逼吗？反贪科赵贵臣的孙子就是刚才那小子，谁见了不发憷？咱们县十三个贪污案，九个是他姥爷办的，头号‘丧门星’，你说牛逼不牛逼？” 有一说一，即便办职务犯罪案子，姥爷的业务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单看这战绩，基本上全县当官的都让他得罪遍了。 社会混子哪里知道检察院有多少科室，每个科室又有什么权力？ 一听是搞反贪的，还以为全县当官的都归他管。实际上，那是纪委的主要职责——检察院反贪部门管的主要是行贿案。 可别以为开了公司，公司的钱就全是自己的，那其实是公产，姥爷办的就是他们挪用公款，以及对官员行贿的。 奈何这些小弟们不懂啊。“我草，怪不得这么牛逼，真是少爷啊，连大哥您的面子都不给！” 豺狼也跟着点头——只要不给自己面子的人足够“牛逼”，那自己这面子就算不得丢。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待见：“惯的！纯惯的。小时候就这德行。我跟庆新大哥混的时候，常去他家后山那片转悠。那时候路过，他就掏我们的兜，没少拿我们的钱买糖吃，从小就不招人待见。” 嘴上说不招人待见，可这话落在小弟们耳里，反倒成了“他俩是熟人”的佐证。 为了捧大哥，小弟们立刻凑趣吵吵：“这孩子也太没家教了，要是我儿子，我天天抽他！” “拉倒吧，你要是摊上那么个有能耐的姥爷，指不定比他还熊呢，还好意思说人家？” “也是，我现在还偷鸡摸狗呢，要是有那么个姥爷，我不得坐到官门口撒尿去？” “哈哈哈！” 一阵打哈哈，也算是把面子过去了。 豺狼得到了满意的效果，出声道。 “行了，别笑了，知道他什么来头就行，以后离他远点——别以为他家就他姥爷厉害。他姥姥原先也是妇联下到街道的，跟我大嫂子关系好得很，那老太太更护犊子，有回我把这孙子弄哭了，那老太太拿扫厨嘎达抽我，把扫厨嘎达都抽散了！真没拿我当人。” 豺狼说的“大嫂子”，就是李庆新的媳妇。 如今她挂着遗孀的名头，借口“伤心过度”，看样子是要从单位离职了。 这街道主任的位置怕是要空出来，新主任没到任之前，怕是得由老赵家的女主人暂管一阵。 本是和小弟们介绍少爷的家境，可介绍介绍，豺狼突然发现不对。 怎么最近好事全是老赵家的，难道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60章 功过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南山派出所的张所亲自把林洛一行人送出来，到了门口还一直送上车，对着要开走的车又挥了挥手打招呼。 “赵所，慢走啊，改天咱们一起聚聚。” 赵所叫的自然是赵彦东，老李家一个电话之后，有点能耐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如此，让原本和老赵家不认识的张所，如今也和人家熟络了起来。 今天张所本就不值班，大晚上在家睡得正香，被两个新来的小民警一个电话叫了起来，说有大案——入室抢劫的大案，还是团伙作案。 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辖区，无论如何都得起来看一眼。 怀着揣测的心情，他匆匆赶到了单位。 一到派出所，就看见赵家的大外孙在笔录室那巴巴地做笔录。 “警察叔叔，我当时害怕极了，下意识就拿起东西反抗。您看我小小年纪面对六个人，能不慌吗？” 这话听得给他做笔录的小年轻频频点头，十分认可。 可老油条张所看着这孩子哭都没眼泪的样子，就明白了：事情绝对不是这样。 这小子哪怕有一丝害怕的样子，自己都能信，关键是一点也没有，全是在演啊，并且演技很差。 再看旁边站着的两个赵家公子，叼着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他也没法多说什么。 最近老赵家的动作很大，谁知道在谋划些什么？犯不上为这点事得罪他们。 这阵子，那赵老头多少有点如日中天的势头。 张所虽说是南山派出所的所长，可媳妇在五间房街道上班，和老赵家媳妇是一个单位的。 别人不知道今天老赵家都搞了什么大动作，他却门儿清。 先是老赵下了基层，接着老赵媳妇接手五间房街道代理主任的位子。 这大婶子年纪在这儿摆着，也快退休了，哪怕新主任来了，只要老赵媳妇懂事，主动交权退二线，肯定能转成正主任，新来的从副主任干起，全面主持工作——一个有名无权，一个有权无名，这是规矩。 如此，赵家老两口都升职也就罢了，他还听在教育局上班的老丈人说，今天快下班时，局里收到了一初中的材料：一中新添了两个教导主任。 要知道，一初中是本地最好的初中，每个年级有十三个班，每个班六七十人，原先却只有一个教导主任，如今变成三个。 原教导主任升了副校长，主抓三年级教导工作；二年级的教导主任成了一中新校长的侄女；一年级的教导主任，正是老赵家的大儿媳妇。 就因为这事，老丈人晚上还找他喝了顿酒，聊的就是一中原教导主任的事。 “要说这农村上来的人就是不懂事，还天真以为自己兢兢业业干活，就能升职。” 对于这话老张是很认可的。 不管大单位小单位，原单位升职称容易，升职务难——尤其是主持工作的一把手，必定得空降。 他自己都是从台吉派出所空降来的，山头主义是体制内最忌讳的事。 所以你在教导主任位子上做得再好、再得民心，也不可能原地升职，最多调去别的学校当校长，本校绝无可能。 这位原教导主任倒好，因为之前的校长被诈骗、连累了副校长，就以为没了这俩人自己有机会。 结果呢？新来的校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他。 “啧啧，谁敢和反贪科的儿媳妇抢功劳啊？之前那俩校长的案子，就是人家老赵办的。妈的，那俩校长也是的！什么脑子！有人打电话自称是县办的，他就当真了，让打十万，他就真给打十万。弄得县办都没法解释。” 这么天真的人是怎么混到最好的学校当校长的？？？老张是没琢磨明白。 眼看赵家人走了，他摇了摇头回了屋。 一进屋，小刘抱着一沓笔录在那儿等着，看见领导回来，赶紧迎上去：“张所，人证物证都齐了，够立案了。我整理一下，等上班点到了，就跑趟检察院，把案子提一下？” 小年轻觉得一上班就办了大案，特有成就感。 张所瞅了瞅这兴奋的小同志，想起了当年毛楞似火的自己，有心给几句忠告，又有些说不出口。 “哎~提什么提？你把东西准备好，真要提的时候，人家检察院会自己来催。” 当了多年所长的他，预感到事没那么简单。 里面那几个犯人，说是犯人，其实连自己犯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关键是，他们几个多少和赵家有点联系。 首先，家住在拆迁片区，兜里凑一凑也能凑几个钱出来，平日还帮着拆迁的人跑跑腿，老赵家又有房子在拆迁区的附近，拆不拆还没定。 其次，其中几个又在南市场做营生。 那老赵家的大儿子，马上要去南市场上班了。 张所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他不知道的联系。 反正透着几分古怪，他也拿不准，不如让老赵家自己拿主意。 小刘一听不用着急送，顿时急了，追问道：“那咱们是拘、是拷、还是留置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七天，还是二十九天，或是叫几个联防队员看着？也总得有个章程，不然这材料没法写啊！ 着急回家补觉的张所，又看了一眼小刘，心里嘀咕：大学生就是死心眼，真当会有律师来过问这几个人？找个屋子关着就完事了，咱们所也不差他们几口饭。 可想到这种正经警校毕业的学生，前途无量，于是还是缓和语气的说道。 “不着急，先不急着处理。通知他们家属，给家属点时间想办法——都不容易，多少给个机会。” 万一他们家属能和老赵家达成和解，那不就省心了？ 到时候，直接把材料递到局里，定个认罪认罚的结果就完事了。 扫了一眼卷宗，张所心里门儿清。老赵家这是在故意整人。 可整人肯定有目的，不是为钱就是为事。 所以，总得给双方一个沟通的机会。 自己这边要是着急忙慌把事定了，直接让事进了程序，很多事就没法挽回了。 那不纯是费力不讨好，还坏了人家的事吗？ 说完，他不再搭理欲言又止的小刘，留下一句：“小同志，我在所里这么多年，见多了立了功却被撸的人，也见多了犯了错反倒升职的。这功过向来是相伴而行的，很多事别急着一下子办成。你还年轻，又有文化，未来肯定是你的。” 话音落，他留下目瞪口呆的小刘，出门骑上摩托就回家补觉去了。 第61章 女人 “大哥，那赵彦东是个条子。” 派出所的事一完，豺狼的心腹小弟看到赵彦东一行人走了，就着急忙慌地给大哥打电话。 今天这事真太刺激了 —— 带着条子来派出所报警，咱也算是见了世面。 “什么玩意？” 接起电话的豺狼正在工地睡觉，身边还躺着个拆迁户的媳妇。 本来喝点小酒、找个娘们，正是舒坦的时候，要是能一觉睡到天亮，多滋润啊。 尤其旁边睡的还是韩美娇，那正经是个人物呢，周围这片就没她够不上的关系。 经验丰富，技术自然娴熟，就连趟过女人河的柴大官人都没这么舒坦过。 折腾了一晚上，天刚亮，还没等他醒酒，小弟就打来了电话，还带来这么个消息，弄得软香在怀的柴景玉再也没法继续睡了。“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 能当心腹，还配了大哥大的小弟，肯定靠谱，至少不会瞎掰。“我是说，那叫赵彦东的家伙，他是个条子。” 没文化的他以为只有派出所的所长叫所长。 “你听清楚了？”豺狼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而小弟信誓旦旦的道。“听得真真的！南山所的张所亲口叫他‘赵所’，不是条子能是什么？” 这下让豺狼恍然大悟了。“我说呢，三千块一个月咋还不愿意跟我干，原来是当领导了。” 自己嘀咕完了，又顺嘴跟小弟问道：“他们哥几个去哪了？” 小弟也确实留心了，立马回答道。“开你车去北煤宾馆了。” “行，你赶紧给我准备几条烟，等我。” 得到了准确消息，豺狼就挂了电话，起身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屁股，贱兮兮地道：“美人，咱俩之前说的都不算数了。” 看来这女人不是陪他白睡的 女人早被电话吵醒了，脑子还朦朦胧胧的没完全清醒，一听这话，猛地坐起身，立马要争辩。 真当老娘是白玩的，要不是为了救兄弟，我至于找上你吗？ 那豺狼自然知道女人要说什么，不等对方开口，一摆手。 “哎，你先别急，哥哥也不白睡你。一中门前那条街的门市，我还算你的，咱们之前说好多钱就好多钱。只是你那几个弟和姘头的事，我就当你没提过。” “柴哥，你这话啥意思？我连索拉带裹的伺候了你一晚上！你抬屁股和我说这个？？？” 女人明显急眼了，眼神恨不得把 “小豺狼” 一口咬掉。 豺狼哪会被一个女人吓住？ 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草，说得你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咱俩不定谁便宜谁。” 说完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俯身压了上去，也不管她怎么挣扎，自顾自地呼哧带喘地动作起来。边动还边嘴巴浪迹的。 “就你这样的，我玩你也是白玩！要不是看你有点赚钱的本事，今天你都得倒贴我钱！” 那女人对于这种事也不在乎 —— 她身上走过的男人，比走人行横道的人还多。 可因为豺狼临时变卦，为了不让他舒坦，半点没有昨晚那样配合，像个尸体一样瞪个死鱼眼睛。毕竟答应好的事，转天就变卦，再随便的女人也没法接受。 豺狼也不管这些，他主要是想败败火气。甚至心里都清楚，哪怕这种情况了，往后自己再要女人也不敢不给。 这样的女人，他见多了。 七八分钟后，豺狼点了根烟，提上裤子。 或许是火气消了些，出门前好心的丢给女人一句话。 “你也别怪哥不讲究，哥劝你一句，再找波姘头、再拉波兄弟吧，这波肯定折了。那赵彦东昨天还只是个待下岗的工人，今天人家是所长了，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也算穿戴整齐了，又抬起女人的腿，握着她的脚闻了闻，才一脸陶醉地出了门。 “哎，可惜这双大长腿了，真要命啊。”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空荡荡地望着顶棚。 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才回过神，嘴里蹦出一句：“等老娘得了脏病，再睡你一次！” 说完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到了大街上，她挥手叫住一台三驴蹦子：“走，北煤宾馆。” 不管是人是鬼，都在往北煤宾馆奔。 而北煤宾馆里，舅舅和外甥们总算能说上几句话了。 “大哥，你真去市管所了？南市场归你管了？”老舅是真没想到，大哥的事能这么痛快，可看到派出所对大哥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 大舅一会就得去五讲四美办公室找徐大爷的女婿先报个到，所以也没睡觉，而是在洗漱，一边洗一边回复着。 “这有啥意外的？你不也去公路段了吗？对了，周一你先去交通局报道。昨天我跟李老吃饭时，交通局的一把也在，你的事人家知道了。这几天先把你的组织关系落在交通局，再去公路段，免得被人排挤。” 老舅闻言摸着脑袋嘀咕：“咱妈办事这么靠谱吗？咔嚓咔嚓就全搞定了？” 她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早使啊，弄得自己当了好几年流氓，都不好意思面对宝仪了。 大舅却觉得这事挺正常的。“钱也花了，人也托了，关键是咱爸也升职了，能不痛快吗？”有一个好老子比什么都强。 “那我这就算有工作了？”老舅还是很不自信。 擦了擦脸的大舅看着这样的弟弟，发自内心的笑了。“嗯，你放心，待遇跟我差不多，先从国道稽查队队长干起。锦西到咱川州的那条公路，归你负责了。” 这条线本来就是老葛的，老葛也是这条线上被撞的。 “我一上来就当队长，这合适吗？”第一次参加工作的老舅，觉得自己起点有点高了。 大舅却觉得，自家就求了这么一次人，自己大外甥一句话跟咒语一样，给老李家迷得颠三倒四的，这起点都低了。 “所以才让你先去交通局报道，再去公路段啊。放心，合情合理 —— 本来老葛也要升队长，原队长退休了，你顶的是老葛的岗，正好升职。这还是上面点头的，没人敢有意见。”擦完脸的大舅把毛巾一甩，示意老舅也洗洗，又强调了一句。“不过人情世故你得懂点。” 老舅接住了毛巾，也没动。“啊？我不懂啊！我一个新来的，懂啥？” 这哥俩对话时，林洛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忍不住了，照着老舅脑袋拍了一下：“你不懂就消停看着，姓项的懂。” 这点事还用人教吗？怎么这么没出息。 猛然听到个陌生名字，大舅疑惑地问：“姓项的是谁？” 不等林洛回答，老舅的嘴就管不住了。“一个卖肉的。” “卖肉的？”大舅的表情严肃起来。 老舅也不管林洛那铁黑的脸色，继续道。“嗯，咱家买工作的钱，都是他出的。” “他出的？是那种站大街卖肉的？军子，咱妈这是要卖儿子啊？” 大舅心里犯嘀咕。 能拿出这么大笔钱的，怕是只有那种跑南方干小姐卖肉女人。 赵彦东可不觉得菜市场卖肉的能拿出这么多钱，他算来算去，那可是十好几万呢。 眼巴前只有这种女人能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老爹老妈不会为了自己一家的工作，把小儿子给卖了吧？ 让弟弟为了哥哥的前途娶这种女人，这让当哥哥的怎么过意得去？ “军子.....咱可不能....” 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于纠结了。 第62章 盒饭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眼看两个舅舅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林洛赶快接过话语权：“老项是个男的。” 大舅看着浓眉大眼的老舅，表情更严肃了：“男的为啥给你花钱？” 把钱花在别人身上还没所图的人，那不是傻逼吗？何况还不是个小数。自家弟弟都没这么傻。 哥哥那眼神傻子都能看懂。“不是哥，这老项就是撞了公路段老葛那伙人的头，是卖走私肉的。”老舅赶紧解释，自己可是要处对象的人，怎么能出现不应该的绯闻呢。 只是这个解释大舅不信。“卖肉这么赚钱？”这么赚钱的卖肉大舅只知道一种，就是跑到香港去的那种。 把十几万不当回事的人，一天至少得进个大几千吧？ 一提这个老舅来劲了。“相当赚钱，你知道他们的肉成本多钱不？” 大舅不以为然。“多少？” 老舅竖起了大拇指。“一斤肉就几毛钱！！！” “夺少！！！！”听到这个数，大舅都破音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等林洛解释，老舅先显摆上了。“大洛说，那些家伙都是走私二战时候留下来的冷冻肉，成本就是几毛钱。等我到公路段上班了....” 这位还准备讲一讲自己对未来的谋划呢。 奈何大舅懒得听。“我草，那他妈菜市场凭啥卖十六一斤？？？”他只关心肉价。 作为家里长子，已经很长时间没给家里买过肉了。 看着两个舅舅就这么聊起来了，林洛赶紧出声。“大舅，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没上班呢，别现在就开始惦记上市场那些案板子了！再说稳定物价也不在你工作权限之内啊，你就是个收管理费的。” 市场下行的时候，各个摊位都会懂事的把今天没卖出去，有‘瑕疵’的商品预留一份，给管理员当个人情。 这是不用说的规矩。 林洛就怕大舅还没怎么地呢，先学会吃拿卡要了，赶紧嘱咐了一句。“你得为人民服务！” “我知道，小兔崽子，笑话你大舅是吧？”大舅也真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我就是觉得，肉要真的这么便宜，那是不是？？？？” 想法是好的，但不现实。 “算了吧大舅。”林洛摆摆手。“好心不一定办好事，肉太便宜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你得从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外甥还教育起自己了，弄得大舅赶紧摆手。“行行行，这孩子，怎么还给我开上会了。行了，跟你说正经的。咱有这渠道了，为啥不在菜市场卖啊？” 林洛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因为犯法。” 大舅也知道自己没说清楚。“不是，我的意思是，为啥不在菜市场开个饭店啊？？” 看到大舅和自己不谋而合，林洛又问了句。“大舅，你啥想法？？？” “咱们南市场侧面就是建材市场，力工、瓦工这些农民工都在那趴活，他们不少赚，兜里都有钱，就是舍不得花。周围不少卖盒饭的，五块钱一份，连个肉菜都没有。” 打扮利索的大舅也不着急走了，抽出个凳子坐稳，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南市场后面就是银河商厦、川州商场和大柳树购物商城，这几家都没有食堂，里面的档口老板吃啥都得自己买，也多是买盒饭。那些卖衣服、卖家电、卖玩具的档口老板也有钱，盒饭都吃十二块的，四个荤菜那种。” 别看川州地方小，可光像样的商场就有三家，可见其消费能力。 矿务局效益不好，多半是纸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有矿产资源的地方，当地消费能力普遍不差，就是贫富差距大些罢了。 大舅能把南市场附近的情况如数家珍地报出来，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 只是这份功课，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去南市场当管理员做的。 “等会，大舅，你不会早就准备好去卖盒饭了吧？”林洛打断了大舅的描述。 大舅也没瞒着：“可不咋地，男人得赚钱啊。银河商厦的总经理许文松你知道吧？” “知道啊！他儿子许凯挺有钱的。” 林洛的零花钱平时也就一两块，懂事的他还不天天要，可人家许凯兜里五十一百的随便花。 林洛是之前带人去实验小学打架时认识许凯的，这小子没少花钱找林洛平事，只是没想到，两家还有关系。 见林洛知道，大舅故作神秘。“许文松他爸老许头，以前是供销社的老主任，退休后出过些问题，你姥爷当年去调查过，看在当时的特殊情况，没深追究。他家欠咱家人情。” 为了凸显这份交情，大舅开始絮絮叨叨说当年的事： “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当年许家老头身上事不少，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活儿没少干，还跟矿务局的一帮人合伙，找辆大卡车拉着煤去换粮食、换电视、换缝纫机，就没有他张罗不来的……” 林洛此前确实不知道这些事，但一想老主任那个身份，也能猜到是那个年代的特殊情况。 只是这份人情，人家真的认吗？ 电视、缝纫机这类东西，在当年可不是一般人能置办得起的。 如此看来，老许头当供销社主任时，肯定攒下了一肚子人情，后来也才会被轻拿轻放 —— 不然他儿子也当不上银河商厦的总经理。 所以在许家人眼里，姥爷当年的 “手下留情” 算不算人情，还真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两千年的时候银河商厦也搞了私有制改革，整栋大楼都成了许家的产业。这么一来，这份人情的尺度就更难把握了。 你以为的人情，未必是人家认的人情啊。 大舅要是真找许文松商量过卖盒饭的事，许文松要是真认这份人情，那最后结果绝对不会只是 “允许卖盒饭” 这么简单。 絮叨了一会儿，罗列了不少 “证据” 的大舅，见大外甥没说话，自己也停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说这些，不过是给自己找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 真要是有实打实的交情，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证明”。 “大洛，你咋不说话了？” 毕竟是亲舅舅，林洛有些话不好明说。 想了想，他没直接泼冷水，反而换了个角度：“求人办事，终究是受制于人，不是什么稳妥的事。” 这话一出，大舅立马腰板挺直了。 之前是他实在没办法，急着赚钱才想着求人，可现在他身份不一样了，他现在是赵所。 赚钱的项目当然不想放弃，但咱现在还用得着求你许文松吗？ “大洛，你这话啥意思？” 大舅也习惯听林洛的了。 林洛琢磨了下，努力回想上辈子能用上的零碎信息，总算想起一件不算大事的事：“我好像听说，银河商厦的排水系统有问题，都弄得后面有点地陷了，后面城关那片平房的邻居，就没意见？” 这事大舅其实也知道。“那房子是房管局的！他们有意见能咋地？” 一群租房子的，哪里会替房东操心啊。 但林洛却不这么觉得。“大舅，只要有好处可图，群众的维权意识可是极强的。” 这下， 大舅懂了。“你是说……？？？” “嘿嘿。” 这舅甥俩脑子一转，各自心里都有了主意。 只有一旁的老舅还跟丈二和尚似的，左瞅瞅右看看，一句也没听懂。 “你俩这是说啥呢？” 第63章 报道 “行了，报道去了。” 大舅没搭理老舅那双透着懵懂的无知眼睛，整理了下衣领准备出门，临走还不忘补一句：“我有不少工友住城关那片，回头我叫人捅咕捅咕他们。”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话，林洛心领神会：“让柱子去！他闲着也是闲着。”对于姥姥家的表舅，这个表外甥本就没多少尊敬，没直呼大名都算客气了。 大舅当然知道“柱子”指的是谁——就是自己妈那边的表弟单灵柱，想到这个比自己弟弟还虎的孩子，他也有些头疼。“你姥姥不能干！” 到底是姓单的，姥姥怎么可能看着自家人忽悠傻小子往前冲啊。 这不纯纯都傻子吗？ 林洛当然也知道，可他没有办法啊。“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啊！难道让老舅去？” 此话纯是玩笑话——不管老舅多傻，可人家有好亲人靠着，大好前程摆在这儿，怎么可能再做这种杂事。 大舅瞥了眼弟弟，心里门儿清：这种事就得找“虎逼”去，越虎的越好。 亲弟弟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找表弟了。 实在没别的人手，他越想越觉得表弟合适。 坑就坑老表，大不了盒饭生意分他一份。 认可了林洛的话，就开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了，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回头你姥姥问起来，我就说你攒拢的。” 自家老娘不打孙子，可真打亲儿子。 他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要脸的，让老太太拎着火钩满大街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挨打也就算了，关键是丢人，他可不想遭这份罪。 说完，也不顾林洛的反对，兴高采烈地去报到。 “小孩子吗？就该多锻炼锻炼，多跑跑。” 只是刚到走廊，就和“豺狼”柴景玉撞了个照面。 这自来熟热情比昨天又多了几分。“哎，赵所，攒拢什么局啊？带我一个呗？”连事儿都没听清，上来就想掺和。 但有一说一，一句“赵所”叫得大舅心里舒坦，反倒给了柴景玉个好脸色：“来拿车钥匙啊？来，给你。” 他只当是昨天把人车开走了，人今个来要车的。 虽说就是台普桑，可也值二十来万，还是准新车，自己借来开开还行，要是借走不还，就太说不过去了。 说完，把钥匙一抛，就算还了。 看到钥匙的瞬间，豺狼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了——他是来攀关系的，不是来要车的，这不让人误会了？ 早知道就等还车时再说了。 “哎哎哎，拿去开呗，着急还啥？都是自家兄弟，我的不就是你的？” 这事整的，也太不敞亮了。 大舅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客套话以后多的是，也没往心里去。 “行了，真让我开走，你又该急了。有时间再唠，我得走了——第一天报到，只有我等人家的份，没有人家等我的道理，不跟你扯了。” 这理由没法拒绝，人家办的是正事、大事，事关命运前途的，谁敢耽误。 “我送你呗？”豺狼赶紧提溜个兜子跟上，“咱开自家车多方便。” 大舅可不愿意：“拉倒吧，我打车去就行。” 开个六连号的普桑去县委，像话吗？ 他得先去县里打个招呼——李老一个电话，徐大爷的女婿给了面子，弄了张条子让他带着，他还得去取这张条子。 这可不是徐大爷女婿私下给的，是正经批的条子，有三把手的签字盖章的。 豺狼也能琢磨出赵彦东的心思：他的车，县里哪个派出所不认识？第一天报到就跟自己勾勾搭搭，像什么话？ 可对你影响不好，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奔着让人认为咱俩有关系来的。 “哎，没事！哪个所咱不认识？哪个所不认识咱啊？走！”说着就热情地掰过大舅的手，想拉他走。 大舅也纳闷豺狼怎么这么热络，甩开他的手：“我去县委，你也去？” 再不懂事的人，也该知道哪儿能放肆、哪儿不能放肆。 “县委！”豺狼甚至都做好了陪赵彦东去市局的准备，压根没料到是去县委。 派出所所长虽说权力不小，可本县好歹有一个市局、两个分局、四个大所、三十多个治安所呢。 啥东西多了都不值钱，派出所所长也一样。 何况以赵彦东的履历，上来不可能直接当正所，最多也就是个副所。 别说副所长，就是分局局长，也没资格去县委报到啊。 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意识到不对，豺狼松开了手：“你去县里干啥？” 大舅也犯嘀咕：我啥时候需要跟你汇报了？我又不是你小弟！“你有事没？没事我走了。” 也就是因为老李家夹在中间，不然大舅肯定得怼他几句。 眼看赵所面色不善了，豺狼立马识趣。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军呢？他要是没事，我寻思找他喝两杯。” 在赵彦东这儿套不出话，豺狼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彦军身上。 那傻小子好糊弄，随便唠两句、攀攀交情，他就能掏心掏肺。 这点心思，大舅门儿清：要是自家弟弟没个前程，他也乐意让弟弟跟豺狼混，好歹豺狼能给弟弟口饭吃。 可弟弟如今跟自己比，也不差啥，犯不着再跟豺狼掺和。 于是大舅脸色沉了下来：“我弟弟补觉呢，你别折腾他。我外甥脾气不好，他要是给你几句，你受得住？” 大舅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弟弟自诩江湖人，说不定会给豺狼面子；但外甥林洛不一样，他是真不拿豺狼当人。 骂着豺狼，还得让豺狼哄他。 豺狼一听见林洛，脑瓜子嗡嗡的。 以前就是个满脸鼻涕的小孩，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这孙子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动他，一扯嘴皮子就干自己，啥话都敢往外说。 豺狼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小子直接跑省里举报自己。 他现在可是保外就医的状态，跟这逼崽子扯不起。 琢磨了下，到底是把事咽了下去。 “那行吧，让军子好好睡。我正好也回工地，回头我让人把咱家房子修修，换块玻璃。你说这事整的，在我地头上没照顾到，让咱外甥对我有意见了，是我的不是。” 在“四叔”“四舅”的身份间随意切换，核心就看谁有用。 说完豺狼和大舅肩并肩的往外走，顺嘴提议道。 “咱家一初中门口那房子，我看了。装修的真好，扒了可惜了。咱家啥意思？要不我多补你们些，还是说留着？” 第64章 暗恋也是恋 招待所的隔音不是特别好，虽然听不清豺狼的来去，可也能知道他来了又走了。 屋里，一晚上没睡的老舅，从哥哥那儿得知自己下周就要上班了，心情还挺忐忑的。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睡不着的他，自然要去折腾身边的人。 “大洛，豺狼又来干嘛？” 他睡不着，林洛却睡得香 —— 这具身体正是成长的时候，困劲足得很。 可隔壁床上的老舅偏不让他睡。“我怎么知道？许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呗，他跟老李家走那么近，知道点啥也正常。”林洛说话都蔫蔫的了。 位置越高，消息越灵通，这是常识。 所以，消息一旦到了满大街的老百姓都清楚的时候，这东西要不就是个坑，要不就不值钱了。 老舅隐约听到豺狼说拆迁的事了，好奇的问道。“你说他咋突然要扒你家房子啊？你家那片不是还没定下来吗？这能随便扒？” 当然不能了，可行贿的手段从来都不是明晃晃的拎着一兜子，两瓶茅台一条烟，外加垫脚的现金。 都是合理合法拐弯抹角的把好处送到的。 但林洛并不想好豺狼的好处。“草，我才不让扒呢！我家房子紧挨着一中校门口，随便干点啥不赚钱？卖火鸡面都能发财。” 垄断就一定会有暴利，哪怕只有三千多学生的市场也是如此。 老舅又听到个没听过的词，忙问。“啥是火鸡面？” 林洛也顺嘴瞎咧咧。“就是韩国的方便面啊。” “这你也懂？”舶来品一向是好东西的代名词。 林洛也不解释。“我懂的东西多了去了。” 老舅也信。“那对，我就想不到把水果切好浇上酸奶能这么好吃！对了，你觉得我琢磨水果捞这事儿靠谱不？” 他还惦记着点事呢。 林洛只能实话实说。“老舅，你那份之所以好吃，那可是用二百多块钱的水果切出来的 —— 西瓜我都只用了芯儿，那纯是为了帮你追姑娘用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听到追姑娘，老舅有些脸红。“可宝仪吃着是真喜欢啊，往后我得常给她送。” “那你得先赚钱啊！跟我说有啥用？”像韩宝仪这样家境的姑娘肯定是不爱钱的，甚至对钱都没意识。但你想感动这样的姑娘，每一个举动都是花钱的。 一说赚钱，老舅又躺不住了。“废话，我要是会赚钱，还用找你？” “你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抱着脑袋的林洛都快哀嚎了，我才十三，十三你懂吗？我pc都不接待我的。 老舅可不管你那个。“你是我外甥，我把你看大的，找你不应该吗？” 这一点，林洛还真没法反驳，小时候姥姥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要忙活一大家子，只有不想写作业的老舅，照顾自己。 “行行行，你先抓紧时间把工作落实了，在路上先扣下老项的车，你露个脸就行，到时候老项自个儿就知道该咋办了。记得扣车的时候，带上你们稽查队所有人；老项给你表示的时候，你也别都揣自个儿兜里，该怎么分心里得有数。” 别管老舅照顾自己是为了啥，但照顾是真照顾了。 林洛这番话老舅还是能听懂的。“那能供得起宝仪吃水果捞不？我算了算，一周二百，一个月也得千八块呢。” 千八百可不便宜，据说上海的房价才一千五。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给林洛能无语了。“出息！” “嘿嘿！” 老舅靠在床上不住地傻笑，嘴里还嘀咕着。 “你说我是不是得买辆自行车啊？到时候不管上下班还是去接宝仪都方便。要不我在外头租个房子？过日子咋能没个住的地方呢？也不知道公路段的工资多少，给宝仪花完之后，能不能给我留点儿烟钱…… 嘿嘿，大洛，我结婚的时候你给我当伴郎呗？” 还没咋地呢，开始幻想上了。 已经迷糊得快没意识的林洛，随口答应了一句：“人家都没答应你，你就开始做梦了？” 一盆冷水直接把老舅浇醒了：“她都吃我送的东西了，这还不算答应啊？” “草！就算收了你的彩礼，人家照样能告你强奸！” 林洛困得脑子都不转了，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就冒了出来。 “啥玩意？这怎么可能啊？”咋还有这样的人啊，老舅不信。 林洛也没想到，老舅还有当 “力工” 的潜质，俩人还没咋地呢，就开始一门心思琢磨奉献了。 他翻了个身，连瞅都懒得瞅自己舅舅。 可老舅偏不放过他：“大洛，宝仪吃的时候可开心了，还说这水果捞肯定能火，让我多搞点新品，到时候找她试吃。你说这能是对我没意思吗？”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舅误会了。 韩宝仪人家纯是大小姐心思，根本不懂人间疾苦。但说实话，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这也正常。 “行了老舅，人家能收下你的好意，已经算给你面子了。但你得记住，你这点好，在人家那儿根本不算啥。” 一个家境好、相貌好、学历也好的姑娘，有的是人对她好。像老舅这样拼尽全力付出的 “好”，到人家那儿可能只是日常里习以为常的善意。 奈何恋爱中的男人，最会自我安慰了。 “不是的，宝仪不一样。” 暗恋何尝不是一种恋爱呢？ 老舅玩命的想找理由说服林洛。 可林洛并不想听。 “没啥不一样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 “关了灯都一样”，还好没说出口 —— 光是一句 “没啥不一样的”，在老舅这儿都算诋毁了。 “真不一样！上次就是五迟楼那事儿，我去救她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得可可怜了，还一个劲地谢谢我，说要报答我呢！” 报答不就是以身相许吗？ 只是林洛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上辈子咱家被机械厂系统的人追着杀，你实打实干出来的那些事，能轻易脱身吗？ 姥爷还能在位置上安然无恙吗？ 这其实已经是报答了。 如今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常年没动过位置的姥爷还能得到晋升，难道不是报答？ 人家已经做得够到位了。 只是这些道理，跟一个痴迷于女人的男人根本说不通。 怕老舅异想天开，最后吃恋爱的苦，林洛无奈地把身子转了回来，义正言辞地看着老舅。 “老舅，你得永远记住，不管是韩姨还是别的女人，你喜欢她是你的事，跟人家没关系；你对人家好，也是因为对她好能让你自己开心 —— 你的开心，才是你付出的原因。一旦你开始渴望从付出里要回报，却又求而不得的时候，记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份痛苦是你自找的，跟人家没关系，人家没义务给你任何反馈。” 明确拒绝你、同时也拒绝你对她好的女孩，是善良的；但那些接受你的好、却又不接受你的女孩，也没法骂人家，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你要是受不了，那纯是你自找的。 “你啥意思啊？” 老舅没听懂。 看来林洛的人生感悟对老舅根本没用。 他实在困得不行，把被子蒙住头，留下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才十八，韩姨都二十二了，你俩现在根本没法合法结婚。难道你想让韩姨等你到二十六岁吗？” 这句话老舅听懂了，然后彻底睡不着了。 “啊？不能结婚？不能领证？！” 恋了这么久，竟然没考虑这个问题。 第65章 要上门 年龄问题是个很大的问题。 法定结婚年龄是女性二十岁，男性二十二岁。 可这个社会在婚恋问题上对女性向来苛刻。 一个女孩子，要是二十岁没对象，二十二三岁还没嫁出去，背后就有人说三道四；二十五六岁还没个结婚，在相亲市场上就已经没了优势。 二十七八若是还没嫁，那可就完蛋了，直接成了“大龄剩女”。 三十岁要是还单身，别人就会怀疑你要么取向有问题，要么精神有问题——说你精神有问题，那是真把你当神经病看待了。 大洛一提这茬，老舅才想起盘算自己的年纪：等他够年纪娶媳妇时，宝仪都该算大龄剩女了。就算宝仪愿意等他，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啊。 “那咋整啊，大洛？大洛，别睡了！你老舅妈可等不了，你还想不想要小妹妹了？” 服了，是真服了。 自家表弟文杰挺好的，平时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可这要是老舅再和老舅妈生个表妹，表妹要是也跟老舅一个样，那得多让人操心啊——还不如不生。 “哎呀我去，你别老琢磨这些没谱的事。尽人事、听天命呗！就算最后没成，那也是天意，你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问这么多干啥？” 在被窝里摇头的林洛，声音嗡嗡的。 “我还能教你——先一步步接近，一点点试探，没事在人家身边晃悠晃悠，偶尔送点小礼物，三不五时地请人吃顿饭，等关系处到位了、人家对你戒心少了，找个西餐厅请人喝点东西，趁着酒劲把生米做成熟饭？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在这种事上，老舅就是个纯情大男孩，跟大舅根本没法比。 想当年大舅妈结婚前，表弟都露头了。 “……”老舅有点听不明白，林洛这到底是教他，还是劝他。“这哪行啊？人家姑娘她爹能饶了我？” 韩家老爷子那可是教警察的警察，真要按照林洛说的做，那不得挨整啊。 再说，宝仪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老舅一个臭流氓，道德感还这么高，这是林洛没想到的。 “当然饶不了你！少说得给你按个流氓罪，到时候你不得好好跟人道歉？为了表达诚意，你不得卖身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啊？这以后生了表妹表弟，都跟着人家姓韩。人家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少判你几年，你就得谢天谢地，感谢人家的大恩大德了。” “啥玩意？让我去当上门女婿？我爸不得打死我啊！”我可是我老子亲儿子。这老爷子能接受吗？ 老舅可算听明白啥意思了，并对于林洛的提议表示了不屑。 可林洛说的都是现实。“拉倒吧！真要是这样，姥爷都能给你置办嫁妆。他不缺儿不缺女，也不缺孙子，你以为你多金贵啊？” 多儿多女的姥爷不担心后继无人的事，韩家可是独生女。 “我……我在家里就这么没地位吗？”实话最伤人了，老舅显然无法接受，自家有自己没自己都行。 其实这种事没啥大不了的。“哎，老舅，你也别委屈，一个家族要想兴起，总得有人牺牲一辈子。矿医院那个外四的那个科主任朱志红你不知道吗？他姓朱，他媳妇姓李，他儿子姓胡，你猜为啥。” 老舅倒真的认识这人，却没想过这个问题。“为啥？” 林洛呵呵一笑。“因为朱志红他爸就是上门女婿，到孙子这辈不也改回来了。不过他这么干就有些不讲究了，矿医院怕是有人要整他的，你可不能这么干。” 原来还真有上门女婿这种人啊，老舅知道了这一点，多少能接受点了。嘴里嘀咕着。“就只有上门这一条路吗？” 林洛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你以为五迟楼算计韩姨的人，真能娶到韩姨？就算那犊子最后把事办成了，也照样是上门女婿的命——要不是你把他的好事搅黄了，哪轮得到你？就冲这一点，你未来老丈人也不会太瞧不起你。” 韩宝仪家里对她很重视的，不然也不会在一个无心仕途的女孩子身上这么下功夫。 不过她爹是有侄子的，有些事儿就不好说了。 不管外界怎么说老舅虎，可在五迟楼这件事上，老舅在韩家人眼里，人品还算是过关的。 奈何，上门女婿终究是件丢人的事。老舅又问：“真的只能当上门女婿吗？我以后也得改姓？”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林洛用最后的耐心说道。“算你命好，有个好爹！要不是姥爷也是个干部，别说你了，就连姥爷都得跟着改姓。” 人家韩姨她爹，那可穿白衬衫的一花两枝。放在古代就是武备院郎中、教谕使，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武官。 别说招赘了，就是嫁女儿，也能嫁到荣国府那样的人家。 可你呢？ 一个小流氓，撑死了也就刘姥姥家那样的出身，想娶人家姑娘，就两条路：要么等人家家道中落，比如像王熙凤家那样被抄了，姑娘落到你手里；要么就是姑娘失了贞，你才能趁机当个上门女婿。 就这，都算你祖坟冒青烟了，别的梦就别做了。 也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这一套了，不然你连跟人家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这些，老舅总算安静下来，看样子是在心里挣扎，林洛也终于能眯一会儿了。 这一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梦里林洛刚和刘亦菲约完会，正准备听幂幂喊：“等一下！我老公呢？”结果耳边突然“嗷唠”一嗓子：“行！大洛，起来！咱去找找哪有西餐厅！” “草！”林洛一个激灵蹦起来，是真恼了，直接一个奥特飞踢踹向老舅，嘴里喊着：“赵彦军！这梦我要是续不上，我弄死你！” 能做这种梦，比中彩票的几率都小，换谁不急眼啊。 老舅一头雾水“哎哎哎，你咋还急了？” 自己刚想明白，下定决心要为家族牺牲自己，怎么反倒把外甥惹急了。他到底梦到啥了？ 挨了打不敢还手，只能遮遮掩掩地跟外甥闹。“行了大洛，再打我可就还手了！” “还手？你还手试试！我背后有姥姥和韩姨撑着，我怕你？” “服了服了，还不行吗？” 一提到这俩人，老舅立马没声了。 二人正闹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好，请问赵所长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66章 破鞋 老舅双手挡住林洛的攻击，不耐烦的对外喊道。“赵所长不在，赵队长在。你谁啊？？” 要不是林洛这半大孩子打人已经有点疼了，他真不爱搭理上门的家伙。 傻子都知道，这时候上门的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主儿——一见面就打听赵所长，怎么可能不是消息灵通的？ 在自我认知这一块，老舅还是很清晰的。 可这上门求人本就是个脸皮活，那女人毫不客气地推开招待所房间那扇不严实的门，进屋先打量一圈，才把手里两个兜子放在茶桌上。 “军子又拿姐开玩笑。” 县城不大，没啥神话，名人和名人之间，都挺熟悉的。 来人自然是本县有名的破鞋韩美娇，她和赵彦军没什么瓜葛，可也知道彼此。 至于赵彦东要当所长这事，在这小地方，只要有了方向就好打听。 韩美娇从豺狼那儿探到点苗头，打几个电话就摸清了——甚至比豺狼更清楚，那位不是当了派出所所长，而是城关南市场管理所的所长。 这就让她更不能不来了。 但是，赵彦军成了公路段稽查队小队长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韩美娇只当他是小孩子闹着玩——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赵彦军和林洛都一个样，全是毛头小子。 “赵队长在那呢？让韩姐见见。” 她的造访，是林洛和老舅都没料到。 “韩美娇？” “韩美娇！” 爷俩一个疑惑，一个诧异。 老舅纳闷：这人来干嘛？这女人的风评可不好，不是正经人家该有关系的人，怎么还和咱家走上礼了。那两兜子的东西可都是硬货，全是能变现的茅台华子。 而林洛诧异的是：怎么这么快她就坐不住了？ 不应该啊，这会正是她风头盛的时候，应该没这么着急啊。 韩美娇听到两人的动静，很自然地就坐下了，长袖善舞的女人不用人让。“姐都不叫了？” 女人穿件长款连衣裙，脚上蹬双凉拖，没穿袜子，鲜艳的脚趾甲油格外吸睛，让人忍不住顺着小腿曲线往上看，想探究那“黑松林”上裹着的是纯棉还是蕾丝。 这也就算了，那双脚还不老实，一挑一挑的让鞋在那晃悠，弄得人只想看它到底是要往地上掉啊，还是要飞起来。 若这屋里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可能下意识就得去关门——封闭环境才好让气氛更暧昧。 之后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孤男寡女的总得占点便宜，不然都对不起女人这造型。 男人不就那点心思吗？大哥挣钱二哥花。 可屋里这两个，一个铁了心要当上门女婿，另一个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的厉害。 这位主儿可是把“妹妹挣钱姐姐花”贯彻到底的角色。只要有利益，就没有她下不去嘴的。 从胡老九、李丙年，一直睡到了赵光腚。 胡老九和李丙年倒还能理解：虽说一个七老八十，一个满脸大痦子、挺着大肚子的油腻秃顶老男人，但人家好歹辉煌过，曾经也是矿务局体系里和县里的实权人物。 就算现在，也不缺女人为了那点残羹剩饭咬咬牙忍了。 可赵光腚是纯傻子啊——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身上的泥垢都能当铠甲用的人。 这样的人，娇姐都能睡得下去，并且，不是因为传说里傻小子火力旺、活好这档子事。 当时娇姐也是正落魄，急着用钱，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把心思打到了这傻子身上。 这女人跟傻子领了张结婚证，然后愣是把这傻子睡出了马癫疯，最后还把人折腾没了。之后以夫妻名义，把赵光腚的遗体捐给省城医学院，拿了六十万的补偿款。 这个熬过几十个冬天的傻子，偏偏没熬过那个春天。活生生的让人睡死了，但想来，他应该是“幸福”的吧。 当然，眼下这些事还没发生。 所以哪怕这娘们在林洛面前再怎么卖弄风骚，林洛对她也只有“敬佩之情”，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连说话都带着“敬意”。 “哎呦，娇姐找我们爷俩干嘛？” 明知故问，林洛自己干了什么，心里门儿清。 报复那几个闯到他家找他麻烦的家伙，不过是赌气；通过这几个人引出韩美娇，才是真正目的。 以王伟涛为首的菜市场黑恶势力，最后能拿下龙潭铁选厂，背后的推手就是这个女人。那十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韩美娇的姘头，甚至能做到不争风吃醋、和谐共处。 做到这份的女人，称得上一句手段了得了。 韩美娇始终在观察着屋里，听了林洛先张嘴了，还挺意外：这屋里掌握话语权的竟是个半大孩子。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意外——就是这孩子，把自己一半的姘头都送进局子了，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谁家的孩子敢把人天灵盖都掀开，最后不光不用赔钱，还能让人判个十年以上？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比胡老九那父子俩强多了。 胡老九当爹的就知道把人往小黑屋里拉，他儿子更没出息，连爹的刷锅水都喝，真是没出息。 “胡闹~呵呵，你就是林洛吧？你舅舅见了我都得叫姐，你还跟我叫姐？” 女人不想和小孩做过多的沟通，怕他做不了主。 可小孩想和她沟通。 “哎~就是个称呼，咱们各论各的。姐这么年轻，我跟您叫姨，那不显得您老了嘛。” 林洛心思很简单，自己跟韩宝仪叫姨，是因为那女人说不定能成自己舅妈；可眼前这位就是个交际花，跟自己摆什么长辈谱？ 叫她姨容易折寿。 但本着不招惹这种没底线女人的心思，林洛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这世界从不缺好色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漂亮女人都有翻盘的资本，尤其是这种带脑子的。 “小弟弟真会说话。”韩美娇不知从哪摸出一支女士香烟，自顾自地点上，“我抽烟，你们不介意吧？” 那赵彦军都抱着枕头缩到床头去了，看来事情只能和小孩谈了。 林洛看着抽烟的韩美娇，心里嘀咕着，你都抽上了，我还能让你掐了？ 但看着女人的烟，他敏锐感觉到了不对。 “呦，细支红摩尔啊！” 第67章 谈一谈 细支红摩尔，美国烟。 这烟定价不高，也就七块钱左右，有点像小雪茄。因为全是走私货，市场价得卖到好几十块一盒。又因为是女士香烟，市场占有率本就不大，没点渠道根本买不着，只在南方沿海一带流通。 也是这几年才慢慢地成为首都一些听摇滚的 “大飒蜜” 待见的东西。所以，这烟只在有钱有势有渠道的女混子当中流行，本县可没人抽这个，也买不到。 看到这烟，林洛就知道，怪不得这女人垄断了菜市场大葱和辣椒的销售，原来手中还握着一条走私线啊。 见识这东西，就是能让有心人通过细节，把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事一下子看透。 “这烟可不好弄啊！” 韩美娇也没想到，自己抽根烟竟让人认了出来。“小弟弟见识挺广啊。” 林洛的一句话，让她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 连这烟都能认出来，说明这孩子眼界不一般。 听人夸奖的林洛点点头，似乎不经意地道：“还行吧，其实啊，细支红摩尔不如沙龙好抽。” 喜好从来都是极其主观的，电影、电视、小说、吃的、喝的，乃至香烟好不好，全是个人爱好问题。红摩尔和沙龙到底哪个好，也全看自己的品位。 所以，林洛说这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因为吹牛这事儿，就得真真假假让人猜。 沙龙是日本烟，林洛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自己有从日本走私的渠道。 行内不止有黑话，也有一些特殊的暗示语。 当然，林洛这也不算完全吹牛 —— 老项那帮葫芦岛人要是搞走私，多半是日韩那边的货。就凭林洛和老项的关系，他的渠道不就是自己的吗？ 韩美娇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那她注定只是个玩物，而非幕后把控者。 本来是来求人高抬贵手，放了自己小兄弟的，可听到这话，韩美娇咂舌地收起了腿，不再嘚嘚瑟瑟地挑鞋。 昨天那场事，起因是自己兄弟们惹事，但闹到现在这地步，被人咬着不放，肯定不是冲他们来的，多半是冲自己。 “小弟弟不简单啊。” 早知道这样，还跟豺狼瞎缠什么？直接来找这小子不就完了？ 平白让人占了回便宜，要是在门市那事上讨不回公道，这事儿不算完。 林洛当然不是冲着几个混子来的，若真有用得着混子的地方，跟严世宽说一声就行 —— 受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教育的混子，比市面上不懂事的混子好用多了。 林洛要的是一个能替赵家像豺狼那般代持财物，又随时能收拾、收回权利的人。 这个人得是个弱势的、需要保护的人，若是个女人那就更好了。 林洛推了推老舅，让他让开点地方，随后和韩美娇面对面坐在床上：“韩姐才不简单呢，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二人就这么开始进入了正式的交谈。 “弟弟听说过姐姐？那可太荣幸了。” 韩美娇笑了笑，“那弟弟应该知道，姐姐是在菜市场讨生活的。听说咱家赵大兄弟要去南市场管事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往后我和我的兄弟都得在赵大兄弟手下讨饭吃呢。” 巧克力味的香烟从女人嘴里吐出来，连带着说话声都透着股好闻的劲儿，再加上她刻意放柔的嗓音，谁听了都舒服。 “我几个兄弟不懂事，得罪了大宝，大宝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啊？？” 说着，这女人还往前凑了凑，把那份很饱满的母爱展露了一下：“什么条件大宝尽管说，姐都答应。” 还没怎么样呢，就一口一个 “大宝” 地叫着 —— 女人习惯性地想利用自己的长处，也不管林洛受不受得了。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期，别的不多，就荷尔蒙多。 好在林洛心里清楚：她这个年纪，自己这个岁数，真要发生点什么，好说不好听，而且肯定是自己吃亏 —— 按照规矩，他都得给自己包红包。 “大宝也委屈啊！” 林洛故意拉长了语调，“大宝在家打游戏呢，就有人闯进门来，连带着吓坏了我好几个好朋友，我现在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本着 “你敢调戏我，我就敢戏耍你” 的原则，林洛也往前凑了凑，鼻子上不停地嗅着。这流氓样，让身后的老舅都看不下去了，用脚踢了踢林洛，示意他 “咱家家风正，别丢人”。 被个小孩调戏就不好意思了，那还配叫韩美娇？“哎呦，心疼死姐了，” 她故作亲昵，“要不晚上姐哄大宝睡，拍着大宝睡？” 你得寸，我就进尺，谁怕谁啊? 那头林洛晃了晃身子躲开老舅的臭脚丫子，看着韩美娇那副顺杆爬的样子，笑道：“姐姐，我这人对仇人就一个态度，他们不死，我睡不着啊！” 韩美娇也是老江湖了，一听就懂 —— 这是警告自己，该主动说好处了。 到她这个年纪，都明白一个道理：成年人最羞于承认的事，就是 “没好处的事不做”。 什么交情不交情，关系不关系，你没有好处就别求人帮忙。 可对面要是个四十岁往上的老狐狸也就罢了，但眼前这爷俩加起来都不到四十，按理说正是需求旺盛的年纪，有人求他们办事，别说给好处，就是给句表扬，都该开开心心地去做的年纪，怎么还跟自己实打实要起好处了？ 关键是，自己到底能给什么？ 陪这孩子睡一宿？ 也不是不行，可孩子愿意吗？ 说句不好听的，放在古代，自己都够生他的了。 那房、车、钱！！ 好像有点拿不出手，也舍不得。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韩美娇，只能温柔一笑：“大宝别折磨姐了，你说，你要啥？姐能给的都给。” 给多了自己不甘心，给少了肯定不行，就不如让对方提了。 林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一正：“痛快！姐，那我可直说了 —— 我知道你和胡老九的关系，我要照片，照片你懂吧？？” 图穷匕见！ 第68章 胡老九 林洛还是有道德障碍的，在鼓动韩美娇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总有种自己是逼迫人家妻子的强硬上司的错觉。 可不这么干，以林洛目前手头拥有的人手、资源多少有些拿宁老四那些人没有办法。 但让林洛万万没想到的是，韩美娇比林洛敞亮多了。 “好，小弟，就这么说定了，照片我没有，明个我给你录像带。” 这女人根本就不拿这事当事，并且深怕林洛反悔，说完就起身准备去了，一点也没给林洛张嘴的机会。 这还不算，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钱，想想可能觉得不够，又添了点，放在了茶几上。 “小弟正是爱玩的年纪，我那些朋友啊，也是无心的，把小弟的游戏机都给弄坏了，这点钱弟弟买新的吧。” 说完，就离开了。 这给林洛都看愣了。 自己觉得很为难的事情，在人家那简直是像吃饭那么简单。 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做，手头人家就有。 以现在的科技，录像这种事可没有偷拍的可能，又不是什么特工间谍。 看来这女人和胡老九玩的时候玩的挺花啊。 “牛逼！” 林洛由衷的给韩美娇鼓了鼓掌。 等到人走了，老舅也开始动了起来，他之前多少有点怯场。 别看这人跟男的咋咋呼呼的有的是能耐，可面对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当然，宁老四他媳妇那种泼妇除外。 所以，家境不错的孩子，多少都有点贾宝玉的性格。 这个也可能是一种家教吧。 韩美娇离开了，老舅又开始来事了，移开压着身子的枕头，晃晃荡荡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桌上的一沓子钱，数了数。 “行啊，这韩美娇够大方的，砸了你三百块钱的东西，赔了你三千！照着十倍赔的。” 老舅还挺欣赏这人。 林洛可不一样，扫了一眼美滋滋数钱的老舅，教育道：“这叫没出息，不叫大方。我的亲舅舅哎，以后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包里有多少就往外拿多少，摆出一副有多少家底都全掏出来的样子，别管真假，至少态度做足了，别抠抠搜搜算计多少，让人看着不局气。” 落到这种境遇的时候，赔多少钱是次要的，给人一种积极的态度才是主要的。人家心里舒服了，才会放你一马。 这韩美娇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时刻都在权衡利弊，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不过这也正常，风险自担的情况下，自来都是落子不易的。 老舅就没这个想法：“你看你，人家给你钱还给出毛病了。”说着，他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别管韩美娇这人怎么样，钱可是好东西，拿这钱给宝仪买水果，不比啥都强？ 可老舅光拿钱也就算了，他还埋汰林洛。 “你说人家一个女人也不容易，你难为她干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她赔点钱拉倒呗。扯上胡老九干嘛？那老东西再不济，也是矿务局说了算的人，他儿子也是个茬子，别说过后找你麻烦，你扛不住。” 胡老九的儿子养着一个大车的车队，手头也是能划拉出来几十号人的。 林洛看着老舅这副瞎大方的样子就来气。 “我他妈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是我亲舅舅，我能看着宁老四咬着你不放？一帮狗急跳墙的玩意儿，谁知道最后能想出什么主意？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胡老九是矿务局主要领导之一，而宁老四他们机械厂是矿务局下属二级单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了。 可老舅显然没把胡老九当回事。“那你折腾一个女人冲胡老九去算怎么回事？” 这胡老九早就失势了，听自己哥哥说，在矿务局开会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宁老四的靠山要是他，那和没有不是没区别吗？ 但很多事情，不是得势和失势那么简单的。 林洛也懒得和老舅生气，自己当年也想不明白这点事，都是事后诸葛亮。 “你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宁老四他们折腾到这样，事还没闹大，原因是什么？” 这话让老舅更觉得自己对了。“那当然是背后人硬呗。所以，肯定不是胡老九，他都垮台了，不硬啊！” 林洛捂着额头。 “哪有这么简单？咱这破地方，硬人就那么几个，谁不知道谁？如今的胡老九肯定算不上硬人了，可依旧没人敢动他，你不想想是因为啥？” 胡老九这人，就是时代的产物。 当年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没少整人；后来时代变了，他的权力自然也就没了，可这样的人最后没被清算，还平安落地了，不古怪吗？ 他若是个在当时稳定了形势，照顾了大家，干什么都是做做样子的人也行，并没有，整人的事都是他发起的，那也是真的整，如今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开会的，都挨过他收拾。 就这样，他依旧脱身了，那原因当然很简单了——就是他手握权力的时候，靠整人一定攥着不少人的把柄。 老舅的脑子可不会用来想这些事：“咋地，你意思胡老九还很牛逼呗？也就是他儿子出息了，不然谁拿他当回事啊。” 谁不知道，胡家现在没什么权利了，但依旧有钱，大卡车一车一车的轮班干，人休车不休的，没少赚。 而林洛也有意的引导老舅去思考。“呵呵，他儿子怎么出息的？” 总是不动脑子，上班了怎么办。 老舅张嘴就来。“有钱呗？” “凭啥有钱？” “弄了不少大卡车，拉炉灰赚的呗！也算他小子赶上好时候了。” 总算说的正经的了，林洛摇了摇头。 “那他妈是拉炉灰吗？是煤还是炉灰，不都矿务局自己说了算？” 矿务局下属有不少企业，比如机械厂之类，都需要大量煤炭资源，这些煤炭都是矿务局开采后配给它们的。 它们用这些煤的时候，会产生煤灰，需要找人处理。 但这煤灰是不是完全烧尽了，可就不好说了——燃烧率能有 60%的不在少数。 于是，供暖公司就会求购这种炉灰渣，这可比买煤要便宜多了。这种事一旦形成利润，就会变成产业链，口子也会越扯越大，到最后甚至干脆把煤报成炉灰往外处理。 胡老九的儿子胡拥军，干的就是这个买卖。 如今的胡老九早不是以前那个威风八面、说整谁就整谁的胡老九了，却依旧能帮儿子稳住这生意，一定有理由的。 老舅总算听明白了，却不敢置信：“你啥意思？” 第69章 葵花茅 也不怪他老舅不相信——胡老九被全县人骂得连声都不敢吱，甚至有人当着他儿子的面骂他老子，小胡也不敢还嘴。 都这般了，谁还能把这胡老九当回事啊。 林洛怕老舅听不懂又坏事，耐心的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从胡老九到宁老四，这一整条矿务局下属二级单位的头头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他们的老大哥胡老九，就是一泡臭狗屎，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因为没人敢保证，胡老九要是进去了，能牵扯出什么来事来。你得明白，咱们家这些事，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没人会为了这种事为咱们主持公道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胡老九就是个bug，匹配不到竞争对手。 “不是，那你整几张他扯王八犊子的照片，就能扳倒他了？”老舅可不信这个。 他老子办过那么多案子，没有一个涉案人身上没有私德问题，却没有一个案子是因为私德问题翻船的。即便是因为小三举报进来的，实际也不是私德问题，而是对手发力了。 所以，扯王八犊子这种事，只是事情暴露后的加码问题，实际上，让事情暴发的症结，永远不在裤裆上，而在对方阵营中，加入了新势力。 打倒包青天的，只能是另一片青天。 林洛也明白这个，可他依旧觉得，老舅这种单线程思考的家伙还挺可爱。 “我的好舅舅，我们为啥一定要扳倒他？胡老九屹立不倒，是因为他握着别人的把柄，别人不敢动他。咱们只要握着他的把柄，他自然也就不会追着咱们不放了——咱俩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不是吗？这个时候，案子肯定是要办的，但锅谁背不是背呢？” 又不是你死我亡的斗争，只要让对方也产生了忌惮，人家自己就会掉头换方向了啊。 见过开车撞人灭口的，可没见过开车撞大货灭口的。 老舅不笨，他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不动脑子。 听林洛这么说，愣了一会，才开口。“我草，大洛，你现在怎么变这样了？这你都能想到？你说，你是不是吃啥东西了？咱家也没有保家仙啊。” 萨满教的出马仙在东北还是有一定力度的。 林洛可不接受这样的夸奖。“别乱说，往后你也是穿制服的人了，只能有一个信仰。” 既然加入这个阵营，不是普通群众了，那就得身体力行，潜意识里都得相信，免得露出破绽。 老舅点了点头，知道林洛说得对。“哎，又没外人。”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记住了，因为姥爷单位就有个戴佛珠的提前病退了。 很多事就是这样，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能听话就是好孩子，林洛说完就从床上起来了。“行了，起来吧，睡一天了，咱出去活动活动。” 既然已经睡醒了，那当然也得干正事了。 “活动啥？”老舅也跟着起身了。 林洛翻看着韩美娇带来的东西，随口道。“老项的事你给人办了吗？人家兄弟还在里面蹲着呢，咱不得去看看啊？” “啊，那不得等严世宽的消息啊？”老舅对这事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单位已经落实了。 林洛却着急去见见这人，习惯性的哼咕了老舅一句。“你是谁家的戚儿啊～还得人家主动找你？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正好这儿还有东西，咱去看看严叔呗。” 韩美娇还是拿了些好东西的。 “拿别人的东西办事？”老舅挠了挠脑袋，怎么又整这一出啊。 “不然嘞，你有钱啊？”林洛觉得很正常。“过年送礼的时候，不就是你送我的，我送他，他再送回你啊？” “....”老舅无语。 而林洛趿拉上鞋，把韩美娇送的东西换了个袋子，重新整理了一番，还检查了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最后才准备妥当。“走吧，等我请你呢？” “行，走吧。”一听说要去求严世宽，老舅就有些不情愿。 但这几天，所有事都是林洛张罗，好处也都是他得的，这让他下意识地愿意听林洛的话——他知道，跟自己这大外甥做事，总少不了好处。 于是，爷俩把东西收拾好，便离开了招待所。 下了楼，找了个出租车——两厢的夏利，起步价五块，只要在县里，到哪都五块。 看着这出租车价格，林洛也纳闷：工资三四百的时候，打车就五块；工资涨到三四千了，打车也才八块。可出租车营运执照的价格，却从最初的万八千，一路涨到了好几十万。 经济学这东西，果然一点逻辑都没有。 上了车，老舅手里拎着东西，嘴里忍不住埋怨：“大洛，跟严哥犯不着这样，咱去看他一趟，都算给足面子了。” 两人是一起长大的，过于熟了，于是就没了分寸感。 人很难把一个和自己小时候撒尿和泥的人，当成大人物。 “咋地，你心疼这东西啊？”林洛这话就是随便逗逗——自己老舅再没出息，还能在乎四瓶茅台、两条中华？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老舅抱着东西，还真点了头：“嗯！我都没喝过茅台！” 一听这话，林洛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得了吧，你少偷着喝了？咱家那几瓶别人送的老茅台，哪瓶还能送出去啊？不都被你偷摸开封了？” 那可是姥爷刚入职时，别人送的外销版大叶葵花茅台，酒标还是繁体的。 后来林洛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酒，据说存世量不足百瓶，2020年在拍卖会上还卖出过 20万的价格。 结果呢？其中有两瓶没能存世，就是被老舅偷摸打开喝了，喝完还往空瓶里灌了散篓子。 再后来，姥爷为了帮林洛填窟窿，想把这酒拿出去卖，这事才露了馅。 可那时候，老舅早就和家里失联了。 那会儿姥爷看着手中的酒，想着儿子，又望着孙子，心里到底是心酸还是无助，谁也不知道。 结果，干出这种事的老舅，竟然说自己舍不得茅台，没喝过？？？ 和谁耍心眼子呢，切！ 眼下老舅还没意识到自己当年的事已经暴露，被林洛这么一戳穿，吓得赶紧把东西抱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洛看着老舅那紧张样，故意吓唬他：“我也去偷了啊，不然怎么知道？一看那酒瓶子被折腾成那样，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给我老实点听话，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姥爷。” “可别啊！我爸那武装带，刚换了钢头！” 姥爷很少打孩子，但不代表他不打。一旦动手，就能让人明白：当年农村出身的小伙子，在部队里到底是靠什么提干的。 看到老舅害怕了，林洛才嘱咐道。 “所以你得懂点事吧？以后赚了钱，记得买几瓶好酒孝敬姥爷。尤其是找个大场合，到时候咱就把那外销茅台拿出来喝了，把你干的事遮掩过去，免得老头伤心。” 老舅没明白林洛说的“伤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儿子偷老子几瓶酒，至于吗？ 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行！等我上班了，开工资第一件事，就给你姥爷买茅台。” 第70章 看守所 那些莫名其妙被赋予金融属性的东西，往往不是为了洗钱，而是沦为行贿的工具。 像高价艺术品、烟酒、古董文玩这些，归根结底是充当权力寻租的中间筹码。 随车前往看守所的老舅，怀里抱着茅台。一想到自己每个月得给媳妇买水果、给老爹买茅台，就觉得压力山大。 “我那点工资够不够花啊？要不我都上缴了算了。” 别管是交家里还是交媳妇，总好过自己为这些事头疼。 前往看守所的路上，车子还经过一个村子。 老舅看着这村子透着股不伦不类的繁华，突然嘟囔了句：“穷乡僻壤的，真他妈有钱。” 不怪他这么想，哪个乡下一排排二层小楼，楼下新修的柏油马路，在周围电线杆子都不多的情况下，还有整齐的一排路灯？ 知道的这是十三线城市下属贫困县的一个偏远山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塔寨呢。 就连林洛都忍不住摇头。 “哎，医院、学校、监狱，都是能把一家人乃至一整个家族一辈子的积蓄都填进去的地方——围着这些地方转的人，当然有钱赚了。” 难得见到林洛都感叹，老舅侧目道。“所以，你就这么巴结严世宽。” “你看你，你总觉得你不如严叔，所以我对严叔的任何热情的行为，在你看来都是巴结，你这是明显的自卑啊。你要改变心态。”林洛感觉到了老舅这不只是面对一步领先他就步步领先他的严世宽有些自卑，甚至还有点吃醋。 当然是吃自己这个外甥的醋。 于是，他像是哄小孩一样，很是耐心的教。 “你现在啊，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了，单位也不错，是可以和人家严叔平等交往的了。你对他热情，他也会回馈给你热情，这种交往和你在胡同里混社会，玩义气的那一套不一样，虽然很假，但是很实惠，彼此都能帮得上对方的忙。” 说着林洛还拍了拍老舅，这动作更像是哄孩子了。 “当流氓是没有前途的，乔老四传说中很牛逼，当流氓的都以为混最大了，也就混他那样了呗？可实际情况呢？他的牛逼在于发话办他的人牛逼，他本身就是姚一飞的马仔。说句不好听的，严叔要是不学好，能培养出很多个乔老四来，你也一样。” 老舅不知道姚一飞是谁，可是乔四爷的名头谁没听到，本着迷信林洛话的原则，他咂舌道。“严世宽现在这么牛逼了？” 他还能培养出乔四爷来？我咋这么不信呢。 林洛当着出租车司机面也没法解释啊，那司机已经开始竖耳朵听，甚至都准备好介绍犯人家属给车上这俩大人物认识了。 他只能含蓄道。 “等你到单位了，你就明白，你和乔四这两种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所以，你别对严叔抱那么深的成见，以前人家不待见你，是因为你那会儿就是个街溜子，你混再牛逼也就一乔四。而现在，你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因为都是自家同志，能有什么大矛盾？不都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吗？” 说来说去，还是劝自己和严世宽和好，老舅又有小脾气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严世宽当初怎么挤兑我的？见了我连句话都没有，好几次让我下不来台——他最瞧不起的就是我！” 确实，当初严世宽确实瞧不起老舅，姥姥说，俩人小时候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后来连话都不说了，就是因为人家是真的瞧不起。 于是，林洛扫了眼老舅。“说得好像你干过什么让人瞧得起的事似的。” 你让人瞧不起不是太正常了，赵红兵，刘勇，加代这些家伙，哪个是他们这种家世的人家，能瞧得起的？ 同样的出身，别人当外交官，当祁同伟，当高育良，你当常春虎，你让人怎么瞧得起。 抱怨没有换来安慰，老舅更按捺不住了。 “不是，你可是我亲外甥！你怎么能向着外人啊？他严世宽比我强在哪儿了？不就是早毕业两年吗？那也算他的本事吗？我要是早毕业一年，现在都该是司法所的法警了！” 时运不济这种事没法说，就连林洛也跟着感慨道。 “命好本身就是能耐，不服不行。别说差两年了，就算差一秒投胎，那都得死好几亿的。” “你这孩子，怎么……”老舅也说不上来，这些话从一个十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到底算什么，只觉得透着股不合年纪的油滑。 “行了，别墨迹了，到了。”林洛先下了车，下车前还嘱咐道：“别绷着个脸，热情点。往后谁用不着谁啊？都是朋友。记住了，你现在是个有用的人，得跟那些同样有用的人打交道。” 教不会，那就只有硬塞了。 老舅也跟着下了车，嘴里不服道。“我又不是没朋友，我跟他玩什么？” 这话让林洛忍不住笑了。 “呵呵，你那些朋友现在就在里面，正让人‘玩’呢。你要是不跟严老板处好关系，你那些朋友连屎都快夹不住了。” “你……”大实话是真伤人啊。 林洛也没理老舅，大步流星地就往看守所里走。 门岗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不认识林洛，本来想拦一下，可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小声说：“哎，老赵家的孙子，自己人，来找严哥的。” 负责外围警戒的门岗属于武警编制，这些人最希望退伍分流时能留在看守所，所以在人情世故上，根本不敢和监管支队的人起冲突。 尤其对方还是有渊源的人。 见对方给了面子，林洛更热情了，还主动跟那个认识他的人打招呼：“钱叔，我来探个监，回头聊啊。” 说完，还偷偷摸摸地拆开一条中华烟，往岗亭里塞了几盒。接着又很识趣地自己抽出登记本，不用人招呼，自己动手登记起来。 外围岗本就没那么严苛，跟人搭搭话也没什么。姓钱的拉着自己的同事，上前来。“呦，怎么今儿个没跟你姥爷一起来啊？” 当兵不光要考虑训练，更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退伍时要是没单位接收，多半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监狱的监管支队、检察院的司法警察队伍、法院的法警队伍，都是响当当的“金饭碗”，也是在监狱站外围岗的这些人，常常能接触到的群体。 他们就盼着自己表现得好，哪天能被贵人看中，谋个好出路呢。 所以不少人都格外留心。 就拿眼前这孩子来说，他姥爷就是检察院的——以前没机会打招呼，人家都是坐车直接进院子，如今人家能停下脚步，自己得多不识趣，才会冷落人家啊。 “这是来看谁啊？” 第71章 人情 林洛不上学的时候，不是姥姥带着，就是跟着姥爷去上班，所以，没少往看守所跑。老爷子需要办案子，去提审犯人。 “这不是我老舅的几个朋友出了点事嘛，我老舅带我来看看。” 他的心理年龄早就过了 “别人对自己客气，就把自己当上位者，进而变得跋扈” 的阶段。本来就经历过不少世故和人情，所以面对别人的友善，也会投桃报李，变得很友善。 说这是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也好，说是成熟也罢，反正为人和气 —— 尤其是对正经人和气 —— 又没什么成本。 况且像这种知道你底细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和气就轻视你，这么做总归没坏处。 因为他的和气，连带着老舅的态度也缓和了些 —— 虽然还是没跟人打招呼，却也点了点头。 但就这一点态度，都让两个门卫受宠若惊。 “快去吧，别耽误你们的正事。” 站外围岗的人，管不到里面的监区，也不敢大包大揽地说能替人照顾什么。 当然，也用不着他们照顾 —— 谁不知道严世宽的老子和赵彦军的老子当年是一起从铁道兵转过来的？ 人家是战友，就像小钱和身边的小颜一样。 说完，门卫就开门放行了。 林洛轻车熟路地带着老舅往里走，快到办公室时，他故意喊了一声：“严叔，我们来看你了！” 两年时间，严世宽早就从之前的巡视监控民警，提拔成了管教民警并负责相关工作，也算是个小头头了。 如今他还开始分管思想工作、干警队伍建设、廉政教育及心理疏导等事务。 谁心里都清楚，他早晚不是教导员，也得是副所长，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因此也有了独立办公室。 当然，不是完全独立的，就是一个开间里面有个隔间，外面坐的都是他这一摊子人马，他自己在里面办公。 林洛进来的时候，严世宽正低头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听见这一嗓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你俩怎么来了？” 那态度惊讶之外还带着熟络和热情，与不屑于赵彦军交往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因也很简单，当然是因为赵彦军出息了。 之前齐光达带着严世宽去跳舞，总算把对象的事定下来了 —— 对方是文化宫的老师，教日语的，还是团办正式下派过去的。 女方不算好看，但也不丑，胜在两人门当户对。 姑娘姓孙，家里是法院的。虽说在文化宫当老师，却是在那儿跟班学习，俗称借调 —— 等锻炼结束，要么回团办任职，要么去县里当翻译。 不管是哪条路，对严世宽来说都是个助力。 严世宽长得不差，家境也合适，两人一见面就有了眼缘，当下就决定先处处看。 本来严世宽还想着，接下来带姑娘去看电影。齐光达都准备识趣地溜走，把空间留给两人，甚至都已经跑去司法系统那边找其他人聊天了。 可没等他走远，有些下班晚的单位的人过来了，然后齐光达给严世宽带了个惊人的消息：“老赵家那傻小子，真跟韩宝仪处对象了！大伙瞅的真真的。在办公室腻歪的一下午。” 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彻底地击溃了严世宽的三观。 他现在觉得，赵彦军多少有点深藏不露了。 那穷秀才攀上大户人家小姐，好赖还有个发奋图强科举得中的结果呢。你一个傻子，文化程度低的可怜，是怎么做到秀才的水平的？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你不是纯演我吗？ 要不是严世宽多多少少对五迟楼王兰旗的事有些头绪，都怀疑这是赵彦军下的套了。 本来他还准备这几个班加完，带着二华去看看赵彦军，坐下来聊聊，也算卖个人情。 谁想到这么快人家先上门了。 他起身时就看到，林洛在办公室里发烟，基本上是一桌一条华子，嘴里还替他卖好：“严叔的，大家都别替他客气，该抽他的抽他的，该吃他的吃他的。谁让他是头呢。” 这个办公室不大，也就四五桌，但四五条华子这么一发，也不少钱呢。 弄得严世宽更不好意思在里面坐着了，赶紧出来。 “都收着吧，这是老赵叔的孙子，林洛。认识不认识的，都认认。” 说完，摆摆手，“来来来，进来说。” 有人替他拉拢人心，当然是好事。 他既然能拿捏住沙场上的李显军，也不差这点东西，只是很多时候，有些东西不能从他手里分给自己的同事。 关键时候，不得不防有人拿着这个说事，但不用防备自己手下的人拿老赵孙子的东西说事 。 谁敢在严世宽关键时刻，拿这事说事，牵扯兄弟单位，那不纯找不自在吗？ 林洛看到严世宽露头了，冲着周围摆摆手：“走了，改天让我老舅请大家吃饭。” 说完，拉着老舅进了里间。 严世宽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他看赵彦军一眼都嫌脏，现在不等人家进屋，就忙着烧水，还把李显军送他的大红袍拿了出来。 据说这茶叶一万多一斤，很不好买，李显军也只送了他二两 —— 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却拿出来招待赵彦军，实在是想在搞对象这方面跟他学几招。 单说赵彦军敢追求韩校长的女儿还没事这一点，就值得严世宽研究了。 别的不说，他们所里好几个都是警校毕业的，如今想 “刀” 赵彦军的心都有，就差老校长发话了。 今早路过技术科时，他还听到法医、医务民警和后勤保障民警在讨论，说把赵彦军剁成饺子馅喂猪，这样能省去藏尸体的过程，法医还保证，自己肯定查不出来。 这样一个全系统都恨的人，难道还不值得他好好交往吗？ “坐坐坐！” 人刚进屋，严世宽就招呼上了。 这可是差点去龙潭水库和鱼比憋气的男人，值得他好好招呼。 第72章 发小 林洛进屋就把手头剩下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严世宽一看林洛这架势，就知道准是酒，而且八成是矛子——外面都发着华子呢，这剩下的不是矛子还能是啥？ “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见外了啊。” 老赵家和老严家互相送点礼，本就是正当的人情往来，没人会说什么，更没人敢说什么，即便这礼物挺贵重的。 林洛下意识想回“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可搭了话，总不能不吭声，便憋出一句：“这不是我老舅头回来看您嘛，哪能空着俩爪子来？” 许是这一路上听了嘱咐，老舅没那么抵触了，终究还是板着脸蹦出俩字：“严哥。” 说完，他鼻子一酸，忽然想落泪。 小时候他也总跟在严世宽身后，一口一个“严哥”叫得可勤了，可怎么长大了，俩人就渐行渐远了呢？ 到底是什么让两人这个样子了，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就是和严世宽较这个劲。 严世宽也不是没感情的人，看着赵彦军这模样，心里也挺有感触。 他跟赵彦军闹到这份上，更多是置气，你不和我说话，那我就不和你说话，我说你几句，为你好，你还觉得自己瞧不起你。——不光如此，还一副“我混我有理”的德性。 换谁小时候感情再好，也就磨没了。 可这会儿，人能带着礼物上门，也就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坐啊，站着干嘛？来看我是假，想替你那几个朋友说情才是真吧？” 严世宽心里也清楚，这是朋友落在自己手里了，不得不低头。 老赵家那点事，不是新闻。 两人平日里碰面也会打招呼，只是从不像今天这样，能说上几句交心的话。 一提起往日的朋友，老舅心里更不是滋味，顺势就坐了下来。 “嗯……咋说也是一起玩过的，严哥，他们在里头咋样啊？” 其实这爷俩不是为了这点事来的，赵彦军在自己亲妈嘴里也知道了自己那几个兄弟进来后是什么样的，本来他是眼不见心不烦，不准备面对这个事。 但被严世宽叫破了，又忍不住关心起来。 严世宽一看老舅这样，就觉得自己说对了。 “咋样？这几个家伙写你名字，可比写自己名熟练多了。还天天举报你呢！你拿她们当朋友，他们倒拿你当冤种。” 说起赵彦军交的这几个人，他都跟着赌气。 “啊？！”老舅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严世宽也不愿意捡别人这样的笑话看。 “别光‘啊’了，这种人我在这儿见多了——总觉得拉个家里有能耐的人下水，自己就能脱身。也亏得你小子这次长了个心眼，不然这事儿全得推到你头上。” 这话他倒是真心的替这发小庆幸。 几句话下来，老舅听得没了言语，支支吾吾道：“那……那他们在……？？” 磕磕巴巴的有些不好意思问了。 严世宽也没为难他。 “没挨啥熊，不看他们，还不得看你吗？咋说也得给你留面子。但有一说一，也没特殊关照——他们家里不知道咋想的，没给这几个家伙卡里充钱，所以现在只能吃窝头、啃白菜。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在号里有钱没钱真的是两个世界，没钱窝头都吃那没蒸熟的，有钱了都能吃上烤鸭。 当然，这烤鸭是外面十二一只的那种，在里面卖二百四。 老舅哪怕没进来过，也知道里面的不容易，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那……那我给他们充点？” 这一下子，给林洛惹毛了。 “充你奶奶个爪！有钱没处花，不会给我？！”林洛直接骂了出来。 真不能让老舅管钱，他对钱压根没概念，手太松了。 怕老舅再出洋相，让赶紧打断：“严叔，我们不是奔他们来的，纯是来看看您。您别多想——也就是您问了，我老舅才搭了句茬；您要是不问，他跟他们本就老死不相往来。” 都划清界限的事了，还凑什么。 好在严世宽还挺欣赏老舅这一点的。“别这么说你老舅，大军这孩子打小就仁义，跟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还是有的。” 重情重义的人，再蠢也有人欣赏。 而老舅和严世宽说话时，林洛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瞥见严世宽桌上的报告，写得密密麻麻。 他怕俩人再揪着朋友的话题不放，赶紧接过话头，转换话题：“严叔，您挺忙啊？我看您这儿写了不少材料。” 可别让他俩继续‘朋友’这个话题聊了，老舅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再让人聊哭了。 水也开了，严世宽倒上了水，顺嘴回答道。 “没办法，咱学历低，所里又来俩大学生，不努力不行啊。还是吃了当年上中专的亏——工作是早参加了，可这学历……” 说着说着，他没声了。 说到底，他是沾了中专的光，才有了这份工作，比两年后中专不包分配的赵彦军强多了。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 要是没这份工作，严世宽琢磨的肯定是先找个班上；可真上了班，谁不想往高处走、当领导啊？ 他家又不是没这个能力！ 说到学历，林洛猛然想起，老项好像许诺过能帮老葛女儿安排学业，那他手头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吧？ “怎么了严叔，评职称被卡学历了？” 能抱怨应该是有麻烦吧。 严世宽也没藏着掖着。 “倒也没为难我，就是在学历这事上不占优势，说到底是块短板。” 人哪有一帆风顺的。 林洛听他这么说，故意顿了顿，装作琢磨的样子：“我老舅倒有个朋友，手里有这方面的资源，要不让他帮您问问？” “真的？大军，你还有这路子的朋友？”严世宽眼睛一亮，“哥别的不缺，就缺个大学学历——大专都行！” 其实，只要严世宽肯放下手头的工作去进修，有的是大专愿意收他。 可这一去至少得三年，等再回单位，情况就不好说了。 他想要的，是个在职本科学历。 而赵彦军对象家确实有这能力——不然严世宽如今也不会这么高看赵彦军。 人家未来的老丈人，那就是管这个的。 “啊？”老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当场就愣了。 林洛赶紧在底下踢了他一脚，老舅虽没明白咋回事，倒还懂事，连忙道：“哦……那我回头给您问问。” “那太好了！喝茶喝茶！” 严世宽主动地给俩人倒上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敞亮地问道。 “咱都是自己人，说实话，你们今儿来不光是看我吧？我可不信。” 第73章 杀威棒 老舅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去和鱼比憋气，人家让喝茶，他还就真喝上了。“呦，不错啊。” 没有花钱的不是，一万多的茶叶自然有它的道理 —— 哪怕是不懂茶的老舅，喝上一口也能尝出 美味，那种唇齿留香的感觉特别舒服。 “喜欢啊？喜欢回头给你拿点。” 说这话时，严世宽肉都在疼。 自己就剩二两，连所长和指导员都没舍得给，结果便宜这孙子了。 “行，你多给我拿点。” 见严世宽态度软下来，老舅反倒蹬鼻子上脸。 那种曾经好友反目、如今失而复得的亲近，让老舅一点也不跟他见外了。 气得林洛在旁边都想拍大腿：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是挺不错，严叔，这茶不便宜吧？” 当着严世宽的面，林洛没法直接说老舅，只能变相提醒：今儿咱是来送礼的，别回头东顺一手、西拿一挎，反倒让人家吃亏。 严世宽虽肉疼，却也只能装大方：“哎，什么钱不钱的，咱之间提钱才见外。喜欢就拿着，就是我这儿剩得不多了，回头让李显军再送点来 —— 让他这先富带带咱们后富。” 话里话外，他根本没把李显军这种人当回事。 当然，也犯不着拿他当人看。 别看李显军在黑城子有矿、在东官有沙场，一天能赚好几万，可严世宽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 —— 就算大嘴巴抽他，他都得反过来问 “严头手疼不疼”。 谁让他自己没儿子，亲弟弟还在严世宽手底下讨生活呢？ 提到李显军，话题自然落到了在里面 “进修” 的李显民身上。 “显民还在里头呢？他哥没给想想办法？” 喝着好茶，老舅找回了小时候的熟稔，话匣子也打开了。 严世宽也不跟老舅见外，骂道：“草！该想的都想了，可我能轻易放过他吗？咱得依法办事。” 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林洛都懒得拆穿 —— 现在就放李显民走，你严世宽吃谁喝谁去？ 杀威棍这东西自古就有，只是形式不同。李显军不扒层皮、留下些把柄，他弟弟一时半会根本出不来。 “里头肯定不好受吧？” 没蹲过局子的林洛，挺想知道有钱人家的人在里面是什么滋味。 “那肯定没外面自在，可也差不到哪儿去 —— 谁让人家有钱呢？至少伙食正经不错，烤鸭一天一只，烟也管够抽，我都没他滋润。” 里头的物价跟外面可不一样：十几块的烤鸭能卖出全聚德的价，烟更贵 —— 三五块的石林、沈阳烟这种平价烟，卖得比玉溪、中华还贵，还只能抽这个。 按理说，一个犯人每月就两百块额度，想吃烤鸭得攒俩月，可李显军有的是钱，有钱自然有门道 —— 多的是人额度 “花不完”，能匀给他用。 想到李显民进来这一年半载，全单位的奖金都厚实了不少，严世宽心里就美滋滋的：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哪能这么快评上职称？ “我现在都舍不得放他走了。” 看到严世宽这样，老舅埋汰道。“你啊，小时候就这样，逮个蛤蟆能攥出团粉来。” 严世宽也乐得和他打趣。“我哪次有好处，没想着你啊。” 二人的关系还真的越说越近了。 他俩是聊开了，林洛却有点急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老项的兄弟 —— 他答应过老项要照顾人家兄弟的。 可他作为赵贵臣的孙子，没法直接给对方存钱，那样会给姥爷惹麻烦。 齐光达的案子递到姥爷那儿，姥爷给打了回来；后来老舅就顶了受害人老葛的岗位，案子换了个人又顺利推进；可偏偏姥爷的外孙，也就是林洛自己，还在看守所给嫌疑人存钱。 如此，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 虽说现在大伙也都心知肚明，可没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当严世宽提到李显民时，林洛挠了挠脑袋：“严叔，我还真有件事想求您。” 严世宽会心一笑，用手指了指林洛：“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还专门来看我？要来看我，不会回家去看？” 这话不是挑理，而是长辈对小辈那种 “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的拿捏。 林洛也仗着自己辈分小，什么都敢说：“嘿嘿，来看您当然是真心的！再说了，咱这关系，就算有事找您，您还能不管？我白叫您这么多年叔了？” “行行行，一不注意你还真长大了。说吧。” 其实严世宽早知道林洛要说什么，可规矩就是这样 —— 得让对方主动开口。 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卦不空出，说的就是这个理；也可以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林洛可不会学他老妈那样 —— 求人家办事，还得让人家主动。 他痛快地道：“哎，就是之前撞了公路段老葛的那个吴越，您也给多照顾照顾呗。” 吴越就是那个长毛，他有个儿子叫吴迪，眼下岁数还小。 在李显军的事之后提这个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严世宽还是谨慎地问：“公路段那边你们都安排好了？那边可是托人带了话 —— 这长毛怪要是愿意扛，就‘好好’让他扛！” 好好可不是好事。 本来按 “规矩”，撞了人就该赔钱赔钱、该受罚受罚，可因为两边信息不通，事儿卡在了吴越这儿。 这家伙莫名其妙地讲义气，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搞得想赔钱的找不着人，想解决问题的也不知道该找谁 —— 结果倒让林洛捡了个便宜，当了回中间人。 林洛点点头：“您放心，下周一我老舅先去交通局归档，然后去公路段报到。肯定让大伙都满意，诚意这块您尽管放心，绝对没问题。” 敢大包大揽，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严世宽看着眼前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了远超同龄人的信任：“那行，回头我安排那长毛去李显民那屋，让他跟着李显民混 —— 有李显民一口吃的，就亏不了他。” 李显民吃剩下的，都够他活了，给那位公子哥当跟班，也就没人会欺负他了。 何况是严世宽这位‘阎罗王’安排的。 和林洛说完这个，这位当叔叔的，举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意思就是到这为止吧，咱们不用多说了。 林洛也跟着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来了句。“那严叔，我们走了，去帮你打听打听进修的事，尽快给你信。” 这话一出，让严世宽很满意了。 这孩子是真开窍了 果然，这份信任不是平白来的 —— 自己说啥这孩子都懂，可比那个赵彦军好沟通多了。 “好好好，你帮叔多上上心。叔啊，就差这一哆嗦了。” 跟林洛说完这事，严世宽又看了看自己那发小，见老舅还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喝茶，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不是这发小出息了，是家里有人替他扛下了所有啊。 果然，傻人有傻福。 第74章 对象 临了临了，老舅到底还是拿了人家一堆东西走了。 茶叶、西洋参、干鲍鱼、灵芝粉——反正就是在严世宽的文件柜里，看什么好就拿什么，一点也不客气，压根不管严世宽的脸都已经铁青了。 林洛拦也拦不了，当着人面又没法说，只能一个劲地在旁边赔笑：“嘿嘿，严叔，见笑了啊，我老舅就这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白，明白。”严世宽还能说什么？反正没被全拿走，好歹还剩了一半。 这些东西本就是别人送的，肉疼归肉疼，倒也不至于真舍不得。 “这么多年没去看我赵叔了，这次就当把之前的都补上。” 自打严世宽和老舅渐行渐远后，两家长辈那边该怎么往来还怎么往来，可他自己已经好久没登过老舅家的门了。 就算在胡同里碰到，也无非是点个头、打个招呼，再也没了以往的亲近。 可老舅这边，不仅连喝带拿，还得埋汰严世宽：“你跟他客气啥？我妈当年对他多好，他倒好，说不登门就不登门，真是个白眼狼！” 严世宽母亲走得早，小时候是姥姥和胡同里街道上的一帮人把他带大的。 因为两家离得最近，大部分时候都是姥姥在照管。 提起这位年少时照顾过自己的老太太，严世宽难得地红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陪着老舅来这一趟的林洛，脑袋都快炸了：“姥姥是姥姥，你是你。严叔对姥姥够好了，没少给姥姥买衣服，比你这个亲儿子都强多了。” 自己这个舅舅啊，到底是个孩子。 挟恩图报最容易结仇——人家要是懂得感恩，不用你说也会主动做；要是不懂得感恩，你这行为跟威胁人家没两样。 老舅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吐喽啊！ 见林洛替自己说话，严世宽也就没计较老舅的话，随口问道：“单姨最近挺好的吧？” 也不怪人家说，自己做的确实不对，怎么能因为见不上赵彦军，就忘了谁在自己发烧的时候送自己去医院，给自己喂饭的。 林洛见严世宽没什么恼怒的表情，算是放心了。“挺好的，就是有点忙。老李家的儿媳妇伤心过度，什么活都干不了，全丢给姥姥了。姥姥现在忙得连轴转，连我都顾不上了。” 猛地听到老李家，严世宽的心思从怀念中被调了出来。 “老李家那大儿子，真就这么没了？” 这可是个大事，全县谁不知道。 李庆新之前在建平服刑，严世宽只知道他没几天活头了，已经保外就医，至于最后是不是真没了，他也不确定。 林洛也是故意把这事透露给他，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趁机吃他老李吃谁？ “严叔，李叔没了就没了吧，李家为他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啊？现在这样也好，也算彻底死心了，不用再惦记。李爷爷比我姥爷岁数还小呢，这两年看着老得都让人不忍心看了。” 说着，他摆弄起桌上一盒红双喜烟。“要我说啊，他家那儿媳妇干脆离职算了，出去旅游几天，什么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还有法国巴黎、土耳其、尼加拉瓜，都去走一走，就当散心了。趁着年轻，回头还能再找一个，家里又不是没这条件，难道还真要守一辈子寡？” 谁不知道老李家的大儿媳妇是居委会主任？ 林洛这话说得，倒像是惦记上人家屁股底下的位置了。 可细琢磨琢磨，又不像这么回事——你说他明着说了什么吧，也没有；可没明说吧，换谁听了都能懂。 “这整得我都不好上门去看看了”李家这组织部的关系，谁不想巴结啊？严世宽也左右不好这种事要不要报个丧。 “这有啥不好的？人家要是办后事，咱就去；人家不办，咱就装不知道呗。”林洛倒是心宽。 “也是。”从小孩这儿确认了消息，严世宽心情好了些，回头扫了眼老舅，无奈道：“哎，大洛，你管管你老舅吧！我这点东西是特意攒着去看老丈人的，都快被他掏空了。” 就这么一会儿没注意，老舅已经开始找纸箱子打包了——周扒皮也没这么干的啊！ “老舅，行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林洛赶紧叫停。 才和人家好了多一会，就开始这么招人烦啊。 老舅听严世宽这么一说，倒停下了手，不是怕人笑话，而是满脸惊讶：“严哥，你处对象了？” 有对象才能有老丈人，老舅终于注意到了华点。 “咋地，许你处对象就不许我处啊？” 严世宽白楞了赵彦军一眼，心里嘀咕着：我对象虽说没你对象家条件好，但我们俩挺般配，往后结了婚，我在家地位肯定高，哪像你，指不定连上桌吃饭的份都没有。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多少带点嫉妒。 可老舅没心思跟他掰扯对象的事，只追问：“谁啊？”他最关心严世宽跟谁好上了。 “文化宫的赵小霞。”严世宽也没藏着掖着。 “行啊！”老舅之前没听过这事儿，满心都是为兄弟找到对象的喜悦。 倒是林洛知道这人，问道：“是法院家的那个吗？” 严世宽也没想到林洛居然认识，诧异道：“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就是听过——她二爷爷是省城书法家协会的。”不只是认识，林洛还给人打过工呢。 “你还真知道啊！”严世宽自己都不知道赵小霞还有个二爷爷，而且还是省城的文化人。 林洛知道可不止这些。 当年姥爷为了老舅的那些破事，没少四处求人、接触人。 赵小霞的父亲和爷爷都在法院工作，她父亲目前还只是法院里的一名小法官，之前甚至因为裙带关系，被空降来的院长处处排挤——先是被调到巡回审判庭，在乡里和县里来回奔波，吃了好长时间的苦；后来那院长被查处了，他才调回来，可单位里的好位置早就没了空缺，最后就把他安排到了执行工作办公室。 第75章 赵小霞 人这辈子都会有几个转折点，那不是以个人努力为前提的。 赵小霞的老子，就是典型案例。 这执行办公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算是个闲职部门。 因为在2000年以前，大部分都是实行 “审执合一” 的模式，于是，所谓的执行办公室根本没什么实质工作可做。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对执行工作人员来说，面临的情况就两种：一是本地执行 —— 可按 “审执合一” 的规则，庭审那边判完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二是对接其他地区、其他法院的执行事宜，可偏偏受地方保护政策影响，这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 你去别的地区执行当地企业的财产，人家当地肯定不乐意，就跟别人来咱们这执行本地企业财产，咱们本地也不乐意是一个道理。 这么一来，赵小霞的父亲在单位里基本就是个吃白饭的，纯属鸡肋。 可自打 1998 年，《最高法关于解决“执行难” 问题的报告》（中发〔1998〕11 号）提出建立由各省市高级法院统一管理、协调辖区执行工作的新体制后，情况就彻底变了。 一个政策就改变了一个群人的命运。赵小霞的父亲时来运转，转身就成了县执行局局长，组织关系还从本地法院调到了省高院。 别看还是在本地法院工作，可这么一来，手头权力就相当大了。 再加上，赵小霞那位当书法家的叔叔，开的拍卖行生意也挺不错。家里还有在人保做资产评估的亲戚，于是一家人简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可林洛心里犯嘀咕：有一点不对劲 —— 赵小霞上辈子可是单身了一辈子，而严世宽结没结婚，他也不知道。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于是，林洛抓紧时间问道：“定下来没？” 要是他俩真成了，往后严世宽就是我亲叔叔，比亲叔叔都亲。 严世宽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处着呢。”那羞涩的样子，和昨晚灯光昏暗下，搂着人家姑娘又亲又裹是判若两人。 林洛可比他着急多了。“那就是定下来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年头处对象，没有一处处好几年的，基本上俩人一同意，就都开始奔着结婚那方面张罗了。 说起这个，严世宽也挺烦恼的。“我是觉得挺好的，可是我爸……” 严家老爷子，貌似没看上齐光达介绍的这对象。 这严老头别看和林洛姥爷是战友，却完完全全是两种人。 姥爷是小农出身，连高小文化都没有，就认识几个字，后来凭着贫农身份进了部队，所有文化都是在部队学的，也是在部队提的干 —— 如今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党给的。 所以他特别相信 “努力就有回报”，总觉得只要你好好学习、认真进步，党和国家就不会辜负你。 因此，他从不在儿女前途的事上操心，总想着：你要是块料，组织肯定会发现你、重用你；你要是啥也不是，国家也不会平白养着你。 而严家老爷子，是典型的城镇知识分子。 严家祖上出过举人，老家甚至叫 “严家坟”，所以人家有家谱、有祖训，还有一定的封建传统，也深刻了解权力的运用 —— 家里不管谁到了什么位置，想的都是拉扯族人一把。 是真的明白望族留原地，家贫走他乡的。 哪怕经过了时代浪潮的冲洗，如今也凭着有文化这一点，在慢慢翻身。 只可惜，严世宽他爸能力很有限，总在选择上判断失误。 看着严世宽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洛就清楚：这老爷子准是又判断错了，没看上赵小霞的家世，也没看出赵老子的潜力。 “你可别听严爷爷的，他这辈子选对过一次吗？” 看着严叔这模样，林洛比他还慌呢。 也就是自己岁数小，自己要是和他差不多，他赵小霞哪怕是个母猪自己都娶了，何况霞姐长得不错。 尤其是后来当了老板以后，气质更好了。 只是，儿子大多怕老子，还会对老子有种不切实际的崇拜。这种崇拜往往要等进入社会、经历多了才会消失。 当然，被人一句话点透这种情况，也有概率能对老子去魅。 有人当面说自己爸不好，严世宽当然不乐意，刚准备反驳几句，可一琢磨：自己这老子还真就是这样。 当年他爸可是正经的中专生，和他这种中专生不一样。 在那个年代，中专生当个县长都没问题，都是当储备干部培养的。 结果老严中专毕业，都要随着《关于分配一批高等文科毕业生到县以下基层单位工作的请示报告》的相关文件，辅助一批定向选调的清北的学生，去搭班子，打先锋去了。 可人家不知道怎么想的，闹着要去当兵。 这事儿把他爷爷的胡子都气冒烟了。 去当兵也就罢了，他爸还不是个有血气的人。 按理说，凭他那个学历，当个技术兵种没问题，不管是空军地勤还是海军潜艇兵都有机会，可当时听说潜艇兵立了好几个一等功，他反倒吓住了，最后选了个铁路兵。 就因为这，别人都升到大校了，他爸才混到个连副。 唉，好赖也算提干了，可转业的时候，按理说他爸在铁路系统当了一辈子兵，留在铁道部门多好，人生地熟的，多省心。 可他爸偏不乐意，拼了命似的非要去地方单位 ，说地方有不少他的老同学，还有以前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能照顾他。—— 这多少有点不服从组织安排的意思。 他也不用他那脑子想想，当初那些选调生和他只有几面之缘，凭什么还记得他。 结果自然没什么好地方给他爸：人家赵叔分到了检察院，他爸却被分到了县文联。 县文联这地方除了好找对象这一个优点，别的啥也没有，尤其是老严这种明显是被穿小鞋调过去的。 选对象这事，他爸也不着调，选了个 “林黛玉” 式的女人 —— 漂亮是真漂亮，可除了漂亮以外，要啥没啥，还体弱多病。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没了，弄得他连个外家都没有。 要是他有个外家，外家里再有个林洛这样的外甥，是不是能省心多了？ 这也就罢了，他母亲身体弱，还弄得他有些先天不足，小时候没少生病，也是单婶把他照顾大的。 总之一句话，他们家在他老子的带领下是步步走下坡路，如今家里那些堂兄弟姐妹，都指着他呢。 就老爷子这副做派，弄得严世宽对林洛的话都有点无言以对。 “行了，你爷俩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见你俩就不烦才怪！”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老子，哪怕林洛说得再对，严世宽也特不愿意听。 老舅也数落林洛：“就是，瞎说什么呢！严哥，我们走了。下次有好东西早点招呼我，我手脚勤快着呢！” “滚滚滚！” 对待老舅，严世宽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第76章 杀心 这爷俩是被严世宽连踢带打送出门外的——动静引得办公室里的人都纷纷侧目。 “这又咋了？” 有新来的好奇问，自然也有老油条解释：“没事，他俩自小就这样，这是又和好了。” 老油条和严世宽也不熟，可这么大岁数了给小年轻的打下手，要不就表现的不服，要不就得表现的极为亲近，这样才下的来台。 小年轻不知道内情，还以为老头真明白缘由呢，追问道。“啊？这叫和好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严头发火，谁不知道他是冷眼阎罗王啊！” 老头打开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叶。“你知道就好。严头要是不搭理你，那你才真有事；但凡他还愿意搭理你，你问题就不大。何况这俩孩子不是一个妈生的，也是一个妈养的——挨打那个可是检察院老赵的儿子，他妈把小严照顾大的。” “呦，还有这层关系呢？叔，我刚才不知道，您给我讲讲！这盒烟您拿着。”小年轻刚来，正是需要熟悉环境的时候，一来就得了一条烟，自然也没啥舍不得。 老头接过年轻人的烟，开口道：“这事说起来可就远了。”接着便像嘴没把门似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一顿编排。 各种恩怨情仇，说得那叫一个精彩。 可实际上，不过是俩小孩闹别扭，闹着闹着上了心，才渐行渐远，哪有那么多仇恨？但没点剧情的事谁爱听啊。 类似的议论，在看守所的各个角落都能听见。 总之，大伙都知道了：小严家和老赵家，又好成一家了。 因为严世宽在单位的潜力，爷俩出来的时候，打招呼的人多了，也更热情了。 拿了严世宽不少东西的老舅，心情也不错，一路上见人就打招呼——别的没有，至少混了个脸熟。 直到走到戒备区，周围没什么人了。这几日总被外甥“教育”的舅舅，看了看身边的林洛，摆出长辈的谱：“大洛，你咋啥都说啊？严大爷对你多好。” 老舅嘴里的“严大爷”，自然指的是严世宽他老子。他还为严世宽忿不平了。 林洛瞥了老舅一眼——这是这几日被自己压得狠了，想找补回当长辈的自尊呢。 外甥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严爷爷对我好，跟他能力不足，这是两码事。你对我也好，可这耽误你是个傻子了吗？” 正因为你们对我好，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犯傻。哎，自己这点福报，全浪费在你们身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就是重生的意义：弥补遗憾吗？ 自以为占理的老舅，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急了：“你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我可是你亲老舅！” 这话真幼稚。 林洛要是信了“君臣父子”那套，觉得辈大就有理，那他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正因为你是我亲老舅我才教你，换别人谁搭理你？咱俩是来干嘛的？你这又吃又拿，能不能长点出息？” 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找事的。 不知怎的，刚想装回长辈的老舅，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只觉得后脖颈发凉：“这不因为这个月手头紧嘛。我爸那儿，我还欠着不少东西呢。你别以为我老子的损失，我拿一瓶酒就能打发——老舅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我不薅严哥点，我怎么应付我爸啊？” 说着，这个不要脸的还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知道你姥爷退伍那年，在部队带回来的内供‘团结’烟不？那时候不是你吵着要吃烧鸡吗？我拿那烟给你换的烧鸡。” 林洛听了，没敢搭茬——因为他还真吃了。 可那要是用“团结”烟换的，自己岂不是一顿吃进去好几千？ 不等他接受这个现实，老舅又接着说：“还有，姥爷在新兵营关系特好的那个战友，后来分到空军，给姥爷一套邮票，不也给你换螃蟹了？” 这话一出，林洛脑海里就出现三个字‘紫军邮’，十九万！ “对了，武陵的那战友送的茶，不也拿来给你换糖了？” 老舅竟真的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差不多有七八样，基本都弄来换吃的了。最扯淡的是，还用工兵纪念油画，去换了爆米花。 林洛心里嘀咕：难怪姥爷发现酒丢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你是真没少拿啊！ 听得这他都想抽自己了——真是命运捉弄大馋猪啊，自己怎么就这么贪吃呢？ 好家伙，以后吹牛可得好好吹：咱小时候吃进去的东西，都够在上海买套房了！ 越听越心疼，实在听不下去老舅的“数落”，林洛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等这个月弄点好东西，咱先把姥爷的嘴堵上，最好能把他那宝贝柜子换过来。千万别让他知道，不然这顿打你肯定挨，我也跑不了。” 光是那套邮票和那幅年画，就能卖好几十万了。县城换条街的门市是没问题的。 再宠孩子的老头知道了这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毕竟这些东西都有些年头了，眼下已经开始升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那些战友纯粹的感情都让爷俩糟净了。 可老舅却越说越得意，也不知道骄傲个啥：“我老子的东西我都白拿，何况他严世宽了？” 他这想法可太危险了，总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林洛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跟老舅掰扯：“谁的东西都不能白拿。这下好了，严叔办学历的事，本来可办可不办，现在必须得办了。你还真打算求韩姨去啊？” 从严世宽过于热情的那一刻起，林洛就知道，他是把希望寄托在老舅那名不副实的对象身上了——这可偏离了自己的计划。 毕竟老舅和韩宝仪还没怎么滴呢，这时候跟人家提这种要求，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让林洛很头疼了。 可老舅压根没当回事：“那不是你答应的吗？” “操，这真是我亲舅！” 他怎么舔个逼脸说出这话的。 那是自己答应的吗？那不是你一步步逼的吗？ 可林洛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他推到来往的押送车轮子底下压死吧？ 不能吧？？？ 第77章 善因 那可是紫军邮啊，是当初黄、紫、蓝三军邮里，第二值钱的。 虽然这东西当初发行量很大，有 3.8万枚，但因为涉密原因，都给召回销毁了，流通的不多。 相比于卖出天价的蓝军邮，代表空军的紫军邮也是值钱的玩意，随随便便卖个大几万、十几万很正常。就这么让老舅给换螃蟹了？？ 这不是自己馋的问题了，这是老舅太败家了。 不知道林洛杀心已起的老舅，不管外甥心里的纠结，接着说：“讲话啦，你老掺和严哥搞对象的事干嘛？有这闲心不如操心操心我——我和宝仪……” 老舅是真稀罕这大姐姐，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稀罕。 小县城里哪见过这么时髦的女人？一身呢子大衣，整个人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身上的香水味，闻得人心痒痒——这要是娶回来当媳妇，这辈子都值了。 可外甥没心情搭理老舅，一想到自己“消费比上海人都高”，他真的想跳起来骂老舅“小赤佬”。 “我那叫种善因，得善果。”林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白眼都翻上天了。 “啥意思啊？”老舅也不管外甥待不待见，追着问。 这时已经到了门口，林洛也不跟老舅解释，转头就招呼：“哎哟，钱哥，还没换岗呢？” 说着，他主动拿起门口的登记册，登记自己的外出记录。 姓钱的一看见他，立马凑了过来：“完事了？今个待得够久啊，和严主任聊得挺好？” 小武警紧巴巴地套近乎。 严世宽其实只是个代理负责人，分摊一些工作，并没有主任的职务。 可在体制内，要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人，叫“主任”肯定没错——这职务上到部委，下到街道，都能用。 本来林洛没准备理他，奈何老舅在旁边一直嘀咕：“你又种啥善因了？？我发现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我跟你说啊，咱家可不搞乱七八糟的，你别耽误我进步。” 这孩子纯是没话找话。 林洛懒得和老舅搭话，只对姓钱的说：“行了，钱哥，完事我们走了。” “哎哎哎，好，我给你开门。”小钱赶紧忙前忙后。 而林洛在姓钱的转身时，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小钱身后小声嘀咕：“法院过几天要有考试，你要是有心，就去试试！” 那模样要多神秘有多神秘。 这话从林洛口中说出来，让小钱眼睛都亮了：“哎哎哎，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啊！！！” 感激之情都快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小钱心里直琢磨：我就说嘛，和这些大人物家的孩子来往准没坏处，你看，好处这不就来了？ 自己一个农村孩子，当义务兵，还有一年就退伍了，退下来之后去哪都不知道。 最后一年，就连部队里管得都没那么严了，就是给大家时间去跑关系。 可他有什么关系啊？ 在看守所站岗，来来往往的人他都认识，可谁认识他呢？ 只能尽力巴结，最后求个运气。 本来这些日子他都快绝望了，没想到还能从赵家孩子这得到希望。 人家这孩子，能平白给你说句话吗？ 那肯定是有机会的事！自己可得好好努力，不管成不成，都得上门好好谢谢人家。 咱这出身，就只剩“知恩图报”这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了——别的，人家也瞧不上啊。 想着，小钱殷勤地打开大门，忙前忙后把二人送出去，甚至还主动叫了辆车。 老舅看林洛突然冒出这句话，有些诧异，一路都没作声。 法院招考这事儿，他也知道，可他自己都没去，显然是没机会的事，这孩子怎么还张罗着让站岗的去呢？ 不知道林洛要干嘛，又不敢在车上声张，老舅憋得够呛。 林洛赌气，老舅心虚，一路无话。 直到到了林洛家——就是一初中门口那房子，老舅总算忍不住了：“大洛啊，不是我说你，你不总说‘种善因，结善果’吗？怎么还忽悠上人家小当兵的了？人家吃了好几年苦，多不容易啊，你这不是让人白跑一趟吗？” 没了外人，憋了一路的话总算说出口了。 奈何林洛没理他。 可这不妨碍老舅继续说：“法院招法警这事，我不比你清楚？要是那么好进，我早就去考了！别人不知道，咱还不清楚吗？那招考条件都快指名道姓了，就是为了那谁的侄子安排的事，连陪跑的都选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萝卜岗’。 “你让小钱去，不是折腾他玩吗？人家哪得罪你了？” “你懂个屁。”林洛看了看自家房子，柴景玉还挺懂事，这么快就把玻璃安好了。 “我不懂，你倒是说啊！”老舅可不关心房子。 “行，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开门进屋的林洛，准备教教老舅做人。 老舅也跟着进屋了。“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子午卯酉来。” 爷俩就这么坐在了沙发上，林洛翘个大腿，看着被收拾整齐的零食，随手开了一包。“行吧，你先想——法院那谁安排亲戚，为啥要费劲走考试流程？他直接把人弄进来，没这个能力吗？” “那我哪知道？纯闲的呗！我要是他，肯定说句话就让咱家人进来。”到了那个位置了，这种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老舅想不通。 可越是不合理的事，一旦发生了，就越合理。“呵，所以你不是他，也到不了他那个位置。”林洛感叹了一句。 “你是，你是行了吧？” 面对老舅的不服，林洛摇摇头。“我也不是，所以我也没法完全理解他的处境，为啥非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一点：你们这种靠歪门邪道买工作、走后门进去的，和他这种按正规流程、设特定条件进去的，区别在哪？” “在哪？”事关自己，老舅多少有些上心了。 林洛示意老舅帮自己把饮料拧开，继续道。“区别就在于，你们怕人使坏、怕被查，尤其是晋职称的时候，最怕有人搅局；但通过这种招考进去的，不怕。” 第78章 萝卜 老舅给林洛开了罐可乐，自己琢磨起这话的意思来：“你的意思是说，人家是想一切按流程来，不耽误侄子的前程？” 程序就在那摆着，越符合程序的越不会被诟病，所以，越有权利的人，越会用权利去满足程序。 法治和人治两个都不是虚设。 “还不算笨到家。”林洛点点头，“是！” 得到肯定答案，老舅又糊涂了：“那你还让小钱去瞎折腾啥？人家这场考试就是专门给侄子安排的，谁去不都是陪跑吗？要不是这样，我早就报名了。” 法院可是好地方，去那当法警也是高待遇的。 老舅觉得这次林洛肯定错了。 可林洛却自信道：“再符合程序也没用，谁让他侄子不争气啊，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这让老舅愣了下：“你认识他侄子？” 林洛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外甥怎么可能谁都认识啊。 而这就是林洛要彰显厉害的地方了。 “呵呵，老舅，逆向思维这东西，有大用。你再用脑子想想，要是他侄子争气，至于把招考条件定得这么细吗？那都快明着说‘招的就是我侄子’了！还不是因为他侄子太废物，怕正常考不过，用这个来限定人员吗？” 招一个三十五岁以下，高中学历的人，那报考能把法院挤爆了，但招一个92年上川州一高三年级二班，坐窗户的家伙，谁看这招考条件都知道，招的不是自己。 那自然就没人报名了。 这一点老舅当然也明白。“那小钱不是更没机会了？” 林洛神秘的摇摇头。“恰恰相反。越是这种‘萝卜岗’，尤其是圈定条件越多的，机会越大——只要你符合条件，竞争对手就有一个，那就是那废物。” 这话让老舅琢磨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万一当上法警了，是不是和宝仪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可不等他幻想，林洛就给了一盆冷水。“你不行，你容易输给人家。” 检察院为了招你们这批无所事事的子女进来，不也安排了一场考试吗？结果不是很明显？ 林洛实在不愿意点破，你和那个废物五五开的事实。 “嗯？”老舅也琢磨半晌，才回过味来，脸一沉：“你这意思是……我连他都不如？连专门给废物准备的考试都考不过？” “哎，我就说实话说不得吧。”林洛叹道。 但有一点，林洛说的没错：越是条件限制多的萝卜岗，最后招进来的往往不是那个“萝卜”。 最开始大家都琢磨得挺好，以为谁都懂“这位置不是给外人准备的”，可真碰到个“不懂规矩”的来报名，按流程走下来，还真录不上那个“萝卜”。 最终往往是“萝卜”另寻机会，而那“愣头青”进来后，看似蹉跎了一辈子，其实也算如愿以偿——毕竟进了体制。 “你！”老舅准备反击，可一准备，就想到了很多事，然后就想通了，那伸出去要指林洛的手又收了回来：“好好好，算我没说。不过你咋这么确定呢？确定小钱能行？” 林洛没回答，只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算没有他提点，小钱后来也会不知从哪得消息，真去考了，也真考上了。 虽说进单位后被排挤得够呛，但体制内就是这样——只要能进去，别人顶多打压你，想开除可难了。 林洛不过是把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事，提前透给了小钱。 “这，就叫种善因。” 他没解释，老舅自然听不懂：“种个屁啊！我看你就是瞎扯……” 老舅还是不服——因为信息不对称，好多事他压根想不明白。 但今天，他必须在外甥面前找回当老舅的体面。 只是人越想证明什么，越难找到机会。 不等老舅开启第二轮犟嘴，家里的门突然被推开。 门外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哎呦，大军兄弟回来啦！” 原来是豺狼。 帮林洛家修完玻璃的柴景玉，一直派人盯着这儿。一瞅着屋里有人了，他连工地都顾不上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这功夫，他也弄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误会：原来赵彦东没去当派出所所长，而是调去了市管所。 市管所虽说比派出所待遇好，但跟他这种混社会的压根不搭边，他也落不到赵彦东手里。 原本他还松了口气，可又听说赵彦东去市管所是因为一桩特殊事——这位去县委报到的市管所小同志，是坐着县里的四号车去的。 柴景玉能混到今天，全靠李庆新真把他当兄弟。仗着李家的关系，他才算一飞冲天。 可眼下李家势微，他也急了。 别看现在在外人眼里，他风生水起、买卖越做越大，只是里头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以前打着李庆新的名头，不管干点啥都没人敢多问；现在倒好，但凡穿制服的，都敢冲他说几句硬话。 这就让他更想找个新“靠山”了。比如赵彦军，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赵虽说比不上李老，可赵彦军比李庆新傻多了。有这么个傻子顶在前面，好多事都方便——真出了岔子，往他身上一推就完了。 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 所以底下人一报信，说工地对面那刚收拾好的房子里有人回来了，柴景玉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好兄弟！哥哥我都等你一天了！” 他把当年对李庆新的那股亲热劲儿，全用在了这位“新兄弟”身上。却没料到，屋里不光有他要找的人，还坐着个打心眼儿里不待见他的小孩——林洛。 “我操你妈！你妈逼的，这是你家啊？抬腿你就敢往里进？” 林洛小手一指，从妈开始，根本就容不得豺狼说话，张嘴就把他祖谱侵犯了一遍。 这逼人怎么还有脸上门啊！ 第79章 你说 这世界是属于不要脸的人。 林洛自问，换做自己之前挨了那么一顿骂，肯定要多远躲多远。 可人家柴景玉就不——只要用得上你，那是硬往上凑。 “这是干嘛？”其实柴景玉来之前，心里就隐约有这预感——林洛肯定要整自己，所以没带任何小弟。因为，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骂，换谁都没法不翻脸。“大洛，四舅咋惹你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挨了一顿数落，他心反而落了地，甚至还有些自豪：自己真是高瞻远瞩啊。“咱兄弟之间有啥大不了的事儿啊？你说对不，大军？” 这位是真能屈能伸，居然还跟小孩论起兄弟来。 若是有外人看到柴景玉这副样子，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能一颗一颗用火钳子摘人门牙的本地第一“刀枪炮”、社会上的一把大哥“豺狼”。 奈何当大哥也有当大哥的难处。 毕竟背后有考斯特时，你是刀枪炮；没考斯特撑着，你就是棵葱姜蒜。就连网吧里那些腰揣卡簧的黄毛，都不一定给你面子。 豺狼背后的李庆新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就跟《红楼梦》里的薛蟠似的——在法律意义上已是个“销户”的人，肯定不会在本地露面了。 这对李家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原本李老能去市里当常务副市，现在只能等着退二线，去协会里当“老李”了。 可对豺狼来说，这天简直塌了。 在老李头心里，儿子从来都是好的，全是被人带坏的——柴景玉自然就成了带坏他儿子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和李家捆绑太深、知道太多李家的事，怕是柴景玉现在已经在山上砸石头时，不小心栽个跟头摔下去了。 哪怕是现在，也多亏李家急着用钱，才拿权力做交换，给豺狼争取了不少项目。只是豺狼还想借着李家的名号行事，那些稍微有点地位的人，早就不给他面子了。 所以他才急需换一身“虎皮”。 这传说中本地第一“虎逼”赵彦军，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可他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外甥？ 更让人费解的是，你个当老舅的，在外甥面前怎么一点面子都没有？你那扬巴劲呢？ 看着眼前这位“北街五军”的赵彦军，正小心翼翼地捅咕外甥：“大洛大洛，给我买盒烟呗。” 结果他外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哏达他：“你没钱啊？” 赵彦军在那儿委委屈屈地嘀咕：“我钱有用。” 这一出，豺狼都替他臊得慌，挺大个人了，兜里掏不出二百还混什么。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来来来，大军抽我的。”一边给赵彦军敬烟，一边还得哄林洛：“大洛，你忘了？小时候你总跟着我们跑，四舅还带你打台球呢。现在咋了，不待见四舅了？” 林洛是真不想跟他说话，那是生理性的厌恶：“你还知道我不待见你啊！我小时候那是跟庆新、庆军玩，你算哪位啊？？？” 他一点脸都不给豺狼留，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完事儿了，老往前凑啥？ 而不待见豺狼的原因也简单——林洛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豺狼是一路人：贪财好色、见利忘义，文能提笔写举报信，武能上车带头砍人，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 他俩都是那种极其自私的人。 这种人其实没什么不好，可两个都自私的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豺狼自打一进屋，就被人挤兑了好几句。再不要脸，也不能无动于衷啊。“大洛，你确定不和四舅处了？？？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脸一拉，眉毛一耷拉，吊梢眼往上一挑，那眼神跟要掏人裆的豺狗一模一样。 就连傻了吧唧的老舅都看出他面色不善了：“老四，你干啥？？”四哥也不叫了。 面对这样的豺狼，就算是“北街五军”的赵彦军也心虚——他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所谓“北街五军”，其实就是一群专在大街上装“行侠仗义”、欺负小孩的主儿；可豺狼是真能调几台面包车，拉着人端着五连发，跟人叮叮当当对喷的角色。 林洛也不敢直视这样的豺狼。 为了压下心虚，他顺势坐在沙发上，抄起豺狼新给买的游戏机玩了起来：“操，别跟我整这出！你姘头不是在省城皇姑区岐山一小给你带孩子呢吗？我把他拆零件卖了，你信不信？” 豺狼是会办事的，不止把林洛家被打碎的玻璃给修好了，还买了不少玩具，零食。 可这不耽误林洛依旧厌恶他、 像他们这种自私的人，付出了就一定要有回报的，豺狼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要不是林洛太了解他，也不会这么和他叫板。 这话一出，轮到豺狼坐不住了——这种事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了，连自己媳妇都蒙在鼓里呢。 “你啥意思，大洛？咱们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 纯扯淡，一群连法律都不遵守的人，怎么可能守规矩。 玩上了忍者神龟的林洛都笑了。“辣鸡霸道吧！你媳妇为啥不孕不育，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真‘祸不及家人她至于怀不上了？” 这桩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可谁敢在豺狼面前提啊。 眼前这小子要不是赵贵臣的孙子，豺狼觉得自己至少得上去把他游戏机踹碎了。 可谁让人家有个好爷爷呢。 耐着性子的柴景玉恶狠狠的道。“那你知道，当年那几个小子，最后啥下场了不？” 下场是挺惨的，不知道在哪个楼盘当宅基地呢。 奈何林洛不吃这套吓唬，他掏出个随身听，扬了扬：“你说啊，我这儿录着音呢。” 这随身听，还是豺狼给他买的。“你麻痹！” 这种情况，你让豺狼怎么说。 林洛也没为难他，按下了暂停键。“你不说是吧？行，那我替你说两句。” 面对一个孩子，豺狼生出了无奈感。“操，你说！” 第80章 怀疑 没有人认为自己是坏人，就连豺狼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像他这样的人，想出头的话，原生家庭带来的阻碍已是最基础的难题。 所以，林洛不能和他玩——他俩的道德底线都太低了，容易养蛊。 “柴老四，你不敢跟你媳妇咋地，因为你名下那些公司，全是用你老婆的名义注册的。” 他放下手中的手机和手柄：“当然，就算没有这些公司，也不耽误你做这门生意，但你老婆也正因名下有这些公司，所以帮你管着钱呢。” 在钱财上，豺狼确实没亏待他媳妇。 本地技校旁边有个驾校，驾校对面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盖起了门市和二层小楼，那小楼就是照着省城别墅的样子盖的。 这些产业都是豺狼的，也都在他媳妇名下。 说到这个，柴景玉有些骄傲：“我媳妇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确实愧对她。我一个老爷们，既然已经连累了她，就总得对得起她！” 别说其他的，单是这些产业，就对得起他媳妇跟他遭的罪了。 连豺狼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大哥对嫂子是十个头的。也正因如此，他们都十分敬重大嫂。 但这种小把戏，林洛见多了：“拉倒吧你！你那些生意，没一个是干净的，你媳妇就是被你推到前面替你扛事的！” 别说拆迁、采砂、开矿、垄断啤酒这些了，就是驾校、技校，以及门前那两排门市都不干净。 驾校是他柴景玉用来做抵押车和黑出租生意的，技校是他的“兵员生成基地”，门口两排门市，干的也是放小额贷款的勾当。不查就没事，一查没一个是七年以下的。 这就是社会人的局限性，不是柴景玉不想做正经买卖，而是以他的文化程度，任何正经买卖都干不明白。 开个酒吧歌厅，已经是上限了。 听林洛这么说，豺狼也委屈：“你就这么看四舅？” 他自觉，能做到他这样的男人，已经很不错了。 林洛没跟他分辩，而是重新拿起游戏机手柄：“我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媳妇怎么看你。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真当你媳妇不知道你外面有人、还有孩子啊？还有，她要是个善茬，你当初能娶她？” 一个能傍上大连 4S店老板，又靠开 4S店圈了柴景玉几千万，最后还能把他送进的女人，哪有那么简单。也就豺狼天真地以为，注定无后的女人，能指望的只有丈夫，以及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了。 自私的人还有个特点，就是疑心重。“大洛，你什么意思？” 要是别人说这话，豺狼只当是挑拨离间——夫妻相处的细节，只有夫妻最清楚，自己老婆对自己向来没得说。 可这话是林洛说的，而林洛偏偏知道他在省城养了个儿子。这得多了解自己的底细，才能说出这事来？由不得他不信。 可其实，林洛不过是故意恶心他而已：“感情这东西，是能装出来的。柴老四，你骗小姑娘上床前，哪个你不爱啊？” 这对夫妻最后反目，原因很多，不是简单一句“爱或不爱”就能说清的。 但这不耽误林洛眼下拿未来的事说事。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这个疙瘩在豺狼心里种下后，什么爱不爱、多年的亲情，都不重要了。 只是这种事没必要闹到外人面前，面对林洛，豺狼还是嘴硬：“小孩，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咋说四舅都行，但说你她四舅妈不行！看在你岁数小的份上，我原谅你这一次。但你记住，再有下次……” 他用手指点点林洛，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又拍了拍军子的肩膀：“军子，哥走了，有时间咱们私下再聚。” 三番两次在林洛这儿吃瘪，他也明白，人家这个圈子不接受他融入。 这种情况更让豺狼多想，可在解决这个问题前，得先把家里的事弄明白——他和他媳妇之间的事，已经不是打一顿老婆就能解决的了。这么多年帮他管账目、管钱财的女人，自己手下也有一拨人，未必会完全给他面子。 思虑万千的豺狼，走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随着他身体的倾斜，身后飘过来一句话。“草，我舅妈是检察官，不是老鸨子。” “你妈！”豺狼手都伸包里了，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忻忻的走了。 因为柴景玉对林洛的态度，老舅虽然没敢跟豺狼起刺，却也没去送他。 等到人走光了，他才回头对林洛说：“你这孩子，招惹他干嘛？那就是个活畜生，比你还毒呢。你是没见过他干的那些事！” 因为年龄差，林洛最多只是跟着老舅屁股后面跑跑，和豺狼也只在一些场合见过几面，但老舅，可是真跟豺狼一起混过的。 他是真的怕豺狼。 “你知道银河商厦卖家电的那个南方人不？张大民看上人家的买卖，找的豺狼帮忙。豺狼设局，让那南方人在麻将桌上输了二百块钱。没过俩月，他就拿着这二百块钱的欠条，找那南方人要账。” “你猜要多少？”老舅伸出的两根手指都在颤抖，也不管林洛答不答、听没听，自顾自地往下说，“要他妈二十万！” 林洛还真没听——《忍者神龟》第一关的 boss太难打，注意力得全集中在游戏上。 可老舅到现在说起豺狼的事，还心有余悸：“那南方人是有钱，不是傻，立马就知道这是来找事的。他自己也养着几个人，两边随即就厮巴起来了。结果你知道怎么着？豺狼把人家孩子丢进火炕里了！” 当时老舅就在不远处看着，小孩在火炕里挣扎的动静，到现在还让他做噩梦。 说完，他还打了个寒颤。 可看着外甥还是自顾自地玩游戏，他只能忍不住劝道：“你别不当回事，别以为咱家有我爸撑腰就没事了。比咱家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黑城子开矿的那个老板不？你知道他的矿是怎么到豺狼手里的吗？” 老舅竖起大拇指，朝身后一扬：“那老板是香港人，正经有背景呢，在铜锣湾都有生意。结果呢？被豺狼给绑了，脑袋按在车轱辘底下逼着签字。签完字，还把人腿给压碎了！” 那可是当初招商局的贵客，可比一个检察系统的小干部强多了。 这些事，都是老舅当初亲眼所见的。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也从那以后，对豺狼为首的这群人敬而远之。 就这样的人物，林洛还敢指着鼻子骂？老舅生怕哪句话说差了，豺狼一急眼掏出枪，把林洛给崩了。 这样的人可比老舅这样的虎逼虎多了。 林洛还是满不在乎，笑嘻嘻地道：“所以啊，庆新被判个死缓都算捡着了。” 第81章 干点啥 李庆新和豺狼干的那些事，拍一部惊悚片都不用加特效。 所以，林洛的淡定把老舅弄得不淡定了。“你是真以为豺狼这名号是白叫的，还是以为他真不敢把你怎么地？” 刻板印象这东西，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除的。 老舅对豺狼是如此，林洛对豺狼也是如此。“那逼就是不敢把我咋地！” 林洛的自信都给老舅弄不自信了。“你咋这么犟呢？” “老舅，是你没搞清楚，豺狼到底是什么人。”林洛都没在乎老舅说什么，他在乎的是小霸王的游戏都这么难吗？ 这反应让老舅急的啊。“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他是啥人我还不清楚？” 可惜，时间是很难看透一个人的。 林洛依旧专注于游戏。“呵呵，我出生的时候你就认识我，你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这话给老舅问蒙了——要是之前，老舅肯定坚定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可这些日子，他还真搞不明白自己这自小看到大的大外甥是什么人了。 “你啥意思？” 三观还没完全树立的老舅，到底不是一个多坚定的人。 林洛的身体随着游戏中的角色摇动，顺嘴答复着“我的意思就是豺狼只是看着凶狠，可他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 这老舅就更不信了。“有分寸？有分寸能拎着雷管和人家抢矿去？” 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就是这样，哪怕矿务局宣布废弃的矿坑油水都大大的。 利润高竞争自然也就大。一个小的废弃矿井，挖干净的利润就有百多万，别说拎着雷管干了，上土炮的都有。但这也并不能证明豺狼有多狠。 钱帛动人心，为了钱老实人也能如此。 “你还是不了解他。”林洛微微的摇了摇头。 老舅明显不服。“你了解？” 可就犟嘴这事，老舅真的不如林洛。“是” 他痛快的就答应了不说，还满嘴道理。“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豺狼做的每一件你不敢做的事，是不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人给他兜底。” “啊？啥意思？”老舅没听明白。 “你怎么还不明白？李庆新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傻逼，遇到他是豺狼的福分。按理说凭庆新小叔的身份、他的家境，豺狼这种人本该给他当顶包的，结果呢？” “结果？”不爱动脑的老舅一时间没想通。弄得林洛只能继续说。 “结果就是，李庆新被判了死缓，豺狼判了七年，而且没蹲几年就出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七年啊，盗窃金额巨大且多次都够七年了！ 到这老舅眼睛有些发直，他已经想到了，但依旧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林洛也乐得打破他的滤镜和幻想。 “因为那些听着、看着骇人，可那些事豺狼都是从犯，甚至介入不深。他贼拉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做了没风险、什么事沾都不能沾。这家伙本质上是个趋利避害的人。” “你是说庆新让他玩了？”老舅已经信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拥有最后一滴血的忍者神龟是可以无限的放大招的，林洛在那Ab齐按，玩的不亦乐乎。 但他的话带给老舅的震惊可没那么简单了。“那老李家还和他走这么近？” 林洛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啊。“那就是人家的事了，人家之间有啥咱不知道。” “草！”老舅琢磨过味了——就比如自己和大斌子、宝义他们一起犯事，自己肯定是处罚最轻的，因为自己有个好老子。 同样，李庆新和豺狼一起犯事，要是李庆新都判了死缓，那豺狼按理说得枪毙六分钟才合理。 这就是人治和法治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当然，若是老李家栽了，那结果就是相反的，可偏偏造就了李庆新如今的境遇，豺狼却安然无恙，这多少有点不正常。 想明白这点，老舅也不是很担心林洛了，只是嘴上还是埋怨道：“那你也小心点，大不了不搭理他，你老顶他的火干嘛？” 没缘由的得罪人总归是不明智的。 林洛只是不想和豺狼玩，不是不想要他的好处。“你放心吧，回去他不但不生气，还得谢谢我呢。” 毕竟自己的烤肉店要是真开起来，还得指望他的啤酒。 松林啤酒市面上 1块钱一瓶，批发也得八毛，可只要自己把店支起来，豺狼但凡懂点事，肯定能让自己赊账，甚至不用还的送。 如此，肉的成本忽略不计，酒的成本也忽略不计——这买卖只要一干，我不赚钱谁赚钱？想起这个，林洛就美滋滋的。 只是可惜一点，人手始终是个问题。 严世宽介绍的二华还没露脸，自己和二华也不熟，但这人风评还行，就是有一点：此人有点穷横，属于冠山一带的地保。 所谓地保就是当地的话事人，奈何二华要买卖没买卖，要关系没关系，要钱没钱，就一点——兄弟多。 冠山原本是矿务局一线工人的居住地，却因为矿务局效益不好，这地方成了下岗工人的聚集地。 二华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带一帮兄弟“摇几把晃篮子的”，在街上晃悠。常在街上闹事，所以他和马东斌、白立斌这两个在世面上有生意的大哥都有仇。 这俩又是李庆军的兄弟。 这些人仇深到什么地步？2013年的时候，二华在歌厅用裤腰带把庆军的眼珠子干爆了，之后庆军带着一帮兄弟抓二华抓了好几个月。 最后二华扛不住了，跟庆军定了场，结果让庆军给干死了。 坐在那儿想这些有的没的，林洛连游戏都玩不好——《忍者神龟》这种有手就行的游戏，他都不知道 oVER了多少次。 弄得老舅都瞅他：“问你话呢，你琢磨啥呢？玩游戏都不上心？” 越玩越没意思的林洛把游戏一撇。“琢磨你上班了，我干点啥。” 第82章 学习 人要是嘚，喝药都不去根。 老舅也是闲的，有点没事找事。 “就你这个年纪上学呗，还能干啥？不行老舅给你找个补习班？不说严哥他对象在文化宫吗？我给你报个特长班呗，我嫂子还能收咱钱咋地？” 不用操心豺狼，老舅轻松了不少，于是开始“折腾”林洛。 他真是有便宜就占。人家才确认关系，他就开始一口一个嫂子叫着，然后准备贪点便宜了。 这话引得外甥横愣了老舅一眼：“你不给我找点事，是不是就难受？” 说是这么说，其实林洛心里有点小感动——老舅竟然记得他从来没去过文化宫这茬。这是真把自己的事当事啊。 可惜，小孩子总对得不到的东西，拥有不切实际的渴望，爱情如此，文化宫也是如此，一旦得到了，就会很失望。 美好这东西啊，永远都存在幻想里。 不过林洛还是想多了，其实老舅就喜欢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总忍不住逗他：“嘿嘿，我不是看你闲得慌嘛。上学多好啊，你小弟那外语说得，多厉害？你不跟紧点？” 小弟指得当然是林洛的亲弟弟，就是在父母身边，比自己小一岁的那位。 只是老舅这纯属假话，真话就是见不得外甥过得自在。 猛然提到亲弟弟，林洛还真不自在了。怪不得老舅这人不招人待见，说话总往人肺管子上戳。 “那我就不能干点小买卖？我一辈子非得学习啊？” 学习这事儿，林洛是真不知道该咋下手了。 人一过三十岁，好像就丧失了学习的能力。 或者说是看开了，想明白了，知道应试教育就是个陷阱，和八股文没有区别。 人啊，结婚是为了追求幸福，幸福是目的，结婚是手段；学习也一样，是为了掌握在社会上生存的本事，能靠学习站稳脚跟才是目的，学习只是实现目的的法子。 一旦这法子没法达成目的，就没必要在上面下死功夫了。 他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尤其是等到林洛要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学扩招，是个人想想办法就能上大学了，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心里更应该明白，学历贬值的速度。 把一辈子最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往后大部分都用不上的东西上，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不过，老舅提的“外语”，倒让林洛上了心。 有个在南方上学的弟弟，林洛打小就知道，不同地方的教育资源差得远。 比如南方和首都的好学校，小学三年级就开英语课了，可林洛直到初中才知道高考英语是主科。 或许自己真该找地方学学英语。 不是为了跟弟弟较劲，而是想遮掩下自己“英语口语还不错”这个事儿。 不然怎么解释，去年还被弟弟的南方话英语秀了一脸，回头自己口语带着一股伦敦腔的？ 要说林洛也真有出息，他这个人，不会为了学习而学习，可绝对会为了女人而努力。 当初为了泡一洋妞，苦练了好一阵英语，总算是能做到简单的口语沟通了，结果发现人家说法文的。 他这一辈子，女人和钱是他唯二的动力。 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林洛这面还在琢磨要不要真的去文化宫学习，可老舅一听说他要干买卖，立马来了精神：“对了，咱那烤肉店还干不干了？” 他是真穷怕了，怀揣着三千块给他带来的底气和安全感，让这位大混子也开始向往钱了。 林洛被老舅这么一叫，回了神，想了想。“干啊，这不就等你上了班，跟老项有个交代再干嘛。” 这种事得等完全没变故了才行，需要老舅和老项在国道上来个脸碰脸。 老舅又追问了句。“用你这房子？” 原本二人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林洛摇了摇头。“不行，弄脏了。” 自家老娘虽说性格不咋地，但审美绝对没挑儿——她这房子的装修，搁二十年后都不过时，用来开烧烤店，弄得油乎乎的，太可惜了。 老舅可不在意这些，当初他还想拿这房子开台球厅呢。现在他只关心能不能赚钱——毕竟是要养媳妇的人。“那你打算在哪干这买卖？” 林洛也没谱，正琢磨着，窗户上突然凑过来一群人，喊：“哥，在家呢不？” 临街的房子就这点不好，有人找总爱先扒窗户看。 林洛扫了一眼，挺意外——竟是之前来这儿玩游戏的那几个小子。“你们来干啥？” 那天闹得叮咣响，都动了刀子，警察也来了，五个小孩吓得没影了，怎么今天又找上门了？ 看这光景，他们八成在附近蹲了好久，就等家里有人了来敲门。 “哥，你家游戏机还租不？我们上次没玩够呢！”领头的小家伙在窗户底下蹦着往里瞅，生怕林洛认不出他，忘了他俩的事儿。 “就这么贪玩？” 林洛实在想不通，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但人家已经交钱了，上次就玩了一会儿，明显时间没到呢，还被外人打断了，作为生意人，总不能这么“糊弄”顾客啊。 再怎么得把生意做完啊。 没成想几个小孩比他还急：“哥，我们今天也带钱了，能买零食啊！” 见了钱，林洛就没犹豫了，开了门：“进来吧！” 几个孩子“滋溜”一下就冲进屋，都顾不上和老舅打招呼。 而且比上次熟练多了——拿起手柄，分好人数，自己就知道选游戏卡了。 “今天玩这个！这个好玩，《三木童子》！” “对！班上人说，这个能耍大招！” “不行！这只能一个人玩，我也花钱了，得玩双人的！” 五个小孩为了“谁先玩”“玩啥”，别别扭扭地拉扯了半天。 老舅那天光顾着跟人打架，没注意屋里的情况，也不认识这几个孩子。可他是“北街五军”啊，在小孩堆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到哪儿不得被小孩围着？ 今儿个居然没人搭理他，老舅不乐意了，抬了抬下巴：“这谁啊？” “周围的小孩。”林洛答。 “干嘛呢？” “玩游戏啊。” “我又不瞎，知道是玩游戏！咋上咱家来玩了？”林洛这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较劲了。 “人花钱了呗。” “合着你要干这买卖啊” 老舅看屋里孩子推推搡搡的抢游戏手柄，最后商量出你一局，我一局的状态也。和他在游戏厅带着兄弟，一个币子占一台机器，你玩会我玩会一模一样。 自家大外甥，不会跑偏了吧。 这买卖能赚钱吗？ 第83章 真行 老舅要是不说，林洛其实没想过干这个——在学校门口开游戏厅，那不是找收拾嘛？ 可老舅这么一提，他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找个民房在里头开，不就成了？ 毕竟自己舅妈就在对面学校，身后还有官面人照顾，坐地户韩美娇也不是白给的。 越想他越觉得对。 做生意怎么能要良心呢。于是他当着老舅的面盘算了起来。 “哎，你还真别说。这种游戏机一小时能赚一块钱，不比你那台球生意差吧？二百块买台旧电视，再花二百块买个新游戏机，四五千块就能搞十来台。电就接变电所的，再摆点零食卖，一天咋地不得糊弄个百八十块？” 到时候再雇两个人看店，刨去工资，一个月还能剩一两千，一年也有个一两万呢，那不比上班强多了？ 就是客户都是附近的孩子，家长这方面是个问题。 一听林洛要开游戏厅，几个小孩更来劲了。 “哥，你真要开啊？我认识人多，我帮你拉客！到时候能让我多玩会儿不？” 他们可比林洛积极多了。 但林洛怕的就是这样的，你说做一帮初中生的生意林洛的良心还过意的去，可糊弄小孩？是不是过分了。 “玩！就知道玩！上次我这干的叮当的，你没见到啊？以后少往这地方来。” 传统印象里，玩物就是丧志，连林洛都忍不住念叨——小小年纪咋这么贪玩？ 可转念一想，不贪玩还叫孩子吗？ 本以为用打架的事能吓唬住几个孩子，谁想到，这几个小家伙满脸的不以为意。 “草，不就打架嘛，我爸妈常打。” “就是，我爸脑袋上的疤瘌就是我妈用菜刀砍的，多大个事啊。” 都说冠山一带民风彪悍，原来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话给林洛噎得没词了。 可这能是一回事吗？这孩子心也太大了。 “那你爸妈要是离婚了，你跟谁啊？”也不知道为啥，林洛听到人家夫妻不和，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最招人烦的话——大概是从小听多了，都成本能反应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给孩子问哭了可咋整？ 谁知道几个孩子压根没当回事，咧嘴一笑：“嘿嘿，谁有钱我跟谁呗！” 这么现实的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林洛还挺意外——比他小时候强多了，他当年听这话，就算不哭，也得闷着气好一会儿。尤其是那句‘你爸妈不要你了’是真能给林洛干红温的。 “真是你爸妈的好儿子啊！” 摇着头的林洛，说话带着点调侃。 可几个小孩要么听不出好赖，要么根本不在意，还大方地从兜里凑了十块钱：“哥，给我们弄点喝的、整点吃的呗，我们晚上还没吃饭呢！” “家里没饭啊？”林洛嘴上问着手却很诚实，接过钱，立马动了起来。 咱也算是沾了豺狼老板的光，用的都是他送的。 小孩们有的忙着玩，有的凑着看，没心思搭理林洛，随口答道：“我爸妈打麻将的去打麻将，唱歌的去唱歌，今晚都不回家，给了我们钱让自己解决。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等着来玩了。” 说完，领头的扬了扬手里的钱：“哥，放心，我们今天都有钱！” 可不是嘛，少的手里攥着五块，多的有十块——为了玩，连饭都不吃了。 “行吧，有钱啥都好说。想喝高乐高还是麦乳精？”林洛殷勤地忙前忙后。 这边正伺候着这五位“小大爷”呢，门口又聚了一堆小孩，有人开始敲门：“有人吗？” 林洛摸不清情况，一开门，那群孩子连问都不问，径直往屋里钻。“哎哎哎！干嘛呢！” 这群小子动作真快，林洛只抓住了最后一个。 他一脸疑惑，被抓住的小孩也纳闷：“你这不是玩游戏机的地方吗？我哥们不就在里面呢？” 说完，挣扎了一下，摆脱林洛的手就钻进了屋。 进屋人家也不客气。 真能租游戏机玩啊？ “不是说，还有手柄吗？” 让开给我玩会。 “别闹，你交钱了吗？” 一群孩子把这当过家家的大本营了，真就这么玩起来了。 看着这群兴高采烈往里冲的孩子，林洛满脸诧异：“这年头买卖这么好做，都不用打广告客户还能自己带客户来？市场这么好吗？” 这种情况，肯定是小孩回去后和其他小孩吹牛引来的。 上门也太积极了，自己还没决定干不干呢，就来了这么多人啊。 要知道他当年开店的时候，哪个平台不得打广告？什么活动不得参加？ 不做广告、不搞活动就没客户，没客户就没生意，有时候就算赔本，也得硬着头皮做，就为了赚点人气。 哪像现在，这些客户进来不花钱钱都有些不好意思，生怕以后不招待他们，不让他们玩似的。 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台游戏机指手画脚：“你跳啊！连跳都不会？”“放必杀啊！放大招！飞踢他！”“你会不会玩？不会玩给我！” 一边埋怨着同伴，一边还招呼林洛。 ‘哥，给我拿袋酸梅粉呗。’ “哥，我要无花果。” “哥，口哨糖咋卖的。” “哥，你这还有布告牌呢，来来来，咱玩这个等他俩下了，再玩游戏机。” 有人甚至张罗了起来。 那股子劲头，连林洛这个“不学好”的都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一个个不都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怎么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竟也见不得孩子开心了。 想通这层，他反倒释怀了。 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珍惜当下才最实在。能开心一会是一会吧，往后遭罪的日子多着呢。 眼看一群孩子在他家玩上了，林洛也只能维持秩序。 “哎哎哎，玩归玩，别打架啊！玩一会儿就得了，该回家的赶紧回家，别让家里大人找过来麻烦咱！” 谁知道，几个孩子甚至准备在这包宿了。 “没事，家没人，不然早就出不来了。” “今个就这你这包宿了。” “嘿嘿嘿。” 孩子们只顾着玩，没人愿意和林洛聊天。 但有一说一，这些不用赚钱的小孩，花钱是真痛快。你三块，我五块的那是真掏啊。没一会，林洛手头已经有了百八的了。 老舅看了眼前的场面，又看了看门外还有探着脑袋想要进，又不敢进的家伙，嘀咕道。“这玩意儿是真行啊！比我那台球生意强多了。” 第84章 干不干 别看小孩子对钱的理解不深，可是比大人都虚荣。为了谁先玩，为了以后来能先玩上，为了认识这准备开游戏店的老板、将来带人来玩能说上话，那一个个花钱都争先恐后。 “哥～给整点冷冰冰呗，我请客。” 有人请客，林洛乐不得呢，他拿手指头点了一遍屋里的人数：“十三人啊，一毛一袋，一共一块三。”说话的功夫，又进来两个孩子，为了多赚点，他示意了一下。“这俩算不？” 反正豺狼送来的零食多，光冷冰冰就一大箱，家里也没个冰箱，自己也喝不了，不如折现了。 那孩子痛快地给了两块“算，我都认识。” 都不让林洛找钱，又补了句：“哥，一会那俩玩着的下来了，让我先玩呗？” 这孩子办事比大人敞亮多了。 林洛没搭理这话 —— 因为其他人看这家伙明显在 “贿赂” 老板，也跟着开始买东西。 “哥，买东西就能先玩啊？那我要俩可乐。” “我要旺旺雪饼。” 为了先玩，都掏空家底了。 怪不得家长不待见游戏厅，网吧，小孩子是真没自控力啊。 “要买啥自己拿，记得给钱，我看看那坏了的游戏机还能玩不？家里还有个黑白电视，你们要是觉得行，我给你们把这个弄上先玩着？” 打仗只是把游戏机的壳子干坏了，但还能玩，捅咕捅咕凑合能用。 “行！！！” 一听能玩，也没人顾得上好坏了。 老舅在旁边没吱声，只是默默数着人数。 就这一会儿，进进出出的孩子都有二十来个了。 有人兜里没钱，不知道是回家要去了，还是找朋友借去了；总之在打游戏的花销上，这帮孩子是真不心慈手软，比那些玩台球挂分输了钱的人敞亮多了。 那些个赌徒，输了是真急眼。 这会的功夫，连老舅都看出来了，这是门好生意，“大洛，你看这架势，真行，这生意能干！” 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弄得林洛都没法关门 —— 进进出出的人，比对面吃烧烤的还多。 人一多就忙不过来，一忙不过来就容易心情不好。 看着躺在床上、拎着一瓶不知道哪来的啤酒、像个大爷似的优哉悠哉的老舅，林洛就觉得自己像他的苦力，为他操碎了心，他还觉得理所当然。“我早就知道行。” 这世界上就没有黑心钱不好赚的，关键是得考虑收益比。 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那就没法干 —— 谁知道附近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是怎么看的？真要是干起来，三不五时就有家长上门找事，那也遭罪。 想到这些要操心的事，林洛没忍住踹了老舅一脚：“别躺着了，帮我搭把手！去隔壁饭店借点冰块。” 他家没有冰箱，但附近开店的，尤其是餐饮店，肯定有冰箱，而且一定冻了不少冰 —— 夏天光是卖冰，也能赚一笔不少的收益。 “别催，我喊一声就行。” 老舅不管眼下多乱，只想着又躲懒又赚钱。说完，他对着窗外招呼了一句：“给我家送点冰块来！” 那叫声贼豪横，跟谁该他似的。 喊完也不管人家听没听到，凑到林洛身边：“要不咱真干一个？你这地方不是现成的吗？我再给你添点钱，咱俩二一添作五，这事不就成了？” 他算了算，林洛手里应该有三千，自己再添一千，这买卖差不多就能开起来。 照眼下这势头，用不了俩月就能回本。 干倒是没问题，可林洛纳闷：“你怎么就看上我家了？非得惦记这地方呗？” 当初开台球要要用着，现在开游戏厅也要，这地方是有什么说法吗？ 再说，这房子可是他帮家里办成大事后，姥姥奖励给他的，也是以后他用来给老娘 “添堵” 的地方 —— 老舅怎么总想着 “祸害” 这儿？ 老舅看林洛不情愿，觉得这外甥有点小心眼，但更多的是有顾虑，于是故意拱火：“咋地？怕你妈回来说你啊？” 怕？ 林洛做梦都盼着他妈下次回来，好好跟她吵一架，把两辈子的委屈都怼回去。 所以老舅这招根本不管用。 “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这是我的地方，我舍不得用。” 这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行吧行吧，不用你这地方也行。” 老舅又琢磨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个主意：“你说，火炕楼那儿空了那么多年，也没人管，咱给窗户装几块玻璃、扫扫地，再把炉子点上，干一个夏天试试？” 火炕楼离一初中不远，就隔一条街，就是之前林洛他们见项采江的地方。 那儿多年没人住，主要是产权问题：地是地方上的，房子是当初 “老大哥” 时期建的，后来矿务局接手维修了一遍，改成了招待所和职工宿舍。 再后来，矿务局有了自己的家属院，还盖了本地第一个三星级酒店 “北煤宾馆”，这火炕楼就用不上了。 那一排房子一扔就是好多年，如今年久失修，成了一群流浪小孩晚上避寒的地方。 用那儿开店也行，可林洛有两点顾虑。 一是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又是一笔投入，花费不少。想不花钱的话，能找 “豺狼”—— 他手下有工程队，说不定能白干。可自己刚跟他呛过，现在找他，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二是这地方之所以没人用，是因为但凡有人看上、干起生意，平时见不着的管事的，不知道就从哪儿冒出来了。 反正你在这儿无论干什么，都别赚钱 —— 一赚钱就有人盯上你。 不过，这两点对于林洛来说，不算是大事。 他好好琢磨了下：要是趁着暑期干一个假期，先干着看看也行。 周围那些混日子的 “红袖箍”，欺负普通买卖人还行，他们还敢跟自己较真不成？咱还是个未成年人，买卖连执照都没有，谁能管得着？ 真较真起来，就是互相找不自在了。 “也行。” 林洛点头，又问：“你手头有人手没？找谁看店啊？” 老舅一愣：“啊？你不看着啊？” “怎么？你还指望我啊？” 林洛挑眉，“为了千八百块钱，我犯得着吗？” 老舅骂了句：“草，那还干个屁啊！” “呵呵，合着咱俩都没人手，净瞎琢磨呢。” 林洛笑了。 “哎，不对！” 老舅忽然一拍大腿，“倒是有个人 —— 沈默，你知道不？” “就沈老赖子那侄女？” 林洛皱眉，“她不都考上大学了吗？那可是医科大啊，多好的学校啊。” 说起这事，老舅都跟着骂了一句。 “草，她大爷不给她出学费。” 这话让林洛很不理解。“啊，他家条件不是还行吗？” 这种考上重本的学生，县里是重点关注的， 别说家里不给钱了，县里的奖金都够上学的，怎么弄成这样。 林洛只是奇怪，可老舅的面色有些难看了。 第85章 不正经 学习好的孩子，在邻里之间那是很出名的。尤其是沈默，那可是清北的苗子，可惜这次发挥失常，只考了个医科大——这事让不少人幸灾乐祸。 平时被这个父母双亡、在大爷家讨饭吃的女孩子压了一头的人，总算是能抬起头了。 尤其是老舅这样的，终于捡到乐了，所以他没少关注人家的事。 但这些人也没完全抬起来：再怎么说，人家考的也是重本，高考成绩比其他孩子还是高出一二百分呢。 就连林洛这个初中生对她也是有耳闻的，很是觉得不可置信。 “咋地？再差人家也有五百八九十分吧？就因为比平时模拟考差，就不让读了？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啊！” 难以置信。 要是这样，当初何苦收养人家啊。 老舅似乎知道些内情，面色更难堪了：“不是那么回事。” 那副家家有本难念经的模样，看来是真知道点什么的。 可惜，林洛没想管人家的闲事，就是觉得可惜：“啧啧啧，这成绩要是搁咱家，姥爷那坚定的信仰都得动摇，非得跑回老家把祖坟烧冒烟不可。” 老赵家人品没问题，就是学习上一个比一个差劲，林洛妈那个高中生是家里学历最高的。 看着林洛那惋惜的样子，老舅脆弱的自尊有点被挫伤。“不是，说她就说她，扯我干啥？我上的是中专。” 学历不止是严世宽的硬伤，也是他的。要知道他追求的女人，那可是正经的大学生，政法大学的。 只是老舅给出的理由没法说服林洛。“中专咋了？高考又没限制中专生不能考。中专生不是你不上大学的理由，考不上才是。 在外甥这找不到一点面子的老舅，有些恼羞成怒。“哎，你够了啊！我妈整天拿人家说事，你也跟着掺和。她就那么招人稀罕？” 气的老舅抱着林洛就是一个锁脖。 要是没有老舅，林洛早就把手头的活干完了，结果他来了进度没有加快，反而落后了。 相比老舅高大的身材，林洛只有挣扎的份。“哎哎哎，放手，干活呢。” 老舅当然不会轻易放手。“说，她好还是我好。”这次必须让外甥服软。 这怎么还吃上醋了。 林洛有些不理解。“那当然是人家了。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懂事，到谁家串门眼里都有活，可比你躺在床上装大爷强多了。” “你有完没完？”被外甥这么挤兑，老舅更不乐意。 许是喝了点酒，他话多了些，但好在没喝多，还懂分寸。 先放开了咬死不表扬他的外甥，然后扫了一眼屋里的小孩，才偷偷摸摸地跟林洛说：“你不知道，她大爷不管她，是因为她‘不正经’。” “不正经？”林洛犯嘀咕——在他印象里，沈默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上学时不少小混混追过她，都没成。要是真不正经，早被严寒、陆广浩之流缠上了，流言也早传开了，哪能等到现在？ 混子追女孩的手段，那不是简简单单处不处的问题，那都明显违反法律了。是真的拉人到没人地扒裤子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默都没被占到便宜，难道是高考结束就开窍的？ 这倒也有几分合理——中高考后的一个月，本就是妇科医院创收的高峰期，十多年积攒的性压抑一爆发，确实能一发不可收拾。 可看着老舅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林洛更觉得应该是与其提高自己，不如诋毁别人。造女人的黄谣，是最有效的手段了。 “她咋了？谈恋爱耽误成绩了？可她这岁数，谈个恋爱也正常吧？十八九的大姑娘，不搞对象才不正常呢。” 林洛觉得若是这样，可没啥不正经的。爱和做爱才是世上最正经的事。 见外甥不信，老舅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不是跟外人谈，是跟他弟弟沈辉！” “啥玩意儿？他俩不是姐弟吗？沈辉他爸不就是沈默大爷？”林洛这下懂了——怪不得家里不给钱上学，这妥妥的丑闻，就算赶出门都正常。 沈辉就是沈老赖子的独子，比沈默小了几个月，今年也高考。据说，估分估了四百多，有机会上二本，他爸升学宴都预定好了，结果出分的时候，那成绩民办夜校都费劲，得去智障学校。 为此这在本地名声不好的沈老癞子，更是丢了个大人。 若是，儿子和侄女又搞到一起去，那老沈家还在本地住不住啊？ 许是说到了关键处，老舅特意把林洛拉到拐角一个没人的地方，又四处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不是亲大爷。沈老癞子和沈默她爸是把兄弟，俩人只是都姓沈。后来沈默她爸带着她妈出了车祸没了，沈老癞子才收养了她。” “啊？那他俩在一个户口本上？”要是这样，确实麻烦——户口本上算拟制血亲，跟兄妹没区别，法律上也不允许结婚。 但丑闻也不算丑闻了，至少乡里乡亲的能理解。 老舅摇摇头：“那倒没有，沈默还在原来的户口上。”他真的是对人家有很大的关注，连这都知道。 可这让林洛又不理解了，如此也不是个大事了啊。“那不挺好？就当童养媳呗！就沈辉那熊样，没这么个姐姐，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沈辉那人窝窝囊囊的，长得磕碜，学习还差，智商看着都有点问题，老舅平时没少欺负他。就连林洛也觉得他犯人。 一说起八卦，老舅也来了精神：“要是真能当童养媳倒好了，可这姑娘还跟喀喇沁那边流窜来的一帮小偷扯上了关系，正好被沈老癞子的媳妇撞上了。沈老癞子再浑，也不能让儿子娶这么个姑娘啊——好说不好听！” 老舅说的很隐晦，可往不着调的说，那就是在家里和弟弟搞，出去又和一群小偷搞。 若是如此，确实称得上不正经了。 “所以就因为这些破事，老沈家和这姑娘断了关系？” 真要是女孩做到这地步，把人赶出来了，那也合情理。确实有点丢人。 老舅又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沈老癞子把沈默拘着，不让出门也不让上学，结果沈默自己逃出来了。” 看着老舅那副认真的样子，林洛突然觉得不对。“所以你善心大发，准备收留她？我韩姨知道这事吗？” 第86章 钱闹的 老舅对这个沈默也太了解了吧？ 这不正常。 关键是，沈默那长相，可不是没威胁的。 常言道“一等美人文秀娇，二等美人富白高，三等美人媚妖骚”。 沈默性格文静、秀外慧中；早年家庭条件不错，养得还有几分贵气，人又白又高，一米七五的个头；按老舅说的，这段时间她搅了这么多事，骨子里怕是也藏着点“媚妖骚”的性子。 就这么一个尤物，你一个正常男人对她这么上心，要是没点说法，林洛可不信。 这可不行啊！！！ 老舅要是敢招惹这么个女人，那也太没把韩姨当回事了。 “韩姨知道这事吗？” 他和韩宝仪的事可不光是老舅一个人的终身大事，更是林洛这一大家子能不能更进一步的关键，由不得他胡来。 一提到韩宝仪，老舅立马蔫了。 “大洛，不是我要收留，是你韩姨也觉得她可怜——跟着那帮混子偷鸡摸狗，没少挨揍，差点让粮油一条街的那个大呲啦给拉去卖了。” 大呲啦是粮油一条街有名的老鸨子，粮油一条街也是本地出名的“小窑街”，女孩子在那一带混早晚出事，男的在那混，也早晚得肾亏。 “她还得躲着沈老癞子抓她回去，再这么下去，人不就毁了？咱也算给她条活路：让她来这儿看游戏厅，总比她在大街上捡纸壳子养那帮不着调的强吧？” 老舅说的有点唏嘘。 女孩正不正经和他也没关系，可是看到曾经拿了亮眼的一个孩子，灰头土脸的在人家的地摊边上，问人家，酒瓶子要吗？纸壳子要吗？ 收人家点东西，还得让人摸几下手，他多少有些不忍心。 “你韩姨知道的。” 即便没有韩宝仪的支持，他曾经也想着，要是开一台球厅，就雇这人了。 听了老舅的话，林洛点点头。要是这样，倒还真可以考虑。 别说“小窑街”这么复杂的环境了，单是一点，这外地小偷来本地晃悠，没让本地混混把手指头掰了，都算他们跑得快。 这姑娘再跟那些人混下去，下次再见，要么是在大凌河，要么就是进女子监狱了。 既然韩姨知道，林洛也就不多管了：“行吧，那你就把人叫来。就算不开游戏厅，咱们不也得干烧烤吗？反正都缺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管咋说，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人，生而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见林洛答应得痛快，老舅也开心：“行，我找人给她捎个信。”说完盯着外甥，看着外甥在那忙忙叨叨的，收拾坏的游戏机，他忍不住的问道。“你干啥呢？四哥不都赔你一个新游戏机了吗？你怎么还捣鼓这破烂啊？跟我爸似的，啥都舍不得丢。” 要不怎么说老舅是败家子呢。 林洛拿着胶带缠游戏机，一边缠一边敷衍他：“就是壳子被踹坏了，又不是不能用，收拾收拾还能玩，为啥要丢啊？你啊，真是不当家。这钱不光是赚出来的，更是攒出来的。该花的钱，咱不能舍不得；不该花的钱，咱也不能花冤枉钱。” 别说，用胶带缠一圈，插上以前的老黑白电视，还真能玩，就是画面差了点。 “你看，这不还能用吗？” 多亏林洛以前在网吧干过几年，对付这点活计手到擒来。 美滋滋地跟老舅显摆了一下，他还挺骄傲。 话说回来，就这些以后觉得过时的手艺，放到现在算不算先进技术啊？ 林洛突然想到：放到未来他可能是个废物，最多去网吧应聘个网管；可放在现在，他还真是个技能全面的人。 会组装电脑、装系统；能打金首饰、会炼金；会开车、懂英语，还会水电焊，甚至能跑船。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这么多东西，简直太全面了。 也不知道项采江这些走私的，倒腾不倒腾电子垃圾，要是倒腾的话，让他给自己拉点配件，自己凭借自己在图吧学的本事，轻松攒一个电脑房出来。 开几年黑网吧，那不比干这个赚钱。 下次见面得问问了。 被外甥说不当家，老舅心里听进去了，也不敢反驳，只是嘴上还硬：“净整些没用的，这破烂你给谁玩？谁愿意花钱玩破烂啊？” “你看，你又不懂了。这些孩子，能玩就不错了，他们可不挑。”林洛弄好游戏机就往屋里抬，冲老舅说：“来吧老舅，帮忙送屋里去。”他拎着游戏机往屋里走，老舅也听话地拿起那台破黑白电视。 一进屋，就像林洛说的那样，一群孩子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哥，能玩了？” 林洛早料到了，只要能玩，他们就不嫌弃：“嗯，就是没有彩电，只有黑白电视，愿意玩就玩，不玩拉倒。价格可不便宜，还是五毛一个点。” “玩，玩！”一群小家伙欢欣雀跃。 这模样也让林洛来了劲：“行，但说好了，玩到晚上 9点就都回家，别让你们家大人找上门来。”他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真不拿小顾客当人啊。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都是一群小学生，安全还是要考虑的。 东北人对人贩子是真残忍，但不代表没有贩子。太晚了，万一孩子出点啥事，自己可担待不起。 好在是夏天，天长；要是冬天，下午六点林洛就得往家赶了。 抢到游戏机的孩子可没把林洛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准备玩，一边随口胡咧咧：“放心吧哥，我爸比我还不着调呢！我跟我爸说去学用学习机，他还特意给我塞了十块钱。”说完还挺得意：“哥，你要是说这是补习班，我爸一个月还能给你塞二百呢！” “就是！”另一个孩子也附和道，“我爸比我还不着家，我都一星期没见着他了。”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哎，我都快有后爹后妈了，还在乎回不回家？不差我钱花就行。” 这话哪像一群孩子能说出来的？ 弄得林洛挠了挠头：“咋地？不幸儿童大联欢啊？一个个都没人管了？” 这太不正常了。 林洛接触的人里，大多都把孩子当回事，尤其是那些自己不愿意生小孩的，反倒更稀罕别人家的孩子——或许他们才是真的疼孩子的人，因为替孩子考虑得太多，所以才不敢生。 怎么这儿这么特殊，家长都不把孩子当回事呢？ 见林洛总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老舅反倒生出了一丝难得感，他还教育上林洛。：“嘿嘿，大洛，这你就不懂了吧？还不都是钱闹的！” 第87章 流向 “钱闹的？”林洛多嘴问了这一句。 游戏机也收拾好了，两台机子，十几个人玩，其他小孩不是扒眼，就是几个人随随便便也能玩，如此屋里倒也和谐。 老舅的懒劲又上来了，鞋也不脱，往床上一歪。“对啊，你忘了？这附近都是拆迁的，还在这儿住着是因为安置房没建好，可不少钱已经到位了。” “能有多少钱啊？”林洛不是不相信他们有钱，就是不知道咱这小地方拆迁能给多少。 还能和上海广州似的，几百万、上千万的给？ 不现实啊。 估计占地多的也就几十万；一两间破房的，能有几万就不错了。 可钱多少这东西吧，那是相对的，和北上广拆迁没法比，至少是比以前手头宽裕多了。 至少老舅觉得不少。 “真不少啊，比下岗安置费高多了！要不你以为‘豺狼’为啥盯在这儿？还不是这油水大——不止拆迁赚钱，那些拆迁户手里的钱，不得有人撺掇着……” 说着老舅就闭嘴了，因为他觉得有些事，不应该跟小孩讲。 这人再怎么混也不会教自家孩子不学好的。 其实不用老舅说，林洛也懂：穷人乍富，手头就松，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随便勾搭勾搭，黄赌毒就都沾上了。凡是以前没吃过、没尝过的，都想尝试一遍。 尤其是黄，那是最有效的手段。 这英雄为什么难过美人关，因为美人不勾搭穷人。 拆迁户手头那点钱，不够美人三句话的。 当然，这也不怪美人，赚钱当然是谁手头有钱、手又大赚谁的钱了。 “草，我说银河商厦都他妈快黄了，怎还撑着呢？还整出好几个精品屋来！” 精品屋就是卖服装的，算是最早的主理人了。一群衣品不错的女孩子，亲自跑到南方去挑货，一件一件喊着特卖的旗号，打造出来的高端服装店。 八千块钱的纯羊绒尼子大衣，就是这种地方卖的。 大街上但凡有一个漂亮女人，穿上这么一个，再蹬上一双千八百的靴子，带着墨镜，骑个踏板摩托，随后满大街都是了。 所以，在东北你看不出来谁没钱。因为把全部家当穿身上，是特色。 这钱自来都是从低认知的人手里流到女人手里，然后再流到各行各业的。 川州就几十万人口，本来有个川州购物中心已经算饱和了，结果旁边又盖了个大柳树商城——这也就算了，银河商厦这半死不活的地方，也莫名其妙撑了下来。 这一切不是经济变好了，是下岗的有钱、拆迁的也有钱，他们的钱很容易就被骗走了。所有人在一段时间内，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 因为大家都觉得的没有未来而已。 老舅也没想到自己外甥居然一点就透：“什么叫还撑着，今年都扭亏为盈了，你没发现吗？咱火车站都翻新了，一火车皮一火车皮的从南方往这面拉衣服。大呲啦你知道不？他都提奥迪 100了，给他洋巴坏了。” 大呲啦是粮油一条街最大的老鸨子，赚的就是女人肚皮上的钱。 一台奥迪 100落地要四十多万，连“豺狼”都不敢开这车，怕被人眼红，他一个鸡头倒真混大了。 四十万啊，努努力都够林洛把姥爷在退休前送到副检察长的位置上去了。 这得赚钱赚到什么地步，才能这么膨胀？ “这么嘚瑟没人收拾他？” 连林洛都仇富，更别说其他手里实实在在掌握力量的人了。你一个干不法买卖的，成天开一豪车出入，谁不眼红啊。 别说那些有执法权的单位了，就是绑票都得先冲这样的人去啊。 北方为什么少见超跑之类的豪车，不是买不起，也不是底盘低路不好，是因为真有人的会盯上你的。 老舅却觉得这没什么。“有钱以后人家正经交了些朋友，再说，你忘了人家是干啥的了？” 林洛一想也对：能在那种地方混到最大，大人物可能认识的不多，但盘根错节的人肯定认识不少。“果然，赚钱的速度和人的道德下限成反比啊。” 只要人没下限，赚钱就没上限。他还感慨上了。 可钱一旦超过认知，就没有概念了，要是说这大呲啦一个月能赚个大几千，怕是老舅都会眼红，顺便敲诈他点。 但人家几十万的车说买就买，怕是百十万都赚到了，弄得老舅都觉得自己和人家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反而不惦记他了。 “行了，别说人家了，咱俩明天去火炕楼看看，把这点事安排好，我就去上班了。” 老舅还是对自己那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上心，有个正经单位，才算个正经人，不然赚多少都没社会地位，让人瞧不起的。 “行吧。”林洛随便答应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夏天的日子长得过火，让“夜生活”这词都有些名不副实。 窗外蝉鸣声盖过了蚊子的嗡嗡声，弄得林洛还得给几个孩子倒花露水。 街上，零零散散的人已经推着自行车，挂着个炉子卖烤串了，别说，吃的人还不少。 下岗这事，最大的打击是集体‘信用’，大伙开始怀疑那啥是不是说话不算数了，相信口号的人就变少了。 不过社会还是会给人个活路。 骑着自行车拉着媳妇去小公园的，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多数人是有那么点为了生计奔波的劲头的。 知识，买卖干的越缺德，赚的钱就越多，林洛靠在窗台上瞧着呢，那些走街串巷卖羊肉串的，明显干不过支摊下象棋骗老头的。 这群家伙，一点苦大力都不用出，顶着工地的路灯，就是一摊买卖。 一个老头下，旁边一群老头支招，用不了一会就被骗个几十。够那些卖肉串的干一晚上了。 相比之下，其实生意最好的是林洛这。 他家的大门就没关过，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全是孩子。 之前来的都是小男孩，后来也有些小女孩。 也不知道为啥，周围明明有那些开门的小卖店，可这些孩子还是来林洛这儿买零食。“豺狼”送的那点东西，全被这些孩子买走了。 来的小孩一个个也神经兮兮的，问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哥，你以前是不是中心小学的？我姐认识你，我姐是张珍。你俩还处过对象呢。” “哥，我能认你当哥不？我有钱，我一天能给你两块。” “哥，你知道小老虎不？他说跟你可熟了。那是我大哥。” 总之全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林洛都不记得自己早恋早的这么早了。 虽然他一一答了，却答得极其敷衍——因为他看见老舅在旁边偷笑。 “笑屁！不知道帮忙啊？”嘴上喊着想赚钱，却不付出行动，林洛也搞不懂老舅一天天在想什么。 老舅翻了个身，没动，笑得更隐晦了——就是身子别抖啊，不然太明显了。 “还笑！” 果然，不生孩子是对的，小孩子就是一群神经病。 老舅也是。 第88章 立棍 老舅笑，是因为听说林洛早恋了——这事林洛自己都不知道。 想想等自己回家了，告诉老妈一声，他心爱的大外孙早恋了，想到老妈那表情，就觉得有趣。 只是眼下，没法和外甥说。 不过老舅作为过来人，心里门儿清：一群小孩主动找上门，背后肯定有事。 怪不得林洛生意这么好，不是游戏机本身是好生意，是他立棍的名号先打响了。 就像当初他准备做台球生意时那样，也是满肚子信心。毕竟他知道，凭着自己的名声，肯定有不少人捧场。 “哈哈，大洛，你是不是立棍了啊？” 林洛的威信确实立起来了，哪怕老舅笑话他早恋，也不敢当面说，只能拿“立棍”这事调侃。 老舅是立过棍的人，清楚立棍后是什么场面——就像现在这样，不停有小孩打听你，不停有小孩想认你当哥，在特定的区域里，两拨有矛盾的人，只要当中有一个说一句，我认识谁谁谁，这事就过去了。 那就基本错不了，就是立棍了。 林洛一头雾水：“啥叫我立棍了？我干啥了啊？” 立棍这词和自己就不沾边啊，他的性格就属于人憎狗恶的那种，连朋友都少，就别提立棍了。 当然，两辈子，林洛心里一直有个疑惑：社会大哥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在他印象里，立棍不得喊一句“我是 xxx的扛把子”？再出来个戴眼镜的，对着你脸喊“扛把子，好屌哦”，然后你俩找个地方打一架，这才算成吧？ 陈浩南和司徒浩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可自己啥也没干，怎么就立棍了？ 一群小孩咋咋呼呼找自己玩，自己就成“立棍的”了？ 合着立棍就是孩子王啊？ 这些还不是最让林洛费解的——毕竟小孩的崇拜全靠自我想象。最让他想不通的是，立棍有啥好的？耽误自己进步啊！ 越想越憋气，他忍不住嘟囔：“我他妈怎么就立棍了？我拿谁立的啊！我离三好学生，不就差个学习成绩吗？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老舅撇撇嘴“你还三好学生！！！” 可他也没法解释林洛立棍这事。 人生的不公本就无处不在：好多人打架狠、下手凶，见谁都敢动手，跟谁都不服不忿，恶仗打了不少，可就是打不出名头。 并且，用不了几年，就把自己打进号子，出来后就老实了；就算不老实，也得凑到某个大哥身边当打手。总之是怎么混都成不了名。 反而那些成了大哥的，很多都没亲手打过什么硬仗，就靠点机缘巧合，莫名其妙的被人捧着捧着就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些孩子去啊。” 其实老舅知道，应该是林洛把王伟涛几个人打了，正好被这些孩子看到，孩子们往外一吹，名声就有了。 王伟涛那伙人，在这一带还是有点名气的。 但这咋问？ 林洛再不要脸，也不能拽着八九岁的孩子问“哎，你看我像不像棍？”——那不成黄皮子讨封了吗？ 他只能回头问老舅：“别闹，老舅，咱本地这些社会大哥到底是怎么立起来的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立棍的，可林洛想知道别人为啥成为的大哥。 总觉得这些人像明星似的：你对他们不感冒，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可某天突然就红了，名声还一个劲往你耳朵里钻。 尤其上学时，在学习不好的孩子里传得最欢：谁谁谁的哥是谁，谁谁谁跟谁谁谁打起来了，把谁叫来了…… 总之，很牛逼。 大概是听外甥叫“老舅”，这两天没怎么听过这称呼的赵彦军，多少有点被哄着的感觉。“哎，你还别说，我还真说不好。” 老舅也说不好棍是怎么立起来的，也说不清楚什么样的行为，会被看到的人往外吹。 反正总替人摆事，摆摆就有名了。 林洛不是正经社会人，就因特殊原因认识不少这类人，可对他们的层级划分，还真不清楚。“那老舅，咱们本地有多少社会大哥啊？” 爷俩纯属闲得无聊，坐在床上逗咳嗽。引得一帮小孩也竖着耳朵听。 这话题甚至比游戏机都好玩。 “大哥？四哥肯定是独一档的，社会上没人敢跟他扎刺。” 四哥就是豺狼，在社会上名号太大，大伙都以为他是那团伙的老大，根本不知道还有李庆新这号人。 实际上，李庆新才是那个团伙的核心。 要是没有他，这群人第一次犯事的时候，就被清算了。 林洛点点头：“没毛病，就凭他干的事，当得起头把大哥。” 豺狼身上背着“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的罪名呢，这都算国家“认证”的黑社会了，他当本地头把大哥，合情合理。离遗臭好几年，可能就差一颗枪子儿。 见外甥认可，老舅掰着手指头往下数：“再往下就是白立斌、马东斌、李庆军、小飞、小子、二华、大伟、小克之流了。”说完还自豪地比划了下自己，“当然，你老舅我也在这一档里。” 这话林洛可不认：“你们也配？” 老舅说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帮穷横的主儿，兜比脸都干净。 要是豺狼之下就是他们，那本地治安也太好了。 别人不知道，就那个小克的名气，全是因为喝力克成瘾，这样的人排在第二档，那不是一个笑话吗？ 老舅一下就不乐意了。“艹，你咋这么说你老舅啊？老舅不好使是咋地？” 他可是自认为也就一个豺狼他整不了，剩下的最多和他干个平出的。 林洛当然不信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咱川州又不是没矿，还有开沙场、拉土方的，就连修高速、修国道、建火车站的活儿——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这些买卖怎么没你的份啊？” 不是林洛不信老舅，按说往下一档，再怎么也得是李显民、李显军这样的。 老舅说的这些人里，混得最好的也不过开个小饭店，怎么可能跟那些开沙场的比？ 让林洛万万没想到的是，又开了一瓶啤酒的老舅，说出了一番颠覆了林洛对他看法的话。 “艹，你说的这些不叫买卖，叫关系！家里有这关系才能做这生意，没这关系就做不了——那些人是因为做了这生意，就得应付一堆事，可人家根本不是打打杀杀混的人。” 怕林洛不信，老舅还特意举例：“郑天然不就是开矿的？不也让小飞擂得够呛，还当众服软了吗？要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干这买卖，那郑天然的矿是不是该给小飞了？” 这话一说，林洛恍然大悟。 第89章 法律 有些行当的人，不是因为想混，才入了这行，而是入了这行之后，不得不混。 这个因果关系，必须捋清楚。 开矿、经营沙场、租钩机的前提，是得先有那层关系——关系就是入场券，有了这张票，才会牵扯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不得不当个社会人。 不然镇不住。 这一点，林洛听懂了。 可老舅举的“江湖大哥排名”的例子，实在没说服力。 “拉倒吧，小飞啥样我还不知道？他是揍了郑天然一顿，可转头就让人在胡同里砍得跟血葫芦似的，这茬你咋只字不提？” 这郑天然虽然不是什么大矿主，就是个挖废井的，可人家能做这生意，还没被那些职业抢矿的收拾了，就不是个善茬。 至于让小飞干了一顿，这事在本地还挺出名的。 起因是尹高那片两个学生起了冲突，一方把正经开矿的郑天然找来了撑场面，另一方叫的就是小飞。 郑天然根本没把孩子打架当回事，开着自己的陆巡，带俩司机就来了。到地方后，他寻思着说两句话，让小嘎嘛别胡闹好好上学，这事就完事。 他挺大个人了，还真跟孩子干一架啊？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这事按理来说，就该是这样，可那头的小飞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一点面子都没给，上来就给郑天然打了。 这小飞的底气，自然源自“实力”——人家光三轮车就叫了十好几辆，拉来三十多号人。 这群人一到，直接把郑天然按在车里就是一顿擂，擂完还逼问人郑天然服不服。 郑天然也是识时务的人，有家有业的，还能一来气开车把这些人都撞死啊？当即就说“服了”。 经此一战，小飞声名大噪。在尹高那片，他比“豺狼”还好使——你喊小飞帮忙，他真来，两条散烟就能打发；换作“豺狼”，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名声再响，也改变不了林洛瞧不起小飞的心思。 在社会上混，你打我一顿、我打你一顿本就是常事，谁没挨过打啊？总不能因为谁揍了谁一次，就觉得谁牛逼吧。 当大哥你至少得有产业，养得起兄弟，能平事，上下关系都打得通吧。 小飞一个站前阿豪一样的选手，他也算大哥，多少给大哥丢人了。 这人整天啥也不干，夹个破包、带四五个人盘踞在深蓝网吧打传奇，连点卡都得跟网吧老板赊账。那包跟着他都算委屈，里头很难见到一百块的大票子。 这样的主儿，实在没法让人高看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他打人都不敢动真家伙，全靠拳头擂。因为真打坏了，他赔不起。 当时揍郑天然的时候，叫得凶，可也只是揪着头发用拳头揍。 再说了，三十多号人打三个人，这富裕仗谁不会打？ 林洛心里琢磨着小飞，可转念一想，老舅似乎也是这个德行。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越发瞧不上“混社会”这回事了：“老舅，你要是真跟小飞一个档次，那还不如别混了。” 像林洛这种实用主义者，混社会的前提，必须是收益比上班高、潜力比上班大，才值得投身其中。在未来规划里，得是“几年挣出一辈子的钱”，这种冒险才划算。 至于法律？ 呵呵，法律只是告诉你做什么事的惩罚是什么，不是告诉你什么事不能做。 但要是像小飞他们这样，干着违法的勾当，却连一天三顿饱饭都混不上，那就真没必要了。 见外甥满脸不屑，老舅很是不悦：“咋地？我们咋了？我在街面上威风着呢，谁不给我几分面子？到哪儿不得喊我一声哥？” 听老舅这么说，林洛才彻底明白自己和老舅这类人的差别：他们追求的是精神上的“面子”，而自己看重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增长。 话说回来，马斯洛的人类需求层次理论，也不靠谱啊。 像老舅他们这样连肚子都没彻底填饱的人，按说该先拼物质基础才对，怎么反倒沉浸在“被人叫哥”的精神满足里了？ “哦~好好好，那军哥，咱开游戏室，你准备投多少钱？”林洛明知老舅手头紧，这话纯是故意逗他。 本以为老舅会抠抠搜搜一分不出，全指望自己，没成想老舅把手往裤腰里一塞，勒着裤头往外一抽，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一层层剥开袋子，总算露出了里头的钱，随后也不嫌有味，吐了口唾沫在指尖，故作豪气地数了起来。 “一百、二百、三百……”数到一千块时，他顿了顿，又往回数了二百揣回兜里。“来，老舅投你八百，占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他还知道个股份责任制。 林洛看着他这副挖心似的模样，满脸鄙视：“就这点钱，你还至于塞裤裆里吗？穷疯了吧你！”说着一把抢过老舅手里那沓钱。“咋地？这钱沾了韩美娇的味儿，你还得把它缝裤衩上啊？” 老舅跟林洛从来都不是一个抠搜的人，以前没机会抠搜，因为他就没宽裕过。今天这出，纯粹是跟林洛闹着玩，觉得这样有趣。 钱被林洛全拿走，他也没急，反倒喊了起来：“哎！给我留二百！你韩姨还得吃水果呢。不对，留三百，我还得买烟抽！” 真被林洛拿走也不心疼，知道林洛是办正事。 林洛要是不用钱，这钱老舅就留着零花了——谁家搞对象不得花点钱？数了数钱，心里盘算了一下，抽了一千块递回给老舅：“别太省着，在韩姨身上该花就花，别让人觉得咱小家子气。” “哎！”老舅没想到进了林洛口袋的钱还能回来，失而复得的喜悦全写在脸上，“我知道！真当你早恋了，就能教我搞对象啊？” 他还拿这事笑话林洛。 “你没完了是吧！”林洛都快想不起来张珍是谁了。 小学同学本就交情浅，大多数人不在一个初中，这辈子基本就断了联系。这张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林洛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老舅压根不信他忘了，只当是小孩子害羞。“放心，我不跟你姥姥说，瞧你那糟性！早恋怕啥啊？你老舅我....” 林洛懒得听他吹牛逼，他一个处男也配和自己这个罗曼达，曼哈顿，派对之王的VIp会员聊爱情？ 笑话。 他抬头看了看时间，才七点。来游戏室的孩子们刚玩没多久，这会儿赶人也不合适。 琢磨着跟老舅再聊点啥，随口问了句：“姥姥呢？她那边的事该完事了吧？” 老舅被打断了自己洋洋洒洒的爱情观，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知”。 整天跟林洛混在一起，哪知道姥姥那边的情况？ 可老舅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洛家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哥！我想死你了！” 这段时间林洛家进进出出全是人，被人叫“哥”他早习惯了，可这个声音不一样——是他亲表弟的声音。 第90章 表弟 不对劲，十有八九都不对劲。表弟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指定是有人教的。自己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己吗？ “哎，别动，说清楚再闹。大晚上的，我哪儿给你买好吃的去。” 林洛一把推开大表弟文杰，连带着看清了他身后的大舅。 瞅着大舅身上笔挺的制服，林洛心里犯嘀咕：莫不是今天上班顺风顺水，回来就跟孩子念叨了不少自己的好话，想撮合着拉近自己和表弟的关系？ 净干这些用不着的。 从小到大，向来是自己亏欠表弟多些，表弟待自己却一直很仁义，哪儿用得着他来旁敲侧击说和？ 文杰才几岁，能懂什么事，无非就是家里让干嘛，自己就干嘛，自小到大他就一点好——听话。 被林洛推开，一脸黑线，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爸爸今天换了新工作，特意开着单位的车、穿着制服来接他，别提多神气了。 可一路上，爸爸嘴里就没停过“你大哥多好”“你大哥多能耐”，絮絮叨叨让他好好跟大哥处，听得他都有些不耐烦。 但也实打实听进去了，所以，一到大哥这来，他就往前冲。 结果凑上去才表热情，反倒被大哥一把推开。 于是，委屈得不行。 他扭过小脸看向亲爹，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我不吃零食。” 自己虽然胖点，可真没那么馋。 可惜，那舔嘴唇的样子，让人没法信服。 林洛比这孩子大四岁，清楚得很——这小屁孩以前见了自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躲着走，如今突然热络起来，换谁不得犯嘀咕？ 再说了，他俩这关系，犯得着来这套虚的？ 这小子参加工作后，没少请他这个当哥的吃饭，比亲弟弟都贴心。 这么想着，林洛踹了身旁老舅一脚：“去给我老弟弄点零食，别让人家孩子吃着，咱家孩子看着。” 家里豺狼送来的零食，被一群小孩扫得差不多了——孩子们捧场，有啥买啥从不挑，最后只剩一点了。 老舅翻箱倒柜搜了一通，也没找出多少，最后瞧见一个小孩手里攥着一包没开封的仙贝，愣是给抢了过来。连带着几样东西，和冷冰冰，才算凑出一小堆。 为了抢这袋仙贝，他还举着拳头吓唬人家，差点把林洛的小客户给弄哭。 气的林洛躺在床上就喊：“哎，你干啥呢？把钱退给人家，再把游戏手柄给人玩会儿！遇事不知道商量啊？” 这老舅，真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养成这个毛病可不好，将来不得坏事啊。 那小孩本来被吓了一跳，又听见林洛的声音，把到了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抽噎着说：“没、没事，哥，我请文杰吃，我俩是同学。” 林洛愣了下，没想到在这儿玩的孩子里，还有跟文杰同校的。 “行，那你们小朋友自己分着吃吧。” 不管自己多疼表弟，有同龄孩子陪着玩，总比让他这个大哥哄着强。 自己真没耐心哄小孩。尤其是不赚钱还赔钱的小孩。 文杰终究是年纪小，看着一堆吃的还有游戏机，早把大哥和老爹抛到了脑后，连带着大哥这些年偷偷拿他易拉罐、牙膏皮换钱的茬儿，也全忘了。 啧，果然还是童年好，不记仇。 打发走小弟，林洛才抬眼看向大舅。 瞅着他那抹了发油、油光锃亮的脑袋，林洛就忍不住想笑——这发型梳得，汉奸的脑袋梳了个雷劈的缝，他自己还挺满意。 “咋样，新工作挺顺呗？” 也难怪大舅跟风弄这造型。 不是这发型本身不好，实在是郭富城《对你爱不完》太火，销量破百万、四白金的战绩让他火速跻身一线，这会儿正是他最夯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学他造型的人。 大舅也不管孩子了，把公文包往床上一丢，往旁边一坐，嫌恶地扒拉了下老舅的臭脚丫子，催他往边上挪挪。 然后舒舒服服靠坐好后，他扬着下巴道：“那当然！当干部跟当工人，那能一样吗？大洛啊，真得谢谢你，今天单位上那是相当给面子。” 能不给面子吗？ 先是组织部一位快退休的老同志，特意给系统一把手打电话，亲自安排大舅的工作——这岗位本就是系统内早落实好的，是徐秘书交代过一遍的。 领导本想着看老同志的面子，等大舅到岗后叫去办公室再勉励几句，混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成想，大舅的“门子”比预想中硬得多，竟是坐着主管该系统的四号车来的。 这阵仗让领导立刻上了心，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新人不简单，是马上要上任的反贪科赵科长的儿子。 虽说大家都是科级，自己还有年龄优势，可架不住反贪科那职务的“含权量”高啊，县里上上下下都得给几分薄面。 于是，领导亲自组织了迎新会，手把手把大舅介绍给各个部门和市场负责人，还当场敲定了大舅南市场及建材市场“一把手”的身份。 往后在这片地界，大舅是真有了说一不二的实力——说让你干，你就能干；说不让你干，你就得滚。 想起今天的风光，大舅就浑身舒坦。 别的不说，单位特意配了个汉显bp机，一下午就没消停过，全是道贺的信息。光是宴会邀请，就拒绝了好几十。 “哎，总算是明白，糖衣炮弹的威力了，领导干部不容易啊。” 这份感慨充满了炫耀。 林洛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手欠地把那公文包拿过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不是，啥都没有，你背个空包干啥？” 嘴上说着糖衣炮弹，可你也没收啊。 难道是初来乍到没敢？ 大舅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堆印章来：“哎，把这个给我放进去，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全是关键收据，文件的专用章。交接得这么顺利，看来大舅在单位是站稳脚跟了。 林洛挑眉：“可以啊，不用跟着老同志再学几天？” 一般这种时候，哪怕你关系再硬，老人也会软的硬的为难你一下，好让你明白规矩，快速融入。 至少，这些代表了权利的章，印是没那么容易交的。 但大舅真的是捡到了，他大手一挥。“学啥？原来那老同志职务犯罪，还在隔离审着呢。南市场管理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姥爷是谁？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发怵。” 他即便没喝酒，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比喝了酒还足，“再说了，除了那老东西，剩下的全是合同工，人事任命权攥在我手里，谁敢扎刺，让他滚蛋就完事！” 就剩下一堆临时工了，确实没人对这么上任的大舅有任何的威胁了。 老舅在旁边看着，见不得大哥这么猖狂，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洛：“你瞅瞅，他比我还能嘚瑟。” 家里添了喜事，高兴也正常。大舅正春风得意，被弟弟打趣也不恼，反倒生出几分孩子气，伸手挠了下老舅的脚心。 看着老舅蹦高似的往回缩脚，他才一拍脑门：“哦对了，下午碰到咱妈了。妈说周三等你上班办完安顿好，去福盛源888包房，咱一家人聚聚，有事要说。” “啊？”老舅和林洛都愣了一下。 第91章 太骚 福盛源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一家人要是在那吃一顿，至少要大几百，现在那地方锅包肉就敢卖三十多了，给的分量还不大，还玩上了南方那抹酱、摆盘那一套了。 说真的，去哪吃饭，就是吃个环境，光吃东西是吃不饱的。 姥姥不让回家，而是这么奢侈地在这吃饭，看来是有事要说啊，并且这事不小。 “行，知道了。” 谁让姥姥是一家之主呢，林洛随口答应着。 大舅就是告知林洛一声，用不着他同意，说完他也往床上一靠。“晚上我带着文杰在你这将就一晚上了，你姥不让回家。” 林洛无所谓的往里凑了凑，给大舅让了位置。“住呗~又不是没地方。” 这屋里不止有一个大床，还有个火炕，只是夏天没烧，但也不觉得冷。别说住四个人了，就是再多几个也没问题。 到底是外甥家，大舅知道外甥不会拒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就更自在了。 他把脑袋枕在了老舅的腿上，也不管弟弟得劲不，自顾自的晃晃悠悠抱怨着。“你说你姥有事，让大家不回家就算了，带着我媳妇东跑西颠的干嘛？” 这两天大舅妈始终在跟着姥姥奔走，也不知道都见了哪些人，聊了什么事。 林洛看大舅那样，就知道这是和外人显摆没显摆够，着急和媳妇显摆呢。 小人得志的气焰，让外甥忍不住的埋汰道。“想媳妇你就说想媳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姥姥给舅妈安排工作，可不得见见人吗?” 大舅虽然岁数不小了，孩子都八九岁了，可被外甥这么调侃依旧抹不开。“你这孩子，啥你都掺和下。你知道啥是想媳妇不？” 在舅舅眼里，林洛多大都是小孩。 不等这个小孩回答，被哥哥压着腿又不敢动的老舅，忍不住笑出声了。“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洛早恋了？“ “啥？”这话题给大舅吓了一跳。“大洛，你搞对象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大洛也太小了吧，十几岁就处对象，这靠谱吗？ 自己妈可能没意见，但大洛的妈，自己那姐姐肯定不干的。 林洛有些无语。“别没屁格朗嗓子啊。我啥时候搞对象了。“ 此事真假已经无所谓了，老舅准备拿这事好好笑话林洛一阵子。“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有啥，不就是处对象吗？你老舅我，高小的时候，就把姑娘往家带了。” 高小就是小学四年级以上。 林洛都不知道，老舅还有这茬。“你多牛啊！” “就是，舅舅和你说啊，这找对象啊...”拥有实战经验的大舅，更是掰开手指给林洛教学。 只可惜，林洛不想听。 这俩人，一个一辈子就一个女人，一个一辈子有没有女人都不清楚。 就这样两个选手，还给自己上上课了？也不嫌丢人。 两舅舅有些不着调，见林洛瞅都不瞅他俩一眼，于是准备开点黄色小课堂。 可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赵所长在吗？” 门是开着的，方便这些小孩进出，有人敲门，肯定不是小孩，小孩没这么有礼貌。 “谁？”被打断了说话的两个舅舅，齐声声的招呼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从外间飘了进来。一个妖娆的妇人，香肩半酥，粉面生春，五指青葱把门帘一挑，人就进来了。 还不见人，就闻其声。“我看门外停着咱南市场的车呢，心想着肯定是赵所长在呢？就过来了把咱家大宝贝要的东西给送来。” 那酥酥脆脆的声音，就好像用舌头在勾你的舌头一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地婊子届的一把大姐——韩美娇。 “呦，这位就是赵所长吧？”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大舅，那声音就变得更粘稠了。 大舅是没和韩美娇碰过面的，可能听说过这人，但绝对没接触过。甚至说，他的人生中就没遇到过这种女人，扫了一眼就脸通红了。 大舅看了看这女人，又看了看屋里。 那句大宝贝肯定叫的不是自己了，弟弟和韩宝仪的事他也知道了，这称呼肯定不能是叫弟弟了，那剩下的就是外甥了。 脑袋一下子没转过来的他对着林洛来了句。“这你对象？？？” 这什么他妈的脑回路啊。看来大舅的脸红不是臊的，是气的。谁家孩子拎回来赶上妈岁数的女人当对象，长辈能不生气啊？ 林洛让大舅弄得很无语。“滚犊子，这是咱附近的邻居韩姐，韩美娇，砸了咱家的那几个是她兄弟。” 这么一说，大舅明白了，不是什么对象，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哦，赔钱的啊。” 打架的事大舅知道，他是参与者。 至于韩美娇这个人，大舅虽然没见过，可是名声听过。 这双破鞋的百搭程度，那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自己外甥再不着调，也不能和这种人有瓜葛的。 “没事不用找我们，直接去派出所解决就行。” 不等人站稳，大舅就像把人打发了。 他不想和这种人有瓜葛，可是人家想啊。见赵彦东知道自己是谁，女人更来劲了。 “哎，我赵所长，你都说赔钱的了，我可不是来赔来了吗？咱不止赔钱，赔啥都行。只要咱这邻居和睦，那不比啥都强。” 女人根本就不管人家的态度，抽了张椅子就坐在了三人对面，二郎腿一翘，当着屋里一堆孩子的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揉了揉胸前的突起，似乎因为这对累赘有些不舒服。 调整好了位置，人家才继续道。“我这不就颠颠的上门了。上次在北煤宾馆咱就没见着，这次可得好好认识认识。往后咱们少不得碰面。” 她堵这位新晋的南市场管理人两次了，总算给堵到了，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能和赵所长搭上话，她甚至生出了，自己那几个兄弟这顿打没白挨的念头。 这番动作，引得周围玩游戏的孩子，注意力都不集中了。 谁见过这架势啊，也太骚了！ 第92章 意外之喜 奈何，越是这么妖娆，越不招人待见。 大舅可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我不在这住，咱没啥碰面的机会。” 自己有家有业的，和这种人扯什么？ 扯不起的，容易扯得家破人亡。 一想到自己要是有了这样的朋友，自己媳妇都容易打自己。按照自家老娘的性子，也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 众叛亲离是最好的下场了，于是他赶紧躲远了。 韩美娇可不管人家待见不待见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男人不待见她的。 “不在这住，那还不在南市场上班了？我在南市场也有摊子买卖，那的大葱都是我批发的，往后咱们常碰面的，我的大所长！” 所有不敢和她有瓜葛的男人，无非就是心中有忌惮，怕被自己黏上，怕自己破坏人家家庭关系，怕自己赖上他们。自己只需要打消这个忌惮就行了。 我韩美娇，靠男人是真的，只‘靠’男人。 “哦。挺好。好好干。”新上任的大舅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总觉得这女人不对劲。 “行了韩姐，你不是来送东西的来吗？”眼看大舅都要闭眼装死了，林洛赶紧接过话头，家里有自己这么一个作风不正的就行了，可不能给两个舅舅学坏的机会。 人家韩美娇顺势就往前一凑。“看你这话说的，姐是来干啥的啊？不就是来送东西的吗？”说着抽出了一盘录像带。“来，晚上偷摸看哦，不行姐陪你看!” 录像带里是什么东西，两人都清楚。 林洛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这种大方块了。 若是韩美娇没有忽悠自己，这种大家伙肯定不是偷拍的，看来，这女人和那老胡玩的挺花啊。 “看啥玩意？别不学好啊。”大舅的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在外甥和这女人之间转悠。 韩美娇她不认识，还没听过吗？那可是连胡老九都搞的女人。就胡老九那岁数，她也不怕他死她身上。 这种女人，连七老八十的都办了，还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 外甥父母不在身边，自己可不能让他学坏啊。 林洛看大舅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啥呢。 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了？两辈子了，自己就不能吃点好的？就非得和小姐，婊子混？ ‘正事。’林洛小声地和大舅嘀咕了一句，算是安抚了，然后才对韩美娇道。 “娇姐，大晚上的，我这人也杂，就不留你了，你的兄弟，该放的最近就让他出来。”他的话故意留了个活口。 韩美娇也是老江湖，瞬间就知道，事情要拖拉扣。“大宝，啥叫该放的放啊？” 回头你给我来一句，都不该放，我找谁哭去。 林洛就等她问呢。“娇姐，咱家又不是开警察局的，还能说放谁就放谁，那不得看法律的吗？” 自始至终，我林洛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始终遵循的是运用规则、利用规则。 违法的事他可不干。 但对于韩美娇这种相信权利的人而言，你说的就是个笑话。 “大宝这不是收了东西不办事吗？” 什么叫警察局不是你家开的？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把人抓了，就把人抓了？ 我家兄弟打人打少了？怎么就这次被抓了。 女人有些生气，顺手要去抓那盘录像带。身子差点就压到了大舅身上。 闭着眼的大舅赶紧翻身，林洛也顺势往里躲了下，把录像带放在了屁股底下，笑嘻嘻的道。‘韩姐怎么还急了，咱可不是那种男人，答应你的事肯定办？’ 韩美娇的动作有些不雅，又没成功，悻悻的起身。“那我这兄弟，最近肯定能出来？” 她这话提高了嗓门，吓得屋里的小孩都一回头。 瞬间，门外传来了好几个男声。“娇娇，咋地了？” 这娘们还是带人来的。 林洛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这韩美娇和自己整这一出，她是怎么想的? 上次自己舅舅三人打他们兄弟五个，这次还差这六个了? 韩美娇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赶紧找补，先是对着外面喊道。 “吃也堵不上你们的嘴！喝几瓶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骂完才又恢复了之前笑脸相迎的样子，回头对着林洛三人道。 “我几个兄弟，陪着咱们供电局和城管局的俩科长在这附近吃饭呢？大宝别误会。” 说着又回身坐了回去，明白这事除了谈没有其他途径了。 “这不是我和豺狼有点合作吗?我们兄弟拆迁分了钱以后还分了房，要了一排门市，就在咱这条街上。你说豺狼那工地，没个一两年拆不利索，再加上还需要盖，我这门市什么时候到手都不一定。” 许是那边也遇到了难处，她叹了口气，抽出一支香烟。“哎，我不就想着在分咱的房子地基上，先盖几个窝棚，趁着夏天，能赚点是点，等豺狼那面完工了，我再给推倒吗？你也知道，咱这条街多赚钱。” 确实赚钱，对面就是小学，往前五百米不到就是中心医院，身后跟着一大片拆迁户，都是本地最有消费能力的人了。 山姆没开在这，完全是他的失职。 韩美娇说完，不见林洛有什么动静，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 “大宝，你也看到了，晚上我还得陪陪这两个科长呢，真的有点抽不开身了。姐姐这真的需要人手，那些兄弟也跟了我很久了，我不能不管他们，他们家里也有诚意的，你说怎么能让他们出来吧。” 林洛就知道这事不对。 按理说你家人进去了，再怎么后面有人帮着张罗，你自家人还能不出面吗？ 谅解书那是需要和直系亲属签的。 可到现在为止，没有老头老太太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放过他们的儿子，这不符合一贯传统啊。 那一定是，有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和人家家里说，事已经摆平了，不许他们闹事，顺手把应该给自己的补偿给收了。 这几户也都是拆迁户，手里是有几个钱的。 “出来，是肯定能出来啊。”林洛把双手放在脑后，靠在了窗台上。“不过韩姐这事办得有点不实在了，你兄弟出来能怎么地？帮你陪科长啊？” 他们愿意，人家也不能要啊。 小孩子听不懂林洛说的是什么，韩美娇自然懂。“大宝不厚道啊！你说吧，还有啥要求。” “娇姐，你看你又这么想我。”林洛有要求，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明言啊。 人家大美人可不管那个。“小东西，呵呵。姐姐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啥，但姐知道，你敢要这录像带，就是个主意正的。你要是能痛快放我兄弟~’ 说着韩美娇也坐在了床上，甚至捧起了林洛的一只手。当着满屋子的人面，就摩挲上了。 “说吧，你想咋地，姐都行。” 林洛只是思想理智，但身体还是个青春期的身体啊，这女人简单的一下，就给他糊弄了。 当着两个舅舅的面，这个姿态，无论说啥都有些不可信。 到这地步，林洛硬着头皮也得说了。 “姐姐，你看你又多心，事我肯定给你尽力去办，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全放是不可能的。官面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咱说咋地就咋地的。案子已经立了，那就得结。一个人都不交，你让人怎么结案啊？我也得给人家渴望进步的小同志，一个交代吧？” 你韩美娇在这件事上，上下通吃，吃了原告吃被告。我林洛为什么不能左右逢源啊。 你需要给兄弟和兄弟家人交代，我不是也得为同志负责吗？ 人家大学毕业分来派出所的警员，上来第一个大案子我给人整黄了，让人家怎么看我？ 刘文斌还等着这事立功呢。 “所以？大宝你到底什么意思？”韩美娇发现和这个小孩办事太累了，心眼太多。 “没什么意思？”林洛搓了搓拇指。“就是说，你的兄弟，我只能放出来三个，放谁你自己挑，明白？” 说完，林洛觉得自己太仁慈了。 犯案一共六人，五个成年人一个未成年。未成年法抗高，不算在内。剩下五个，抛出来三，那两个就没了团伙作案从重情节，可入室抢劫依旧可大可小。 如此，自己既把韩美娇的事办了，又不耽误刘文斌立功，自己手头攥着韩美娇两个人，随时都能拿捏她，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真要是让韩美娇三两句话，自己就把人都放了。那这群人回来不定怎么吹牛逼呢？‘老赵家的孙子怎么了？什么几把北街五军，我们说干就干。’ 流氓是不要脸的。 这可和韩美娇的打算大相径庭。“非得这样吗？” 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扣住她几个人。 说到底是个女人，还是个底层混上来的女人，见识限制了她的眼光。 一个只会用身体获得好处的女人，是不懂怎么用身体当做武器的。 林洛懂，并且因为姥爷的关系，还能把这武器伤害最大化。 见韩美娇不死心，他甩开了这女人的手。 “娇姐，你和我之间，看的不是你想怎么样，而是我想怎么样。你和别人那一套，在我这行不通？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别说你那些兄弟了，就你三番五次烦我这事，我找个理由就把你收拾了，你不会以为你多干净吧？” 其实韩美娇是很干净的，行贿和受贿不同责。性贿赂虽然也是贿赂，但不会面对刑事处罚。被贿赂的才会被查处。 林洛纯是吓唬她。 韩美娇哪懂这些，办了坏事的人，鲜少有不心虚的。 “哎呀我的大宝，昨天还一口一个姐叫呢，今天就这样，你比那些提裤子不认人的还绝情啊。” 态度明显软和多了。 她这话林洛可不认。“瞅你这话说的，咱有什么交情吗？” 我又没睡过你。 “没有吗？”韩美娇不死心。 “有吗？”林洛更坚决了。 “好，大宝行，那咱这次不变卦了，你把刘永刚，蝎子，老怪。放了吧。” 韩美娇盘算了一下，按照林洛说的来，其实也没什么，她们这个团伙本来明面上的大哥就是王伟涛。 所以，这个人不能放，那跟着他忠心耿耿的刘老八也不能放。 这伙人以前穷，连个买卖都没有的时候，王伟涛还算听话，尤其是自己可能是他能找到的最出彩的女人了，更是缠着自己，对自己千好万好。 可现在，大伙在菜市场有了生意，虽然这些男人依旧不算富裕，但至少不差烟酒零花了，于是，这王伟涛心思也就多了，甚至开始想着找个正经女人成家立业了。 这怎么能行。 正好，借这个林洛的手干掉他，也好更容易控制其他人。 那刘永刚可比王伟涛聪明多了。和聪明人相处，就没那么累了。 苦时出卖朋友，难时算计他人，穷时坑蒙拐骗，富时目中无人，这些都是人要经历的。 不是她韩美娇没良心，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想明白这个，韩美娇凑到了林洛的耳边，窃窃私语道。“姐晚上把这俩科长的也给你录下来，你看看姐活好不！”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小孩子不懂那档子事。 不等林洛反应，大舅一把推开了这女人，一不小心推在了不该推的地方，吓得大舅又把手缩了回去。 这引来了女人银铃般的笑容。“哈哈哈，赵所长，舒服不？“ “你！”大舅一下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林洛又的把话接过来。“行了！韩姐说了，弟弟肯定办，过几天叫你去接人。” 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供电和城管！有个和大舅还是一个系统的。 “那姐姐等大宝的消息。”没的选择的韩美娇准备撤退了，外面还有两个科长等着呢。 “不送了。” “真的是一点也不愿意留姐姐啊。” “别留了，我怕你留下来就不愿意走了。” “讨厌，你也笑话姐姐。”韩美娇起身。“走了。” “呵呵。”等人走了，林洛冷笑了两声。 老舅忍不住的问道。“大洛，咋还扣两个啊？”混江湖的他，觉得这不合规矩。 大舅听了弟弟这个话给了老舅一下。‘蠢死你得了，咱还能让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自家这弟弟怎么这么幼稚啊！ 第93章 生态位 大舅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排行老二的孩子往往有个特点——内敛，甚至带点圆滑。若不喜欢这种性子，也可以说这是自私。 就是那种“你得先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的人，没什么奉献精神。 当然，林洛觉得这样的才是正常人。 乐于奉献的人固然高尚，但林洛更愿意做那个号召别人奉献的人。 “行了，谁家还没个守家人啊！” 守家守村的，不都得需要个“傻子”吗？ 大舅没听懂这话，但看在亲外甥的面子上放过了弟弟。——毕竟靠着外甥，他总算从那个濒临破产的厂子跳了出来，混上了体面工作，连自家媳妇的工作都有了进展——所以格外给外甥脸面。 当然，大舅也疼弟弟，只是刚才被女人搅得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处发，实在憋屈。“他还守上家了？不败家就谢天谢地了。” 老舅也一肚子委屈，“不是，我是问，真要按韩美娇说的做？把她要的那三个人放出来？” 刚被哥哥训了一顿，只是嘴上顺着哥哥的意思，心里却压根没个准主意。 大舅太了解自己这弟弟了——这小子肯定没弄明白眼下的状况。“咱当然不能照着她说的来，这种……” 他想叙述下自己的理解，可林洛却抬手道。“不，咱得按她的想法办。” “啊？”一句话两个舅舅又住嘴了。 林洛也不用他俩开口质疑，直接给了答案。“就按她说的，把刘永刚他们三个放出去。但得给这三人捎句话，话里话外得透露出‘你们仨本来没资格出来’的意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最唬人了。 老舅尽管傻，可嘴永远不闲着。“有用吗？他们一出去对账，不就全戳穿了？” 这就是林洛要的啊——信任这种东西，没那么好建立的。 “呵呵，人和人处久了，哪能没矛盾？尤其是有着利益的时候，不管怎么分，都觉得自己吃亏。咱不用管结果，只要在他们之间埋根钉子，让他们别舒坦相处就行。至于韩美娇，她再有本事，说到底也只是个女人，能耐有限得很。” 这就叫猜忌链。 老舅还是不理解。“那你费这劲干嘛？” 既然韩美娇能耐小，你折腾她干嘛？欺负女人不算本事。 他哪里知道，这女人办成事的能力不大，坏事的能力不小啊。在人情社会了，能办事不算能耐，让事办不成才算能耐。 只是，韩美娇自己不知道自己有这能耐，需要有人利用她。 只是林洛的想法是龌龊的，不好对人言，又不能不让两个舅舅明白眼下的形势，于是琢磨了一下的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舅，你觉得庆新为啥落得今天这下场？” 老舅没听懂问题，理所当然的道。“他犯的那些事，不都是活该吗？” 把别人往死干，他不死谁死。 可其实林洛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叫‘生态位。’ 有心教的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要是庆新，那所有的事，就都该是豺狼干的，而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不知情者’。庆新活该就该在真把豺狼当兄弟了，真把事扛了。” “啊？豺狼不是他兄弟吗？”老舅很是疑惑，庆新怎么就不知情了，那可都是他主导的啊。 林洛笑了。“豺狼配做他兄弟吗？” 老舅还是没听懂，一脸迷茫藏都藏不住。 大舅看着他这模样，恨不得把他塞回老妈肚子里——当家费了那么大的劲，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不用林洛再开口，他就替外甥教育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庆新他爹是谁？豺狼他爹又是谁？” “庆新他爹不是组织部一把手吗？豺狼他爹我可不认识。”老舅回答的可干脆了，那干脆的样子显然没过脑子。 “你还真有脸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大舅气笑了，“谁不知道他俩爹的底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啊！” 但凡豺狼他爹是个村干部呢，你俩称兄道弟都不磕碜，可豺狼他爸就是个二亩口分田都被人抢了一亩半的选手，这俩还交情上了。 李奎勇和钟跃民是永远玩不到一块去的，要是玩到一起了，只能说明李奎勇把钟跃民玩了。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庆新对自己亲弟弟庆军如豺狼一样，或许俩人都不至于一个‘死’牢里，一个开心的去唱歌找小姐。 老舅还是没琢磨过味来，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外甥。 这俩人说话怎么藏着掖着，一点也不实在，还是以前的外甥好，一盒大大泡泡糖就能让他掏心掏肺。 “你俩说啥呢？”他有些赖叽了。 既然聊了，林洛就准备和老舅聊开，免得有天他再有个‘豺狼’那样的兄弟。“老舅，你知道社会上有个叫加代的吗？” “那谁不知道？加代大哥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总算有老舅听得懂的话题了，他回答的比谁都快。 既然这个话题老舅感兴趣，林洛也乐得陪他说。“那你知道加代他爹是干嘛的？他家是什么出身吗？” 老舅摇了摇头，江湖大哥还论出身吗？ 其实是轮的，从加代到刘勇，再到梅河口的田波，他们能长期作威作福危害一方，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个好老子。 加代的家世，林洛没法说得太明，只能隐晦点拨。 “老舅，就这么说吧，加代家那大院，出个人民企业家都算丢人现眼了；就那根正苗红的出身，尿的尿都比你血还红。可他偏偏去混社会。他的作为，让他爷爷、他爹当年立的功，全白瞎了。” 老舅还是没听懂，撇着嘴嘟囔：“尿尿比血还红？那是前列腺有毛病，得去医院看。” “草！”林洛算是明白了，自己跟老舅是说不通了。 好在大舅听明白了。“大洛，你是说咱不是要跟这女人交朋友，是要利用她？” 你看，有些人教不会，有些人一点透。 “对头。咱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家？别说这女人了，就是豺狼，也不配跟咱做朋友。得让他干嘛他就得干嘛，还得学会揣摩上意，主动替咱办事，这才是他们这类人的本分。朋友？他也配？” 李庆新就是没看透这层道理，最后才栽得那么惨。 第94章 环境 驭人之术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心术，可却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放下道德理念，多坑人几次就会了。 林洛没把这东西当本事，大舅却越听越有味道。“那韩美娇能听话？” “她当然不会。我不了解韩美娇，还不了解女人吗？”林洛正想感慨几句自己被女人伤透的心。 大舅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半点没留。 “你屁大点岁数，懂个屁的女人！我不管你跟这女人有啥牵扯，记住，离她远点！还有那录像带，不管里面是啥，你最好收好了，别等我告诉姥姥，让她来收拾你。” 本来想听听大外甥的真知灼见，结果也是个半吊子。 林洛抱着脑袋躲：“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家里有一两个聪明人就行了，有些事不用说太多。 眼见外甥服了，大舅收了收手，回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于是，对着自己儿子喊道。“哎哎，别玩了，不上学就整天玩游戏啊，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林洛没有作业，表弟可是有的，厚厚的两本语文数学不说，还有三十篇日记，这可不容易。 表弟也没想到自己能遭无妄之灾。家里可没有游戏机给他玩，好不容易玩了一会，怎么还让老爸盯上了？ 委委屈屈的回头看向了大表哥。“哥~” 这动静，孟姜女来了都得让三分。 小孩子为了玩是真不要脸啊。 林洛看着表弟的眼神，想着他曾经请吃过的烤肉，火锅，海鲜自助，忍不住的求情。“行了大舅，放假了让他痛快玩吧。”谁都得有个快乐的童年啊。 这大舅可不愿意了。“你不好好学习，你别搅和我儿子，你表弟成绩正经不错呢。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提起自己的儿子，大舅有些骄傲。 败家子一代人有一个就行，其他的还是学好吧。 其实大舅也值得骄傲，未来表弟高考差点考上重本，就差了那么几分，即便这样，也是值得炫耀的一本生，至少在县城算是锦鲤了。 大学毕业后，又援边了七年，后来因为实在娶不到媳妇就回来了，他援助的那地方周围连个母蚊子都难找。 可他也确实命运不济，什么事都差一点点，援边的时候，要是多留那么几个月，也会被原单位调回来，最差也是石油系统里的质检员，自此子孙后代都能吃个铁饭碗了。 这孩子，什么都挺好，就是干啥都差一点点。 不过这辈子，有林洛这个哥哥在，不会让他再差这么一点了。 看着虎着脸说弟弟的大舅，林洛也不虚。 “行了大舅，你要是真为孩子好，把表弟转去实验小学比啥都强，他玩一会就玩了，不耽误什么的。” 小学吗，性格塑造是最重要的。 普通人觉得，一个孩子聪明是调皮、机灵、伶牙俐齿。 可这些都是小聪明，或者说假聪明。 实际上，一个孩子真正的聪明是：专注力强，思维缜密、能自律，有目标。 培养孩子，应该培养的不是说话滔滔不绝，眼睛灵活闪动，人际交往如鱼得水。而是遇到事情，深入思考，探究因果，仔细认真，摸索规律。下笨功夫，稳扎稳打，持续精进。 大舅当然是个普通人了。 “啊，有必要吗？”他没想到外甥突然冒出这茬。“小学各个学校教学质量没啥差别吧？” 自己儿子在五间房小学呢，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可儿子在这能当班干部，多少能锻炼点能力，去了实验小学，怕是自家孩子那点能力就平平无奇了。 这宁做鸡头，可不做凤尾啊！ 但林洛的想法和大舅是不一样的。“大舅，小学生有什么学习不学习的，关键是环境。” “环境？那有啥用？”当舅舅的很不理解，咱们这县城有什么环境一说吗？ 林洛挠了挠脑袋。“你看看表弟上的五间房小学，那毕业的学生，一半去技校，一半去职校，能去三初中的都凤毛麟角。” 三初中是本地第二好的初中了。 他说着又指着表弟道。“在那上学，未成年以前，不搞出人命都算老师尽心尽力了。” 男的不死，女的不生就是天大的造化。 大舅顺着林洛的目光，不止看到了自己儿子，也看到了那几个玩游戏机的小孩。 小小年纪天天出入游戏场所没个大人管不说，有几个腰上还别着蝴蝶刀，没事还能耍个刀花。 “嘶~”大舅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洛也不算当着人面骂人，他是悄悄和大舅说的。 “大舅，你再想想实验小学。那不是教师子女，就是各个单位家的孩子。个人能力先不提，家教就在这摆着呢，人家可不会教孩子偷鸡摸狗，混社会，装大哥。” 这话也没躲着老舅，他一听应激了。“哎，你说文杰就说文杰，呱嗒我干嘛？” 看来他也清楚自己啥样。 “和你没关系。“见大舅不表态，林洛继续道。“让文杰去实验小学，不是为了对他学业有什么帮助，而是给他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隔绝这些家伙。” 大舅越听越有道理，这不就是孟母三迁吗？“那...那回去我找找人？” 确实，自小交一群这样的朋友，长大不歪都算万幸了。 见大舅同意了，林洛嘿嘿一笑。“不用，大舅妈肯定有人，你只要和她提就行。” 真当姥姥带着舅妈白混的啊，怕这时候，教育局上上下下都被姥姥带她混熟了吧。外甥舅舅三人不一定比姥姥带着舅妈和钱混得好。 人家手里攥着硬通货呢。 这一点大舅也想到了，他点点头。 想了想突然有些疑惑。“不是大洛，道理你都懂，你自己咋不安排安排自己呢。” 以前没注意，猛然发现自己这个外甥是个心机深沉的，让大舅能接受，但不理解。 你明明分得清好坏，为啥不学好啊? 有这心机用在自己身上，何苦让你拿不着调的妈数落你啊。 别人怎么当妈的大舅不了解，还不了解自己那姐姐吗？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大儿子的。 这问题问的，让林洛不装都不行。 他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历尽了沧桑。“哎，有些事总得有人干，也总得有人要为家族牺牲吧。” 装完这一出，林洛很满意。 第95章 懂不懂 牺牲，曾经多庄重的一个词啊。 东三省就是在这个词的忽悠下，啥好的都给人家了。 大舅一听立马不干了：“滚犊子，你还牺牲上了啊？小孩子贪玩不学好就说不学好的，别和我扯没用的，回头就告你姥姥，你等着吧！” 这个年纪的大舅，正是三观被现实一次次重塑的时候，有些词那是真听不得。 尤其是曾经那些劳模，那些光荣榜上的人，为了单位又都牺牲了，就更让他不忍直视这个词了。 说还不过瘾，他还给了林洛一下。这一下给林洛干懵了。 自己装得明明挺好，至少自我感觉挺满意，怎么大舅反而不信呢？“别动手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面子，面子，要面子！”越这么说，大舅下手越快。“你还配谈面子？再不着调，连你带你弟弟一起打！” 打外甥也不耽误打儿子，反正也没事。 当然，这些纯是玩笑，林洛压根不当真，可却把表弟吓得一激灵，他赶紧扔了游戏机，缩着脖子一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的模样，溜进客卧躲了起来。 见表弟跑了，林洛连忙摆手认输，示意大舅别再闹了。 大舅本就不是真打，只是发泄下不悦，见状自然就停了手。林洛这才抬头看了看时间：“行了啊，到点了，都别玩了，明儿再来。” 屋里一堆孩子，有些不方便说话。 “啊？哥，还没玩够呢。”小孩们纷纷耷拉着脑袋，满脸不乐意。 林洛惯着自己亲弟，对这帮半大孩子可没那么好脾气：“滚滚滚，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呢，都赶紧回家！” 钱都揣进兜里了，谁还管什么“售后服务”。 一群孩子没辙，只能三步一回头地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念叨：“哥，我游戏还有好几个存档呢，你可别给我删了啊！” 这大一会，已经学会玩吞食天地和封神榜了。孩子的学习能力就是强啊。 “行行行，知道了。” 总算把这帮小祖宗打发走了。林洛关好门，又特意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锁严实了才回屋。 一进屋，他就愣住了——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大舅，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大洛，那盘录像带，到底是干嘛的？” 果然，成年人都藏着心思。刚才不过是人多眼杂，很多事还是躲不过去的。 林洛早料到大舅会追问，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还能干嘛？录的就是胡老九和韩美娇扯王八蛋的那点破事呗。” “你要这东西干嘛？”大舅可不会得到了答案，就放过林洛。 林洛无奈的坐到了大舅的对面。“还不是为了老舅？” 老舅这会也乖巧的坐在了一边，也不知道林洛关门的这功夫他遭遇了什么。 “你老舅又咋了？是不是还为偷钢材那事？”大舅先问了句，然后猛然想到自己回家那天的事，就猜到了原因。“我早跟他说过，交朋友得擦亮眼睛，他就是不听！你老舅这就是前车之鉴，有些人沾上了就是一身骚！你别跟你老舅学。” 弟弟已经这样了，外甥可不能再走这条路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都已经沾上了，咱得想办法帮他洗干净啊。”林洛懂事递过去一杯水。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大舅接过水杯，语气缓和了些。 也是，事情发生了，后悔没用，怎么解决才是真的。 “其实这事真不怪老舅，他是被人算计了，纯属有心算无心。没栽都算万幸，只是咱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当冤大头耍。咱怎么也得给个动静啊。” 林洛坐下来，慢慢解释。 “老舅不是马上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吗？胡老九他儿子胡拥军，这会正干大车拉煤的买卖。他那吨位的车，肯定得走国道，而且他向来不守规矩，不是超载就是瞒报。” 当然，他那东西也没法如实申报，明明拉的是纯煤，偏要说是炉渣，怎么敢报实？ “你的意思是，在国道上找他麻烦？”大舅瞬间明白了。 林洛点点头。 “我是想拿他做个筏子，顺便让他老子明白明白。咱不是认识一伙做走私肉生意的吗？让老舅在国道上，当着这伙人的面收拾胡老九一顿，然后把录像带这把柄捅给胡拥军。他自然会告诉他爹胡老九，那老东西斗别人斗了一辈子了，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又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一来，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两边都不敢再折腾，就能相安无事。顺便也让项采江看看咱家的能耐。当然，最重要的事让项采江安心，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给手下人一个交代，证明这钱没白花，是实实在在买了份安稳。当大哥的也难，虽说凡事自己说了算，但手底下人的怨气也不能不顾。那怎么也是小几十万呢。” 大舅听着点点头，自己买工作的钱，自己媳妇买工作的钱，自己弟弟买工作的钱，可能都是出在这里。 虽然比预想中的要好，那也是因为自己老子升了，人家给的面子，可没有这个钱，也就没有了这份基础。 关系和钱，都很重要。 明白了这个，他语气里满是认可：“真没想到，咱家里头，现在你倒能做上主了。” 这话没有半分埋怨，全是欣慰。 有外甥帮着照看弟弟，他总算能省心些了。 这会儿大舅早就想通了：把矿务局机械系统里胡家那股势力按住，自家的麻烦自然就没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为难外甥了。 “行，你俩心里有数就行，实在没辙了别硬扛，记得你还有姥爷和我呢。” 大小他也是个干部了。 嘱咐完林洛，大舅转头看向一旁插不上话的弟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呢？有什么打算？后天就去上班了，明天不得好好准备准备？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好意思去报道？” 老舅原本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名，浑身都不自在：“我咋了？我这叫时髦，懂不懂？” 别笑大舅的发型老气，老舅的造型更离谱——长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还穿条破洞牛仔裤。 之前见项采江时穿的那身正经行头，不知道被他丢哪儿去了。 第96章 腌臜 就老舅这模样，扫黄打非的时候，就算他和嫖客站一块儿，警察指定先按住他——看着就像个牵头的。 “时髦个屁！明天赶紧把头发给我剪了！” 大舅自打当上单位领导，对这个弟弟是越发不客气了。这份“不客气”里，藏着的是自己日子过好了，便盼着弟弟也能走正道的心思。 可这态度，却让从小缺管教、没怎么被兄长约束过的老舅浑身不自在。 “哎呀，我明天真有事呢。”老舅含糊其辞地推脱。 “啥事？你能有啥正事？”大舅追着问，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真有事！”老舅急了，“你知道沈默不？我和大洛想弄个游戏厅，顺带照顾照顾她。好不容易咱熟人里出了个正经大学生，别真读不上啊。” “沈默？”听到这个名字，大舅皱起了眉。 “对，就是沈老癞子家收养的那姑娘。”老舅赶忙补充。 “她找你帮忙的？”大舅的追问没停。 “没，是我看她可怜。”老舅挠挠头，“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总不能看着她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吧。” 大部分人在不涉及自身立场的时候，还是能分得清对错的。比如，上大学这事儿就没什么错。 可大舅听老舅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个屁！”他突然提高音量，“喀喇沁来的那小子，是她亲弟弟！” 看来这事，大舅知道的比老舅多得多。 “啊？”老舅眼睛都瞪圆了，显然是头一回听说。“不是对象啊？” 他真的以为这沈默勾搭了沈老癞子的儿子后，又够来混子了呢。 年轻人，发生什么样的爱情都不奇怪。 大舅也没十足把握，又确认了一句：“就是那个说话有点结巴的小子？” 老舅连连点头：“就是他。” “草，啥都不知道就瞎掺和。”大舅骂了句，语气却软了下来，“那小子是来投奔姐姐的，她亲姐能不管他？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似乎有些话不便当着林洛的面说。 老舅也没看清哥哥的表情，顺着话头问道：“那哥你的意思是，咱不管了？”他语气里带着些失落。 再怎么混不吝的老舅，也知道好女孩不能和小偷扯在一起，尤其是那种各地流窜的，亲弟弟也不行。 大舅沉默了几秒，叹口气：“哎，都不容易。既然想管，就管吧。” “啥意思？”又管又不管的，自家哥哥到底要干嘛？ 沈家的事有些过于腌臜，大舅不仅不想让林洛知道，甚至连亲弟弟都不愿他掺和太深。 斟酌了一下，他才拍板：“我是说，要管就管到底。先把人弄来，在这儿干一个月看看，摸清人品咋样。要是人不错，就送她去上学——咱家又不是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供不起，至少老舅供不起。 养媳妇、还老爹的账都费劲，哪儿还有余钱供一个大学生？想到这些，老舅只觉得头都大了。 可这事是他先提的，如今哥哥又拍了板，他只能咬着牙道：“行吧，你是我哥，听你的。” 总算耍了个滑头，把主要责任推给了哥哥。 兄弟俩就这么商量定了，刚要喊林洛问问他的意见，一回头才发现，这孩子早不知啥时候睡着了。 “呦，这小子。” “呵呵，睡得可真快。那咱也睡吧。” 这一刻，两个舅舅才真切觉得，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就算平日里再像小大人，满脑子都是主意，可该有的孩子气还是一点没少。 这不，正聊着正事呢，人先睡熟了。 挺好，早慧不是个好事，遭天嫉的。孩子就该有个孩子样。 既然孩子睡了，就不打扰了，大舅起身：“行了，我去看看文杰。” 老舅点点头，也没留哥哥。 他连洗漱都省了，钻进被窝就准备睡。 可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自家哥哥哄孩子睡觉的动静。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把眼睛闭上！妈的，树叶儿……快点，一会儿偷小孩的来抓你了……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你快点的啊，赶紧把眼珠子闭上！草。” 老舅一阵无语——这孩子哄的，还不如让孩子自己睡。 还是大洛省心，睡得那叫一个香，都开始打呼噜说梦话了。 只是这梦话说的啥？ “不要责怪以前的自己，我站在迷雾里也很迷茫。” 他迷茫个头啊，他分明是家里最清醒的那个。 不懂林洛梦到了什么的老舅，还贴心地把毛巾被给孩子盖了盖——夏天的风凉，吹着了容易拉肚子。 “能吃能睡，就挺好。” 林洛也喜欢自己这沾枕头就着的本事。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气血通畅，浑身舒坦。 兴致一上来，还忍不住吟了句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醒了？” 这功夫大舅早去上班了，家里只剩老舅、表弟，还有窗外扒着窗户往里瞅、等着玩游戏的一群小孩。 林洛起身拉开窗帘，一眼就对上了几十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我草，这么早就来排队？” 他忍不住琢磨，这股子劲头要是用在学习上，那还了得？ 可刚想到这儿，又自嘲地笑了——自己怎么越来越像那些见不得孩子玩的大人了。 老舅在一旁搭话：“快开门吧，就这些孩子，一早上在这儿爬窗头，来来回回的，我看着都着急。” 林洛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随后推开窗户，冲着这群孩子喊道。：“哎哎哎，别挤啊，哥哥我今天有事……” 话没说完，外面的孩子就炸了锅：“啊？不能玩了啊？” 这帮小崽子，是真迷上游戏了。 林洛赶紧摆手：“不是不能玩，是我没法在这儿看着你们，也没零食给你们分了。就两台机器，一个人包天五块钱，玩到晚上我回来，只收四个人！” “我我我！” “哥，我昨天刚认你当哥的！” “还有我！哥，咱早就认识了，你收拾王伟涛那帮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一群孩子抢着报名，格外踊跃。 其实林洛打的算盘是，找几个孩子看家，自己好带老舅和表弟去办事，顺便还能收点钱——哪儿想到这些孩子送钱这么积极。 “行行行，就你们几个了。好好在家看着，今天不再收别人了，家里没人不安全。”说着，他把几个小孩先让进了屋。 第97章 大哥 听说还是能玩游戏的，就是只有四个名额，这群小孩生怕落了自己，争先恐后地往林洛手里塞钱。 钱一塞完就往屋里挤，甚至还动手阻拦其他孩子进门。“选上你了吗？就往前凑？” 这点小事，简直把小孩间的鄙视链摆得明明白白。 林洛今天本没打算赚钱，有人帮自己看家就挺知足。 可一算昨天的账，单是游戏和零食就赚了130块，今天再添20块，正好能凑够一天游戏机的钱。 生产资料的增加意味着生产力的进步，这种好事儿哪能拒绝？ 于是，美滋滋收下20块的他，把四个小孩安排妥当，就去找老舅了。 “哎，钱是真好赚啊。” 做买卖要是能让客户抢着给钱，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等过几天把设备置办齐，再找个卖临期进口零食的渠道——回头把生产日期编码用丙酮一擦，重新打上新日期，按罗森的价格卖给这群孩子，保守估计毛利润都能有70%。 这赚钱就得赚那些“丧良心”的钱，踏踏实实做生意，根本填不饱肚子。 林洛上辈子就开过超市，缺斤少两、卖假冒伪劣商品的事儿没少干，生意老红火了，光肤白貌美的营业员就请了十来个。 可这人啊，一旦物质上稍稍满足，就开始琢磨起自我实现来。 那时候成功学正盛行，他看过一本号称日本“贸易之神”稻盛和夫写的书——也说不清是本人所作，还是有人冒用名义，核心无非是“利他之心”“诚信经营”那套。 林洛当时看完大为触动，觉得做买卖想做大，就得照这规矩来。 于是他下架了所有高利润的假货，也不再玩缺斤少两的猫腻。 结果没撑过两个月，超市就倒闭了。 自那以后林洛就彻底明白：讲良心，就别当商人。商人，本质就是“伤人”。 揣着上辈子的教训，他一边琢磨怎么把这群小孩培养成忠实客户，一边盘算着拓展新客源——总之绝不能再当烂好人。 要实现这些计划，第一步就是找老舅。 “走吧老舅，买东西去，顺便把你头发剪了——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再周密的计划也不能只停在嘴上，得边想边做。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备齐设备，不然等老舅上了班，这些事就都得自己扛了。 当然，小表弟赵文杰也必须带着——他爹要是知道自己一整天没照管孩子，还让文杰跟着野小子们疯玩，指定得跟自己急。 人家把文杰当亲儿子疼，哪像自己，爹不疼妈不爱，一年到头见不着亲生父母两面。 老舅早就起了，甚至偷偷摸了会儿游戏机——看那架势，八成玩的是别人的存档。 因为几个小孩一进屋，就发现自己的存档被动过，一个个满脸黑线，委屈巴巴的，却没一个人敢发作。 屋里的林洛——连成年人都能被他打得没脾气——和北街的“五军”赵彦军，都不是惯孩子的主。 小孩子虽说好糊弄，可也分得清谁惹得起、谁惹不起。 经过前几天的事，这群孩子没一个不怕他俩的。 当然，亲表弟不算在内。 赵文杰正赖床——本以为不用早起，就算起了也能直接玩游戏机，结果被赵彦军揪着后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还睡？你爸都上班去了！” “老叔~”文杰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哼哼唧唧地撒娇。 林洛看表弟这不愿意的模样，知道得给点动力才起得来：“行了，别腻歪。今儿去买东西，你不是喜欢那个变形金刚文具盒吗？今天给你买，就当庆祝你新学期开学。” 姥爷家这边的人基本都有工作，没时间专门看孩子，所以表弟上学早，六岁就进了学堂——北方大多家庭都是八岁才送孩子上学的。 别看表弟才九岁，开学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 年纪越小，一两岁的差距就越明显。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还管不住自己尿床的“选手”，文杰能当个班干部，说白了是种自我保护——只有乖乖当老师的“狗腿子”，其他小孩才不至于欺负他，就算受了欺负，也有地方告状。 毕竟人家都十一二岁了，你还尿床，谁乐意跟你亲近？ “真的吗？”一听表哥要给自己买文具，文杰立马精神了。 他没什么朋友，身边的孩子大多是看他小叔是“混子”，才对他有所忌惮，不至于太过分。常年一个人玩，让他对玩具有种别样的执念。 其实那变形金刚文具盒，就是个带不少按键的铁盒子，上面印着擎天柱的图案，既不能变形，也不是什么进口货，就是机械按键按起来顺手。可一个就要大几十块，表弟早就心心念念，奈何家里最近手头紧，一直没敢提。 没想到这次，林洛直接帮他圆了愿。 “走吧。”林洛拍了拍他的后背。 “真买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弄得表弟都有些手足无措。 “真买，哥还能骗你？别的没有，哥就是有钱。” 这话倒没吹牛——谁家十几岁的孩子，兜里能揣着三四千块现金？ 也就林洛吧。 总算把表弟彻底忽悠起来了。“大哥最好了！”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林洛心里莫名一暖。 要知道，他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亲弟弟，平时喊他从来都是“哎”。 那东西最是精明了，爹妈都不在乎的哥哥，他自然也懒得亲近。 这么一想，表弟这声“大哥”反倒让他有点心酸。 “别墨叽，快点穿衣服。一会不好打车，你哥我可不坐三轮车。” 三驴蹦子就是现在的主流代步工具，两块钱就能跑遍市区，比五毛钱的公交还划算。 可林洛如今一点委屈都不想受——他出门就得坐五块钱的夏利，这才够体面。 第98章 出租车 等爷俩收拾好的时候，林洛已经在门口打车了。 他往那一站就是要出门，趴活的三驴蹦子立马就围了上来。 “走吧，走吧，三块。” “走啊，去哪啊？” 见林洛是孩子，这群家伙张口就把价格往高报。 林洛不搭理这茬，咱现在不一样了，咱得有腔调。出门必须得坐五块钱的夏利，什么三块两块的，不在咱考虑范围之内。 破三驴蹦子，一个塑料棚，开起来都漏风，多不舒服。 “钛克瑟” 无视了周围所有拉三轮的，他招手就叫停了一辆夏利。 “草，败家子。”这行为引来了周围很多开三轮的人小声咒骂，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也不管人家听见急眼不急眼。 当然，也不怪他们，生活的真不易，林洛姥姥家隔壁有户姓张的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里有医生，老师，警察，老一辈还是教育口的老同志。 可现在，家里过年聚会，门口能停十好几辆三轮车，都是以前混的还不错的人。大环境不好，家族里这么多端着铁饭碗，也照顾不到所有的亲戚。 而三轮车算是投资最少，立马见效的出路了，花三五千块，就能干。 以前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老大哥，现在成了骆驼祥子了，甚至连祥子都不如，这样的落差让他们能有服务意识是不可能的事。 本着幸福者避让的原则，林洛不会和他们计较的。 随着林洛的招呼，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相比之下，开出租的就洋气多了，但态度更恶劣。“几个人啊，人多得给我加一块钱。” 人把车停在门口，脑袋探出窗户就提要求，根本就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开出租就没有不拉顺道的。 也不怪人家牛气。一台出租车，哪怕是夏利，新车落地十二万，运营证十多万，加起来是三十多万，不是谁都能养得起出租车的。 这还是九十年代的价格，两千年后，更是被温州人炒到了几十万，甚至高达80万。 得是什么收入，才能符合这个投资啊？ 别的不知道，反正林洛的老姑夫养了两台出租车，一辈子活得可滋润了呢。 他早就习惯了出租车司机的态度，谁兜里殷实，脾气都不会太好。“闭嘴吧，哪个打车的兜里差钱啊？”自己也不例外。 “草，嘚瑟啊！”出租车司机抱怨了句。 正说着呢，老舅带着文杰出来了。 “哎呦，军哥。”没想到出租车司机还认识老舅。 “大蝲蛄？”老舅也没想到遇到了熟人。“你咋开上出租车了？” 这也是北街界面上的一个混子，见到了老舅态度立马好了。“来来来，快上车，去哪?我送你。” 有名气还是有好处的，或许老舅一辈子就是缺少把名气变成财富的能力。要是他有豺狼一半聪明，可能混的也很好。 林洛开后座车门，拉着表弟就上车，老舅坐的是副驾。上车也没系安全带一说，这个叫大蝲蛄的司机就开始给老舅敬烟。“军哥，去哪潇洒去啊？” 烟还真不错，芙蓉王。就是点烟配的火柴，有些掉档次。 老舅是知道出门去买游戏机的，先是吸了一口烟，才道。“去商场。” 要一次性买十台游戏机，还得去电器维修店淘二手小电视，这么一来，就只能往银河商厦附近跑。 “哎呦，那地方人多，可不好进啊！”司机一听去那有些为难。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做生意就爱扎堆。一条街有一样东西赚钱了，马上整条街都跟风干这个，就连商场也不例外。 这商场一扎堆，就整的附近贼拉虚假繁荣，全是小摊小贩，马路给堵的死死的。法不责众，交警也管不了。弄得所有的出租车，三轮车把人拉到附近就完事，剩下别管多远到目的地，都得自己腿着去。 这一套对别人行，可大蝲蛄却不敢对赵彦军如此啊。回头他往车上一坐，非得让你送到地方，不然不下车，弄不好自己赚不到钱，还得倒给他两个。 可老舅已经不是以前的老舅了。“行了，往那去吧。差不多给我停就行。” “好嘞！”得了准话，这位才敢开车。 这夏利不是新车，看样子是省城淘汰下来的，车牌还没换呢，年检都是省城的标，车里一股子机油味。老舅打开了窗户，免得车里一股子烟，呛到了孩子。 大蝲蛄和老舅没什么交情，他知道老舅，老舅也就是认识他，但也只限于此。难得和老舅坐在一个车里，这位的话就没停过。 “军哥这是带孩子出去玩？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部分的出租车司机，都和流氓，社会挂点勾，尤其是给你划分了拉活地方的。 一等出租车司机肯定是站前趴活的，别管是火车站，还是客运站，你不是这个团伙的，根本就不让你靠近。 二等的就是跑县里和市里的县城，一趟十五一个人，四个人就走，有固定的客源，但也得受社会人保护，不然路上拦住了就砸你车。 三等的才是市里拉客的，到这收入就不如之前两个稳定，丰厚了，所以也没多少人插手。 最完蛋的，就是县里都不让你拉，给你赶城乡结合部去的。 大蝲蛄就是三等的，他一直也想去客运站，火车站拉活，那地方轻松，客源不断，价格还随便要，要三十也是他，要五十也是他就看你敢不敢了，可比在县里拉扯强多了。 可那地方都有大哥把持着，你得有个过硬的社会人给你说个话，然后你才有上供的资格，最后才能去拉车。所以他就想着和赵彦军套套近乎，有赵彦军一句话，或许自己就有机会了。 老舅是真不想和他聊，可是抽了人家烟了，还能不理人家？“不是，大的是我外甥，小的是我侄子。”纯是没话找话。 “呦，我就说嘛？我记得你挺年轻的。”他连老舅多大了都不清楚。 老舅实在是不想和他聊孩子的话题，转头反问道。“哎，我记着你不是在街上你姐饭店帮忙吗？怎么跑来开出租车了。” 第99章 不理解 大蝲蛄难得有机会和赵彦军搭上话，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哎，这不是我姐夫也下岗了吗？我姐那小吃部有俩人忙活就行，我也不能白吃饱啊，就并了这么一个家伙。” 嘴上说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下岗，夫妻店，养不起小舅子了。可是那拍着方向盘的样子，却带着点自豪。 许是找到开出租这活，怎么也比开三轮强吧。 再说，十几年前，你要是个司机，别说相亲搞对象了，就是搞别人对象，都没什么难度，这行收入始终可以。 可惜老舅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你这...一天多钱？” 这话其实问的是租一天车多钱，他知道大蝲蛄置办不起一台出租车。 但大蝲蛄理解错了，还以为老舅问赚多钱了。“哎，一天光车份就100，赚不了几个钱的，也就混个吃喝，三头二百的吧。咱县里还是不行，打车的人少。我要是能去车站趴活，就能赚了。” 这话多少有些吹牛逼，一个白班十二个小时，能赚200就不错了，交了车缝，加完油，买盒烟，吃个饭，也就能剩个大几十。 车缝就是要给出租车车主的钱。 养出租车这种买卖，自来是人休车不休的，勤快的司机自己开白班，夜班六十一晚租出去。有身家置办了一个出租车也都是吃到了红利的人，但他们依旧省吃俭用，自己干一个班，剩下一个的时间是租出去的。 但有些司机，干脆连班都不干，直接全都往外租。靠着一台车的钱，每天就是喝喝小酒，打打小麻将，顺便还能找个小姐。 大蝲蛄做梦都想有台自己的出租车，因为他知道不交车费，再往外租，一个月能赚多少，比他姐那小吃部强多了，日子贼拉爽。 到时候，再娶个媳妇，生个儿子，买个房，一辈子值了。 要是还能去车站趴活，就更完美了。 他现在一天就能赚几百，去车站干不得翻几番啊。 想到这个，他也顾不上和老舅有没有交情了，腆个脸直接问道。“军哥，你火车站，客运站那有熟人吗？拉兄弟一把呗？” “拉你一把？你咋了？“老舅又不知道他这什么情况，哪里敢乱答应。‘惹到谁了？’哪怕是有正经班了，他还是改不了爱替人出头的热心肠。“草，还有人欺负咱北街的人，你说谁，我操他一顿就老实了。” 热心是热心，就是有点素质不详，心地善良。 “不是！”大蝲蛄赶紧否认。“就是吧，客运站，火车站那一片不让我拉活，那片是庆军和小子看着的，庆军你俩关系好，你看？？？能让我去火车站拉活不？” 按理说，老舅的档次是够不上和庆军玩的，可是占了个年纪的便宜，在他这个年纪，县里也就他和庆军般大般了，所以，老舅能和他说得上话。 只是老舅还真不知道，庆军还有这个活。“咋地？火车站被他包圆了啊？” 他不懂出租车这行，还以为庆军牛逼到把火车站变成自己家的了。 大蝲蛄也没听懂，顺着话道。“那可不？只要在火车站趴活的出租车，一天就得给他交50块钱。人那无本买卖做的有些日子了。” 但二人还是能聊得下去。 “无本买卖？”林洛一直在后座听着，本来不想理这司机。跟你也不熟，凭啥你一张嘴我们就得帮你。 也就是在车上，怕说你几句给你干急眼了，一脚油门干大罐去。 纯属是礼貌性的不说话，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大蝲蛄也很疑惑啊，这有什么值得疑问的。“那可不，火车站前就让二十来辆车在那干活，别人敢在那干，腿都给打断。老蔫吧就是因为去车站送个客，耳膜都让他们给打穿刺了。” 县城的火车站，有二十多台出租车，也就饱和了。 说起庆军的办事风格，大蝲蛄直咂舌。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可是在他哥庆新和豺狼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也当不了什么好人。 只是，林洛之所以疑惑，就是因为，理解不了这帮子二代的行事风格。 怎么还干上强抢的买卖了？ 你说你爹那么牛逼，只要给交通局递个话，人家看在你爹的面子，还能给你多批几个出租车营运证？ 拿着这几个证到银行一抵押，二手夏利，奥拓的钱不就出来了。 再用这些干个出租车公司，几台车合用一个证，县里还有人敢查不成？这不比聚几个人，在车站欺行霸市抢钱来的安全，合法？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啊？ 林洛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他闭嘴了。 可外甥不说话了，老舅得说啊，不然多尴尬啊。“行，我问问庆军。” 这话纯是敷衍。 事关利益，就不是说话就能办的。老舅也没准备去问。 大蝲蛄却当真了。“军哥真办事！我没白认识你。” 说着他边开车，边打开手扣，里面还有大约半条烟的样子。“来，军哥，拿着拿着。” 老舅再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拿人家东西，要不然真赖上你，尤其是你不准备给人办事。 当然，这是因为他兜里有钱，还有千八百呢，要是没这钱，他真拿。 “算了算了！回头再说。” 我不给你办事，你能把我咋地，无非就是丢人呗。 “军哥敞亮。”以大蝲蛄对赵彦军的了解，以及风评，这是要办完事再收礼啊。 也是，哪有送礼给人送半条烟的，是自己办事不稳当了。“正好，军哥，庆军对象在川州购物中心上班了，他最近总在那？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呗。” 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老舅赶紧拒绝。“你今天不干活了？” “不耽误这一会，咱一会把车开到银河商厦后边，我正好也去买几件衣服。咱顺道一起溜达了。” 也是赶老舅心情好，不和他计较，要去就去呗，反正事我不办，不过听说庆军处对象了，老舅也有些意外。 “啥，庆军对象是川州的柜姐？” 他才反应过来。 第100章 柜姐 “啊，你不知道啊？”大蝲蛄的诧异不像是装的。他真的觉得，赵彦东和李庆军的关系这么铁，这点事怎么能不知道呢？ 往后要结婚了，那不得随礼啊，还能不知道新娘是谁？ 别说赵彦军了，就是自己都得去的，这种事怎么还瞒着啊。 许是这时候的人还算单纯吧，处对象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 老舅的意外也合乎情理，若是韩宝仪答应和自己处对象，别看她比自己岁数大，自己也恨不得昭告天下，连地方台都得插播个广告才行。 因为这不只是爱情，更是个光彩的事，大城市里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被自己拿下了，谁不羡慕啊？可若自己处的对象只是个在川州购物中心当柜姐的小姑娘，那还是别说了。 说出去会让人认为自己有病。 “他怎么找这么一个对象？”老舅的一脸嫌弃绝不是装的。 没有办法，川州购物中心的柜姐名声实在是太不好了。 那儿的漂亮姑娘扎堆，什么东西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尤其是还充斥着利益纠葛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在那儿“性贿赂”廉价得像伴手礼，碰个面就递过去都不稀罕。 这样的女人，谁处了也不敢张扬的。 只是，庆军家再怎么败落，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赵彦军都知道，和那儿的姑娘不用谈感情，有钱就行。“活不起了才找这么个对象？”老舅把抽了一半的烟弹出去，看着火星撞在墙上，依旧恨铁不成钢。 “这有啥的？”大蝲蛄偏不会看眼色，接了句，“漂亮呗，刚毕业的，可嫩了。” 老舅横了这不知深浅的家伙一眼：“那他妈有什么用？” 要是找对象和找小姐的标准一样了，那这对象找的有什么意义。 庆军这事干得太丢人了，丢的不止是他自己的人，连带着自己这个跟他关系不错的，背后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因为真要是找了小姐，大家还能理解——就图人家赚得多。毕竟川州的姑娘出了名的漂亮，铁了心想干小姐这行了，肯定是跑去香港的，一趟去个几个月，就能带回来几十万。 笑贫不笑娼。 真要是找这么个媳妇，人家楼给你买，车给你买，无非就是头上绿点，可日子过得舒服啊。 但你找个在川州购物中心上班的柜姐，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图好看？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图有钱？在川州购物中心当柜姐，赚得确实不少，比工薪阶层高，差不多能和银行职员的工资比肩，一个月有个千八百的。可就这点钱，至于戴绿帽吗？ 不如找关系去这川州商厦当个组长，经理之类的，白玩不说，还能换着来。 林洛是能理解老舅为什么生气的。 就川州的柜姐乱到什么程度呢？ 他第一次看《蓝天航空》的时候，都以为写的就是这儿的柜姐，同样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 有两个朋友在ktv喝酒，遇到了下班没换下制服的柜姐，他俩也不认识人家，就把人家拽包厢去了，第二天，三人就好上了。 这甚至都不是个例。 说句不好听，据说已经夸张到是不是人都行的地步了。 眼看老舅为别人的事气得上蹿下跳，林洛赶紧劝导：“哎，许是新来的，有小叔罩着，没人敢勾搭。过几天人家不干了，不就结了？” 他跟庆军，始终是叫“小叔”的。 说这话也是为了让老舅闭嘴——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朋友，传出去不好听。 老舅却对林洛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草，留个案底都比在那上班留份履历强！” 老舅的话，让林洛忍不住笑了：“艹，确实。” 毫不夸张地说，川州商厦堪称“窑子界的黄埔军校”，在这儿干上两年半，之后干脆就跑到东莞，再也不回来了。 “哎，别骂人。”林洛刚劝完老舅，老舅倒反过来训他。 “好好好。”面对总想着在自己这儿找长辈尊严的老舅，林洛也只能哄着——好歹这茬算过去了。 万一人家是真爱呢？咱何苦当那棒打鸳鸯的反派。 只是，老舅越想越不对：“不行，我他妈的得问问，他李庆军到底要干啥！” 所谓的“北街五军”，能撑场面的就只有他和庆军。 其他三个，像卫立军之流，前几年还挺猛，下手也够狠，可因为名气大，总被急于出头的年轻人针对。一个个在大街上走两步，都得被不知深浅的小孩拎着攮子追三条街。 尤其是最近冒头的两个小孩——陆广浩和严寒，压根不把卫立军当人看。 本来是这俩孩子有矛盾：严寒家里穷，靠讲义气、够狠，聚了一波兄弟当了扛把子；陆广浩本身是开洗浴中心的，自带几分社会气。俩人不知道因为啥起了冲突，就这么干上了。 严寒打了陆广浩一顿，陆广浩自然也找人砍回去。反正有一整年的时间，两人轮流住院，你进去我出来，循环往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后来觉得这么打不是办法，竟把矛头一起对准了北街五军的卫立军。 卫立军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俩家伙摆明了要比着收拾他，比的就是谁能让他住院住得更久。 今个严寒把卫立军打住院一个星期，明个陆广浩就得干他进去两周。两人拿他当测试仪刷呢。 最后卫立军实在受不了，跑路了。 走都走了，他都没弄明白：自己招谁惹谁了？ 也正是因为严寒和陆广浩开了这个头，其他后起之秀也纷纷效仿，都憋着劲儿要“干大哥”。 所以，北街五军如今还在界面上活动的，就只剩老舅和庆军了。 至于为啥没人找他俩麻烦？ 因为别人闹事，警察懒得管，可谁敢和他俩找事，都不用报警，警察就管啊。 也正是这种形势，让老舅生出了和庆军荣辱与共的念头：毕竟咱可是北街五军最后的招牌，你不能给我丢人！ 老舅本就是随口一说，大蝲蛄却早盼着这个机会了——要是赵彦军能和李庆军见上面，还能不提我的事？这可是早就说好的。 “军哥，我大概知道庆军在哪儿！” 第101章 能骗就骗 县城的经济，就像一潭死水，一点也不具备流动性。 不能说小地方没有钱，可真想让钱流动起来催生繁荣，靠的却只能是医疗、教育、直销、保健品，以及婊子，骗子。 大蝲蛄急着带赵彦军去见李庆军，这事关他的未来，所以车开得贼快，一脚油门就到了川州的振兴街。 只是到了这，再往前，开车可就费劲了。 他赶紧找地方把车停好，拉着赵彦军就往人群里钻。 从这条街走到川州购物中心，再找到李庆军的位置，路程其实不远，可架不住人挨人、人挤人。真要走过去，得费不少功夫。 大蝲蛄生怕这难走的路让赵彦军打退堂鼓，更怕他那股子劲头全耗在挤路上，连忙招呼：“军哥，我在前头冲，你紧跟着，咱挤过这一段就好！” 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 赵彦军本就是本地人，既然肯来，就知道这条街的情况，早就习惯了这份拥挤。 “行了，别墨迹，这地方我比你熟。” 振兴街就是老北街，他可是“北街五军”之一。 要不是得照顾侄子外甥，哪用得着别人在前面领路？他只要一嗓子，就能把人哄开，自己径直钻过去了。 如今有了正经工作，倒真添了几分成熟，自觉是有差事的成年人，得给孩子树立榜样。 老舅没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地在大街上耍横，反而往边上靠了靠，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前，还嘱咐林洛：“大洛，看好你弟弟，当心有偷孩子的。” 这人，总算有点大人样了。 “行行行，你看好他就行，不用管我。”林洛可没打算装大人，直接把活儿推了回去，还撂下句话，“人贩子和我之间，还不一定谁贩谁呢！” 上辈子常年跟直销公司老板打交道，还常去澳门的林洛，可是见识过“逼单房”里的阵仗，也明白整条产业链的操作模式。 所以，人贩子遇到他，不一定是谁倒霉。 毕竟，人贩子顶多是把不记事的小孩卖到深山，他却真有本事把人卖到缅北，并且保证东一块，西一块的。 赵彦军真拿这外甥没辙，只能看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林洛和赵文杰，连眨都不敢多眨。 可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这外甥哪是来办事的，分明是来逛街的。 “弟，吃热狗不？”“弟，吃菠萝不？”林洛一路走一路问。 他那馋嘴的侄子也真没出息，只要哥哥一提，就立刻应和：“吃！哥，哥真好！” 结果就是，林洛买个热狗咬一口就塞给弟弟，买串带签子的菠萝啃一口又递过去，就连买串糖葫芦都只尝一下就转手。 总之，逢着摊位就停下，停下就买点东西，自己就尝一口，然后全塞给身后的弟弟。 赵文杰也不嫌弃，哥哥给啥就接啥，吃得满嘴流油。 谁家也没这么惯孩子吃零嘴的啊。 赵彦军看得都皱起了眉：“大洛，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你怎么比我还败家。” 他还知道自己是个败家子呢。 可这外甥半点儿忏悔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指着一个买油炸糕的妇女教训起他来。 “我这叫败家？那娘们才是真败家！你看她，一块钱五个的油炸糕，买两块钱的还得让人再送两个，为这俩破糕，跟人磨了快半小时嘴皮子了吧？” 赵彦军顺着外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个大姐在小贩摊位前不依不饶，手里攥着袋子不肯放：“有啥不能送的？我买了这么多，还不能多照顾照顾？给两个能咋地？” 小贩一脸无奈：“姐，真送不了，咱这小本买卖不赚钱，送俩我就赔本了。”说着就要往回拿。 大姐一把护住袋子：“你赔啥？我下次还来买，就这么定了！”说完攥着十二个油炸糕扭头就走，也不管小贩在那喊着嗓子追。“哎，姐，不行，真不行。” 这一幕，在这座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各处都在上演，再正常不过了。谁家买东西还不讲讲价？ 也就林洛这种钱是大风刮来的，才不知道心疼钱。 老舅甚至都觉得大姐做得对。“人家这是会过日子。” 听老舅这么说，林洛都快笑出声了：“拉倒吧！你接着看。” 赵彦军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看。 就见那大姐拎着油炸糕，径直走进了一家挂着“爽安康有氧健康摇摆机”招牌的店。 林洛立刻幸灾乐祸地开口：“进这店，没个六千九百八别想出来。有这钱，买油炸糕都能把她撑死，这才叫真败家。” 林洛自己都没想到，这种传销项目都摸到小县城了，看店门口热闹的架势，参与的人还真不少。 “人啊，就怕这样——抠抠搜搜省半辈子钱，转头就全给骗子送过去。不如像我这样，实实在在把钱花了。你看周围这些小贩多待见我？我买东西只要看上了，从不讲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花钱买的是舒坦，不冤枉。” 有钱人的钱，好赚，难骗。没钱人的钱，难赚，但好骗。 一个市场大部分人都是没钱人的时候，那就别指望赚钱，得想办法骗钱了。 “你啊，总有你的道理。”赵彦军是真说不过这外甥。 一路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总算穿过了这条县里最繁华的街道。 最近这“爽安康有氧健康摇摆机”在县里传得火热——买一台机器就能成会员，再拉十个人来买就能升推广员，还能拿公司三万六千八的晋级奖金。 听说县里都有人升到五级三进制的第二等级代理员了，赚了上百万。这么“赚钱”的买卖，怎么就被林洛说得如此不堪？ 老舅还是不死心，为那大姐辩解。“大洛，人家大姐可能就是人脉广，能赚钱才花那个钱呢？咋地不行啊。” 林洛却没心思跟他解释，因为穿过人群拐进胡同后，他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事。 “老舅，快看！有人打架呢！草，佳木斯大拐，哈尔滨恻蹬。” 第102章 李庆军 说是打架，不如说是一群人围殴几个人。 打人的差不多十五六个，被打的也就三四个人。平均下来五六个按着一个打，都有富余。 这已经够欺负人的了，可打人领头的那个，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人家都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按理说给几下教训也就算了，他倒好——后撤步、助跑，接着一招“猛虎式射门”踹过去，嘴里还吼着：“服不服？？？” 他这么嚣张也就算了。可被按在地上、只露出个脑袋挨打的家伙，也够硬气，愣是一声不吭。 看那眼神，要不是有人按着，他怕是还准备反克呢。 这样的表现，让林洛心里暗生幸灾乐祸，他甚至在那当着面嘀咕。 “牛逼，真有骨气，你这样的给你打死了都活该。” 挨打的时候怎么能不服软呢？大不了过后报复呗！ 这没什么丢人的，纵观历史，能好好生存下去的，从来都是识时务的人。老祖宗能把生命给你延续下来，靠的就是一点。骨气这东西，向来是不用上前线的人用来歌颂的。 “艹，谁啊？” 林洛喊话是没背人的，打人的自然听到了。用脚想也知道，打人的就是李庆军。 在这条街上，能比老舅还嚣张的，也就他一个。 至于被打的那几个人，林洛倒不认识。 庆军正火大，没成想自己在这办事，还敢有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滚犊子！” 根本就没看一眼来人是谁，张嘴先骂上了。 正因为打不服那小子而恼火的他，心里本就不爽呢，可一回头，发现是个半大孩子，还是自己认识的。 这口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去，洛洛啊？” 腻歪的称呼让林洛一脑袋黑线：“有病啊！！！” 换作任何一个男孩子，被这么称呼都不会开心。 要不是因为庆军他老子后台硬，林洛肯定上前损他几句，比骂豺狼还难听。 可谁让人家老子是县委班子里的五号人物，正经主管组织的专职副县长呢。 林洛不止不能生气，还得主动上前打招呼，话里话外还得带点撒娇的意味：“小叔，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呢？老洛洛洛洛的，演动画片呢？叫声大洛不行吗？” 让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对着二十来岁的人撒娇，没点厚脸皮还真放不下这身段。好在林洛顶着一张显小的面孔，倒不至于让人笑话。 不过没等林洛觉得尴尬，他倒先发现个有趣的事——这个和他不算特别熟的小叔庆军，竟然因为他的到来，悄悄松了一口气。 “艹，我当是谁呢？你们爷仨怎么过来了？” 这位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小弟把地上那三四个被打成死狗的家伙拖走，转头就主动跟老舅打招呼。“咋样，彦军？安排的还满意不？”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老舅最近被老李家“安排”的事就一件——工作。 这事儿办得十分妥帖，老舅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顺手拍了拍庆军的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俩人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让旁人知道太多。 “我看看你来不行啊？” 这番心照不宣过后，老舅才指着被扣在旁边的几人，问道：“这是咋了？闹这么大动静？”地上那几个人被打得狼狈，他也没看清模样。 庆军和老舅赵彦军个人关系不错，但以前两家人的交情一直不咸不淡。 姥爷那个性格不够圆滑，地位又不高，入不了人家法眼。可自打大舅最近去了一趟李家，跟李家提了土耳其移民那档子事之后，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 至少庆军现在挺感激赵彦军的。 就那么几句话，让他哥哥不用再东躲西藏，不仅能彻底改头换面，更让他家老爷子头一回夸他“总算交了个有用的朋友”。 为此，庆军正经自豪了好几天。 往常他和赵彦军虽不属于一个圈子，但见面时他总归是地位更高的那个，赵彦军得喊他一声“哥”。 可现在，俩人虽说算不上完全平等，至少也能称上一句“朋友”了。 庆军拉过两张板凳，示意赵彦军坐下，顺口解释道：“麻痹的，不知道哪来的几个毛贼，偷到我家了？这不被我抓了个正着嘛！” 随着他的话，林洛这才注意到周围摆着一圈矮桌，还有好几十个板凳——原来这伙人是在这喝酒吃串呢。 只是这地方显然不是庆军家啊，林洛又不是不知道他家明明在县大院里。怎么抓个正着是在这抓的? 看来庆军真的在这养着人呢。 林洛也不用庆军招呼，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还把小弟文杰拽到身边，顺手拿起桌上刚烤好的一把串递给表弟，嘴里跟庆军搭茬：“咋滴小叔，谁这么不长眼，敢偷到县大院去啊？” 他才不信这话——得多没脑子才会去县大院偷东西？都不如去偷武装部呢。万一成功了，还能学习下世纪悍匪张子强，你一把AK，我一把来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在县大院偷东西，别说成功了，就是没成功都够你受的。得让这不长眼的明白下，什么叫比严打还严的处理。完全得不偿失啊。 因为林洛的追问，庆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岔：“没啥，就是一伙毛贼，搭理他们干嘛？回头送局子去就老实了。” 打也打了，最后还要把人送进局子法办。这事儿好在是他占理，要是不占理，就更过分了。 可即便占着理，庆军脸上还是透着点不自然。 他摆摆手示意小弟过来：“去，给我这俩大侄单独张罗一桌，烤点脆骨啥的，我大侄爱吃。别放辣椒，多撒点孜然。” 说着，他又跟小弟们介绍：“都认识吧？这是我侄子，老赵家的孙子和外孙子。以后都长点眼睛，别不长眼惹到我家人头上，人老子高升了。” 话说得倒是真诚，可林洛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但也总算是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姥爷高升的事，板上钉钉了。 小弟们随着大哥的话三三两两地回应着，人多口杂，场面显得有些嘈杂。 “知道了，哥！” “草，还用你嘱咐？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林洛嘛！牛逼，前两天不是刚把王伟涛给办了？早听说了！” 一个个不止应承，还麻利地收拾了林洛这桌。把酒水、香烟连同带辣椒的烤串都撤了下去，不仅重新安排了不加辣的烤串，还端上了北冰洋汽水。 仿佛这样就能让孩子们安分下来，他们自己便又接着喝了。 第103章 你对象 林洛真不是来蹭饭的，可没想到，一到地方倒先吃上了。 人家盛情邀约，他实在推脱不开，只能顺势坐下。 老舅赵彦军自然是和庆军凑一桌。 这种路边摊的桌子本就不大，一桌最多坐四个人，三人挤着略显局促，两人对坐倒刚刚好。 小弟们不清楚赵彦军找庆军有啥事，都没敢往前凑，所以老舅那桌只有他和庆军俩人。为了方便照看林洛，他们这桌离庆军和老舅那桌不远。 刚坐定，庆军就开了口：“你咋来了？你那几个兄弟不还在号里蹲着吗？你真不管了？” 一上来他先发问，占了主动。 这一打岔，赵彦军反倒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不耐烦地骂道：“艹，烦不烦？见面就提这个。” 谁有这样的小弟，都闹心。 庆军见话题转移了，松了口气乐了：“哈哈哈，瞅你那俩半兄弟。说真的，你算是在号里出名了——小弟卖大哥，卖得这么干脆的，你是头一个。” 当小弟的犯事进去扛不住了，把大哥卖了，这不新鲜。但哪里见过，根本就没大哥事，硬拉大哥下水的啊。 这下川州县看守所里的各位江湖前辈，算是长了见识了。 这东西还能这么玩？行，学到了。 也就是那赵彦军门子硬，也真没犯事，不然肯定栽了。 他的这几个兄弟，给所有江湖人深深的上了一课，那就是当大哥的得防着点小弟，当小弟的也不用太惯着大哥，该卖就得卖。 “行行行，打住。”赵彦军的脸瞬间红温。“来来来，我跟你碰一个，咱不提这茬了行不？” 他举起酒杯，那股子丢人劲儿只有自己清楚——这大哥当的，纯是给小弟顶雷的。 老舅都举杯了，庆军也给面子。 两人杯沿一碰，一饮而尽。 庆军咽下一腔酒气，才注意到赵彦军身边还跟着个人，随口问道：“这谁啊？你不是要去上班了吗？怎么还收个小弟？” 他哥庆新那辈的混子有个规矩：谁要是正经去上班，就等于退出江湖，往后不管是定场还是打架，都不会再招呼对方了。 别人不知道，可庆军知道了，彦军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北街五军这下算是彻底黄摊子了。 一旁的大蝲蛄举着酒瓶站了半天，也没人拿他当个人。 哪怕庆军都提到“这谁”了，也没人搭理他。 他本想趁机上前敬杯酒，让赵彦军帮着说说自己的事，没成想赵彦军看到了大蝲蛄，突然想起自己是干嘛来了，转头问庆军：“哎对了，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在“低情商”这点上，赵彦军算是子承父业了。 这话一出口，庆军的脸“唰”地就拉了下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谁跟你说的？” 那脸色黑得吓人。 奈何赵彦军偏不怕。 你李庆军能打了人还反过来法办对方，是仗着有个好老子；但我赵彦军也不是没爹的孩子，我爹虽说没你爹能耐，可你要是真动了我，总不能也把我法办了吧？ 再咋地你也得给道个歉的。 老舅甚至没察觉庆军在生气，见他杯子空了，还顺手给满上：“咋地？这事儿还不能提？” 换作旁人说这话，庆军早一酒瓶抡上去了，可对方是赵彦军。 他憋了好半天，才吐出口气，重新举起赵彦军倒满的杯子：“是兄弟就别提这茬了，我以后也不提你小弟那事了。”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像是有天大的难处。 老舅一看就明白了：就是处了个当柜姐的婊子，看这维护劲儿，怕是还动了真感情。 他摇着头叹气：“草，你咋想的？” 语气里满是不解。 少年人的心思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庆军自己也说不出口，索性转了话题：“跟你比不了。咋地，你真和韩宝仪好上了？” 这点事，算是全县都知道了。 提到了韩宝仪，赵彦军本来就喝了酒，这下脸更红了。可却比庆军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坦荡得多：“没，还没确定呢。” 这否认也就等于承认了，至少单方面承认了。 那这事多半靠谱。 看他这大大方方的模样，庆军心里更不是滋味，灌了口闷酒才缓过劲。 “行啊你小子！韩姐来咱这的时候，你才上中专吧？那时候尿都夹不住，倒先把人给盯上了？” 说起往事，他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咋地，这是不想当我兄弟，要改行当我姐夫啊？” 庆军本以为赵彦军会不好意思，没料到老舅反倒挺起了胸脯：“草，宝仪不漂亮？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流哈喇子？”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县城里谁见过穿风衣、长筒靴配包臀牛仔裤的女人？ 别说赵彦军，连一同见到的庆军等人，当时也都惊为天人。 几句话把庆军拉回了回忆里：“我草，要不说你小子有眼光呢！该说不说，韩姐确实是那个。” 他又喝了一口，突然拍了下大腿，“哎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咱俩都在职专，还住一个宿舍呢！那段时间你天天晚上在被窝里鼓捣啥？说，是不是没干好事？” 没等庆军说完，老舅赶紧举着杯子打断：“瞎说啥呢？这还有孩子在呢！” 不提林洛还好，一提“有孩子”，反倒像不打自招，合着那时候是在干“手艺活”。 尤其赵彦军心虚地回头瞥林洛时，正撞见林洛叼着汽水瓶子坐在身后，听得比谁都仔细。 当老舅的顿时恼羞成怒：“瞅啥呢？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啥话也没说的林洛，听聊天还挨顿骂？ 他不屑地“且”了一声，转头就看见举着酒瓶、始终没找到插话机会，着急往上凑话题，又不敢上前的大蝲蛄。 这人真有意思，他怎么会觉得，连上桌机会都没有的人，别人会给他办事呢。 “哎！没有价值的人，心别太大。人的接受自己的平凡！” 林洛在老舅这儿受了气，也不能白受啊，他也懒得搭理大蝲蛄，转头就把火撒到表弟身上。 “好好吃饭，别不学好！将来考不上大学，只能去当小偷，到时候让人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表弟正埋头猛吃，左手攥着肉串，右手举着糖葫芦，闻言抬起头，眼神满是无辜——我又招谁惹谁了？！ 我连偷听都没听啊！ 或许是觉得今天表哥格外“护着”他，表弟难得鼓起勇气回嘴，伸手指了指墙角：“哥，考上大学不也当小偷吗？” 这一句话，让林洛猛地朝墙角看去，总算看清那个被打的人。 他惊得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104章 原来是她 李庆军他们在这儿喝酒，直接占了整个胡同。周围逛街的都知道这儿盘踞着一伙流氓，打这儿路过的人都特意绕着走。 于是，小摊老板专门伺候这伙人，甚至特意用音响帮他们放起了歌。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伴着这首满是遗憾与道别意味的歌，林洛才注意到，那伙被打的人里，居然有个认识的。 “默姐，你怎么在这儿？” 他和沈默的年龄差距不小，俩人不过是旧邻居，林洛早快忘了生命里还有这么个人，好在文杰刚才说的那句话，才让林洛把人对上号。 是自己认识的人，又考上过大学，如今还干起了小偷的勾当——这几个要素一凑，答案就只剩沈默了。 既然认了出来，自然不能装糊涂。 林洛只好走上前，语气十分虚伪的问道：“你这是咋了？” 其实这话问得多余。 沈默跟她那个弟弟混在一起，多半是干偷东西的营生。 本地小偷最爱去火车站、客运站，那儿人流量大，来往的都不是本地人，就算得手也不容易惹麻烦；而流窜作案的小偷，则偏爱往最繁华的街道钻。 看这架势，他们俩肯定是偷到李庆军头上，才让人给按住的。 被叫住的沈默还有些廉耻心，慌张地低下头，不愿让熟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好歹也是本地能考上一本的大学生，曾经也是别人父母嘴里的人家孩子，还是有几分骄傲的。 不过，她现在的模样确实够狼狈的：原本长发飘飘的姑娘，如今一头碎发，又短又乱。脸上特意抹了层炉灰遮脸，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高中校服竟然还有补丁。 林洛已经好久没见过会打补丁的手艺了。 脚上更操蛋，大夏天还穿着一双开了胶的大波纹球鞋，倒也算是因地制宜，漏风的地方，权当凉鞋穿了。 听有人叫她，她故意的压低了声音。“你，你认错人了。” 这多少有些掩耳盗铃，女孩子的嗓音硬装男的，一点也不像。 但人家不想相认的态度，是明确的。 林洛也不是欠登，帮助沈默是韩宝仪交给老舅的任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人家都装不认识了，咱就识趣。 他转头看向老舅。 老舅那面始终注意林洛这面的情况呢，没想到挨打的竟然是沈默。 昨天他还愁呢，上哪去找这伙人啊，自己那对象也是的，同情心上来了就会为难自己。 这下好了，人不用找就出现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好好瞅瞅呢，庆军先出声。“我草，是个娘们啊？” 他正和赵彦军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呢，林洛这面出了状况，立马吸引了他。“你认识啊？” 这位立刻岔开了之前的话题，朝沈默抬了抬下巴，问道。“谁啊？” “嗯，我家以前的邻居。”老舅也没去确认，就肯定了。“今年高考考上医科大的那个。” 本地能考上大学的高中就两所，一个一高，一个尹高。每年高考志愿填完的时候，都是放个大榜，写满了本校考上一本的人和成绩。 人数都不多，大几十人都算今年丰收了。 沈默这个考上了医科大的人，自然也在榜上，甚至名字还比较靠前，所以大小也算个名人。 李庆军是真没想到，被自己爆踹了一顿的人里，还有这么一位，他忍不住的笑话赵彦军道。“操，你们那片穷成这德性了？大学生连我家攒的纸壳子、酒瓶子都偷。” 说完，又大方地挥挥手，“来来来，再添几桌，给他们几个也安排上。” 这举动称得上是给足了面子。 不只是给老舅面子，也是给文化人面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学无术的混子，好像都挺崇拜文化人的。 大哥发话了，小弟们就跟工具人似的，立马又搬来一张桌子，为了防止意外，又冲沈默几人威胁道：“我大哥给你们脸了，赶紧坐下吃饭！别想着跑，不然找你家去？” 这威胁的话对本地人有用，但对沈默没啥用。她家那个情况，沈默巴不得有人找她家麻烦去呢。 尤其是，这几人早就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哪儿还跑得了。 当然，也有意外，里面有个之前被庆军当球踢的家伙，脸上还是不服，依旧是一句话不说，一副要暴起伤人的样子。 要不是沈默死死按住他，恐怕他这会已经扑上去拼命了。 那眼神凶得吓人，林洛看着都发怵。连庆军也硬撑着，面对这样的眼神也心虚，他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单挑能力连老舅都不如。 这长毛，是个不好惹的茬子。 李庆军不敢再跟长毛对视，赶紧把目光转回到赵彦军身上，为了找回面子，脸上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我记得你家那片住的，不是各单位的就是矿务局的，再怎么混，也不至于落到偷纸壳子、酒瓶子的地步吧？” 许是心虚，他一着急还说错了话。 林洛一听李庆军这话，来了精神。“小叔，你攒纸壳子、酒瓶子干嘛？我听说你在火车站不是有买卖吗？” 捡破烂这事，多少有些对不起李庆军的身份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庆军挺意外，自己在火车站这点事连半大孩子都清楚。不应该啊？ 这可不是小事，最近他爹嘱咐他不许惹事，这要是让自家老子知道了，又得挨顿揍。 还没等林洛回答呢，一旁的大蝲蛄总算逮着插话的机会，连忙凑上来：“嘿嘿，小哥，我是开出租的。” 因为庆新的原因，大伙都喊李庆军“小哥”——至于李庆新，那才是真正的“大哥大”。 一个开出租的，知道庆军在火车站欺行霸市很正常。 不过大蝲蛄嘴欠的这话并没讨到好，李庆军瞪了他一眼：“操，你那是嘴还是棉裤裆？” 要不是看在赵彦军的面子上，就凭这话，李庆军都能当场给他一顿。 刚想再上前介绍自己的大蝲蛄，立马又怂了回去。 可是庆军的态度很有意思，他似乎也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在火车站的所作所为。 “嘿嘿，小叔，你不对劲哦！” 第105章 权利的好处 林洛借着话头凑到李庆军身边，小声问：“小叔，我听说火车站前的出租车，司机每天都得给你交五十块租子，是吧？那你咋还琢磨着收纸壳子呢？” 别说95年了，就是25年一个月有三万，林洛也不去碰纸壳子。 因为要给穷人一个活路。这个就叫社会责任。 庆军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是豁出去了。“穷呗！” 他也不怕别人因为他没钱而小看他，满是埋怨地说。“自从我大哥出事后，我家老爷子就不管我了，好像是我把我大哥害成那样似的。你看我身边这些‘白吃饱’，哪个不得我养活？火车站那点租子，够干嘛的？”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他手下二十来号人，火车站那二十台出租车光是收租就有三万多——哪怕是平均分，每人也能拿到一千来块。 这个数别说几个混子吃喝玩乐了，就是用来养家也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了，怎么可能真穷？ 但有些话不必点破，人家不想说，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林洛顺着庆军的话往下絮叨。 “也是，你这么大一个大哥，总不能靠收租子赚钱，咋地也得有个正经场子吧？哪个有头有脸的老大没自己的营生。火车站门口那仨瓜俩咋的咋够啊！”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赚多少都会觉得不够的。 林洛是拿话勾搭庆军，他知道庆军家和火车站也有关系。 庆军也觉得这大侄说得对，榆树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洛洛，难啊！” 说着举杯和老舅喝酒，又似乎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叹了口气，继续道。“做生意就得做大生意，这种小来小去的没意思，可大生意都得要本钱啊。” 说到钱，他也烦，对着林洛往不远处比划道。 “你看那，文化宫现在正对外承包呢。要是在那儿开个游戏厅，钱不得赚个哗哗的；咱也不用大干，就整他一百来台机器，什么老虎机，推币机，捕鱼机都来上他点，剩下的才干游戏的。也不指望卖币子赚钱，光是上分一个月的赚多少啊？” 林洛看他说的轻巧，心里是真羡慕啊。 这哪是游戏厅，整个一个赌厅啊。真要是让他干起来了，怎么可能不赚钱。 “小叔，这个行啊，文化宫不是归团委吗？那的一把手不是你家老爷子一手提拔的。你们的关系，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场地他还能和你要钱啊，反正那新盖的楼也是空着的，谁用不是用啊。” 李庆军敢惦记文化宫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县团委和老李家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又喝了一点酒的庆军，多少有点醉意，说话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还用你个小孩教我，场地我随时都能拿下，关键是我得有钱置办机器啊？一台机器两三千块，我那么大个场地，一百台都算少了，这就是好几十万。这还不算装修的钱，我上哪弄去啊！” 原来是真没钱啊。 像他这样的子弟，很少有合作共赢的念头，吃独食吃习惯了。哪怕你有机会和他合作一个买卖，在他眼里，那也是你上供的意思。分币不出不说，还得占大头。因为有他，你的买卖才不会有大麻烦。 所以，他们找钱容易，可也困难，就看愿不愿意张嘴。 这会，庆军貌似不愿意和一些人，一些单位张嘴。 当然，林洛也不准备和他一起做买卖。 因为自己不需要他替自己挡麻烦。 于是顺着他的话夸道。“也是，那可是几十万，又不是几十块，确实不少。”说是这么说，但对于庆军所说的场地的事，馋得心都跟着抖。 妈的，有权就是好啊。 可庆军显摆还显摆上瘾了。 “小孩，还是不懂。这钱是真难挣啊，不然，小叔我手头有的是买卖。” 他又往后一比划。 “你知道老新华书店不？马上人家要撤店搬去新大楼了。我都和人谈好了，在老书店那开个电影院，正好他的老装修还能用，我也能省一笔。结果，我把事想简单了，还以为和我小时候下乡放电影一样，整块破布，再把咱地方台的放映机借来，整点片，就开干呗。” 竖起三根手指头的庆军，示意自己卖的是什么片，提到这茬，似乎又气够呛。“好家伙，啥我都准备齐了，妈的票卖不出去。邪了门了，一块钱看一场，没人来看？你敢信？” 这一前一后的都是黄金地段啊， “嗯?”林洛真的不信。 这年头网络也不发达，看点港漫，看点黄易的小说，那都已经算是很精彩了，结果你说这面用大屏幕播放《玉蒲团之偷情宝鉴》《蜜桃成熟时》《赤裸羔羊》《不道德的礼物》这类片，没人花钱买票？ 这不对啊？ “小叔，外人是不知道你这放的啥吗？” 一块钱看这个，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可李庆军面对林洛的疑惑，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啊，这种事哪能乱说啊。” 草，原来是他嫌弃丢人没宣传，等人主动上门呢。 电影不做宣发，谁知道你放的什么啊？ 当然，更主要的是，李庆军这人没个长性。 他干这个买卖，只要挺一段时间，等人传人之后，效果立马就好了。 可他开始干的时候，已经预想了，开门就是火热；一旦没有达到期望，就泄气不干了。 不过，又是在站前收租，又是开游戏厅，又是开电影院。 看来庆军真的很缺钱啊。 买卖弄成这样，林洛都替他可惜。“小叔，你这些事都挺靠谱的，实在不行，你贷点款呢？” 都是赚钱的好生意啊，换做是林洛别说和银行贷了，就是高利贷都借。 可李庆军闻言，却十分不屑.草，我活不起了是咋地？ 第106章 二代的能力 李庆军根本就没贷款的念头，那对于他来说太丢人了。 “信用社的老白，都要给我跪下了，求着给我钱，你看我搭理他吗？” 现在风气就是这样，跟银行借钱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得是亲戚朋友都死光了的人，才会走到这步田地。 别说庆军这样要面子的社会人了，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没去银行贷款的念头。 当然，也不绝对啊，比如要是亲戚朋友在银行上班，为了业绩求你帮忙，还是会干的，可银行这亲戚咋地也得给你送点礼。 所以，林洛提议让李庆军贷款时被拒绝了，他也只是疑惑了一下，马上就释然了。 不贷更好，没有启动资金，庆军就干啥啥不行，那自己就更容易在他身上占便宜了。 这好事，百年不遇啊。 “你不贷我贷啊？”银行还求人放款，林洛更有兴趣了。 真没见过送金山不要的。 这话让李庆军觉得，小孩子真可爱，不知道天高地厚。 “草，不用还是咋地？正当给你花哪？你个小嘎嘛，啥都想要。” 以为你姥爷升了个小破科长，谁都惯着你了啊？ 可庆军哪里知道，时代是在发展的，很多事情，那真的就是万万没想到。 这功夫和银行借钱，是真的可以做到不用还的。 因为，从02年开始，银行从纸质化办公转换到电脑办公，好多贷款都成了呆账，还是那种没有记录的。只要你有人，只要你卡住时间，那就能白混一笔钱。 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说死账了，就死了。 尤其是林洛还知道，眼下这位农村信用社的一把手白财神，那将来是要高升的；作为他的继任者，哪个敢去查老领导工作期间的呆账啊？ 一个个是使尽了招数给他平账的，最后都便宜了当初贷款的人了。 只是有一点不好，自己没成年呢，咋地也贷不出来啊。 想到这点，林洛就有些懊恼。“小叔，你又说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让人说了不能还嘴不说，还得卖萌装傻逼。“我这不是看你没钱想帮帮你吗？” 话说的好听，可林洛想要的不是庆军的人情，而是他能调动的资源。 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林洛对于那些事业企业单位办公楼里竟然有很多私人企业这事就很疑惑，现在他特别明白，类似李庆军这样的二代，到底多猖狂。 公器私用这种事，已经是他们最有底线的事了。 只不过，连公共资源都用不好的，他倒是第一个见到。 自己和庆军的能量没法比，可人家吃不吃肉他无所谓，这个汤，他林某人是要喝的。 卖萌还是有用的，庆军笑了下，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只是，没得到好处的林洛不死心，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小叔，你没本钱，那‘豺狼’呢？” 总得旁敲侧击下，老李家对李庆军所作所为的包容程度吧。 豺狼可是李家的钱袋子，能不能调动家里的钱袋子，代表了家里对这人的认可程度。 庆军哪有什么心机，也不觉得林洛一个孩子能忽悠他什么，一点也没防备。“我爸不让我碰他！” 只是一提起“豺狼”，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看来是找过豺狼，但没成。 也能理解，自己老子不向着自己，竟然向着外人，当儿子的心里肯定不舒服啊。 得到了这个消息，林洛肯定了，眼下李庆军的所作所为在他老子眼里依旧是胡闹。 那就行了。 胡闹好啊，胡闹才能和孩子闹到一起。 林洛抽了个凳子，坐在了庆军这桌，挤了挤老舅，让他边上靠靠，很正经的对着李庆军道。“小叔，我看你各部门都熟，一初中门口那排火炕楼，你知道到底归谁管不？” 钱的事咱先不提，咱先聊聊你的关系。 “那地方？三不管。”庆军也不知道这小孩来干嘛？随口应付了一句，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要干嘛？” 林洛也不藏着掖着。“我看一中门口那排火炕楼空着呢，想在那儿开个游戏室，要不算你一股？多少也能赚钱，你那么多买卖都得用钱，咱一点点攒呗。” 上来就要给庆军一股，可不是真给，以庆军的做派，肯定看不上这儿点蚊子腿的。 但李庆军好像是误会了。 小破孩要开游戏厅？？？？他咋这不信呢。我都没开起来呢，你还开。 这家伙面带藐视的看了林洛一眼。“你家里知道吗？” 这也太闹着玩了。 所有能赚钱的东西，卖的都贵；因为卖便宜了，就不如自己干了。 什么台球，电脑，游戏机制作成本很高吗？ 不高，可就是因为能赚钱，所以价格都很虚，哪怕是庆军也没有便宜渠道。 他甚至都动用关系，准备以非法经营的名头，抄几家然后充实自己的游戏厅了。 可这么做，依旧有很多人情关系要答对，算来算去，也就是比市面便宜个几百块，还容易得罪人。 当听到老赵家的小外孙要干游戏厅，他甚至都想笑。 真的是天真无邪啊。 不等林洛回答，这家伙上来那个坏劲了，笑嘻嘻的怂恿道。“你知道孤岛那个天蓝游戏厅不？那家有个二三十台机器，老板打架在里面蹲着呢，你跟你姥爷说，不公诉了，人没准能给你几台。” 孤岛是本地最早的万元村，现在也没落了。 李庆军想的倒是美，怂恿小孩干坏事，好牵扯人家大人，到时候只要姓赵的插手了，他就能放开手使劲干了。 奈何林洛不是个真小孩，他不止是个守法公民，更不是个虎逼。 “不是小叔，我就是想买点小霸王，在火炕楼那弄个小孩的托管班，补习班，就完事了。游戏厅我真干不起。” 小霸王都敢叫自己学习机了，我凭什么不能叫自己补习班。 庆军这才明白这孩子要干嘛了。 果然是农村出来的人家，这老赵家真的是小家子气。 “那玩意能赚钱吗？” 庆军的游戏厅，就是奔着赌博去的，一个赌博机一天少则几百，多的上千。一个厅有一半的赌博机，就算不爆满，一天混个万把的很轻松。 一个月几十万进账的，才叫买卖。 三头二百的辛苦钱，谁爱赚谁赚，反正他李庆军是不赚了。 林洛这买卖当然赚不了大钱啊，但这是他姥爷能力内能托举他的范畴。 真要是整成庆军这样的，那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他姥爷应对不了的。 “一个点五毛、一块的赚呗，肯定不赚啥钱，咋地一天也能赚几十。主要是吧，这是给我韩姨办事。” “韩宝仪！”这个人一出来，庆军多少有些认真了。 第107章 占便宜是没够的 狐假虎威这种事，一定要随手拈来。 林洛知道李庆军不止把自己当小孩，也根本不会给自己面子。 想占他的便宜，就不是老赵家外孙能办到的事。 于是，他装出一脸愁容来，开始编瞎话。“那不是我老舅和我韩姨逛街吗？这不就遇到这大学生了。” 说着，十分惋惜的指了指在那安抚弟弟的沈默。 “韩姨看她可怜，想着给她找点事干，赚点钱上大学。咱这破地方，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其实没那么难，可架不住李庆军文化低啊。 在他面前，得夸有文化是个很难的事，才显得他的不学无术很正常。 李庆军对于林洛的话，认可得不得了。“那可不！我爹他们那个年代，中学毕业都能当县长了。大学生，金贵着呢。” 见李庆军很是赞同，长出一口气的林洛，多少有些忧国忧民。 “就是呗，咱这也是算保护知识分子了。只是，我大舅我老舅都上班去了，也没人张罗这事啊？那只能我来了。小叔，我记得你出来混的时候，好像就我这么大吧。” 林洛的话大多都是废话，光是韩宝仪的名头，就足以让庆军当回事了。 庆军早就失去了逗孩子的兴趣。“草，咋地，你老舅学好，你就开始不学好了？算了算了，你好好上学得了。给韩姐办事还叫个事？回头我和房管局打个招呼，你用去吧？” 叨了一口老虎菜的他，心更烦了。没能拉小孩下水，反而让小孩占了便宜。 林洛也早就料到了这结果。“谢小叔。”双手一抱拳，笑的有些贱。 李庆军敢逗自己，也敢回绝老舅，可韩宝仪的面子不敢不给，甚至都不敢和韩宝仪核实这事的真假。 如果说庆军是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的薛蟠，老舅最多也就是个乡绅子弟冯渊，而韩宝仪那就是林如海还活着时候的林黛玉。薛蟠连和她一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这不代表薛蟠不能背后说林黛玉笑话。 这不，才给韩宝仪办了事，就忍不住碎嘴子。“草，这大小姐，同情心泛滥啊！军子，以后有你受的。” 关于老舅和韩姐的绯闻三是传开了。 好消息是韩宝仪没有出面否认，坏消息是人家也没承认。 事关韩宝仪，老舅总是小心翼翼，盯着林洛想要插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己这外甥最近有些苍。 当舅舅的算是看出来了，一旦他开始正经，肯定没憋好屁。 这不，那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还得是小叔，办事就是利索，要不都愿意跟你玩呢。咱们县里一把仁义大哥就该是你，豺狼那逼样的就是靠你家混起来的，结果现在让他装了。我算是看出来，那瘪犊子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小叔你不知道，前两天王伟涛那几个癞子奔我家干我去了，豺狼那损逼就在附近，装看不见。” 这点事，其实庆军知道。要不他小弟见到了林洛的时候也不会提这茬。 林洛既然占了人家的便宜，就得说点人家爱听的。 既然李庆军也见不上豺狼，当然是和他一个战线了。 一边损着豺狼，一边给庆军倒酒。 “豺狼这人多狗啊？事完了，他出来装大哥了，还让我给他个面子。人都干我家去了，他一句话能好使吗？我当时就没惯病，指着鼻子给他一顿骂？不信你问我老舅，脸都给他骂青了。他就是你家一只狗，我给的也是小叔你面子。他算个什么啊，要不是打狗还得看主人，我和老舅当时就干他了。这孙子，都不如叫豺狗了。” 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在比谁狗这方面，他和豺狼之间无需多让。 庆军也知道，林洛说的没几句真话，可架不住他爱听啊。 爱听到了什么地步，甚至忘了林洛是个孩子，举杯邀约了。 “咱爷俩不用说那个，以后不用给我面子，他再整这出你就干他。不然这狗比真不要脸。” 人家举杯了，林洛能怎么办，只能也把杯举了起来。 “行，有小叔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你看着吧，他柴景玉再和我装逼吗，头盖骨给他掀了。”说完，豪爽的一饮而尽，仿佛真有干豺狼的本事一般。 孩子都喝了，庆军也不是差酒的人，一抹嘴也就下去了。 俩人同时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几句马屁算是把李庆军拍爽了。 放下酒的林洛看到了桌上的‘松林’啤酒瓶子，想到自己那烤肉的生意，不经意的顺口道。“二青松是有劲，真好喝。” 庆军看孩子一口一杯的痛快劲，赞赏的说了句。“呵呵，你个小酒蒙子。” 林洛也不否认，而是笑笑，然后一脸不解的问道。“哎，小叔，我记住豺狼那货好像承包了咱们本地松林啤酒的经销权吧？那不是大婶子家的厂子吗？” 所谓大婶子自然是庆新的媳妇，垄断本地啤酒产业的松林啤酒厂就是她家的。 89年之前，这个厂子是地企，之后就成了个人的，再之后在本地就成了垄断性的企业，本地商店基本不卖别的酒，就连省城的雪花都进不来。 可有意思的是，庆新媳妇家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销售是由二青松林啤酒批发部负责的，也就是豺狼的公司。 当然，这也是这一两年的事。 豺狼卖酒也挺绝的的，小卖店小吃部都不放过，谁家敢卖别的品牌的啤酒，带人就把酒都给砸了。 一说这个，庆军又不爽了。 “艹，他柴景玉是混大了，给我大嫂子家拉来了个德国施托克曼全麦啤酒的生产订单，所以销售这事让他揽过去了。” 酒厂不止生产自家啤酒，也代加工。庆军说的含糊，大概是不想表扬豺狼。可林洛听的明白。 眼下一切是经济发展为重，这个发展可不是刷Gdp，而是搞外汇。这豺狼能拉来德国的生产订单，管他赚不赚钱，那流动的都是马克和欧元。 这就已经不是利润问题了，而是政绩问题。 怪不得他柴景玉受待见呢，原来是立大功了。 这下，换林洛装不爽了。 “哎，那我就不好张嘴了，小叔。” 第108章 扎啤 说是不好张嘴，其实就是要张嘴。 这是一种共情能力的引导，稍不注意对方很容易就会顺势把话接下来。尤其是在喝了酒的时候，自控能力是很差的。庆军连想都没想，直接问道。“有事你就说，你和我客气你妈呢！” 这也就是骂林洛的妈，要是骂别的亲人林洛真忍不了。“小叔，我和你有啥客气的，我就是怕你为难。这事吧，又绕到豺狼头上去了。” 和父母关系不好，也有关系不好的好处，比如被骂娘的时候，不会气急败坏。 庆军一听‘豺狼’这俩字，就满脸的不乐意。“咋地？跟他有啥为难的？你说？” 那林洛就不客气了。“是这样，我家想整几家小吃部。小叔你也都知道，做餐饮的，餐上不赚钱，赚的就是个酒钱。就是这酒，我就不想找他豺狼拿。所以想找小叔你给我大婶子说一声，可你都说了，他给你家拉来了个大单，我怕..” 说到这，林洛顿了顿，想看庆军什么反应？如果这事很简单，那这家伙一定会满口答应下来。自己留个气口也好让他装逼。 可李庆军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柴景玉把啤酒这事弄得是一盘铁桶，他也插不进去手啊。 林洛深刻的明白，求人办事的时候，让人为难的事，不要说。 他赶紧把话往回收。“小叔，我可不是想占便宜啊。关键是，我不要灌装好的。我就要酒，我不要瓶装的。” 这奇怪的要求，总算是让庆军有了反应。“啊，那你这是干啥。接个水龙头到你店，你对嘴喝啊？” 哪有买酒不要瓶子的啊。 林洛可不是乱搞，因为他发现个有趣的事，那就是，烧烤店夏天本应该普遍存在的扎啤，现在竟然没有。大伙都是坐在地上三五瓶，划两拳，老哥还会军体拳。这多少有些不应景啊，夏天怎么能没有扎啤呢？ 更重要的是扎啤便宜啊。 眼下，收废品的还拿酒瓶子当好东西，就说明玻璃制造业上的内卷程度，还没有把酒瓶子的价格打下来。 松林啤酒市面上一块钱一瓶，酒瓶子押金也要一块，因为收废品的回收啤酒瓶子都能卖到两毛，三毛的，这还有利润。那就说明，啤酒上成本最高的是瓶子。 庆军的态度，足以证明他插手不了豺狼的生意。 连他都没法插手豺狼的买卖，想要让豺狼让利，怕是人情不小，那自己就划不来了。 思前想后，还是得绕开豺狼，于是，林洛想到了，直接罐装卖扎啤。 “小叔，对嘴喝倒也行，可啤酒非得有瓶子吗？我弄几个大杯子，只能按杯卖不就好了？他豺狼一个卖品牌经销的，还能管得了我一个卖散啤的？” 这话让庆军更感兴趣了，这白酒又按口杯卖的，啤酒也可以吗？没见过啊。 林洛见他放下了杯子听得认真，自己说的更自信了。 “我也知道，我家要是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只要跟你说一声，你在豺狼那一句话的事，他就得让点出来给我赚。可我这买卖，是赚钱的买卖，犯不上让你为了这点事找他。” 边说边给庆军把酒倒满。“这样，我也不涉及到他那套业务，他卖的是松林啤酒，我就要散装啤酒，这事是不是和婶子打个招呼就行了啊。” 若是这样，还真就好办了。 “这也叫个事？”庆军是真的喝多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你啥时候用，啥时候去酒厂，我现在就给你打招呼，你只要能整到车随便你拉，那比玩应就是啤酒花兑自来水，咱的交情，钱我都不收你了。但说好了，你要是灌得多，那你就当自己和我哥那亲家谈去了。” 说着他拿起电话，当着林洛的面，真的把这事给办了。“喂，我老二....!那个啥，和你说个事啊，我有个侄子，我怕朋友家孩子，需要点酒，散酒就行？？你给我办了？？” 林洛他们来之前，庆军已经喝了不少了，这会已经是第二呦，舌头都大了；可那安排人让林洛去白拉酒的动静，听上去依旧是天籁之音。 也不知道那面是怎么说的， 总之也就是三两句话的事，庆军就挂了电话，随后大手一挥道。 “行了，知道啤酒厂西南门不？” 林洛忙点头。“那还能不知道，没少去那偷瓶子。” “知道就行，自己找灌装车去拉，没问题吧？”庆军也没计较，就这么把事定了。 林洛也没想到，能这么简单。“肯定没问题啊，这点屁事我还办不了，可完了。太谢谢小叔，我敬你。我干了， 你随意啊。”他也有点喝多了，都忘了自己是个小孩。 “行了，少喝点吧。”当小叔的是来者不拒。 那不行，我必须把我小叔陪好，我小叔太讲究了。得了便宜肯定的在情绪价值上给人满足好啊。 于是，马屁像是不要钱似的。 庆军也很享受这样的追捧，举着杯就和林洛喝起来了。哎，那也分跟谁，跟我大侄还用说了。 “小叔。” “大侄。” 两人就这么对着畅饮起来，是彻底忘了自己出来干嘛来了。 这一喝可就刹不住了，林洛对自己说的话，最后的印象就是“小叔，不是我和你吹啊，我要是你.....”然后就彻底失去记忆了。等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洗浴了。 “我草~几点了？” 头疼欲裂的他，捂着额头，躺在搓澡的按摩床上，胃里不停的在往上翻滚。 “怎么没人拦着我点啊。” 庆军说本地啤酒就是啤酒花兑自来水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这种劣质的东西，喝完了上头。 可惜，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得到的是嘲讽。“呦，营销大师醒了。” 林洛顺着话的动静望去，除了老舅还能是谁。“你头发呢？” 此时的老舅，一头的板寸，像是刚进去的，上身光着膀子，下身裹着个毛巾，周围还围着三个小伙，脑型也都和他差不多，一个个嘴里叼着个烟，就在人家浴室里抽起来了。 老舅没想到，林洛醒来以后，先关心的是这个。“咱出来干啥来了？” 林洛这才想起来。“哦，对，你该上班了，给你收拾行头。这是剪完头了？” 屁话，这也再明显不过了。也不知道自己人事不省这段时间，老舅怎么了，他的心情貌似很不错。摸了摸脑袋。“咋样，利索不？” 林洛好好看了看他，相貌上与姥爷有几分相似，再加上这么一个寸头，倒还像个人。“行，衣服啥的都买了吗?” 买了！一说到买衣服，老舅满脸的甜蜜，像是吃了蜂蜜似的。 弄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洛，很是纳闷。 “你干嘛呢？发什么洋贱？” 第109章 真喝多了 “你会不会说话?”老舅的好心情让外甥冲淡了几分。“我可是你亲舅舅。” “哎，不好说，是不是亲的，只有姥姥知道。”林洛哪怕头疼的要炸开了，也忍不住和老舅玩闹。 “你.....”老舅指着林洛，笑容又少了几分。 这也就是亲外甥，不然他怕是要打人了。 林洛可不在乎他生不生气，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看老舅。“什么你我的，你瞅你笑那出，跟不要钱似的。咋了，捡到金斧头了啊?” 哪怕是有了班上，也没见老舅乐成这样啊! 他不对劲。 外甥只是随口一说，可老舅却嘿嘿的一笑。“那可不！”说着，凑上前。“大洛，该说不说，你现在是真能忽悠啊，你知道你都干啥了吧？” 不知道，但肯定没犯原则性错误，男人喝多了果然都立不起来。 光着身子的林洛，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接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了之后才问道。‘我干啥了？’ 想来自己都人事不省了，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他说完，坐在了按摩床上。 老舅也跟着坐了上来，确认道。“真忘了？” 不是很舒服的林洛很没耐心。“你到底要说啥？不说我冲冲去大厅了。” 本地洗浴没有几个正经，每个都带点颜色。尤其是这浴室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洗澡的，都是冲了一下就出去。 看这架势，林洛就知道，老舅带自己来的地方，不是啥好地方。 眼看外甥对自己这么不耐烦，老舅有点小委屈。“不是，我现在是真整不明白，你在哪学的那些损招。你说你有这些办法为啥不教教我，教庆军干嘛？” 这话说的，都给林洛整不会了。“啊。我教庆军什么了？” “真没记住。”老舅凑到林洛跟前，看着林洛的眼睛。 林洛也不知道他看什么，摇摇头没说话。 确认了几秒，貌似不是装的，老舅才吐了一口气道。“哎~庆军听你的，准备干出租车公司了？” “啊。他不是不愿意贷款吗？”断片的记忆让林洛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但他还记得喝多前的事呢。 老舅点点头。“是啊，那不是你教他的吗？” “我教他什么了啊？”林洛更懵了。 说起这个，老舅还真有点嫉妒。“草，不是你和他说的，咱们县不少开黑出租的，交警队就指着他们创收的，这些家伙也不容易，一个月赚点钱，大半都交罚款了，这要是有个营运执照给这些司机挂靠，这罚款的钱交谁不是交啊？” 说完摸了摸林洛的脑袋、“还说这叫什么资源整合，用别人的车给自己赚钱？” 以后可不能让孩子喝酒了，喝多了之后，有点招数都说给外人了。 老舅刚才可是好好算了一笔的，这事他也不是干不了，马上要去公路段上班了，公路段和交通局是兄弟单位，只要混熟了弄一两个证不是问题。到时候再整几个黑车一挂，是不是就有钱孝敬老子，养媳妇了。 结果，现在都让庆军包揽了。 小地方就这点不好，什么事有一个人干了，其他人就很难插足了。 林洛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因为这事不靠谱，出租车营运执照需要车证一体才行，于是他问道。“庆军就信了？” 谁想到，很多时候，很多事，他不是按常理来的。 老舅点头道。“那可不，庆军当场给交通局打的电话，直接下了四个证，光这四个证挂靠了二十多台车，一台车一个月给他交一千块钱挂靠费，钱他都收完了，公司执照都开始办了。” 听老舅的话，不像是假。 看来庆军是真办到了，至于怎么办到的，不知道。但谁让人家是李庆军呢，自己不行的事，人家只要一句话就好使，只要他能想到，就能实现。 这让林洛有些无所适从。“我活雷锋啊，我教他这个。” 真是的，喝点酒不够自己嘚瑟的了。傻逼才干没好处的事呢，看来自己这次当傻逼了。 可他正懊恼呢，老舅突然来了句。 “哎，不白教。庆军说了，火车站那有俩民房，给咱做司机盒饭。客运站的食堂，也给咱一个档口。往后站前的司机每餐都得在咱那吃。” 这可都是细水长流的买卖，老舅很满意。“对了大洛，咱不是要做烤肉吗？咋又干起盒饭了。” 外甥办事怎么一会一变。明明是要干烧烤，弄啤酒，结果和庆军说是小吃部。就因为这个，人庆军给了俩这买卖。 林洛也懒得和老舅解释。“赚钱就行呗，干啥不是干？” 该说不说，不愧是自己，哪怕是喝多了，也没白给人支招。 心中暗暗夸了自己一句，林洛突然想到点事。“老舅，你确定庆军要开公司了。” “确定啊。” “可是也不对啊，这开公司要验资的，庆军那么好面子的人，难道他还准备整个最低注册资金10万的公司。” 如今的公司的注册资金都是实缴的，最少都要十万，但基本没人注册十万的，因为营业执照上写十万，那就证明你只有十万，但凡多一点，都不至于按最低的来。 庆军肯定不能干一个十万块钱的有限责任公司。 老舅听林洛这么问，就知道他是真喝多了。“啊， 你又忘了，这不也是你教他的吗？” “我又教他啥了。”实在想不起来的林洛反问道。 过桥啊，用十万块钱通过银行居间，能弄来500万用一个月，就能完成验资报告，搞一个注册资金500万的公司。这样资质的公司还能承揽城投项目，庆军一个电话，钱都趴在他对公账户上了。 “草。”真的是人比人的死，林洛拿个几千块已经美滋滋了，人家张嘴就能弄来十万。“可那也不对啊，庆军手头有十万？” 看他那个样，就不像是手头有钱的，说句不好听的，可能都没自己钱多。 老舅看着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林洛，无语了。“办法不还是你给他想的吗？” 我又给他想啥了？林洛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么好为人师啊。 谁想到，老舅嘴里蹦出个名字。“韩美娇啊！” “韩美娇？她咋了？”怎么又扯到她了。 第110章 精绝古城 怎么哪哪都有韩美娇啊？她是打麻将的会啊？ “她也把庆军睡了？”林洛说这话的语气都不是疑惑，而是好奇。 韩美娇有啥吃不下的？ “那倒没有！”老舅摇摇头，随手把烟弹了出去。 这回答让林洛长长的舒了口气，不然他真的佩服这女的了，谁都能勾搭上啊。“那怎么又扯上她了？” 见外甥疑惑，老舅咂舌道。“庆军不是用老新华书店弄了个电影院吗？” 这事林洛知道，那可是个好地方，黄金地段不说，还是个独门独户独立院子的，紧挨着新电影院和大剧场，周围还有个早市和夜市。 “可这和韩美娇有啥关系？“ 难道她在那也有产业？没听说过啊。 不等林洛问明白，老舅直接来了句。“你给他俩介绍的啊，庆军把新华书店那个电影院，兑给韩美娇了？” “啥？”那好地方就兑给她韩美娇了？还是我林洛给牵线搭桥的？我咋这么好心呢？ 真是的，今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里没我，那肯定有黑幕。 老舅看林洛这表情就知道，这是又忘了。“不是你说的吗？” 光说还不行，还得学林洛样子，撅个嘴。 “哎，小叔，要我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那个电影院肯定是能赚钱的，就是你大忙人一个，事多招呼不开。我给你介绍个人，韩美娇，这人你知道不？对就是咱本县第一大破鞋。这婊子放簧片，才叫专业对口。这买卖你干着丢人，人家可巴不得呢。” 学人精，真招人烦。 好在林洛没心情和老舅计较这个。“所以，韩美娇就干了？” 他只关心，便宜怎么就让这娘们给占了。 “那是，带着钱来的，二十五万呢。”举着双手比着投降的姿势的老舅，仿佛这二十五万是个很大的数字。 有了这个钱，庆军什么营业执照、启动资金、城投竞标资质就都有了。 但得了最大便宜的不是他，而是韩美娇。 对于庆军来说，上述的一切，那都是他命中注定的东西，打娘胎里就带的，可对于韩美娇来说，没这一茬，她这辈要干这么大的买卖，不定遭多少罪呢。 “草，算是让她捡到了。” 这么大的便宜落这娘们手里了，恨得林洛牙都咬碎了。这要是给自己，那就等于一份留给子孙的基业了。有这东西在手里，三辈子人吃喝嫖，都够了。 老舅看外甥恨成这样，忙解释道。“不是给她了，是承包，包了五年！” 好在有这话，林洛松了口气。不然一会没人的时候，他自己都得抽自己。 “我就说嘛？庆军就是再傻逼还能干出五块钱俩，十块钱不卖的事来？”可是说完，他心有点凉。还说人家傻逼呢，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潮种，喝点酒啥都吐喽出去了。 老舅见外甥有点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也没白忙，新华书店那边不是有他们的老宿舍吗？给咱干旅店了？” 闻言，林洛眼前一亮。“啊？旅店。” 那地段，旁边就是煤专，二职高和一个艺考生培训学校。前面的电影院和大剧院也是约会的圣地，韩美娇还开了个看簧片的地方，再加上离着粮油一条街也不远。 如此炮火连天的地方，打造一座精绝古城，想不赚钱都困难。 我就说嘛，我林洛一个不捡钱都算丢的选手，怎么可能干赔本的买卖。 这下，他心里舒服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韩美娇干多好，只要她赚钱，庆军就会给她涨租子。但庆军肯定不好意思和自己提租金的事。 这就是自己和韩美娇这种人的区别。 老舅见外甥总算有个笑脸了，他的笑容也回来了。 “是呗，就新华书店门口那排二层土楼，是咱们的了。” 说着一把搂住林洛，嘲笑了起来。 “但大洛，不是老舅说你，你个不要脸的，不能什么便宜都占。你昨天在酒桌上，还说准备在那旅店干什么‘情趣用品’，卖套子。要我说你扣的有点过分了，套子你都不进货。那庆军也是喝多了，为了你给卫健委打的电话，政策上免费发的套子，现在都归你了，你可以再拿来卖了。” “(⊙o⊙)…额”还有这茬？？？ 听着像是自己的作风，能不花钱的，从来都靠捡。 只是，国家虽然有每年给青壮年免费发放120个小雨伞这个政策，并且这还是计价调拨、定量发放的。只是，这事这么早吗？ “现在这政策下来了？” 老舅点点头。“早就有了74年就有这茬了，就是没人领，卫健委也头疼，为那些东西还得弄个仓储。一说庆军要，立马让去车拉呢。” 原来如此。 要知道，体制内预算这种东西，今年不花光，明年就削减了。所以，小雨伞哪怕很少人领，但不耽误卫健委采购，你不花可就没了。 但眼下没人拿这个当回事，以后那可是个产业链的。 林洛挠着脑袋。“卫健委答应了？没啥要求？” 白给真拉走了，不赚钱还行，赚钱了怕是有人会眼红，不如提前说好。 老舅没想到这一点，可对于林洛办的事，鼓起了掌。 “可不是，二十年前的存货都给你划拉出来了，好的坏的你也别挑了，反正能用。草，我现在感觉，大洛你真他妈真是个天才。” 在看簧片的地方，开旅店，卖国家免费发的小雨伞。这么低成本的开店方法，简直就是创业的奇迹。 看来是没提啊，那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了。 不过，林洛也值得老舅的掌声。 只是，这还不算完，他又问道。“那韩美娇呢，她没什么表示吗？” 这些可都是庆军给的，可韩美娇也通过自己得了好处了，她要是把我当小孩，占我便宜，那我可就对不起了。 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大方的人，要是她觉得认识了庆军，就能把自己甩开，那就不要怪我林路，让这女人明白明白，行政和司法是两个系统了。 不过这次，林洛有些小瞧了这个女人，这女人虽然不大方，但知道什么钱不能省。 “表示了，知道你要开游戏厅，开小吃部，给拿了三万块钱。还托人送了好几十台游戏机，还是日本索尼呢。”这大方程度，让老舅都有些欣赏她了。“这娘们说了，等他兄弟出来，好好请请你。” 老舅说的随意，但林洛听着不对。“当着庆军面说的。” “对啊？上午咱们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时候说的。” “草！庆军说什么了？” “哦，喝多了出去吐了。” “哦~”林洛也不知道庆军是真喝多了，还是巧合，反正没接茬，可要是没接茬， 看来庆军也不是真傻。 不过这女人确实心大，耍上小聪明了。“行吧。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一个小吃部，一个档口，一个旅店，还有一个游戏厅了。就差开业了。” 说道这些，老舅摩拳擦掌“那可不？大洛，咱家现在是真起来了。往后，茅台我都喝一瓶，倒一瓶。” 说着说着，这家伙开始絮叨了起来。 “这苦日子，我可过够了，以后豺狼抽啥我抽啥....结婚我都得在大会堂。” 林洛懒得听他絮叨，看了看老舅身边那三个没说话的小伙子，应该是沈默弟弟和他那几个兄弟。 只是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少了什么。 “哎，文杰呢？” 人就是不禁念叨，才说完，浴室跑进来一个孩子,嘴里嚷嚷着。 “大哥大哥，咱们上三楼啊，大姐姐们说三楼可好玩了？” 第111章 韩姨 “他怎么在这？？？”林洛知道老舅不着调，可不知道他能这么不着调啊。 也不对，老舅就是这么不着调。林洛指着老舅的鼻子。“这是小孩能来的地方？” 老舅一脸的无所谓。“哎，他又不记事！” “不记事？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你还带我去邢长明那...” 自己清楚的记得，自己如文杰这么大的时候，老舅就带自己去101国道的幸福饭店吃过饭，就是吃一顿得八百的那种。 他吃着，自己看着。 其实男人最无助的时候，不是兄弟们都上楼加钟了，而你没钱只能躺在大厅里玩手机。因为那个时候你还能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而是明明周围都是香喷喷，青春又漂亮的大姐姐，你怎么和她们闹，她们也不会生气，可你却连翘都翘不起来。 不等林洛说完，老舅一把捂住了林洛的嘴。“不是，你怎么记得，你那功夫才多大？？” 林洛一把推开老舅的手。“这和大小没关系，不对，这和大小有很大的关系。不是，无论大小，这也不是一个老叔该干的事啊，回头让我大舅妈知道了，皮给你扒了。” 你俩是血亲，咱俩是表亲，以后这种事，带自己就行了，不用带文杰。 小文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不停的在哥哥和老叔之间转悠，然后不死心的问道。“咱们上楼吗？” “上楼？你上天得了呗。”孩子话只换来一个脑瓜崩。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又急眼了。韩姨和墨姐姐还没出来呢。明显，小文杰不想走。 男人果然在出生的那一刻到挂到墙上的那一天，都离不开漂亮女人啊。 “韩姨？”听文杰这么说，林洛狐疑的看着老舅。“她怎么也跟来了，没给咱钱吗？” 按理说韩美娇能把钱给庆军直接带来，就不会差自己的啊。 “不是！”老舅那脸又红了，也不知道红个什么劲，跟红果短视频似的。“你不知道咋回事，我回头给你说。别绷着个脸，走咱边走边说。” 林洛怎么可能不绷着脸，哪有这么当长辈的。真要是心疼侄子外甥，你给办张卡就行，怎么还能亲自来呢。爷俩共用一个零件，多不卫生。 可这地方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林洛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冲了一把，嘴里埋怨着。“事你都干了，你还怕人说？咱们川州屁大个地方，让熟人看到了，这爷三在这进出的，回头怎么说？你不要脸姥爷还要的，不省心的东西！” 当然，林洛不用要，他没皮没脸。 老舅只能这么听林洛骂着，也不敢回嘴，也不知道怎么回嘴，可多少有些委屈，等林洛冲的差不多的，才小声求饶道。“行了大洛，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冲个凉很快的，裹着个毛巾，林洛一马当先的先出来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的道。“什么不是我想的那回事，我还不知道你了，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还有别以为我这不知道这地方干嘛！” 吹牛逼了，在找小姐这方面，林洛能给老舅当祖师爷。 林洛没法细说，只能继续骂骂咧咧。“还有，你怎么和韩美娇又混到一起了，出来洗澡还带着她。带她你还来这干嘛？培训学员啊。” 那女人可比这的姑娘活好多了。 说着，几人就到了换衣区，林洛一边换衣服，一边继续埋怨老舅。他明明记得老舅不是很待见这个韩美娇啊，怎么和她混一起去了，难道就为了旅店和几万块钱？ 不至于吧，那是自己该得的，用不着感谢她啊。 可这一开换衣服的柜子，林洛发现不对劲了。“哎，我衣服呢？” 手牌对的上啊，是自己的柜子啊？怎么衣服不是。 他一时间没敢穿，抬头看向了老舅。 老舅可比他速度多了，显耀般换上了新衣服。 别说衣服品位不错，青春里又有些行政。加上能寸头，彻底遮盖了身上的痞子气，一点也不像个社会大哥，倒像是刚退伍等着就业的义务兵。 “咋样？”老舅笔直的往那一站，就差举手敬礼了。 “谁给你买的？”这可不是自己的品位，也不是老舅的风格。 “韩姨。”不等老舅回答，文杰欠欠的抢答。 “？”她还给老舅和自己买衣服了？？ 啥时候咱们这么好了，林洛不信，看向了老舅。 老舅点点头。“正好遇上，沈默不也得洗个澡吗？咱也进不去女浴池，她就来了，顺便给我买几身衣服，正好也帮沈默收拾下。” 看着老舅那个骚样，跟着开平的孔雀似的，林洛真怀疑，这俩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崩一锅了。 不对劲，男人只对睡过的女人，会有别样的感情。老舅这状态不对。 “几身衣服就给你收买了？你个没出息的。” “啊？”这下换老舅没听懂了。 林洛正想追问，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这双和园度假村的老板张伟平跑进来了。 “军，你完事没？赶紧把这大小姐给我整走啊。你也知道老哥哥这是干嘛的？她在这耽误我生意是小事，回头让人看见你俩在我这出来的， 祖坟不得给我刨了啊。” 说着，这老大哥拿着一千块，就往老舅的口袋塞。 “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算哥哥我求求你了，这钱你拿着，你带着大姐去涵达洗去，他家好，他家刚装修的。” 那话说的叫一个诚恳，甚至顺势就要跪下了。 这就更不对了。 这张伟平虽然不是道上混的， 可也是大老板，开的双和园度假村那是本地最大的洗浴中心了，里面包含了洗浴、汗蒸、简餐、儿童游乐区、台球、乒乓球，是为数不多纯男性娱乐场所。 光是他能屹立不倒的干这个，就说明了人家的关系四通八达，自己姥爷可不在他害怕的范围内，最多是不愿意得罪罢了。真犯不上因为老舅带个女人来洗澡就这样。 “张叔，你咋了？” 这张伟平也是气糊涂了，见有人搭话是什么也不顾了，竖起个大拇指道。“你老舅真爷们，带他对象来这洗澡，这事回去记得和你姥爷说啊。” 这是把老舅恨上了啊。 林洛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问道‘谁？’ 难道说，文杰嘴里的韩姨不是韩美娇，是韩宝仪。 她怎么在啊？ 老舅怎么把她带这来了？ 完了！！！这下死定了。 第112章 和谐 “赵彦军，你是真牛啊！你是不知道你对象家是干嘛的吗？咱哥们之间，你不能这么整我啊！”张伟平活到这个岁数，都快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今儿个算是找回来了。 他爹死的那天，他都不像今天这么难受。 老舅也知道给人家带来麻烦了，赶紧解释：“张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走到你家门口，人就要来洗澡，我还能说你这不正经啊？那不把我自己装里面了吗？” 做贼心虚的老舅，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这儿“不正经”的，于是选择出卖了张伟平。 “行！”这个理由张伟平接受了。“你现在赶紧把这人给我弄走。” 好在他这儿有个小浴室，是专门给姑娘们洗漱用的，不然他都没法解释，洗浴中心里为什么只有男澡堂子。 所幸的是，韩宝仪是真带沈默来洗澡的，也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俩洗完就出来了，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呦，你们出来的这么快啊。” 一头长发包了个毛巾的韩宝仪走在前面，沈默追在后面给擦头发。 走出浴室来到大厅，就看到这的老板和赵彦军叽叽歪歪的，这个护犊子的女人，忍不住搭茬道。 “张老板，给你提个意见啊！你这怎么连个吹风机都没有啊。” 当然没有了，一个钟下来，姑娘就是冲个汗，接着去下个种了，要吹风机干嘛？ 无奈的张伟平只能陪着笑。“哎，是我的问题，马上改进，马上改进。”说完赶紧问：“这是洗好了。” “嗯！”韩宝仪点了点头，看了赵彦军一眼。：“走吧！” 眼见这个“活祖宗”要走，张伟平恨不得放两挂鞭送送瘟神。都不用老舅表示，他就双手用力推着老舅出来，招呼道：“洗好了就行，韩大小姐，慢走啊，不送了。” 再见，再也不见。 在县里排得上名次的大老板亲自当迎宾，中门大开地送几人出去。 韩宝仪对这种特殊照顾习以为常。 走在前面的她深知老舅的德行，怕他考虑不周，还嘱咐了句：“军儿，记得把账结了。” 在她心里，老舅似乎特别有面子，能在张伟平这儿白吃白喝。 可老舅要是真混到这地步，林洛也就不用给他找工作上班了。 韩宝仪的话却吓得张伟平赶紧拒绝：“不用，不用，结完了，结完了。”这态度，分明是生怕再有任何纠缠。 不过在韩宝仪眼里，这话又是另一番意味。出了双和园的门，她扫了一眼老舅：“行啊，赵彦军，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用花钱了？” 说完，她挎着沈默，倔哒倔哒地往前走，不再搭理老舅。 弄得林洛想上前搭话促进感情，都没机会。 而自己那不争气的老舅，就在身后屁颠屁颠地带着三个小伙跟着，忙前忙后，连两个外甥侄子都顾不上。 “嘿嘿，宝仪，你生气了？” “没有！” “哦，不生气就好。那宝仪，你喝汽水不？” “不喝。” “嘿嘿，宝仪，那你喝奶茶不？” “不喝，不卫生。” “嘿嘿，宝仪，那你吃小蛋糕不？” “不吃，减肥。” 这老舅真是没眼力见——人家明显生气了，不想理他，他硬往上凑也就罢了，还总在人家小姐妹聊天时猛地插一句话。 也就是韩宝仪素质高，这要是换作那种除了长相出众，家世、人品、素质都没长处的娇娇女，早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怼他几句了。 说来也奇怪，越是家境好的女孩，对人越真诚；反而越是家境差的女孩，无论攀附上多优秀的男朋友，心机越多，越爱搞精神控制那一套。 其中最拙劣的手段，就是在外不给男朋友留面子，刻意打压对方。 林洛跟在这群人身后，都没眼看老舅，拉着文杰教育道：“看到没？以后找对象，就找韩姨这样的——心地善良，又懂得尊重人，对不想要的东西会直接说‘不’，但又不会否定你对她的好。” 到底是亲老舅，自己不帮他谁帮他？ 文杰跟着大哥林洛混，手里从不缺吃的，零食早把他的嘴堵住了。嘟嘟囔囔地回话：“嗯，大哥，知道了。” 这虎孩子，答完林洛的话，猛喝一口汽水咽下嘴里的东西，起哄架秧子似的冲前面的韩宝仪喊道：“韩姨，我哥让我长大了跟你处对象！” 干得漂亮，你这是恨你老叔不死啊！ 韩宝仪在前面闹了个大红脸，狠狠瞪了老舅一眼，眼里满是“都怪你”的意思，随后又笑着对小孩说：“好啊，那韩姨等你长大。” 任谁都知道这话当不得真，可老舅偏是关心则乱，连玩笑都容不得。韩宝仪瞪他，他就迁怒文杰，还威胁道：“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再乱说话，你可就活不到长大了！” 他还真把玩笑当了真，气得韩宝仪当即给了他一下：“跟小孩子逞什么能！” 文杰也不怕老舅，看他还敢凶自己，梗着脖子犟嘴：“哼，我大哥给我买这么多吃的，我明天就能长大！韩姨，明天咱俩就处对象啊？” 韩宝仪也真惯着孩子，听着文杰的童言无忌，笑得像银铃似的，还应和：“韩姨过两天就去你家，给你当媳妇。” “你……”老舅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赵文杰，你活不过今晚！” “又凶孩子。”这话刚落，韩宝仪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老舅却是挨打也开心——至少宝仪理他了。他越发跟孩子“置气”：“这小孩就是欠收拾……哎哎哎，别打了！”嘴上说不打，行为却十分欠揍。 文杰见亲老叔挨打，更得意了：“就处就处，就和韩姨处，气死你，气死你！” 一众人闹得热热闹闹，只有林洛头疼欲裂，比喝了劣质啤酒还难受。 什么狗血的“大表弟爱二舅妈爱了一辈子啊”！ 但该说不说，看这架势，老舅和韩宝仪的事，或许还真有戏。 这大小姐到底看上老舅什么了？就因为老舅救过她一次？吊桥效应这东西这么管用吗？要是这样，我和刘亦菲是不是也有戏啊？ 搞不懂爱情是什么的林洛，只能跟在后面，看着几人闹作一团。 老舅闹着闹着，就想偷偷去牵韩宝仪的手，虽被打开了，韩宝仪却没真生气；文杰上蹿下跳地围着几人转，三不五时说句傻话。 这画面，像极了姐姐姐夫带着小姨子和孩子逛街，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林洛一人跟在身后，望着落日余晖，不由得感叹：“哎，生活真美好。”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几人不知怎么合计的，走着走着就到了北煤宾馆，随后便开了房入住。 林洛都没反应过来，喃喃道：“进展这么快吗？” 他茫然跟着几人上了楼，到了开好的房间。 老舅这个不懂事的，就要往人家女孩子的房间钻，眼里完全没有沈默的存在。 气得韩宝仪抄起鞋拔子给他打了出去，丢下一句。“赵彦军，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第113章 影响 人家和老舅闹一会儿，他还真蹬鼻子上脸要进屋。 林洛赶紧把他拽过来，上去就是一脚：“走，你还想进屋是咋地？没看到默姐还在吗？” 就刚才一路上老舅和韩姨打打闹闹的相处表现而言，即便这事没完全定下来，机会也是大大的。 若是今儿个没有沈默在，作为亲外甥，为了这个家，他能把老舅洗干净了，绑个蝴蝶结送人家韩宝仪屋里当个“礼物”。 可是，人家沈默还在呢！你赵彦军不要脸，人韩宝仪还要呢，人家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老舅挨了一脚也不在乎，笑嘻嘻地被林洛拉着走，还埋怨着：“哎，你打我干啥？”说着还一步三回头地喊，“宝仪，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喊我啊！” “快走吧！”要不是老舅块头大，抓着费劲，林洛恨不得把他从楼上丢下去，“丢人现眼的玩意，没见过美女啊？” 年轻人谈恋爱怎么就这么没分寸，就不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吗？ 老舅身体上是不愿意走的，可脑子还算没傻透，知道哪怕自己进屋了，也不过是坐会儿、聊会儿天，到底还是得出来。尤其是天色晚了，影响还是要顾忌的。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林洛走了：“明天我也上班报到，我先送你，然后再去。” “快走吧！”大庭广众的，在本地最好的宾馆里喊这个，是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啊，“谁搭理你了？” 这会韩宝仪已经把门关上了。 要知道在这住的，要不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要不就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来搞破鞋的。里面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认识林洛一行。 这种情况下，韩宝仪和老舅要是成了，和和美美那倒罢了；可要是人家不要老舅了，这辈子老舅在咱本地可就难娶媳妇了。 怎么就不为未来考虑呢？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问题，只能林洛私下和老舅聊。就这么生拉硬拽的，总算把老舅拉回屋了。 到了屋，老舅往沙发上一坐，搓着手，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这会总算没有外人了——沈默弟弟那伙人有自己的房间。 屋里只剩爷仨，林洛一脚把门踹上：“行啊，赵彦军，你这是真处上了？咋样，挺美呗？” 已经指名道姓了，态度必然不好。 因为林洛真生气了。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认识的人，只是人家都没上前打招呼，但老舅和韩宝仪那腻歪样子，都被看在眼里。 这下好了，不用林洛满世界传“绯闻”，是不是真的，在旁人眼里也成“真的”了。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老舅！”门“哐当”一声关上的响动，总算把老舅从幻想中拽了回来。他挠挠头，又擦了擦鼻子：“嘿嘿，没，没处呢，宝仪没答应我呢。” 摸鼻子那下多少有点猥琐，搞得像是在“品鉴”什么似的。 “咋地？非得让人家小姑娘站在咱家门外大喊‘赵彦军，我喜欢你！’‘谁喜欢我？’‘韩宝仪喜欢你’‘韩宝仪喜欢谁？’‘韩宝仪喜欢赵彦军啊！’，才算数？” 都这个架势了，还需要说什么？成年人的感情，不都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平平淡淡地结束吗？ 林洛纯是和老舅逗咳嗽，可老舅倒觉得这主意真行：“不用不用，要喊也得是我喊。大洛，你说我啥时候表白合适？就按你这个来，我是不是得准备点花和蜡烛啊？” “表白你妈啊？你跟我演偶像剧呢？”林洛直接爆粗口了。 “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老舅总算察觉林洛的不对劲了。 “骂人？你先想好了，回家这顿打你怎么躲！”林洛指着老舅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什么了？” 这事姥爷不可能不知道了，就老舅的表现，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奈何老舅还在那莫名其妙——这孩子怎么阴晴不定的？ 之前想办法撮合自己和韩宝仪的是他，眼看事儿都快成了，怎么反倒气上了？“咋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处对象不都这样吗？” 在老舅看来，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啊。 一路上，林洛其实一直压着火。 路上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不想纠正老舅，实在是权衡利弊后，选择先放任着——但这并不代表，没人的时候，他会不和老舅掰扯清楚。 “赵彦军，你首先是个人，是人就得生活在社会里，那就得注意影响。尤其是你马上要上班了，更要注重风评。今天的事，你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可外人怎么看？” “外人看什么？”老舅一脸不解，“我处个对象，用得着外人看？” 丫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呵呵，你现在用脑子好好想：今天我从双和园这种地方，带出来个小姑娘，一路打打闹闹领到宾馆，外人会觉得我要干嘛？”林洛没办法，只能拿自己举例了。 老舅本来没在意，可听外甥这么一说，猛地惊醒：“我草……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还能干吗？当然是干姑娘了。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谁管你干什么了？双和园那地方，多少单位在那儿打白条，今天这事，你猜多少人看到了？在他们眼里，你赵彦军就是把人家韩宝仪‘骗’走了！” 林洛气就气在这，老舅和韩宝仪这俩人纯胡闹，光顾着自己开心了，根本就没考虑两家的感受。“从双和园出来的一路上，你跟条发情的狗似的上蹿下跳，多少人看见了？还有这宾馆里，又有多少人认识咱？他们会怎么传？” 他此刻终于明白，梁山伯和祝英台为什么会遭到家里的反对。 因为他俩干的事，纯是不着调。 见林洛严肃，老舅琢磨了一下。 确实，今儿过后，不用表白，他和韩宝仪之间也难摘清了。 可这在他看来是好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啊。“这没啥吧？我和宝仪是真心处对象啊。”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林洛就不会生气了。 第114章 这事不对 人的岁数越大，爱情在生命中的比重就越低。不是不信了，是这事没那么重要了。 看着老舅那坚信真爱能战胜一切的样子，林洛也顾不得爷俩谁是长辈、谁是小辈了，点着老舅的脑袋就开始教训。 “处什么处！你办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替人家韩宝仪想想！这事要是传到她爸耳朵里，会成什么样？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在这地方无亲无故，就让你这么‘折腾’？外人会怎么看咱家，怎么看咱家的家风？她家里还能同意？” 他不想和老舅讨论所谓真爱、所谓真心——因为他也相信真爱，相信真心，可更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再说了，两个人搞对象，私下里咋地都行，哪怕玩点“五十度灰”呢，最多也就是一段不堪的黑历史；但涉及到结婚，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是两家人的事。 就现在这个架势，韩宝仪怎么看老舅已经不重要了，人家父亲怎么看林洛姥爷家，才更重要。 韩宝仪她爹的级别，连县委一把手在人家门前都得站着排队。这老爷子对老舅、对老舅家，以及老舅家教养的观感，才是这段关系里最关键的。 老舅今天的所作所为，只透露出一点：家里没有衍派传芳的门风传承和底蕴。 门不当户不对，这很不好。 陈光蕊一个状元配殷娇娇都得死于非命呢，就别说你个穷小子了。 林洛没有把握保证韩宝仪一定会站在老舅这边——他不清楚人家多爱老舅，甚至不清楚人家爱不爱老舅。 到时候人家父亲一个不乐意，一句话，有的是人会出头收拾老舅，韩宝仪未必会站在老舅这边。 人生在世，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做不得数，只有自己能控制的事，才作数。 林洛控制不了韩宝仪的想法。 “说吧，你答应韩姨什么了？” 刚才老舅要进屋的时候，被韩宝仪赶了出来，韩宝仪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这一定不是件小事。 老舅被外甥点着脑门骂，也没敢表示不满。 他能感觉到，外甥是真的生气了，不是一般的生气。 “那个，还是五迟楼那事。我吹牛逼说，肯定把那事是谁做的查出来，给她报仇。你放心，大洛，不就是个村干部吗？我爸顾及影响不敢动他，我敢！到时候我码人进村就完事，就他妈八十多户人家的地方，我还摆不平？” 他所谓的“报仇”，说白了就是给人打一顿。 林洛一脑门子官司：“你摆平个屁！那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五迟楼王蓝旗村既然叫‘旗’，说明什么？说明那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情况复杂着呢。你还打人一顿，咋地，咱家在统战部有人，还是在民委有人啊？” 检察官家庭的身份只能让人不会轻易得罪你，不代表你真能无法无天了。 李庆新那样的，不也该死还是‘死’了吗？ 何况，推动王蓝旗这事的人心里清楚，这就是个哑巴亏，谁来都得吃。而且这事绝不像老舅想的那样，是单一某个人干的。 老舅可不信这一套：“呸，我连卖羊肉串的回回都打过，还差这群遗老遗少？” 这小子就是虎，真是一根筋。 林洛尽量压着脾气：“老舅，你用用脑子想想，今天韩姨去洗个澡，都把张老板吓拉拉尿。再联系这档子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琢磨出不对劲的。 这韩大小姐只是去洗浴中心洗个澡，就把那么大一老板吓成那样；可她之前差点被人掳走，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了？ “奇怪？”老舅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要不是亲人，要不是给了自己温暖童年的亲人，或者换作是自己亲爹妈，林洛说不定真就放任不管了。 爱死不死，太操心了。 哎！ 气得林洛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心里才稍稍平复。 看着老舅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来，老舅，你跟我说说，五迟楼王蓝旗那地方，是啥寸草不生的蛮荒地吗？” 还是掰开了揉碎了讲吧。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两个你没法抛弃的“猪队友”。 不光林洛觉得老舅拎不清，老舅也觉得林洛太小看人：“你傻了？那地方骑自行车，半个钟头就到了，不然我能那么快赶过去吗？” “这就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事发地太容易获得支援了。” 村里有人偷铁不算新闻，公安局门口的岗亭被偷了才叫新闻；有流氓强迫女性不算新闻，在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有村民敢强迫穿制服的检察官，这才是大新闻。 何况那两位检察官还带着枪，其中一位身份还不一般。 老舅总算反应过来：“对啊，那又不是大别山，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虽说穷点，可也不是没王法的地界。” “所以，你明白了吗？”可算是过脑子了，真不容易啊。 “你啥意思？”老舅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爷俩这儿都快吵起来了，旁边的小文杰却没眼力见，还在那儿看电视。 电视声音有点大，闹得老舅心烦意乱：“小点声！”不敢跟林洛发作的他，把火撒到了侄子身上。 “你别跟孩子较劲。”林洛吼了他一句，老舅更委屈了。 此时，电视里正演着《三国演义》中吕蒙白衣渡江的桥段。老舅扫了一眼，不敢骂外甥，不敢骂侄子，就把气撒到了电视上：“屁，一群鼠辈！” “呵呵，你还知道‘江东鼠辈啊’？”林洛也知道，不能强按老舅去琢磨，于是缓了缓。 老舅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外甥吵架，干脆靠在了床上和侄子文杰看电视去了，顺嘴还不忘回答外甥的话。“知道，白衣渡江嘛！玩阴谋诡计、下三滥的，都不得好死，你看，最后还不是被关二爷的魂魄杀了？” 嘴上骂的是吕蒙，实际上骂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可林洛和老舅说的，可不是鼠辈的问题，而是鼠辈是怎么成功的。“还魂魄杀人？把事情寄托在迷信、报应上，都是无能的表现。白衣渡江这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不就是吕蒙带着人，趁关二爷没防备搞偷袭吗？”老舅不服气。 “嘿，化妆成商人就能轻易偷渡成功？真要是靠一帮没穿铠甲的士兵就能拿下荆州，我带些古惑仔都能完成祖国的大一统，海战登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脑子里先装了标准答案，就不再思考了。“吕蒙做成白衣渡江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什么原因造就这个结果的。” “吹吧，古惑仔还能打得过军队？”老舅嗤笑，“你这比方不对，人家吕蒙带的也是正规士兵。” 林洛拿起了宾馆的电话，先给项采江的呼机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道： “你也知道是吹牛？穿件棉袄佩把刀就叫士兵？也太瞧不起甲士！所以说，白衣渡江压根就是件不可能的事。直白说，光靠那群偷渡的，不可能。” 第115章 偷袭 老舅不知道林洛打电话在找谁，但外甥办事靠谱，也就不问了，他还在纠结电视上那点事。 “怎么不可能？江东鼠辈不就办到了？” 指着电视的他，一脸事实胜于雄辩的神情。 可以史为鉴为什么总是翻车呢？ 因为历史只给后人结果，却没诉说造就这个结果的原因。只有当事人遇到了类似的事，才明白那些看似愚蠢的选择里，有多少无奈。 和传呼台留完言后，林洛看着老舅笑了。 “呵呵，几千几万的军队，真能装成商人瞒过边岸防？中心小学课间操几百人堆在那都那么扎眼呢，更别说军队了？隐蔽性这个问题，不是你做个伪装就能解决的，是需要有人配合的。” 他掰着手指头说电视里到底有多不靠谱。 “还有，从九江到江陵和公安再到荆州，你知不知道有多远？这一路上怎么保证没意外的？最后，就算混进来了，荆州那么大、城墙那么高一座城，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打下来都费劲，一群特种兵是怎么短时间内就让举郡投降了？以仁德闻名天下的刘备，在荆州就这么不得人心？” 五个人偷钢都被人抓个正着的家伙，他怎敢相信上万人偷袭会没人察觉呢。 “你啥意思？”老舅就这点好，虽然不动脑，可你说什么他听懂了。 林洛拿起了宾馆给的橘子，丢给了文杰一个，又故意丢一个砸老舅。“我的意思是，任何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最终却成了，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什么秘密？”可能是不用想韩宝仪那档子事了，老舅乐得和林洛闲聊。 “就说白衣渡江，这根本不是吕蒙多有谋略，而是荆州留守集团本就对刘备心怀不满。”橘子挺甜的，林洛很喜欢。 不过他说的话，老舅可不信了。“别闹，那可是仁义大哥刘备，关二爷都拜他的，关二爷当时可是荆州牧。谁敢不听关二爷的。” “所以，关羽死了。”林洛对关羽可没那么多滤镜。 “啊！”老舅愣了下。 扒着橘子的林洛仿佛关羽就是他手中的水果，随便摆楞。 “老舅，儒家文化最烦人的一点，就是很容易神话一个人，很容易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到一个人身上，好像只有他能办成事，其他人屁都不是，也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可事实上，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一群人的努力，贪天之功会有反噬的。” 按理说这会项采江应该回电话了，可是宾馆这电话没有动静，林洛也乐得和老舅说说历史。“你觉得关羽很牛逼，他当个荆州一把手大家都得听他的吗？他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所以他该死。” “啥意思？谁敢不听关二爷的?”对偶像的崇拜，不是一两句就能消失的。 林洛也知道不强求。 “多了去了，个人崇拜是建立在对这人认知不足的条件下的，可这人是你熟人，你就很难崇拜他。别的不说，糜芳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他可不觉得关羽多了不得。” 敲了敲桌子的林洛，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有钱人总换保姆司机的原因。因为用久之后，这类人看多了那个在商场政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在家里也是一地鸡毛，最后就会全无敬畏之心，然后不一定干出什么拖后腿的事了。” 提起糜芳老舅还真知道。“啊，他不是刘备小舅子吗？”上学的时候不学习，也只能看些这个了。“不崇拜二爷就不崇拜呗，怎么还能背叛刘备啊？” 为什么？原因多了去了。 等电话，等的林洛有点着急。“因为人心不可测啊，但我感觉，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糜夫人死了，糜芳的处境很尴尬。” 这个理由老舅不接受。“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足，刘备对他很好啊。” 可站在糜芳的视角上，并不是。 “以前还行，封他做了南郡太守。要知道，那时候刘备只占据荆州，麾下总共就四五个郡，南郡是其中最大、最富庶的一个，所以南郡太守一职，在刘备集团中地位极高，属于核心高官。” “对啊，那他为什么背叛刘备？”又是外戚，又是高官，这样的地位，去了东吴能有什么好的。 所以，真心瞬息万变。 当年举全家之力资助刘备的糜家是真心的，现在想毁掉刘备基业的糜家也是真心的。 “呵，因为，后来刘备带着一批人入川了，形势就变了。” “变了？” “嗯，打下了益州，尤其在进位汉中王后，刘备大赏群臣，可对荆州留守集团，却几乎没有任何提拔与封赏。这是什么概念？”林洛问了个问题。 老舅摇摇头，不知道。 林洛只能继续掰扯这个。“刘备还是左将军时，行政架构是“左将军府下设荆州各郡，糜芳的南郡太守，位高权重，尊崇无比。可刘备成了汉中王后，架构变成汉中王府，益州和荆州牧府，益荆两州各郡，糜芳的地位一下被拉低，整个荆州留守集团都成了“边缘人”。这就为整个荆州留守集团的背叛打下了基础。” “为什么？”老舅不是个对权力结构很敏感的人，因为还不曾在那个位置过。 而林洛是想通过这个事，拐回到韩宝仪那件事上，所以，说的很零碎。 “打个比方，以前武陵郡郡丞这种佐官，见了左将军府的人都能称兄道弟，毕竟都是“高级官员”。可几年后，当年和他平级的人跟着入川，成了汉中王府的中央大官，他却还是个郡丞，人家到武陵郡视察，他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你说荆州留守集团能没怨气？糜芳能没怨气？” 老舅想了下，试探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大家一起当县长，现在你进部了，咱就玩不到一块去了？” 还行，悟性不错。“对头，当初都是一个政法学校毕业的，以前我还是你班子的班长呢，现在你成我领导了？凭什么？你要真有什么背景也行，结果呢，我姐夫是一把手的情况下，你黄忠这种降将都成了我的上级了？那我算什么？我死去的妹妹算什么？那个和我一点血缘关系没有的刘禅，你要为他做什么？” 这是糜芳的视角。 “别闹，人黄忠那是五虎上将。”一听林洛用黄忠作比喻，老舅又不接受了。 但林洛没说错。 “所以，刘备成就不了刘邦的伟业。他虽然和他祖宗都一样，也有点流氓气，可没他祖宗那个魄力，就连关羽都知道大哥这事做错了。黄忠被封前将军时，关羽大为不满，骂黄忠是“老兵”要去较量，你以为真的是他心高气傲？” “不是吗？” 第116章 好领导 历史的必然性就是，经历塑造了人物性格，促使他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关羽他就不是一个好领导。 一口温茶能缓解酒后不少的不适的，林洛舒服的想吭叽。 看着老舅那求知的眼神，他缓缓的开口道。 “当然不是了，当时关羽是荆州一把手，必须为手下人表态。因为黄忠这类人，入川前顶多算中层。曾经在关羽、糜芳他们跟前，连倒酒的资格都没有，得站在门外候着的同时，还得手里拎着两瓶茅子，随时准备进去敬一杯的角色。可现在倒好，随着刘备入川，也没说立下什么大功劳，就一跃成了征西将军，成了中央来的“上官”，轮到糜芳他们在南郡小心翼翼地给他倒酒。你要是糜芳你能干吗？从上海市一把手，一下子变成朝阳市一把手了不说，当初给自己开车都嫌弃他岁数大的人，现在却成了自己领导了。你让这个死了姐姐，又没外甥的国舅爷情何以堪啊。” 老舅点点头。 林洛他爸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能在大城市站住脚，靠的就是自家帮衬的，可要是有一天，没了林洛，没了自己姐姐，怕是林国华这个姐夫也就和自己形同陌路了。 但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但，二爷为手下人出头啊？是他叫板的黄忠啊，那手下人怎么还背叛二爷。” 不都和黄忠找茬了吗？这还不行吗？ 林洛摇了摇头，刘备关羽张飞的死，都是活该。他们都是江湖人物，不是政治生物。所作所为就像是古惑仔抢地盘似的，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哎，老舅，替手下出头和替自己出头是两回事。关羽干的那点事，别说背叛他了，砍死他都正常。也就是他能打，要是换个不能打的，早给他剁成肉酱了。” “啥意思？二爷做的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 又喝了一口茶的林洛，想到了关羽那个德行，就觉得， 这货应该活在女频小说里。办事娘们唧唧的，一点也不大气。 “就关羽干那逼事别说好了，可以称得上是狗了。荆州众将对关羽的不满，根源就出在关羽被诸葛亮一封信劝住这件事上。” “怎么还有诸葛亮的事？” “关羽找茬黄忠的时候，是诸葛亮来了一封信给他安抚住的。” “那不就可以了，给军师个面子不挺好吗？” “好个屁，你设想下，要是你是南郡太守府的官员，蜀汉常务副皇帝诸葛亮派来的使者宣读完封赏令，一字并肩王关羽一拍桌子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就他娘的入川的人有功？我们弟兄们守着荆州，北防曹操、东防孙权，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你们供粮供军需，你们在四川享了几年福，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我们荆州出的？黄忠那老王八蛋，当年喝酒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成了征西将军！我们荆州府、南郡府的弟兄们，能封什么？能当什么官？”你会不会觉得解气，喊着“誓死效忠关将军”？” 越说林洛越气愤，甚至把茶杯都砸在了桌子上。 抛开这些历史名人的滤镜，把他代入自己那不会团队争功，只会为自己谋福利的领导头上，就会发现，关羽是真废物啊。 “这要是刘备亲自给个话，大家还能忍一忍，可他诸葛亮多个鸡毛啊，以关羽的地位，和诸葛亮关系不错的时候叫他一声军师，眼下诸葛亮还想压咱们荆州一头，那你关羽指着诸葛亮的鼻子骂他村夫，他也得挺着。” 甚至林洛觉得， 当时刘备没有表态，是地位、亲疏远近都比关羽低，可又能拿得出手的诸葛亮来说和，目的就是为了让关羽树立威信。 奈何关羽不争气啊。 摇摇头的林洛继续说道。 “可结果呢，等你盼着关将军继续硬刚，把这不公的封赏顶回去，为弟兄们争个前程时，却听说他服软了，正召集大家开大会，是《关于从大局出发坚决执行汉中王府决定的报告》。一打听才知道，是诸葛丞相给他写了信，说要顾全大局，说他的封赏以后少不了，说他地位肯定在黄忠之上。为了一份诸葛亮的许诺，把荆州的兄弟当什么了？这关羽算什么一把手？合着只要自己能升官，根本不管手下人的死活！换作是你，会不会想“投东吴好歹还能升两级”？” 听到这，老舅了然了。“这就是他们背叛的原因?” 林洛点点头。“老舅，权利只向权利的来源负责，如果关羽只是刘备帐下的一个将军，那么刘备说什么他听什么就好了，因为他的官职，权利是刘备赏赐的；可关羽作为荆州留守集团的负责人，统管一方的统帅，他的权利源自于下属各个州县，这些州县听他的，他才是荆州牧，这些州县不听他的了，他就是个老二。那他应该做的，就是向下属的州县负责。他没有做好，就不要怪别人弄死他。” 老舅点点头，多少已经信了，只是有些不服。“可这些都是你猜的啊？证据呢。” 此事，电视已经演到刘备举全蜀之力为关羽报仇去了。 这显然也不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 林洛指着电视道。你看，刘备伐吴，除了武陵蛮，荆州三郡竟无一人支持他，他在荆州经营了十几年，落到这步田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随着林洛的手指，老舅只看到一个mVp结算画面，以及那首沧桑的歌曲。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行行行，算你说的对。可这事和宝仪那事有什么关系啊。” 林洛一直在等项采江的回电，这会电话总算响了。 接起电话的他，赶紧回了句。 “韩姨那档子事，跟白衣渡江一样，都是不可能完成，却成功了的任务。这个事要成功，是需要上上下下齐配合的。所以，一定是有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逼得咱们川州有头有脸的人，都动手了。目的，不是逼韩宝仪走，就是把她彻底留下来。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拐卖妇女的事。“ 这小子甚至都有理由怀疑，姥爷即便没参与其中了，至少也浑水摸鱼了。 不然，英雄救美这事能轮到老舅？ 第117章 安排局 如果林洛没重生，那么随着老舅的跑路，貌似韩宝仪也没过多久就离开川州，去省会纪委任职了。按照这个事实往下猜，怕是川州有什么不待见这女人的地方，所以都希望这娘们离开。 是什么原因呢？不知道。 不过真相往往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韩宝仪不想走，还想让老舅给她个交代。 那咱就给他个交代，多大个事啊。在冤枉人这方面，林洛深知，被冤枉的人，不值一提。人选他都想好了，就差见证人了。 老舅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林洛摆摆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喜笑颜开的对着话筒。 “哈哈，项老哥想我了没？” 正事要紧，谁还能整天当保姆照顾老舅的爱情啊。 他热情，对面更热情，一口质疑全世界口音从话筒里传来。“哎呀我的妈啊，可想死我了。林老弟？咋样？我兄弟咋样？” 该说不说，这人不错，买卖都停工好多天了，上来根本不提赚钱的事，而是惦记自己的兄弟。 别管是真惦记，假惦记，可话这么说，就给人一种很有人情味的感觉。 谁不爱和这样的人相处呢。“哈哈，行，挺好的，人不错，估计得判个三五年，蹲个一两年就出来了，照理说现在都蹲三月了，明年能回家吃上饺子。” 认罪认罚，又有家属谅解，一般都蹲不久。 电话那头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事都到这个地步了，是我们对不起我兄弟，就委屈他在里面了。就是别太遭罪了，林老弟看看，我们还能做点啥?” 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去见自己兄弟，怕节外生枝，可愿意花钱让自己兄弟过得舒服点。 还是有钱啊。 有钱好，有钱大家花呗。 林洛在沙发上靠了靠。“你放心，安排他给我们当地沙场老板李显军的弟弟李显民拎包，日子肯定没问题，睡不上头铺也能睡个二铺，没准还能交个朋友呢。” 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也好打听，只要项采江一问，就知道林洛没骗他。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项采江也不会去问了。 “林老弟办事稳当，老哥哥佩服。我兄弟过的不错，我这心也就落地了，他家还有个几岁大的孩子，还有个哭瞎眼的老娘，成天跟我要爸爸，要儿子，我都不知道拿啥话回人家。这下好了，我就说出去跑船去了，一年半载就回来了。” 蹲监狱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瞒就瞒呗。这老东西还适当的卖了卖惨。 闲话也算说完了，林洛的语气更轻松了。“哎~都过去了，你们也都是无心的，以后开车稳当点，尤其是在咱这国道上，见人不要慌，又没人抓你，跑什么？” 话虽然平淡，可意思不平淡。 啊，林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用跑了，没人抓？ 项采江这个年纪，要是听不出弦外之音来，就混不成头马。 能在国道上不需要担心被抓，可不是个小事。 他们这个买卖，说合法合法，说不合法不合法。 总之要抓你肯定能找到依据，所以，他大哥赵昌隆提前花了大价钱找的名校的高材生做过风险预算了，在出售价格里就包含了查车的钱。赌的就是各地公路段的人不会临泽而渔。 也就是，我们赚的同时，也让差人有的赚。 可听林老弟的意思，这公路段的人也摆平了？三不五时的，让你罚点。 那这成本可就大大降低了啊？ 川州不是个大市场，可是能安全通过川州，就打开了通往吉林和黑龙江以及蒙古的路线。 从葫芦岛倒腾冷冻肉到内蒙那是个赔钱的买卖，但倒腾海鲜绝对赚钱啊。 “老弟这是话里有话啊？” 这必须得问清楚。 林洛却打了个马虎眼。“老哥哥买卖重新起航的时候就知道，不过咱先说好了，我家这有三五个饭店要开张，我可等着你供货呢？”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损害了集体的利益，那个人的利益一定要得到满足。 为项采江的事业提供了方便，那自己的利益必须得到满足。 项采江也痛快，拍着胸脯道。“那没问题，三五个饭店不叫个量，老哥哥送你都没问题。可是，我在咱川州这有个大客户的，我一趟来了都给他就完事了，你这个我配送挺不方便的？你看...” 为了你这点东西，给你拉一趟活，零零散散的送三四次，犯不上。 林洛当然知道他不方便。“不麻烦老哥哥，你直接拉到南市场的冷库就行！” 这才是重点。 “南市场？”项采江惊呼了一声。“那不行啊老弟，咱这东西不能流入市场。” 他这最好的冻货是2437厂的牛腩，74年宰杀的，九肥一瘦，往外卖是4块钱一斤，相同品质的鲜牛肉，24起步。这要是流入到市场，会掀起世纪大案的，谁都兜不住。 每行都有每行的红线，永远不要触碰上层设计者设计的游戏规则，是保命的不二法则。 林洛当然也知道，他又不在菜市场卖。“哎，老哥哥放心，自家的地方，就是存放点东西，没人敢找我麻烦的。” 姥姥那边已经把家里这盘棋的棋子都安置好了，剩下的就是秀肌肉的时候了。 得让项采江知道，保护费该交给谁？ “你确定？”草帽大哥还是不敢相信。 林洛这面似乎是为了说服他一般，有点藏不住事的感觉。 “草，有啥不确定的， 南市场和建材市场管理所所长我大舅。实话和你说了吧，公路段稽查队队长是我老舅...现在你放心了吧？” 貌似忍不住，其实就是告知。 但项采江依旧确认了一句。“亲的？” “屁话，表舅那叫舅吗？”这人过于谨慎了吧。 不等林洛说完，对面传来了拍大腿的声音。“老弟啊，有这层关系你早说啊，那还不是老弟你说啥是啥？老弟饭店哪天开业啊，老哥哥我去捧捧场！” “有心了老哥哥，等我安排好了，肯定告诉你。放心的走，后天大后天的，我老舅应该就会在路上了，到时候介绍整个稽查队还有邢长明那面的给你认识，往后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哎呀老弟，你真是个人物，我家老二要是....算了算了，老哥哥不和你唠家常了，先谢谢你了。” “别忙着谢，还有个事呢？” “你说，只要老哥哥能办到，绝对办！” “是这样，看守所的严头，想弄个学历，我记得你说过咱有这方面的资源？你看...” “没问题，但不知道这严老板是哪方面的需求，咱这两个选择，沈阳大学的独立院校，还是说政法校的？” “这我还真没问，等我饭店，游戏厅开业了，我严叔肯定来，到时候你们聊，正好不还能知道知道你兄弟的情况吗？” “哎呦，又得谢谢我老弟了。”人家这是撺局给自己啊。 现在这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第118章 牺牲 挂了电话的林洛松了口气。“睡觉！” 事分轻重缓急，能做好什么，就去做什么。成功不就是选择了一条对的路，然后不停的重复它吗？ 他倒是痛快，挂了电话就要往床上钻，顺便还冲着还在看动画片的表弟喊道。“离电视远点，小心眼睛。” 电视里，这会正播放蓝皮鼠大脸猫呢。“小小老鼠小小老鼠不偷米，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喵咪咪喵咪咪喵咪咪，世上有我就有你，我们永远不分离” 这动画片已经消失在电视上多少年了？弄得林洛都想跟着看一会。躺在表弟的身后，探出个脑袋，而表弟在那全神贯注的同时，也挪了挪身子，给表哥留了个地方。哥俩就这么津津有味的看上了。 但该说不说，92年出品的动画片，不论是情节还是质量都挺落后的，之所以好看都是以后那些国产同行衬托的。 老舅一看，外甥忙完正事就不管自己了，也凑到了这哥俩身后。“大洛，大洛，你还没说宝仪的事咋整呢？” 这家伙已经对林洛产生依赖性了。 “咋整？咋整也不用你管了。”这事指望不上老舅，甚至指望不上家里所有已经在公职单位任职的人。他们必须保持干净。 外甥这个态度太轻松了，轻松的让老舅松了一口气。“咋？你心里有数？” 只要这事办成了，他和宝仪的事那就板上钉钉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林洛顺手在表弟那一袋子虾片里抓了一把，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吃一床，敷衍的给老舅回了一句“没数。” “没有！！！！“这下老舅坐不住了。“啊，大洛你别拿老舅开玩笑。“那事关他终身幸福啊。 “谁跟你开玩笑了？“尽人事听天命就完了，那有什么绝对的事。 事情没办之前，连老舅都不能知道自己要干嘛。 再说，就算办不好能咋地？谁当初爱的不是轰轰烈烈，过了几年回头看，都可能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了。 奈何，老舅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不是，我和宝仪都这样了，你跟我说你没有？” 他才二十浪荡岁的大小伙子，经历过最大的事，也就这点事了，没法不在意。 “你俩咋样了？”他这点事，在林洛看来就不是事。 “我俩都牵手了！”老舅红着脸，蹦出来这么一句。 “那很重要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咋地？牵手就怀孕了啊？” “你不懂！”虽然老舅拿林洛早恋开玩笑，但他觉得外甥这个岁数懂的再多也不明白什么叫‘爱情’的。 林洛指使着文杰给自己拿一瓶矿泉水，看着老舅那个贱样，突然觉得他有点瞧不起自己。“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只不懂一点，两个明明相爱的人，为什么因为叫不出彼此的名字，就要被处罚。” 这家生仆就是好用啊，让干嘛干嘛。不想老舅这种生物，赖上外甥了。 猛灌了一口水的他，看到老舅还想说点什么，赶紧打断。 “睡觉睡觉，别墨迹了，明天好好去报道，什么也别多想。连事业都没有的男人，他的爱情也不会牢靠的。” 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男人，注定没出息。这位转身没有理老舅。 他不想和老舅掰扯，什么叫事业上的成功会带给男人巨大的自信，而拥有自信的男人，魅力无限。 这也是为什么‘混’的人很容易找到女朋友的原因，因为他们天生自信。 当然，关键是老舅给出的理由让林洛一点和他聊这些事的欲望都没有。 人韩宝仪就是和你牵牵手，你就要给人交代了？你这也太快了，秒男啊。 再说，只是要个交代，又不是要世界和平，多好办的事啊，操心这么多干嘛。 懒得理老舅的林洛，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可老舅睡不着了。爱情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足以毁灭世界。 整个晚上就看他翻来覆去了，比文杰睡觉都不老实。 第二天早上，顶着个黑眼圈的老舅，太阳还没出来呢，就把林路摇醒。“大洛，大洛，起床了。” 睁开眼的林洛其实也睡醒了，可这么早起来干嘛啊？蒙着被子的他，脑袋塞在被窝里。“有病啊！” 全世界的时间还都分区域呢，真当所有人都得配合自己的时间啊。 老舅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开始和外甥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了。“六点了，该起床了。” 按照上学来讲确实该起了，80后这帮东北孩子卷学业，可能也就仅次于河南河北了。什么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补课，基本上处于一个797的状态。 只是林洛已经卷了一辈子了，这辈子他不想卷了。“我又不用上班，又不用上学。我这么早起来干嘛？拉屎啊？”脑袋一蒙，不理老舅。 “你不和我去单位看看啊？”老舅也不敢去拽林洛的被子，只能这么商量。 但那股子心虚的意味，让林洛有点心疼，他到底还是把被子挪开了。 “第一天上班你能有啥事？把你档案归档，然后见见领导、同事就完事了，我跟你去干吗？送孩子上幼儿园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多忙吗？” 亲人就这点烦人——揪心。 你忙啥？老舅不信。 被这么问，林洛也睡不踏实了，推开被子的他掰着手指头算道。 “隔壁还有三傻子等着养呢；二华那个傻逼到现在没个动静他是不是不想干了；李庆军给了这么多东西，我得盘一遍吧。韩美娇的游戏机怎么送来，我也得盯一盯吧？大舅那面用他单位冷库的事，也得打个招呼吧？哪哪不得我操心？” 这些都不是老舅她们应该做的了。 赵家姥爷这一代，差不多已经到头了，老舅这一代还没发展起来，整个家族的振兴，只能指望林洛这一代了。 可这是需要有人去牺牲了。 这个人只能是林洛了。 第119章 酒色误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有人负责登上舞台，有人负责夯实基础，有人负责带领腾飞。这些需要整个家族齐心协力，每个人完成自己的目标，那么当中必然有人需要作出牺牲。 林洛牺牲的就是自己的社会地位。 负责帮家里人处理这些黑的白的灰的黄的事的人，干到最后也就是个企业家。听上去很好听，但随便面对一个税务局的科员都得和人客客气气的。 王健林那么大的老板，不也让人家一个科级干部随便提无理要求吗？当初都以为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实际上人家敢说那话，就是有那底气。 林洛盘算了一遍自己要干的事，越想越心烦。 “我这么多正事呢，没工夫和你磨牙，你到底想干嘛?光我今天要见多少人，你知道吗？” 有这么粘人的老舅，有时候也烦。他又不是什么大美女。 再说，林洛说的这些事也都是正事，不只是为家庭经济基础打根基，也是在培养人手。只是有一点不好，自己和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没什么感情，全是利益。 尤其是那个二华，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严世宽都和他打过招呼了，按理说他该来拜码头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货不会是等我去请他呢吧？ 他有点太高看自己了吧？真搞不懂，穷人的自尊心怎么就那么宝贵了？ 饭都混不上的选手，还玩上三顾茅庐了。 老舅可不管林洛有多少事，继续问道：“那我上班这事你就不管了？” “咋了，你是不是害怕了？”林洛有点察觉老舅的不安。 第一次确实有点紧张，也容易发挥不好。 可惜，老舅这家伙死鸭子嘴硬。“怕？我谁啊？我会怕，这不是想着带你去我单位认认路吗？” 他越说越心虚，看来还是怕了。 “没事，谁不知道你是谁？去你的就完事了，丢也不是丢你的人，大方的。”林洛的安慰一点也不像安慰。过于敷衍了。 “那你真不跟我去了。”老舅又小声追问了一声。 算了算了，还是起床吧。 行了，别烦了，我真没工夫管你，今天咋地也得先把游戏厅整起来，我家那五六个孩子把家弄什么样了我都不清楚。还有就是火炕楼那咋地都得安个窗户啥的，上下两层十好几间房，光按窗户就不便宜，对了，韩美娇那三万块钱呢？ 磨不过老舅的林洛起来了，可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钱。他可是记得的，帮着韩美娇牵线搭桥，人家又给了三万的。 “我这呢！”老舅不太看重钱，没私藏。翻开枕头，把钱都给了林洛。 拿过钱的林洛扫了扫数额，嘴里和老舅念叨着。“行吧，钱留下，你可以滚去洗漱去了。记得把你女朋友给你买的衣服穿好了，先送人家再上班。”可这一查钱不对劲。“哎，怎么就两万六了。” 少了四千。 老舅也贼坦荡。“买衣服不花钱啊？” 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是真自信啊。 “合着是你花钱啊？” 还以为老舅新衣服是韩宝仪给买的，结果花的是咱家的钱啊？那你老想着给人交代个屁啊？ 老舅却觉得自己做的很对。“那是，宝仪一个月才赚多少。她要付账来这，我没让。” 这傻孩子，虽然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一点。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付出的越多，才会越不甘心没有结果。 不让女人给你花钱，她是不会爱上你的。 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老舅的林洛，咒骂了一句。“草，败家爷们。还没咋地呢就开始给女人花钱，将来你可咋整？也和人比谁围裙好看吗？” 再过几十年，能当一家之主的东北爷们，越来越少了。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不比赚钱比做饭。 “你说啥呢？”正在洗头的老舅没听到，擦了擦脑袋的他，似乎要提要求，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大洛。” “又咋了？”正在数钱的林洛赶紧把钱收了起来。因为老舅盯着钱的目光不善。 老舅确实在看钱，甚至因为大洛把钱收了，着急的道。“再给我点钱呗，我想买个摩托车送宝仪上班！” 生活始终很拘谨的赵彦军，还敢提要求了，甚至还是自己那败家老妈一样的要求，弄得林洛有点想多了。‘为啥？’ 结果老舅给出了个很好笑的理由。那多有面子啊！ 95年了，不是八五年，摩托车不稀罕了。 林洛直接拒绝了这个没头脑的要求。“拉倒吧。你开坦克在检察院门前送人上班也没面子。多少有钱有势的不都栽在那了。你啊，就骑自行车就挺好。和韩姨你俩还能搂个腰。” 一提到搂腰老舅的脸通红。“行，行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这上千块的羊绒衫就是舒服，怪不得自家大姐买衣服还得看料子。 让老舅这么一折腾，林洛也彻底醒了。他起身看着睡的四脚朝天的表弟，忍不住的问了句。：“对了，我答应给文杰买文具盒的，买了吗？” 失信于孩子是个很不好的事，会让孩子觉得诚信不是个很重要的事。虽然真的很不重要，但它是你在最需要的时候，放手一搏的东西，所以还是珍惜点好。 老舅不止洗了脸，还涂了香香，顺嘴道。“买了。不止买了文具盒，你还答应以后一个月给他一百块零花钱，你啊，就惯孩子吧。” “啥?100块？”林洛自己一天才一块钱。 但该说不说，老舅开始爱美是没错的。男人只要保持每天洗漱，勤洗澡，再涂点化妆品，是一定能找到对象的。 当然，性别不能有限制。 雪花膏摸多了的老舅，顺手涂了一把在林洛脸上，一边摸一边说。 “对，话让你说的可好了，说什么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一个月100，月初给，花完了也别要，自己挺着。妈的，我要是一个月有一百，抽烟我都不抽熊猫，我的抽石林。” 熊猫两块钱一盒，石林五块，老舅始终是这个档次的。 林洛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啥年月啊，一个月给100的零花，96年深圳打工基本工资还有270的呢。 草。我咋想的! “谁知道你咋想的？隔壁那四个，你还说一个月给人1000的基本工资呢。”老舅对于林洛花钱的态度也是很不理解。 大概是酒后失德吧。 “啥，一个月1000。”这不胡闹吗？那破游戏厅一天也就能赚个百八的，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都给他们姐弟四个了，我喝西北风去啊？“咋地，我搁这培养死士呢？” 这个价都够雇两车农民工去砸人家厂子了。 “谁知道你了！”老舅摇摇头。 “哎，酒色误人啊，今个起，戒酒。” 林洛这个后悔啊，真的是喝了几瓶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第120章 学阀家族 这一早上，老舅没有放弃对林洛的折磨。 因为林洛看好老舅入赘韩家的事，可不看好韩宝仪和老舅之间的爱情。 “大洛，其实你也觉得你韩姨这人不错，照顾沈默她们说到底是你韩姨的事，你花那么多大价钱，给你韩姨办事，还不是觉得宝仪这人行吗？”梳洗打扮了一番的老舅，觉得自己可帅了。 能驾驭寸头的帅哥，才是真帅哥。 等韩宝仪起床，想送心上人上班的他，依旧不死心，想在林洛这获得他对自己感情的祝福。 可人与人之间，思考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老舅属于那种典型的年轻版祁同伟，以情感为重，意气用事，哪怕是经历重大打击，也不过是看清了现实，但行事风格依旧任人唯亲。 林洛不一样，他多少沾点侯亮平，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都是自己实现目的的工具。 看着老舅那副爱情大过天的样子，林路真的睡不着了。 他得和他说清楚，同时也是为了言传身教，教育文杰。 “我的老舅哎，你和韩姨的事，不只是你俩的事，更是两家的事。你要明白很多东西。” 老舅这一代，性格已经塑形了，说教什么的用处不大，得是遇到事了才能成长。 可文杰这一代，言行还是能在他心中留下参考的。将来遇到事，直接恍然大悟，或许就少犯不少错。 为此，林洛还特意把文杰摇醒，抱在怀里，严肃的和老舅说道。 “韩家说是警察世家，不如说是学阀家族。他老子没有司法系统里任何主要职务的任职经历，完全是在警专一步步升上去的。所以，别看他老子地位很高，可权利不大。” 一晚上没咋睡好，一心想着怎么送媳妇上班的老舅，就等着一会猪八戒背媳妇的一刻了，他现在的脑子，都不如猪脑子。 面对，严肃的林洛，他有点后悔把他叫醒了。“ “啊，你咋知道的？再说，我和宝仪的事和人家老子有什么关系？有权没权能咋地，我是看上宝仪了，又不是看上她爹了。” 说这话的老舅其实自己都不信的，因为人都想标榜自己大公无私。 林洛也不会揭穿他，而是直言道。 “关系?那可大了去了，你得知道有实权和没实权的区别。都是穿白衬衫的，但咱要是办一些不违反原则的事，比如让人行个方便，做点关于消防，停车之类的业务的承揽，只要资质足够，也懂事，可以说他老子一定能给你找到人把事办成。可要说这事，能拍板做主，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其他穿白衬衫才能办到的事。” 这就是学法家族尴尬的处境，同样的级别，别人的权利源自于自身，他们的权利源自于人情。 当然，最尴尬的地方还不止如此，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家族资源没法像财产那样合法继承。人走茶凉的程度要比实权人员差太多了。 实权人物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自己即便退了，手头也握着一些东西，指挥人家依旧好用。和韩家这种通过师生情谊架构的桥梁性质完全不同。 实权派即便人进去了，你也得给面子；学阀派，说好听的叫你老师，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期间称职务。’ 这也是韩老头都穿着白衬衫了，韩宝仪还得在司法口里一步步的从科员往上升，在川州这个县城三年了，总算到了四主。 这个晋级速度，对得起他爹的职务，可对不起他爹的职级。 可不是韩宝仪不够优秀，人家那是正经政法大学毕业的，在普通人家里，光是这份学历就已经是人上人了。 在这一点上，也看得出来，她爹的权利很有限，换做是祁同伟那个职务的，家里孩子念个民办大学都能给运作，也比韩宝仪晋升快多了。 老舅对这些却不屑一顾。“这能咋地？不就是整个停车场，卖个消防器材吗？咱家自己又不是办不到这些事。关键是这东西没多赚钱，庆军也想干了，可一算账，都不如找个班。” 县城这个市场太小了。 林洛却不这么想。 因为这不是钱的事，这关系到了他对家族发展的安排。 一个县城婆罗门家族的标志是，县里有实力，市里有靠山，省里有背景。这三样，缺一不可。 就现在而言，老赵家勉强算在县里有点实力了，但靠山和背景呢？ “你别什么事都和庆军比，他家人从上到下脑子都有问题。关系网这个东西，是要去编织的，很多事不是赚不赚钱的事！” 老李家人的思维，有其处于哪个生态位的局限性。 “啊？”挠着脑袋的老舅，不知道林洛在说啥。 “咱们县三万户的供暖，有一万户的钱收不上来，可热力公司依旧是香饽饽，为啥？明知道收不上来，还是上门去收，为啥？你见过热力公司的员工办点什么事被为难过？别管是孩子上学，老人治病，人家从来都不排队。这个就叫关系。” 林洛举的这个例子，老舅总算是听懂了。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等自家搬去楼房了，也是默认不用交取暖费的，可却忘了不交取暖费的代价是什么。那就是，供暖公司的人有点小事，你别为难人家。 但这和韩宝仪他老子手头没有权利，只有人情有什么关系啊? 老舅小心的坐在了林洛的对面，怯生生的问道。“所以呢？” 他有种上学的时候，回答不上来问题的心虚。 “司法系统能操控的下属三产最大的两个行业就是交通和消防，你别管是停车场，检车验车，还是销售消防器材，只要咱家积攒了足够的经济实力，就可以在朝阳市涉足这些行业，而与这些行业涉足的‘人情’才是我们要赚的东西。” 朝阳就是川州的上级单位了。 林洛边挠文杰的脑袋，边和老舅说这些。 那样子，不像是要教老舅，倒像是要把东西都灌在文杰的脑袋里。 “老舅，你得知道，像是朝阳这种十八线城市，就是一个大号的川州，只要是当地有点名气的大买卖，背后都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物，而只要我们能进入我说的这些行业，就能和这些买卖有牵扯，慢慢的，该有的也就都有了。” 这些都是林洛需要做的事，也是为文杰，以及为家族第四代人保驾护航的东西。 “这么复杂吗？“虽然这么说，老舅还是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通过韩宝仪的父亲，去做一些能为‘其他人’提供方便的产业，然后结交自家的人情。 既然外甥要做，那就不要怪他不要脸了。 “那大洛，你不更该支持下老舅的爱情吗？我觉得你还是先投资下我和宝仪之间处对象的经费。再给我两千。” 赵彦军是真出息了，以前他和他老子要钱，也不过是二十二十的要，现在张嘴就两千了。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林洛的钱都有用。 “拉倒吧，你俩之间能成的可能性不看你，看我。” “看你！”老舅咋这不信呢。咱也是有班有爹的大帅哥，手都牵上了，有啥不行的。 林洛并没有胡说。“当然看我了，你连学阀家族的择婿标准都不知道，你也就负责一个色诱韩宝仪，剩下的不都是我的事吗。” “择婿标准？”提到了当女婿，老舅知道林洛不是开玩笑的。“啥标准？” “韩宝仪这种地位高，权利小的人家，对人的要求还非常高。学阀家庭寻找继承人必须非常严谨，他的资源继承是有门槛的，比如是能熟练运作师生纽带的这种人。所以，很多就只能传给自己的学生了。” 林洛是贴着文杰的耳朵说的。 在婚恋市场上，一辈子都没结婚的老舅，显然是不如文杰的。 这孩子后来没有进入石油系统，可是搞了个对象，老丈人起手就给开了个小米的手机店。 事实证明，他的成功远比一辈子都不知道结没结婚的老舅强多了。 林洛相信，加上自己的教育，这辈子文杰能找到更好的。 只可惜，孩子太小了，坐在林洛怀里，心里想的只有一个‘这爷俩怎么磨叽不完了，我想看动画片。’ 林洛也不管这叔侄俩听没听懂，继续道。 “你显然不是个熟悉学阀圈的，不过老舅你也不用太担心，太因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气馁，认为自己入不了人家眼。因为不学无术，没准还是你的优势。” “啥！”其实，听林洛说，像是大学校长选女婿多选学校优等生的时候，老舅心都啾啾了一下。 可外甥的话风一转，让他又振作了。“学习不好，还是好事了？” 林洛点点头。 “当然，按照学阀家族的择婿标准，就导致这种家族虽然自己这辈子可以高枕无忧，子女也能稍微照顾照度，再往下就和自己的血脉没什么关系了。因此就有好多学阀喜欢从自己的学生里挑女婿，希望能以半子之义继续家族辉煌。可有这样家族里的大小姐实在难伺候，其娇气的程度，比我爸那不着调的妈都甚。谁真有本事，愿意娶这样的啊。” 有能耐的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心机多都不单纯。 就如同尚公主的驸马，都不是啥有能耐的人一样。 再说能进入学术圈，又被导师校长一类人看上的，那肯定也是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导师和校长能为这类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 就比如说，高育良要不是出来担任了实职，祁同伟不会那么尊重他。侯亮平甩在校期间他的女儿，甩的也不会那么没心理负担。 甚至都可以合理的怀疑，就是因为侯亮平甩了他女儿和他另外一个京圈大小姐学生搞在一起了，才让他意识到实权的好处，进而攀上了梁群峰的关系，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就是，学阀家族的尴尬。 所以，这些天之骄子，男女关系上一个个要不就是祁同伟这样的愣头青，要不就是侯亮平这样心机深沉的，都不能称得上是良配。 侯亮平这人多心机啊？ 三十多岁的年纪，特长是京剧！！！ 这个东西是相当有门槛的，一定是多年的苦功，才能有一个结果，票友根本上不得台面。 奇葩说里，蔡康永这种京剧爱好者唱的东西，和王佩瑜这种专业人士一比，就知道这中间的差别。 而侯亮平那段特意配音的京剧就能说明了，他这个人物的水平，不敢说到王佩瑜这种级别，可也是够得上登台的。 一个这个年纪的人，去学一个这样吃辛苦的东西，还有这样的水平，说是爱好，天赋，是不可信的。 因为真要这样，他应该上艺校，而不是党校。 所以，侯亮平特意去学这个，只是为了迎合某一个群体的爱好。 这种自己一切的兴趣，爱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的人，活该他“撞钟”。高老师的女儿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成不了他归宿。高职务还差不多。 这就是林洛看好老舅入赘的原因，老舅的价值就体现在这里！ 家境能拿得出手，又为了爱情甘心入赘，有一定的潜力，还没有什么过分的野心，当人家爱上门女婿，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其中，入赘是最让人心动的条件。 古代大家族‘奶娘’最大的作用，可不是养孩子。 家中少爷的奶娘全部选自于家族的家生子，她的主要作用是隔绝主母对孩子的教育。孩子是谁家教育出来的，自然会偏向于谁家。 当然，孩子长大后，为了争权夺利，还是会寻求母族的帮助，可这种帮助，在孩子的心中依旧明白，这是借助‘外力’，他争的这个家族话语权，才是他的东西。 所以，对孩子抚养权的争夺，是家族很核心的一个问题。 就这么说吧，要是老舅和韩宝仪有了孩子，不止是孩子要姓韩，姥姥他们一年想见孩子一面，都不是很容易的事。这不夸张，见过那种娶了京城高官女儿的凤凰男，就知道，比这严重的多。 甚至可以说，韩宝仪生孩子那一刻起，她的仕途也就止步在那个位置上了，家族的资源可能怕是全部都要倾向三代了。 从小开始培养在圈子内一定基础的社交，然后用家族关系再加一把力，这辈子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这也是林洛觉得，姥爷在五迟楼那场事里，处于不光彩角色的原因。 因为，他能想到这些，姥爷肯定也能想到这些，甚至更多。 已经带了三年韩宝仪这个徒弟的姥爷，对韩宝仪的了解，要比林洛多。 第121章 烦恼 本来，少年老舅的烦恼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爱我，她不爱我？”。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他爸到底能不能看得上我？ 对于这一点，他是没信心的，毕竟连他亲爹都瞧不上他，就别说别人的亲爹了。“大洛，要是、要是宝仪她爸不愿意，那我、那我咋整啊？” 林洛看着苦着脸的老舅，不屑地道：“净操心没用的。我搞定韩姨她爸，比你搞定韩宝仪容易多了。你先在你能使上劲的地方努力吧，剩下的交给我。” 豪气的外甥给了老舅足够的信心。“那没问题，宝仪我俩就差……就差那啥了？” 猛地爆出这么一个大瓜，给林洛吓到了。“真的？这么快！那行，给你两千，今晚别回来了。” “啊？干啥？”茫然接过钱的老舅，有点想不明白外甥咋了。 林洛也有点不明白：“你不说你俩就差那啥了吗？别墨叽了，就今晚，你把这锅生米给我做成熟饭，哪怕是夹生的，我也能让韩宝仪他爹给吃了。” 原来是误会，老舅吓得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俩就要亲嘴了。你小孩子家家的想啥呢？” 搞半天是这个啊。 “草！费半天劲你就这点能耐。” 真是的，这要是换作自己，韩宝仪他爹都已经开始练习换尿布了。“你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林洛很失望。 这下换老舅不乐意了：“说我？人宝仪是正经姑娘，你以为和技校那些花二十块钱找个旅店就能解决的一样？” 果然，恋爱中的小男生说不得。 “老舅，你不要把高知家庭的女孩想象得多美好，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林洛可不是瞎说，他自己也处过。只有处过的才知道，这些姑娘一个个反差感极强，有的比街边的太妹玩得都花。 奈何老舅不信：“啊？怎么会，宝仪多好啊。”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老舅，你纯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看她拉粑粑都是香的。可问题就是问题，那是环境造成的。” “不是，啥问题？你说，我咋就不信呢？”老舅还是不服。 深受其害的林洛，知道老舅要走自己的老路了。不能拦着，但也得和他说明白利害，免得他后悔。“我可爱的舅舅啊，首先你得知道，高知分子家庭的父母都忙！忙着做项目、发期刊，忙着开会、应酬。” 不忙，就升不了官、评不上职称。 体制内都有相对客观的评判标准，尽管权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助力，但达到这些高标准仍需要个人投入大量时间，否则连入场券都没有。 这一点老舅也承认，别说宝仪那样的家庭了，就是他家也忙，忙得都得他这个当舅舅的闲人来看孩子。“那咋了？咱家也这样，我有啥问题吗？” 还有脸提他自己，林洛都懒得说，转而继续说韩宝仪家的事。 “作为高知父母，他们都好强，对自己的子女要求也特别高。子女只是优秀，都不能入他们的法眼——他们觉得子女理所应当是拔尖的，要是不拔尖，就是不努力、不认真；即便已经拔尖了，也还是会被父母嫌弃。” 能走到学阀这个位置的，当初也是从千军万马中“卷”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卷，是天赋加勤奋的双重内卷。 老舅想到宝仪和自己说过，她家很长时间不给她打电话，一打电话就问有没有进步，也不得不认可林洛的话：“哎，这……” 想反驳几句，却无从说起。 林洛也不管他，继续道：“她们那个圈子，见过的牛人太多了。无论是学术上有成就的，还是事业上有建树的，在他们眼中都不新鲜。这就造成他们会用很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孩子，你不觉得韩姨有些自卑吗？” 韩宝仪帮助沈默，不只是出于善良，其中还包含了通过挽救他人获得的自信与满足。 在县城，考上一本大学就如同鱼跃龙门，是万众瞩目的“人中龙凤”；但在韩家的社交环境里，这些“龙凤”比比皆是，大多也只能当个下酒菜。 “自卑？”老舅压根没察觉这一点。 其实这一点很好察觉：韩宝仪来到县城后，只和很差劲的人交朋友，比如老舅这样的。 身在局中的老舅不明白，林洛也不想点破他。 “身边全是极其优秀的人，要是自己的子女智力平庸些，就会被父母看不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这种嫌弃，可能会持续十几年。” 哪怕韩宝仪已是中等偏上的资质，可在韩家，这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有点抱不动文杰的林洛，把孩子放在一边，竖起了手指头：“在这样的环境下，基本可以得出结论：父母非常忙碌，没时间从小耐心辅导；他们太过聪明，理解不了‘笨人’的思路，辅导会变成嫌弃和批评；他们会用自己的资源对孩子‘托举’，却又一边‘托举’一边嫌弃。孩子觉得无论怎样努力都得不到父母的肯定，物质上并不匮乏，精神上却有自毁倾向，或是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这就是我眼中的韩宝仪。” 他对韩宝仪的剖析，绝非戏言。 “不至于吧……宝仪她……”老舅也说不清韩宝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他看她就是觉得好，觉得舒服，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说这是好色也好，说是少年慕艾也罢，总之没有林洛说的那些复杂念头。 但林洛不准备放过老舅：“老舅，你不用不信。她是一个能闯下‘全县都瞧不上她’这种大祸的女人，能干大事的人绝不是傻子——傻子办不成大事。今儿个她能不顾影响地和你出入不良场所、宾馆，又当众打打闹闹，充分说明她是个从小被父母嫌弃贬低而变得叛逆的人，因而更愿意尝试离经叛道的事。你也得感谢她的成长环境，不然她看你就和看狗粑粑一样，路过都嫌脏，还能陪你玩纯爱？” 当然，以韩宝仪的身份和条件，全县都想赶她走，这也说明她一定是办某件案子时，查到了不该查的。这种行为同样表明，她内心深处其实是认同父母的，骨子里对职务、职称、头衔有一种偏执的渴望。 不然也不会如此激进。 某种程度上，这种高知家庭独有的“拧巴”，正是老舅能入赘韩家的必然条件。 自卑、自毁又自大，对权谋盲目崇拜——这就是生在高知家庭的平庸者的画像。 可归根结底，知识分子只能在别人划定的规则里，靠智商碾压他人来获得优越感，却对权力、财富的运作一无所知。所以只要高知家庭的孩子资质平庸些，这个家族的气运就断了。这就是林洛对老舅有信心的原因。 听林洛这么说，老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大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宝仪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说的。 “我知道什么并不重要，那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不需要知道的事，你现在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他抬起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尽管手腕上空无一物。 “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宾馆后厨，让他们倒两杯牛奶，切几片吐司，烤上火腿，抹上黄油，找个盘子端好给韩姨送去。记得多带一份，把默姐的也带上，别让韩姨显得太突兀，明白了吗？” 连追女孩都要自己操心，林洛觉得自己可真不容易。 老舅虽然优点不多，却很听话——执行力也算一种能力。要是话再少点，就完美了。 听话的他出门时，靠在门口，又嘴欠了一句：“大洛，你肯定处对象了。” 第122章 穷人的福相 “滚滚滚！”林洛气的开始赶人。 折折腾腾的又是一早上，老舅走的时候很是臭美，似乎是想通了，剩下的就看韩宝仪是不是想开了。 屋里就剩下了林洛和文杰两个，没了大人在，小孩子更自在了，抬头看着林洛，“哥，我能看电视吗？” “看！”这有什么不能的。 给弟弟打开电视的林洛，还不忘把录像机也连上。不愧是本地最好的宾馆，不止房间都配备了电话，就连电视都配备了录像机，用来播放录像带。 甚至连这些带子都是正版的。 什么《赌神》系列、《黄飞鸿》系列、《逃学威龙》系列，都是小孩子喜欢看的。 林洛就是简单调试了一下，也没有特意去教文杰，可这孩子只是看大哥在干嘛，就已经熟练地自己换带子了。 本来林洛是要给文杰放一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这部片子多少有点教育意义。 可一个没看住，人家自己把片子换成《开心鬼放暑假》了。随后，文杰就开始了眼球盯着电视不动的日子。 要不怎么说小孩子学习快呢？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用教，自己就能琢磨会。 起床后也洗漱了一番的林洛，没有惯着小弟的行为。 小孩子的需求不应该被压抑，而是该被满足，这样他长大后，才不会被诱惑轻易裹挟。 可也不能完全不管。用毛巾擦了擦脑袋的林洛，看着表弟看电视的身子越来越靠前，还是嘱咐了句：“离远点，说你几次了！” 文杰也听话，往后靠了靠：“知道了，哥。” 这一刻，林洛发现，自己是爱家人的。 其实，怎么判断爱不爱很容易：就是这个和你关系很亲近的人，在你面前即便很不务正业，你也不会因此看他心烦，那你就是爱他。 眼下，文杰就很闲，但林洛却觉得这挺好——人生来，不是为了吃苦的。 于是，林洛也和文杰一起看了起来。 电影挺有意思的，就是画质差了点。可没看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谁啊？” 才享受了一会儿悠闲时光就被人打扰，林洛不是很开心。 “是我，洛洛，我是韩姨。” 门外，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让林洛有些意外，他赶紧去开门。 门刚打开，门外就一阵兵荒马乱：老舅强行去牵韩宝仪的手，韩宝仪明显有些害羞，一直在挣扎，但架不住人高马大的老舅力气足，最后还是让老舅得偿所愿。 要不说老舅纯是个孩子心性呢，就爱在不该好强的地方好强。 这分明是来他这儿炫耀自己的“战果”的。 开了门的林洛脖子一歪，看着门外这俩人，已然准备开骂：“赵彦军，我是让你早上给人做饭去的，不是让你来我这儿喂狗粮的！你要是没吃饱，出去找地方吃个够，哪怕吃嘴子吃拉丝了我都不管，别上我面前碍眼。” 老舅这人，不就是穷嘚瑟吗？和自己这个外甥嘚瑟什么？ 这话对老舅这种“二皮脸”说，根本没用，反倒弄得韩宝仪一阵脸红。被小孩子这般嘲笑，她忍不住捶打了老舅一下。 但人家来是有正事的：“洛洛，不许笑话韩姨，韩姨平时没对你好吗？” 作为姥爷的徒弟，林洛和韩宝仪接触不算多，但每次遇到，总会收到她的一些小礼物——不管是进口的零食，还是省城来的小玩具，总之每次都不会让他空手。 这很难让一个孩子对她没有好感。 “那还用说！要不我怎么会想让你当我小舅妈呢？”可惜这段记忆有些遥远了，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时间的打磨，弄得林洛的回答都有些油腔滑调，“为了报答韩姨，我都准备把老舅‘打包’嫁给你了。” “又拿韩姨开玩笑。”最近因为诸多事情，韩宝仪已经几个月没见过林洛了，可再次见面，她却发现这个孩子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昨天，她被李庆军一个电话叫来，陪着赵彦军去逛街时，就察觉到了这个本应普普通通的县城孩子的变化。 他一上手就知道衣服的好坏，那些所谓的“高新材质”，在他嘴里都成了“塑料”。 他能和自己讨论诺悠翩雅的顶级面料与低调设计，能对爱马仕的二手溢价侃侃而谈，知道“羊绒之王”brunello cucinelli的昂贵之处，还能说出Ralph Lauren的设计理念，以及定制马球衫、威尔士亲王格西装的门道。 卖衣服的都被他忽悠得主动送了他两套衣服，就求他以后别在这儿“吹牛皮”了——弄得周围人都有些瞧不上他家卖的东西了。 这绝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知识储备，甚至都不是孩子特意装得出来的。 不是因为孩子喝了酒，自控力变差装不了，而是因为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叫“福相”的东西——穷人的福相。 这是那种曾经被优待过，因时运不济而落魄，可身上仍带着各种欲望被满足后产生的倦怠感，以及对人性在各种局面下的透彻认知。 一个人见没见过世面，有没有享受过高等待遇，是装不出来的。 这些都体现在细节和谈吐上。 富贵在气不在行，韩宝仪只在父亲那些曾经优秀、如今却锒铛入狱的学生身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呢？ 她看不透，但她知道：若一个家族根基稳固，再有个聪慧之人愿意托举整个家族，那这个家必定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也许，自己能在这个孩子，以及这个孩子所在的赵家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本就很吃赵彦军颜值和他身上那股痞气的她，干脆不再掩饰，直接带着这个“狗男人”，找上了林洛的门。 “洛洛，韩姨要去上班了，我的朋友就交给你了。咱们可是说好的，一人一个月一千块哦。” 一个人一千，四个人就是四千，正好是沈默一年的学费。 即便在酒醉的情况下，这孩子依旧能本能地做出最让人满意的安排。 这个孩子，在当“掮客”这件事上，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难道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天赋？就是所谓天才在某一刻的觉醒？据说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以前韩宝仪还不信，但现在，她想亲眼见识一下。 第123章 讨要 林洛坐在床上，身边是文杰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面前就是沈默和她兄弟了。看着眼前这几块料的态度，他就知道，韩宝仪把自己想复杂了。 因为三个小偷和一个天之骄子的准大学生，面对一个小孩的时候，不可能这么老实。 孩子是很难让人生出敬畏之心的。 一定是韩宝仪和沈默说了什么，才让这几个人面对林洛的时候，拘谨中带着一丝仰视。 至于自己这位未来舅妈说了什么？不知道——管她呢，眼前几人又不是什么能翻天的大角色。 “知道找你们来是干嘛的吗？” 林洛并没有让几人坐，几人就这么站着回话。“知道，给你看店。” 几人见没被要求坐，跟在沈默身后那两个家伙，甚至不安地在用脚指头抠地。 擦了擦嘴的林洛，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知道就行。我提前跟你们说好了，咱们这买卖，多少有点丧良心，肯定有不少家长找上门。可咱打开门做生意，赚的就是这份钱。找你们进来，就是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连偷带抢的事你们都干了，别说到了我这倒成了圣人，逗小孩的钱反倒不愿意赚了？” 自己昨天喝多了以后到底和这些人说了什么，早忘了。眼下的闲话，也不过是打破尴尬。 不然，他连话都不想说——和用不着的人费口舌，纯是浪费唾沫。 几人里，那个被李庆军那么打都没打服的家伙，看着林洛那懒散的样子，有些着急地想说几句，却被沈默拉住了。想来，他就是沈默的弟弟了。 搭话的自然是沈默。 “大洛，姐谢谢你。我知道你这生意，就是给姐开的。韩姐帮我算过，这小店撑死也就养活我弟弟、供我读书。我都混成这样了，能生活就行了，什么良不良心的，早和我无关了。” 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还挺透彻。 林洛始终觉得，读书的意义就是开智，而开智的主要表现，就是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处境——比如，全聚德的鸭子不能把自己当主人。 明白就好，明白很多事就好说了。 “默姐，咱都是老邻居了。我姥姥自小就稀罕你，你也争气，可命运就是这样，谁都有时运不济的时候。我年纪小，丑话说在前头而已。这年头，一个月能赚几千的买卖不算大，可也有的是人惦记。事和你们讲明白，也好让你们心里有数，别真做上了，又有啥心理负担。” 说完这几句，他也就不理会这些人，而是拿起了座机：“我先打个电话啊。” 电话自然是给韩美娇打过去的。能买得起电话的人，当然也弄得起一个连号，号码还是很好记的。 这娘们之前答应给自己游戏机，也不知道算不算数，可不得催一下吗？ 对自己有利的事，一定要上心，不然人家可不着急。 沈默几人想要和林洛多些沟通，可又不方便打断别人打电话，只能手搓大腿地往那一坐，盯着林洛。 林洛早就习惯被人注视了，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些目光就觉得不舒服。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面似乎很忙，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谁啊？” “韩姐，是我。”拿了人家的好处，态度自然要好些。 韩美娇也没想到会接到林洛的电话：“呦，大宝！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想姐姐了？要不姐请你吃个饭。” 吃个屁饭！这娘们是想吃鸡，还是想吃童子鸡？“当然想姐姐了，我的游戏机呢，姐姐？” 虽然没把韩美娇的几个兄弟放了，可不耽误林洛大大方方地要自己的好处——毕竟她和李庆军的合作，便宜占大了。 韩美娇也不矫情：“呦，这是着急了？放心，姐姐欠谁的，也不敢欠小弟你的。我让大民给你送火炕楼去了，你找个人在那等着，别送到了弄丢了。那地方纸壳箱子都有人偷，可不管你是谁。” 她嘴里的“大民”，应该就是承包了银河商厦一楼卖家电的张大民——就是那个霸占福建人买卖的主儿。 这张大民不只是李庆新、豺狼的朋友，更是本地农机公司总经理付建华的小舅子。 张大民这个名字没多少人熟，但付建华却是本地家喻户晓的人物，名气堪比刘德华。 因为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地方台全是他的广告，广告词很洗脑，反反复复就一句：“买农机就找他，农机公司总经理付建华。川州市农机公司总经理代表农机公司全体员工，给大家拜年了！” 人家也大气，地方台的收入主要源自点播，他插一段广告、放一个小品，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能连续干一个月。由此看来，干农机是真赚钱啊。 韩美娇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从农机到家电，都涉及到同一件事——走私。韩美娇能弄来日本游戏机，肯定也和这些事沾边。 “行，我知道了，韩姐。您忙，我这就去看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林洛就想挂电话。 韩美娇赶紧叫住：“哎，小弟，别着急挂电话啊！你不想姐姐，姐姐还想你呢。” 她这刚发生了点有趣的事，不招呼林洛一下，可就太亏了。 架不住她的缠磨，林洛的电话没能挂断。 “姐，有事你就说。这个也想，那个也想的，你每天忙得过来吗？”这个“人狠逼遭罪”的角色，哪有那么多真感情？怕是又有地方用得上自己了。 谁都有算错的时候，韩美娇这次还真不是。 “哎，看你说的，以后姐不想别人，就想你。”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乐不可支。 “我这在建材市场呢。你不知道，庆军那店啊，纯毛坯的破房子，乱七八糟的，得好好装修下。对了，你那用人不？火炕楼那面，你还直接用啊？咋地不得修一下？” “我哪有钱？你出钱，我就装。”林洛不知道韩美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意恶心她。 韩美娇也不介意：“肯定是姐姐出钱啊。正好我在麻双明这儿，你猜我看到谁了？” 麻双明是本地建材市场的二道贩子，专门给那些力工排活的。 韩美娇看到了一件能恶心林洛的事，不知会一声，都对不起自己的运气。 第124章 麻损 “这狗比，到底要干嘛？”可能是岁数大了，韩美娇一撅屁股，林洛就知道她是不是到位了。 麻双明，外号麻损，在建材市场是一号人物，可不算什么大佬，撑死算个包工头子，还是五包开外的那种。本地工程里，有点收尾扫垃圾、搞点绿化之类的活，差不多就给他了。 虽然赚了点钱，可更多的是三角债，属于手头没有积蓄，却总有进账的那种人。 平日盘踞在南市场建材一条街，手底下没几个人，却随时都能招来一帮等刮大白、刷腻子的跟着他出场。 韩美娇和他认识，林洛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没打过大张伟的算不得北京孩子，没睡过韩美娇的也称不上川州男人。在川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很难在一个区域内找不到韩美娇的姘头。 她这么好心地花钱给自己装房子，还介绍姘头给自己，不符合她抠门的性格，肯定是有事求着自己。这家伙，可是一分钱都算计的主，从不花冤枉钱的。 “韩姐这是看到哪个财神爷了？怎么还想起来给我花钱了？” 坑她几个钱，林洛没有心理压力，但让她主动给自己花钱，林洛可不敢随便要。 韩美娇是铁了心要看林洛笑话，好几十万都花进去了，不差这点。 “看你说的，姐姐给你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咱谁跟谁啊！也没谁，就是想让你和双明认识认识。来，我把电话拿过去，给你俩介绍介绍，好看看咱这火炕楼都用点啥。” 说着，她拎着电话就冲人堆去了。 韩美娇一点也不实在，说是介绍朋友，却把手机开着免提就往前送。 电话那头，一伙人不知道在闹什么，声音都顺着话筒传了过来。 “哎哟，哈喽啊，这不是我冠山一把大哥二华吗？咋地，欠我钱还不起，来这顶大包来了？不说你拜了个大哥吗？咋地，你那十三岁的大哥养不起你啊？不行跟我混吧，我再穷也不至于让你这个槽性啊？？？” “哈哈哈哈！” 一个大夏天穿一身貂的家伙，多少是有点喝多了，身后带着几个跟班，站在一个光膀子、穿大裤衩子的家伙面前耀武扬威。 显然，这人就是麻双明。 至于那个穿大裤衩子的，肯定就是二华了。 听这话的意思，二华大概是欠了麻双明的钱，被人堵在这要账呢。 二华咋地也是个“哥”，多少是要脸的，被人这么说，一句话也不敢回。 可麻双明今儿就是故意找他麻烦，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 “跟你说话呢！家家找不到你，地地没你人，我以为你躲着我呢，合着来我眼皮底下捞钱来了？咋样，今儿赚多少啊，够还我利息吗？” 被逼在墙角的二华，到底是理亏，声音那叫一个小：“没，没多少。咱这不就是不凑巧嘛，也没碰到你。你看，凑巧的时候，这不也碰上了。” 按理说，真要整社会，二华能把麻双明屎打出来。可才出号子的他，真不想再进去了，只能处处忍让。 只是很多事，躲是躲不了的。 麻双明就是来找事的：“草！和我借钱的时候，我躲到孤岛防空沟里你都能把我揪出来，到还钱日子了，你就遇不到我了？你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借钱和还钱，当然不一样，这世上，就鲜少见到主动还钱的人。 二华往后又靠了靠：“麻哥，兄弟真的是遇到坎了，这才刚出来。” 自觉尴尬的他，在裤衩兜里掏出来一盒大前门，递给麻双明，那眼神分明是求他别说了。 麻双明大手一挥，直接把二华的烟打掉了。 “垃圾吧倒吧！哪次你和我借钱不是说遇到坎了？次次都说‘帮你度过这难关’，你的难关咋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天天搁家干魂斗罗呢？一关接一关的！” 这架势，有点欺人了。 被打飞烟的二华，面子上挂不住了：“麻哥，我也是要脸的人，我二华什么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欠你这点钱，你至于吗？” 他怎么也是一个地方的大哥，到了冠山一带，别说你麻双明，就是豺狼也不敢跟他这么说话。 要不是欠着几万块钱，还得帮兄弟处理家事，你看他干不干你就完了。 可这是建材市场，是麻双明的地盘，周围都是他的人。 “你还要脸？你和老头老太太打扑克都带七个王的选手，这会倒要上脸了？不是我说你，哪次你和我借钱，不是说给你爸妈治病，就是说给你儿子凑学费？我要是不找你家去，都不知道你儿子在学校里正自己想办法挣学费呢！” 麻双明生气，也是气自己让傻子骗了。 他原以为二华是个厚道人，听说二华出来了，还准备去他家看看。 谁知道，到了他家一看那光景，就察觉出事不对——瘫在炕上的老娘靠着几分钱的扑热息痛止疼，明显是没正经治过病；捡纸壳子的儿子，连几十块钱的书本费都凑不出来，被老师给清回了家。 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二华是以家人的名义借的钱，全都帮衬他的兄弟去了。 可他进去以后，家里就彻底没人管了。 二华这人，谁叫他一声“哥”，他就诚心诚意地照顾人家。 谁想到，眼下的难堪，没人替他出头。 不想惹事的二华，还是服软了：“哥，我真的是才出来，想重新做人，不混了。你给我条活路，容我一段日子呗。” 几万块钱怎么可能是容一段日子，就能靠扛大包赚出来啊。 再加上麻双明不知道在哪受了气，全撒在了二华身上，点着二华的脑门就开喷。 “咋地，你进去过就有理了啊？你进去很光荣吗？小学一年级你就不念了，十三岁出来劫道判了三年，这次进去是不是因为偷人摩托车？你还想重新做人？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儿子跟人说话都和做笔录似的，你还想做人？你家有那血统吗？” 麻双明越说越过分。这下，可彻底给二华整急眼了：“不是，麻损，你想咋地？” “我操，你他妈真当欠钱的是大爷啊！”麻双明也不怵他。 俩人一个理亏，一个穷追不舍、一点面子不给，当场就要干起来了。 第125章 冲突 敢让你难堪的人，100%看不起你，而不是他情商低。 韩美娇没把麻损当回事。“哎哎哎，这是咋了？”她只是想看林洛笑话，可不是找事啊。“麻损，给我个面子，这是我弟弟的兄弟。” 磕碜林洛的兄弟一顿就行了，真收拾了，回头林洛来了，谁都不好看。 那毕竟是严罗王介绍给人家的人。 再说，自己和麻双明有一腿，这点面子应该有吧？ 奈何，女人往往高估自己的性价值。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那就只是炫耀的战果了。 麻双明一点面子不给：“你个婊子有鸡毛面子！今天谁来也拦不住我干他！” 这不是简简单单欠点钱的事，而是他绝对不能容忍二华偷偷摸摸跑到他的地方来干活。 麻损知道自己的能耐多大，既不能打，也没上层关系，能在建材市场这种地方分一杯羹，是因为他有脑子。 他知道，只有吃别人剩下的，才有他一碗饭吃。 可这碗饭的门槛太低了——今个他在这，是他吃；明个他不在这了，人家也是随口一句话，就换别人吃了。 对于那些正经承包了项目、手眼通天的家伙来说，他这个别人眼中人五人六的“麻爷”和路边那抱着膀子、二十一天等活干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 人家到这来了，招呼一声：“转盘那个机关家属院做竣工保洁，要八十个人。”你听到了，也别多问，嘁哩喀喳弄三五十人把活干了，然后领到八十人的钱，把该给的都给了，就完事了。 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事，就是拢人。 这活他麻双明能干，是因为这的力工都误会他能揽到活，所以愿意让他出这个头。他也愿意容忍那些老实巴交的家伙在这干——一个个没囊没气的，和人说话都打怵，就别提跟上面的人打交道了。 如此，才形成了眼下的局面，他麻损只是个出头话事的。 但二华不一样。 二华是冠山大哥，还是有名的“仁义大哥”——老子娘都不顾，也要顾兄弟的那种。 这冠山还是出了名的棚户区，别的没有就盛产穷人。 二华要是在这干上了，说不好哪天有个贵人看他干得好，给句准话：“行，小伙，干得不错，我这有个活，你接了吧。”二华瞬间就能拉起一个工程队。 这是他怎么都比不了的。 所以，他之前宁愿拿钱供着二华，也不想让他干正经事，至少别和自己这行沾边。可谁想到，这孙子这次出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真要勤勤恳恳过日子了？ 这是干嘛啊？ 我花钱养着你，平日你喝喝小酒、打打小牌不好吗？有事你帮我出个场，我还能安排你去双和园潇洒一把，为什么非得走正道呢？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兄弟不义了。 麻双明小手一指，立刻蹦出好几个车轴汉子，上前就把二华架住了。 “二华，你欠我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 二华是能打，能打主要体现在敢下手——你给他个家伙，他就敢往别人脑袋上怼。可论力气，他和周围这些抡大锤砸墙的没法比。 被三五个大汉架住的他，就算有杀人的本事，也没用。“麻损，就为三万块钱，你整死我，我算你是个爷们！”他这样的人，不只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整死你？草，你命不值钱，我命还值钱呢？二华，三万块钱，买你一条胳膊，不过分吧。” 麻双明知道，只要不整出大事来，就二华那个家庭条件，是没能力追究他的责任的。 再说，自己也不是要砍下他一条手，就是想给他打骨折了， 老实几个月。 这几个月正是旺季，自己可没多少工夫和他烂扯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入了冬了，工地也就都停工了，那时候二华爱咋地咋地。 大不了自己去外地躲几个月，有钱咋地不行啊。 “动手！” 麻双明一挥手，他弟弟麻道拎着个锤子就准备上去。 “麻双明，你想咋地？”吓得韩美娇也赶紧劝，甚至对麻双明也有了怨恨。 她只是作风不好，不是不要脸，至少不是不要“社会”这张脸。她可以当婊子，但不能让人当众骂婊子。本来只想看个笑话，谁想到自己成了笑话。 这段日子，韩美娇总去看守所看她的兄弟，一来二去，也就知道看守所的严罗王把二华介绍给林洛看场子去了。看到二华在这让人熊，她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在林洛那儿找回面子的机会。 这小屁孩，总是事事压自己一头，掐着自己兄弟不放不说，还敢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 昨个接到庆军的电话，她还挺美，心想着能攀上高枝，谁想到接起来是这孩子——趾高气昂地命令自己带钱来不说，到了地方，三下五除二就把事给做主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这买卖自己占着便宜。 可这孩子，在买卖最后，居然把自己当添头送人家了！ 虽然对面是一群年轻火力旺的大小伙子，可这种事，做主的怎么也得是自己吧？他林洛把自己当什么了？ 昨天憋着一肚子气又不敢发作，她心里窝得慌，谁想到今天又在麻双明这受了气。 姓麻的这狗东西，求着自己的时候，忙前忙后，又是在市场张罗摊位，又是介绍他市场上的亲戚给自己认识，恨不得跪下来舔自己。 看他也是个用得上的人物，就陪他玩了一场，这才几天啊，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的无情，让韩美娇产生了自我怀疑：是自己活不好了吗？怎么就留不住人心了？ 不能啊！胡老九到现在对自己都恋恋不舍，足以证明自己的本事。 自己这“蒙恬握的枪，威武镇八方”，可不是白说的。 想不明白的韩美娇男人为什么这么冷血的她，却知道谁好欺负。 从胡老九到林洛再到麻双明，自然是麻双明最没本事。 轻易不和人起冲突的大姐，举着大哥大指着麻双明吼道：“你个遭大瘟的，骂谁婊子呢？把我二华兄弟放了，不然嘎拉哈给你卸了！” 娇姐又不是没人，还怕他不成！ 第126章 登基 只要心变狠了，路就顺了。 总有人不信。 随着韩美娇的话，南市场也冲出了一堆人，拎着菜刀的、拿着秤砣的，带着箩筐的。 单论谁人多这方面，一般的炮子干不过韩美娇——她那姘头多的，随随便便就能拉出来一二百号。 这个场面就不小了，别说在川州这个小地方，就是到了香港，那也是能撑起一个字头，争一争铜锣湾扛把子的。 当然了，县城的刀枪炮比的也不只是人多。 他们立足，一靠上面有人，二靠手下的人够狠。 一般大哥手底下有一两个不要命的、三五个能打的就够用了，这配置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也就没人愿意惹他们。 犯不上。 这也是韩美娇不愿意和别人起冲突的原因。 她手下那几块料，最能打的连个孩子都打不过，就别提和那些敢拿着五联子抢重卡的人比了。 但今个，她是真上头了。 “麻损，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不是你闻姑奶奶裤衩子的时候了！我整死你！” 也是气狠了，什么话都敢说。 谁被人当众把底裤都脱了，都会急的。 当然，敢放狠话也是有底气的。 站在韩美娇身后的也有大几十号了，尤其是前排那个拎着杀猪刀的屠户，一身横肉，是真挺吓人。 “娇娇，咋地了？” 韩美娇可是这猪肉贩子的梦中情人。 娶不上媳妇的老孙，是真想着和韩美娇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只要韩美娇往后别胡扯，他对她的过去毫不在乎。 做梦都想娶个漂亮媳妇的他，把韩美娇看做是自己的唯一。 可韩美娇和谁都可以睡，就是不和这老孙睡。 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清楚，甚至韩美娇希望这卖肉的离自己远点，总是当着他的面，疯狂展露自己的不堪——就比如，用自己和麻损那档子事，激怒麻损，同时让老孙别做梦了。 呼呼啦啦的冲出来这么多人，确实有场面，但麻损也是见过世面的。 干工程的，哪怕只是个边角料、打下手的，也免不得和人有冲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执。所以，比谁人多这种场面，他心里有数，知道不会出大事。 “咋地，韩美娇？你还替二华出头了？你俩也有事啊？”穿个貂、敞着怀的他拍了拍肚皮，“别和我整这一出！有两个人你就牛掰上了？我晚上能让你叫爸爸，现在也能，不服戳一下啊？” 这家伙心里清楚，就眼下这个局面，用不了几分钟，市场管理的就得介入。 真当这没王法啊？ 既然知道不会出大问题，那不如在自己身后这些力工面前装装社会，也好提高自己的威信。 只是可惜，今个二华算是躲过一劫了。 没人管的情况下，自己把二华咋地了都行，甚至都不怕他报警。 但有人了就不行了。 私下把二华怎么地了，那是自己和二华的事。如今这势头，讲的是钱。穷逼二华没能力把自己怎么着，因为自己有钱——最多就是最近别走夜道罢了。 可当众把二华那啥了，尤其是当着差人的面，那就不是自己和二华的事了。 退而求其次的麻双明，决定装把大哥。 韩美娇被这家伙这不要脸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你……” 人在生气的时候，吵架都没词。 老孙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如此羞辱，举着杀猪刀就冲了出来：“你妈了个巴子，跟谁俩呢？” 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都是一个市场混的，谁和谁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麻损看老孙出来了，反倒更嚣张了。 “胖子，别跟我俩比比划划的。你跪下求求哥，哪天哥唬隆韩美娇的时候，让你在旁边巴个眼？省得你都不知道她啥骚味。” “哈哈哈！” 建材市场和菜市场，一向不和睦。 原因很简单：建材市场大体上分为两种人，大老板和卖苦力的。当大老板的，和气生财，跟谁都没有大冲突，也不和这里的苦力深交往；而菜市场，基本就一种人——小商小贩。 这群小商小贩才是和苦力们长久相处的人。 穷人之间的挤兑，是最真诚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手头有点活钱的小商贩，一百个看不上那些有今天没明天、连个小买卖都做不起的力工。又同处一个地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产生积怨。 麻双明作为建材市场力工的话事人，帮着这群力工用嘴损那些卖菜卖肉的，就是他的本职。 要不，“麻损”这外号怎么来的？ 孙胖子不只长得丑，嘴还不会说，要不早成韩美娇的枕边人了。 “我……”他不知道怎么回怼麻损，甚至对麻损的提议还隐隐有些心动。 随着麻损的话，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 这么多人围在这儿，窃窃私语声肯定少不了。 韩美娇没听清具体说什么，却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她以为周围人都在议论自己，猛地推着孙胖子往前冲：“没用的东西，干他啊！” 白张这么大体格子，怎么连打架都不敢啊。 难道自己赔不起吗？ 韩美娇越发瞧不上孙胖子了。 “干我？你长那东西了吗？”麻损一个扩胸，把貂皮大衣甩在地上，还随手做了个迈克尔·杰克逊的招牌动作，“韩美娇，在我地盘上，我要是让你干着了，往后我蹲着尿尿！” “麻爷牛逼！”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哈哈！’ “你就是欠干的苗子！”觉得不过瘾，他又补了一句。 “我！” 别看两拨人气势汹汹地堆在一起，可没一个是真敢动手的社会人。 “一群怂蛋玩意儿，没一个带种的！” 韩美娇越看越气，格外怀念号子里那几个兄弟——别管能不能打，至少敢打啊！ 这群人倒好，一叫就来，纯是出人不出力，往这儿一站，跟看热闹的没两样。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变声期的沙哑嗓音传了过来：“呦，谁在这儿建国了？还划上地盘了？来，我看看哪个登基了？” 第127章 你谁啊？ 宋江为什么杀阎婆惜？ 因为女人搞不懂男人的底线是什么，也不了解男权社会的运行规则。 尤其是和她发生了性关系的男人，不论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一旦有了这层关系，那女人就觉得自己和男人是同样地位的人了，再也没有了敬畏心理。 在这样的心态下，她们的行为时刻在挑衅男人在社会上生存的根本，这导致的后果就是，激怒男人，进而产生了无法挽回的过激行为。 林洛接到韩美娇的电话那一刻，就知道这女人要搞事，并且是毫无逻辑的搞事。 “草，跟李庆军睡了一觉，给她厉害坏了啊。” 他深知多数女人做事是没有逻辑的，比如，在开蜜雪冰城和保健品店之间，选择了开中药奶茶。 这个行为，既得罪了喝奶茶的，又得罪了搞养生的。 而女人经常犯这种错误，并把它归咎于感性。 所以，林洛起身就带着沈默几人去了南市场。 这娘们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家人。 到这一看，不出所料，整个南市场因为韩美娇这点破事，都搞停摆了。全市场别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来买东西的，都在这看她热闹呢。 在市中心的地段，搞群体事件，都不如去火车站拎砍刀砍人。 嗦啦个冰棍的林洛，可不能瞧着自己大舅才上班，单位就出事啊。“散了散了！在这堆着干嘛？一会都给你拉派出所做笔录去。” 这位一手牵着弟弟，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大妹，还有三混子，一瞅就像是纨绔出行。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林洛的，至少麻双明不认识他。 “小崽子，你谁啊？南市场轮到你装大哥了？” 麻双明的话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刚才话说的太满，身后都是平日里跟着他干活的熟人，他肯定不和这小孩置气。 只有傻逼才会觉得别人的礼貌是一种卑微。 这大场面，一个孩子能大大方方的上来说话，人就不可能是简单人。 底气这种东西，不是靠勇敢就能装的出来的。 只是，让麻双明意外的是，这才来的小孩还没说话呢，他手牵着的那个比他还小的家伙，举着一个奶茶瓶子，对着他就道。“你怎么和我大哥说话呢？” 文杰看着手中一块钱买的那纯添加、零天然的奶茶，瞅着眼前这光膀子的小丑，就来气。 我大哥就是大哥，还用装吗？这可是我亲大哥。 这几天下来，又是给他买游戏机，又是买零食，又是买玩具的。早就让孩子的心中，把自己老子的位置往后调了一位了。 我表哥那就是我亲大哥。 “不，你又谁啊？”提了提裤子的麻双明，心里更不得劲了。 半大的孩子和自己七八的也就算了，这都没个土豆子高的，也敢刺啦自己？自己混的这么拉了吗？ 就这身打扮，不社会吗？不唬人吗？ 推搡着老孙的韩美娇一见林洛来了，赶紧从她那堆人里跑了过来。“大宝，你咋来了？” 电话到现在都没挂的她，早就忘了最开始自己是要干嘛的了。 林洛可没工夫搭理她，转着身子冲四周招手。“散了散了，管理费都有钱交吗？这发工资啊？在这杵着干嘛？不想干吱声，都把你们摊收了。” 可惜，年纪小，说话没力度，没多少人听他的。 倒是韩美娇，围着林洛着急的解释道。“不是，大宝，这孙子在这整事，他收拾你兄弟二华。” 知道这孩子是什么人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撇清责任，顺便卖好。 林洛摸了摸文杰，真想撬开韩美娇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灌了多少成熟雄性生殖细胞啊。 “韩姐，这才是我兄弟，我怎么不知道我大舅有那么大一个儿子啊？” 被按在地上的二华一声不吭，到现在也没起身，更没和林洛打招呼。 人二华明显是不想和自己混，难道就因为他是严世宽介绍的，非得认人家啊？ 要知道这家伙这样，严世宽都得和自己道歉。 再能打有什么用，还能打得过手枪啊。 “哪...”韩美娇可没想到林洛会不认这个人情，要是严世宽给自己介绍兄弟，自己都得把人供起来，她还想着解释几句。 谁知道林洛真不愿意理她。 “别这哪的了，把你的人给我散了，我大舅正式上班才几天啊？你给我整这一出，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大舅有意见？” 自己亲舅舅要不是这管事的，他才懒得搭理这一出呢。 韩美娇经过林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这南市场现在已经换领导了，领导是刚上任的赵彦东，人家才接，要是南市场闹出什么事出来，让人家怎么想？ “不是，大洛。我这....”总想着辩解几句，可是没词。“哎，行，散了散了。回去该干嘛干嘛？” 女人知道自己错了，依旧觉得委屈。但别说她人缘不错，林洛赶不走的人，她一句话都散了。 菜市场的人，都往回退了退，但建材市场的人却没动。始终也没人搭理麻双明，弄得麻双明也很不爽。：“不，你大舅又是谁啊?” 掐着腰跺着脚的麻爷，觉得眼前的小孩也太不拿自己当人了。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你他妈又是谁啊？”人头还没回过去呢，麻爷脏话已经出口了，等到眼睛看到说话的人谁时，后悔已经晚了“哎呀，赵所。” 市场这种事关民生的地方，自然是全年无休的，所以，管理所的人都是轮休，只是这位新来的所长，正是三把火的时候，那自然最近都在所里。 麻双明谁都可以不认识，可在这这讨生活的，怎么能不认识这管理所的所长呢。 不吹牛的说，不等有赵彦东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要来一个新所长，那原来的所长腐败进去了。 甚至，等到确定来的是赵彦东的时候，闲话传的已经离谱了。 没人知道这位是因为什么来的，就知道他老子是检察院主任，老所长腐败的案子就是他爹办的，然后他就来这上班了。 在这个事实下，大家已经默认真相是什么了，于是看这位赵所长，都带着点小心了。 建材市场那些垄断了某一种建材的大老板，见了这位赵所，都小心翼翼的，就别说麻双明了。 “哎呦，赵大所长，今个还是你值班啊？” 他脑子已经忽略‘是我’这句话了。或者不愿意相信一个不希望发生的事实。 第128章 经济 有人闹事，本来不是市管所的事——那是派出所的事。 可身为一把手不来看看，总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衣服。 只是赵彦东一来，不只看到这市场的两个刺头在较劲，还看到了自家儿子和外甥。这不管，就不行了。 “整这么一堆人在这干嘛呢？”他沉声问道。 既然涉及到了自家人，那就不能就事论事了——因为那容易牵扯到自家人。一定要找个由头把这事岔过去，回头再算账。 麻损也算回过神来。 现实就是现实，是客观事实，不是你不相信就不存在的。 “没啥，就是有人欠我点钱，过来要钱的。” 他总算接受了眼前这个扫兴的小孩是这位所长家里晚辈的事实。 脑筋急转之下，给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 要账这种事，只要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件，无论谁碰到，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情感上，大家都偏向被欠钱的人。 麻损赶紧把这块“挡箭牌”亮了出来。 这种事，真的不好介入。 按理说，经济纠纷归经侦管，可办案要经费，人家手头那些成百上千万的案子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管这三瓜俩枣？ 公安系统内都不好处理，就别说其他单位伸手了。 再说，菜市场里的经济纠纷多了去了，市管所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派出所帮着和稀泥。 一听麻损的话，大舅就知道这是个老油条。 “经济纠纷这种事，你要不报警，要不去法院告。这是菜市场，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 他真懒得管这种闲事，更关心儿子和外甥来这儿干嘛。 说完这话，又看向林洛，心里暗骂：“坏小子，才几天就把我儿子带坏了？” 自家儿子左手奶茶、右手冰棍，腰上还扎着一卷大大泡泡糖，也不怕吃出糖尿病来。 林洛倒不是纯来看热闹的。 关键是项采江需要几个冷库，他得跟大舅说一声；更重要的是，自家亲舅舅都在这儿上班了，要是没自己一个摊位，那几万块钱不就白瞎了？ 管别人的闲事，纯属顺手。 但既然已经顺手了，不如再顺手办件事。 听到麻损拿欠账的事敷衍，林洛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他赶紧和大舅对上眼神，开口说道：“哎，大舅，经济问题怎么能是小问题呢？您身为南市场负责人，帮助群众解决困难，这不就是您的责任范围之内的事吗？” 南市场的从业者因为经济问题在这儿起冲突，这在下次例会上可是个绝佳的工作汇报素材。 正好能借机把手伸向相关从业人员的经济流向和监管领域。 别的不说，光是让商户一人办一张银行卡用于生意结算，就能帮银行一个大忙。 现在还是实物货币交易的年代，小商小贩既没有二维码收款，也用不上拉卡拉、poS机，甚至主流存储习惯还是存折。 这几百个商户要是统一在一家银行办结算卡，足以让银行在这儿设个营业厅——到时候，这个分理处主任会是谁呢？真的想不到呢？ 再说，这事对大舅也是好处多多。 权力这东西，从来都是只要借着机会把手伸出去，就算把握到了。 谁规定拥有通知定价权的市场管理所，就没资格管经济相关的事？ “含权量”的两个重要指标，就是在职权范围内能管多少钱、能管多少人。 光管点管理费，可不够。 大舅知道自己外甥鬼主意多。 要不是外甥有主见，这批下岗名单里肯定有自己，更别说来这儿当所长了。 猛然听到外甥这句话，他就知道这小子指定又想到了什么。 别管孩子要干嘛，咱就俩字：支持。 于是，他顺着话头接道：“确实，最近咱们菜市场太乱。三五毛钱的事要吵，两三万的事也争，一天天不好好做买卖，净干仗了！” 他扫了周围一眼，这一眼就把所有人都吓跑了——毕竟，这人管着大家的饭碗，明天有没有饭吃，全凭他一句话。 眼看周围人散了，大舅才冲林洛说：“走，去我办公室说。” “好嘞。”林洛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叫麻双明和韩美娇，“走吧，咱私下聊。” 无论这俩人干过什么不招他待见的事，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人要拉屎总得有纸，有时候纸不太干净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不擦屁股。 麻双明乐不得地跟上，谁还会嫌弃和领导走得近？ 倒是韩美娇不太愿意去。她太清楚林洛有多“独”了：沾上他或许能捞到好处，但代价也不是她愿意付的。 这孩子瞧不上她。 林洛和大舅带着文杰几人自顾自往前走，也不管那两位跟没跟上。 落在后面的韩美娇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拉住前一秒还要和她火拼的麻双明：“你虎啊？叫你去你就去？” 她自己不敢拒绝，就想拉着麻双明一起“下水”。 麻双明看着韩美娇的态度，满是不解：“刚才咱俩差点干起来，怎么现在看这意思，你是要私下干我啊？” 想不通的他，脸上带着无奈，回道。“领导叫咱，咱能不去？你疯了？不想在南市场混了？” 他的生意远没有韩美娇的大——这娘们垄断了本地的大葱和大蒜生意，全指着在南市场分销。 韩美娇拉住这家伙，就是想让他先拒绝，然后自己再借坡下驴也不去。 可这话没法明说——总不能说自己怕林洛，跟这孩子打交道逼太遭罪吧？ 只能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那孩子和二华啥关系不？” “不知道。”麻双明摇头。 “你自己不都说了？二华拜了个孩子当老大。你不知道那孩子是谁？” “啊？这是真的？我以为道上闹着玩呢！这么说，就是刚才那小子？他谁啊？”咋地人二华也是冠山的地保，还真能给自己找个孩子当老大。 关键是，看刚才的样子，俩人明显不熟啊。 韩美娇也是看出来了，这麻双明全是听说，消息一点也不准。“谁？那是检察院反贪科赵科长的外孙！他两个舅舅，一个你刚见过，另一个是公路段稽查队的。” “不会吧？那二华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混啊？跟他舅舅混不好吗？”跟个小屁孩能混出啥名堂。 “二华敢不去吗？他可是严罗王介绍给那孩子看场子的。” “就看守所那个严世宽？”这人麻道是认识的，因为看守所外面那个镇子的生意，他和这人没少打交道。 “对呗。” 说到这人，麻双明就不能不慎重了。“这小孩干啥买卖的？” “那你别管。关键是，你把人家兄弟弄成那样，现在过去，他能不整你？”韩没见见他小心了，赶紧吓唬。 “这……”麻双明一下子没了主意。 第129章 没那么简单 赵熙勇和郭伟博导的事，就充分说明了这个社会高中文化就足以应对绝大部分工作，而困难的是怎么得到这份工作。好工作都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所以，没有岗位，那就创造岗位。 大舅把林洛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说实在的，这办公室环境不太好，就是用早年间的角楼改的这么两间房，房子又潮又闷。 不点个炉子吧，屋里发霉发潮的味都刺鼻，还影响中午带饭的人热饭；点个炉子吧，又热得没法待。 “咳咳咳！”一打开那棉门帘子，林洛就捂鼻子——太刺激了。 “行了，你还娇气上了？你小时候咱家还住过一阵官煤窑子呢，不也在苞米地里挺野的吗？” 很长一段时间，姥爷家住在深沟下面的窑洞里，周围都是苞米地。那时候家里还养了两只羊，不过小孩对家境的认知有限，还觉得那地方不错。 现在再让林洛回那住，跟要了他命没区别。 别的不说，就是用苞米芥子编的炕席，都扎屁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洛找了个凳子坐下，边坐边嫌弃。 文杰也跟着一起坐下了：“那是，我哥现在一顿饭得四个菜，出门就得坐车。” 这孩子没吃过那个时候的苦，但不代表之前的日子就舒服。 姥姥持家的时候，家里顿顿吃细粮都是奢侈，咋的也得掺点高粱米和小米，配菜多是白菜豆腐。 和大哥混的这几日，却是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炒菜花，再来上一大碗蛋花汤——吃的文杰都忘了家里啥条件了。 该说不说，姥姥这几年能攒下几万块钱，还能帮衬孩子，这钱都是在嘴里一口口抠出来的。 其实这条件林洛还是不满意的，不就是拼好饭9.9一顿的两荤两素吗？和他破产后的生活没区别。 但大舅看了看肥头大耳又胖了一圈儿子，都有点嫉妒了。这得是吃的多好啊。 他看了看林洛，撇了撇嘴：“你就作吧。”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问林洛到底弄了多少钱、手头有多少，再说，一个当舅舅的，即便没外人也不合适，总感觉像是惦记外甥似的。 谁让工作都是外甥给买的，让他见了外甥就没脾气了。 坐在椅子上的林洛手也没闲着，在大舅的办公桌上瞎划拉，顺手抄起一个白瓷缸子，怼了一口茶水才说道：“你管我呢？有钱不花还能下崽啊？行了，咱先说正事。大舅，你这的冷库给我空几个出来呗，我用用。” 这茶叶真不好，和严世宽那儿的没法比，一喝一嘴沫子。 真是财大器粗啊。大舅不知道孩子要干嘛，可对于孩子的要求，很是乐意：“都给你都行。” 那样子，像是甩出去什么包袱似的。 “草，花不少钱整一堆冷库，也不想想咱这连卖海鲜的都没有，用这个干啥？之前那货活该进去。” 这说的自然是大舅的前任。 说完，又顿了顿：“不过得给钱啊！一个月六百？” “六百？”这个数很有意思，既不是五百，也不是一千。 “嗯！”大舅打开窗户，烧了壶热水，“咱所里还有三个人干活呢，半年没发工资了，咋地也得有点收入，让他们吃口饭啊。麻痹的，之前那孙子留下一堆烂账，建冷库的钱不少都没给人结算，还有管理费的账很多也平不上，弄得工资都没法发。” 这两天大舅才把账捋出来，工程款欠了大几十万的，还有该往上交的管理费也有个十几万的窟窿。 这钱上面也没给个说法，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虽然，那些包工头子不敢要，也不用他来还，但在自己任上有这么一档子事，总觉得不舒服。很容易影响自己进步的。 “管理费也欠了？” 违规承建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容易惹出事来，林洛知道。可这旱涝保收的管理费怎么还有窟窿的？ 不应该啊。 谁想到，大舅给了林洛一个神奇的答案。 “可不嘛！那孙子在的时候，开票的管理费是二十，不开票就十块，不开票的钱都进他自己口袋了。现在上面要平账，我还能再去市场收一圈咋地？” 看来之前的家伙也没吃过啥好猪肉，怎么敢干这种事的。 当贪官，立项目，批资金，捞好处。官商勾结，通过项目赚钱，这是最稳妥的腐败方式，靠山不倒你这事就不是事。 因为有项目就有政绩，钱花多了，花少了，都好商量。可把手伸进去该给公家的钱上，那就是死罪了，连你的靠山都得搞你，因为你坏了规矩。 公账谁碰谁死。 活该这人给大舅腾地方啊。 “不是，那你一个新来的，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啊？”看着愁心的舅舅，林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问道。 许是在其位谋其政吧，哪怕是屁大个股级干部，也是干部。 热好了水的舅舅，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茶叶沫子才道。 “跟我是没关系，可账平不上，财政拨款就费劲；拨款费劲，开工资就费劲。之前这地方油水大，可因为那谁不是刚进去吗？胆子大的都跟着一起要么被清退，要么坐牢了。现在剩下这三个，都是之前就不敢收人家钱的，就更不顶风上了。我咋地也得把他们三个养活了啊，你那冷库要是用，你现在就给钱，我让会计记个账，好吧这个月的工资给发了。” 能顿顿带着儿子下馆子的外甥，兜里肯定有。 到此，大致上林洛明白了，之前管理所肯定不止四个人，至少十几个，由所长牵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克扣管理费、违规批准工程的小团体。 不跟着一起干的，肯定被排挤，不给你派活不说，还不发工资，就是逼你自己走。 没想到这三个人撑住了，没等他们撑不下去，那个腐败团体就被打掉了。 大舅新来，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守着这么大一个市场。 也不怪大舅守着金山不知道咋干，实在是很多情况没理顺之前，不敢乱折腾，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于是，林洛没着急给钱，而是小声的道。 “大舅，你这么弄可不行。南市场的管理费以前按天交，是因为要体谅灵活就业的人。今儿有乡下农民来卖点特产，明儿人就不来了。你一次性收人家一个月的，不合适。再说那时候管理费才多钱？块八毛的。” 外甥认真的分析道。“现在不一样了，基本摊位都稳定了，你还按天收，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得按月收，或者按年收。” 说这话的林洛，觉得自己可明智了。 谁想到，被大舅否定了。“大洛，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130章 时间空间 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也不同。 大舅手下那群不带编的开不出工资，不代表大舅开不出来。所以，他作为领导只要操心这三五个人的工资就够了，至于南市场好不好，和他没关系。 那是国家的。 作为有一个当干部老子的他，深刻的明白，在圈子内做出成绩不重要，不犯错才重要。把一件事办成了不算能耐，因为事成之后，自然会有有方的领导来领功。让这件事办不成，才叫能耐。 于是，大舅扫了一眼林洛身后的人，发现是邻居家的沈默，也就不在意的直言了。 “我的好外甥，这不是开公司，一切以盈利为目的。管理费每天收多少，跟我们所都没关系，一分也落不到我们兜里。可按你说的，管理费按年或按月收，那我这管理所就没活干了。” 点了一根阿诗玛的大舅，把烟盒丢给了沈默身后那几个小子，嘴里继续和林洛说。 “有活干才有这个岗位，没活干就没这个岗位。按照你说的做，那咱南市场的活，我带着一个会计就能干了，你知道这后果不？” 后果就是很多临时编制就得清退，不用大舅说林洛也知道。 猛吸了一口烟的大舅，也有些灰心：“哎，都是上面统一拨款的事，我犯得着给自己找那个不自在吗？再说，每天巡视一遍，也算个活，人不能闲着。” 即便是无用功，那也是个‘功’。 话是这么说，但一辈子生活在大集体的人，身上潜意识里都有一种叫集体荣誉感的特质。如果可以，大舅也希望自己的工作单位越来越好。 可是，这小破地方，有着一百多万的窟窿呢，他是看不到头了。 叹了口气的大舅，看了看沈默身后的几个孩子，都没跟他见外，真把一盒三块钱的阿诗玛给分了——心想，外甥手下这几个人，没一个稳重的。 爷俩说了半天，也没见韩美娇和麻双明进来，这俩人突然就没了动静。这更让大舅心生不悦。 林洛没注意这一点，听着大舅的牢骚，知道自己该说些不该说的了。 这些话不能让外人知道，于是对身后招呼道：“默姐，你带那哥仨去看看韩美娇和那光膀子的在干嘛！就算不进来，也把人扣住，别让人跑了。” 马上国庆了，不得宰两只“肥羊”庆祝一下？ 沈默也知道这爷俩有不方便的话要说，应道：“知道了。” 招呼一声，带着兄弟过去了。 等人都走了，林洛才小声对大舅说：“舅舅，账不是这么算的。现在改革了，要申请加入世贸了，一切以经济为主。你要算的不是工作账，而是经济账，这事得从另一个层面去做。” “啥层面？”没了外人，大舅就放开多了。 “来，我给你算啊。” 划拉了一支笔的林洛，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这南市场有三百多个摊位，这还没算建材市场那些搭个窝棚卖建材的，加在一起有小五百个商家了。一个摊位平均就算一个月600块，五百个那就是30万，一年就是三百多万。” 大舅看外甥算的认真，忍不住打断道。 “有几百万都没用，这都是有数的，一分一毛都不能差，都是要交上去的。上一个在这上面动心思的，退赃退赔了还有十几万的窟窿呢。谁敢打这个钱的主意，纪委，反贪都咬着不放，你就别寻思这个了。” 在大舅心中，还没有流水大于利润这个概念。 做过买卖的林洛可太明白了，中小型企业的生存，靠的就是流水。以牺牲利润为代价，不停的用后面的钱，来补前面的窟窿，进而获得生存下去的能力，然后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别说是眼下了，就往往后几十年，一个企业账上有稳定的三百万流水，那是能玩出花，并且还合法的。 挥了挥手打断大舅说教的他，哼了一句。“哎，他那是违法所得，咱正经人家，不干违法的事。” 大舅听不懂了。“那你要干嘛？” 不贪污你给账上弄那么多钱干嘛？ 林洛又开始继续画自己的版图。 “咱们县的城投资金和各个单位的工资，基本都是银行代发的。所以，银行和财政那头，一定是有一个账期的。咱们要干的事，是先找银行谈一下代收市场管理费的业务，让他们直接和咱们县财政划扣，把咱们上缴县财政的这个账期留出来。” 这就是打仗的时候，以时间换空间。 随着林洛的下笔，市管所的公账上，留下了一个三百万的数字。 “大舅，然后咱通知市场摊位，往后管理费统一缴纳，看看多少人愿意一年一交。要是能收上这五百多人一年的费用，那就是三百多万的业务量。” 用指尖点了点这个数字的他，又比了下五百经营类银行卡。 “到时候，为了伺候这五六百个用银行卡的客户，还是优质的商家客户，银行就得在这设一个网点。有了这笔业绩，咱就可以打着管理所的名义，让市场上大额交易的买卖，都用这个银行卡结算。” 那时候，结算账目要不要在管理所公账上走一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那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是市场有多大交易量，账上就有多少钱了。 怕大舅没想通的他，继续道。 “到时候，这网点是因为咱们才有的，那网点负责人肯定懂事。只要账上有钱了，流水大起来了，那管理所的公账上是不是也有钱了？有钱就等于有政绩了，是不是就能提要求了？” 何止有钱，还有了一个银行的自己人，不是自己人也坐不稳这个网点负责人的位置。 大舅听了点点头。这个确实没错，可有了政绩，怕是又要有人空降了。“提要求？什么要求？升职？” 就现在县里的财政状况，一口气交上几百万上去，确实是一项政绩。 到时候，为了争取这个政绩，一定会有比大舅背景还硬的人来，但为了安抚大舅的情绪，也会分好处的。 大舅还真有机会动一动了。 可林洛摆摆手。 第131章 制造问题 李云龙能嘚瑟那么久，是他无意中干出了一个只有在国企干过的人才明白的操作，那就是立功之后立马犯错。如此，领导始终对他有批评教育的权力，这样就能继续用他了。 林洛把文杰拉过来，让他坐在旁边好好听着。“大舅，升不升职的，谁也不能给你作保，毕竟咱家的老爷子只能保证别人不欺负咱，可保证不了优待咱。” 道理谁都懂，就是面对抉择的时候，会不甘心而已。 他指着桌上的思维导向图，对着大舅劝道。“但你现在处在这个位置，那是不是就得把该干的事先干了？” 家里花钱给你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不只是让你有个铁饭碗，更是要为家族的未来打根基的。 见大舅依旧没有反应，林洛继续道。“别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政绩，是不是都得干活？”他搓了搓手指。“你不用怕后续的问题，会不会有人来侵占你的功劳，只要银行是自己人，这钱就只有你能动，别人动不了。到时候，等钱弄上来了，那就给他花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这破烂的办公室。 “你看看这南市场破的，苍蝇都能凑盘菜了，是不是要翻新一遍？还有那些摊位，这家用木板，那家用石膏的，这有没有消防风险啊？是不是要统一规划下？再有这招牌，有钱的用灯牌，没钱的用纸壳，多不美观啊，是不是要符合标准？” 只要账上始终有钱，钱又始终有地方花，那权利就握在了花钱人的手里。 “还有就是，都弄好了，市场漂漂亮亮的了，是不是得维持，要不要弄些保洁人员，这编制不就上来了吗？” 如此一搞，就不是钱的事了，还是人的事。 手下管着的钱多了，养得起的人也多了，含权量不就上来了吗？ 这些大舅都懂，可还是有些犹豫。“可这都是需要打报告的，不一定能批。” 也就是说，他没有做主的权利。 这一点林洛早就替大舅想好了。 “哎，南市场没有发生问题，那这些项目批着就困难。可要是发生问题了，是不是就可以批了。这样，咱先找人放把火，烧几个摊位，这是不是消防问题？再弄几个地痞流氓，吃坏了肚子闹事，这是不是卫生问题？” 没有问题，咱就制造问题呗！手头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大舅点点头，总算是被林洛说服了。 “倒是个主意。可县财政你也知道，没有钱。你说的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要是收了一年的管理费吗，上来都给花了，我怎么交代啊？” 每年南市场的收入都是固定的，不允许私自截留。上一任就是因为这点事，落网的。 大舅更担心的是，按照规矩把钱交上去了，为了这些项目打报告，再想着往下拨款，可是挺费劲的。即便制造了问题，上面也答应批复了，不代表财政给钱就痛快。 毕竟目前县里处处都要钱，尤其是大规模的下岗安置问题。不然本地最大的市场也不至于还是这么破。 林洛也考虑到了这点。“账期啊！”他指了指银行两个字。“只要账面上有钱，那上缴财政的钱银行会想办法，走账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个数字。我们只要拉长这个账期，这钱就流动起来了。钱只要流动了起来，那政绩就产生了。” 三百多万，只要在业主、管理所、银行、项目和县财政流转一圈，就能带动很多实体产业发展，通过银行一放大，最少能保证大家都不亏。 而这些政绩项目，随随便便的落在自己手里一点，那不都是好处吗？ 大舅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大洛，可你得知道，之前的窟窿还没个说法，又整这出好吗？” 上一任就是私自开工程项目，捅出来的事端，现在自己还这么干？那不是没脑子吗？ 这就是个金融学的问题了。 林洛摸着文杰的脑袋。“舅舅，八几年干工程的，就盼着项目上用房子顶账。因为，房子到手能在银行翻着番的贷出来钱来。现在呢？是你欠着这帮包工程的也行，用房子抵也行，总之你给我活干就行，房子依旧还是值钱的。” 银行对很多东西的估值，那是有相当大的活动空间的，只要这帮做工程的愿意背债，事就好办。 想到这，他凑近道“之前那个捅出来这么大窟窿，你见谁来你这要过钱吗？” 大舅摇摇头。“确实没有。” 似乎都认赔了一般。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洛继续道。 “就是了，做工程的赔赚无所谓，只要有活他们就能活。为了那点钱，现在跑你这来要，得罪了你，然后没有后续的工程了，那他们也活不起了。所以，只要你这还有项目，还想干，他们乐不得的配合你，替你垫资都行。” 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外人，林洛才小心的道。“我的意思是，等银行安排好，小项目也做好，咱们最后大可用几个门市抵账啊？” “门市？”这让大舅没听懂。 林洛也不是闹着玩。 “对啊，南市场最值钱的是这块地皮，市中心的位置，紧挨川州购物中心。咱只要在市场的外圈盖一圈门市房，把市场圈起来，不就完事了？” 来这的时候林洛就发现了，这地方应该有一圈门市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都是垃圾堆。 这怎么行？多暴殄天物啊。 既然未来有，现在没有，何不让自己盖呢。 原来外甥是要干这个啊。 “这能获批吗？”动工盖房子，那可不是小事，牵扯就大了，不是大舅一个市管所能做主的。 大舅不能做主，就找能做主的人去办。 办好了还能差的了大舅这个管事的不成。 “咱这项目报给李庆军，然后让庆军找邱廷彦去不就行了？” “啊？”大舅一听邱廷彦这个名字，就没了兴致。“快拉倒吧，邱副县他媳妇和你妈多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处那个霉头去干吗?” 第131章 背锅的 大舅都不愿意说自己那个姐姐，也不知道好胜心怎么那么强。 人邱廷彦和林洛的老子，也就是他的姐夫林国华，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二人是小学同学。 这种交情好好利用，是个好资源。 毕竟挨着的两个村子里，当时能出来俩大学生——一个本科，一个大专——那不是新闻都得是新闻了。 可真说是什么深交情吧，也谈不上。 因为当时平安地村小学只能上到三年级，再往上就得去乡里了。 所以，林国华和邱廷彦当同学那会，还不咋懂事呢，再加上那时候今个上课、明个罢学的，也没正经见过几面。 是后来都分配回县里，偶然一个机会才发现俩人是前后村的，还在一起上过小学。 要是迷信点，这就是莫大的缘分了。 当然，两个人的人生轨迹也挺像，都算是混得不错，只不过人家邱廷彦发展得更好。 人家除了是本科文凭，还是正经的上门女婿。自己有学历，还有个有能耐的老丈人，双向加持下，能在县委班子里担任重要工作，也很正常。 这有什么可比较的？ 可自家那大姐，就是觉得自己漂亮，看邱廷彦的媳妇个子不大、丑了吧唧的，就非得和人较劲。 有段日子俩家走的挺近的，她老挤兑人家。 至于出于什么心理，到现在赵彦东也搞不明白。总之，因为大姐弄得两个当丈夫的，以及两家人都因此没法来往了。 所以，当外甥提到去找邱廷彦批工程的时候，大舅就犯了愁：“邱廷彦他媳妇多不待见你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带着都瞧不上你，你往她那凑啥？” 人家丈夫手头有权力，所以人家就有任性的资格，这和自家大姐那种惯出来的性子是两码事。 但林洛却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不需要自己出面。 “没事，又不是咱去求人。庆军刚在银行贷了五百万，开了家有承包工程资质的公司，手头还没什么活。咱只要把想法和庆军一说，困难他们自己会解决的。” 按照老舅的说法，庆军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搞了个大公司。对于这种少爷来说，大公司有了，手头却没有与之匹配的项目，林洛觉得庆军不会甘心的。 那南市场出钱、县里出文，让庆军来干，不就顺理成章吗？只要他愿意去跑，肯定能成。 “庆军搞了个大公司？他要干啥？”大舅还真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可能是要证明自己吧。”林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舅，总不能说自己忽悠的吧。 得到了这个消息，大舅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成。 谁都知道李家老头快退了，后续继任的人选，是要参考老同志意见的。这时候大家都愿意卖老李头一个好，所以，这一两年庆军的面子，肯定大。 可这事即便办成了，也没自家什么好处啊？ “折腾了一大圈，不都便宜庆军了吗？” 要是李庆军出面，肯定能拿到项目和批文，然后他大概率也不会自己干，会把活儿分包下去，但大头还是他拿。 自家又没有什么分包工程的能力，捞不到油水啊？ 别管是翻新市场、重建摊位，还是重整招牌，那都是政绩，不是实打实的实惠。 “啧~咱没必要为了升官，这么折腾吧？”大舅觉得要是只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大可不必。 “这当然不是。”林洛翘起了二郎腿。“我的好大舅，我得多待见你，才会为了你升个科长这么折腾？再说了，姥爷才提了正科，你就想往上走？这不合规矩的。” 官场就是这样，你老子的级别，决定了你的发展。 林洛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才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事要办成，就得让庆军吃肉，咱喝汤。他办事还算厚道，别的我不管，有两件事肯定能落到我头上：一个是冷库归我，另外就是门市改好后，我得在那弄个食堂。” 按照之前和庆军打交道的经验，应该会是这么个结果。 大舅不清楚这俩人的纠葛，好奇地问：“食堂？你当是过家家呢？你会开饭店吗？” 他也认识庆军，知道那傻小子手头松。 可外甥要开饭店，他觉得有点闹着玩——好好的学不上，去开饭店，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谁想到林洛手一挥：“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我总得把成本降到最低吧？大舅，你不知道，一初中门口有我们门市，老书店那儿有，站前也有，都是庆军给的。我都准备干快餐了，不会也得学着来。别的不说，咋地也得把成本降下来……” 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守着市场要是还得自己进货，那他大舅这个所长就白当了。 再说，都用冷冻肉了，还差这点下行菜吗？ 来市场搞批发的菜贩子车上，随便划拉点他们不要的菜叶子，就够自己这食堂用了。 干就完了，东西只有卖不出去的价格，没有卖不出去的质量。 要是所有成本都只压在人工上，这买卖就是暴利——因为人工不值钱。 林洛这话把大舅吓了一跳：“啥玩意？” 按照孩子嘴里说的，这就三套门市了，加上这次的事办成，就是四套。 这孩子是不是把庆军坑了？“他李庆军不过了啊？” 谁家的门市不是好东西啊，怎么能随便给。老李头能愿意啊? “不用这么惊讶，庆军从小就大方。”林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很正常。 “凭啥？”大舅也承认庆军那孩子不识数，他哥李庆新就不识数，没少让豺狼糊弄，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给这么多好处啊？“你可不能和那柴景玉学，那孙子早晚是个事。” “那你别问了，哪天你找庆军聊聊就知道了。”林洛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咋忽悠庆军的，毕竟那天他喝多了，“你就说这事行不行？要是行，咱就张罗，背锅的人我都替你选好了。” “谁啊？”大舅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默姐。”林洛冲外喊了一声，“把韩美娇那俩货给我带进来！” 第132章 不得劲 门外犄角旮旯处，韩美娇已经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了，可怜她上千块买的裙子，这可是香港那面过来的。 都已经这个造型了，嘴上还埋怨着麻双明：‘让你走不走，这下好了，走不了了吧。’ 沈默出来一点废话没有，带着三个弟弟，把人一拦就完事了，连聊天都不愿意聊。弄得这俩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发火，只能在角落里憋气。 麻双明倒是还能忍，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是对韩美娇的埋怨不能理解。“不是，我怎么感觉你那么怕这赵所长啊？咋地，他给你整服了？” 也不怪麻双明这么想，他就没见过韩美娇怕哪个男人？或许这赵所长天赋异禀，像那个嫪毐一样，也能轮车轱辘呢？ 要是如此，韩美娇应该爱他，不该怕他啊。 这女人，真让人费解。 “我怕他什么？”女人要是豁的出去，只有男人怕她的份，韩美娇当然不怕赵彦东，甚至知道赵彦东怕她。 当然，这种怕源自于赵彦东怕媳妇，怕自己破坏他家庭。 如此，麻双明就更不理解了。“那你在这墨迹半天了，老是走走走的，你躲谁呢？” 总不至于躲个小孩吧？ 叹了口气的韩美娇到底还是承认了。“我是怕他外甥？” “一小嘎嘛，有啥怕的。”见韩美娇承认，麻双明是真没想到啊。 虽然那孩子来的时候很嚣张，不也没把自己咋地吗？ 现在大胯还疼的韩美娇，都不知道说啥。“你不懂。” “那你说啊。”刚才一两句口角，就要兵戎相见的两个人，此刻窝在一起，还有几分和谐。“你说我才能懂啊。” 二人之间，多少有点狱友的意思。 韩美娇拿出了自己的女士香烟，心烦的不要不要的。 “这老赵家都是体面人，办事要脸，和他家人办事，至少能拿你当个人，不至于太欺负你。但他家这个外甥不一样，那是真不要脸啊，也真没拿我当人啊。” 是，认识了他一场，确实捞到了好处，但自己出钱，出力，又出人的，结果人家动个嘴皮子什么都有了。对自己使来唤去的，都不如对个狗。 “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麻双明，见韩美娇这么心虚一个孩子，有点想不通。 这娘们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了，俩人负距离接触过后，人家再见面，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就像没这档子事一样。这种心态的女人，你说她怕一个孩子，麻道是不信的。 韩美娇又不能明说自己和林洛相处的事，说了显得自己小气，那其中的委屈那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是左右而言他。“那小子，又抠又坏。就这么和你说吧，他开店卖安全套，都占公家便宜。属于用你办事，还得你出钱的选手” “说啥呢？”也不知道个前因后果的麻双明，当然听不懂韩美娇的话。 韩美娇往后靠了靠。 “行了，不和你墨迹了。接触几次你就知道了。“说完，挤出一个笑脸对着沈默。“丫头，姐挺忙的，要不姐先走了，回头我和大洛说。要是有事，你让大洛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到。” 已经蹲了好一会了，她是真不想在这待着了。 俩人是被扣住的，虽然没强迫他们不许走，可上来三小伙，一人给塞了一根烟非得唠会。这样的态度傻子也明白，是走不了的。 沈默靠在墙边，长发挡住了她一只眼睛。听韩美娇要走，她有些想笑。：“韩姐，川州就这么大，你能去哪？” 沈老癞子就是一个矿务局的普通员工，她躲着他都费劲，就别说你韩美佳躲着林洛了。 韩美娇总觉得，林洛特意把自己留下来，不是什么好事，心想的是能躲过一劫是一劫，能琛一会是一会。“妹子，我看你好像挺眼熟的？咱是不是认识啊。” 很多时候，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韩美娇这是不死心啊。 这种套近乎的话，沈默都懒得搭理，闭上眼睛的她，态度很明确。走你肯定走不了的，强行走那大家都不体面。 这反应弄得韩美娇心更不舒服了，我挺大一个老板说让你扣着，就让你扣着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于是，她起身，准备硬钢沈默几句，然后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说什么，沈默先来了句。“韩姐，老实的吧！不然对彼此都不好，大洛能用你，已经算瞧得起你了。你别经就不吃啊。” 韩宝仪晚上的时候和沈默说过，能给林洛当个工具，已经是烧高香了，怎么还想着当人呢。 和弟弟流落街头的这些日子，早就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能抓住这个机会，脱离泥泞，还能给弟弟找个靠山，是她求而不得的事，是不允许韩美娇在自己这出错的。 看着韩美娇，沈默觉得这女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被人看破的韩美娇有些不自在。“不是，妹子，你想多了。”她收了收腿，没敢说出自己的要求。 就这功夫，屋里传来了林洛的那句。“把韩美娇那俩货给我带进来！” 这下，鼓起勇气的韩美娇，彻底泄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洛，就是心虚。 总觉得，这小家伙随时都能把自己卖了。 自己这辈子，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看透自己，哪怕是把自己扒光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可就是这孩子，自己裹的再严实，在他这如同透明，没有秘密的。 是个人，都不想和这样的人接触的，有种不自在的恐惧。 跑不了的韩美娇，赶紧捶了一下发麻的腿，心如死灰的随着沈默进屋了。 “赵所。” “赵所，洛洛。” 一进屋，二人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大舅倒是有礼貌，起身摆了摆手。“坐坐坐，都朋友，客气啥？” 这就是林洛说的背锅的人选，还指望这俩人办事的，可不得对他俩好点。古代杀头的时候，还得给个断头饭呢。 麻双明一直跟着韩美娇，听她说这说那的，可进屋看林洛那样，也不觉得咋地，真的大大方方的坐下了。别管怎么，能和赵所搭上线，就是好事。 第133章 喝酒误事啊 韩美娇见到林洛，心里是虚的——因为做贼心虚。 当时看到二华被人收拾的时候，她心里是有别的小九九的。这个小九九不只是看林洛的笑话，更是为了在另一件事上，能从林洛这儿讨个人情。 那天喝酒的时候，林洛和她说过一件事，始终让她有点不放心，一直想着再确认一下，可始终没找到机会。 只是，本来想得挺好，谁想到麻双明不配合。 尤其是等到林洛出现时的那个眼神，她看得明白：自己准备看他笑话的那点小九九，这孩子心中了然。这家伙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果不其然，自己和麻双明都被他扣下了。 这样的态度，让韩美娇进屋正式面对林洛的时候，就更不安了。 “不坐了，不坐了，赵所。我这都耽误一上午了，得去看看买卖。还有大洛那游戏机都到了，刚给我来的电话。要不咱下次……” 她是真的想赶紧走，等自己把事捋清楚了再说。 赵彦军看了看这个曾经有过接触的女人，有点恍惚。这女人前几日在他面前，那叫一个活色生香、很有派头，怎么现在蔫了吧唧的？ 这不对啊。 大洛不是说，在李庆军那儿给她弄了个大买卖吗？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大舅，把目光投向了林洛。 林洛看韩美娇这么着急，根本就不给她机会：“没时间是吧？那我就不跟你们废话了。我看你俩在菜市场和建材市场挺有面啊？” 工具人的作用就是工具，谁在乎工具的想法。 “不敢不敢。”韩美娇连忙摆手。要是林洛不在跟前，她还有点底气；这隔着个电话，那差不少事呢。 倒是麻双明点了点头：“还行，集上的兄弟们认我这个人……” 这话气得韩美娇都想凿死他——这功夫你装什么逼？ 不装逼，还有拒绝的余地；可话这么说了，那就一点拒绝的借口都没有了。 鬼知道这姓林的要干嘛，他给你好处，必定会拿回去更多，还是那种“好处你舍不得不要，但要了更遭罪”的类型。 想到这，韩美娇其实是后悔的。 当时自己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立马通过林洛答应了李庆军？大可以等酒局过后再找庆军啊！隔着锅台上炕的事，自己不是没少干，怎么就一时没忍住、沉不住气了？ 明显，李庆军比林洛好糊弄多了。 而林洛这家伙，是吃完庆军吃自己啊！哪里是自己得了个电影院，分明是林洛得了一个套公款的途径！ 这家伙把李庆军的电影院忽悠到自己手里，却要求自己为那些中小学生寒暑假发的电影票负责核销。 这事她咨询过律师，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本地大约有两万多中小学生，每个假期都要求交十块钱电影票钱，然后发一沓纸质凭据用来抵电影票——这关系到学生的一项假期作业，就是看电影写观后感。 那个凭证一点防伪的能力都没有，很好造假。 当过学生的都知道，基本没人真去看电影再写，都是胡编乱造的，但这笔钱是实打实交上去的。 这钱从学校到教育局，再到文旅局，最后还是要分给电影院的。 可电影院分多少，得看收到了多少票据。 庆军的电影院别看是捡漏来的，但该有的资质都有，甚至连放映许可证都齐全，也就是可以收这个票据的。 如此，打着李庆军的名义，不多不少，一个寒暑假套出来十万八万的没问题。 当时她还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有道”，连这主意都想得出来，一年二十来万，不是个小数了。 可听律师说完，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少则能吃七年以上的牢饭。 所以，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是这孩子让自己交的投名状。因为这事干了，李庆军和林洛都可以一推六二五，说和他们没关系；自己这个执行人，怕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可不干，这钱自己敢不给林洛吗？ 明知道是份投名状，还私下搞小动作，死得更快。 今个，本来想着揪着二华的事，把二华拉到自己这边，好在林洛这儿提要求，可看这意思，有点弄巧成拙——林洛似乎没瞧得上二华。 谁想到堂堂的冠山大哥，还是严世宽介绍过去的，却这么废物啊。弄得林洛再找上她的时候，她变得更谨慎了。 “洛洛，有事你就直说，姐啥人你还不知道？那啥都给你了，你还不放心姐？” 既然二华的事行不通，那就拿录像的事说事。 可其实，林洛早就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韩美娇说过啥，只是奇怪这女人见了自己怎么这么小心。 他揪了揪文杰，让表弟好好看着，随后直接对着二人吩咐道：“行，既然这么说了，那不墨迹。交给你们两件事：从今年开始，咱市场管理费改成一年一收，你去把菜市场的钱收齐，你去把建材市场的钱收齐，没问题吧？” 他指了指韩美娇，又指了指麻双明。 “这……”麻双明面露难色——怎么上来就安排活，也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我是你家谁啊？就得给你干活。 倒是韩美娇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不用等他俩的肯定答复，林洛继续吩咐道：“还有，你找两个人在菜市场闹点事，就跟那卖熟食的整起来；”他冲着韩美娇说完，又转向麻双明，“你去把建材市场那没人用的草窝棚给点了。记住，事要闹大，但问题不能严重，明白吗？” 语气十分强硬，根本没给商量的余地。 这种命令的口吻让麻双明很不舒服，突然觉得自己像大户人家圈养的家奴。 倒是韩美娇，很是积极。 “啊？洛洛，这是干啥？那卖熟食的崔姐，在这儿都干十来年了，人也没得罪你吧？” 收钱这事倒是好办。 在南市场做买卖，有摊位的都是干了好多年的，手头总得有些货款、有些积蓄，几千块钱不叫个事。 一天一交还是一年一交，无所谓——因为这个行当就是全年无休的，你今儿敢休一天，明儿就没你的位置了，哪怕家里有人生大病，也得雇人来盯着。 眼下，大伙也知道市场有变动，早就做好了准备。都知道上一任贪污了不少，菜市场肯定得堵窟窿，一下子交一年的费用，也在大家的预期内。 可林洛让自己找俩人去跟卖熟食的摊位闹事，这就有点不当人了——这不就是赶人走吗？ 用电影院套公款的事自己还没办明白，这又来一个讹人的事。 这孩子怎么什么脏事都干啊！ “崔姐家里不容易！” 第134章 缺点 能改的叫缺点，不能改的才叫弱点。 林洛有缺点，却不想有弱点。所以，当他发现韩美娇质疑自己命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于是，他立刻调整态度，劈头盖脸就骂了过去： “她不容易？她不容易你容易？要不你来？我不管你们怎么操作，我只要一个‘南市场卫生有问题’的结果！韩美娇，我是不是叫了你几声姐，你真把自己当我妈生的了啊？” 韩美娇敢质疑自己的命令，让林洛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是把命令说得太详细了。 只当过小老板、小领导的他，拢共就管理过几个人。 这种小微企业的话事人，行事作风总习惯事无巨细地交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项目的完成率。都是销售或者技术骨干出身的他们，是避免不了这副做派的。 如此，坏处也很明显：说的越多，交代的越详细，越没有距离感。当手下人自认为熟络以后，就会觉得有交情，进而敢反驳命令。他们就会告诉你，自己做不到。不爱干活、不愿担责，本就是人性。 这对发布命令的人来说，是大忌。 身为领导，要的是结果，至于手下怎么达成结果，根本无关紧要。 所以，不要教他们怎么做，而是我要这个结果，谁能做，谁做。 于是面对韩美娇的犹豫，林洛彻底变了态度。 “你一个婊子还忧国忧民上了？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谁是崔姐林洛根本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南市场最容易出问题的是熟食，于是下达了这个命令，结果韩美娇还不乐意了。 不乐意就不乐意吧，正好刺她一顿，然后让她自由发挥，最后给自己大舅一个介入市场卫生问题的借口就可以了。 果然，人一旦身处高位，就得尽量远离底层——底层人在利益面前，往往把握不好尺度。 这不，韩美娇都没意识到她和自己的阶层差距。 林洛的话是当众说的，极其伤人，韩美娇的脸瞬间青一阵紫一阵：“大……大洛……咱……” 咱可是有交情的。我可是和庆军睡过的。 可林洛根本就不想听她说任何东西。“别跟我废话，能干就干，不能干滚” 强硬的态度，让韩美娇愣了一下，最终咬着牙蹦出俩字：“能干！” 她不敢不干——除了南市场，没哪个市场能吃下她批发的量。 卖葱姜蒜的，总不能跑到乡下去散卖吧。 满心委屈的她，暗自盘算着晚上找庆军诉诉苦。 解决完韩美娇，林洛的目光转向了麻双明。 麻双明在一旁看得正乐，压根没注意到林洛在盯着他。一晃神的功夫，他顺嘴就开了腔：“嘿嘿，赵所，你家这是没大人管了啊？” 不是谁都能时刻保持谨慎。 见韩美娇被一个“半大孩子”拿捏，他一时没忍住幸灾乐祸。 一个小孩在南市场管理所张牙舞爪的，可不就是家里没有大人了吗？ 说完也没当回事——他一个老油条，还能被个毛头小子怎么样？ 结果“啪”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 挨打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操你妈，你敢打我？”麻双明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洛，等着他给个说法。 可这句话换来的，是又一个更重的耳光。 紧接着，沈默的弟弟上前一把按住麻双明，直接把他的脸按在了办公桌上。 林洛则一脚踩上大舅的办公桌，居高临下地指着麻双明的鼻子：“我是不是把你当个人了？” 眼看外甥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闹这么大动静，大舅尴尬地把目光瞟向屋顶——管吧，明显不给外甥面子；不管吧，又显得自己这个舅舅没威严。 思来想去，干脆全当没看见。 这一扫，正巧看见自己儿子文杰。 那孩子跟个松鼠似的，从兜里掏出一袋松子，坐在一边磕一边看“大戏”。 这对劲吗？ 大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看着你哥在这儿胡闹？” 自己不好出面，就让儿子去拦——外甥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教自己儿子学坏吧？ 不管不行了，外甥也太暴力了，居然拎着自己的白瓷缸子就要砸人脑袋！ 这要是砸出个好歹，多少也是个麻烦。 大舅扫了眼按住麻双明的两个小伙子，心里盘算：“行，真出事了，让这俩顶着也行。” 其实，大舅早看麻双明不顺眼了，仗着点小聪明，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刚才在菜市场，还和自己七八的，要不是人多不好和他计较，早就收拾他了。 现在被自己外甥收拾，纯属活该。 文杰被他爸一嗓子喊懵了，茫然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表哥，突然恍然大悟，跑过去喊：“哥，瓷缸子容易划到手，用这个！” 这孩子跑到炉子边，伸手去掏炉子里的火钩——刚添完煤的火钩还插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差点没把文杰烫着。 林洛已经用瓷缸子砸了麻双明一下，大舅的白瓷缸子当场碎裂。 他正准备张嘴骂街，骂完就报警——忽悠说刚才聚众闹事这事儿，就够把麻双明送进去待一阵子的了。 没成想，自己这虎弟弟竟拎着通红的火钩过来了，还让他用这个“收拾”麻双明。 林洛哭笑不得：孩子还是太年轻，就麻双明这号人，也配享受地下党的待遇？ 弟弟冒失的举动反倒给林洛整消气了。 他一把夺过弟弟手里的火钩，拉着人在一旁坐下，耐心教育：“文杰，做事不能过激。这又不是过年杀猪，不至于秃噜毛。” 说完，指着麻双明，继续说道。 “就这种没靠山、仗着点好人缘在菜市场混饭吃的主儿，要是明白自己仰仗的是咱的鼻息，看在他懂事的份上，就给口饭吃；要是不明白，就揍一顿，再按个‘扰乱公共治安’的罪名丢进派出所，随便找个人替他的位置就行。你要时刻明白，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咱收拾这种人的手段有的是。” 说完，转向沈默的弟弟：“你叫啥来着？沈博是吧？你去，戴上个红箍去建材市场，通知那帮力工——最近菜市场治安乱，以后想在这儿蹲活，都得先登记。” 收拾一个没有根基的家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安排完这个，他又回头教育文杰：“工具这东西，用着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扔。” 指着地上装死的麻双明，“他的价值，就在于手下的力工里有几个泥瓦匠，算是有点技术。可就这点价值，还不配在咱面前提要求——明白了吗？” 文杰才几岁，哪儿明白这些？ 这话明显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原本想站出来为结巴弟弟说句话的沈默，听完这话瞬间缩了回去。 屋里顿时安静得过分。 大舅挠着脑袋，心想着，这是在教自己儿子学好啊？还是学坏啊？ 学坏吧？明显这都是有用的东西，别说自己儿子了，就是自己听着也明悟了几分道理。 可学好吧，感觉没有哪个好人需要学这个。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心想着，要不自己出面，把屋里的问题一锤定音了？ 可没等他动身，管理所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带着质疑语气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在吗？” 第135章 教育 “谁啊？” 多亏来个人，不然赵彦东觉得，自己这无法无天的外甥，不知道要在办公室里整出什么来。 家里的孩子太有能耐、太有主意也不好，弄得当长辈的有时候有点手足无措。 经验告诉他，外甥的举动，都是在干有意义的事，自己不能坏事。但传统道德又告诉他，孩子不能是这个样的。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这成什么了？南霸天吗？ 拧巴的大舅，十分感激这功夫能来人——当着外人的面，自己都不好说这外甥。 “进来！” 别管是谁，大舅没等见到人呢，就对这人印象很好。 随着他的话，一个穿花衬衫、戴破草帽的人进屋了。 此人进屋一看，地上有碎杯子，屋里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自己的小兄弟林洛正抱着个孩子不知道在教什么。 手里拎着几瓶酒、几条烟外带几盒点心的项采江，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冒失了。“哎呦，我来的是不是不凑巧啊？” 这场面，他只在大哥赵昌隆落水后被张老三救起来的时候见到过。 那档子事，让大哥发了好大的脾气。 项采江进屋前，林洛还抱着文杰，教些乱七八糟的呢。 “小弟，你记住，咱们一定会吃年纪小的亏。因为出生的起点就比别人高，所以和咱们交往的，要不有点出身，要不有点岁数。不管是这两种里的哪一种，咱在他们眼里都是压不住事的角色。所以，应该怎么办？” 小孩子怎么可能答上来这种问题？ 文杰茫然地摇摇头，顺手把包好的松子塞在了林洛嘴里。 林洛嚼着松子，满意地点点头：“所以，咱们就得不近人情。” 别说，烤松子还挺香。“做上位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下属告诉你哪些事是他做不到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文杰就更不知道了。 林洛也没指望文杰回答，而是扫了眼沈默、韩美娇和躺在地上不动的麻双明一眼。 “记住啊，因为一旦下属发现，和你说‘不好办’就能不做，那么很快，越来越多的指令就执行不下去了。下面的人会联合起来告诉你，想要做成这事没戏——要么是动了哪个大人物的利益，要么是触了某个团伙的根本，要么是说这些钱不够。你呢，不是圣人，在这些‘做不到’的回复里，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是真的做不到，哪些是下面人偷懒的推脱，还有哪些是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不想让你损害了她的利益。” 赵彦东始终没有打断外甥对儿子的说教，就是因为他觉得外甥说的东西有用，这都是他老子没教过他的。眼下外甥教自己儿子是好事啊。 林洛也没个顾忌，因为底下那几个人听了也无所谓，都是他们用不上的。 “所以，小弟，你明白哥为啥打他了吗？” 随着姥爷，舅舅和自己的成长，到了文杰的时候，这些经验都是他实用的。早教早利索。 说话，他指着韩美娇这伙人，就差指名道姓。 “比如今天这事，哥已经把事吩咐下去，这帮逼一说做不到，甚至因为我岁数小，就小瞧我。然后我就退缩了，还觉得自己通情达理，那我就完蛋了。这几个家伙不止不会感激，甚至会觉得我软弱。” “然后，他们会逐步侵蚀我的权力，把我当傻子糊弄，让我变成一个人形图章——如此，不符合他们期望的指令，就开始没人执行了。到最后，我就被架空了。明白了吗？” 一件事，成不成，只有干了才知道。 上位者只需要想到这件事，下位者去干就完事了。这个道理在国外可能不好使，但在国内一定是铁律。 如此问题，文杰更不明白了，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林洛也没期望他能理解，只需要这段对话在他心里留了痕，等他长大遇到此类事时，自然就懂了。 至少，旁听着哥哥教育弟弟的那群人，此刻都明白了——韩美娇尤其清楚自己错在哪了。 林洛说的这些，大舅是真的不好打断的。 好在项采江进来了，还拎着不少东西。 一进屋，就喊道。“大洛老弟，我可找到你了。” 这才把这个教育打断，原来这位是专门来找林洛的。 林洛一看是他，有些意外，便中断了对文杰的说教，起身道：“呦，项老哥怎么来了？” 项采江进屋时，只听到了后半段话，但一看屋里的场景，也明白肯定发生了不愉快。 他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连连道歉：“冒昧了，冒昧了。” 赶紧把情况说明了，不然就是不识时务了。 “我的老弟啊，这不是咱兄弟来县里，走国道的时候正好遇到咱小舅了嘛。他把好消息告诉我，说你在宾馆。我去了没找到，才知道你来了南市场。”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我想着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像样，就随便带了点东西。放心啊老弟，都是店家里的土特产，像干海参啥的，你拿回去给老爷子补补身子。” 这人是真能放低姿态，当着林洛的面，一口一个“咱舅”地叫着大舅——要知道，他的岁数，都够生个大舅这么大的儿子了。 这还不算，又一脸惊讶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赵彦东，问道：“呦，这就是咱大舅吧？” 一番连消带打，一句屋里是怎么了也没问。总算是让自己的到来，没那么突兀了。 第136章 政策 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是自信的，自信就会温和，温和就会坚定。 项采江装看不见，林洛也当没任何事情发生，甚至主动给他搭桥：“哎，我的老哥哥，咱各论各的。这是我大舅，赵彦东。”介绍完又好奇多嘴问了句：“项老哥，怎么会在国道上遇到我老舅？他这刚上岗，就这么敬业？” 自己老舅有多不务正业，他可是知道的。 项采江也没着急和赵所长打招呼，而是认真地回答了林洛的问题。 “我们也没特意找，就是当初咱们见面时，我那个小兄弟正好回了趟老家，今天才回来。结果在国道上遇到查车的，一瞅还是熟人——咱国道稽查队队长，就是当初和咱们见过面的兄弟啊！” 他是真不因为林洛岁数小，就把他当小孩的：“所以我急着来看看，早点安排安排。”说完叹了口气：“我这都停工好几个月了，实在等不起了。现在国道上是咱自己人，那不得赶紧复工嘛？” 也就是因为通讯不方便，不然他也不至于一路跟过来，还撞见这么个场面。 原来如此。 知道了原因，林洛才转向大舅介绍：“大舅，这是我和老舅的朋友，做冻货生意的，咱那冷库就是给他用的。” 项采江的突然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干嘛的。 难不成还真以为人家来是找自己的啊？ 这是见了老舅后，知道自己没忽悠他，赶紧来见大舅了。 人家做事讲究，咱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项采江见林洛没什么意见，赶紧上前主动打招呼：“您好！您好！” 大舅也隐约能猜到这位是谁了——自己的位置、弟弟继承的岗位，恐怕都靠着人家的财力。 而所谓的冻货生意，怕也就是个掩饰，谁家做正经生意的怕开车撞人啊。 想到这儿，大舅起身回应道：“大哥，你好。” 花了人家的钱，说话都客气了不少。不能因为人家和自己叫舅舅，就开始装大。 已经确认了林洛给他的承诺都作数的项采江，也不会因为领导叫自己一声“大哥”，就不谨慎了，赶紧迎了上去，双手握着赵彦东的手：“赵所抬举了，往后少不得您照顾。我这就是顺路来找我老兄弟表达感激，顺便看看您。” 人家真不是隔着林洛来见面的。 “他一个孩子，你可别惯着他了。”面对人家的好态度，大舅也很谦虚。 自己还是得给自家孩子藏锋的。 奈何林洛锋芒太露，藏不住。 项采江满脸钦佩：“哎，谁敢拿咱家老兄弟当孩子啊？办事多稳妥啊。我来之前还看了趟我在号子里的兄弟，总算过上几天好日子了，我看都胖了不少。这等个一年半载出来，也算给他家一个交代了。” 这纯是吹捧——在里面饿了三个月，还能因为几天就胖了？ 如此的信息传递，让大舅立刻明白：没跑了，这就是撞了老葛那伙人的主。“你兄弟也是年轻人，也都是些可以原谅的错误，家属不都也谅解了吗？” 这事是自己老娘去办的，大舅当然知道。 收到钱的老葛媳妇都快认自己妈当干妈了，尤其是自家老妈还把这老葛媳妇给送一中去当老师去了。现在两家的关系，那是相当不一般了。 这几日，项采江也在四处活动，他能去看长毛就是因为谅解书下来了，看完了之后又去认识认识了照顾长毛那人的哥哥，东官沙场李显军。在李显军的嘴中，知道了给自己办事的人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大不小的一个检察官，绝对够用，并且家里在本地盘根交错。 于是，他更想和这位赵所长好好交往了。 “那是，那是。但这无心之过也是过，该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家属还有要求吗？咱肯定满足。” 项采江是生怕再出意外了。 家属还能有啥要求？这话明着是问家属，实则是探赵彦东的口风。看他还有啥要求。 林洛算是看出来了，项采江办事，要不不办，要办就办得让你无可挑剔，把好处给足，甚至好到让你自己都不好意思。 新上任的大舅，还摸不准这位的能量，只客气地回应：“啥要求不要求的，咱当地对您这样来发展经济的企业，欢迎还来不及呢。” 可这话听在项采江耳朵里，又有了别的意思。 “赵所放心，咱就是奔着发展经济来的。您看，这经济咱得怎么发展？” 有些人的话可以当放屁，有些人放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深层含义。 要是之前，只是拜托人家帮着摆平撞这事，三十来万那该花的钱也花到位就行。 但现在，整个交通运输和销售都捏在人家赵家哥俩手里，这让项采江巴不得对面多提些要求，好拉近关系。 其实大舅根本没那个意思。 才到单位没几天的他，还在熟悉环境，哪能上来就放手大干？ 可林洛在一旁，听出项采江有投资的想法，立马来了精神：“项老哥，外地企业来咱本地投资，算不得什么突出政绩。我记得咱好像也有海货生意，您手头有没有海外的关系？弄个海外企业来投资，别管投多投少，只要是外汇，都能给您申请到政策支持。手头有政策了，咱干啥不行啊？” 搞走私的，还能不认识外国人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指了指南市场的外围：“这一片肯定要大动工。您要是有兴趣，我给您运作个海鲜美食城？咱川州虽然是贫困县，可也是辽西走廊的起点，往赤峰、通辽那边的运输很方便。” 川州这地方，是政府穷，百姓贫富差距却大，绝对不是没钱，甚至有钱人的资产都让人咋舌。 林洛让项采江投钱，纯属碰运气，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因为这事不赚钱——当地能消费得起海鲜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他寄希望于这事能成，核心在于“政策”二字，他觉得项采江一定需要这个。 有政策保护他那套僵尸肉，才没那么容易翻车。 可这也充分体现了“隔行如隔山”的道理——林洛不知道，项采江不止需要政策，更需要一个合法的加工基地。 第137章 拉投资 有时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因为篮子不够大。 听林洛说能给他要政策，项采江来了精神。 在辽西走廊的起点有个合法买卖，能让他做很多事，比如将海鲜销往内蒙古地区，比如把一些日本丢弃的电子垃圾贴牌卖出去。 “咱当地有啥政策支持啊？” 其实要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 这代表了一种保护的态度。 他们这个团伙，不能说在葫芦岛不够大，可主要业务是海产品捕捞养殖以及走私，其中海产方面的业务是为了掩护走私的。 可买卖越做越大，就越想着往正道走。钱赚够了以后，想的是怎么让这个合法，然后传给子孙后代。 可洗白不是个容易的事。 因为，产业洗白和金融洗白差别太大了，要做就要形成上下游的闭环。 那样，就得和其他配套行业垄断的大哥产生纠纷。 就比如，走私来的家电，贴牌报税往外合法卖，就会侵占卖家电的大哥的利益。 以往的合作是项采江这方只管走私，剩下的交给人家。 可这样，主动权就在人家手里，人家还没赚够呢，是不会让出贴牌这个中间环节所带来的利益的。 你要是越过人家自己干，那就是找事了，大伙就得做过一场，分个大小王了。他们有靠山，人家也有靠山，很难靠谈就让对方让步。 所以，想做就得走出去，产业向外转移。 可在葫芦岛好使的大哥，到了外地就不好使了，这事还是办不成。 本来他大哥准备在锦州做，原本想着葫芦岛以前叫锦西，还曾和锦州同属一个行政单位，自家大哥身后的靠山应该能和锦州搭上话。 可接触后才发现这想法错了——分了家的行政单位，关系恶劣程度也就比仇人强点。 再加上，锦州本身也靠海，还有河蟹养殖产业，农副产品和养殖业与锦西、葫芦岛高度重合。你去人家那儿投资，人家没明说不行，却狮子大开口。 因为这事，他大哥还发愁呢，现在林洛许诺的“能有政策”，简直是正中下怀。 这东西就有意思多了。 比如，冷冻肉不能在市场上直接销售，可没说不能做熟食销售啊！只要有地方愿意提供保护，大可以把这些原料做成罐头、熟食之类的产品往外销。电子垃圾也是如此。 可差就差在，没找到愿意容留这类生意的地方。 “七通一平，土地分期，投资退税啥的，能给不？” 项采江提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可只要给了最基础的就够了。 这一问，林洛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当地对外商有什么政策，就知道本地医用材料厂生产了一批价值30万元的输液器卖给了北面。订单是17号完成的，18号厂领导就去参加国家级先进个人表彰大会了。 就这力度，足以说明一切了。 有了这个大前提，为了忽悠项采江，林洛真的是什么谎都敢撒。 “老项大哥啊，我也不知道你能弄来啥，但就说一点，咱川州县抛开矿务局，是没有任何支柱产业的，就更别提创汇能力了。你只要能弄来外商投资，哪怕是港澳台的都行。赚不赚钱无所谓，要啥政策有啥政策。别管是组织部的老李，还是县办的老邱，那都是我们亲戚。” 哪怕是香港人在这菜市场开个碟头饭馆，都能让大舅的地位发生质变。 “有什么要求，你直接提。” 项采江想了想，面露为难：“港澳的没有，但有个绝对靠谱的外商投资。只是，我看你们当地又是纪念馆，又是那啥的，怕是影响不好。” 人家根本没提要求，只说了自己能做到什么。 听这话，林洛就知道项采江口中的外商，怕是他们在日本注册的株式会社了。 舆情当然是要考虑的，可那不是林洛考虑的事。 他不屑地扫了扫屋里的苍蝇：“老项大哥放心。没好处的时候，阻力就大；有好处了，谁还较劲这个啊。” 他搓了搓手指：“什么都是假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真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南面：“上海那几家合资的汽车企业，基本工资就四千五，人那大国际化都市房价才两三千。当地相亲能穿着一身上丰的工服，娶媳妇都得娶最好看的。你要是能给咱当地弄来这待遇的企业，我让你坐县长头上拉屎。” 这话多少有点狂，弄得项采江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丰田、本田那是什么企业，哪里是他能比的？他最多是仗着株式会社的名头，弄个日料海鲜城罢了。 “老兄弟，我们呢，其实海鲜养殖这一块也做得不错，一直想做一些食品加工方面的买卖。同时，咱手头也有一些渠道，替国外清理一些电子垃圾，不知道老弟明白不？” 屋里人多，项采江很多话不能明说——谁知道挨打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可林洛听得明白。 日本有一些电子垃圾，比如冰箱、彩电、洗衣机。他们处理这些垃圾，是要花钱请别人来弄的，当地可没有回收旧家电的说法。 这就容易形成一套“拿他们的钱，收他们的家电，然后往不发达地区走私”的产业。 可明白却不能明说，因为这事，林洛也想掺和一手。 “老哥哥，你放心，不就是个日料店吗？一点问题没有。干餐饮的就得干日料，这玩意儿暴利。全世界的日料店，好多都是温州人开的，比中餐馆赚钱多了。日本人在成本控制上和咱没法比。温州人能干，咱也能干。你大胆干就完事了。” 烧烤改名叫烧鸟，利润就上去了。 说完，林洛对着沈默吩咐道：“默姐，带着你的人把这孙子和他那摊子处理干净。” 安排完麻双明，转向项采江，笑道：“项老哥，咱去看看冷库？边走边聊？” “哎呀兄弟，正合我意！”项采江眼睛一亮，“我拉了两车样货，正好拉去冷库给你看看！” 没了外人，很多话就好说了。 第139章 暴利 得是多大的买卖？样品弄两箱货啊？林洛是不信的，这不过就是人家客套的话，说白了就是送的。 几人一边闲扯着蛋，一边往外走。 主要是大舅在和项采江闲聊。 “老哥哥哪的人啊？” “葫芦岛的！” “呦好地方啊！” “不行，和你们朝阳差远了，有点矿不多，还都让南票的一伙子人垄断了。也就是靠海，能有个活路。”这是纯炫耀，相比于十年九旱的朝阳川州，人家那地方又靠海又有矿的，比咱这儿强多了。 大舅也知道人家这是客气，笑笑道：“哎，有矿也不是什么好事，地企分离，这矿也不是咱本地的，不都国家的吗？钱也分不到地方多少。” 就是因为这点，川州才脱不下贫困的帽子的。 “那可不咋地，有矿在，弄得事也多，治安也不好。我们当地那个常绪彬和南票的董宝军为了点矿干多少回了，人命都搭进去好几条了。” “哎，没法说，我们这不也是吗？柴景玉和李二斌子也没少干，都是因为矿闹的。对了，刘中东你认识吧？”大舅也是有点关系网的。 没想到，项采江还真认识这人。“知道，我们当地刘老棍子他亲哥吗？不在我们县发展了，去市里开桑拿洗浴去了，是个人物，连警察都干！不过现在消停不少，老实赚钱去了，他弟弟腿让人给打折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转眼就到了冷库，拉货的车早就在这等着卸货了。 等到几人近前了，车上跳下个带手套的。“哥，货咋卸啊。” 指望车上俩司机和一个压货的，可卸不完这些东西。 大舅赶紧拿出冷库的钥匙，顺嘴冲着建材市场趴活的力工喊了一句。“来几个人帮着搬货。” 哗啦啦冲过来一群人，其中包括才挨完收拾的二华。 随着冷库的门一开，两台车就往里进，一堆人为了个人情，开始搬货，连给不给钱都不问。 一箱一箱的往下弄，也是个体力活，好在，南市场别的不多，就是力工多。 这下，偌大个冷库是用上了，总算没有那么空了。 当初弄这个没少花钱，里面的冷循环系统还是用的进口的呢。 项采江见这么多人帮着忙活，也就不操心了，挥了挥手，让小弟搬来了两箱正经的样品。 大舅忙着在旁边指挥人装卸，没靠前。只是嘱咐了一句：“大洛，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冻感冒了。” 本来他不想让儿子过来的，毕竟这冷库挺凉的，奈何儿子非得跟着哥哥，哥哥也乐得带着他儿子。于是，他也不强求了。 这样的话，林洛也就不带弟弟往冷库去了，毕竟发烧感冒挺遭罪的。小时候家长为什么不给孩子洗头，不就是怕感冒吗？ “知道了，大舅。” 招呼了一声，就带着文杰，在冷库门口站下了。 项采江深刻的明白，这家人，这孩子是家里管庶务，于是，就当着林洛和文杰的面展示自己送来的样品。 “来老兄弟，看看。这红烧肉块，肥的1块钱一斤，瘦的八毛一斤；把子肉一条三毛五，足二两的；满肉的脊骨块，1块两毛五一斤；猪前肘，1块八毛五一斤；大棒骨1块1一斤，肋骨条2块。要多少，有多少。” 当然，报价格不是和林洛要钱，而是让林洛知道，自己这俩车又给送了多钱的货。 那可都是跨市配送的中型箱货，一车就是八吨。按照一斤一块钱的均价算，这就是三四万块钱的货啊。 林洛把文杰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言传身教，项采江介绍的时候，他也不忘跟文杰说些有的没的。 “看到没文杰，什么叫暴利，这就叫暴利。市场上鲜肉普遍8块钱一斤，里脊更是12一斤，排骨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开饭店你要用这好材料，是根本赚不到钱的，就得用这东西。良心饭店永远干不过没良心的，因为味道上没啥大区别，价格上差距就大了去了。” 统货猪肉出栏价其实也就四块一斤，可到了市场，那就得卖八块才有得赚。大部分饭店可没有采购统货的实力的。 当然，冻货现在还没普及开来，对大部分的饭店影响不大，毕竟走私就是走私，体量没有那么大。 文杰点点头，不太明白大哥的话，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嗯，排骨都二十多了，奶奶好久都没给家买排骨了。” 今年这物价邪了门了，年初的时候肉都不到六块，现在八块多，排骨更是，蹭蹭的涨，连他这样的人家，也有些舍不得吃了。 项采江乐得逗孩子，见文杰摆弄几根脊骨，上前道。 “少爷，咱这脆骨排用不上二十多，两块多就行，这还是加了价的。要是没有运输成本和人工成本，跟不要钱没啥区别。不过，咱这东西往外卖行，自家人就没必要吃了。等下次来，给你带鲜货的龙虾，那东西好吃。” “真的！”海参，龙虾，鲍鱼之类的，还没有形成规模化养殖，还是奢侈品的。文杰也只在电视上看过，可没吃过。 这大大真好，是个好人。 其实，项采江这是想形成稳定的关系，始终有个送礼的渠道。 林洛当然接受这好意，人有目的才正常，没目的的那种人才可怕。因为不可控。 再说，你项采江是葫芦岛这种条件便利地区的刀枪炮，我是咱川州本地的婆罗门，咱们跨区域合作那是相当有好处的。 于是，他笑嘻嘻的道。“老哥哥，你可别惯孩子了，等孩子过年给你拜年的时候，看你掏红包心疼不？” 听这话项采江那叫一个高兴，能登门入室，关系就不一般了：“那有啥心疼的，我就稀罕孩子，要不是现在就让生一个，我得和鱼甩仔那么生。” 也不知道东北的计划生育怎么执行的那么好，连黑社会都严格遵守。 一个老婆一个娃，为了多要娃宁愿多娶几个老婆，也不敢违反计划生育。 两句话，林洛和项采江该有的默契也就有了。 看着文杰盯着肉都有点要流口水了，林洛笑嘻嘻的教育道。“行了，别瞅了，这个真不能吃，不过文杰，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冻货都是切割好的吗？” “为啥？”文杰既不知道为什么要切好了卖，也不知道这为啥不能吃。 这些冻货其实是能吃的，可就是觉得不健康。 当然，有钱肯定吃好的啊。 林洛也有意显摆。“因为食品二次加工以后，就可以规避一些部门的监管。把整块的肉切割好，就属于工业商品了，明白了吗？” 他感觉到项采江怕是有意在本地干这么一个加工厂，于是主动把话题提了出来。 第140章 没毛病 直接通过检疫进入菜市场的，那是初级产品，涉及的是民生问题，那从来都不是小事。 可加工过之后，就是工业制成品了，管的就没那么严了。 以农业为例，以初级产品为原料，经加工改变形态 ，就可以延长保质期；这个期限是多久，是有一个灰色地带的。 林洛见到这些成集装箱上岸的冷冻肉，到了他这已经有了一道切割工艺就知道，人家也明白怎么规避风险。 看林洛一下子就找到了他这些货的关键点，项采江第一次觉得和聪明人办事就是舒服。“哎呦，要不我愿意和老弟处呢，你是明白人啊。” 他们这个团伙，就在满世界的找个地方，安置这二次加工工厂呢。这需要的就是一个重复性劳动力多的地方。 可林洛没有着急和项采江聊这事，而是继续教育弟弟道。 “嘿嘿，文杰，你还得知道一点，这种拿不到台面上的买卖，无论你怎么规避，可真到了办你的时候，自然能找到法律依据。这就是‘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我们为了这些擦边的生意做的一切，不过是尽可能地进行规避，但永远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觉得绝对不会出事。” 话外的意思还是说给项采江听，双方都得有利用价值了，这买卖才能长久。 项采江自然明白，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给回音。 倒是文杰，没听懂哥哥的话，以为哥哥吓唬人家大大呢，可怜兮兮的望着哥哥。“那怎么办啊？哥，我想吃龙虾。” 傻孩子，这事要办了，以后拿龙虾给你当虾皮吃。 林洛继续敲打项采江，念话道。“所以，这种买卖，你要是没点实力，就得藏着掖着的干，赚够了就跑，别贪心。” 他想知道，项采江这个团伙在他们葫芦岛官面上的实力够不够。感觉上是不够的，要不这功夫应该接茬了。 相比于继续沉默的项采江，文杰的话有些多。“啊，哥~咱家在这呢，跑不了的。” 林洛看着可爱的弟弟，太稀罕了。“不怕，那你就得往大了干，把它干成本地的支柱性产业，做到极具统战价值，让谁来了都不敢动你。碰你一下，全县都跟着倒霉就行了。” 说着挑了几块冻肉，这肉白得一点血丝都没有了，拎在手上没有一点异味，甚至都没有味。看了几眼，就知道，没一锅好卤子，做不了这东西。至少，炒个肉丝都不如豆腐有肉味。 把肉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他便没了兴趣。 项采江沉默不语，就是想听林洛的算。 现在，听了林洛的话，他兴趣大大的：“我的老兄弟啊，你说的太对了。买卖就该这么干。其实我们就想着在外地弄个食品加工厂，我刚才看了，咱这南市场还是有空地的。” 只要把原材料的运输留在葫芦岛，然后把再加工环节挪到川州来，很多事就顺畅了。 在海关门子硬的他们总算不用为了行政处罚的问题，提心吊胆了。 可林洛想和项采江合作这个生意，但并不想单纯的就合作这一个生意，他翻了翻样品，发现冷冻的猪牛羊肉都有，却没有鸭肉，于是顺嘴问了句。“老哥哥，你这怎么没有鸭肉啊？” 本以为是项采江手头没这个货，谁知道这位拿着草帽扇着风道。 “那东西，便宜过头了，都赚不出油钱。咱的船实在没货拉了，不想空跑才搞些。搞完就后悔，现在还堆在我们当地呢。咋地？你要啊？要的话给个油钱，老哥哥安排人给你拉？不是老哥哥扣啊，这东西太赔钱，不吉利。” 确实，送礼是送礼，买卖是买卖，鸭肉送礼送不出手，卖的话，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可这回答让林洛更诧异了，他追问道。“这东西，你有多少啊？” 项采江也没当回事。“看你要多少了，我们也没多少，都是些边边角角的。” 林洛压着心中的喜悦，继续问。“羊尾油、牛油有吗？” 项采江更疑惑了。“啊，你要这干嘛？那更不值钱了。我们牛肉卖这么便宜了，都得把牛油切了，客户才要。那都是当垃圾处理了。” 让林洛有些忍不住了。 这鸭肉裹着羊尾油、牛油充当牛羊肉卖串、卖肉片，不是有卖羊肉串那儿会就有的事吗？怎么项采江明显不知道啊？照理说，干他这行的，还能不知道这种经典“配方”？ 可林洛忘了，这是1995年。这种事即便已经有了，可也是某类群体的不传之秘。 于是，他琢磨了下，才道。“老哥哥，这么便宜的东西，用车拉就算了，咱直接挂火车吧。我家在铁路也有些关系，你那面能上火车送的话，我这面就能接，有问题吗？” 姥爷是铁道兵转业到地方的，严世宽的老子那是正经在铁路干一辈子的。凭借两家的关系，正经花钱批几节车厢，没有问题。那可比箱货能装多了。 当然，也只限于从葫芦岛到川州这段。正经八百能用火车搞这种擦边贸易的，那都得是有相当大能量才行。 比如王石的第一桶金就是倒腾玉米，靠的是他铁路局局长的父亲和省二把手的岳父。 像林洛和项采江这样的，那就只能是两个地方配合，在两地折腾，指望这份发包到全国怕是不行的。 但，要是弄来了，加工成成品‘风味肉串’，那可就随便卖了。 项采江听林洛这面在铁路也好使，一拍大腿：“老弟有这关系还说啥了？就是一点不好，挂车皮的制冷不是特别好。”他拍了拍这些冻肉，“这东西也就能解冻一次，万一出点意外，损失大。不过你说的鸭肉啥的没问题。但羊尾油、牛油啥的，我还是拿货车给你运，咋样？行不？” 林洛点点头。“没问题，亲兄弟明算账，该多钱是多钱，你给我个数，到时候咱一起算。” “那行！老兄弟，你先干着，哥哥也安排安排。”项采江明白林洛这是什么意思——就是类似红烧肉、把子肉这类东西，还是在自己这进货，但加工的生意就不掺和了。 人家貌似要单干一个鸭肉和牛羊油的产业。 具体怎么干不知道，但干这行的，只要一说配料，多少能猜到些配方。“那老哥哥等你消息，你这面只要有政策，我那面资金就到位，没毛病吧？” “没毛病。” 第141章 扩大 “猪肝还两块五一斤呢。你说这三万来斤要是卖，也就两万块钱。” 大舅忙活完冷库这点事，项采江已经走了。 老项是真着急重新营业和再建工厂那点事，这关系到他们团伙转型的问题。心想着下次带着外汇来，更容易攀关系，也就没多停留。 等到大舅忙活完的时候，冷库就剩下林洛和他儿子了。 他和外甥站在堆满冻货的冷库面前，整个人有点傻了。 两车一共1.6万公斤，换算下来，够给全县所有人一人一两肉了。 “这得卖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指标已经不低了，哪个贫困县敢这么吃啊。 里面零零散散还有些海鲜，北极贝、甜虾、鲷鱼之类的。项采江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吃之前看看日期，挑新鲜的吃。 林洛扒拉着两盒子甜虾，找出那个新生产的，然后指着另外一包上的生产日期道：“大舅，1921年的甜虾，到现在了还没卖出去呢，大不了卖一百年呗，能怎么地？” 七八十年都扛过来了，还差三五年吗？ 说完不在意地拿着新生产的那包：“晚上吃这个，给你们调个灵魂小料汁，看看我手艺。” 这种冻货在外包装上是很难分辨出区别的，看林洛要给自己做这比他老子的老子岁数还大的虾吃，吓得大舅赶紧摆手。 “我可不吃啊。这不祸害老祖宗呢吗？” 那年貌似东北脑袋上还有皇帝呢。 “想啥呢，这新鲜的。”林洛拿着新生产日期的往大舅身边凑了凑。 大舅拿过来两包虾对比了下，这才发现，一包除了白得过分以外，和另一包没啥区别。“这玩意真能吃？” 明知道自家晚上吃新鲜的，大舅还是打消不了自己的疑惑。 七八十年的肉，真能靠冷冻保存好？这三四万斤的肉，要是都吃到人肚子里，出点什么卫生问题，可谁也兜不住啊。 这也就是家里还没有冰箱，等搬了新家，姥姥买了冰箱，大舅就明白了，冰箱是有时间静止技术的，放到里面的东西，永远不坏。 林洛用手指弹了弹这些冻货。“没腐烂，没变质的，不就是岁数大点吗？岁数大咋了？更知道疼人。再说，实在不放心的话，回头卤子里放点消炎药就完事了。到时候，再加点甘草片，还能招揽回头客呢。” 这是以后街边溜达摊的常规操作，不然十二块钱一份的红烧肉鸡腿快餐是怎么来的。 只要价格够便宜，自有穷人为此辨经。 可大舅一听，不止要卖祖宗肉，还得往里加药，吓了一跳。“啥玩意，你这不祸害人呢吗？” “祸害？人还得感激我呢。”林洛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肉都吃不起，活那么健康干嘛？ 这无所谓的态度，弄得大舅也无奈，又阻止不了，只能叹气道。 “你啊。怪不得把你老姨送医院后勤去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他口中的老姨自然是姥姥那边的侄女单玲芳。 林洛还真不知道这事：“啊，她去医院了？”姥姥办事比自己痛快多了，怎么就在自己妈那犯糊涂啊。 大舅点点头。“嗯，在卫健委给她挂了个职。这矿务局不是要破产改成公司吗？原来的矿务局医院应该是归地方，改成县二院了，你老姨下到矿院管后勤统筹去了。” “好事啊。”这下自己弄点添加剂，算是有渠道了。 “好个屁，本来这丫头眼光就高，现在更难嫁了。”在舅舅这代人心中，能不能结婚、能不能组建家庭，远在事业之上。 林洛可不敢和大舅分辩这个，那纯是浪费口水，毫无意义。“行了，我得回火炕楼那边，我这游戏厅早开业，早赚钱。” 说完，就准备带人走。 “你咋这么着急赚钱啊？”大舅有些不理解外甥对钱的渴望。 “当然着急了。”林洛此时转身已经走了，身边跟着表弟，头都没回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也没有和大舅做过多的解释。 他没法和大舅说，今年矿务局已经开始大面积下岗了，等到97年的时候，就进入破产清算环节了。 那时候里面有能耐的家伙，会重回工业部继续当官；没能耐的也捞够了，手里也有钱，会想尽办法留在地方。 这一年，正是老李头的最后一年，也是他最疯狂的一年——只要钱到位，他什么都敢给你办。 那时候，不管是从上到下的部门垂直关系的“条条”单位，还是行政区划为界的“块块”单位，都会变得很臃肿。因为一群不在乎有没有工资，只是想要保留原职级的家伙，会蜂拥而至，堵在老李家的门前，求帮着解决职称问题。 这也是上面默许的，地方能解决企业管理层的待遇问题，对于上面也是解决了麻烦。 那时候，连县作协这种大部分县都没有的部门，都设立了自己的秘书处、行政处、人事处、创作处、创联处、研究室、资料室，和五个编辑部。 要知道，本县历史上一共就三位知名作家，两个已经没了，一个成分还不太好。以这样的底蕴，别说把作协搞这么大了，甚至连县作协的存在都没必要。 在这个节骨眼上，手头要是没钱，不一定会被挤到什么位置上去。 何况，那么大一个矿务局破产，想要分资产，不止得有硬实力，手头的钱也得够。虽然钱只起到了辅助作用，可没有真不行。 比如现在，手里只有三万多块钱的林洛，要操心五六家店的装修问题，真有点力不从心了。 随手把甜虾丢给家仆，林洛又冲着大舅喊了一句：“晚上接着老舅，去火炕楼找我啊！” “知道了。”看着儿子也不嫌弃凉，美滋滋地抱着一板大虾跟在外甥身后的样子，大舅无奈地叹口气，“哎，这孩子算白养了。” 答应了一声，大舅转身又回到了冷库，准备挑挑有没有日期好的，弄点给手底下那几个人发点福利。 总觉得按照外甥的安排，他这个管理所不定会扩大到什么规模，到时候没有底下人的支持，怕是工作不好开展。 想想自己这外甥也有意思，自己这明明是个科室的下属二级单位，他这个股级干部想要升，就得往上调。 可往上调了，就要舍弃手头这块油水。本想着干几年，培养一个自己人再说，谁想到，要是外甥真能拉来外资投资，自己这地方怕是要从科室下属单位，变成县直属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主意，这么大胆啊，谁都敢接触。” 大舅和姓项的聊到刘中东时，对方那不屑一顾的样子，让他明白，这也不是什么完全省心的主。干灰产的和跑江湖人，还是有区别的。 第142章 赤裸裸的嫉妒 林洛回到火炕楼的时候，不只是自己打了一辆车，后面还跟着俩翻斗子。翻斗上站着整车的力工。 甚至他还特意挑了挑，专门找的会木匠活的人。目的也不是为了修缮火炕楼的窗户，而是将来切羊肉片用。一层鸭肉一层牛羊油的东西，得二次冷冻以后，用刨子刨，才能成为肉卷。 二华也在这堆人里面，二人都装作没有严世宽这档子事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是为了给中间人留面子，一个是实在拉不下来脸。 就这个阵容，出租车上，司机还笑话了林洛两句：“小兄弟，这是去哪出场去啊？” 现在的小年轻打架都是这一套，跑到建材市场雇人，然后比人多。人少的一方认输，然后丢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说完回去攒钱，等下次再把面子找回来。 总之都打不起来，还促进了经济，所以没人管。 林洛也没搭理司机，要操心的事太多，实在没精力和一个司机扯嘴皮子。 别的不说，光装修这点事，就够他忙活的了，要不他也不会和麻双明一个十八线选手较劲，不就是因为他手头那点建材市场的资源吗？ 后车上麻双明被沈默的弟弟收拾的够呛，可还是没有服，就抗揍这一点来说，林洛挺佩服他的。 “哎！为了省点钱，哥哥我是真不容易啊。” 火锅店，日料店，把子肉，自助餐外加一个游戏厅，多少都需要投入一些装修成本。整不服这麻双明，林洛都不知道该找谁赊账？ 难道真让大舅去和那些建材老板卖脸？ 也不是不行，可就怕他们顺杆爬啊，一个个能干这生意的，背后也是有人的。 这点事，等到了火炕楼的时候，林洛都没想好怎么办。但有意思的是，他发现已经有人开始帮着收拾窗户了，一天的功夫，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原本还纳闷，谁这么有心啊？ 拐进来，看见空地上支着个桌子，带着一帮人喝酒、涮肉的豺狼小弟，就明白了。 “柴大官人，真会做人啊。” 要不说人家能混出头，哪怕知道自己不待见他，哪怕他也挺讨厌自己的，可该做的事依旧做，大不了不和你碰面罢了。 林洛带着一群人进胡同的时候，那带头小弟也赶紧起身：“大少爷回来了。” 这就是豺狼厉害的地方，林洛再怎么烦这伙人，也不可能叫人把窗户砸了重装，只能点头问道：“你大哥叫你来的？” 人家给的永远是你不能拒绝的。 那小弟就是跟着大舅他们送人进派出所的那个，是见过林洛的，点头回复：“二哥忙，知道您这要弄个玩的地方，正好手头要有料，人也是现成的，就给你收拾了。电都接好了，走的供电所的线。” 对方一句买卖的事也没提，却明确知道林洛这是要干买卖。 林洛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己不对。“行，哥几个喝着，我就不陪你们了。”说完，回头对文杰道，“老弟，给几位哥哥添个菜。” 内陆城市的海鲜不便宜，这一盒子鲜虾要大几百块，冻虾也得小几百。 文杰也不小气，关键是家里有——他可是瞧见了，整整一冷库呢。 于是，把始终抱着的那盒虾往人家桌子上一丢，“当啷”一声，差点把矮桌掀翻。“大虾，进口的。” 盒子上都是洋码子，文杰是知道的。 豺狼小弟们的饭碗都差点被砸了，还得客气：“谢二少爷赏！” 没有办法，不服不行。 林洛也懒得招呼这群人，准备带自己人上楼，看看屋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然后好好处理下麻双明。 谁想到，韩美娇见有外人，马上凑过来：“要不我在这陪陪哥几个？” 她是真不想和林洛上楼。 毕竟麻双明被林洛手底下那几个家伙打得那般模样，还被拎到这儿来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能找个借口留在楼下，也方便她该跑的时候跑。 她实在想不通，林洛从哪儿弄来的几个半大孩子，下手竟没轻没重，把麻双明往死里折腾。 林洛不置可否地上了楼，根本没搭理她。 韩美娇见人家这个态度，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可也不敢跟太紧。 林洛牵着文杰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随口闲聊。 “文杰，你得记住，是人就有感情，有感情就容易被情绪左右；被情绪左右时，就很难在一件事上做出正确判断。别看你哥我瞧不上豺狼这种人，可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这话显然超出了文杰的理解范围，他这个年纪，能听懂“自家哥哥瞧不起柴二叔”就已经很不错了。“哥，你为啥瞧不起二叔啊？二叔人挺好的，每次碰到都给我买雪糕吃。” 小孩子被小恩小惠收买，再正常不过。 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扶手得加固，还得铺一层地毯，不然有安全隐患——这么一来，林洛叫来的那群力工也不算白跑一趟。 面对弟弟的童真提问，林洛一边招呼沈默记下来后续安排，一边解释：“像他这种在底层混的人，本该严格遵守规矩的——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然怎么对得起九年义务教育啊。” 嘴上说的是豺狼，其实说的是豺狼那个原生家境的人。“既没有家底，还得有家教才该是他的人生轨迹。” “嗯？什么叫‘没家底’啊？” 文杰自觉得自家就没啥家底。 要不怎么会和哥哥感情升温的如此快啊？ 前几日他还因为哥哥偷卖他的牙膏皮子，讨厌他呢。现在最爱的就是他哥哥了。 果然这人穷志短啊。 也确如文杰所想，林洛给了他一个他没感觉错的答案。“就是收入勉强够开销，永远攒不下钱的家境，就叫没家底。” “啊？咱家不也这样吗？”文杰不知道家里有多钱，但知道家里没钱。 谁想到，哥哥摇了摇头。“不一样。你爸妈虽然攒不下钱，但上有老，下有小，都能啃啊。” 有姥姥姥爷和自己托举，文杰就是有家底的人。 本来是闲聊的话，谁想到文杰听这话，突然冒出一句，“哦，那二叔不行，他爹的赌债还得他还呢。” “什么？赌债？”林洛一愣。 “对啊，他爹在东官赌钱输了好几万，都是二叔给还的。” 怪不得李显民进去了，原来这俩人有仇。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带我去李爷爷家，听到的。” 原来如此。 想到这儿，林洛突然记起一件事：11月份的时候，李显军的妹妹李显波会获得奥运会女子柔道冠军。这个含金量可不小。 这之前，倒是可以卖个人情给豺狼，把装修这人情还了。 毕竟现在正是需要民族自信的时候，要是把冠军的哥哥整进去，肯定不招人待见。 自己可不想欠他柴景玉的。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跟孩子说。 “有那么个不争气的老子，姓柴还能这么争气，活该他被枪毙。” 嫉妒，让林洛有些面目可憎了。 第143章 杀人案 满脑子都是没有经过验证的标准答案，是注定要吃亏的。 林洛对柴景玉的嫉妒，就源自于自己走了无数弯路才想明白的道理，回头一看，柴景玉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居然从小就懂。 或许豺狼也不懂，可鬼使神差的，却在一堆错误选项中，很幸运地选对了。 这个东西，大概就叫“吃鸡定律”——就是在一场“吃鸡”游戏里，无论你技术多好，都不能保证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这场游戏，最后一定会有一个胜利者。 也叫幸存者偏差。 林洛承认这个世界有幸运儿，但不喜欢的是，为什么幸运儿不是自己。 就像豺狼也嫉妒林洛，因为这世界也是有特权的，而他不是特权的既得利益者。 于是，林洛暗自咒骂了柴景玉一声，只是到嘴的话却是：“弟弟，豺狼不招我待见的原因就是，他这种最该守规矩的人，却不守规矩。” 到了二楼，不少房间都打扫好了，甚至拉来了很多二手办公桌椅。 林洛随手抽了把椅子坐下，还能在桌子里找到不少文件，一看，竟然都是法院的。想想也对，12月19日新法院就要建好了，到时候省高院还会来指导工作。貌似，严世宽未来的老丈人，就是这时候开始有了起势的苗头。 “命好啊~” 坐下后，他把文杰抱到桌子上。 屋里的人也都陆续进来，林洛没着急招呼人坐，而是继续跟自己弟弟说些有的没的。 “按理说，柴景玉该是那种‘大家长极端愚昧教育’下的产物——一家人都以‘懂道理、守规矩’自居，天天琢磨鱼头该冲谁；别人只要夸他懂事，比吃什么都高兴。一辈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脸皮薄又好面子，家里却没半点资源能提供。” 人生如戏，身为小孩，却得当老大，所以他的喜好不能和屋里的人明说，只能通过言行透露出去。得让下面的人，明白，自己和豺狼不和。不论俩人之间看上去多融洽，实际是两路人。 这就是发展的基调。 人家是黑社会，干的是打打杀杀，咱不是黑社会，不能搞那一套。 见到人来齐了，林洛提高了嗓门。 “可这姓柴的就不。他早就明白，底层所谓的‘道理’‘规矩’，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给底层套上的精神枷锁。人家自小就不上当，甚至把李庆新骗的一愣一愣的，让人家那大少爷当出头凿子了。果然，这没家教的人，才适合出人头地啊！！！！” 想明白柴景玉这人，林洛正经用了很长时间呢。 还是因为多年以后，他接触到互联网，看到那些小姐、小窑子、混子赚得盆满钵满，才明白：当自己越讨厌什么，什么就越出头的时候，错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就比如，没家教的人很讨厌，但没家教的人却更容易吃互联网这碗饭。因为在流量为王的年代，恨比爱更长久。 他这种三观极其不正的话，停在文杰的耳朵里，是想不通：“啊？有家教不好吗？” 这孩子是老师和领导家庭出身的孩子，家里虽说穷点，可接受的依旧是正统教育，哪里听过这类歪门邪道。 儒家文化几千年了，改革开放才几年？ 林洛说的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教育文杰，更是为门口站着那群不敢进、又不敢坐的家伙说的。 “傻弟弟，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家教是伪装，是为了博得好感，但绝对不能把‘有家教’当成目标。为了真正的目标，该卸下伪装的时候就得毫不犹豫——这才是你该有的品质。” “啊？我妈说，那样不是好孩子。”小孩瞅了瞅哥哥，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不是让你学豺狼那样破坏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是规矩的受益者，所以，要做的是理解规矩、遵守规矩，利用规矩。” “那怎么做啊？” 见弟弟提问，林洛扒拉了下桌上的文件，都是些条条框框的法律条文。 他指了指桌子。“你看，这就是规矩，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政法相关的专业，慢慢就懂了。人要想要不违法，就得先懂法；哪怕真要做什么越界的事了，也得知道怎么把代价降到最小，明白了吗？” 这些话说是给文杰说的，不如说是给门口这群家伙说的——法盲是永远成不了事的。 自己下面的人要是仗着自己，干一些出格的事，自己早晚受牵连的。 说完，林洛低头抬眼地看着沈默等几人：“几位哥哥姐姐明白了吗？” 好有家教、又很礼貌的一句话，但怎么听着就这么让人不舒服。 几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怪自己呢。 毕竟，麻双明瘫在那儿，跟一团死肉似的，再明显不过了。 看来粗暴的手段，是林洛不喜欢的。 不过，手底下的人不说话，麻双明倒是有话说。 这会不用挨打了，他硬气了很多。：“小逼崽子，牛逼你弄死我！你姥爷不就是个检察官吗？我就不信没王法了，我告到……” 底下的人听明白林洛说什么了，麻双明也听明白了。只是他的理解是，林洛服了。到底是孩子，怕事。 眼看这孙子又猖狂了，林洛赶紧打断道。“哎哎哎，别乱说话。先别说我成年还是未成年了。又不是我打的你，你找我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啊？” 这人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我林某人可一手指头都没碰你啊。 明显是推脱责任的话，弄得沈默有点紧张。 这人可是他弟弟打的。 不过也不用紧张，毕竟麻双明有点太不识时务了。 可能，人处于极端情绪的时候，肾上腺素总会让人失去冷静。 麻双明笃定林洛不敢弄死自己，依旧叫嚣：“你别和我说没用的，我都这样了，还怕你？” 就现在的伤势，多少他都得落下点残疾了。 林洛对这滚刀肉其实也发愁。 生而为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弄死另一个人，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林洛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用手搓了一把脸，又揉了揉眼睛，眼压这才舒服点。 没搭理麻双明的叫嚣，随手从桌子上那堆法院的案卷里，找出一张显眼的指了指：“来，文杰，哥哥教你，杀人之后整个案件的流程走向。” 这混账东西，竟然在教小孩这些！杀人这种事也能教吗? 无视了屋里人诧异的表情，林洛真的认真的讲起来了。 “别相信电视剧里演的警察破案。发现了血迹，就当案发现场了。要知道，警察的办案经费是相当匮乏的。所以，最严重的杀人案，有个极其重要的认定指标，那就是能不能找到尸体——有尸体叫杀人，没尸体叫失踪。哪怕满屋子是人血呢，也不是杀人。” 说着，他拍了拍那一沓文件：“你看，这失踪案多的我都数不过来。没找到尸体前，没人会对失踪案上心的。” 大多数人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安全，是因为没遇到过危险；而遇到过危险的人，没机会告诉你什么叫危险的。 第144章 规则 瑞龙同志说得对，哪有那么多“腐败”分子啊！或者说，大家不都是一路货色吗？ 内斗的失败者，愿赌服输就好，关键是，大家的手段得在规则内。 所以，当有人用出了暗杀的手段，那他不败也败了。因为他站在了所有接受规则人的对立面。 这明显是麻双明这类在市场上耍小聪明的人不能明白的。“草，小嘎，你还教上杀人了？有本事你就给我整细碎喽！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 其实，当这种人说出这类话的时候，就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把事情寄托于报应上，就是无能的表现。 但凡有一点办法，谁会相信神仙啊？ 林洛根本就不搭理麻双明的无能狂吠，他只想让手下的人知道，咱们不是一个黑社会组织，咱是正经的企业家。 于是，他指着地上叫嚣的麻双明说： “我再和你们说一遍，暴力是不可取的，也是最后的手段。不要遇到事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我让你们处理他，不是让你们把他打服——他服不服的有什么用？” 几个家伙被林洛说得低头不语，尤其是沈默的弟弟沈博，实在不懂自己除了能打架以外还能干什么。 麻双明更是硬气，咬牙吐了一口血丝：“草，老子就他妈扶过墙！你当谁都和二华那软骨头似的？” 他还以为林洛针对他是为了二华出头呢。 可林洛真的是看上他手头的工程队了，再过一两年，为了加入世贸，那是基建大发展，手头没有工程队可怎么混。 匹夫无罪,怀璧其责。 麻双明的不幸，源自他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见这人还叫嚣，林洛指着他道。“像他这种人，把他和他那俩手下控制住，然后报警，给他按个欺行霸市的名头，在建材市场找两个证人，再找本地的记者一报道，直接给他走程序，这事很难吗？进去以后，哪怕他认罪认罚，我都能让他在里面待到我成年。这点事办不好吗？能不能办事前动动脑子啊？肩膀上长得是胎盘吗？” 语气虽然恶毒，可却真的是教沈默几人做事。 见林洛不是真的生气，沈默这个学习好的硬着头皮出头：“大洛，你就说处理他，我弟弟脑子笨，就以为……他知道错了。那现在？” 她想知道能不能善后。 而林洛双手一摊：“怪我了？我让你们处理他的时候，新闻都想好了——‘麻某等三人，借“恶名”之势，阻碍他人在建材市场从事正当经营活动，并强行以低价包揽当地项目工程，违法获利数十万元。检方据此以涉嫌强迫交易罪提起公诉，并认定三人构成黑恶势力。’多简单的事啊！只要进入程序，我们就是正义的一方，流程走得要多顺畅有多顺畅。” 当然不能怪大洛，沈默赶紧上前补救：“大洛，他那俩兄弟在楼下‘修楼梯’呢，我们现在就去……”人都没放跑，让沈默松了口气。 就按林洛说的办呗。 林洛也没想到，沈默他们还能干出这事——老大在挨打，让人小弟去干活。 这叫什么事啊？ 他无语地摇摇头： “现在？人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送？进入程序后，但凡有一个不懂事的带着家伙去验伤，就会涉及很多问题。一个完美无瑕的立功案子和一个有瑕疵的案子，能被接受的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姥爷还会因为项采江的小弟撞人的证据不足，把齐光达的案子往回推呢。这么好的人情关系，都会因此拒绝介入，就别说这种要走完整程序、涉及多个环节的事了。 扶着脑袋的林洛，用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群人： “以后遇到这种人，能走程序走程序。尤其是这种身上有明显问题、身后又没背景的家伙，你们就不会拿起法律的武器吗？不要法律意识那么浅薄，人民警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要当自己是坏人，他才是坏人。” “……”听这话的沈默都不知道该哭该笑，我们一群小偷，还成好人了。她只能小声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现在当然是送他去医院了。” 林洛擦了擦手，漫不经心。 听到这话，半天没说话的麻双明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林洛原本是想这么整他的。 好在老天保佑，这小子手底下的人办错了事。自己虽然挨了一顿毒打，可总算是没进去。 真要是按照林洛说的，凭借人家的关系，判个五七八年是真有可能——毕竟自己的屁股真不干净，确实干过用威胁等手段强迫别人不许在建材市场拦货这种事。 要是没人追究，或者是没权没势的人追究，他根本不担心。 警察他也打过交道，挺好说话的。 可要是林洛这样的人追究他，那肯定是“从严惩处”“从重处罚”。也就是，真的会按照林洛说的出现了。 照这么看，这顿打没白挨，免了一顿牢狱之灾。 为此，麻双明本来还想跟林洛撂两句“不牛逼了？送爷爷去看伤”。 可转念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激怒这孙子，再整自己一顿就太不值了。 这小孩心真黑，果然，公检法家庭教不出什么好孩子。 心里委屈的他，把头低着。 沈默也赶紧上前，把麻双明拉起来：“好好好，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事办错了，就赶紧补救。 自己弟弟也真是的，下次办事前可得问清楚。这林洛，可是她们姐弟最后的救命稻草。 麻双明和沈默都松了口气。 可人才扶起来，林洛又来了句： “叫什么救护车？打电话给凉水河精神病医院！这有个疯子哐哐撞大墙，他们医院就不管管吗？你看这撞的，血赤糊拉的，我都认不出是谁了。” 指着麻双明的林洛，仿佛真的在看一个疯子。 而麻双明，脑子宕机了几秒，最后爆出来一句：“我草你妈！” 第145章 善良 “吓死宝宝了，这个社会怎么了，怎么能允许疯子在大街上晃悠啊？医院也不管管？？”林洛拍着小心肝，一副受惊的样子。 精神病院也叫医院？沈默没想明白，但也不敢问，只是目光忍不住打量林洛。 被人注视，弄得林洛更来劲了，一脸娇羞地道：“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一旁的韩美娇看着林洛这个样子，才反应过来，这个做事恶毒、狠辣的家伙，真的还是个孩子呢。 十几岁就这样，将来他会是什么样啊？ 也不知道这是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是老林家祖宗缺大德了，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阴损狡诈，毫无人性，没有底线，缺德带冒烟的。 林洛也不介意外人怎么看他，而是抬手指了指韩美娇手中的大哥大。 韩美娇本来还溜号呢，可被林洛一瞧，立马又回神了，并且赶紧把电话递了过去。 拎起电话的林洛连客气都没客气，先拨了114查了号码后，才拨通了一个号。 接通后，他很是豪迈地道：“杨主任啊，我是老赵的外孙，对，就是检察院的老赵。那啥，我在大街上让个疯子给挠了，人被我控制住了，给送你们医院去吧。人挺可怜的，住院费我出，你先派人来接。好，下次去你们医院拜访你的时候，咱再细聊。” 能自由地在童真和老辣中切换，也是一种能耐。 这话都是当着麻双明的面说的，吓得麻双明大喊大叫：“姓林的，你不得好死！” 他到底是怕了，心里清楚，一个有能力给他法办的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太正常了。 那地方进去以后，怎么出来，他心里没底——不像是派出所，常来常往的，还有个说情的机会。 人之所以怕鬼，不就是没见过鬼吗？神秘才会产生恐惧。 可惜，这样的态度，换不来任何怜悯。 擦了擦手的林洛，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果然，人自卑的时候，就会很无礼啊！麻爷，走好，不送了啊！” 相比之下，咱办事就礼貌多了。 要不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还真舍不得这么处置这家伙。 看到麻双明的下场已定，沈默赶紧捅了捅弟弟：“去啊，去把人带走啊！” 自己这弟弟，平时也不老实，怎么在自己身边，不点拨就不动地方呢？这时候不抓紧表现，是不是傻？往后自己上学去了，怎么放心得下他啊。 沈博倒是很听话，上去就像拖死狗一样，把麻双明往下拉，一点也没顾忌这里还有个小孩——小孩子自然是文杰。 文杰看着有人当着面被拖走，有点不忍心：“大哥，至于吗？” 他在学校跟小朋友打仗的时候，也没这么打过别人啊。 收拾了麻双明的林洛，心中始终想着的是，找谁接手麻双明的买卖合适。没想到，一旁看热闹的弟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皱着眉头的他，看着弟弟，认真的问道。 “你怎么还有善良这么‘恶劣’的品质啊？” 果然，好孩子不能放在没出息的父母手里教育，你看这都给教歪了。 “啊？”这叫什么话，善良怎么就恶劣了？文杰越来越觉得自己大哥离谱了。“妈妈说，善良是美好的品质。” 当老师的果然不着调。 林洛看着麻双明被拽远了，便不再理会，专心致志地和弟弟讨论起“善良”来。 不过，他没有先输出观点，而是反问道：“你听你妈的，学不出好来，早晚要吃亏。你妈连买个工作的事都摆楞不明白，她懂个啥？你还记得你妈学校那个王老师不？” 自家这舅妈，本来就是个小学美术老师。 说实话，能力真不行，也就是人挺好的，对大舅好，对自己也好。 听哥哥提到这妈妈的同事王老师，文杰还挺怀念的，点点头道：“嗯，记得，王姐姐是上海人，可漂亮、可时髦了。不过人家回老家了。” 见弟弟失落，林洛有些不理解。 一个大上海人，不远万里来到东北，那不就是一时兴起吗？难道还指望人家扎根这里、建设这里？ 上次洗澡没好好洗头的他，脑袋有些不舒服，挠了挠头，问道：“那你知道她为啥走的不？” 这年轻就是好，毛发都旺盛。 “啊？不知道。”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成人世界的弯弯绕。 林洛能提起这人，可不就是为了教育弟弟吗。 “哎，你这王姐姐是支教来的。人家是正经的上海土着，家里有房有厂，那也是个大小姐，至少是个资本家的小姐。” 可惜，就是太善良了。 说着，他扶了扶趴在桌子上的文杰，让他别乱动，小心摔了，嘴里继续道：“人家来你妈那个乡镇小学——穷乡僻壤的地方当老师，纯是为了做好事。” 想到这女人的遭遇，他叹了口气，有点上火：“多好的一个人啊！课余时间，还去村里一户七十岁老太太家里当志愿者，给人家打扫院子、收拾屋子，陪老人聊天、讲政策，还帮人家申请补助。” 确实是个好人。连屋里的两个女人——沈默和韩美娇，都跟着点头，心想着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会有好报吧。 结果，林洛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干的都是好事，把老太太感动坏了，觉得这姑娘善良又好说话，非得报答人家——要介绍自己那四十几岁、残疾且没读过书的儿子给她当对象。” 介绍都算客气了。 “啊？”这话，文杰听没听懂不好说，却把沈默惊得不轻，“什么人啊这是！” 搞定了麻双明，屋里轻松了很多。连沈默也敢说话了。 而林洛，点了点文杰的脑袋。“吓得你王姐姐，连夜扛着火车跑了。所以，你现在也吃不到她带的进口巧克力了。明白了吗？” 这能让孩子明白什么，文杰摇摇头。 林洛也不会因此觉得文杰笨，而是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看，只要你够善良、有人情味，在别人眼中就是‘好商量’‘好欺负’的代名词，这些人就会蜂拥而至，把你啃食干净。” 说着，他又轻轻敲了文杰一下：“记住，人成长的标志，就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别人。善良啊，那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个社会，谁不是看人下菜碟？你善良只会让你被人小瞧。” 靠在椅子上的林洛，边说边满脸嫌弃地瞥了眼弟弟。 怎么还流鼻涕了。 第146章 就不当好人 “哦……”文杰噘着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擦了擦鼻子。 看样子多少是有点感冒。 也不知道文杰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文杰肯定是不怕哥哥的——小孩子最敏感，哥哥喜欢他这件事，他感觉得出来。 被爱的人，总是容易放肆些。“哥，那家伙到底怎么你了，你要怎么收拾他？” 那家伙自然指的是麻双明了。 孩子还是绕不过好人坏人这个圈，他还是希望哥哥给他一个“那家伙是坏蛋，所以哥哥要收拾他”的理由。 毕竟哥哥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是坏人呢。 林洛喜欢弟弟，但不代表会惯着孩子。 他可不会为了弟弟的期待，就说什么谎，于是直言不讳地道：“没怎么我啊。” “肯定惹你了！”孩子还是不信。 “真没有。” “啊？”文杰歪着脑袋，难道哥哥是传说中的反派？ 不能吧？ 林洛不和文杰细说，是因为说了他也听不懂。但弟弟非要问，那就简单讲讲吧——就当讲给门口那几个人听了。 “哎，傻孩子。你踩死一只蚂蚁，难道也要给蚂蚁一个理由吗？弄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纯是他倒霉。” 就如同当年东星一般，谁让你那么能赚呢。 起身的林洛找了卷卫生纸，好好地给文杰擦了擦鼻子，嘴里絮絮叨叨的道。 “这家伙在南市场盘踞多年，手头有建材资源，也能凑齐工程队。以前咱当地没什么正经活，他手头这点东西有也就有了；可往后都是好买卖，这资源就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了。说白了，你哥我就是想合理合法地‘巧取豪夺’，没毛病吧？谁让咱有这实力呢。” “啊？为啥？”没毛病，可不应该。文杰替门口观望的几人提出了疑惑。 “因为要赚钱啊。”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赚钱？” 孩子还不知道钱的重要。 林洛没有嫌弃表弟，把擦完的卫生纸一丢。 “哎，咱们县城赚钱的生意就几样。”边说边掰开手指头，“首先是挖沙船，一晚上一船五十吨，一方几百块，包下几个河段全是纯利润。只需要打点下关键位置上的科长级人物，再给村民发点钱，每天躺赚几万。可惜这买卖是李显军的，为了点钱和人家硬碰硬犯不上。” 人家不是软柿子。 说完，也不管文杰听懂没，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有就是土方工程，一个工地随便就能赚几十万上百万。脑子活泛点的，还会接着推销挖机、塔吊出租，不管你用不用，先交钱再签合同。不签，项目就进行不下去。这种买卖，除非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通天人物，不然全程合理合法还缴税。咱们县这生意是谁在做，就不用我说了吧？人家干，谁敢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找人家姑父去——人家姑父这会正忙着主持县常务会议呢。 文杰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是哥哥绕的，还是感冒惹得。 而林洛提完这个，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还有赌档。派几个小弟看场子，再打发人望风，顺便放放高利贷，小弟们抽着烟喝着酒就能赚到钱。一个赌档一年流水也有几百万，尤其是过年那阵子，农民工返乡了，赚得更多。这是柴老四的主要营生。” 豺狼的大头买卖，还是赌博，老李家不插手这生意，就是不想给自己惹一身脏。至于剩下的什么拆迁啊，之类的，纯是替人打工。 说完这些的林洛，满心就一个词，县城的市场，太容易饱和了。他 至于矿务局那些事，林洛没提，弄也得等矿务局真的黄了再说。 “现在，能被你哥我插手的，就只剩建材这一行了。” 目前还不是房地产井喷期，自然要提前布局。 “这行当算是暴利中的暴利，不是手段够的角色根本不敢碰，风险也高。最难搞定的是，你得有指定别人必须用你的水泥、沙子、钢筋的能耐。这麻双明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霸占着建材市场？我不收拾他，早晚也有人收拾他。我收拾他算是轻的了，换做别人，他都容易出现在矿难名单里。” 原本，林洛是想把这人拉来的，一个没背景，却对市场熟悉的家伙，要是肯和自己一起干，简直是如鱼得水。 只是这家伙，有些不识抬举。 哎，也正常，谁的人生没点挫折呢。 说完这些，林洛轻拍了下弟弟的肩膀。 “所以，我得这么做！？” 文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这个废旧的二层楼，不明白这个游戏厅赚钱和建材赚钱，区别在哪。 “哥，这不赚钱吗？” 孩子总归是天真的。 林洛说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团伙明白。 “咱们眼下干的这些——游戏厅、日料店、火锅店，甚至以后干个自营KtV，全是为了走流水洗钱用的。这些都是正规场所。” 说完，看着打哈欠的弟弟，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 “哦，对了，咱们的买卖，要绝对禁止毒品，谁敢在里面吸毒，直接扔出去。” “我就说嘛，我哥哥是好人。” 怎么聊天还骂人啊，林洛赶紧否认道。 “那倒不是，就是毒品的利润和上面这些行当比起来，性价比低得可怜。除了建材这行容易闹出人命，剩下的生意只要打点到位，就算出事最多判五年，运气好点甚至只罚款，还容易洗白。像你柴四叔那样，涉黑的人转头开家房地产公司，凭手段拿地建房，资产噌噌地往上涨。” “还有就是，真混到涉毒了，证明你在县里是真没招了，但凡你有点关系网，弄个啥都比这赚钱，你哥我跟这个丢不起那人。” 文杰嘟嘟嘴，怎么哥哥就不当个好人啊。 第147章 好人 “你们瞅啥啊，以为自己是好人啊？” 林洛教育弟弟时，沈博刚好回来，看这情形，凉水河那边的事办得挺利索。 有点关系的人，弄张精神病诊断证明不算难事儿。这些有能耐的人之所以不弄，是因为这东西压根没用。 它不是什么杀人不犯法的免罪金牌，反倒像是另一道枷锁。 权力部门处置一个普通人，至少得走流程，尽量做得合理合法，哪怕有违规，也是担着风险的。可精神病院“处理”一个精神病人，那真是怎么折腾都顺手——因为怎么来都合法。谁让你“有病”呢。 所以，有流氓拿着精神病证为非作歹，那纯是欺负老百姓见识少。 但凡有点见识，又舍得给精神病院掏点钱，精神病院能保证往后这拿着‘精神病证’的流氓，以后见到你都拉拉尿。 林洛抬眼瞥了眼弟弟，又扫过刚上楼的几人。 就因为自己说句“不承认是好人”，这几个家伙至于这么惊讶吗？有什么好惊的。 瞧瞧眼前这几位的名声：白眼狼、破鞋、小偷、盲流子。这样的角色，怎么反倒对“道德君子”有这么深的滤镜？ 真应了那句“越缺什么，越向往什么”？ 他抬手指着门口那几个，接着教育文杰。 “文杰，记住了——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那些嘴上把‘够意思’‘讲究’‘仁义’挂着的，没一个是真东西。往后你跟姥爷出门多留心：办公室里挂‘海纳百川’的，基本都是小心眼；挂‘天道酬勤’的，大多是爱使唤人的小老板；挂‘诚信赢天下’的，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大忽悠；挂‘上善若水’的，多半是小混混出身的包工头；挂‘舍得’的，全是爱财如命的守财奴；挂‘厚德载物’的，往往是暴脾气；挂‘宁静致远’的，几乎都是心浮气躁爱瞎折腾的；挂‘爱拼才会赢’的，清一色是胆小没魄力的小商人。明白没？” 文杰本就感冒，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压根转不动，茫然地反问：“明白啥？” “明白咱们这游戏厅该挂啥啊！”林洛好久没得病了，还真没察觉哪不对。 “挂啥？”吸了吸鼻子的小孩，猛灌了一口可乐，下意识的的又问了句。 结果，林洛大言不惭的道。“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啊！这孩子，口号都不会喊了？咱这可是学习机班，多应景啊？” 这话让沈默当场一脑袋黑线：“大洛，这不太合适吧？” 这么根正苗红的词，安在游戏厅门上那对吗？ 林洛当然知道不合适——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不过是借着玩笑，一点点磨掉弟弟对“权威”的盲目崇拜，让他打小就学着对一切保持质疑。你连那谁的玩笑都敢开，就没有任何人能用‘大义’忽悠你。 当然，这份质疑藏在心里就好，没必要摆到台面上。 看着沈默真心实意的提醒，林洛笑了笑，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领了沈默的好意，却不妨碍转头就嘲讽沈默弟弟沈博那几个。 手指对着沈博几人上下点了点，续道：“文杰你看，就这几块料，打小就偷鸡摸狗，哪有半个好人？让他们在外面混，这辈子顶破天就是收收保护费、给人看个场子，弄不好还得犯故意伤人、抢劫罪，蹲大牢的时间比在外面都长。要是他们跟的老板不靠谱，沾了毒品的边，这几个更是现成的背锅侠。沾毒的老板没硬关系，唯一的能耐就是找人替自己扛事。” “所以咱绝对不能碰毒品——咱属于是有硬关系的，得去做城市建设、不良资产这些项目了，毒品那点利润跟这些行当比，性价比低得可怜。” 这类靠硬关系才能做的项目，除了建筑行容易出人命，其余的只要打点到位，就算出事儿最多判三年，运气好点也就罚点钱，还容易洗白。 就像柴景玉，以前是涉黑的，过几年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老板，凭着手段拿地建房，资产蹭蹭涨，都快混成“企业家”了。 林洛正忽悠着，沈默忽然发现文杰不对劲——她壮着胆子上前摸了摸文杰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赶紧招呼沈博的小兄弟。 “快，去买退烧药和白酒，顺便给矿务局医院打个电话！”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细呢？ 当大哥的林洛这才反应过来，弟弟是真发烧了。 “哎，这小身板就是不经造。” 他叹了口气，也停下了絮叨。 磨磨唧唧的这半天，其实就是为了团队磨合。可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毕竟是草台班子起家，他摸不准这些队友的执行力到底怎么样，才会啰嗦这么多。 眼下显然不是再说这些的时候，送孩子去医院最要紧。 游戏室还有不少收尾活儿要做，但这些用不着林洛操心。 沈默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大洛，这……” “行了默姐，我陪文杰去医院，这儿就交给你——凡事你做主就行。”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其实能省不少事。 “我……”沈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洛摆摆手打断她：“你是咱家亲朋好友里有出息的，咱这小地方能出你这么个大学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前途无量，所以得清清白白做人，懂吗？” 要走之前他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清白……”沈默苦笑了一下。 谁知道，这个邻家弟弟却又丢下了一句。“我说到做到，你的档案上不会有任何瑕疵。过完这个月你踏踏实实等着上学，别的不用管。还有你弟弟沈博——他成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我保证，绝不会让他变成犯人拖累你。” “我弟弟？”和弟弟相处的这段日子，沈默感受到了什么是亲情，那种东西，能让她放弃一切，哪怕是做人的底线。 只要弟弟能过好，她怎么都行。 估摸着医院的车快到了，林洛牵起文杰的手准备下楼，又补了句：“你学的临床医学得本硕连读七年吧？好好读，别分心。沈博不用你操心” 一转头，他看向一直躲在角落的韩美娇：“韩姐，你老躲着我干嘛？” 躲你还需要理由？韩姐心里发虚，嘴上却强装镇定：“没有啊大洛，你误会了，我……” “解释啥？走吧，咱路上说。”林洛直接打断了韩美娇的解释。 第148章 平庸 很多事情，讨论好不好、对不对，没有意义。因为任何扯淡的政策的出台，背后就一行字：实在没招了。 林洛叫韩美娇走，韩美娇即便再不情愿，也得跟着。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被人胁迫的时候，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一群半大的小子笑嘻嘻地把她拽到了小树林，她也跟着笑嘻嘻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你情我愿的游戏，只有她自己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有多害怕。 哪怕这件事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可每当遇到让她心慌的情况时，她心头都不由得浮现那种窒息的感觉。 讲真的，她宁愿让林洛把她拽到房后面搓揉一顿，也不愿意就这么跟着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她甚至都不怕林洛把她卖了，她怕的是林洛把她卖了，她还在那帮着林洛数钱呢。 走到楼下的时候，二人还碰到了二华。二华装作没看见这二人，仔仔细细地擦着楼梯；林洛也装作不认识，扫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出了门外，这孩子嘴里哼哼了一句：“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真是莫名其妙啊，可韩美娇也不敢问。 出了门，其实也不用等医院的车，因为韩美娇就有车。 林洛接过了那跑跑颠颠替文杰买药、买酒的小伙手里的东西，说了句谢谢，就上了韩美娇的新蓝鸟。 这车还是个外地牌照，福建一带的，也不知道是她姘头开过来的，还是弄的抵押车。 到了车里，林洛先给弟弟喂了药，又吐了口白酒在手里搓了搓，然后不顾弟弟的挣扎，强行抹了他一身。 这种土办法的物理降温，是眼下最有效的手段了。 烈酒挥发得快，哪怕是夏天，也弄得身上凉飕飕的。小文杰难受的吭叽：“行了哥，味大。” 可已经上了手段，不把苦吃足了，那不是白弄了？ 林洛扒开弟弟的手，又抹了两把：“别挣扎了，早点好，早点出去玩。要不让你奶知道了，又该端个水碗、弄双筷子，问你太爷爷在不在了。” 关于家里孩子只要生病，姥姥就要用菜刀“砍”老赵家祖宗这件事，姥爷也很无奈，但没有办法。 好在这点烈酒还是管用的，不多一会儿，文杰就靠着哥哥睡着了。 没了小孩子的吵闹，坐在后座的林洛对着开车的韩美娇问道：“知道我找你干嘛吗？” 韩美娇当然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大洛，那事真不好办，容易对不上账。” 电影票这件事的难点在于，不是所有小孩都不看电影，几万孩子里肯定有那么几个闲着没事真去看的，这就容易撞票据。 她想以此为理由，回绝林洛。 可林洛还真不记得是什么事了。“嗯？”他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这一声弄得心虚的韩美娇赶紧解释：“大洛，不是姐不做，是这事真不好弄。实在不行，姐把这钱补给你都行，只要咱电影院生意好，不差这点。” 她算过了，就李庆军租给她的那个电影院，一天光是卖票就能赚一两千，一个月赚三五万轻轻松松，一年就是四五十万，分给林洛十万根本不是事。 普通的电影院不好卖票，因为他们播的不是《高山下的花环》就是《白毛女》。说实在的，这东西都不如那些监狱的家伙，做教育巡演来的有趣。 而她韩美娇，放的那可是港台，欧美大片。实在不满意还能给放点国产啥的，肯定好买票的。 一场几百人，门票三块钱，一晚上放个三四场就行了。 这还只是卖票的钱，要是再卖点碟片之类的周边，赚头就更大了。 所以，她大气地准备花钱了事。 听韩美娇莫名其妙要给自己补钱，弄得林洛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拒绝吧，自己装修正需要钱；接受吧，又忘了自己答应过她什么。 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他，只能含糊其辞：“韩姐，你做好你的事，我干好我的活。咱们简单点，才能处得久，对不？” 相同的话，放在不同的语境中含义就不一样，何况二人的信息还不对称。 “不是，大洛我……”韩美娇还想把话说明白。 那事她真不想干。 可林洛却硬要装糊涂，语速加快道：“别绕了。什么钱不钱的，我听不懂。我就知道，你是我姐姐，我找你帮点忙，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嘴上这么说，韩美娇心里却犯嘀咕：什么不过分，明明很过分。 可林洛不管这哪的，直接道：“那韩姐，我有三四套门市要装修，现在还缺个人接手麻双明那些人，把他们整合成一支能干活的工程队。你俩是老熟人了，你看这事怎么办？” 韩美娇一愣，明知道这又是一块磨了蜜的毒药，但还是想吃，最后，咬牙答应了。 “大洛，你放心，等这几天我兄弟出来，我就让他们去处理麻双明的事，三两天就把人给你归拢好，然后开始装房子，半个月内肯定给你完工，你看行不？” “哦，好。”林洛皱了皱眉，“可一周也太长了，你多上点心，尽快完工。不用装多好，干净能用就行，咱做的是平价生意，不需要那么好的装修。” 在他看来，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韩美娇当然听得懂林洛的意思，立刻改口：“好，一周，就一周。” 这才对嘛！ “韩姐果然办事利索。哦对了。”林洛补充道，“我知道你手头有渠道，帮我进批进口零食之类的货，没问题吧？” 和韩美娇聊天的功夫，林洛突然想起来，她这车的车牌是福建厦门的——这个地方，正是进口零食走私的重灾区。 当地通过“远华模式”，以伪报品名、假转口、闯关等手段大规模走私，主要涉及成品油、汽车，以及大量植物油、西药原料。 而走私汽车时，为了利用空间，往往会夹杂一些过期的进口零食。 虽然不知道韩美娇开着这个牌照的车和那个地方有没有关系，但林洛觉得“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谁想到韩美娇一口就答应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只要别再提那电影票的事，什么事都好说。 第149章 远华 说完给林洛提供进口零食，韩美娇就后悔了——因为她也意识到，这暴露了自己有一条南方沿海的路子。 “没，大洛，就是做买卖的时候，总往南方跑。也是认识几个福建人。” 下意识的补救，就显得更没底气了。 社会底层出身的人，有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表情管理不到位，一言一行大开大合，表情容易出卖自己的想法。行为总在社牛和社恐之间横跳：当社牛是因为想突破、挑战自己；当社恐，是因为没那个实力控场，做不到云淡风轻。 哪怕是见过些世面的韩美娇，身上依旧保留着这样的底色——认识不到自己的潜意识，没对内心的真实想法做过深入思考。 林洛也不愿意拆穿她。 这女人的生意里，唯一需要与外界商人接触的，也就大葱、大蒜。这东西，你说认识几个山东人还可信，说认识福建人，纯扯淡。 人家福建人，是不做小利生意的，毛利率在85%以下的根本不考虑。 抱了抱文杰，让弟弟睡得舒服一点，林洛随口道：“挺好，福建人会做生意，有钱，到时候还能给你盖大厝。人家大老婆也不会打细姨。” 这话，是一点也不在意韩美娇的感受啊。“细姨”是啥意思，不用想也知道。 韩美娇这女人有趣就有趣在，她谁都可以跟，但绝不承认自己当小三。 “大洛~，人家没结婚。再说，我就是和他玩玩，他想娶我，我还不愿意。” 女人似乎很在意男人想不想娶她——哪怕她并不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可这男人要是没有娶她的意思，仿佛自己就输了。 对于韩美娇的话，林洛是不信的。 就韩美娇相好的那地区人的特性，他比韩美娇了解得多了——亲媳妇都是不生儿子不领证的，别说她这一个外地解闷的姘头了。 当然，这也不怪福建男人，毕竟那儿的风俗就那样。当地人是不和“绝户”打交道的，因为他们觉得，一个没有儿子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而没有未来的人，就会没有底线。 林洛再怎么觉得韩美娇这人不咋地，也不会戳穿她这种小心思：“行，找个南方人处处也挺好，好好和人家学学做生意。看看人家，要做就做暴利的生意，要挣就挣最快的钱。” 那语气，像是长辈在提携小辈一般，弄得韩美娇很是兴奋和认可。 “那可不！也不怪人家有钱，咱们在这事上真差一档。人家做生意就做生意，在商言商。就算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到了算账的时候，也该咋咋地。大不了送点礼物补偿我，可生意是另一码事。” 韩美娇说着，拍了拍座驾，意思这就是人家送的，“哪像咱们这儿，没点关系啥都干不了。” 这车挂着外地牌照，明显就是没过户的，也不知道她骄傲个什么劲。 林洛也不去和她争辩南北方生意之间的差异，而是一味认可韩美娇的说法。 “没那么简单，韩姐。人家赚钱不只是在商言商，最主要的是，人家挣人性的钱，为此没有道德负担。” 眼看快到矿务局医院了，林洛指着医院新建的门诊大楼，笑着道， “你好好看看，人家福建人主要的买卖都有啥？基本正经行业就是开医院、开寺庙、开墓地、卖A货。这些，都是挣你附庸风雅、有信仰、虚荣心、怕死、爱面子的钱，也是你手头有钱就必须花的钱。” 这话其实也没错，卖A货在那地区，都算是最正经的产业了。 眼看就要进医院，可停车场太小，有点挤。 忙着找车位的功夫，林洛还如同闲聊一般补了一句：“这不正经的产业，那就没法说了，诈骗都是最轻的。只要利益足够，人家是真有胆子的，就是太容易出事了。哎，可惜了。” 要是真如他猜的那样，韩美娇这相好的是那一带的人，那这群人，应该会栽个大跟头。 她韩美娇怎么样，林洛管不着，可别牵连自己。 奈何韩美娇这人，对自己的美貌太自信了。 “大洛，你放心，小赖这人和他那些叔叔大爷比，胆子太小。做些饼干、咖啡、糖，就是他最大的能耐了，出不了大事。” 听到韩美娇的姘头姓赖，林洛更挠头了。 “这和你卖的是什么东西没关系，是赖家想法偏了。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有胆有识的暴利生意，依仗暴利把当地人都拉下水。其实是有人各种愿意是没法说的。这让他有了上蹿下跳的资本。所以他才能顺风顺水。可他碰什么都行，万万是不能碰不该碰的的。” “啊？”韩美娇是真没想到，自己就提了个“姓赖”，林洛就知道她姘头的家族长辈。 难道真有内部渠道这种东西？即便真有，就他姥爷那级别，也配有这个吗？ 可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 普通人和有钱有势的人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信息差：有钱有势的人已经落网了，普通人才通过新闻知道人家赚钱的行当；甚至人家可能都刑满释放了，普通人才因为对这人感兴趣去了解，进而揭秘当年的事情。 林洛看韩美娇那吃惊的样子，都快忘了加塞停车，于是笑嘻嘻摆手道。 “韩姐，咱们当地也是有国有企业的，你应该知道，地、企之间发生矛盾时，地方很少能占到便宜，尤其是‘三桶油’这种强力企业，更不会给地方面子。” “大洛，你啥意思？”韩美娇还真知道这事——矿务局面对县里的时候，就真的很强势。 要知道，煤矿产业的利润和石油比起来根本不算高。 可林洛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行了，咱就是闲聊天，啥意思也没有。这都是咱们掺和不进去的大场面。不过你这姘头要是就在远华集团旗下吃点边角料，你都不如劝他去广西。” 这可是林洛真心的建议。 第150章 边民 也不知道这两年，县里是怎么了，停车场越来越小，三驴车越来越多，并且一个赛一个的不讲理，到哪都得挤一下，光看那骑车的架势，就像是活不起了。 这停车场停的不是救护车，就是等着拉客的三驴车，实在是没地方，韩美娇把车靠在了一边，然后疑惑的看了看林洛，问道。“广西？那除了传销和炒楼，还有啥？” 问完了，心里痒痒的，怎么这孩子总是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呢。 她也意识到了，林洛似乎要和她说正经事。 见韩美娇搞了一个搞走私的福建人当相好的之后，还不知道广西如何，林洛就明白，可能这行在广西还没兴起。 想想也对，北海骗局那么大个炒房盘子，已经吸引了全国的目光，谁还想到邻近边防的地方，可以偷偷摸摸合理合法的赚钱啊。 只可惜，自己鞭长莫及，够不到那地方，那不如撺掇韩美娇去干了。 想到这，林洛吐出一句话。“大家都知道的赚钱买卖，那肯定就不赚钱了。别看那面炒房炒的热闹，实际就是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早晚崩盘的。韩姐，你知道‘边民’啊！” “边民？”这是个什么东西，韩美娇不知道。 林洛把手放在睡的很香的文杰头上，摸了摸已经不算热了。嘴上也没停着，继续对韩美娇解释道。“对，就是居住在边疆地区的民众。” “啊？”这有什么的，韩美娇不理解。“丹东那面不有的是吗？” 见韩美娇还真不懂，林洛更确定了，这是一个未开发的产业。 于是，他详细的解释道。“是啊，所以你没感觉到吗？丹东的物价高的不像话吗？再有就是黑龙江，绥芬河这几年，都快比大庆有钱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韩美娇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就因为边民？” 林洛点点头。 “当然了，你可别小瞧这个。这边民是具有特殊的身份和地位的，他们承受着的历史、地理、政治和经济压力。所以，有特殊待遇。比如身上有一定额度物品进出资格。” “这？？”韩美娇更不懂了，有这有什么用吗？ 看来这女人对这一行也没过于深入的了解啊。 人怎么可以，干一行不爱一样呢？不了解的东西，就敢扎进去干？ 果然， 父母这一代纯是吃了经济高速发展的红利啊。 “韩姐，你相好的，赚的不就是个免税和禁运的钱吗？” 在没有正式进入wto之前，国内对国际上物品的采买，全部依靠香港这个唯一的窗口。因为大部分商品，甚至包括粮食的采购都是禁运的。 王石能够通过粮食之运赚到第一桶金，说白了也是一种走私，就是越过了香港进出关这一道手续。这也是广州地区能那么早富裕的原因。 林洛想吃韩美娇姘头的好处，当然想长久吃，要是因为赖家倒台了，牵连到她这姘头，林洛还得找别的供应商，那也是个麻烦事。 于是，他好心的建议道。 “姐，既然你姘头就做食品这一项，体量还不是很大，为什么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呢？” 没胆子，也有没胆子的赚钱办法。别人干杀头的买卖，你相好胆子小干三五年的买卖。可只要再折腾一下，这三五年，就可以变成只罚款的买卖。并且并不影响利润，那多好啊。 为了展示自己强大的信息渠道，林洛半遮半掩的道。 “跟在远华旗下，不一定树大遮阴，还可能树倒猴孙散。你这位朋友要是手头有几个钱的话，不如以香港作为中转站，集中各类进口零食。然后在广西地区，以五块钱一张的价格收边民证。” 防城港走大飞那都是活不起的人才去做的，真实的广西还是用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在走货。 因为这是国家给边民的福利。 见韩美娇不接茬，林洛以为她听不懂呢，于是，又补了句。 “这样就可以通过越南作为跳板，利用边民每人每日可携带一定额度物品的政策将货物运入广西。最后以广东作为分销中心，将走私品发往全国。如此可以规避很多的麻烦的。” 要知道边民是具有统战价值和国际形象的，不到小来小去的事，国内外都不会找他们麻烦的。 何况，这也是向国际社会摄取资源 的一种办法。 在02年以前，上面都是对这事是放任的，哪怕是之后，也只是为了符合世贸标准，严查了一阵，后来也不管了。 韩美娇听懂了，可她还是有顾虑。“这能行吗？边民能干吗?就给五块钱。” 五块钱就能买一张边民证，那和抢有什么区别？她现在这身价，都懒得捡五块钱了。 林洛还真没想到，这女人顾虑的是怕边民嫌弃价格低不给证。 呵呵，就边民那文化水平，他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边民证。” 这一点上要感谢国际圣母。 这些边民多是封闭环境下的少数民族，为了保存他们的文化，是提倡不过度干涉他们的生活的。 弄得这地区的人，既没有法律常识，又不知道自己有哪些特殊待遇。 干蚂蚁搬家的，欺负的就是他们没文化。 所以，这事要抓紧干，因为过些年，人家被骗多了，也就明白了，于是就自己开始干了。 听林洛的话，韩美娇想到了村里的那些文盲们，于是她听了点点头。 她对这种东西并没有一个熟悉的认知，但不耽误把这事说给自己姘头，总觉得林洛不会无的放矢。 这会总算空出个车位了，一把轮把车停好，这女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大洛，我和小赖说，要是这事能成，到时候买卖算你一份。” 不放心的韩美娇，还是想拉林洛下水。 可林洛把这事交给她，就是不想掺和进去，赶紧拒绝。“用不着，你给我供货就行，过期进口零食最好了。又便宜，又有面的东西，绝对好卖的。咱俩就你供货，我散货。没准我还能介绍点别的线上的人给你认识呢。” 项采江也是干这个的，可他干的是日韩一带的。两家的侧重可不一样，没准也能合作。 第151章 医院 原本韩美娇想着把林洛哥俩送到医院就走的，这下走不了不说，还得上来帮忙。 “大洛，你等姐好消息。姐琢磨了琢磨，没准真能成。” 屁的琢磨啊，她就是趁车停车的功夫，和姘头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 这几句让她更有底气了。 林洛也乐得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并且他还想着细打听打听韩美娇的姘头，到底有多大成色。 要知道，东南亚一带的经济腾飞，靠的就是闽地人民的头脑。 可以这么说，国内有一段时间，全国的网吧用的系统，背后的老板都是福建人。 他们从最开始的免费为网吧安装收银系统，然后搭建《传奇》《梦幻》等网游的私服，再在其中安装木马、加载广告，帮助澳门地区特色产业打广告。 最后，因为涉及到了澳门特色产业，才开始一点点地形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没钱还的人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喝中国劲酒，骗亲朋好友了。 甚至某“太子”最大的营收都不是打电话，而是为各个产业园提供系统。 眼下，这些事还没发生呢。可等到过几年，网络发达以后，再布局游戏私服这个产业，时间就不赶趟了。不如早早地搭上这条线。 看着韩美娇抱着文杰，奔着门诊大楼就去，一路走还一路给她医院认识的熟人打电话，林洛也没拦着。 女人那面安排好了一切，目标很是明确，领着林洛二人就奔着病房大楼去。 走着走着，还抱怨：“现在这医生，一点医德都没有，干点啥都要钱。都说孩子病了，不问问病啥样，先问我谁家孩子、看得起不？没钱不治病了是咋地？再说，我韩美娇是差钱的人吗？” 这个电话似乎打的很不愉快。 听这话，就知道，找的是个女医生，男医生肯定不会对韩美娇这个态度。 走到门诊楼的门口，光滑的大理石台阶，还让韩美娇这个穿八厘米高跟的家伙，差点崴了一下。 这下让她心情更不好了：“操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盖这么好的大楼，这院长也是该枪毙的杂艹。” 说真的，其实林洛来医院，用不着韩美娇安排，他比韩美娇熟多了。 小时候林洛也是个体弱多病的，早把医院当宿舍住了。 那时候他妈虽然在南方，可好歹在医院挂着名呢；再加上不着调的老娘把自己的岗位卖给了朋友，那朋友看在这事上也挺照顾他。 听着韩美娇抱怨医生医德不好，让林洛想起了小时候很是照顾自己的几个医生，多少有些为这些一线的工作人员抱不平。 “韩姐，有时候不能怪医生势力，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医院的领导有多狗操。” “咋地？院长贪钱，他们就该对患者吃拿卡要啊？”说着，她拍了拍文杰，“你看你哥，都不向着你。” 明明自己是替孩子抱不平，怎么就捂不热林洛这颗心呢。 小男人比老男人难伺候多了。 想着小时候的点滴，林洛摇摇头。 “哎，以前医院的医生，抱着‘进了单位就干一辈子’的传统思想，对单位有较深感情的。他们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也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多少讲点人情，毕竟一辈子都在这了，得要脸。” 环顾了下四周，找不到一张儿时熟悉的面孔了，多少有点不得劲。 “你再看现在，说什么医疗改革，其实就是怕医生形成小团体。弄得医生只能顾自己，调动多了，本人就不可能在本单位成长，也没那么复杂的关系网，更没有人情利益纠葛，单纯是打一份工。” 几人扶着黄花木打造的扶手，上了台阶，边走边聊。 “就比如矿务局医院，连工资都发不起，自然没有多少政治能量，郑院长出了医院大门，说话也就不算数了。所以，医院发展得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为什么要费尽心力谋求发展？何况‘做大蛋糕然后一起分赃’的路径，很容易把自己送去踩缝纫机，不如有多少花多少，花的多了，项目也就多了。” 也不怪韩美娇抱怨，矿务局医院装潢的确实有些过了。 尤其是门口那个喷泉，据说花了大几百万。 就连林洛看了都摇头。 “所以，韩姐，你知道为了防止医生乱用药，后果是什么吗？” 93年开始正式启动了，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 的医疗保险制度。也就是医疗集团化 + 按人头付费，于是，医生有了绩效考核了。 韩美娇哪里明白这个，全当个热闹听。“啊，不知道啊。” 林洛也没指望她知道。 “后果就是，医院的中层干部，甘愿把科室做亏，把利润上交，也不搞科里的激励机制。把科里人‘卖掉’，换来医院对个人的支持，才是正道。因为，很多擦边球行为，压根入不了纪委的眼，都是院内自查。只要院领导支持你，你就不算违规，甚至连查都查不下去。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说话间到了门诊大楼的一楼。 也不知道矿务局医院怎么想的，把急诊和放射科都放在了门诊一楼——一面忙得前脚打后脑勺，一面闲得跟闹鬼似的，有点动静都吓人。 进了大厅，肯定躲着急诊那面走。 那一撇，一个个不是喝多了打架的，就是突发疾病的，看着都晦气。尤其是有个喝多了骑摩托的，脑袋上带着头盔，手里托着眼珠子，比鬼片都吓人。 擦着放射科这边走的林洛，扫了急诊那面一眼，然后指着放射科笑道：“你看，就咱这小破地方，b超和影像还得分两个科室。人家b超那面忙得腱鞘炎都犯了，放射科这面呢？一共养了三个半人，其中俩别说卫校毕业了，之前都是矿务局下矿遇难职工的家属，进科室之前，这辈子干的和医疗相关的事，就是得过感冒。就这样的一个科室，你猜他存在的必要是啥？” “是啥？”林洛不说这个，韩美娇还真没多想。 小地方的医院，b超确实忙。基本一个科室承担了，检查的所有事项。 乡下人怀孕生孩子，肯定来做检查，总有办法知道男女。 那的大夫天天忙着给人肚子涂凝胶，重复多了，的确容易得职业病。 可放射科员工少也就算了，就连病人也没几个，最多拍些骨科的片子，还得是冬天路滑骨折的时候。以前还有些腹平片之类的检查，后来也少多了，最多也就是体检的时候忙点。 但就这个工作量，把功能相近科室分成两个，实在用不着——咱又不是省城的大医院，需要细化责任。 “为了好看？” 韩美娇想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肯定是因为省城大医院如此，跟着人家学呗。 第152章 酒蒙子 韩美娇整了半天，就整出这么一个结果，林洛也是服了。女人果然对政治不敏感。 “韩姐，这科室越多，主任就越多；主任越多，为了当主任的人就越多，那领导的权力就越大。何况每个科室也不是白开的，最次你不也得给人整几个办公室，弄几个桌子吗？” “啊？那能花几个钱。”韩美娇对于林洛说的不屑一顾。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了。林洛更是轻蔑地一笑：“草，放射科的这几台二手破机器，是郑立国花了2400万在国外采购的，你信吗？” 这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本县纪委和检察院多次想介入这次采购，结果因为矿务局职工医院依旧属于矿务局体系，介入不了。 可韩美娇不知道啊。 “啥？2400万？” 她的兄弟和人打架斗殴，也去过放射科验伤。 “那老破机器值这个价吗？” 当然，韩美娇能察觉这机器破，是有一次她兄弟拍腿片，她跟着拍了一个胸片，想看看自己肺好不好。 结果那拍片的大夫非要她把胸罩摘了不说，还不能穿外套。这种暗示程度，让韩美娇和医生“撕吧”了起来。是在操作室里无意中，她看到了那陈年发霉的木板，和最早一次1979年的检验合格证。 要不是这种情况，普通人在昏暗的检查间里，是不可能发现这机器多旧的。 因为知道这机器至少是1975年生产的，韩美娇才会这么惊讶：“二十多年的机器了，还敢卖两千多万？这过头了吧。” 她忍不住看了放射科一眼。 依旧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依旧是快退休的老主任带着一群不干活的正式工围在里面抽烟，依旧是几个实习生在窗口服务那些为数不多的病人。 林洛也扫了一眼那里，表情唏嘘：“呵呵，那你别管，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县城的医疗资源是不足的，医院就像盐碱地水库的总管，不能让天上飘太多云——那会影响他卖水。等哥有钱，哥也开医院，骗农村人来免费住院，薅医保都削翻了。” 后来大部分的乡镇医院都是这么干的，甚至内卷到一天700块雇人来住院。 看着林洛笃定的眼神，再想到医院一张嘴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生意，韩美娇腿都软了。 她这些年辛辛苦苦，为非作歹，勾三搭四，手上的生意加起来能有一两百万，已经是很美了。这还不是现金，是资产。 可和医院一比，就像是个笑话，都买不起门口一块石头。 “可这也太黑了吧？那老破东西，拉到废品收购站卖铁都卖不动，他们就敢花这么多钱？那我辛辛苦苦赚那俩钱算什么？” “算你勤快呗。”林洛把目光转向了急诊那头，随口应付了一句，给韩美娇整得有些无语。 都知道当官好，可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啊。 此刻她都有点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了。要是当初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是不是出来也能当官？再不济考个医学院，出来当医生，是不是也能干这种事，不比她现在赚钱体面多了？ 想到这，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沈默的身影：呦，怪不得老赵家这么照顾这孩子。人家是正经八百本县出去的医科大学毕业生，还是本硕连读的那种，将来若是愿意回来，肯定能进医院，混个几年当个副主任还不轻松？ 到那时候，沈默和老赵家不都掏上了？ 还是人家当官的家庭眼光远啊！这功夫帮沈默一把，花的可都是能看到头的钱，弄得沈老癞子算是帮人家养孩子了。 想到这，韩美娇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洛，发现这孩子还在看急诊。 难道他准备将来给沈默安排到急诊室去？ 那地方据说油水不大，不如临床和眼科，工作强度还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想明白，也不准备想了，好好跟着人家混吧，当官的就是聪明啊。 韩美娇准备按下上楼的电梯。 门诊和住院处是前后两个楼，要过去得从门诊一楼到三楼，然后才能到住院处。 可她电梯都按好了，却发现林洛不走了。 “咋了，大洛？”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韩美娇，顺着林洛的目光往急诊室看去，正好看到那边：一对小情侣在抱着哭，而小情侣对面，一个酒蒙子拎着一个盐水瓶子，指着这两人吼道：“不装了！我告诉你，我姐是这院长，打你们白打！再不服，还打你！” 那嘚瑟的态度，一看就没少喝，当众就敢这么喊，简直是不拿王法当回事。 可敢这么说话的，虽然有吹牛逼的成分，也肯定有点来头。 韩美娇见多了喝多之后吹牛逼的，可没见过喝多了打领导的。可见酒精只是个放大器，但再怎么放大，也不能把零放大成一。 “大洛，别管闲事了。”她也不认识这几人，只是看林洛那样，赶紧劝了一句，“咱当地这种喝多了闹事的二五八万还少吗？酒醒了就好了。” 可没等她说完，林洛拎着电梯旁一个半截的输液架就过去了。 “哎哎哎，这孩子，你干嘛啊？”抱着一个小的本就不方便，还看不住大的，此刻，韩美娇深刻体会到了当妈的不容易，“等等我啊！” 怕林洛吃亏的她，也紧跟了两步。 急诊室门口那酒蒙子，此时正掐着小情侣当中女孩的下巴，恶狠狠地说：“别哭，给我憋回去！再哭，给你拖高粱地去。” 女孩吓得往满脸是血的对象怀里钻，不敢哭，可又忍不住，那裹着衣服发出的“呜呜”声，听着叫人心揪。 气的酒蒙子抬手就要打：“我让你别哭……听不……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耳边就响起一阵风，紧接着就觉得肩膀一疼，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我草……” 刚张嘴要骂，一只球鞋大汗脚就蹬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给我憋回去。” 本来这酒蒙子还想着反抗，可一看来人，立马不敢动了，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副准备挨打的架势：“大洛，大洛，我可是你舅舅啊！轻点打行不？” 这种求饶换不来任何怜悯。 “阿拉根，你是不是没记性？” 林洛又一大脚踹过去，直奔这酒蒙子的脑袋。 第153章 阿拉根 关于外甥像舅舅这件事，绝对是没错的。林洛和他老舅一样，身上多少沾了点“虎”。 要不然他年轻的时候也不至于干出来拉一帮“黑户”跑去香港借款，骗他们说在香港有消费记录银行和保险公司才给放钱，然后把人都丢在购物店这种事。 那可是一火车活不起的人啊！ 这会儿这小子那虎劲上来了，踢地上的那家伙像是踢包袱似的，根本就没把他当个人。 按理说，一个一米八多的糙汉子，让一个半大小子踩在地上踹是不现实的。 不论是体型差距，还是体重差距，都不在一个等级。可打架这种事就是这样，一个敢打，另一个很容易就不敢还手。 就连那俩之前抱在一起哭的小年轻都看出来了，地上躺着那个，是真怕打人这家伙。 不，不能说是怕，是恐惧。 这打人的家伙是一点也不留情，打得地上的家伙连吭都不敢吭，只能抱着脑袋任揍。 弄得这俩挨欺负的小情侣都不忍心了：“小伙……小伙……行了。” 俩人一看就是那种老实人，老实得都有点窝囊的人。 刚开始看着欺负他俩的人挨打，还有点解气，慢慢的就变得不忍心了：“小伙，他就是喝多了，说错话了，别打了，行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受害者还同情上施暴的了。 韩美娇早就抱着文杰过来了，可也没敢上前。 她几个兄弟进了号子以后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林洛这孩子仗着年轻，下手没轻没重，自己可不敢掺和。 这会儿文杰也睡醒了，站在地上牵着韩美娇的手，看着林洛打人。 挨打的他也认识，所以也没管。 直到他哥哥打不动了，他才出声：“老叔，要不你跪下求求我哥吧，我哥都累了。” 果然，弟弟还是自小欺负到大的亲，你只要给他点好脸，他就向着你。 只是这话过于气人，把林洛都逗笑了。 停下打人的脚，他指着躺地上装死狗的家伙，呵声道：“阿拉根，我和你说过没？在外面少嘚瑟。少干丢人现眼事，你没记性啊？” 阿拉根就是单灵柱，也就是姥姥的侄子。 他妈是蒙古人，给他起了个蒙古名字叫阿拉腾八根，意思是老单家的金柱子。 一家人还觉得挺稀罕、挺宝贝，可这名字在大伙眼里不就是“彪”吗？三叫两叫的，就管他叫阿拉根了。 眼看林洛不打他了，他也不起身，直接盘腿坐地上，委屈地直抽抽：“嗯哼……嗯哼……我咋地了，你就打我？我给你告我姐去！” 他是真怕这外甥，打心里就发憷。 这表外甥既瞧不起他，又不拿他当人。 记得小时候，外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姑父给外甥买了一个电动小火车，花了好几十——那年姑父的工资才八十二块，外甥贼喜欢这小火车，都抱着睡觉。 他那功夫也才八九岁，也是个孩子，当然也喜欢这玩具。 可他家条件差，买不起，就趁着外甥睡午觉，就把火车偷来玩。三玩两玩的，好奇这火车为啥会动，就给拆了，然后再也装不回去了。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闯了祸，可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姐姐惯着他，妈妈宠着他，就连姑姑也对他不错，他不觉得会有啥后果。 等表外甥睡醒，他还不以为意地把散架的火车一丢，埋怨了一句：“一点也不结实。” 本以为这孩子会大哭一场，然后大伙一起哄，他再道个歉，大人们不疼不痒说他几句就完事了。 谁知道，表外甥看着散架子的小火车，又看了看他，一句话也没说——不只是当时没说，一下午都没说一句话，弄得大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还以为这亲爹亲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受了委屈，也只能这样忍了，没人会替他做主，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直到晚上，他和爹妈在姑姑家留宿，睡得正沉，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然后意识就模糊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他让这孩子，一锤子给敲出了脑震荡，连着恶心了一个月，医生说，也就是小孩劲小，要不然他就没了。 到医院这期间，两家大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爹妈不住地数落这表外甥，姑姑一家也忙着道歉，但这孩子就抱着膀子站在那，依旧一句话不说，直勾勾盯着他。 仗着人多，自己妈越说越来气，想着上去掐这孩子，结果这孩子抓起医院用的玻璃针管——连针头都带着，就给他妈扎了下去。 那一刻，他家才意识到，这孩子没拿自己全家当长辈的。当时，全家都消停了。 可也因此，这个年，两家人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但这还没完。 整个腊月，他家先是大冬天玻璃全被敲碎了，然后柴火垛被点了，最后连下水道都被堵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可大伙都没办法——谁劝都没用，这孩子就差往他家井里下药了。 最后，是他姐借钱买了个差不多的小火车送回去，这事才算拉倒。 自打这以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单灵柱，就怕他表外甥。因为家里谁都惯着他、对他好，就这外甥，是真的想要弄死他，还为这事付出过行动。 被爹妈、姐姐惯大的他，跟谁都有脾气，啥祸都敢闯，甚至跟年纪差不多的赵彦军都不服不忿，唯独见到这外甥，心里就发怵，满是委屈。 那个委屈就是，家里人都拿我当祖宗，你凭啥不拿我当人。所以，他对这个外甥是又怕，又讨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着讨好外甥，许是期待有一天能在他这被当人对待吧。 反正，即便这孩子还没到自己肩膀高，可外甥打他，他不敢还手不说，甚至都不敢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吭叽：“你等着，你等我姐来！” 这是他能对外甥说的最硬气的话了。 才说完，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上来。“你姐来了，也不耽误我打你！” 人群中，一个穿佐丹奴牛仔裤、尖头皮鞋，一身白大褂的短发美女往后躲了躲，一个劲冲自己弟弟摇头，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眼看姐姐不来救自己，抱着脸的单灵柱又吭叽一句：“我给你告我爸去！” 这换来的又是一个大嘴巴子：“连你爸一块打！” 刚想上前的老头，脚步一顿，往后缩了缩。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第154章 姑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外面消停点！”林洛指着单灵柱的鼻子质问他。 当然没说过。 惯性思维让林洛忘了，自己和这表舅一家，少了二十年的交情。 但单灵柱不敢反驳，只硬着头皮应：“有！” 他自己都承认了，那就不怪别人了。 “那你刚才干嘛呢？” 林洛指了指那对小情侣，质问单灵柱为何欺负人家。 其实林洛自己也不是没欺负过人，可他清楚，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欺负普通人。 这无关道德，只关乎影响。 因为这事不管你做得对还是错，只要冲着普通人耍威风，舆论风向就永远是你错——谁让你家有权有势。 就像王少爷、瓜瓜之流，在烧烤摊被普通人砸了酒瓶子，都选择了息事宁人的道理一样。因为闹开了，不论怎样，都是你的错。 所以，林洛只跟豺狼虎豹那样的角色较劲。 他和豺狼、王伟涛、白立斌这类流氓真要是起了冲突，没人会同情流氓——因为流氓挨收拾，那叫替天行道。 今天这情况，要是单灵柱惹的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或是明显带着大花臂的“混子”，林洛肯定懒得管闲事。 可他欺负的是一对受了委屈还替人求情的老实人，林洛就不能不管了。真出点什么事，外人只会在背后嚼他姥爷的舌根，没人会说单灵柱半句不是。 其实林洛也挺无奈的。身边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只能时刻盯着。没办法，他打着你家的旗号做事，外人是真的会信。 面对林洛的指责，单灵柱满是委屈：“我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啊！” “还敢犟嘴！”都让自己抓住了，还不认，这单灵柱胆肥了。 “我真啥也没干，就跟我姐、我爸在小吃部吃饭。”捂着腮帮子的单灵柱指着那两个小年轻。“他俩在对面桌吃饭。” “吃个逼饭你都能惹出点事来，你活不起了。”林洛瞥了眼旁边的单玲芳，这话看似骂表舅，实则是在质问这位“姐姐”是怎么当的。 林洛早就看见单玲芳了，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没叫她出来。 眼看林洛瞧自己了，单玲芳也知道这是躲不了了，她赶紧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和报销票据，装模作样，像是刚来似的：“好了，费用都交齐了，咱好好检查检查。问题不大，该怎么赔咱们赔。” 她那姿态，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她的出现，周围的患者纷纷给这位穿白大褂的让地方，小心翼翼地凑在边上看热闹。 还有小护士主动上前打招呼：“单主任。” 一声声“主任”叫得单玲芳有些飘飘然，她转向林洛，故作惊讶：“哎呀大洛，你怎么在这？” 林洛看着眼前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本想给她留点颜面——不看她的面子，也得看姥姥的面子。毕竟姥姥家那边，也就她还算能拿出手。 可他装糊涂是一回事，单玲芳借着他的糊涂劲儿跟着演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呦，这不是单院长吗？怎么改叫主任了？”林洛似笑非笑地说。 其实，叫她“主任”都算是抬举她了。 县城小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患者见了护士要喊医生，见了医生喊主任，见了主任就得喊教授。 这单玲芳是在卫健委挂了个职，然后下派到矿务局职工医院的。 这么安排，就是为了等矿务局破产、医院收归地方时，有人盯着。不然，凭什么把她安排在后勤采购这个肥差上？ 可在医院里她终究是个外人，原本科室的人，连账本都不会给她看，她实际上根本插不上手。这点，卫健委的人心里也门儿清。 当然，医院也不是完全不给面子，权力没法分给她，待遇总得跟上。于是，大家一口一个“主任”地叫着，算是让她在面子上过得去。 单玲芳以前本是无业游民，当初想接林洛妈的班去药房工作，结果没成。 去医院上班，那可多好找对象啊。当时办这个事的时候，她就和一个电网的小伙处了。 结果，因为事黄了，对象也黄了。 为了这事，她还郁闷过一阵呢。可谁能料到，过了几年，她姑姑居然给她安排了，一上来就是主任，弄得她心气也跟着高了起来。 不找个局长她都觉得不甘心了。 看到林洛上来就笑话她，弄得她脸通红。“洛洛！我可是姑姑啊！” 娇滴滴的声音，跟撒娇似的。 这话一出口，韩美娇的目光不住地在林洛和单玲芳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满是疑惑。 也难怪韩美娇误会。 今年最火的电视剧就是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单玲芳这一声“姑姑”，听着实在暧昧，让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个女人。 人总是习惯以己度人。 韩美娇觉得，天下女人都和自己差不多——只不过她活得通透，别人藏得深罢了。 她以前在家暴中心做过义工，见过不少出轨的女人。那些女人的丈夫，有的有钱，有的长得帅，有的特别会疼人，可照样挡不住她们搞破鞋。 干久了，她总结出一个规律：唯独一种男人，把媳妇打得再狠，媳妇也不跑——那就是床上功夫好的。 可见，道德不过是压抑女人天性的枷锁，实际上，没几个女人不惦记那档子事。 就说眼前这个单玲芳：直板牛仔裤卷着边，故意露出一截肉色丝袜；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着，里面深V上衣的领口低得晃眼，一条金项链坠在胸前，格外引人注意。 她那规模，就算没有项链也足够吸睛，配上这条项链，更是让人忍不住往胸前多看两眼。 在韩美娇眼里，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只不过自己是明着浪，对方是闷着骚罢了。 难道大洛就喜欢这一款？ 不行，我也得学着点。 不明就里的韩美娇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哪想到没等她想明白呢，身边的小孩文杰突然来了句。“表姨，你要是惹我哥生气，以后你就没‘姑姑’了哦。” 韩美娇看了看林洛，再看了看文杰，这才明白，原来是实在亲戚啊！ 第155章 儿科 生老病死，四件大事，没有一件是不花大钱的。只有在医院待过的人，才知道人间疾苦多悲凉。 有时候看医生给患者开二十块钱的药都要多问一句：“家里能接受得了不？”都觉得这大夫多少有点大病了，几十块钱的东西，至于问一嘴吗？钱和病哪个重要？ 实际上，是见多了几毛钱都拿不出来的窘境，才明白，这不是多此一举。 偌大的住院处，整整六层楼，走廊里摆满了行军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的患者家属小心翼翼地站在医生旁边，人穷志短，连开口求情问能不能租个行军床便宜两块钱，都不知道怎么张嘴。 有的家属，财大气粗，可也客客气气地和医生低三下四说着小话，顺手还把一个不算薄的红包塞在了人家的大褂里，求的就是从四人病房换到两人间去。 而有的家属，在走廊深处特意隔开的地段，因为一个小孩感冒，占着一整间病房。这地方，紧靠着方便上下楼的内部楼梯不说，旁边就是医护休息站。 病房里更是热闹，像是专家会诊似的。 高材生正高副主任带着两个新来的规培大夫，对着一个小孩一顿指手画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单主任，没事啊，就是发烧了，都用不着打针，吃点消炎药，喝点葡萄糖就行。这是咱家？？？” 他想搞清楚孩子和大人的关系。 在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没人愿意得罪这位卫健委塞进来的主任。谁都知道医院要改制，可往后到底什么样，还真不清楚。 真的是日新月异啊，作为大城市毕业的医生，迟主任只听说过各个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有规培一说。谁想到，这两年他们这小破医院，也给塞进来规培生了。 这样的情况下，鬼知道将来会如何。 单玲芳长得确实不错，就很容易被优待了。 明显，这儿科的副主任对这位单主任很有意思，可惜，这迟主任并不在单主任的择偶范围内。 以前没准还行，现在差点意思了。 面对追求者，单玲芳自带高冷范：“哦，这我侄子，我姑姑家孙子。还有，老迟，你别老‘咱’‘咱’的叫，我们很熟吗？” 她才二十二三岁，这迟主任都三十出头了。单玲芳都有些嫌弃他身上有老人味了。 毫不留情面的话，弄得这位迟副主任一阵大脸红，尤其是在他带着的实习生面前，很下不来台。“我……” 自己不就是岁数大点吗？至于让人家这么看不上吗？可学医的又有几个岁数小的。 儿科和临床没啥区别，也是五年本科，他还是医科大的学生，还得在附属医院规培两年考执业医师。然后，又为了评职称，去读了硕。前前后后十多年的光景，才有了现在。你一个行政岗的主任，凭什么瞧不起我啊。我到哪不是天之骄子啊，多少大医院抢着要我。 你不就是长得好看吗？还瞧不上我了。迟主任想不通，也不知道怎么问。 就这态度，弄得林洛都看不下去了，赶紧出声问道。“迟主任是省城人吧？” 好在有了个动静，勉强让迟主任稳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看着屋里所有大人都站着，唯一大摇大摆坐在那的孩子为他发声，还挺有好感的。 林洛随手在桌上扒拉开一个橘子，笑容更是亲切了。“就咱省城人热情，一说话就‘咱’‘咱’的。” 文杰的床头，摆满了水果。 这一会的功夫，打着林洛妈前同事的名义，好朋友的名义，姥爷旧相识的名义，已经来了好几拨看望的人了。看来自己姥爷到什么位置上这事，大伙都知道了。 当然，也有不少是好奇，他家是怎么把一个卫校毕业的学生，给塞到医院当主任的。 主要是想知道，得花多钱。 剥好橘子的林洛，看着文杰眼巴巴的瞅着，大方的把橘子放在了自己嘴里，随口对着这个儿科主任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公示牌上，你可是医科大毕业的，怎么没留在省城，来咱们医院了啊？” 99年才开始大学扩招，可在这之前就有点学历贬值的意味了。 但眼前这位迟主任，按岁数那可是八几年的大学生啊，还是中国医科大的大学生，据说还是留日的硕士。 虽然说日硕挺水的，可曾经的帝国理工现在的日东大学，那也是排名在清北之上的。再怎么是混学历去的，也不可能沦落到这小地方啊。 就这么说吧，因为迟主任一个人，矿务局医院的儿科权威程度，已经超过县一院了。 这就是人才的牛逼之处，但无论如何，川州这小庙，也容不下这样的大佛啊。 说到这个，迟主任面露苦涩。“哎，别提了。” 他也闹心，当初是因为爱情来这个小地方的，他和他前对象是大学同学，一个儿科，一个护理。对象因为家庭原因，选了个回家乡，他也就跟来了。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帮着对象一起去混了个硕士，本来说好的，在日本两年，俩人辛苦点勤工俭学，熬过来就能报效国家了。 结果，她对象找了个日本人留在当地不回来了不说，还把他哄回国了。 回来后，他想通过学校的师生关系回省城医院的，这川州也算是他的伤心地了。那时候，他发誓，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可谁想到单位新来了一个单主任，让他又舍不得走了。 只是，这些又怎么好对小孩讲啊。 迟主任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 连林洛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看上单玲芳了，于是指着道。“这是我老姨。” “哦，外甥啊？”迟主任一听，变得更热情了，甚至想上前好好认识下。 万一自己和单主任成了，这也是自己外甥了。 可他还没上前呢，就看到了单主任眉头紧皱，弄得他也犹豫了。 这一犹豫，步子就迈不开了。 林洛看他那个样，暗笑了一声，没出息，但也赶紧给了台阶：“迟主任，这几日怕是要麻烦你了。我姥爷家眼下就这么一个孙子，正金贵着呢，这病不好我们可不出院的。” 人才还是要尊重一下的，他虽然不干拉郎配的事，但也不干得罪人的事。 病床上文杰蔫蔫地看着吃着橘子的哥哥，心想：真的吗？家里真的宝贝我吗？要是这样，那你以前还天天欺负我。现在甚至连橘子都不给我吃一个。 虽然委屈，可也只敢嘟着嘴看着，不敢吱声，因为他哥也正不善地看着他。 第156章 爱情啊～ 小孩子为了得到关爱，是会装病的。 人家迟大夫其实已经说得很隐晦了，就是这孩子没啥事，连打针都不用。 再加上进病房前，文杰和林洛提的各种要求。“要月光假牙套，四驱车，镭射笔，霹雳球，泡泡胶，魔板，工字牌。” 都快和林洛要个小卖部了，当哥哥的就明白了，这孩子纯是借口敲诈自己呢。 可已经答应弟弟了，又不好反悔，所以看文杰就有点不顺眼了。 “辛苦迟主任了，小孩子就是糗达。” 姓迟的很腼腆，有点书呆子气，还有点好色，但到底是文化人，知道什么是好意，赶紧借坡下驴。 “行了，孩子嘛，正常，要不住院观察几天，正好这几天我连值三白班，天天都在。”说着指着自己对面的办公室，“有事叫我，我就在那屋。” 若这是单主任的侄子的话，那单主任肯定也得天天来这看看的，那他也就多了接触的机会，免得总去食堂装偶遇。 为了怕被拒绝，说完他带着那俩学生就走了。 见人家走了，林洛也赶紧指挥单玲芳的老子：“老单头，赶紧送送人家。” 照理说，文杰是自己的表弟，该是自己去送的，可他有话要问单灵柱和单玲芳，就只能指使没事干的老单头去了。 老头被小孩这么安排，扭了扭屁股，可到底还是去送了，只是嘴里不情不愿地说：“艹，连个姥爷也不叫，一点家……”他是走在林洛面前小声嘀咕的，本以为当着外人的面，这孩子不敢把自己咋地。 可林洛这几十年的肌肉记忆里，就没有“惯这家人毛病”这一项。 他一脚踹在了老头的屁股上，当众给了他一下：“光打你儿子，忘了打你了吧？”那模样，倒好像他才是那个大家长似的。 甚至连老头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挨了打才放心，拍了拍屁股笑嘻嘻的跟着迟主任道。“小迟啊，我送送你，有空来家吃饭啊。” 在老东西的眼里，这小迟可是好女婿的人选。 这一幕，弄得迟主任不住地回头。这一家人什么关系啊，看不懂，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 不过，收到了老爷子的邀请，他还是很高兴的。：“好，叔，有时间我就去，尝尝婶的手艺。” “爸~”单玲芳一声恼怒，很不情愿。 可惜，老头带着迟副主任已经走远了。 本来单玲芳准备追出去，跟自己老子讲清楚的，但到了门口，背后冷冷的传来一个动静。“说说吧，怎么回事。”吓得她赶紧把门关上，留屋里了。 屋里，韩美娇也在，充当保姆的角色，给文杰跑前跑后。 林洛一句话，弄得屋里气压都低了，她赶紧出来打圆场。大洛，文杰还在呢，你好好说话，别吓到孩子。 即便有人和稀泥，单家姐弟依旧是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不是他俩不知道说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洛。 一家人，因为当年那档子事都怕这孩子，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小声。到现在她们也不清楚，在亲生父母面前那么窝囊的一个家伙，怎么对外这么厉害，又轴又记仇。 背地里全家人没少蛐蛐他，说林洛连个人情味都没有，还不尊重长辈，这样的人一辈子没出息。本以为，往后躲着这孩子走，也就没事了。 谁想到，家里第一个有工作的人，是这孩子给张罗的。 大姑来家里，带大姐去卫生局认识人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过，给大姐安排工作的钱，是人家林洛的，就连给大姐安排进医院，也是人家提出来。 这下好了，全家人的仇人，又成恩人了。这些日子里，因为姐姐的工作，正经让家里扬巴了一阵子呢。 之前因为怕林洛收拾她们，都让他随便训斥呢，现在更不用说了，不挨收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单灵柱紧往他姐姐身后躲，生怕林洛看他不顺眼又给他几下子，顺手还拽了拽姐姐的大褂，示意大姐赶紧说话。 站在那的姐姐，让弟弟弄的实在没招了，小声的开口道。“大洛，那个....” 可林洛并不想听她解释。 “单玲芳，你别和我这个那个的，我家安排你进医院，是因为这些年家里在医院没个实在亲戚，总求人不方便。” 手头的橘子还挺好吃的。吃完，把橘子皮一丢，看单玲芳不说话，他继续道。 “让你进来，是让你和医院上上下下处关系，不是让你得罪人的。我不管你看得上人家迟主任，看不上人家。但你给我记住了，别朋友没交下几个，给我整一堆仇家出来。你要在这待不了，我家也不是没人。” 其实单玲芳也没做错什么，她不过是借着身份的提升，想找个更好的对象。人都是自私的，有追求自己需要的权利。 可惜，越主动的男人，越不招人待见，姓迟的要是没这么主动，单玲芳可能也不会这么放肆。 这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 林洛这一番话的意思，是让单玲芳明白，她现在有选择的资格，是因为自家的需要，让她别做的太过了。 当然，‘我家也不是没人’这句话，纯是吓唬单玲芳。 因为相比于单玲芳的野心勃勃，老林家那几块料更上不得台面。 他大姑不孕不育，嫁个给了个老光棍，还收养了个孩子。一家人没啥文化不说，还总爱教育人，总想着教林洛二人转，让林洛别上学了，走街串巷赚钱去。 老姑更糟心，到城里来找工作，进了纺织厂，顺便住在姥姥家，想让姥姥给找对象，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就跑了。 林洛算了算日子，怕是已经和冠山的一个混子处上了，估计这几天，那混子应该会因为偷摩托车，进去了。 老叔更完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除了老实，就是老实。还有点因为是老儿子，被父母偏爱，觉得林洛他爸不照顾他。 总之，一家子心都不小，见识还少。 人单玲芳再怎么心大，还占个能说会唠，自身条件好呢。 不过，林洛的吓唬确实有用。 亲疏远近这种东西，是不用刻意去提，大伙心里就都有数啊。 在单玲芳眼里，她虽然不知道这孩子钱哪里来的，可姓林的和姓赵的都是两个姓呢，就别说再隔着一个姓单的了。 自己大姑在，两家还是亲戚，要是没大姑，咱谁认识谁啊。 听林洛不想照顾她了，吓得她赶紧解释。 “大洛，我知道，我不得罪人的。就是这姓迟的，哎，算了。”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你，其实挺膈应人的。甚至因为这份喜欢，原本的无感都变成厌恶了。 只是，和小孩子讨论这种问题，犯不上。 自觉有能力搞定一切的她，岔过了这个话题。“不提他了，不过，这次柱子打人这事，真不怪他。” 有能力照顾她工作的孩子，怎么都得让她高看一眼。 何况，即便没这份能力，就林洛的性子，也得让她这老姨，小心对待的。 见老姨心里有数，林洛就不掺和了，而是冲着单灵柱道。“你让他自己说。” 他又不是清官，来断案的。谁对谁错都是过去式了，人家小两口也走了，也不报警。这事就不叫事了。 教育单灵柱一番，让他明白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就行了。 而让单灵柱自己说，就是看看这家伙的沟通能力，好衡量下，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安排。 熊人家熊了一辈子，还真没和他好好聊过天。 眼下，也算是给他个机会吧。 要不是家里底蕴太低，实在没人，他真不想浪费这时间。 第157章 合情合理 林洛一定要听弟弟说，单玲芳就明白了，这是给弟弟机会。她捅了下阿拉根的腰窝，让他有啥说啥。 可这没眼力见的家伙，一个激灵，嘴里冒出来一句：“姐，多大人了，你老捅咕我干啥？” 弄得单玲芳一阵头疼。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呢！ “大洛问你呢，你讲讲，你为啥打人啊？” 谁知道，这功夫单灵柱倔劲上来了。“打都打了，哪有那么多为啥？” 气得单玲芳给了他一巴掌。“让你说啥就说啥，犯什么浑？” 挨了打，这傻小子才老实点，絮絮叨叨的道。 “哦，就是中午吧，我爷仨寻思着吃口饭，就找了医院门口的小吃部，那俩小两口就坐在对面。” 单灵柱自觉地找了个床边坐下了。 “那女孩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一口土话味还硬装北方口音，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絮絮叨叨地跟那小伙讲，自己小时候多不容易，她爸对她多好，她妈多不待见她。” 提起这姑娘，他还有些龇牙。 “那丫头，可墨迹了。说她都考上大学了，她妈都没对她笑过。就因为她是女孩，小时候都没给她喂过奶，这么大了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说起这女孩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姐姐，心想着自家有没有亏待姐姐。 结果，没觉得亏待，甚至自己都听姐姐的，这才放心，然后才挠了挠脸继续道。 “然后这姑娘还说她爸可稀罕她了，就她这么一个孩子，也没说要男孩。别人家要是第一个孩子是女孩，都叫招娣、盼娣，就她叫胜男。反正就在那一直数落她妈，夸她爸。” “就因为他妈重男轻女，你就打人家？”其实林洛也听出来不少不对劲的地方。 但天下奇葩父母那么多，多这一对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自己也摊上了一对啊。 单灵柱打开话匣子，又有点忘乎所以：“那倒也不是，人家家里好坏和我有啥关系？我又不认识人家。是我跟我姐闹着玩说‘你看，还是咱家好吧，爸妈稀罕我也稀罕你’。” 说着他指了指窗外，女孩已经扶着男孩走了，但在四楼的窗户口这还是看得见的。 “然后，这功夫，那女孩正好讲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还遇到过人贩子，差点让人贩子拐走，是她爸组织了全村人去找的她，为了她还把人贩子打死了。她妈净给她爸拖后腿了。” 指完了已经离开医院的两个人，又指了指自己姐姐。 “我姐当时一听就笑了，悄鸟的和我说：‘打死的可不一定是人贩子啊。’” 林洛听到这，脑袋嗡的一下子。 不过，单灵柱似乎没琢磨明白。 “这我姐说的不明不白的，我就问我姐：‘你说啥呢？’。可能声音有点大，就吵到这小两口了。那男的不知道为啥，就急眼了，拎着凳子就要找我干仗。” 接下来就是全武行的场面了，单灵柱开始比比划划的。 “我是那惯毛病的人吗？我一酒瓶子就给他干了一脸花，薅着头发就是一顿窝心脚。逼样的，一看就不是会打架的，还敢和我动手。这不，让我给打服了吗？要我说大洛，你就不该搭理他们，这俩人一对神经病。” 呜呜喧喧的单灵柱，弄得像是他多能耐似的。 而林洛听出了很多不对劲。 我就说，奇葩的父母不会那么多。果然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兜里没钱，是渴望现金的，这事出反常也必是有因。 就是背后这故事吧，有点太伤人心了。 最有趣的是，单玲芳的一句话，为什么会激怒那小伙？这可太不正常了。 单玲芳怕林洛没听懂，出面道：“大洛，这人贩子可没有一个人去拐人的……” 这林洛还能不知道，他摆摆手：“哎，别人的陈年往事和咱们没干系，少掺和别人的因果。你没看到吗？你多嘴一句话，你弟弟不就挨顿打吗？” 这话给单玲芳气的，合着你打了我弟弟，还怪我了。 她才想辩解，只是林洛根本就不关心，而是一脸坏笑的问道。“那个小伙是咱本地人吗？医院看病是不是得要身份证啊？” 单玲芳被打断了也就不解释，回答道。“我看证件了，不是咱本地的，是吉林开原的，小姑娘是宁夏的，俩人为啥来咱这就不知道。” 林洛点点头。“有意思。什么时候来的知道吗？” 单玲芳摇摇头。“不知道。” 林洛又想了想，才开口。“行吧，一会把那小伙的身份信息给我。” “哦，好。”单玲芳不知道他要干嘛，也不敢问。 “嘿嘿，有趣啊！”笑的那个样，就不像是好事。 单玲芳没敢问，可屋里还有韩美娇呢。 “大洛，什么有趣啊？”她真的很好奇，可手中还不忘给文杰剥个橘子。 林洛正愁怎么给韩宝仪一个交代呢，尤其是怎么把假的做真，这下好了，来了个真的。 既然已经有“作案工具”了，那就差怎么栽赃陷害了。 他没搭理韩美娇的提问，而是反问道：“胡老九他儿子结婚了吗？” 这个和爷俩同时进行式的女人，微微有点脸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好像是结了，可因为没孩子，正闹离婚呢。” 林洛听了这话，一拍手。“完美，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第158章 契约精神 林洛在心里琢磨怎么算计人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那句话：为什么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你干了什么，只需要把事强按在你头上就行。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那被冤枉的人就得干两件傻事：一是向冤枉你的人证明自己有多清白，二是向看热闹的人证明自己有多无辜。 第一肯定是行不通的，因为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清白，他纯故意的。 第二嘛，就更难了。 因为看热闹的人，他们真的关心谁正义谁邪恶吗？他们只是来找乐子的，看看你们谁倒霉。表面上义愤填膺，其实无非是借着这件事宣泄自己的情绪，而非关心事件本身。 所以，只要大胆去冤枉人，自有看热闹的人帮着把事坐实。 靠在窗户上的林洛，脑子里不断重复事情可能出现的意外，尽可能完善细节，以免翻车。 他倒是在哪都能待得安逸，可文杰躺不住了。 “哥，咱回宾馆吧！晚上我还得看动画片呢！”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没啥事了，还高喊了一句，“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曼！” 当然，文杰想要逃离这里的主要原因，也不只是因为想看动画片，而是病房对面的护士站里，小护士已经开始拎着那种玻璃针管，在吊瓶里换药了。 那种针头扎进瓶子呲水的状态，不亚于刽子手行刑前，往砍头刀上喷酒。 “老实躺着！”被打断思路的林洛扫了一眼弟弟，这小孩子确实只能惯吃惯喝，不能惯毛病啊。“小孩子家家的，生病了不老实在医院待着，瞎跑什么？” 谁有功夫为了他看动画片来回瞎折腾啊。 奈何文杰不干。“哥，那是联播的，今天不看就没有了。” 看文杰着急这样，林洛也没多想，随口答应道。“回头给你买录像带，病好了一口气看完。” 小孩子的欲望要尽可能的满足，尤其是男孩子，因为少年不可得之物，将困其一生。这种童年的遗憾，早晚会成为官场上的弱点的。 “真的？？？”文杰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逃离医院，却有意外惊喜，尤其是他看着护士带着药瓶去别的病房了，就更放心了。 林洛看着差点在病床上蹦起来的弟弟，赶紧把他压住，自豪的说了句。“我骗过你吗？” 可惜没换来弟弟的表扬，而是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的数落。 “那可多了！上次你说纸壳子两分钱一斤，我攒了一年的都给你了，你就给了我五毛钱。后来，我去收购站问了，人家说一毛一斤，还说你和老叔连老头都骗，给人家纸壳灌水了。还有，易拉罐你告诉我五毛一斤，实际上是三块！” 那小嘴巴巴的没完了，气得林洛给了他一下。“怎么这么没出息，就跟这点破烂较劲。” 反正自己没错，弟弟就是用来骗的。 这一下也没打疼，文杰更是不服了。 “那咱就不和破烂较劲。就说压岁钱，不也让你骗去了吗？我妈都骗我一遭了，你还骗我！也太欺负人了！一共就五百三的压岁钱，我妈骗走五百。你说我给你三十，你帮我把那五百要回来，结果呢？？” 这事林洛还记得，他大言不惭的道。 “结果？结果你不是也看到了？你妈打人是真疼啊，我都心疼你了。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敢那么和你妈犟？她打你连姥姥都不敢管的~” 说起这个，文杰委屈的都想哭。“那不是你说，给你三十，你帮我说话吗？结果你也没替我出头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呢。“我又不傻！”林洛笑嘻嘻的摇摇头。“签的合同我都不认账呢，别说跟你的口头承诺了。” 为了防止弟弟被外人骗，林洛帮他把枕头放好，边放边教育道。 “我的傻弟弟啊，哥哥再教你个乖。跟本地商人打交道，你得记住了，契约精神是不存在的。合同法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没签合同的事算诈骗，签了合同的事，成为民事纠纷。所以，两个人合作某件事的时候，签不签合同的意义不大。你首先想到的是，你是不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那个。如果不是，那你就得时刻留好后路了。”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个，他就知道哥哥这是不认账了，于是生气地一转身。“你……不跟你好了。” 欺负小孩真的能让自己心情愉快啊，怪不得小时候老舅总爱欺负自己。这不知好歹的小动静，太招人稀罕了。“好了好了，好好在医院住着。这又不是没电视，不就是比宾馆小点吗？” 见哥哥语气软了，当弟弟的也不敢真和哥哥较劲，只能试探的问道。“真不能回宾馆啊？” 还是宾馆躺着舒服啊，那床垫子比医院的软和多了。 不过这次撒娇没有用，只换来了一个脑瓜崩。“别墨叽！” “哼！”文杰摸着脑袋，发了点小脾气。 韩美娇在一旁听了半天，总觉得林洛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明白点东西的她，连忙打圆场：“行啦~”说着给文杰把医院的电视打开。“看吧！” 借电视的动静岔开话题，转头和林洛商量，“大洛，要是没啥事，我先走了，那些买卖都得人张罗呢。” 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手里的生意都需要林洛照顾，自己貌似没啥主动权。要是这样，那自己得勤快点了。 而林洛也发现了，这韩美娇和单玲芳两个人在屋里连基本的沟通都没有，甚至都没自我介绍过，这让屋里有点尴尬。 果然，漂亮女人之间的雌竞是最明显的啊。 听韩美娇要走，林洛心中盘算了一下。 修缮店面之类的事，多是人工。偶有材料开销，南市场那些做营生的也愿意出——能帮赵所办事，他们巴不得呢，这都是小钱。 凭借自己给韩美娇的好处，让她干这些事，不算欺负她。 可大头是餐饮涉及的炉灶、厨具以及冰柜之类的，这可就不便宜了。 要是让韩美娇出，那就有点讹人了。何况最近韩美娇表现得不错，是该适当给她点奖励了。 于是，他点点头：“行，你先忙你的。抽空去看看我严叔，顺便和他说一声，李显波最近应该要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大赛事了。” 这就是林洛给韩美娇的好处。 “啊？李显波是谁啊？”听林洛让自己带话，怕带不明白的韩美娇追问了一句。 第159章 指鹿为马 有人把你从一个圈子带到另一个圈子，哪怕是让你去撅着去，那也是一种奖赏。 一群农民工在一起吃饭，吃出来最大的事也不过是明天去把站街的弄了。可一群老板一起吃饭，中间混进来一个跪着倒酒的农民工，那就很有可能吃出来一个包工头了。 至少韩美娇是这么理解的，所以她对林洛让她带话很谨慎。 “这李显波有谁啊？” 也不怪她不认识，要是说川州哪个老爷们兄弟上长没长痦子，她可能知道；可要说本地出了哪个名人，还是女名人，那她就不清楚了。 何况这位女冠军很小就出去训练了。哪怕是她获得了女子六十六公斤级世界柔道冠军的时候，也是自爆了籍贯才让当地知道老家出来了这么一个牛人。 也是因为这一句自爆，本地体校成立了柔道队，还因此得到了特殊照顾，上面又拨款又给待遇，甚至为此提了好几个教练。弄得体校那群家伙出来帮人出场的时候，嘴里讨论的都是这点事，林洛也是因此才知道她的。 这些不用和韩美娇解释，他相信光是听这个名字，严世宽就该明白怎么办了。“走吧，你别管是谁了，我严叔自己清楚。哦，对了，再多说一句，省高法月底下来巡视，他老丈人是陪同人员之一。” 林洛准备在医院躲几天清闲，所以传话的事都交给韩美娇了。 韩美娇可没注意到省高法这个关键信息，而是注意到了别的：“啊？严罗王处对象了？” 那个油盐不进的玩意，也有人看上他？太让她意外了。 不止韩美娇惊呼了一下，就连站在一边、还没从挨说的情绪里走出来的单玲芳也瞪大了眼睛：“严哥，要结婚了？” 那话里似乎很不是滋味。 林洛可不是个照顾女人心思的细腻人：“嗯，很奇怪吗？” 到了适婚年纪不结婚，才奇怪吧？严世宽又不是那种没结婚条件的。 何况像林洛、严世宽这样的家庭都清楚，婚姻是实现某种目的的手段，大家都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是找到了适合给自己孩子当母亲的人，才结婚的。所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 可这种完全以目的为导向的事，在韩美娇眼里就很值得问了：“谁啊？” 林洛也没瞒着：“团办的赵小娟。” 这俩人在舞厅里，舌头都搅在一起画Abcd了，也没啥可瞒的了。 他俩之间的事，唯一的阻力就是严世宽他老子。可有了省高法这事，也就不是事了。 “哦，那挺般配的。”韩美娇点点头，表示了同意这桩婚事。也不知道她的意见有啥重要的。 并且这人发表完意见以后，立刻切换成八卦模式：“这俩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咋地也得随个礼去。” 说完，就后悔了，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林洛。 她的名声，就算是八婚的人结婚，也未必会邀请她，尤其是有点头脸的人家，更在意这个。到现在，她参加婚宴都是在门口写个礼账就走人，从没真正坐下来吃过席。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林洛却一口答应：“行，到时候你多随点，我帮你猛猛搂他一顿，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想到严世宽找到这么好的联姻对象，而自己老舅连个努力方向都需要自己提，林洛就觉得心累。 当然，他也不是没考虑到韩美娇的名声，而是他算着日子，即便严叔他爹——也就是林洛的严姥爷，看中了赵小娟父亲的潜力进而答应了这门婚事，可过聘礼、张罗婚期、安排各项事宜，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到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完成基础布局，拉了不少人到自己阵营里来了。 届时，他需要一场“服从性测试”，看看这些人对他的接受程度。 而带韩美娇这种“名声不正”的女人去参加婚礼，就是个勉强能让人接受的尺度——韩美娇是名声不好，但她在帮赵家赚钱，大伙有意见吗？ 没意见，皆大欢喜；有意见，说明自己在阵营中的信誉度还不够，那就再沉淀沉淀。 说白了，这就是赵高当年“指鹿为马”那一套。其实，赵高当年也是留了活口的，因为在古汉语里，有些地区管驴也叫“鹿”。 政治吗？就是个互相妥协的过程、 带韩美娇去参加别人结婚，只不过是林洛的一个打算，作不作数都不一定，却不想把韩美娇感动得够呛。“真的？那我忙去了！咱这生意真得好好张罗下。” 她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拿上大哥大、挎上车钥匙就往外走，临走还回头叮嘱：“有事我就往病房打电话，你别不接啊。” 这反应让满心盘算的林洛摸不着头脑，暗自嘀咕：“你一个试验用的‘驴’，激动啥？” 搞不明白女人的心思。 人韩美娇说完，那叫一个利索，边走边打电话：“哎，市场商店吗？去给我告诉老孙一声，到建材市场赊点货，就说我要的。嗯，就这么找。” 人还没出门呢，活已经张罗上了。 干活归干活，那不也得让领导看见吗！ 林洛现在就是她领导了。 等她这一走，屋里尴尬的气氛好了不少。因为有她而不愿意说话的单玲芳，都松了口气，找了个凳子坐好了。 单灵柱更是小心地坐在韩美娇坐过的病床上，红着脸问道：“大洛，她谁啊？你爸给你找的后妈啊？” 有韩美娇在的时候，他不敢和人家说话，可也总用眼睛瞟人家。这会人不在这了，他来能耐了。 林洛为什么看不上单灵柱呢？ 就是这孩子说话不过脑子，想啥说啥。“我是不是给你点好脸了？”他看了这家伙一眼，真想给他一花盆。 林洛是不在乎有人说他爸，也不在乎有人说他妈，但在乎有人说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 因为他爸他妈爱咋地咋地，但他俩的风评绝对不能影响自己。 也就是说，别管他俩人品咋样，必须给自己维系一个和谐的夫妻关系。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有一天结婚时，对方家庭对自己的审视。 不要小瞧了这一点，“相爱抵万难”只存在于琼瑶阿姨的幻想中。实际情况是，你的家境决定了你能找到的配偶的家境。 你俩家境越好，越有门第之说；越有门第，就越在意对方家庭氛围。 再说，他爸他妈一对奇葩，还是锁死点好。可容不得什么破坏和睦的绯闻啊。 “张嘴是让你吃饭的， 你把嘴给我管严实了，这是医院，再瞎说，我让你后半辈子都住这！” 林洛指着单灵柱，不像是开玩笑。 第160章 找对象 林洛警告的很正经，可因为没有挨打，单灵柱还觉得自己的玩笑挺好笑呢。 “嘿嘿，闹着玩的！”说完，贱兮兮的挑挑眉。“那要不是我表姐夫的蜜，给我介绍介绍呗？我看她长得挺好看的，多大岁数了？” 这傻小子，明显不认识韩美娇，竟然敢招惹她。 林洛扫了单灵柱一眼。“你不认识啊？她韩美娇！你要是不介意生个八国联军出来，你就和她处。” 就韩美娇那个作风，有一天她生出来个异形来，都不一定是抱脸虫主动的。单灵柱这样的傻小子，要是和她处了，早晚和赵光腚一个待遇。 “啊！”随着林洛的这句话，给单灵柱吓的脸阙青。 人的名，树的影。 不认识韩美娇归不认识，可是名声还是听过的。一听是她，单灵柱不由得一阵蛋疼。 “她就韩美娇啊！” 不止，单灵柱喊了出来，单玲芳也提起了心。 “哎呀，我就说嘛？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大洛，你咋和她混一起去了。你小孩子家家的，她没欺负你吧。” 那女人，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 知道是她以后，单玲芳的第一反应就是，外甥是不是不学好了。 而第二个反应是，难不成安排自己和两个表兄弟的工作的钱，是这女人出的。 这女人据说可挺有钱的，可姑父怎么能要这女人的钱呢？ 单玲芳赶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洛啊，严哥可是正经人，你可不能这功夫把这么不三不四地往他那介绍。严哥和她沾手上了，不一定咋回事呢。不行，我得和小娟说一声。” 为了找个好对象，单玲芳没少在文化宫的歌厅里去相亲，一来二去与赵小娟这个团办下到文化宫跟班学习的人就认识了。 当然，她认识人家，人家和她不一定熟的。 林洛见她还张罗起来了，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好。 “你可别多管闲事，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有一个会办事的，都不至于现在就你一个能出头的。你在医院好好干好了你这一摊子就完事，剩下用不着你操心。什么你都想掺和，你有那两下子吗？” 要不是这个老姨，对自己不错，他是真不想管她。 她的特长在于，长得有人缘，谁看了都觉得亲近，是那种标准的良家长相。为人呢，又对谁的态度都始终如一，没有明显的踩高捧低。 天生的公关坯子。 而放她到医院来，也是为了这个。 可眼下的老姨明显不服。“洛洛，严哥我们都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咋能不管呢。你还小...你不懂。” 林洛有啥不懂的，在林洛眼里，自己这老姨才是小孩呢。 “拉倒吧，收起你那小心思吧，我还不懂你？严世宽连你都看不上呢，别说韩美娇了。我知道你着急嫁人，你消停的我有安排。”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了，看老姨这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看三岁小孩没区别。。 “啊！”被戳穿了小心思，单玲芳着急解释。“那都过去的事了。” 这解释纯属给自己脸上贴金，像是她和严世宽有啥似的。 严老爷子连赵小娟的家境都看不上，就别说她这爹妈不争气，还有个弟弟的了。 林洛也不想过于说她。“行了，我比你了解你。你听话就完事了。最近，你在医院就办两件事啊。” 不给老姨找点正经事，她这心思全在找对象上了。 啥事？到此，单玲芳还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呢。 林洛也不管她上不上心，直接安排道。“第一件事，看看医院的食堂，能不能给个档口。” “干啥？”闻言，老姨面露为难。 林洛可不管那个。“做生意呗，干啥！问些没有用的。” 急的单玲芳赶紧解释。“不是，洛，没那么简单，要是行，我早给柱子弄一个了。可这医院的卖店，食堂，还有对面那些卖花圈的，那背后都是有人的，我这才来....” 位置还没坐稳呢，哪有那么大权力啊。 林洛说话，自来都是想好的，只是遇到了这个总爱抢话的。“我不知道吗？我不比你懂。少发表意见，多听我说。” “哦！”竖起眼睛的外甥，总算让这个长辈消停了点。 此时门开了，老单头也回来了。林洛示意他把门关好，才开口道。 “我会安排老干部局的，给医院下个文，研究一下高干病房的事。” 说着，指了指文杰的病房。“实际上，医院已经有这套东西了，可没过过明文呢。不摆到明面上，到底不是那么一回事。到时候，你在院例会上提出这个事，再把食堂改革的事一提，郑立国就会知道怎么办了。” 老干部局是组织部的下属二级单位，凭借林洛和李庆军的关系，这点事是小事。况且还是大家都认为，应该提上程序的事。 老同志当然要好好对待了，谁还没有老的一天。 作为，为医院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人，也是应该得到自己的奖励的。 单玲芳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听外甥说能指挥的动老干部局，很是惊喜。“真的。” 那可是好单位，据说今年进去了不少年轻才俊呢。 林洛敷衍的点点头，可看到老姨那发春的眼神，赶紧提醒了下。 “老干部局那几块料，没啥潜力的。可你要是顶上了丧偶的老干部，那我也没意见。老头也挺好，死的早还有社保，丧葬费不少呢。” 这纯是笑话人了。 “哎呀，洛洛，你说啥呢。”单玲芳闹了个大脸红。 这个恨嫁的女人啊，弄得林洛都有点没办法了。 “行了我的老姨，你不用在找对象这事上操心，你找的还能有我姥姥给你挑的合适？你现在要干的是，借机坐稳你主任的位置，帮家里维护好医疗系统内的关系，同时借着医疗资源，对家里的亲朋好友提供帮助。谈恋爱的事，不用你自己操心，到时候给你介绍了，你好好谈，别给家里丢人就行。” 不说明白是真不行啊。 林洛总算明白，自己为啥生性凉薄了、实在是身边蠢人太多了。 就连单玲芳这个在众人的口中，是个灵透的，在他这都觉得情商低于金毛。 看着因为林洛的保证，捂着脸笑的老姨。 林洛的想法只有一个。“好好培养第三代吧，还是文杰好啊！” 第161章 不争气的玩应 看着听话的弟弟，林洛心里就高兴。 这承载的可不只是弟弟的未来，还有自己的人生啊。 我未来的选调生——赵文杰同志，哥哥以后能不能作威作福，危害一方，迎娶刘亦菲，和杨幂搞婚外情，让迪丽热巴当小三，给古力娜扎整怀孕，就看你努不努力了。 你可不能让这些女人失望啊，她们得不到我这么好的男人，这辈子都会遗憾的。 我亲爱的弟弟，你知道吗？你不是在为自己努力，你是在为那些难嫁的女明星而奋斗。 没个手机，也没个游戏机，林洛只能靠在窗户那做白日梦了。 “其实，万茜也行，王鸥也不错。冰冰不行，饥荒太大，还钱费劲。” 他一脸坏笑，越想越美，整个面相都变得和气了很多，看上去似乎不生气了。 亲戚的最大特点就是，有点好脸，她们就会顺杆爬。 看林洛在那笑嘻嘻的，单玲芳就想着打听打听，自己这对象是怎么安排的。 姑姑虽然是个靠谱的，可架不住自己着急啊。 自己二十多的年纪了，要不是因为之前耽误了下，至于这么惦记这点事吗？ 再说自己长得不错，还有个好工作，就想找个条件好的，有什么错啊。 于是，她小心的开口道。“洛洛，你姥姥那边怎么安排的啊？” 姥姥对这事怎么可能上心！她还有小儿子要操心呢，哪里会轮到一个侄女。 林洛不过是借着姥姥的名义，准备用单玲芳绑住一个人罢了。 自己这老姨慕强，但并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强，也不明白一个三十来岁的医学硕士，其潜力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她不是那种能陪男人成长的女人，但她吃现成的，绝对也让现成的觉得不亏。 迟主任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那是迟主任的运气，也是她的福分。她需要的是个年少多金，能拿出去显摆，给家里争面子的女婿。 而林洛也需要她找个这样的。“等等吧，家里这几天事多，等忙完这阵子的。“ 按照他的计划，南市场支行肯定会有的，这行长或者实权副行长的人选不握在自己人手里，总觉得差点什么。 但家里实在找不出来相关的人才，最多也就是整一个亲朋好友进去当信贷主任。可是没有相关的从业经验，在金融系统里还是低调点好，不然很容易替人背锅。 那么为了控制这个钱袋子，就剩下‘联姻’这一项了。 一个少年得志的行长，总能入了单玲芳的眼了吧。 “你别急，心急没用。”被打断了幻想的林洛，宽慰了这老姨一下。 小孩子这样不清不楚的宽慰，并不能起到作用。 “我的好外甥啊，老姨怎么能不急呢，你看看柱子都多大了，我要是不找对象，你让他咋找。” 不好意思说自己恨嫁的她，只能把责任推到了弟弟身上。 姐姐都没对象呢，弟弟确实难找。 可惜他弟弟是个二逼，没明白姐姐的意思。人在那玩着手指头，不咸不淡地随口道。我不着急，我连个班都没有呢，找什么对象？找到了人家也不能跟我。 那点渴望，一点也没遮掩的说出来了。人家也想上班。 这会老单头回来了，听到儿子这话，想到了老赵家最近的变动，心里十分的不得劲。 自己这姐夫家的两个儿子都去公家单位当干部，吃皇粮了。自己这个亲姐姐，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儿子呢。 于是，他面带不满的质问道。“洛啊~你姥干啥呢，咋把我们柱子忘了？一天天的瞎忙，分不出个里外拐。” 这份埋怨，源自自己姐姐把儿媳妇的工作都安排了，就是不管侄子。不管也就算了，还把侄女给管了。 这叫什么事？ 女儿早晚是要嫁人的，儿子才是咱老单家的根啊。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儿子啊。 坐在那的林洛，给自己的小腰做了做按摩，嘴上一点不惯病的怼了回去。 “老东西，你最好记得你姓啥。我都没敢和我姥分里外呢，你敢跟我提里外？逼话在你嘴里说出来，就像全天下该你是的。你不知道你是谁了吧！” 有人说自己奶奶，不止林洛不高兴，文杰也不愿意。靠着哥哥，听着他的话，看着老单头，一口顺口溜就出来了。 ‘老农进城，腰扎草绳。喝瓶汽水，不知退瓶。看场电影，不知啥名。买根冰棍，索拉留平。找不着厕所，旮旯也行。’ 说就说，还拍手。 老单头这种人，自尊心很奇怪。他活着就是个笑话，却不允许你笑话他。“什么孩子，还看不起农民了。” 这帽子扣得。 林洛可不允许有人给自己弟弟画污点。“你就是你啊，你还代表上农民了？你也配。就看不起你了，咋地?你干啥让人看得起的事了?” 老单头真的挺不争气的，尤其是当初姥爷进部队后，姥姥带着女儿在村里，都没指望的上他。碰到个需要有人出头的时候，那都是姥姥拎着菜刀上的。 “我...我你们爷爷。”不争气的长辈，最后没辙的时候，就会把身份抬出来。 “我草。我亲爷爷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你...”林洛可不是吓唬这老头。 他亲爷爷也真的不敢和林洛这么说话，因为林兴元老同志比这老单头还不争气。 林洛他爹林国华，隔三差五就得托人往老家送钱，给这老头还账。 但老林头比老单头强的一点在于，这老头知道自己不争气，所以面对儿孙的时候，性子也软和，儿孙爱说啥说啥，我就听着，反正不改，我就当个老纨绔了，爱咋咋地。 关键是人家命好，他那个岁数，有个小学文化，还会拉二胡，竟然混成了有编制的老师，又因为乱七八糟的事，很年轻人家就退休了，退休工资还不少。 只是，因为这个性格和办事风格，弄得亲戚都不拿他当回事。 你爷爷？老单头一听这个，腰板又硬了。 第162章 家世 老单头听到林洛提爷爷，自豪地指了指自己，“你爷爷那老败家子能跟我比？我家三代贫农，你家呢？” “爸！”老姨见自己这老子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赶紧打断——林洛家世哪是能随便提的。你这不是找挨干呢。 老林家太爷爷那辈，简直就是传奇。 老大，留洋日本，回来当了鬼子翻译官。老二从军报国，可惜是国军连长。 老三，子承父业，是横行一方的土匪，后来剿匪的时候给崩了。 可人家的名号是响当当的，到现在都写在地方志上呢。老林队、林省三的大名，在东三省也是个人物。 人家最狂的时候，号称“震三江”，那可是大帅当胡子时的匪号。 这一辈人哥四个，就老四——也就是林洛的亲太爷，是个开客栈的，还算个正常人。 但老辈人说了：“车船店脚牙，不审也该杀。”这开客栈的相比于头上三个哥哥，算“好人”，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头当年干的事，都不好意思往外说，是抽大烟，卖儿女，赌博嫖娼，抛家舍业。 所以，林洛的亲爷爷虽然是川州黑城子的，但亲姑奶奶却被卖到锦州沟帮子去了。 可也因为太爷爷这么不负责，才让林洛的爷爷，能活了下来。 不然就这家庭成分，早去大西北开荒去了。即便这样，也吃了多少苦！ 这点事，作为亲戚，谁不知道啊。 眼下，你当着人家孙子的面说这个，是不是以为这孩子真不打你？那孩子自小就不惯病的。 再说，姑姑能帮咱家里一把，全是因为姑父。你刚才的话私下咋埋怨都行，怎么还敢当着人家孙子面提？ 小孩子怎么可能管得住嘴。 就自己老子说的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回头传到家大人耳朵里，都不是好事。 忘了当初为了赔人家小火车，全家拿饭盒偷纺织厂布料的时候了？ “少说话！”单玲芳着急地嘱咐了一句。 只是，老单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服不忿的道：“我咋了？我是她亲弟弟。一个女人，一天天不着家，也不看着点老爷们，瞎忙什么。” 在孙子辈面前没尊严也就算了，连女儿都不向着他。 气的老头往墙角一靠，脱下脚上的鞋就坐下了，闷声拿出个烟袋，狠狠压了一把烟丝，想要抽一袋——他把这病房当自家炕头了。 “你给我滚出去抽！我弟弟在这住院呢。”林洛是真没脸和这老东西计较他说自己家的事，因为理不直气不壮。但这老东西，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再怎么说，他姑娘的工作，也是自家安排的啊。帮他还帮出错了？？？ 老单头没立马挨打，更牛了。梗了梗脖子，想辩解几句。 可看到林洛把花盆拎起来了，悻悻地把烟袋收了起来，嘴碎道：“草！小瘪犊子，抽烟都管，你们这些小的，真是翅膀硬了。” 确实硬了，硬得已经有几分底气十足的样子了。 林洛没立马动手打这老头，是因为看到病房外有人往这边来，虽然没看清是谁，可也别让人看了笑话。 外人可不会管你家里的事谁占理的。 只是，没等他把花盆放下，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林洛赶紧收起花盆，喊了句：“进。” 然后，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就进来了。 来人看着擦花盆的林洛，爽朗地说：“小林，你又冲动了。” 到底还是让人看到不该看的了。 “刘哥！”林洛也没狡辩，随手招呼了回去。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位怎么会来。“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办韩美娇那案子的警察，之前抓王伟涛、刘永刚那几个兄弟的。林洛认识他，可也仅限于那个案子，按理说，俩人之间没交情啊。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来找自己干嘛？ 并且，人刘警官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个果篮呢。客气地把东西放在了床头，嘴上也很亲近。 “这话让你说的，咱弟弟病了，我还能不来看看？再说，你的案子还在我手上呢，这也没个下文，你也不关心，我不得找你说道说道？对了，咱弟弟咋样了？” 这就让林洛更闹不懂了：“哎，刘哥，案子这事吧，关键是有熟人找我求情。再说，我也没咋地，就给出谅解了，让您费心了。我弟弟也挺好，就以感冒。” 因为这点事上门可真不至于。 毕竟警察负责办法，检察负责处理告不告，怎么办也不需要找自己一个受害人啊。怕耽误人家进步的林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这案子检察院不是接了吗？” 人刘警官的借口是案子，可不是冲着这事来的，略含深意的笑了下。“哎，老弟~跟我藏着掖着干啥？我刚从严哥那儿回来。” 林洛一听赶紧改口。“那我可不能跟您叫哥了。那可是我严叔。” 从严世宽那到自己这来？ 这韩美娇办她自己的事，是真上心啊。 刘警官听林洛要和自己叫叔，摆摆手。“咱各论各的。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可别给我叫老了。” 看他这意思，是奔着自己来的。 林洛点头回应。“行，你说咋地就咋地。谁让你是我哥呢。” 如此懂事的态度，让刘警官很满意。 “好弟弟。不过你也别多想啊，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那案子，王伟涛判三年，刘永刚判三缓三，你明白吧！”说完，人家起身就要走。“行了，我来就是把这事告诉你一声。好好休息吧。后面还有人呢！我就不和你在这碍眼了，月底我还得去接人呢。” 临走又丢下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在刘警官进屋的时候，单玲芳的眼睛就亮了，见人家要走，她赶紧起身。 “不坐坐了？我送送您。”满心期待地想和人套个近乎——她可是知道，南山派出所新来的两个大学生，都是省城人，条件正经好呢。 谁知道，不等她迎上去，人刘警官来了句。 “不用了，我对象来看我，还在楼下等着呢。” 一句话就给单玲芳泼了盆冷水。 这刘警官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趟，林洛还没想明白，结果人就走了。 第163章 来来往往 老姨这个恨嫁女因为一句话呆在那儿了，是林洛起身去关门的。 “人有对象不很正常吗？你在那落寞啥。” 这女人，想嫁人想疯了。 没搭理犯病的老姨，林洛关上了门，就回到了病床上。 本想着自己安静的眯会儿，琢磨琢磨这人来的目的——平白无故来找自己，还是从严叔那儿过来的，来了啥也没多说就走，这事儿貌似不太正常。 “月底？月底啥事来着？” 可没等他想清楚，门又被敲响了。 “大公子是在这屋吧？” 刚闭眼的林洛被打断了思路，一睁眼：“呦，钱哥。” 这个也认识，就是之前看守所的武警，二人是老相识了。 “嘿嘿，大公子，听说您弟弟生病了，我来看看。”这位从武警换成法警制服的人，可比刚才的刘警官客气多了。 他的来意挺好猜，看衣服就知道是来感谢的。 林洛自然不会拒绝别人的投诚，赶紧热情地起身：“哎，钱哥，别乱叫。什么公子少爷的，那是旧社会的称呼，叫我大洛就行。来，文杰，叫钱哥。” 面对主动靠拢的人，该给的礼遇还是要给的。 虽然，按这位前武警战士的背景，他抢了人家的“萝卜岗”，怕是要在法警的位置上干一辈子了。 可就他那个家庭，这份工作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一辈子干这个，也不乏是个好事。 况且，人家现在特地来探望，就是有几分知恩图报的意思，是来明晃晃的来“拜码头”的。 听林洛要让文杰跟他叫哥，钱小明赶紧摆手：“哎哎哎，用不着，用不着，孩子还生病呢。折腾他干啥，我就是来看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示意林洛，自己上岸了。“行了， 看着挺精神的，我就不打扰了。我这第一天上班，翘班来的。” 他也没多话，放下东西就走了，比刘警官还快。 林洛赶紧起身送，到了门口，钱小明示意林洛快回去吧，嘴里小声道。“大公子，你今天肯定忙，就别招呼我了，咱这关系，跟别人不一样。” 林洛听出来他这是话有所指，但没品出来什么情况，却也听劝的握着钱小明的手。：‘行，钱哥，改天我单独找你吃饭。’ 送走了他，迷迷糊糊的回了病房。 单玲芳有了之前的教训，等人走了，才有反应，一把上前问道：“大洛，这又是谁啊？” 刚才这小伙，长得也挺精神的，比迟主任那老东西强多了。 可这话刚问完，不等林洛搭理她呢，就又有人来敲门了：“请问，这是老赵家孙子的病房吧？” 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带着一群人，大包小包地扛了一堆补品。 林洛点点头，不知道来人。 那人更利索，直接招呼人往里进，东西往屋里一放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我是东官显军家的，我大哥在外地没回来，等他回来再请少爷吃饭。” 一口一个“少爷”叫的，让林洛觉得自己不是活在川州，是活在广州。也不知道哪阵风，刮得这么歪。这不良风气，真的是从上到下啊。 怎么自己就‘少爷’了。 打发走了这波司机，单玲芳又想着和林洛套套近乎。 这一会儿来三波人了，层次可都挺高，实在不行，让林洛给自己介绍个对象也行。 虽然，找对象这事，让孩子出力有点丢人，可不少女老师，不都嫁给学生的叔叔、舅舅了吗？只要嫁得好，就没啥丢人的。 她凑上前才张嘴问了句：“大洛，你哪来这么多朋友啊？”话都没说全乎呢，门又响了。 来人很是随意，敲完门就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堆拖鞋、盆子之类的。 “小大洛，还认识叔不？叔供电所王常友啊，过年不老和你爸打麻将吗？” 这上哪认识去？ 当然，林洛也犯不着说得罪人的话，赶紧热情地招呼了句：“哎呦，王叔，咋在这碰到你了呢？” 一瞅这架势，人家就不是特意来的。 王常友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指了指隔壁：“我儿子也发烧了，这茬子感冒就这样。看你家也有人住院，想着肯定不少东西没带，正好我这多出来的就给你送来了。” 人不客气，林洛得客气啊。“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去就行。” “行了，别客气了，都朋朋友友的。忙你的吧，叔走了。”也是很利索，给了东西就走了。 等他出去了，单灵柱好奇地问道：“这又是谁啊？” “爱谁谁。”林洛也说不清楚这人是谁，收拾了点水果，塞给单灵柱，“去，看人家哪个病房的？给人家送去。” “啊？”突然来活了，傻柱还挺不适应。 单玲芳赶紧劝。“让你去就去，怎么这么多事呢。” 就连老单头也觉得该去。“去吧，老儿子。供电所也是好地方，这是供电所所长，没准能讨个班上呢。” 两个没出息的家伙，是有便宜就敢往上凑啊。 林洛扫了他俩一眼。“草，你家缺钱缺疯了？也是，柱子去那上班，一个月就能赚十八万？” 那老单头还当是好话呢，脸都笑开花了。“真的？” 单玲芳咋地也比她爹强。“爸，你虎啊？” 这话才让老单头反应过来。 十八万，那不就是安葬费吗？ 算了算了，看来这个也是有风险的。 才打发了这个，马上又有人来敲门。 也是这一套，客客气气地聊两句就走，顺手把东西放着，然后说下自己是谁，免得屋里人不知道谁来了。 林洛是接完这个，送那个，这一下午，屋里就没消停。知道的是文杰得了个感冒，林洛借机来医院躲清闲；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谁得绝症了呢。 单玲芳看得也真傻眼，自己姑父到底升什么位置了，怎么这么受欢迎？ 这一下午，进进出出的好几十号人，烟草的、石油的、银行的、教育局的、交通局的，一个个都是正经八百的小领导，这才有资格进来说几句话寒暄下再走。 至于剩下那些做买卖的、开矿的、挖沙子的、拉煤的，别管生意做多大，来了也不过是留个名片，待都不敢多待，怕打扰人家聊天。 直到折腾到晚上八点多，医院规定不许探视了，屋里才消停。 密密麻麻见识了这么多人，老姨像个花蝴蝶似的在中间一顿周旋，该留联系方式的留了，该认识的人也认识了一遍，等到消停了她都还没尽兴。 “大洛，咱家朋友这么多吗？” 她还以为，这些人是冲着她姑父来的呢。 可林洛接触了这一群人，总算是琢磨过味来——这都不是咱家的什么熟人，岁数都对不上，更不是什么故交之后。 而这些人，有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都和严世宽沾边。 在看守所上班，这么招人惦记吗？ 想到这个，他意识到了，是自己给严世宽带的那两句话，起到了作用。 一个不过是个冠军，另一个就是检查的事。 “这省高法下来检查这点事，这么有用吗？” 第164章 pua “可算都走了。” 有外人的时候，文杰很配合，尤其是这些来来往往的家伙，看上去还都有些能耐，那就更得好好表现了。 哥哥教过，这个时候得有家教。 于是，托着低烧的身子，他的小嘴可甜了。不管认不认识，见谁都有个称呼。 岁数大的叫大爷，岁数小的叫叔叔；有年轻女伴的就叫姨父，看上去夫妻很般配的就叫姑父。 错了的话，人家自己会纠正；没错的话，还能给人家女伴留下一个好印象。 男人那种诡异的虚荣心，基本都和女人挂钩。你抬举他的女伴，比抬举他要加分得多。 这些也是哥哥教的！ 在外人面前表现了一番的文杰，像是个功臣一样，把床的位置调了调，然后指挥屋里的亲人们。“快，都耽误我看动画片了，开电视，我看看《封神榜》演了没？” 这孩子行。 别看在家皮得像猴，可在外面不丢人。 能在小小年纪，养出接人待物的两副面孔，资质就不错了。林洛甚至可以自豪地夸一句：“我弟文杰，有大帝之资。”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本就是奔着林洛来的。大家拿着文杰当借口，也都认识了老赵家的这个大孙子。 虽然人情冷暖，没啥大用，可能认识就比不认识强。这代表着，你至少比那些不认识的，有个机会。 林洛和这些人浅尝辄止、表现的很有分寸，加上文杰躺在床上适当露脸所展现出的家风素质，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至少外人肯定觉得，老赵一家是值得交往的，人家孩子展现出了“潜力”二字。 可这份表现，在亲戚眼里，那就招恨了。 坐在屋里，来往了这么多人都没敢放个屁的老单头，等人走了倒来了能耐。“小嘎豆子，咋这么假呢？跟谁学的？我老单家可都是实在人。”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坐在地上的老头，下嘴唇抿着上嘴唇，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弄得文杰心里都不太舒服。 孩子是敏感的。就大哥的表情而言，自己应该表现得不错啊，怎么在这老头嘴里，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哥哥。 看着这老头，林洛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带他玩的大哥的一番话：这个世界，哪怕是亲生父母，希望你好，也只是希望你好得在他们控制的范围内。 你要是好得过分了，能摆脱他们的控制了，他们都恨你，就更别说亲戚了。 亲戚是生怕你过得好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所有能耐都不是能耐，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凭啥就这么厉害？ 可亲戚这东西，又夹杂着血缘。血缘让你不得不依仗他们，因为你摊子铺得越大，越需要掺杂自己信任的人手，他们是不二的选择。 所以，当你发现自己要起势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压亲戚。 不是不让他们过不好，而是要时刻连撅带骂。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你始终对他好，他的欲望就会越来越大；有天你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了，他就会恨你。可你天天对他们非打即骂、连踢带踹，有天只需要少打他两下，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听话的要命。 眼下这情况，明显就是老单头看人家孩子有出息了，心里发酸呢。这要是不给他两句，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你个老东西，像你是什么光彩事吗？不丢人吗？老玩意儿，一辈子你有过啥出息？老废物一个！谁和你一样谁丢人。别说你，你教育出来的这俩种，有一块像样的料吗？” 林洛不止骂老头，连他家俩小玩意儿都骂。 往左一指，“大的那个跟花蝴蝶似的，见谁都往前凑，跟谁学的那不值钱的劲儿？” 骂完又往右一指， “小的那个连别人眼睛都不敢瞅，纯狗肉上不了席面。” 收回手指，继续骂老头。 “你自己还觉得挺不错呢？要不是有我姥姥，你饭都吃不上！村里的口分田让人占了，你都请人喝顿酒，求人给你留个宅基地的选手，你还配谈教育？” 骂还不算，还得贬低他。 “你现在对自家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去跟房梁比拔河——没你拖累，你家孩子这辈子都不会过得这么难！” 其实老单家的俩孩子表现得没那么差，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没拖后腿。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今天敢仗着长辈的身份说我弟弟，我要是不给你扳板这个臭毛病，将来你是不是得坐到我家炕头上，指挥我给你办事啊？ 林洛可不是单纯地骂，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老单头的鼻子，当着他儿女的面开撅。 “你晚上回家就喝药去，我联系联系把你零件卖了——这就是你这辈子能为你家孩子做的最大贡献！” 那晃晃悠悠的手指，让没皮没脸的老单头啥也没听进去，却也没敢吭声——他怕林洛大耳刮子轮他。 纯一个受辖不受敬的选手。 也就是文杰岁数小，他觉得文杰不会打他；再过几年，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和文杰说话。 林洛骂得真让文杰解气。 我爸妈都没这么说过我，他凭啥？ 还是哥哥好。 姥姥姥爷那面的亲戚也有这样的人，可爸妈从没为自己出过头，哥哥却替自己出头了。就是骂得也太难听了，咋还直接让人去死了呢？ 单玲芳更是臊得脸通红：“大洛，我爸他……他……” 她小心翼翼地出头，想让林洛别说了。 谁想到，林洛话头一转冲她来了：“骂他没骂你是吧？把心思都多用在工作上，别今天和这个拉扯，明天和那个拉扯。有天名声混得跟韩美娇似的，你就老实了？” 其实这姑娘的表现是及格的，只是及格没用——她的热络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这世上就没有县城“假大哥”拿不下的瑜伽裤，她这个样子，万一被今天来的哪个老板司机盯上，回头搞出点什么事来，到时候还不是得给她收尾？ 将心比心，自己还琢磨着算计韩宝仪呢，难道就不会有类似自己这种人，来算计单玲芳？ 家里不让林洛放心的就俩人：一个是单玲芳，就喜欢那种爱摆场面的家伙；另一个是林洛自己的姑姑林国丽，钟爱混子小黄毛。 别人惹祸，无非就是平事罢了，她俩惹祸，那可是要为自己添加俩家子猪队友的。 想到姑姑，林洛看单玲芳就更来气：“你吃点好的吧，别像没见过钱似的！跟谁你都贱嗖的。” 听外甥这么说，单玲芳是真委屈——自己确实没见过钱啊。但凡自家家境好，自己至于吗？ “我....” “你什么你！” 骂人这事儿，越骂越生气，还容易停不下来。 尤其是挨骂的连个正经反应都没有，更让林洛火大：“老的少的，三个瘪犊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话啊！你咋了？你说。” 骂单玲芳的同时，还给了单灵柱一脚。 这给单灵柱气的，都蹬腿了——我纯是吃瓜落的，从头到尾就没吱声啊！干嘛打我啊。 林洛越是这样，三人越不敢吱声了。 好一会没个反应了，大洛又扫了这爷仨一眼：“怎么，刚才那能耐呢？” 骂到这会，他才想起来，自己是给弟弟出头的，不是这仨人真犯了多大错。 算了算了，骂都骂了，那就往爽了骂。 正当他准备再给这几人几句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温柔的声音：“谁气着我家大外甥了？” 林洛这才住嘴。 而文杰反应比他更快，立刻喊起来：“妈！我可想死你了！” 大舅和大舅妈出现在了门口 第165章 表儿子 看到了大舅夫妻俩，林洛忙打招呼：“呦，舅妈。” 任何时候，保证自己神清气爽，是不得结节的不二秘法。 那些让你生理、心理不适的外在压力，都是潜意识在告诫你，有人在冒犯你。而所有的冒犯，都是别人对你底线的试探。你要做的就是回敬回去，不然就是得寸进尺。 收拾了老单头一顿，林洛心情很是不错。得让这个十分抗压的老头，时刻处在压力中，不然他就上天了。 今天的舅妈也格外热情，无视了屋里所有人，奔着林洛就来了。 “洛洛，看舅妈给你带什么了，牛肉馅蒸饺，你最爱吃的。” 拎着一个保温瓶的舅妈，很像是个探视病人的，只是眼中没什么病人。 弄得文杰在哥哥和妈妈之间扫视了一眼，不敢置信地拍了拍胸脯，弄出了动静：“妈，我在这呢，我是你儿子啊！我发烧了。” 明明生病的是自己，怎么妈妈一来不关心自己，反倒冲着哥哥去了。 可惜，舅妈连个眼神都欠奉。 在她的视角里，儿子不过是发烧感冒了，放以前吃两片药，在家捂着被窝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哪有这么娇气，还住上院了。 要不是丈夫说，这涉及到别的事，她现在就带孩子回家了。 再说，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可这么好的外甥上哪找去啊！ 自己算是嫁对人了。 本来自己因为调动工作被骗了钱就挺丢人的，偏偏被骗的钱还是和娘家人借的，这就让她更下不来台了。再加上家里手头也不凑手，弄得这事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 结果，自己老实巴交的好外甥知道了这事，小小年纪，大大胆子，为了她这个舅妈，竟然出门去“骗”了一波外地人。弄来不少钱不说，还撺掇自己婆婆，把自己和丈夫的工作都解决了。 现在自己可是一堆前同事敬着的一初中教导主任，所长夫人。 这都是外甥给争取来的。 至少，她丈夫是这么跟她说的。这样贴心的外甥上哪找去啊，比儿子不强多了。 于是，舅妈直接打开了儿子病床上的升降餐桌，无视了儿子对母爱的挽回，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道：“上一边去，净给你哥添乱。” 说着把蒸饺放在了林洛面前：“快趁热吃。” 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往后林洛就是她亲儿子。 文杰？那是表的。 猛然接受这么大礼遇，林洛都不会了。 他看了看大舅，又看了看舅妈：“这是干啥？” 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舅妈客气，大舅可不客气：“吃吧，这几天可够你折腾的了。吃完了好好在医院休息，别瞎捣鼓了。你啊，不知道个深浅，那事怎么能找那人去呢。” 今天下午，不光林洛这边热闹，大舅的办公室也是访客不断。 一开始大舅也莫名其妙，可人见多了，慢慢也琢磨明白，怕是自己外甥那边又折腾出啥事了。 这不，一下班他就接上媳妇，跟老娘打了声招呼，然后满世界找弟弟。没找到的情况下，才带着媳妇来看外甥。 看着屋里这堆了一地的东西，他就知道，外甥这比他那还热闹呢。 林洛见大舅又笑又埋怨的模样，放心了几分，不客气地拿起筷子，打开保温饭盒就吃了起来。 没偷工，没减料，全是肉的牛肉馅蒸饺，味道是真不错。 “好吃。” 舅妈看着林洛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是满意：“好吃舅妈还给你包，这几天舅妈都给你送饭。” “妈，我在这呢！”始终没被关注的文杰，都快把胸脯拍响了。 我妈这是咋了？不要我了？ 弄得舅妈也很不耐烦：“妈妈妈的，叫魂呢？” 什么孩子，真黏人，早知道生个姑娘了。 林洛看舅妈这态度，就知道夫妻俩怕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刚才自己骂人骂得太过瘾，他们没好意思进来。等到后来不骂了，二人才进屋，一进屋就对儿子满是不满。 这份不满源自于，你说，你哥为你出头，你怎么就不知道帮个腔呢？多让你哥寒心啊！于是，把外甥放在心尖上的舅妈，怎么看儿子都不顺眼。 “什么孩子！” 当着老单头的面，有些话她不方便说。若是没这人在，舅妈怕是得脱口而出：“你哥都骂他了，你咋就不知道动手打他呢？手是干嘛的？就知道吃！” 可就因为这半截话没出口，反倒让老单头又有了底气。 成年人都要脸，都会按照世俗道德的约定给长辈留面子。 林洛是小孩，不懂事，不拿他老单当长辈，但彦东、彦军这一辈的，还是得拿他当舅舅。 他还以为来了能替他做主的人，于是不阴不阳地道：“就是，说他两句，跟我这顿呛呛，分不出个好赖来。” 舅妈也瞧不上老单头这一家子，但婆婆是好婆婆，婆婆的面子不能不给。作为儿媳妇，她真不好和丈夫的舅舅计较。 她眼角扫了老单头一眼，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还带着恐吓意味地看向自家男人，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的舅舅，你自己处理。处理不好，我可就处理你了。” 什么人啊，还敢跟我亲外甥没大没小的！ 大舅这一辈子，谁都不亏欠，就只亏欠媳妇。人家好好的一个美术老师，跟了自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如今自己总算有点小能耐了，哪还能让媳妇受委屈？ 面对媳妇的威胁，他立马投降了。 扫了一眼老单头，冷冰冰地道：“舅舅，这几天别来医院了，回家去吧。” 这是直接赶人了。 第166章 分水岭 其实大舅赶老单头走，也是为了他好，因为接下来医院怕是会一波一波地来人，那都是老单头不方便在场的人物。 接媳妇的路上，大舅打听到一件事——严世宽那边也很热闹。 因为一些私人问题，严世宽和一群朋友聚会时，放出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省里视察的事已经下文，马上就到县里，怕是有严查的意思。联系到之前“151”工程，这次不知道谁又要落马了，能惊动省一级来县里，那就是一人落马，牵连一串了。 这功夫，谁的消息灵通，谁就能提前预防，乃至切割了。 第二个事，是东官李显军的妹妹会参加这次世界军人运动会，据说有夺冠的机会。这个事不大，可也展示了军方消息渠道。 而最后一个是最确定的事，是省党校已通知严世宽去报到，就读今年一个中心四个结合的本科在职。 三个消息，那是一个比一个刺激啊。 若这三个消息错开时间出现的，大家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多想。可它们偏偏一起出现，还都和老赵家有关系，都是帮严世宽这个老赵家养大的潜力股的，那大家就不由得多想了。 要说省里视察和运动会的事，还有小道消息的可能，但党校学习这事，可是明文明函通知的。 于是大家统一形成了一个观念：“老赵家省里有人，位置还不低啊！” 再加上真要有人落马，以及老赵儿子和矿务局那点龌龊，那大家心思就都得动动了。 那么大一矿务局，谁不想吃口热乎的。于是，赵文杰的一个感冒，也成了“大事”。 如此，别说医院热闹了，就连南市场也是大场面。 下午就连李庆军都来大舅那坐了坐，甚至帮着联系好了银行在市场建支行的事。 邱廷彦更是打着视察工作的幌子，带着他市里的同学，在市场转了一圈，还和李庆军互相认识了一下。 这两位，顺便对“培育建设产值达1000万元以上的个体私营户20户，产值过500万元的100户，产值100万元的500户，全市个体私营经济产值达50亿元，营业收入达60亿元，缴纳税金达1亿元”这个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银行的同志强调了一番。 他是县委的手子，牛皮可以随便吹，可银行的不敢随便听啊。 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大舅还办成了林洛说的那些事，就差弄点事端出来，加快进度了。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政绩啊。 这关口，谁敢给他的政绩添乱，那就别管他赵彦东六亲不认了。 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舅舅，大舅都有点羡慕林洛了：“哼，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上进的舅舅呢？” 心中不平的他，耐着性子对老单头道：“回家好好休息吧，没事别往医院跑。” 有他们一家子在，不方便外甥给该透露消息的人透露消息。 可让大舅想不到的是，他那舅舅比他想的还不争气。 老单头因为亲外甥来了，腰板真的硬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赶舅舅呢？正好，我还准备找你呢。听说你当官了，给你表弟安排下呗。” 嘴一张，给胸中自有丘壑的赵彦东弄得一脸问号。 啥玩意儿啊，你上来就让我安排工作，我该你的啊？ “安排啥？”大舅有点没搞明白自己舅舅想干嘛。 老单头怕林洛，可不怕自己外甥，竟然用命令的语气吩咐道：“你说你们，又当所长，又当队长的，不给你弟弟整个‘长’当当啊？” 那副轻松的态度，知道的，他外甥只是个“股级”干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办公厅用内线红电话的呢。 这强硬的语气，把大舅这么机灵一人，弄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讲真的，今天陪着县里三把手和市里五把手在南市场巡视的时候，他都没让话落在地上；反而是面对亲舅舅这个老农民，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 “......” 像这么无语，他还是第一次。 以前就觉得舅舅讨厌，现在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了。 “爸！”总算是有些见识的单玲芳赶紧出声。 她真的觉得跟着自己老子，有点丢不起那人了。 还整个“长”当当？咋寻思说出口的。 今天下午，她算是看到了，姑父家怕是有大事，迎来送往的层次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场面她小时候过年在姑父家见过，往后可是一年不如一年的。 人家把她推到这个位置，那是实在没人可用了。 可自己老子怎么想的，提这要求？ 就自己弟弟那样，进监狱都当不上个号长的，他能当个啥？他会当个啥？ 可老单头却没觉得自己哪错了：“咋地？我有啥说的不对吗？彦军不是也当官了吗？我儿子咋不行？” 别人都说赵彦军不行，是个败家子，他还真的觉得小外甥不如他儿子了。 这老农民哪里知道，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就是羊水啊。 林洛始终没搭理他，是忙着吃饭——他真的饿了。 这会，吃完了，把饭盒一放，冲着舅妈一笑：“嘿嘿，舅妈，你说怪我打他吗？他是不是活该？” 舅妈怎么回答？ 该打是该打，可我也不能说出来啊！ “额……喝水，喝水，有你舅舅呢。” 个老东西，一会我带大东走，看我外甥捶你不？ 第167章 诱惑 “算了，还是别为难大舅了。” 自己和老单头发生任何冲突，都占个年纪优势：自己年纪小不懂事，他为老不尊，属于是旗鼓相当了。 再说，自己也不需要个什么名声，不怕和他撕破脸，又不是没有过。 但大舅不行，他现在是正经的公职人员，鬼知道来了个整风之类的，会不会有人拿这点破事小题大做。 圈子内就这样，你的队友永远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对手，而你的对手也可能下一秒就跟你一起开团干别人了。 怕舅妈让舅舅为自己强出头，于是林洛起身，把饭盒收好，递给舅妈，起身就冲着老单头去了。 这给老单头吓得：“你别过来啊！我外甥可在这呢。” 老头一家都觉得，这表外孙子是自家命中的劫难。 也太不拿我们当人了！ 八几年的冬天，在没水、没电、没有煤，窗户还漏风的情况下，整家人是裹着没棉花的棉被，度过了整个大寒天！ 不要问棉花去哪了，不用想都知道。 老单头那个冬天熬的啊，他觉得大灾的那几年，都没吃过这种苦啊！ 林洛也不是要打他，看他这个德行，两手一摊：“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老头的反应，就让他知道，这老东西是清楚自己在为难人的，不然心虚什么？ 可明知道别人办不了，还敢提这样的要求，不就是仗着是亲戚、辈分高吗？想来，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他儿子也能当干部，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罢了。 可惜，没等继续演呢，就被林洛打断了。 老头一听林洛要把他丢下去，那是真坐不住了：“你这孩子，说啥呢！你家大人还在呢。” 自己一双儿女可能记忆不是很清楚了，当年为了那个小火车的事，这孩子做得最过分的是点过他家煤气罐。那就不只是奔着整他们一家去的，那是奔着和他们全家玩命去的。 谁知道，这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孩子，怎么气性这么大？ 别人说不会给他丢下去，老单头信——吹牛逼呢，真当杀人不犯法啊。可林洛说不会给他丢下楼，他是不信的，这孩子办事多少有点不计后果。说不丢你，那就是要丢你。 于是，老单头牵着自己外甥赵彦东的手，都有些颤抖：“你管管你外甥啊！” 这可是医院的四楼，比一般的住宅高不少呢。这要是下去了，不死也是个高位截瘫的命。 大舅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我可管不了，他姥姥姥爷都管不了呢，你可别找我。” 家里唯一能管住林洛的，怕也就是姥姥、姥爷了。可大舅偏偏不这么说，他就是要营造一种自家这小子不服天朝管的印象。 这也是林洛所求的。 老单头一瞅，屋里是真的谁也整不了这孩子了，那有林洛在的情况下，自己啥也干不了了。 于是他眼睛一转，就准备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咽回去。 “不是，这不是就想给柱子找个活干嘛？老大不小了，技校学了两年厨子，连个饭店跑堂的活都找不着。咱都是亲戚，你们也不能不管他啊。” 赶紧把话说清楚吧，自家就是想求着给孩子安排个活。什么长辈、舅姥爷的，在这没有用。林洛只要不打他，他就是自己姥爷——给林洛打幡、哭坟都行。 不过林洛真没准备打他，是真想和他好好说说的，因为有件事需要有人去做，阿拉根是个好选择。 “舅姥爷，这话让你说的。咱阿拉根正经能说会道呢，上班赚那点死工资，那不把孩子耽误了吗？要不去当个董事长吧，这可是金饭碗。” 他这话傻子才会信，多假啊。假得连阿拉根都听不下去了：“大洛，你埋汰我爸就埋汰我爸，你扯我干嘛？” 这位虽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可当董事长那不是扯吗？那可是电视剧里才出现的大人物。 单玲芳瞧着这爷俩，总算知道自己为啥嫁不出去了。 “闭嘴吧。” 就刚才，人来人往的那场面，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了：和这个大哥也热热络络，和那位大姐也亲亲密密，交了不少朋友，都说往后医院有点事就找她。 就连好几个卫生局的小领导，都拍着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也算是在一定范围内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可这样的表现，在林洛眼中都是小家子气，让她很不自信。 她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入林洛的法眼。 直到看到自己老子、弟弟刚才的表现，她才明白，人家瞧不起自己的原因就在这。 出身在这样的家庭，身上难免沾染上他们的思维，那甚至是深深刻在身上的习惯——人家说啥你都当真呢。 单玲芳看自己老子、弟弟的表现，就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可笑了。 都是客套话，自己当真事的去信，真以为交情这种东西，随便说说就有了。 想到这，她赶紧劝。“大洛，你别逗我爸、我弟了。他们也没上过什么学，没文化。柱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就是跟你商量下，这要是医院食堂档口下来了，能让柱子去做个小买卖不？” 林洛的想法要是那么容易让这几块料猜到，那就白活了。“你看，我说了又不信，不信你找我们干嘛？” 医院档口这种高收益、零风险的项目，我怎么可能让给你？想啥呢。 07年的时候，中心医院一楼的三十平米小卖部，一年场地租金就五十多万，那都得竞拍。 食堂档口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便宜你家啊。 单玲芳才来医院几天，哪里知道这些。她可不认为林洛把一个主任的位置都安排了，会舍不得一个档口。 不明白的她立马问道。“大洛，你啥意思？” 这不是拿我们一家人开涮吗？ 林洛走了过去，靠着阿拉根坐好，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没和你们闹，当不了董事长，当个总经理、总监之类的也行。敢干不？敢干我给你安排。” 这份亲密的态度，让人防备心放下了很多。 “真的？”那爷三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洛没有回答真假，而是督促道。“过这村没这店了哦！” 阿拉根刚想答应，单玲芳拽了他一把。“不是，洛洛，你好好说，让老姨想想呗。”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你要说咱家人刚才把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得到人赏识了也行。可明明刚才为难人家舅舅了，人家还这么对你。这肯定有问题的。 只是，诱惑实在太大了。大的让人，忍不住想听听。 第167章 家人 说肯定是要说的，晃着单灵柱的肩膀，林洛知无不言。 “我大舅他们南市场的外围要拆迁盖店铺，这项目应该是李庆军接了。就大舅这身份，他肯定也得给咱家一股。咱家除了公职人员，就我和我弟这样的小孩了，都当不了法人、监事的。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活，五百多万呢！没个人看着能行吗？你也说了，咱们是亲戚，你要是觉得行，就给你安排。这不比你在医院食堂做买卖强啊？” 一次性的暴利和细水长流的买卖，到底那个强，还真不好说。 只是，一听五百万这个数，老单头眼睛都亮了。 福彩已经发售十来年了，中五百万，那是全国人民都会做的美梦。 眼下就有这么个机会，谁不兴奋啊。 至于五百万的工程，利润多少，那不是老单头会算的。 “真的！”老头第一个忍不住了。 第二个就是他儿子了。 “那是呗。”不等单玲芳想清楚，单灵柱就抢着发言了。 被晃悠了两下肩膀，就觉得自己跟林洛很铁的他，一把抱住林洛。“洛啊，也就是你，能想着表舅，表舅以后就跟你好。” 这以后当上总经理了，西装一穿，小车一开，手里再拿个大哥大，那不是要什么媳妇有什么媳妇啊。 五百万，那可咋花啊？ 林洛抱他行，他抱了一下林洛，让林洛觉得不是很舒服，这人身上怎么味味的。 不动声色的摆脱了这份亲昵举动，往奶奶的弟弟这面凑了凑，嘴上继续追问。“跟我好不好的倒没啥，好好干比啥都强。确定了？确定我就安排？” “安排，安排！这还寻思啥呢，这事要成了，舅舅请你喝酒。”单灵柱恨不得跪下给林洛磕一个。 单玲芳倒是察觉有点不对了，就是弟弟嘴太快。“不是！” 她脑子飞转，想找个拖延时间的理由。 不是不想干，就是觉得天上掉的这个馅饼太大了，大得让人没法接受。但一时找不到拖延的理由。 因为林洛敢说，就一定有这档子事。若是拒绝了，人家也不是没有叔叔、姑父，找了别人干，往后人家亲戚发达了，弟弟得恨自己一辈子。 可立马答应，又觉得哪儿不对，所以才想拖时间，找个明白人商量商量。 理由还没想好呢，老单头抢先一步：“有啥不是的？这是咱老单家的外甥，就这么定了。大东啊，你可得给你弟弟上点心，那南市场不你说了算吗？你让那啥叫李庆军的听点话，带带你弟弟。” 这位更虎，他连李庆军是谁都不知道。 “爸！”说这种没谱的话，急得单玲芳直跺脚。 林洛看她那为难样，主动开口了：“不急，你们想好了再说。不行你们找我姥姥问问，看她让你们干不。” 闻言，单玲芳眼前一亮：对啊，还有姑姑呢！林洛坑谁也不能坑他姥姥啊。 这份坦诚，让单玲芳以为自己多疑了。“大洛，你别多心，就是我弟弟我知道，是个啥也不是的主，这么大个项目呢，怕他给你耽误事。等我回头问问姑姑，再和你说啊。” 到这单玲芳其实已经信了，只是加个保险。 “行，去吧，找个明白人问问去。”林洛抓紧时间打发他们。 要不怎么说姥姥权威呢，信誉分杠杠的，老单头一家人一听，全当林洛良心发现了，补偿自家这门亲戚呢。 此时，是一刻也待不住了，起身就走，着急去找姑姑商量这事，那速度快的，连个招呼都没和林洛打。 人，就是会被欲望冲昏头脑的。 等人走了，林洛忍不住唱道：“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吓得大舅赶紧把病房门关上，无奈地看着林洛：“何必呢？” 拆迁、建筑的相关事宜，是一定会和械斗这类群体事件以及施工安全等危险沾边的，这种事不是你预防了就不会发生的。 何况还是跟李庆军这种不着调的搭伙，那麻烦就更多。那小子，没事还找点事呢，就别说全是有利可图的事了。 按照大舅的意思，咱家已经把相关的关节打通了，就没必要弄个人去露脸了，李庆军在对自己人方面还是大方的，钱上不能差事。 只要咱家不倒，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咱家都有钱；当然了，咱家要是倒了，你放谁在哪，也不好使。 再说，就算弄人去，也不能弄阿拉根去啊，那不纯属是去惹祸去了吗？有点啥事他和李庆军，不得比着往前冲啊。有他都不够添乱的。 就阿拉根的德行，比李庆军还李庆军呢。 大舅的想法没有错，但林洛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家里终归是要有这么一个人的，难不成还真让我上完初中就不念了？” 普通人对时代红利这东西，只能是时机过了去追悔，却忘了，自己也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 未来不管是股票、基建、虚拟货币、黄金，总是抱怨“当初怎样怎样就好了”。可当初为什么没做呢？因为不是不知道，就是手头没有入场资格。 眼下也是如此，什么事情，不是你想了就能去做的。你得提前参与了，手头有了相关的工具以及经验了，才有赚钱的可能。 就比如，你得涉足了风险没那么高的建筑行业，才有机会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然后握着相关的从业经验以及完善的施工队伍，在将来浪潮来了，时机到了的时候，分那么一杯残羹剩饭。 这就叫，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你得先准备着。 别管是攒钱，还是学习这个行业的相关知识，你都得有这份准备，然后才能期待那个机会，不然就算机会给你了，你也不中用。 大舅也明白林洛说的对，他坐在了外甥的对面，看着外甥的眼睛，想了好一会，才认真地道：“妈会为难的。” 林洛看着大舅，就觉得亲情这东西真奇怪，两个不被重视的儿子，对母爱的渴望，那叫一个深沉。一个赛一个的孝顺，要不是这位后来实在被伤着了，怕是比老舅都是个好儿子。 想着他就笑：“算了吧大舅，只要对家里好，姥姥谁都舍得，包括她自己。当然，除了我妈和我。” 说自己，多少有点往脸上贴金，但说自己妈，那肯定能得到大舅的共鸣。 姥姥对妈的喜爱，那根本就没道理可言。 弄得大舅也是一声叹息，“哎，你啊！” 说完一副物伤其类的模样，摸着发烧的儿子，看看烧退了没，嘴里念叨了一句：“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啊！” 孩子太有主意了，也不好，心累。 瞧着吧，老单一家子，往后不定怎么感谢自己这外甥呢。 却不知道，家里要是顺风顺水，他们也能跟着好，万一一个不好，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这一家啊。 “哎~” 爸爸的心思，儿子不懂。但妈妈不爱、哥哥不理的文杰总算得到了一点关注，委屈巴巴地看着爸爸：“爸，我没吃上饺子。” 那可是纯肉馅的，没放圆葱，放的是葱花水，自己鼻子可灵了。自己可是病人，却一个都没吃到，全让哥哥造了。 委屈屈~ “好好好，爸让食堂给你送，医院也有，医院也有。”面对撒娇的儿子，他父爱泛滥了。 看了半天的舅妈，虽然没明白多少老单头家的事，但最后她男人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再怎么也是正经师范毕业的老师，还能不知道苏轼吗？ 看着父慈子孝的这一幕，她上去给这爷俩一人一下：“谁迫害你了？你哪里坎坷了？你准备去哪流浪？” 大洛出息了，怎么还把当舅舅的这个给吓着了。 家里孩子有能耐，家里大人就得支持，这才是家人。 人家父母不在身边，你个舅舅不说帮着一起张罗，说什么风凉话，欠打。 看着打打闹闹的一幕，林洛也笑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家人。 第168章 普通人 一家人闹了会，大舅也要走了。 他明天上班，不好在医院睡。舅妈的暑假也黄了，因为她要在教育局工作一个月，然后下到学校去。 医院也安全，有林洛看着弟弟就行。 临走的时候，文杰总算是吃上了饺子。 可惜，医院包的羊肉馅饺子，没他妈包的好吃。 撇着嘴的弟弟埋怨着：“什么医院，这什么羊肉馅饺子，洋葱馅的还差不多。” 十八块钱一份不便宜，但只要葱花放得多，那就赚的更多了。 “行了，真得病了伺候伺候你也行。感冒整这么大动静，你是要上天啊？跟着你哥身边不想着好好学，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你是谁家少爷是咋地？”大舅妈看儿子有点不爽。 赵少爷这个已经被外界认可的身份，在他妈那儿可不好使。 骂完儿子，夫妻俩挽着手就走了。 走的时候舅妈还嘱咐道：“晚上关好门，迟主任就在值班室呢，有事找他。” “行，知道。”林洛随口答应一声，赶紧送，他看到弟弟给自己使眼色了。 出了门口，大舅总算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回头又问了句：“对了，大洛，你老舅去哪了你知道吗？” “啊！”不提老舅，林洛都忘了。“不知道啊，就知道他上午报道完事就去查车了，这会早该下班了吧。” “这小子！”大舅摇摇头，“我还去他单位找他来了，说他下班就开着单位车跑了，是不是回你家那儿了？” “可能吧。”没个电话，这沟通是不方便。“没事，挺大个人了，还惦记他干嘛？以前在北街那么胡混，也没看你们操心。” 对于外甥的安慰，大舅不认可。“怎么没操心，整天担惊受怕的。好不容易看他有个正经班了，别又走歪了。” 这弟弟是真不如外甥省心啊，虽然外甥也称不上省心，可人家有本事啊。不像弟弟，只有闯祸的本事。 林洛看着大舅那担忧的样，安慰道。“不能，老舅还是有分寸的，他用砖拍人都不拍后脑勺的。” 这也叫分寸？ 大舅白愣了外甥一眼，气地拉起媳妇走了，留下一句：“你俩就狼狈为奸吧，我管不了你俩了。” 这当上干部了就是不得了，满嘴成语。 林洛也没往远了送，而是赶紧去关门，因为他弟弟忍不住了。 刚才父母在，小家伙不好意思拆别人送来的东西。那一袋旺旺大礼包，给文杰馋够呛。 当着大人的面，孩子总归是拘束的。 眼下见父母走了，弟弟装都不装了，一把撕开礼包，把贴纸往兜里一装，拿起那旺仔牛奶成排的喝。自己喝还不算，还把雪饼、仙贝之类的往哥哥那儿塞。 怪不得他不爱吃饺子呢，纯是装的，就是为了糊弄走爹妈，好吃零食。“哥，你吃，这个也好吃。” 林洛不爱吃零食，可也没扫兴，只是嘱咐道：“少喝点饮料，晚上尿床我可不管你。” “我……我才不尿床呢……”又整出小哭包那一出了。 林洛可不信，这孩子有点阴。“好好好，不尿。” 得到了哥哥的肯定，弟弟靠着哥哥，一边拆零食、拆玩具，一边和哥哥碎嘴子：“哥，老姑那么好看，你怎么那么看不上老姨啊？” 弟弟说的没错，单玲芳绝对是能吃上颜值红利的那种女人。 但林洛也没看不上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说，便岔开了话题：“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一张嘴就让人就知道出身的家庭很普通，很容易让人轻视吗？” “啊？”才拆开一盒进口巧克力的他，不知道哥哥怎么把话题转到这去了。 林洛也不用他回答，而是一边帮他拆礼物，一边道。 “就是那种：喜欢主动交朋友，对亲朋好友、伴侣掏心掏肺；” “想法容易走极端，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偏执、容易钻牛角尖、认死理；三观过度洁癖，对友情过度忠诚，喜欢多管闲事、爱心泛滥、泪点低。” “有点好为人师，喜欢向别人分享经验，话多一点，就对别人更热情；并且戒备心极差，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祖传经验稀薄；” “藏不住心里话，憋不住事，更容易向别人倾诉，倾诉完之后又往往会后悔；容易自欺欺人，误把单方面的倾诉当成真诚，然后又交换不到别人的倾诉与真诚，从而容易内耗。” “脸皮普遍薄，自尊心有点强；虽然同情心泛滥，却缺乏换位思考，给别人的善良，别人根本不需要，甚至这种善良对别人而言是一种负担。” 这一条条说的，像是说七宗罪似的，说完针对性的指出。“你老姑就是这种人。” 文杰看着床上琳琅满目的玩具，听着哥哥的絮叨，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挺好的啊。”老姨这样也没啥错啊。 奈何‘好’没有用。 林洛拿着一盒斗兽棋给文杰，嘴里说道：“可这类人啊，注定要栽个大跟头，要么被异性骗，要么被领导坑，要么见识到物种多样性。因为支撑你做个好人，是需要手段和能力的，她明显手段不够。与其让别人骗，那不如让我骗，至少我不会坑死她。” “是吗？那我将来是不是也会这样？”文杰摆楞着斗兽棋，发现竟然是金子做的。 他赶紧指给哥哥看。 林洛把这个推给弟弟，就是早就看到这一点了，当然，他也发现了弟弟的小聪明。于是，点了点弟弟的脑门。“你不会，你个小王八蛋，连我都骗。” 这盒棋子可是农村信用社的韩主任送的，一盒十六个棋子，光金子就有十六克，加上工艺，怕是这一盒就两千块了。 95年金价才100块不到。但，这礼物已经不轻了。 被识破小聪明的文杰，赶紧撒娇。“哥哥~” 惹得林洛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又没怪你，你的底色就是适合在官场这个环境生存的。这是好事。但文杰，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拿着棋子当玻璃球打的文杰，只知道这值钱，可不明白值多钱。 林洛也乐得他如此，顺口教育着。 “记住，我们这个社会，对处于新手保护期的孩子是极其宽容的，哪怕不小心得罪人了，也不会有人上纲上线。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得饶人处且饶人’，跟不懂事的人计较得失不体面。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这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器，一旦你成年了，就没人再惯着了。” 就如同结婚一样，上学的时候连恋爱都不让你谈，可毕业了就让你生孩子。 叹了口气的林洛希望文杰能懂。“这样的情况下，没有父辈的经验传承，就会在成年后，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你明白了吗？” 低着头玩的文杰，想都没想，就保证道。“明白了，我要多向哥哥，爸爸学习。” 这敷衍的态度，换来了一个脑瓜崩。 “不对，你要在新手保护期的时候使劲作。在长辈的庇护下，把该犯的错都犯了。人教人是教不会，事教人才长记性。错误犯多了就什么都学会了。” “......”什么哥哥啊，怎么教人不学好呢。 第170章 掮客 真诚不是必杀技，让人觉得你真诚才是。 医院内，老掉牙的打更大爷，这几天觉得自己肩膀上要扛上两杠一星了。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就知道医院里，‘大人物’家的孩子生病住院了。 流言这东西就是这么来了，一点点小事就越传越邪乎。 姥爷肯定不配当大人物的，甚至勉强只能算个人物，而林洛最多也就是个‘人’，光这一点，都饱存争议。 儿科病房内，一个叫政治掮客的职业贩子，诞生了。 信息差真的能带来大量的好处，尤其是，聪明人都多疑，你只要有一个消息是对的，他们自己就会脑补出来很多。 “婶子啊，不看你面子，也得看我李叔面子。就算李叔没面子了，那徐爷爷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照顾啊。要是老爷子稀罕他，我老舅可就麻烦了。我们老赵家怎么可能不计这个人情啊！” 徐爷爷的女儿，县办秘书处李鼎的媳妇，到这露了个脸，就拿下了南市场要修建的建材大厦这个项目。 林洛连这个项目是啥都不知道，可满嘴都是支持了。 道理很简单，这种连他都不清楚的消息，人家来不过就是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心里有膈应，然后给人添堵。有没有你，都是人家要做的事。 如此，不如把态度明确了，咱口头上‘全力支持’。 才送走这个，又来下一个。 于炳年的儿子于天然进屋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张嘴就开始画大饼，又是“我姑父是沈飞的工程师”，又是“我老叔是黎明厂的副厂长”。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要干嘛，可带的礼物却贵重得过分了，是一台大霸王的车钥匙，也就是丰田的普瑞维亚。 可惜，林洛不接受。 “不好意思啊，于哥，我姥爷是个有原则的人，您请回吧。”他都懒听他说什么，因为两家没什么过，因此没有信任磨合可言。 于是，直接甩脸送客了。 被个小孩给打发了，气的于天然在门口直跺脚，吐了口痰才走。 这一幕让刚爬上楼梯的妇人摇了摇头。 于天然见这女人，嚣张的气焰全无，转身就跑了，甚至为了避开这女人，都是走的前门。 而林洛没送于天然，见到这位妇人，却像是个弹簧一样起身了。 “哎呦，安姨。”和女人打完招呼，他又换上一脸幼儿园老师般的职业微笑，俯身逗女人带来的孩子，“这是谁啊？这不文文吗？来找文杰玩啊？行，你们去玩吧。” 说着，他把女孩牵过来，让进了屋里。 妇人也跟着进来了，脸色却不太好。进屋一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林洛啊，姨冲你妈不冲你，但谁让你是你妈儿子呢。有啥你都的替你妈受着。” 那副毫无顾忌的态度，明摆着告诉你：她，你得罪不起。 林洛也只能在一旁赔笑：“看安姨您说的，我妈多膈应人，我不比您清楚啊？冲她就对了，说明咱俩是一伙的。” 这种“卖母求荣”的态度，让妇人露出了笑脸。 老赵家女儿家这点事，她也知道，也能理解孩子为啥这么说，甚至觉得很解气：亲儿子都不向着你，你说你做人得多失败啊。 林洛也知道，给人留下趋炎附势的小人形象不好，奈何人家大腿粗，粗到了林洛是个什么人，对人家无所谓的程度了。 面对真正的强权，能给你个低头的机会都算开恩了。 这位妇人，是邱廷彦的媳妇，也是林洛妈一直较劲的对象。她家何止是县城的“婆罗门”，在省里都是能直达天听的。 这么说吧，邱廷彦有两个孩子，儿子安双和林洛同岁，女儿叫邱文文，比文杰小两三岁。 安双一直在省城，住在他大爷爷家，他爹都没见过他几面。也就是这几个月，省里有些变动，安双才来县里。他来那天，带他过来的警卫员级别，和县里最大的官平级。 所以，安明月能来一趟医院，让林洛很意外。 “安姨，您怎么还特意来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呗。” 林洛的态度，让安明月很满意。 你是什么样的人，人家根本不在乎，能让自己舒心就行。“你这孩子！”她本就没打算长待，笑着嗔怪了林洛一句，就招呼女儿。“走了，看看你文杰哥哥就好，咱还有事呢。” 那女孩，性子相当软弱，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弄得她就要掉眼泪。“妈，不打疫苗不行吗？” 她妈看她这样就烦。“别废话！” 见妈妈生气了，女孩才别别扭扭地跟着走了。 林洛也不敢管人家闲事啊，一旁像是个太监一样，给小主赔笑。甚至因此松了口气，全当人家就是顺路。 可临出门时，妇人说出自己的目的：“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管住嘴啊。” 林洛这才明白她的来意，连忙应道：“知道了姨，替我给邱叔问好。” 他也就配和邱廷彦问个好了，连安明月他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安家的当家人，安家的大爷爷提都不敢提。甚至还得装出一副不知道人家咋回事的样子了来。 “慢走啊。” 那可是十多年后，面不改色的在法庭一站，新闻里就开始念台词的人。 ‘xx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违背新发展理念和高质量发展要求，贯彻落实重大决策部署打折扣、搞变通，丧失党性原则，拉帮结派，培植个人势力，搞投机钻营，结交政治骗子，对抗组织审查；违反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接受宴请；违反组织原则，违规选拔任用干部；廉洁底线失守，违规收受礼品、礼金；家风不正，对家人失管失教；目无法纪，贪婪无度，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工程项目承揽、干部选拔任用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人家是有资格住秦城的。 有这么一个大爷爷，女人也有任性的资本，都快下楼了，像是不经意的想起了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于天然那小子偷了不少车，都被扣住了，你少搭理他。” 林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又歪打正着了。 重生的人，果然是有些运气的。 就这样，赵文杰顶着“发烧”的名头，兄弟俩在医院又住了差不多三天。 这三天里，各路神仙大能、妖魔鬼怪络绎不绝，林洛应付得身心俱疲。 其实文杰第一天烧就退了，只是这医院他是生生出不去了。 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儿，把院长郑立国都惊动了。特意跑了一趟，一看就是个小孩感冒，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几句就走了。就这表现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个消息灵通的。 接待完这些魑魅魍魉，林洛都快累散架了。 一屁股躺在床上，嘴里就念叨着一句话：“果然熊猫被全世界人喜欢，就是因为头衔多啊。” 文杰看着累得像条狗的哥哥，一脑袋问号：“啊？” 孩子跟不上他的思路也正常，只有林洛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大伙眼里就是个“大熊猫”。 “你看这大熊猫，白人看见它白；黑人看见它黑；毛子看见的是一头熊；本子看见的是卡哇伊；底层看见它躺平；强者看见它基本与世无争；弱者看见它从不以大欺小；西方认为这是动物界的“西贡小姐”；咱自己人觉得：“这是我们家特产。你哥我现在啊，就是只大熊猫。” 第171章 海南 大熊猫林洛知道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老赵家的防火墙，庶务话事人，敛财的活工具，赵家父辈物质的供给者，游走在官商之间的纽带，传递上层消息的明灯。 总之一套头衔下来，住酒店都得多花钱，因为双人间赚不下。 文杰没听清哥哥的念叨，却看明白了哥哥和姑姑的不一样。 哥哥是会拒绝人的，并且是大大方方的拒绝你，不会因为拒绝你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光是这一点，就够姑姑学一辈子的了。 虽然他不明白，哥哥对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是按什么标准区别对待的，但他亲眼看见，有那么一两个平日只出现在地方台新闻里的人物过来，也被哥哥拒绝了。 但大蝲蛄这出租车司机，要去火车站开车这事，却被哥哥随口答应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大人物的要求不一定要答应，小人物的请求也不是一定要拒绝的。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文杰没看明白。 “哥，明天还住院吗？”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玩，最好去看看哥哥的游戏厅。 不再来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松了口气的林洛闭着眼睛回答弟弟的问题。“不住了，不用装病了，明天姥姥请吃饭，咱得出院了。” 姥姥的饭局，别说文杰没病，就算病了也得去。 于是，哥俩准备趁着天黑走人。 只是，这几天来了这么多人，很多都不是空手来的，送了不少文杰喜欢的礼物。 听哥哥说要走，文杰惋惜地询问：“啊，哥，还有这些东西呢，咱俩可拿不了啊。” 林洛也看着这一屋子算不上贵重、却也是一番心意的东西，很是头疼，嘴里满是埋怨：“这俩不靠谱的舅舅，真拿你哥我当驴使了啊？我爸妈不着调也就算了，你爸妈怎么这两天都不来看看你？” 孩子虽然在装病，不也是为了家里装吗？怎么还不要孩子了。这几天，医院可一个家人没来，全是客人。 虽说着埋怨的话，林洛却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嘴里还哼起了歌： “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你的付出还那样多吗？生活的路总有一些不平事，请你不必太在意，洒脱一些过得好。” 弟弟没听懂哥哥唱这首歌的心境，可听到哥哥说“你爸妈好几天没来看你了”，小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不知道。但我姥前两天还问我，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 孩子在隐晦地说，他爸妈可能在准备要二胎。 这担忧纯属多余。 先不说咱家现在的条件，即便要了二胎，也不会在物质上亏了他；单说大舅、大舅妈现在的身份，这事就没法成。 林洛连头都没抬：“又瞎操心，净想些没用的。你姥姥连你妈的主都做不了，还能做咱家的？放心吧，你爸前几天要是还在工厂当工人，为了拷住你妈，偷偷再要个孩子还有可能，现在他夫妻俩谁敢啊！” 从利益角度来讲，这对夫妻谁也承受不了违规生二胎带来的损失和影响。 “真的？” 文杰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行，但哥哥说不行，那应该就是不行。 独生子女，好像没几个真心喜欢二胎的。 林洛把礼物分门别类，有的需要回礼，有的要记得人家所赠，有的得赶紧丢掉。 “当然了！这时候别说让他俩要二胎，就算夫妻吵架都得关起门来。新官都这样，可把自己的官声当回事了，你就安心吧。他俩收养个孩子的可能，都比生个的大。” 说着，他从一堆礼物里抽出一个椰雕，扔在了一边。 看到哥哥把这么好看的工艺品丢了，文杰有点着急：“哥哥，你丢这个干嘛？文文挺喜欢的，我想送给她。”一想到玩具，倒把爹妈那茬儿忘了。 林洛回头看了看弟弟，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说这里面的门道——说了怕弟弟听不懂，不说吧，弟弟就更不可能懂了。 管他呢，说就完事了。 “因为送咱这东西的女人，不是姥爷这边的人。这伙人大概是被打草惊蛇了，来探口风的。所以，关系要撇清。” 文杰惋惜的望着那东西，做最后的挽回。“那个阿姨明显是南方人啊，口音不是咱本地的。姥爷上哪认识去啊?多好的东西啊，文文都没见过。” 小地方别说外国人了，南方人都不多，还真当个稀罕物呢。 送这个礼物女人，是跟着法院的一个人来的，不能驳中间人的面子，林洛把东西收下了，但中间人走的时候，示意林洛自己也是无奈。所以，人走后，该丢还是要丢的。 这个就叫信号。 继续整理其他东西的林洛，随口回答了弟弟。“那口音一听就是海南的。” 海南，好地方啊，东三省省会。 “海南？”文杰只在电视看见过，可漂亮了，据说是东方夏威夷。 既然已经开口了，面对弟弟的疑惑，林洛也不保留了。 “对。哎，行吧，我给你好好讲讲。这朝阳交警队以前的指导员陈斗祥，前几年挪用了交警队几百万公款去海南炒房，赚了一大笔。他不光把公款填上了，还利用剩下的钱，把自己调到建平县当了警察口当头去了。这个女人，就是他在海南认识的。” 是他相好的。 陈斗祥这个样子的家伙不是个例，最早在海南置业的东北人，基本都是这类人。那时候海南的房价，哪里是私财能买得起的啊。 可这些，就不好和文杰说了。 “哦，那和咱家有啥关系啊？” 说到这些，林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的面对文杰。“这陈斗祥和鞠凤恩是一伙的。鞠凤恩你总认识吧？刚才来的那个酒蒙子，还记得不？” “哦，鞠大爷啊，认识！在姥爷办公室见过。他不是刑警队的吗？姥爷可不待见他了。” “对头，就是他。鞠凤恩他媳妇是波罗赤乡的‘坐地炮’。波罗赤有啥？” “有啥？”这文杰就不知道了。 “化石和铁矿啊。” 川州可是‘第一只鸟飞起的地方’，像黄杖子、波罗赤、四万贯这几个村子，化石资源丰富到村民都拿来盖房子。 大伙只知道煤值钱，没人把带图案的石头当回事。 也正因为对这些东西认识不足，后来专家评定的那些红山文物，连小偷都没当正经东西，于是，鞠凤恩在办案的时候，把这些文物掉包据为己有。后来，贩卖文物的钱，让他在朝阳的金泰春天置下了两千多平的物业。” 哥哥说了一大堆，文杰全当故事听了。“哦，这又和咱家有啥关系啊？” “他们干的那些违法买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101国道。” “哦，老叔是国道稽查队的。” “对头。” 第172章 封建 这话说的，连孩子都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了。“所以，他们这是……那咱可不能要他们的东西。”吓得文杰一把就把准备偷偷密下的东西，丢了出来。 林洛一看，还是海南那点小礼物，这下忍不住笑了。“不给文文当礼物了。” 要不是心都老了，cp我都要磕起来了。 想到文文，弟弟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咬牙道。“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这让林洛点点头。“还行，比你老叔强多了。” 得到了哥哥的表扬，文杰更开心了，笑嘻嘻地问道：“嘿嘿，那哥哥，这伙人都谁啊？” 他对这些事还挺感兴趣的。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个蟑螂的时候，就证明这已经是蟑螂的家了。 林洛可是知道的，龙潭乡马架子村那伙子事差点把豺狼干翻的人了，于是认真地和弟弟叮嘱道： “谁？那网可编织得大多了，从市里到各个县，都有他们的人。什么陈斗祥、鞠凤恩、陈丹、李超、王艳、于子、崔松、张守恩——尤其是这个张守恩，你还小，别跟我学，我敢磕碜豺狼是握着他把柄。你要是遇到这张守恩，你就赶紧跑。回头交给哥来处理。” 这个团伙其实不起眼，也就差不多三十多人，豺狼跟他们开干的时候，都没拿他们当回事。 几个土包子，还想霸占一个乡的铁矿，也没拿我柴景玉当回事啊。 但真干起来的时候，人家哔哔掏出来六十多支，长的，短的，制式的都有。 上来就给豺狼干蒙了。 只是，这不是文杰这个孩子该知道的事。 “张守恩是谁啊？”文杰对其他人都有印象，里面有喀左的警察、县里刑警队的，还有法制支队、法院、税务系统的，唯独不认识这个张守恩。 “一个开矿的臭流氓。”林洛对这些人，也不是很上心。 “哪怕他干啥？”弟弟打小就认识这类开矿，抢矿的人，他爹在矿务局上班，接触的都是这些人，所以，并不觉得这类人多可怕。 可现在已经不是之前了，林洛揪着弟弟的鼻子。 “因为你金贵了，犯不着跟他沾边了。就这么和你说吧，哥现在开车撞死他，都算他肇事逃逸二百米。但让他给你绑了，咱家找谁哭去。” 君子不立危墙这点事，怎么还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呢。 “哦！”文杰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随后回头看了看哥哥收拾出来的礼物，又问。“所以这几天这些人都是为了讨要方便的？”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多爱你啊。” 文杰想想也对，家人爱自己正常，可那些人最多算是认识，以前都没关心过自己，现在突然关心，就不正常。 可想到，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什么身份，才加入少先队的小孩子，有些不理解了。“怎么一个个都这样，都是为了自己啊。就没点为了人民办事的正经人、正经事吗？” 果然，少年强则国强，奈何林洛这少年已经不年少了。 他不想打击弟弟，但就是忍不住心中的鄙夷。“呵呵，喊着‘天下为公’和‘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的，都死得老惨了。” “啊！！！”这不是孩子想得到的答案。 可真相就是真相，他从不迎合人的期望。 摸着脑袋的林洛，依旧是那个不愿弟弟躲在童话里的无耻大人。“弟弟，你记住‘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从古至今，能做主的人，都在为这点事私事计较，最多把自家私事变成利国利民罢了。” “啥意思？”这可不是孩子会思考，能思考的问题。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种子自然会开花。 盘膝而坐的林洛，把弟弟拽到了身边。“那这就要说到历史周期律了。” “那又是啥东西？”这也是文杰没听过的。 “就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呗。” “不懂。” 弟弟不懂，这个故事却还得听。 戒烟多年的林洛，说起这个话题，就想要抽一根。 奈何，那是不被允许的。 “哎。这个故事，那就得从刚起家的时候说了。当年合作的时候，为了表达诚意，咱们就邀请了黄炎培等五位先生来根据地考察访问。” “黄炎培这位大教育家，在参观了一遍根据地后，很是触动，就和咱们这面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 “当时，黄炎培诚恳地提出了下列问题：‘我一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能够跳出这周期律的支配力。’” “‘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 “继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渐渐放下了。有的因为历时长久，自然地惰性发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补救。’” “‘也有因为区域一步步扩大了，它的扩大，有的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干部人才渐渐竭蹶，艰于应付的时候，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弱了。” 一部家国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个周期率。” “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了些，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个周期率的支配。” 说完这个，林洛停住，给文杰思考的时间。 当哥哥说正经事的时候，弟弟总是很认真的，他是真的思考了很久，可那点可怜的见识，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抬头问道。 “哦，那咱们这面是怎么回答的？” 他相信，那位总会有答案的吧。 只是，知道一切的哥哥，却摇摇头。“我哪里知道。” “……”这个回答弟弟明显不满意。“哥哥，那谁也不知道吗？那你觉得怎么能跳出来啊？” 这可给林洛问笑了。 “那么有智慧的人都没给出定论，你问我？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我只知道，咱家先完成‘其兴也勃焉’再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弟弟就更不接受这个答案了。“哥，你这封建思想太严重了。” 谁料，哥哥只是叹了口气。 “哎~世上本无新鲜事，年年新雨滴旧檐。” 真的是我封建吗？ 第173章 弱点 林洛站在窗口，似乎在等什么人。嘴里叼着个棒棒糖，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唱道。 “受了教训，得了书经的指引，现已看得透，不再自困。但觉有分数，不再像以往那般笨。抹泪痕，轻快笑着行。” 让安明月警告了几句的林洛，望着窗外的月亮和散落漫天的星星，捋出来了点东西。 02年宝马落地沈阳，正式开工，可这种大事不是一蹴而就的，那肯定是要进行漫长的谈判，一个选址，就不是省会自己能说了算的。 它还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那就是拥有天然不冻港的达利安。 光是运输成本低这一点，就是省城沈阳克服不了的。因为作为一个以盈利为主的外国企业，是不会考虑你国内的政治意义的。 在背景和成本都不如人家的情况下，还能拿下这个项目，怕是沈阳也付出了不少。 但付出也是有回报的，光是一年400多个亿的税收，就让沈阳有面对达利安的底气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没了这个，沈阳连公职人员工资都开不出来。 要是这样，吓得老安头把家里的子孙都往外散，也正常。因为，省里的第一和第二开干，到底会干到什么地步，影不影响同志感情，说不清楚的。 为了稳妥，提前安排也说的过去。 但，光这一点，也能看的出来，这阶段的干部，虽然贪功，却也真的干了点事，那真的是上下一心，一致对外的。 那么，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打击于天然这样的私营车贩，营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也就正常了。 觉得自己又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的林洛，心中升起了一段骄傲，嘴上就唱的更欢了。“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任你怎说，安守我本分，始终相信沉默是金。” 只不过，你要唱就好好唱呗，这一口东北口音的粤语歌，唱的文杰只捂耳朵。“哥，男愁唱，女愁苦，大老爷们总唱歌不好。” 听不下去的弟弟，把姥姥的话搬了出来，想让哥哥闭嘴。 这并不好使。“你懂个啥，大老爷们混社会，学会的第一件事就得是唱歌。” 将在外，君令都不好使呢，何况你这假传的。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这一打岔，林洛唱不下去了。 “为啥？”达到了目的的文杰也不纠结，而是配合哥哥演出，仔细地询问，为什么男人一定要学会唱歌。 可他哪知道，哥哥嘴里的唱歌，和他想的唱歌不是一回事啊。他哥那个唱歌，主要发声动作，在于摸大腿。 林洛翻身坐在了窗台上，面对着病房的门，随口胡咧咧道。“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了解的人，但一旦你的位置高了，就一定会有人需要你、找上你，很多人情世故上的事，你又不能不应对。” “哦，这和唱歌有什么关系？”怎么哥哥最近说话总是神叨叨的。 其实不过是思维有些跳跃罢了。 把弟弟也拽上窗台的林洛，看着医生值班室，笑嘻嘻的解释道。“傻弟弟，因为只有在花花世界、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之下，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根本弱点。” KtV那就是最好的场所了。 “弱点？”文杰顺着哥哥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哥俩看着长相普通的小护士，对着迟主任拉拉扯扯的，而这位算得上年轻的小主任，岿然不动。 林洛悄悄地指了指这一幕。“就比如你迟叔，弱点就是好色。” 文杰有些挠头。“啊？喜欢表姑就是好色吗？” 这迟叔明显是喜欢姑姑的，而这个小护士似乎喜欢迟叔。已经知道给小姑娘送礼物的文杰，当然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可谁又不喜欢漂亮的生物呢？ 孩子回头望了望哥哥。 哥哥在那轻轻地摇了摇头。“只喜欢你表姑当然不是好色，但……” 门外，隔断楼梯里出现了一阵脚步声，让迟主任和小护士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来？ 正当小护士有那么一丝偷情被抓的尴尬的时候，听到了这几天最热闹的病房，传来了一声。“这里。” 屋里的林洛挥了挥手，冲着上来的人打招呼。 小护士知道这肯定是找这屋人的，低声埋怨了一句。“大半夜的也不消停。” 才说完，就看到一个漂亮女人带着两个兄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来人自然是沈默了。 路过迟主任的时候，准大学生沈默出于礼貌，还和这位医生点了点头——毕竟自己未来注定也会是一个医生，这就难免会对医生这个职业有滤镜。 也只是点了这么一下头，那长发飘过的瞬间，就给迟明下了定身咒。 “迟主任，迟主任？三房的小孩高烧不退，家属急得在病房里乱叫呢……”眼看迟明已经傻在哪了，陪着主任值了好几个夜班的小护士，忍不住催促。 谁想到，上一秒还是忧心忡忡、想着关怀小朋友的好大夫，突然就变了脸。 “妈的，都跟家属说了，炎症没退、炎症没退！要清淡饮食，谁家好人一天给喂八个鸡蛋、俩鸡腿啊？显着他奶奶养鸡了？给他安排打消炎针，嘱咐孩子家长管住那老太太。” 儿科医生最大的对手不是病魔，而是不着调的家属，多少孩子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家长害死的。 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家伙，这会不知道为什么，脾气上来了。 安排完小护士，也不管这事对小护士来说难不难办，这位连半夜都要去关怀病人的医生，突然改道走向了林洛的病房。 小护士看着医生那决绝的脚步，有些发愣。 “我这几天白忙活了？” 不明白自己输在哪的小护士，咬着牙一跺脚，去病房了。 这一切全都落在了林洛眼里。 沈默也注意到了外面这一对医生护士，但没当回事，她进屋就看着已经分门别类收拾好的东西，招呼了一声：“钢镚、零钱，扛东西。”说完才问道：“大洛，咱们走？” 多办事、少说话，是沈默这些日子和林洛相处总结下来的经验。 “等会！”看着马上要追进屋来的迟主任，林洛打断了沈默。“走之前，不得和咱主治医师打个招呼啊。” 什么打招呼，他纯是准备看戏的。 没出息的迟明，到了林洛病房门口，吐了口唾沫当发油，擦了擦头发，又整了整衣领，才敲门：“大洛，睡没？” 病房门上是带玻璃的，屋里灯这么亮，睡没睡一目了然。 “迟叔，进来吧，早看到你了。” 精虫上脑的男人，真好玩啊！ 第174章 从叔到哥 迟明还是有廉耻心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门——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进屋后，他的目光先落在沈默身上，然后才扫了屋里一圈：“这是……要出院啊？大晚上的走什么，明天再走呗。” 本想着把这孩子留在医院，好多点接触他老姨的机会，谁想到，那当老姨的，就第一天露了一面，然后连班都不上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太不拿医院当回事了。 小地方，真的是一点职业心都没有。 林洛看着迟明这样，心中嘀咕了句‘还行，不是伪君子，至少占个大方。’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明天还有事呢，迟叔。你也看到了，再不趁着晚上走，可走不了了。” 白天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难推脱啊。 迟明这人，就能力而言，哪怕毛病再多，但是个人才；所以，你得尊重人家，得处处给人留面子。 迟主任搭上了这话，更不藏着掖着了，眼睛冲着沈默一挑。“哦，家大人来接的？这位是？” 沈默才准备张嘴自我介绍下，谁知道林洛比她快多了。 “我姐，我大爷家的孩子。” 林洛其实没有大爷，他爸妈都是家里的老大，但若需要，他也可以有——听说，他爸上面原本有个哥哥，可惜五六岁的时候就饿死了。 这回答， 弄得沈默愣住了，看了看林洛，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也没敢打断，去拆林洛的台。 迟明是个外来户，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些详情了。 不过，凭借这几日的观察，还是知道林洛家境不错，那他“姐姐”肯定也差不了。 “哦，那别老叫迟叔迟叔的，我就是长得老，岁数不大，叫迟哥就行。” 从“迟叔”到“迟哥”，过于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林洛倒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迟哥！”立马就改了。 叔哥这个骚包，更是是青春期情窦乱开，挺大岁数都活在书本里了，多少有些见到漂亮女人走不动道。 “哎~老弟！” 林洛呢，喊完了，看了眼自己弟弟，示意弟弟“这就是弱点”，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嘿嘿，哥哥哎！哦对了，哥，你是不是医科大毕业的吗？正好我姐是今年的新生，马上要去报到了，说起来还是你学妹呢。” “真的？学哪个专业的？”没想到还是学妹，小地方能考上医科大这种重本，看来还是个品学兼优的。 林洛也一脸骄傲的介绍。“那是。临床，七年的本硕呢。不仅是我们家第一个正经大学生，还是第一个研究生呢。” 他强行剥夺了他爹大专生的大学生资格，并把未来原本该属于他弟弟的称号，给了了这个没血缘的姐姐。 迟明只是好色，又不是傻子，立马也跟着一起夸。“厉害啊！知道带她这届的硕导是谁吗？” 到底是医科大出来的，是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还是海外混过几年溜子，在本校也有些人脉。 尤其是医科大最好的专业是儿科和预防医学，作为儿科毕业的他，不少留校的同学现在在学校都站稳脚跟了，是真能给沈默提供不少帮助。 林洛开始的目的不是这个，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于是一脸的遗憾。“哪知道啊~这不还没开学嘛？要不开学的时候，迟哥跟着我们一起去送送，你是那个大学毕业的，你熟！” 迟明乐不得呢。 “哎，看你说的，那不跟送我妹妹一样吗？也别等开学了，哥现在就给你打听打听，这几年学校的博士点也挺完善的，我之前的老师现在已经是博导了，你姐要是有心，就给你介绍介绍，到时候直接留本校读博，连考试都不用了。要有兴趣，咱留个联系方式呗？” 虽然这个狗男人，那点心思，在脸上藏不住，但到底是读过书的，是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的。 谁家不希望孩子好啊，这么要联系方式，没人会拒绝的。 就是有点小材大用，原子弹打蚊子了，许诺一个博士的机会，换个电话号，也太不拿他老师当人了。 即便这样，林洛也没松口。“我姐俩又没大哥大、也没个bp机，上哪给你留啊？你给我留吧，我们做学生家属的，肯定对这事上心的，这几天就联系你。” 貌似答应了，却也没答应。 这拦不住迟明乐意啊。“也行。那你姐跟你……她这暑假没找个兼职干干？不行来医院实习啊？” 昭然若揭的心思，也就比‘你好，结婚’强点。 林洛还没有替沈默编造好身世，怎么可能让这俩人私下接触，一口就拒绝了。 “我姐假期忙着帮家里看店呢，哪有功夫。行了迟哥，我们先走了，有事再联系。明天我家聚会呢。” 骗婚这事，有好多东西需要完善的。 虽然这并不是林洛本来的想法，却接不住迟明自己往这个方向上奔啊。 沈默全程没说话，但家属的同意，给了迟明很大的鼓励，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今天难得全是急智。 “聚会啊，聚会好。哎呀，我一听这个，都有点想家了。” 人家挺大一主任，这几天还不停得给你行方便，要长相有能力，要个头有能力，要家事有能力的人物。 现在都把话说到这了，你得接着啊。 林洛想想，问题不大，于是肯定道：“迟哥，想来就直说，藏着掖着干啥。我姐父母没得早，全是我姥照顾大的。” 他话还没说完，人迟大主任，就把事咬死了。“这……方便吗？” 怎么还能说不方便啊，看了沈默一眼，这姑娘脸色微红，林洛咬牙道：“福盛源888包厢，来就完事了。” 喜得迟明只搓手。“行！那今个肯定要出院了呗，我送送你们。” 本来准备拦着不让走的他，现在主动帮着拿东西了。 第175章 孤魂野鬼 两手不沾阳春水，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大学军训时候那点苦的迟明，上上下下四层楼，走的都是内部楼梯，大包小包的扛。 也不是不能坐电梯，可谁让他嘴欠呢。“前面人多眼杂的影响不好，咱就走这楼梯吧。” 这话本想展示自己贴心的这一面，结果跟着沈博的两个小弟——钢镚和零钱享受一个待遇——成了苦力。 把人都送上车了，迟明还硬装呢：“慢走啊！” 人车都发动了，看到了尾灯了，才去扶了扶自己的老腰。“哎呦我的亲娘哎。” 不过，没人可怜他，都是他自找的。 车只是一辆破面包，还不是林洛的，是沈默她们跟附近的豺狼借的，好在够能装。 钢镚、零钱坐在前面开车，林洛沈默三人坐在了后座。 等到车开出去了一段距离，林洛才看着沈默问道：“怪我？” 莫名其妙的闹了这么一档子事，也没寻求人家的意见，确实不好。 但沈默早就习惯了别人支配她的人生，摇摇头：“没有，就是...” 林洛知道她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当着文杰的面，确实不好说一些，于是打断了沈默的话头。 “没啥就是的，你也不用说，我比你清楚的多。” 说完，又怕沈默误会。 “也别多想，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做拉郎配那种事。今天这一茬就是事赶事赶上了，本来我不是奔着给你介绍什么对象去的。但我也劝你一句，没必要因为那点过去就自卑。你看看你娇姐，活的不是挺洒脱的吗？”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说话别人听不懂，她俩倒是好沟通了。“嗯...我知道，可我...”沈默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子午卯酉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林洛自始至终都没亏待过她，未来也不想亏待她。以前她没啥用的时候如此，现在很有用了，就更是如此了。 “没什么你我的。昨天五间房居委会新来的冯主任来过医院，我跟她说了你户口的事，找时间你先去派出所把身份证补了，然后找她把户口办了，愿意的话，把你弟弟的户口落在你的名下也行。” 这话让深陷回忆的沈默脑袋嗡的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洛。 她知道，不论是韩宝仪，还是林洛，都能把这点小事给她办了，但她从来也没提过这样的要求。因为自小到大已经习惯被控制的命运了。 她从没对摆脱束缚有过什么奢望，谁想到，今儿林洛自己提出来了。真...的 “这点小事，不用这么感动，你自己也不是办不了，也不知道你为啥不敢的。”没人能做到感同身受，林洛也不想和沈默感同身受。 可沈默的感动，做不得假。“那我要改姓林吗？” 想着迟大夫，自己能被林洛用上的，也就这点事了。 林洛摇摇头“哎，用不着，都是随你意的事。” “嗯~？”沈默心中一堆的话，被林洛这一句你随意，弄得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看她这憋屈样，到底还是林洛开口了。 “你要是沈默呢，那咱们就是朋友，你对你的家人，你的人生负责就好了；你要是林默了，那你就得对我们一大家负责了。这认得姐姐也是姐姐，早晚有天会由不得你了。” 本想着把沈默吓得打退堂鼓，却不想沈默沉默了半天，再开口的时候，却是问。“你真的有个大爷。” 有，但和没有没区别。 林洛点头：“嗯，死的挺早的，孤魂野鬼一个。这事不提了，你要是有心的话，以后给他上上坟也行，好歹也是场他的造化。” “好！”话都没说完，下定决心的沈默就说了这声好。 她的这声好，是改姓的好。 林洛却只当她答应照顾个野鬼了。心想，女人果然容易心软，一点莫须有的恩情，就给绑架了。为了忽悠她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林洛不介意利用鬼。 于是接着死人这种悲凉的话题，他一脸歉意地道。“本来我也没想到这样，这姓迟的能这么上赶。为难你了。” “没...”沈默并不觉得为难，像迟大夫那种人，多少人图他的条件好都来不及呢。自己比别人，怕也就占了个漂亮。 利益的捆绑总要把风险说清楚的，林洛不会因为沈默一句‘好’就对她有所隐瞒。 “原本我想着，咱们这小地方，容不下他这个菩萨的，早晚有天，迟明会回省城去。在这期间，我和他好好认识认识，然后通过他，结识些医药代表，这样方便我做很多事。” 为保证自己的餐饮行业不出现卫生事故，这是必要的。 “默姐，你应该能理解吧?有天迟主任走了，回省城了，他在本院留下了点不是很干净的首尾，也没人会去追究。毕竟咱们县城很多手术都需要省城大夫的飞刀支持，谁也不会因此就抓着迟大夫这个已经不过咱本地管的大夫不放的，这就很方便我了。” “嗯！”沈默能理解，县卫生局管省医院主治医师那叫越权，没人愿意给自己惹麻烦的。如此，只要林洛不弄出惊天大案，都没人敢捅咕他。 见沈默理解，林洛继续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解释。 “谁想到，三说两说的，这家伙自己就奔你来了。我不是那包办婚姻的封建家长，可我刚才又想了想，你至少要在省城待七年呢，再加上还得去医院规培，万一你再读个博士，这就是十几年进去了，到时候，你....” “你要是需要我回来....”沈默以为林洛怕自己留在省城，不顾家了。 果然，这被禁锢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需要了。 这就让林洛有些负担了。 “哎~你不用考虑我，过好你的人生就行，沈阳挺好的，比不上北上广深那些大城市，可怎么也比朝阳强。真有机会在那面站稳脚，何必回老家这个伤心地呢。你还有弟弟...” “还有你这个娘家弟弟。”沈默突然郑重地插了这么一句。 林洛也没当真。 迟主任这人，虽然浑身都是毛病，我估计你也不会喜欢上他，但那不重要，实在瞧不上他，就拿他当块跳板吧？ “我不是那种人，我感激所有帮我跳出火坑....”沈默自认为跟着弟弟这些日子，自己已经是个坏人了，却不想让‘亲人’把自己当坏人。 尤其是那种时刻为自己考虑的亲人。 只不过，这种话，感动不了林洛这种人。他摆了摆手。“姐，沈老癞子算不得什么火坑，你怕他是因为他欺负的是年幼的你，但现在，你长大了，你弟弟还指望你呢。” “我....”没感动对方的人，又被对方感动了。 车到地方了，火候也差不多了，林洛最不擅长的就是煽情。 林洛打开了车门，拉着文杰，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行了，事就是这么个事，你跟博哥好好商量下，什么事都别让情绪冲昏了头脑。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明天都得陪我姥吃饭去。你要是不在，我姥容易收拾我的。” “好！”第一次参加家宴的她，看了看身上皱皱的衣服。 第176章 宅改商 这几天的应酬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不只配合装病的文杰累，林洛也很累。 所以哥俩回到了林洛的家，就准备睡了个好觉。 但睡的也不是很好，几天不见功夫，自家被拆得个乱七八糟，还把门前那块地给圈了起来，看这架势，民宅硬改商铺啊。 这一瞅就是柴景玉的手笔。 凭借他的消息渠道，矿务局医院这么热闹他没来，那一定是知道，来了也不招待见，于是在别的地方努力了。 是他的行事作风。 这离着豺狼的工地很近，手头有施工队的他，顺手就能给林洛忙活了。不止弄得前院有商铺，后院有仓库，还特意留下了给人睡觉休息的地方。 反正地方是给你动了，但动得让你一点也挑不出毛病来不说，还把家里的家具家电，以及开店用的不少设备、家具都换了一遍。 这种小动作，连文杰都看出来了。“哥，四叔怎么那么怕你啊？”也太过于讨好了吧？ 能不怕吗？ 一个人不止知道你深藏的秘密，还能熟知省城高层的动向。这两个条件夹在一起，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豺狼怀疑自己别是进了厅里的反黑名录了。 尤其是，这林洛知道自己在省城有个小姘，还有个儿子这事最不正常，弄得豺狼好几宿都没睡好。 连自己的姘头和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自己是黑老大，以为自己是什么正经商人呢。 别的不说，自己在省城伪装的身份，那可是无懈可击，相当的干净。 结果，他林洛什么都知道。 别是自己让省厅侦查员给盯上了吧？ 若真是这样，豺狼反而感激林洛，这是提前给自己透露消息呢。看来自己在省城结交的朋友还是有用的。于是，柴景玉有点不计成本的讨好了。 林洛可不知道豺狼怎么想的，知道了也不在乎。他现在腰板硬的，川州都快装不下他了。 “睡觉睡觉，小孩子想那么多人际关系有什么用？像豺狼这种人的实际应用效果和利害关系，不应该在你的考量范围内，明白吗？” “不明白！”文杰摇头，哥哥好烦，总问自己明不明白，不回答就挨打。说完，孩子就蹦跶的躲开了。 林洛一个没看住，让他跑屋里去了，自己只能跟上去。“不明白就记住。睡觉睡觉。” 累坏了的文杰，一股脑就钻进了被窝，嘴里吭叽着。“哦！那哥哥，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孩子想太多也不好，哥哥很容易应付不了，好在小孩子最关注的还是吃喝玩乐。没办法的林落，只能扮演德华，拍着准备睡觉的文杰给他讲故事。 “一个恶鬼，疯狂地诅咒一对夫妻‘我诅咒你们的孩子，将会在生日的当天凄惨地死去。’这个诅咒，让夫妻十分地惊恐。而帮助他们驱赶了恶鬼的道士，却凑到了夫妻耳边：‘放心，恶鬼没有从你们身上取得诅咒的媒介，他的诅咒是无效的。’夫妻二人安心了。孩子的生日如期而至，恶鬼掐准了时间，带着砍刀，破门而入......” “....”文杰听得很无语。“哥你要是不会讲，你就别讲了。” 林洛也很茫然，怎么我就不会讲了，这个故事多有教育意义啊。“不爱听算了，睡觉睡觉！“ 如此，哥俩带着今天为数不多的不愉快，入睡了。 第二天，俩不省心的睡到了九十点才起床。随便洗了把脸，打个车就奔着爬道那儿的福盛源去了。 这阶段正是一种叫“生态园植物餐厅”大火的时候，弄得县城里开饭店的，名字都得带个“园”，哪怕谐音也得带。 其实，光是看这跟风的劲儿，就能看出来买卖多好做，就会一种本事就行——谁火抄谁。 到了地方，林洛没着急进这家在川州还算出名的饭店，而是在门口拉着文杰看了会儿。 说真的，相比于刚穿回来那会儿，老舅嘴馋总去的那种街边个人开的小吃部，这种能撑得起门脸、独占二层小楼的大饭店，已经强不少了。 但他还是不满意，拉着文杰在那儿埋怨。 “小弟，看到没？大地方开小店，小地方开大店，这是赚钱的正经思路。哎~可惜啊，也就是咱们这地方穷，没被大买卖人看上，要是有个正经做餐饮的来这儿开个店，保管把他们全挤兑黄了。” “咋地了？这不挺好吗？”文杰长这么大，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馆子呢，在他眼中，这正经不错呢。 米其林都吃过不少的林洛，撇撇嘴。“好个屁！人均消费一二百的店，服务员比我奶奶都大，老板恨不得把他二大爷都拉来守门，这像做买卖的样吗？要不是咱这可选的地方太少，能轮得到他承办家宴？” 一点竞争压力都没有，弄得这大饭店不伦不类的。 你说他好吧，还是按照小吃部的经营模式，你说他差吧，人家装修上也是砸了钱的。 吐槽了几句，林洛带着文杰开始往里走。从里到外，从装修到人员配置，再到厨房到餐桌的距离等等，他能挑出不下几十处毛病。 要不怎么说这年头赚钱容易呢？ 对某个行业不用太懂，只要能凑到钱去干，就有的赚。因为竞争对手太少，盘外招又太多。 “看到没，文杰？你厨房要是干净，就弄个开放式的。可你看看，厨子露着一胸口护心毛在那儿炒菜，生怕吃饭的看不到，这是新加的才艺表演吗？” 骂完厨子骂员工。 “再看，服务员一定要选年轻、形象好的，坚决不能用岁数大的。人上了岁数有个通病，就是容易把客人当亲人，尤其容易仗着年纪装长辈，把客人当晚辈教育，这样就很容易没轻没重，自以为很亲切，实际很烦人，毫无分寸感。看那，她一个服务人员，动不动就劝你‘够吃了，别点了’。” 说着又把矛头对准了喝多了干起来的两桌客人。 “还有，大饭店一定要配足够多年轻力壮的男服务员。因为餐饮的利润大头在酒水，可客人喝多了酒，就很容易闹事，人手不够根本制止不住。三天两头让人砸一次，警察总上门，早晚得干不下去。” 都要进包房了，他还在那儿挑毛病：“这卫生间~~~草，这地方一定要干净啊。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卫生问题，而是满卫生间都是小广告，就说明店里有内鬼了。” 都进包房了，他也没注意看包间里都谁到了，想着都是自家人，嘴上就没顾忌。 拉着文杰还在那嘚瑟呢，包间里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上厕所把嘴闭上！” 第177章 窝囊的老赵家 刚尿完的林洛一激灵，慌忙提上裤子，出来一看：“呦，这不是老赵同志吗？胜利归来了？”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姥爷、姥姥坐在最里面，姥姥手边还坐着韩宝仪，她拉着这姑娘的手，笑得格外灿烂。 而韩宝仪身后坐着坐立不安的老舅——精神萎靡，两眼发黑。 “韩姨？来蹭饭来了。” 怪不得老舅消失了好几天，原来是处对象去了。林洛有种被偷家的感觉。就是那种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给别人当狗去了的感觉。 尤其是，自打自己从卫生间出来，韩宝仪就以一种大公鸡得胜的模样瞧着自己。 ‘她在挑衅我！’这让林洛忍不住的有点斗气。 “跟你韩姨好好说话！跟谁学的，跟个二流子似的。” 跟姥爷开了句玩笑，没换来呵斥，可对着韩宝仪追问这一句，就换来了教训。 不过，林洛也不怕，而是凑到姥爷身边，贼眉鼠眼的和姥爷小声嘀咕。：“什么情况，老赵？进度这么快？这就带来见家长了？你儿子开窍了？” 在公开场合，林洛对姥爷还是很敬重的。眼下毕竟这是家宴，不用太伸着。再说，没大没小的称呼，只要姥爷不介意，就没人敢说什么。 姥爷喜欢守规矩的儿子，可是却不喜欢守规矩的孙子。为什么，林洛也不懂。 也是好久没见到大外孙了，老头也很想念。 尤其是和孙子讨论儿子的感情问题，就有种莫名的乐趣，他瞥了一眼家里的大宝贝，满意的道：“还不是你撺掇的，不教你老舅学好。” 小儿子，小儿媳牵着手来拜访的样子，老赵一看就明白，俩人该咋地就咋地了。那还说啥了，家里准备吧。 这就是成了？？？？行啊，赵彦军。 林洛也乐得配合姥爷：“哎，老赵同志，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都是老舅教坏我，怎么现在又怪我了。再说，您是他老子，您说的话他听了吗？怎么我说他就听？不过，有一说一啊，这儿媳妇，您不满意啊？” 哪怕韩宝仪比老舅大，哪怕韩宝仪一直挑衅自己，可任谁来说，也是老舅高攀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姥爷都忍不住的摸了摸胡茬。“满意，怎么不满意！”说完又警惕的看了眼外孙。“不过，你答应人家的事，能办吗？” “这事儿还得指望我？”人家还是个宝宝呢，这种事也要自己来吗？ 姥爷大大的坏了！ 老头也不是真的让林洛出头，而是警告他最近作的太欢了。“呵呵，你不能耐大吗？这几天不够你上蹿下跳的？”说完，他才准备说那你别管了。 可谁想到，林洛接着话茬，竟然接下了这活。“行吧，谁让您是姥爷呢。我看着来吧。” 原本想要警告下外甥的姥爷一看，才准备把话收回来。 转念一想，交给孩子也不是不行，他这个年纪，什么错都不是错，自己能帮着找补回来，于是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小心点，这次，干了就斩草除根，别心软。” 听老豆这话，林洛就明白，当初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了，老赵同志。怎么样，确定了吗？” 说着指了指姥爷肩膀上的肩章。 检察院的制服和警察那身差不多，差别也就在肩章上，检察院的是金双剑，可分不出谁级别高来。后来那身藏青色西服只佩戴胸徽，那都是两千年以后的事了。 “嗯，反贪科科长，升到了一级检察官了。” “行啊，恭喜啊！” 等到了这个消息，林洛比姥爷还高兴。 这可真的太好了，总算是落实了正科级实际待遇了。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检察津贴，地区津贴，岗位津贴，住房待遇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一级检察官和四级高级检察官之间的壁垒没那么厚。 尤其是，姥爷还是实职领导职务的一级检察官。 也就是说，姥爷现在这个岁数有了这个职称，那么在管理岗位上再奋斗几年，退休的时候在省里找找关系，是能在四级高级检察官的位置再留任一两年，才退下来的。 四级高级检察官那可是县处级副职啊。至少，临退休那几年和县里那几把手，差不多平级了。 “老赵同志，总算是熬出头了啊?孙子很欣慰啊！” “怎么跟姥爷说话呢？”想想最近发生的一切，院里把这些年压着自己没给的待遇全给了，甚至还有点补偿，姥爷心情怎么能不好呢。 骂孙子，也不过是玩闹。 只是，自己这个小外孙是怎么联系上省里的关系的？ 姥爷不由的望向了未来的小儿媳妇。 这爷孙俩在这儿偷偷咬耳朵，看到老子眼睛望了过来，吓得老舅起身想过来看看老子有什么吩咐。 可才起来，原本笑意盈盈的韩宝仪回头看了眼老舅，只是一个眼神，刚离开凳子的老舅就又坐回去，跟站军姿似的，老乖了。 这娘们是怎么了，老和自己较什么劲啊。 看到这一幕，林洛拉着姥爷的手，打趣道：“你们老赵家有‘妻管严’的传统啊？” 老舅的表现，在林洛预料之内。 他能娶到韩宝仪，就好比林洛娶到刘亦菲，可不就得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倒是姥姥的表现，很是出人意料。 按理说，家里那个不听话的孩子，突然有了媳妇，还开始听媳妇的话，当婆婆的心里多少会有点不是滋味。 可姥姥听到了林洛的话，像是故意为儿媳妇撑腰似的，先是态度上对老舅这副样子十分满意。然后悄悄的不知道跟韩宝仪说了些什么，最后，姥姥把戴了一辈子的30克金镯子摘下来，直接戴到了韩宝仪手腕上。 更操蛋的是，韩宝仪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这给林洛气的。“好家伙，排外是不是？欺负我这个外姓的？行行行啊，窝囊的老赵家，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话事人了是吧。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这番话，弄得哄堂大笑。 姥爷也赶紧拉住假装要走的林洛。 韩姨更是被这话捧得找不到北，双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林洛。“小林洛，你爸妈不在，以后你的教育归我了，我会盯死你的。” 林洛也装出一副不服的样子，双手一叉腰。“你厉害，行了吧。” 就这么打闹了一会，才消停。 “啥情况啊？真定下来了？韩姨家里知道吗？” 姥爷轻轻叹了口气：“哎，你们这代人啊，真不拿婚姻当回事……算了算了，有时间跟你老舅去趟省里，孩子自己做主的事，到底得跟家里说一声，好好地陪陪罪！” 说着，姥爷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红本，上面写着，结婚证！ 第178章 先上车 “啥？”林洛以为这俩偷吃禁果已经很过分了，谁知道是合法吃的。 姥爷又长叹一口气，说：“哎，俩人偷偷把证领了。” 叹息就叹息呗，你骄傲个什么劲啊。 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林洛，说出了一句蠢话：“老舅到岁数了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事别说对于韩宝仪了，就是对于老舅来说都不叫个事啊。 虚岁不到二十的老舅，升任公路段稽查队队长，为了方便开展工作改个年纪，多骗几年社保，不是很正常嘛？这不就够结婚了吗？ 姥爷也没想到，外孙能说出这话，瞥了林洛一眼：“哼哼，你和你老舅两个，是哪依法办事的人吗？” 看来最近林洛做的那些事，姥爷都知道，虽然不一定详细，但肯定有耳闻。 但林洛不能承认啊。“哎，老赵同志，哪怕您是我亲姥爷，我也保留告您诽谤的权利啊。我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管你知道什么呢，架不住我嘴硬。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姥爷拿外孙也没办法。“你就作吧。我老赵在司法口工作了一辈子，不比你清楚？你干的哪些事，真要较起真来，没一个说得清楚。” 案子到了公诉阶段，就没有定不了的罪。 这一点，林洛也是认可的。 “看姥爷您说的，咱们国家刑事案件的无罪辩护率是万分之零点二四。道上混的，谁不知道检察院怎么告，法院就怎么判？您放心，我永远到不了被公诉的那步。” 律师存在的意义，是为当事人争取最短的刑期，不是帮人打赢官司。 看外孙这么皮，气得姥爷给了他一巴掌：“道上，道上，来你说说，你哪条道上的。” 这几下可没留手，疼的林洛抱着脑袋，蹲在了桌子底下。：“当然是祖国未来繁荣富强的大道上啊！别打，别打，错了。” 可这到了桌子底下，却发现，奶奶的韩宝仪这娘们有些压抑啊。面上搂着姥姥，说着婆媳之间的悄悄话，但这下身竟然那踢她老公。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二人的感情升温得这么快吗？ 这场景，林洛只能装作没看见，赶紧从桌子底下出来。 “行了姥爷，怎么有了新儿媳妇，就不要孙子了。” 韩宝仪见林洛到桌子底下的时候，是紧张了一下，准备收回脚的，可惜鞋在脚上趿拉着，一下没收住，这也就被林洛看见了。 既然都看到了，她也不装了，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镯子，跟得胜的将军似的开口：“小林洛，要叫舅妈了！对不对，单姨。” 也不知道她显摆个什么劲。 老舅这个牵个手都能激动一宿的纯情大男孩，被她韩宝仪折腾得一宿宿在鸡动，她还好意思来这儿炫耀。 “你也没跟我姥姥叫妈啊？”林路不服地反击。 而韩宝仪理直气壮地道：“我还没收到改口费呢、收了我就叫。” 要钱是不是？ 草，别的林洛还没办法，要钱的话，今天砸锅卖铁也给你凑。“行，你说吧，要多少！” 韩宝仪就知道林洛会在这事上和她较真，小心地举起了两根手指。 这让林洛很是皱眉头，二十万吗？现在的彩礼都这么贵了吗？ 结果，韩宝仪嚣张的来了句。“两万！拿两万我就改口。” 一时头脑发热的林洛，顺兜就拽出两万来。“来，叫！” 他上次这么豪迈，还是手掐235开人家三个A的时候呢。 那次，差点让人给改了花刀。 钱掏完，林洛就后悔了，不是心疼钱，而是老舅满脸的愧疚让他看见了。 这他才反应过来，韩宝仪是故意的，这是在收自己的财政大权，而老舅显然把自己卖的干干净净。所以，韩宝仪才要了两万这个数。 这是自己手头存款的大头啊。 “赵彦军，你行啊，你真行。” 知道上当了的林洛，想要去抢自己的钱。 奈何晚了一步，韩宝仪大手一挥，把钱收入囊中，然后当着一群人的面，甜甜的喊了句。“爸，妈！” 她真的改口了。 “哎~”这给老两口美的。 你说，你叫就完事了。 叫完的韩宝仪，看着林洛。示意，该你了。 弄得林洛也没办法。“行，小舅妈。您厉害。哪天让我老舅和你回门啊。” 嘚瑟！我还不知道你的软肋了。 此话一出，韩宝仪再也不得意了。 林洛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如他所料，这事根本就没和家里说，是私下行为啊。先上车，后补票啊。 怪不得这夫妻俩能滚到一起呢，韩宝仪也就比老舅多点见识，俩人纯是一样的人，这么大岁数了。净干这些先斩后奏的事，最后还得他来给这夫妻俩收拾烂摊子。 这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啊。 现在，换林洛得意了。 只不过，不等他反击韩宝仪呢，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回门，谁要回门啊。” 大舅两口子，也来了。 第179章 蠢人 果然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若是没有了经济问题，那么剩下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甚至连吵架都算是调情的方式。最近大舅和大舅妈腻歪的想要散发第二春一般，怪不得文杰多想。 这不，俩人来的时候，还抱着膀子搂着腰的，一对中年夫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恋爱的酸臭味。 “呦，来就来呗，怎么还空俩爪子啊？”见不得别人幸福的林洛，把嫌弃都摆在了脸上，故意找茬。 文杰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 喝了几天旺仔牛奶的他，总觉得自己的父母有些忘崽了，于是无条件的站在了哥哥这边。 大舅妈都懒得搭理这对死孩子，先是把脖子上的真丝围巾摘了下来，然后就往桌子那一站；大舅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衣服给挂好，还给人家挪凳子。 “空俩爪子怎么了？我妈都没挑我呢！”说着，就往姥姥身边凑。 作为‘唯一’儿媳妇的她，还以为刚才屋里说的‘回门’指的是她呢，这几天不回家，她是带着老公住的娘家，以为家里拿这事打趣呢。 于是，坐下后就信誓旦旦地道：“我可不回门了，我那老叔在我家呢，都快烦死我了。” 边说边把姥姥的水杯涮了涮，换上了新的茶水，这嘴里也没闲着。 那老光棍，知道我去一初中当教导主任了，以为我当了多大的官呢，天天跑教育局给我送饭，不是让我给他介绍后老伴，就是让我给你那儿子介绍对象。 倒完茶水，还把餐具给烫了烫，哪怕这会还没上菜呢。“你说来了就来呗，还事事的，一到我办公室，就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指挥谁谁能搭理他啊？没人理，就在那嚷嚷，‘我是文桂萍老叔’。哎呀，给我丢死人了。” 说起这老叔，恨得大舅妈牙根痒痒。 “刚才，我俩还干一架呢。这老东西让我办公室的小王给他倒水，我一个新来的都没敢指挥人家呢，他倒是觉得我多好使似的。” 一边告状还不算，看着文杰那和娘家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她更来气了。“你可别随你姥爷家那头的根。” 骂完了儿子，心情舒畅了很多，才继续和姥姥叨咕。“我家那面的人，是真没出息。当时，我没在办公室，下楼接大东去了。人小王挺忙的，就让他自己喝。正好这功夫我回来了，这老家伙就在办公室嚷嚷起来了。说什么，‘那丫头是你同事啊，一点礼道都不懂。我儿子可不要这样的媳妇。这话说的，让人家小王怎么看我？”气得我让大东给他丢出去了。妈你说，遇上这没文化的老农民，是不是真没辙。” 教育局局长也姓王。 这是她家亲戚闯祸了，大舅妈在告诉家里，看看这么处理行吗？ 当然，气也是真的生气。好不容易日子好点了，这帮拖后腿的就全找上来了。这日子怎么就过不舒心了。 说完，舅妈吹了吹茶杯，赔罪似的给姥姥推了推，嘴里继续埋怨道。“您说这帮亲戚咋想的？忙忙帮不上，还竟给添乱。” 姥姥能说什么？谁家还没个不省心啊。拍了拍大儿媳的手，示意她，没事。“人小王都订了婚了，年底就要结婚了，人家大上个月特意告诉的，这事你知道，你找时间和她说说。” 得到了姥姥的办法，知道问题不大，大舅妈才放心。 转头，她看到家宴里，这韩宝仪竟然来了，八卦的往人家身边凑了凑。先看了看这位，又看了看自己小叔子，然后用眼神示意着‘你俩真处了？’ 这哪还是处啊，这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妯娌了。 将来不在一起过日子，也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韩宝仪赶紧拉着大舅妈的手。“哎，你这都算好的了，至少没给你闯大祸。” 知道人家订婚了，就不可能干出来给人家介绍对象这种事，那人家就不会多想了，所以，不算得罪人，再随礼的时候多随点，事也就过去了。 大家大业的，都有不着调的亲戚，还是能理解的。 而韩宝仪，也接过这茬，真的就像是姐妹聊天一样，和大舅妈打上唠了。 甚至还能照顾到了林洛。 “大洛，你知道检察院这次招司法警，那个名额是怎么落在小钱手里的吗？” 林洛哪里知道，在那面教弟弟玩，五、十、十五、二十的他，随口敷衍了句。“啊，他不是考上的吗？” 韩美娇牵着嫂子的手，笑道：“这小钱是运气真好，替补递进上来的。” 赢了弟弟好几把，把弟弟这个月三百块的零花钱赢到了200块的林洛，随意地问道：“哦，顶的谁啊？” 若是什么大人物的亲戚，自己也好告诉钱哥一声，也算卖个人情。 韩宝仪一边向嫂子炫耀镯子，一边回着林洛。“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省税务的一个老干部，当年在咱这平安地村知青点下乡，当时没少被这家人照顾。他这不想着也快退休了吗，趁着自己退休前，回报一下人家！” 原来是还恩情啊，林洛又嘴多的问了句。那怎么给踢出来了。 大舅妈一看这镯子，就知道，他俩是真处上了，对韩宝仪就更热情了。都到这份上了，那事基本就定下来了。 韩宝仪也一边和这个嫂子曲曲咕咕的，一边说这事。 “嘿嘿。其实吧，那考上的小伙挺优秀的，成绩体能啥的都合格，还是个三等功的退伍兵。人都来院里报到了，他妈跟着一起来。谁知道这当妈的，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咱们政治办公室负责政审的小郑就问‘俺孩他爸骑摩托撞人了，法院判的赔钱，俺们不赔，这事不影响俺孩吧。？’” 能不影响吗？你但凡私下问问都没事，哪能当众问啊？ 跟不上这种爹妈脑回路的韩宝仪，说着说着，就笑了。她这辈子见过的蠢人，都是最近参加工作见到的。 “就这么，原来要上岗的给退回了，递补上来的这小钱。” 第180章 龌龊的人，想法脏 韩宝仪说完，屋里愣是安静了几秒。 要不怎么说，尽人事，听天命呢。一件事无论多靠谱，都有可能被不靠谱的人给坏事了。 这事，不止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屋子人都惊到了。 “这什么妈啊！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呵呵。” “哎！” 自身再优秀没用，身边蠢人太多，那也爬不起来。 就连姥姥都忍不住埋怨道。 “都是命啊，谁家没这么几个不懂事的啊！不懂事的有不懂事的用法。看我这好外孙，卖起他舅姥爷来，是一点也不手软。你们都学学，该舍得就得舍得。” 虽然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带着几分埋怨。 林洛可不承担这个责任。“姥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可让她们征求你意见了。” 你一个连自己都能舍弃的人，还至于舍不得一个弟弟？ 姥姥虽然埋怨，可更多的是恨自己弟弟不争气。 “算了，那一家人心都上天了，我还能拦着是咋地？你说你，把他们心养那么大干啥？当初你要拉扯玲芳的时候，我就说....” “哎，老太太，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洛可不担这个罪过，直接坐到了椅背上。“当初你还谢谢我呢。“ 爷孙俩不过是在玩笑。 “小兔崽子，白对你好了。我老太太不要脸的啊！”姥姥拿出了长辈谱，继续逗林洛。 林洛怎么办，人都这么说了，赶紧认了吧。“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这姥姥才满意，谁对谁错她心里有分断，怪不到林洛，况且家里也真的需要个捞钱的耙子，难不成让自己外孙去啊？ 她可舍得。 那就只能是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了。 说到这老单头，姥姥都不知道该不该管他。 这会，她看姥爷都不顺眼了。“老东西，当年你就该让他在井里淹死，我也不至于和他操这么大心。”说完，不解气地拧了姥爷一把。“你当年救他干啥？” 真的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啊。 姥爷能说啥，姥爷啥都不敢说。 当时村子里，他家是最穷的。姐弟五个，没有爸，上面几个还全是嫁不出去的姐姐。 那种情况下，他不想点办法，还咋娶上媳妇。 这个秘密，姥爷到死也不能说啊。“行了，老单婆子，当着孩子面呢。这不说儿媳妇回门的事吗？怎么又扯上我了。” 快别聊这些不愉快的了。 “回门？”听公公这么说，大舅妈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不是说我啊。”然后猛然惊觉，瞪大眼睛看着始终一声不吭的小叔子和韩宝仪。“你俩结了？？？“ 大舅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彦军！你为难人宝仪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靠谱的弟弟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强迫的手段。 自己虎哨子弟弟，干得出来。 这语气，弄得老舅抬起头来，满脸的疲倦说了第一句话。“哥~” 那模样，像是被拖到苞米地的小媳妇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为难了人家，是他被为难了。 林洛坐在椅背上，用脚踩着椅腿，像是玩杂技一般，看着老舅。 “活该！” 家里没有鱼头朝谁的规矩，心情好了上天都行，就别说一坐恣了。 看到大舅和大舅妈终于反应过来了。 外甥笑话了老舅一句，随后阴阳道。 “这俩不省心的，没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聘六礼的，偷摸就把婚结了！！！咱还是合计合计，怎么和韩爷爷赔罪吧，真等到人家杀到咱川州来问罪啊？” 林洛敢肯定，两个没心没肺的玩意，肯定没和家里说。咱家都是才知道的呢，就别说韩家了。 大舅一听，更激动了。 “什么玩意？？？那怎么行。这种礼数怎么能缺啊，妈这得赶紧补上啊！不然，让人家韩叔怎么看咱家？当初宝仪给爸当徒弟，人家还来过电话呢~可是好好地拜托咱家照顾人家姑娘的。就这么照顾，没法交代的。要我说，咱还是去省城一趟吧。” 他第一个给出了建议。 这个意见也中肯，照顾人家姑娘给照顾成儿媳妇了，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但大舅想不到的是，起了话头的林洛，要的不止是这个。 别看，屋里的画面很温馨，但林洛这种阴暗的人，是对幸福极其敏感的，他挑起话头，就是为了让大舅说出这句话。 林洛不介意用最坏心思去揣测别人。 因为事情的好坏不可控，若是好的方向发展，那对自己是有利的，自然欢喜；但事情若是没那么好，总得考虑到代价吧。 所以，哪怕韩宝仪表现得很好，很向着老赵家这个家，并以强势的性格，拿下了家里的话语权，充当了为家里冲锋陷阵的那个角色，甚至展现出来了一种，往后我就是老赵家人了的态度，林洛依旧防了她一手。 关键是她和老舅感情升温的太快了，林洛害怕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在五迟楼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然后准备用老舅掩饰，最后一个小产，就彻底把这事遮掩过去了。 虽然，就家族利益来讲，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只是，老舅可以当一辈子糊涂鬼，林洛不行。 既然大舅把话垫上了，林洛赶紧接着。 “那可不咋地，媒人找谁都不知道呢。哎，要我说啊，等开学了，我得送我姐去上学，让老舅和我一起去吧，怎么也得上门给人看看啊。不管是打，还是骂，那都是他应得的。” 这样就有大半个月的缓冲，要是这个月什么也没发生，就皆大欢喜；要是这个月韩宝仪就有孕感了，那他就得拴上迟明这个姐夫，制造个意外了。 有些孩子，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林洛承认这个想法很脏，但.... 哎~ 屋里除了个别人，都是人精，林洛一说送姐上学，姥姥就知道是谁：“你还要送默默啊？”学习好的孩子招人稀罕，姥姥自小就这么叫他。 也是快到开饭的时候，真是说谁谁就到。 话音才落，门外换了身漂亮连衣裙的沈默身后跟着大包小裹的迟明。 “姥姥~” 林洛也挺意外的，沈默是真的带着迟明来的，可是也太快了吧，他赶紧补了句。 “咱家宴，我亲姐来没事吧？” 一句亲姐，让屋里的人都看向了他。让林洛觉得，以后还是少说谎吧，尽量用真话骗人，不然一个谎言就需要一堆谎言去圆，太累了。 说完，林洛凑到了姥姥身边。 第181章 人之常情 人都是有弱点的，年少轻狂，中年焦虑，老年怕死，人之常情。 所以，忽悠老太太替自己打配合很简单，只要说一句就好。 林洛凑到了姥姥跟前，小声地道。“姥姥，这位是迟主任，矿院儿科的主任，最近要回沈阳了，人家是正经医科大的高材生呢。” 这话很简单，但信息量是很大的。 县城那点医疗资源，哪怕是四十万人口的县城，拥有两家三甲医院，也看不了什么大病。一个白内障超声乳化吸除术联合人工晶状体植入术，都得请省城的医生来做飞刀。 这也是为什么，做这么个几分钟就完事的小手术，好几十人得排队一个月，然后一起做的原因，因为人家医生来一次，一口气都做完这几十个人的，一次性赚个大几万块，就走了。 所以，医生一直是个好职业，只是大部分普通人家庭，没法支撑一个医学生混到能赚钱的时候。 县城里，这上了岁数的老人，尤其是家里还有点实力的，都愿意认识点大城市的医生，因为心里都清楚，早晚有天需要去大城市住院，用得上人家。 医学系，又是个很地缘排外的学科，南方的医学生很难在北方的医疗体系里找到岗位，北方的也一样。一个医科大的学生，回到省城，那自然也有师承同学所在的医院接手他。 何况，姥姥早知道这个迟明的。 不知道也不行啊，她那不着调的外甥女，没少拿这年轻的小主任抬身价。 讲真的，三十来岁的主任真的算年轻，奈何自己那二十多岁的侄女可不管这个啊，人家喜欢的是那种二十多当老板，有钱有势的大人物。 这个标准真的有点难为姥姥了。她这个街道万事通，盘算着自己身边所有认识的人，最后，就一个符合条件的，也就是多年后的她亲外孙林洛。 可那对劲吗？ 所以，当看到眼前这个有点呆呆的，又骨子里透着读书人那种教条似的礼貌，因为闯入别人的家宴，觉得有些失礼的小伙，姥姥是很可惜的。 “小迟啊！来来来，坐坐坐。” 这要是自己亲侄女婿，那以后去省城自己都得仰着头。 所以，她亲切地安抚着后生的忐忑，心里骂着侄女的不着调。 就因为人家主动追求的你，你就觉得人家配不上你？ 人家这条件，配不死你。 虽然，个不高，长得不咋地，还带个眼镜，可人家那职业，多少小姑娘上感啊。 也就是漂亮的姑娘不缺追求者，没有那么主动，换个明白人家这身份含金量，孩子都抱上了。 想到外甥女一个劲地央求自己给她介绍对象，还总拿这追求者做标榜，话里话外的意思，连迟主任这样的她都看不上，想要个更好的，弄得老太太都烦了。 其实，包括她侄女单玲芳在内，心里都清楚，人家小迟真的拿的出手，要不然不会总把人家挂嘴边。现在好了，以后不用说了，成人家的了不说，人还走了。 这就让姥姥对沈默更看重了。“默默，带着人小迟找地坐，都自家人，别外道！” 林洛听到姥姥邀请人家坐了，赶紧从椅子上下来，拉开两把椅子，就拽着这新来的两位入座。 一边坐，还一边对着大伙念叨。“来来，迟主任。坐坐坐。我给大伙介绍下啊，这是我姐林默的对象。” 沈墨身上没有多少钱林洛是知道的，可她换了新衣服，又带了贵重的礼物来，怕是都是迟明操持的。那就很明显了，你既然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就得给人家个名分。 出来混的，要不AA，要不Ab，不然就等于不讲究了。 因此，林洛着重的把沈墨叫成了林默，让大家心里多合计合计。 得亏今天的老舅不在状态，阳水亏欠得他耳鸣目眩的，根本没听到林洛说什么，不然肯定让他说漏了。除了他，这屋里就没有蠢货了，听林洛的话或多或少心中都咯噔一下。 尤其是韩宝仪，瞪大了眼睛看林洛。 那眼神的含义，对视一下就明白，‘我的人交给你照顾，你拿着和亲去了？你对得起我吗？我这人是有用的。’ 总之是很不满。 林洛都懒得搭理她。 既然做贼了，那咱就不心虚，主打的就是个心态好。 他拉着迟明就开始和众人介绍。迟哥，这是我姥姥，姥爷。 这下，迟明坐不住了，赶紧起来，微微的鞠躬行礼。“姥姥，姥爷。” 不管是按辈分叫，还是按照沈墨这头叫，都是没错的，虽然之前他一直叫赵叔的。 人都自降辈分了，姥爷怎么可能还不懂。“好好好。“ 两个老人一味地应和，对于外孙要干嘛，心里门清了。 这事他是认可的，别管是为了家里，还是为了沈墨这个孩子来说，都是个好事。 小地方太封闭，封闭到什么程度呢，县里只有汽车站，最远的长途是到市里；火车站在郊区，还紧挨着高速，那地方连个站前旅馆都没有。 在这样的一个县城里，有些事大家不说出来，是因为上不得台面，不代表不知道。 就沈墨身上发生的那点事，若还留在这小地方，越往后越承受不住压力；那样要不成为第二个韩美娇，要不就是常驻凉水河。 如此，不如去省城了，咱家做个好人，帮她隐瞒一番，嫁个好人家，还可以为自家换来了省城的医疗资源。往后老了，去省里看病，不也方便吗？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心中把一切都盘算完了，姥姥却是直接捅开了窗户纸。 “小迟啊，我们家默默可是好孩子，这才上大学的，不着急啊。你岁数大，你多担待点。孩子有点让我们惯得没人样了。“ 老太太直接拿出了亲姥姥的架势，给人家撑上腰了。 一句话，让沈墨的脸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羞的，变得通红。颤颤巍巍地叫了句：“姥~” 这激动的样子，弄得身边的迟明更是心急了，赶紧表明态度：“姥，我是真心地，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默默，我这工资存款啥的，今个就上缴。”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事定下来。“我昨天跟我家里打了一晚上电话，我家里也是支持的，咱家这面彩礼多少，您说。婚房啥的，我家也是准备好的。” 这个在上学期间毫无异性缘的书呆子，总算是得到了外貌值得炫耀的美女垂青，有些忘乎所以了。 第182章 彩礼 迟明这话说的，让林洛直接把他和老舅画上了等号。情商，小于等于金毛。“行了，我家差你那俩钱啊？” 认了沈墨这个姐，肯定是要给一份嫁妆的，哪能既得了联姻获取的好处，又能不付出点什么啊。 迟明也察觉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弟弟啊，我不是那意思。我....” 表决心他都不会表。 林洛懒得听他那解释，一副弟弟给姐姐撑腰的架势。“拉倒吧，你要解释，私下和我姐说去，今个是我姥姥家家宴。来，这是我大舅，市管所所长。” 他开始码上人了。 大舅多给外甥面子啊，轻轻的起身和迟明简单的握了握手。 迟明也乖巧的叫了句。“大舅。”实际上，他年纪和大舅差不多。 介绍完大舅，紧接着就是大舅妈了。“这是我大舅爱人，咱重点初中一初中教导主任。” 迟明就和那上门女婿一样，赶紧打招呼：“大舅妈。” 这会，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可是，林洛没有放过他：“老舅，老舅，醒醒。” 轮到老舅这，这小子已经闭眼睡着了，弄得迟明还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呢。 尤其是被外甥叫回神的老舅，睁开眼的第一句话。“这大默对象啊？怎么找个岁数这么大的？” 老舅在恶心人这事上，是很有天赋的，弄得迟明很是尴尬。 “怎么说话呢。别招我扇你啊！”老单太太可是对迟明很满意的，赶紧给他找补。 不过她觉得儿子这么干也没毛病。 家里有人唱白脸，就得有人唱红脸，不然这迟明还以为谁都对他满意呢。夫妻间没有不吵架的，往后这小迟明要是仗着家里对他满意就欺负沈默，那可不行。 谁想到，她才说完儿子，话还没落地呢，韩宝仪一把把老舅护在了身后，娇嗔道：“妈，不许说我家大军。” 为了表示和自己男人统一战线，她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了迟明一句：“挺大个岁数，骗我们家小孩。来，默默，到舅妈这来，咱可不是非他不行。” 这俩都是老牛吃嫩草的选手，她还嫌弃上别人了。 “舅妈！”沈墨很是意外，怎么韩姐变自己舅妈了？ 她和林洛舅舅成了？ 韩姐可是自己的第一个恩人啊，这就嫁人了？ 凭借韩宝仪之前对沈墨的照顾，沈默那叫一个听话，真的就越过了众人，挨着韩宝仪坐着去了。 这前姐俩，现娘俩，坐在一起，就拉着手开始说悄悄话，直接把迟明给晾在那了。 林洛看了看姥姥，姥姥因为儿媳妇护着儿子，在那满意地笑，一脸的慈爱，一点出头的意思没有了。 回头又看了看迟明，迟明尴尬地站在那，希望对象也能替自己出出头，可惜，对象明显在和‘舅妈’揶揄他呢，顾不上他。最后弄得能替他出头的，只有小舅子了。 林洛看着这无辜的家伙，无奈的解释道。 “这我老舅和老舅妈。一个是公路段稽查队队长，一个检察院的。” 介绍完，就压着迟明重新坐下。 “我老舅妈没嫁过来之前就和我姐关系贼好。你不用看了，你不要因为我姐爹妈没了，就觉得脑袋上没有丈母娘要孝敬了，这就是你活的丈母娘。你和我姐的事，我姥姥同意了没有用，我老舅妈不同意，你俩就成不了。“ 韩宝仪要真的铁了心的不同意，迟明还真的没办法。 当然，挑明了说，这话就像个玩玩笑，却也给迟明吓得，赶紧端茶倒水。嘴都瓢了：“舅...舅妈，我就是上学耽误的，我也刚入社会没多久，我...不...我不骗人，我是真心和默默过日子的，我不抽烟，不喝酒，工资都上缴...” 怪不得人家瞧不上自己，怎么还能上来就提彩礼啥的呢，人家这明显不是卖儿卖女的人家啊。 就这一屋子，找不到一个平头老百姓，人家差自己那点钱吗？ ‘平头老百姓’文杰，被无视了。 “行了，人到齐了，上菜吧?”坐在门口的林洛，开始张罗了起来。“服务员。” 这种家庭聚餐的菜都是提前点好的，招呼一声，就能直接上了。 上菜期间，迟明是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那叫一个忙叨，给这个递盘子，给那个拿碗的，可勤快了。 但没有用，老舅一家依旧是拉住沈默说悄悄话，大舅一家怕说出点不合适的，继续不咸不淡的。 弄得想和这面敬一杯，想和那面溜个须的迟明，是站起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坐下去，站起来，坐下去。 “你可别忙叨了，我姥家没那么多事。”看不下去的林洛提醒了迟明一句，这是外家。 “哦哦哦。”也不知道迟明听懂没，总算是消停了下。只是眼睛始终注视沈默那面，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那筷子就又放回桌上了。 弄得林洛不得不和他找话题。 “行了，这么拘谨干嘛？今个就是见见亲戚，等我姐快上学的时候，见见咱家那面的亲戚，就完事了。升学宴啥的，就先不办了，我姥爷这才升职，有些不方便。” 真实的不方便的原因，是怕人多口杂的，真办了来的人里保不齐有心生嫉妒的，说点什么沈默不好的，那就坏了。 恨人有，笑人无是小老百姓的常态。所以，林洛拿了姥爷当借口给遮掩过去了。 这也打消了迟明心中的一点疑惑。 “明白，明白！” 人家先见的这边亲戚，那是这边亲戚能耐更大，这正常。不办升学宴，是怕规格超标了，来点什么不稳妥的人，上来随着一万两万的，影响不好。所以，只是自家人私下吃个饭，能理解。 可惜，迟明明白，但不会说，一个劲的点头，又没话了。 弄得林洛只能继续往下说。“行吧，我姐的事，我能做一半的主啊，这彩礼既然你提了，那你家就象征性的，给个八万八吧。” 这可不是个小数，好在迟明家还算有点家底，拿得出来。 看来家境好，也免不了俗啊。 正当他准备一口气答应下来呢，林洛又开口了。 “这嫁妆呢，咱家准备陪嫁个六万六，你的婚房尽量大点，能三室就尽量别两室，能买个有物业的房子，就别买老破大。哪怕贷点款也行。不让将来有孩子了，住不下。” 第183章 嫁妆 一句话，弄得各自叽叽咕咕的一大家子人，一下子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就连迟明都震惊了，嫁妆是个什么东西，多少年没听过这玩意了。 他赶紧准备炫耀下自己北陵附近，军区大院那个大四室，好别让人看不起。 谁想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小舅子话还没完。 “房子呢，我再给我姐陪嫁一套，肯定不能大，也就一室一厅的。地点你看在哪合适，我也没去过沈阳，是在医科大附近买合适啊，还是说在将来工作的地方合适啊？” 林洛当然去过沈阳，但也想着看看这迟明在省城医疗圈的派系。 别管他是让在和平区北二马路，还是南京北街，或者三好街，铁西区滑翔路都能说明了他在医科大医疗体系里的位置，哪怕是在崇山东路呢，也能理解。 这几个地方，分别代表了医科大的校址，附属第一医院，第二临床学院，中日医学教育中心附属医院，和已经剥离医大管理的沈铁中心医院。 一句话就能问出他的师承是学院派的，医疗体系的，还是涉外培养的或者干脆就是建制内的。别看迟明只是个喽喽级的，只要是师承这层关系，就有敲门的资格。 迟明可不知道小舅子的算盘，听到这嫁妆不止有钱，还陪嫁房子，他像是听故事似的云里雾里的。“不用，不用。”一个劲的在那摆手拒绝。“家里房子够住，我爷爷给我留下了个四居室，挺大的。” “又不是给你的，房子写我姐名，万一有天你和我姐过不下去了，也不能让我姐没个落脚的地。” 林洛就不信了，自己还掏不出来一个傻子的话。 “当然，我是希望你和我姐百年好合的，可我是我姐的弟弟，我得为他将来考虑。把希望寄托在你个外人身上，我是真不放心。咱俩之间，说到底，差这个我姐呢。” 他说的那叫一个真诚，真诚到沈默看林洛的时候，都和自己的亲弟弟沈博重影了。 原来家里有个白玉柱是这样啊？原来自己可以不用做家里那个紫金梁啊。 她想拒绝，林洛为自己做的太多了，可她舍不得拒绝，因为自小到大，没有感受过这种好意。几番想张嘴，都咽了回去。 迟明更是浑身不自在，这媳妇娘家过于强势，压力也太大了。难道这就是娶大家闺秀的代价吗？ “不用，真不用，要是不行我给默默买吧，全款可能我买不起，首付还是付得起的。” 林洛哪能干啊？ “哎~没那个规矩啊，那是你们两口子以后婚内的事，这是你俩结婚之前我就得置办好的。你就说吧，该买哪，送我姐上学的时候我和我老舅得去省城走趟亲戚，顺手就给你办了。” 看来有没有自己，人家都准备给家里的女儿买房子了，迟明这就不好拒绝了。 “那...那...那买在铁西滑翔吧，那的中日医学教育中心附属医院，我师爷在那当副院长，这医院不少外籍专家是我原来留学研究所的师兄，我日语不错，这次回沈阳怕是要去这医院。” 说完，怕林洛误会，又赶紧解释。“这医院不错，日本无偿援助 了26 亿日元医疗设备，用的都是最好的机器。还设了好几个博士点和校企。我想着默默要是愿意读博，可以直接在这医院接受联合培养，到时候就能留到医院了。这得职工待遇不比在日本差。” 林洛听着点点头，看来是海归派系的了。 这样也好，用十年的学业，换一个入职就能一万大几工资的工作，并且晋升空间巨大，那还不错。 “行，等我姐毕业，怕是都2005年了吧，按照堪比日企的工资待遇，应该有一万七八吧。” 他也不清楚迟明说的这个待遇不比日本差，是不比日本本土差，还是不比日企差啊。 “没那么多。”迟明一听人家的期待这么高，赶紧解释。 实际上，这医院普通医生的基本工资是1400-1900，乱七八糟的加起来，能有个五千来块。但迟明不一样，他占个外语优势。 不过，没等他解释完呢，这次换林洛举手拒绝了。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咱土包子，也不知道沈阳啥收入、啥消费的，能让我姐自己养活自己就行。多了少了的，不还有我呢吗？” 说完，拍着迟明的肩膀。“我姐嫁你，是图你这个人去的，又不是图这工作。真奔着工作去，也用不着你安排。别说我姐有个文凭了，就是没文凭，这卫生局，各个医院，哪个我们还塞不进去个人了。” 这话让迟明想到了单玲芳，一时间有些落寞，但转瞬即逝。 自己都有这么好的媳妇了，还想哪个干啥。 不过，小舅子说的没错，据说那单主任就一高中毕业，不也和自己一样，在医院当主任了吗？还不是人家里给安排的。 想到这，他更坚定了回省城的决心。真要留在这，就成上门女婿了，那可不行，他家里还等他娶媳妇抱孙孙呢。 关键是，在县里哪怕当主任，一个月只能拿个大几百的收入，加上乱七八糟的红包，顶天有个两三千。可回到省里，虽然没了主任的职务，可也有副高的待遇，何况工资还高啊。 娶个这样家境的姑娘，要是赚的再不多，那腰杆都不直溜。 “大洛你放心，省城的待遇怎么也比咱这强，再说这中日医学教育中心，那是卫生部直辖的，国际化接轨的，是咱东三省第一个新兴的现代化医院，发展前景很大的。你也知道的，我有留日经历。” 知识分子的傲骨，让他羞于谈钱。 其实说这么多，都不如说，回医院以后，他这个会日语的，是要加入JIcA 合作的。所以，月薪是15 万日元，约合1.2万人民币。 也幸好没说，不然林洛真的会觉得迟明是个神经病，为了爱情竟然放弃这些东西。 既然你有潜力，那我就再加码。 “行，到时候再给我陪嫁一辆车，不过不能写你名啊，那都是我姐的。你说是整个雅阁、佳美、还是奥迪 A6子啊？当医生的开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这三种车，雅阁40 万、佳美51 万、奥迪 A6子34 万。 沈阳职工月平均工资约 417 元的环境下，林洛给你上这个，就是告诉你，我们家没你想的那么清廉，以此看看迟明的反应。 当然，这也是林洛吹牛逼，暂时他没这个钱。 好在，迟明到底是个高知，悟性没那么低，他也是在本地医院当了一段时间主任的。小地方这种家庭的人，有了钱，是不敢在当地乱花的，自然要去外地花。 那嫁女儿的时候，大手大脚也能理解了。 不过，上这种车，有些过了，迟明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家里有台夏利给我代步呢，就是委屈默默了。” 眼看迟明能接受，林洛点点头。“你不给她委屈，她就不委屈。净说那没用的。” 这贴心的话，给了迟明动力。“小舅子，你放心，我这肯定不敢。” 林洛要的就是他的保证。 “你记住你今天的话就行。我姐是挣命的非得往外走，家里留不住她，但你记住了，要有那么一天呢，我大不了把我姐接回来，养她我还是养得起的。” 严厉的警告，也代表这事就这么定了。 喜得迟明赶紧举杯。“好好好！” 可不等他准备和林洛碰一个呢，自己那差不多岁数的小丈母娘听了半天，突然来动静了。 “妈，大军有嫁妆吗？” “？？？” 第184章 分家产 外孙是真能巴巴啊，看给人大城市的孩子忽悠的，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呢。 希望默默争点气，拿捏住这迟明，不然将来可怎么圆啊！ 看着外孙那放飞自我的表现，姥姥时不时的还捅咕捅咕姥爷。：“哎，赵部长，什么时候去首都报到啊？” 好家伙，满嘴跑火车的外孙，给新上任的赵科长臊的。“胡说什么！” 两个老的嘻嘻哈哈的，就这么看热闹。谁想到，小儿媳妇突然来了一句。这热闹看着看着，还看到自己这来了？ “啊！！！”老太太不明白。 小儿子搭进去当上门女婿了不说，还因为外孙吹牛，再填补一套嫁妆，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想想也对，是得给儿子点陪嫁。 “一个个，讨命的鬼。有，都有。都给你们补上。” 好在她这个饭局就是为了这点事，手头还是有东西的。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自家老头进步了一点，连待遇都好了不少，就连分的东西，都实在了不少，之前500一平的房价，现在愣是降到了320。检察院甚至因为之前的津贴问题，又给搭了不少。 要不，老太太今个可容易下不来台。 看着小儿媳在那眨巴眼，姥姥在包里抽出来一沓子咖啡色的《房屋所有权证》，趾高气昂的扫了一圈儿女。 “行了，这检察院不是盖了新的家属院吗?转盘花园这地方吧，位置挺好的。上面就是政府，下面就是商业街，离一初中也近，是离一高也近。所以，咱家就多置办了点房产。” 一沓子房产证，往桌上一拍，很有气势。“正好今儿个齐，就给你们分分，往后就都自己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可别再吃我的喝我的了。” 满嘴的厌烦，其实都是炫耀。 老人有能耐给儿女分家产，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大部分老人一辈子体会不到这种乐趣。 “真有啊！”韩宝仪就是看林洛在那吹牛逼不爽，才挑唆老太太的。 那A6可是今年合资以后新款的奥迪100改名换代的。说是30多万，实际上你不加配置根本就买不到，是省城厅局级以上干部享有的待遇，结果你要给姐妹当陪嫁，你咋那牛逼呢。 你兜里有几个子，我还不清楚吗？ 真的是，只有两万多，敢吹两百万的牛啊！就这两万还在我兜呢。你咋那么厉害的。 于是，她把矛头对准了老太太，想让老太太管管外孙。谁想到，一句玩笑话，还真捞到好处了。 “妈，我要大个的。”人那两万改口费，不白拿，一口一个妈，叫的可甜了。 自打和赵彦军领证后，韩宝仪就变得有点不要脸。 小时候，她在别的同学那，看到别的同学明目张胆的和父母要东西，要不到就打滚耍无赖，她是很羡慕的。因为她家里是不允许发生这种事的。 现在既然和别人叫妈了，那小时候没享受到的待遇，可得补回来。 老太太看了看这个‘恬不知耻’的小儿媳妇，想板个脸唬唬她，可是憋不住笑。 整个一个缺爱的大宝贝，大户人家的傻孩子。小县城的破房子，能值几个钱，这也至于抢。 横了儿媳妇一眼，眼角都带着笑。“给你啥就拿着啥。挑什么挑。” 老太太也是飘了，忘了之前为了买房子，支援姑娘，操心大儿媳妇工作时候，一毛钱，一毛钱抠的日子了。 戏弄了小儿媳妇一顿，开始往外丢本。 “这一楼带花园的房子，我们老两口住了，岁数大了，上下楼不方便。” 县城基本都是六层小楼，没有电梯洋房一说。姥姥扣下了一本证，随后把另一本先给了大儿媳妇。 “老大家的，你家是长子，这二楼就在我们楼上，方便照顾我们。没意见吧。” 哪有问人家有没有意见，用肯定句的。 当然没有了。 大舅妈都想到，第一个是先给自己的。 “哎呦，这不应该的吗！” 作为长子，她还以为得和公公婆婆一起过日子呢，没想到也被分出来了，虽然是楼上楼下，那也比一起住方便多了。 再说了，最近又得工作，又得房子的，还什么意见不意见的。老婆婆给两巴掌，她都得夸‘妈真年轻，真有劲。’ 一股脑地把本拿到手里，嘴上还得假客气道。“给我们这个干啥，要我说，我们就跟爸妈住就行，妈还能帮我们带孩子。” 虚伪的态度，弄得她儿子都看不下去了。“那你俩跟爷爷奶奶住吧，我不要我奶奶带，我和我哥住楼上。” 文杰还是喜欢和哥哥住一起。 “这孩子。”怎么还能拆亲妈台呢，大舅妈有点尴尬。 姥姥却觉得没什么。其实虚伪点好，虚伪点大家都高兴。 她点了点大孙子的脑门。 “你都不乐意和你爸妈住呢，你爸妈还能乐意和我们老两口住？算了，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在街道工作，见识多了各种父母，姥姥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生你们养你们，就是盼着你们好，不是拿你们当苦大力回报我们的。你们兄弟姊妹们相互帮衬着，家里有事多上上心就行。主要还是把自己日子过得舒服了。” 做多了调解工作的她，发现一个有趣的事，那就是晚年吵吵着儿女不孝的老人，都是年轻的时候亏待过子女的。 想到这，姥姥拿出另外一本房产证，给了韩宝仪。“这给你，这最大的。行吧。” 韩宝仪纯是大人在那装小孩，娶个小老公不得给自己弄得年轻点吗？谁知道婆婆当真的。 “真给啊？多大？” 一把接过房产证，心里合计着。当真就当真吧，反正我得当这家姑奶奶，往后这家我得说了算。 接过证就看上了。“呦，小三室呢，七十多平啊，不小。哎，咋是五楼啊？”已经非常满意了，可还是找了点毛病，目的就是整出来存在感来。 老太太也乐得陪她演。“那咋了？你俩小年轻的，爬爬楼，就当锻炼身体了。” 这韩宝仪才一脸不情愿的迅速把证收起来。“行吧，老太太，给你面子，我们委屈下，就住对面五楼了。” 姥姥还能轻易被她拿捏住，又翻开那堆证。“咋地，不满意啊？妈都不叫了。”故意找茬了一句，随后又拿出两个“来，给你们两家，一家补个铺子，这下满意了吧。” “啊，还有啊？”大舅妈惊讶。 “妈！妈最好了。”小舅妈继续卖萌。 第185章 多子非福 大肆挥霍的老太太，找到了一种荣国府老太君贾母的感觉。她很想来上一句‘咱们这等中等人家，莫干那些妒人家富贵，求不遂心的事。’ 想想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她比贾母强多了。 那贾母仗着自己国公夫人的身份，保留了荣国府能挂着国公招牌的资格，是有功的。但却撺掇两个儿子不和，让有身份的大儿子没权利，让有权利的小儿子没身份，好维持自己当家人的体面。这像话吗？ 又不是皇帝，玩什么平衡之道啊。 想到这，她看着在那观赏房产证的两个儿媳妇，自觉应该说句，于是清了清嗓子。 “你们俩啊，别迷了心。这又不是什么大门脸，都是二三十平的小铺子。往外租呢，也租不上大价格，可一个月也能收个五七八百的租子，也是好的。你们都是有班上的人，往后家里也不贴补你们了，自己花钱别大手大脚的，都知道点攒钱，别碰到什么事了，就和我张嘴。手心向上的日子，你们不害臊啊？” 得了好处的儿媳妇，当然没意见，这样的婆婆肯定有资格啊。管老太太说的话好听还是不好听呢，反正铺子到手了。 这两个儿媳像是小鸡啄米似的，头一个劲的点。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铺子。 尤其是韩宝仪，巴不得老太太多说几句，多给她点资产呢。 她一个月工资也五百多，可她的消费水平，不仅剩不下什么，还得她家里填补点。 关键是，她爸她妈都不是那种主动体谅儿女的人，得她要钱才会给。 每个月底，她钱不够花了，和家里张嘴的时候，父母还得给她几句，说她败家，将来过日子还这样，婆家打不死她。 那滋味其实不好受，不过为了那1000多块忍了罢了。 现在好了，自己工资五百多，老公工资四百多，家里给个铺子再出租个五百多，不算乱七八糟的，一个月一千五六，不就够她自己花了吗？ 何况，她老公在公路段稽查队不干净的收入多了去了，尤其是已经握着一条稳当的线了。 虽然不知道葫芦岛那波人一个月给多少，可那是固定收入啊。 翻看着房产证的韩宝仪，那叫一个美。“好好好，老太太，您说啥是啥。” 妯娌文桂萍也跟着帮腔。妈，你放心，我们肯定攒钱。孩子教育投入，那可正经不小呢。 一家人都捧着姥姥唠。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林洛在那翻白眼，不止脸上全是不满和不屑，还和没过过门的外孙女婿迟明蛐蛐人家老太太。 “看到没，这老太太道理都懂，但你放心，真做的时候就不是她了。你不知道，我妈一和她张嘴，她就爆金币，一张嘴就爆金币。隔段日子我妈要是不和她要钱了，她自己都得打电话过去问问，‘大姑娘，你咋地了？’生怕她那在深圳的大姑娘，委屈了。这老太太，浑身上下，就一个毛病，惯儿女。” 这套词，纯是念话给老太太听呢，弄得迟明是搭腔也不是，不搭腔也不是，只能一个劲的起身去端盘子。 姥姥又不是聋，外孙那么大动静，不就是说给她听呢。 这就差当面说自己偏心眼了。 气得她丢过了一本房产证。小兔崽子。我偏着你妈，不也偏着你了吗？，谁家小孩自己住一个楼啊？行了！你明个就从你妈那房子搬出来，搬你大舅家对面去。等开学了，就跟着你大舅妈上下学，我看你还不学好的。 大儿媳妇看着这不省心的外孙，有学校拘着，也是好事。 平日就在自己门前过，回家晚了，肯定打。 老太太，看着最近折腾欢的外孙，心中打定了主意。 林洛身手还是敏捷的，一把就抓住了空中飞过来的枣红色本本，打开一看，房产证上写的是姥姥的名字。 虽说，未成年人在这类证件上是可以登记的，可有很多的条件限制。林洛心里明白，分房子肯定有自家一套的，只是他以为会写自己妈头上。 毕竟老太太爱女儿，爱的有点不讲理了。 如此，他才那么算，因为那样这东西，肯定不是自己的。谁让自己有个，亲妈养大的亲弟弟呢。 谁想到，姥姥也想到了这一点，把房产登记在她自己的名下，然后给自己住，这样就是实打实的想把东西留给自己啊。虽然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可这也是个态度。 “行啊，老单太太，出息了！”心中满意的大外孙又开始没大没小的了。 只要姥姥和自己一条心，那什么事都不是事。 这也让老太太松了口气。 可算把这个难缠的外孙糊弄过去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又偷摸的塞了一万块钱给女儿，怕是又得闹。 还好老赵这次去桃花吐处理的是一起国有资产流失案，还挽回了很大损失，追回了一笔上百万的赃款，为此得到了嘉奖。如今，自家老头也没那么迂腐了，还知道弄个举报人过一手。 要知道，按照规定，办案人员是没有奖金的，但举报人有。老头在发现了确切线索后，就让他姐姐儿媳家里人，也是这桃花吐村的表侄子出面，给提供了证据，这才拐个弯把钱拿到了。 要不是有这新入账的两万多，她手头还真不宽裕。 看着外孙因为自己‘不疼姑娘’欣慰的脸，老太太算是明白了，这母子俩仇算是大了，往后有的是自己挠头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家肯定家宅不宁，老太太就忍不住埋怨，于是冲着两个儿子就去了。 “你们啊，家里有一个孩子就行，多了少了的，都他自己受着，可别和那王八甩仔似的，不要钱的往外丢。一个个自己养活自己都费劲呢，可别给我惹麻烦了。我老太太岁数大了，最多替你们看个孩子，别的我可不操心了。” 想着自己生这三个玩应，大女儿任性，大儿子阴狠，小儿子弱智，还有个最不省心的外孙子，突然觉得，家里人口少点也挺好。 什么多子多福，子孙多了恩怨也多。哪个父母真能做到不偏不向啊。 第186章 一世英名 两个儿媳妇一听，老太太这闹着玩的话里，可不好玩啊。 文桂萍赶紧表态。“我们有文杰一个就够了，计划生育我们夫妻是绝对支持的。” 韩宝仪这几天和老舅就没消停，一点不会因为老人家提到儿孙的事就害羞，再加上她又喝了点酒，于是大大方方的举杯道。“妈，你放心，我和大军这一两年也不着急要孩子，我们做好措施了。” 这话让林洛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松了口气。 讲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万无一失的，真要是他想的那种情况，动起手来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那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如今，有了韩宝仪这话，至少打消了他80%的顾虑。 于是，眼见迟明也要起身保证呢，林洛一把给他按了下去。 “你小子起来干嘛？我姐还要上大学呢，我们家不鼓励婚前性行为啊！咋地？你想让我姐大着肚子读书啊？要那样，我保证你撞大运，你信不？” 一旁听着的沈默，脸色通红，心中别样的滋味。 迟明只是想保证，自己也是坚决支持计划生育政策的，既然小舅子这么说了，他也赶紧摆手，张嘴要解释。 “我.....“ 可林洛并不想听他的保证，把他按了下去后，一条腿站在了凳子上，不再搭理迟明，反而冲着老太太去了。 “念秧给我听呢老太太？嫌弃我？我这一辈里，就我家俩孩子。您这话是不待见我了啊？那我走？” 这样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老太太嫌弃儿子也不会嫌弃孙子的，她也乐得陪孙子闹。于是，她指着林洛冲着两个儿媳妇笑道。“你们瞅瞅，将来你们要是生一个这样的可咋整？吃粑粑他都得吃尖的。” 刚极易折，大外孙这个闷葫芦以前可不这样，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怎么越来越好强了。 这不是好事，还是劝劝吧。 老人家本以为儿媳妇们看在铺子的面子上，会跟自己一伙。谁想到，俩儿媳妇早站好队了。 “大洛多好啊，我巴不得我儿子是这样的呢。”韩宝仪是第一个出声支持林洛的。 她要是真生这么个儿子，她爸得带着孩子见天的巡视那些有出息的徒弟去，逮谁跟谁显摆。祖坟都得为孙子迁一个，家谱都得给孙子写个浓墨重笔。 老头这辈子在警界教育界那点成就，一点都不带瞎的，全都得使在孙子身上。这将来孙子要是穿个白衬衫，标个01号，那都得怪命运不济，不是孙子本事不行。 就这孩子还有什么说的，别说吃尖了，吃独食都行啊。也不知道老太太不满意什么。 没和大姑姐儿接触过的韩宝仪，没法体会林洛和老太太的处境。 她才表完态，大舅妈也赶紧跟上。 “就是，咱家洛洛咋了？咱家洛洛多出息啊！您老太太要是不要，我可领家去了。我也看看这俩儿子咋就闹人了？我家文杰巴不得呢。” 才说完支持计划生育的她，对于自己的支持态度可灵活了。 俩儿媳妇如此也就算了，老赵家的长子长孙赵文杰也在那帮腔。“我大哥天下第一，那就是我亲大哥。” 此番场面，弄得老太太一愣神，心中暗道‘完了’。 对自己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家老小都明确站队了，这要是过年的时候，自己大女儿回来了，还敢吃年夜饭的时候挤兑大外孙？那不得把房盖掀了啊？ 到时候，俩妻管严的儿子不敢吱声，俩弟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能让女儿好过年？ 这可怎么好？ 盼着和和睦睦的老人，心中就一个念头，再攒几个钱，好好和女儿说说，堵上她的嘴吧，别和孩子较劲，不然这个年有她受的。 哎，真是个讨债的，亲妈怎么会不稀罕亲儿子呢？ 老太太想不通。 林洛也没想到，两个舅妈这么支持自己，他腰板更硬了。“看到没老太太，也就你个偏心眼的不待见我，剩下咱家谁不稀罕我啊。” 若是众人都和稀泥，玩玩笑笑的把事岔过去了，他也能接受。上千年家和万事兴的传统观念，让亲戚之间的虚伪程度，比对外人都甚。 可家里人明确站队，咱怎么能不投桃报李呢。 稍稍思量了一下，林洛觉得的回报大家一下。比如，这家族产业这种事，不是自己能全干完的，还是需要亲戚安排亲戚才靠谱。 于是他大手一挥，向老太太学习了。 “咱这好人缘不是白来的。来来来，老太太您分家产，那我就分产业，咱收买人心的水平不比你差。” 洋洋得意的他，擦了擦被自己弄脏的凳子，又坐了下去，看着桌上已经上齐的菜，示意沈默把包间的门关上，准备开口。 屋里的人，见他这么慎重，也都谨慎了起来。 而林洛，坐下就是一个王炸。 “咱家现在呢，火过车站站前有个快餐店。老新华书店门前有一趟旅店，还有个小店。南市场这面，怎么也得留下两套大铺子，还得弄两食品加工厂。一初中门口那个矿务局老招待所火炕楼也是咱家的了，一部分已经改成游戏厅了，还剩下好几间房，不知道干嘛。东西就这些东西，大家看看怎么分吧。” 说完就往那一坐，等着大家的反应。谁知屋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合计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啊！！！” “啥？？？“ “呵~”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林洛最近干了很多事，却没想到这么多事。这下弄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没法发表意见了。 先不说这些产业规模多大，光是地段那就是传家的产业。 只要本市还有人，这几个地段的房产就不愁租，永远都能让后人有口饭吃。何况，眼下不只是房产，而是已经准备干买卖了。 就林洛的脑子，他要干什么还能让自己赔了？如此，谁还敢对着这些产业指手画脚啊。 嗯~？？？ 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一个人已经坐不住了。 姥爷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小畜生你挺能捞啊！！！老子反了一辈子贪，好家伙，现在我成大贪官了。”说着，武装带都解开了。 这孩子不打不行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第187章 红线 眼见老头要动粗，林洛更快，腾的一下就奔窗台上去了。 他又不傻，怎么会和情绪激动的人较劲呢？ 那武装带的腰带头，四指见方，二两重，还带着神圣印记，打在身上不止青一块紫一块的，还附魔了，谁受得了啊? “老头，我可是享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你过分了！” 边喊边跑的林洛，感谢这具年轻的身体，一米半的窗台，他一步就跨上去了。 众人也赶紧拦着暴怒的老爷子。 “爸，不至于，有啥话好好说，怎么能打孩子呢。” “老头子，让孩子说清楚，别动手。” “爸，默默和迟主任还在呢。” 不只拦，还劝，但没什么用。 “什么不至于？我老头子这辈子就没干过亏心事。王八犊子，今个不打断你的腿，我就没你这个姥爷！” 盛怒之下的老爷子是真气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但，该说不说，那身体上却展示出了年轻时候兵王的战斗力，以五十多岁的年纪，在养尊处优很多年的情况下，被三个成年男子又是抱腰、又是抱腿的阻拦下，都没防住，差点就冲破了防御，干到林洛面前去。 也就是詹姆斯出生的晚，不然看到这一幕，肯定没脸说自己拥有一打三的防包夹能力。 站在窗台上隔着众人的林洛，低头看着恼怒的姥爷，对于他老人家的说辞是不屑一顾，心中暗道。 “怎么就不亏心了，你们单位出来吃饭都没给过钱，全是打白条的。今年才还上前年部分的挂账。你义正词严说的好像你没吃似的。不能因为大家都干，你与光同尘了，就觉得这合理。双标要不得。” 可这功夫，也不能和老头犟这个啊，这不是找挨打呢吗？ 况且这也不是个人行为，大家都如此的情况下，作为集体的一份子，不合群的下场都挺惨的，早晚会因为一点小事上纲上线地给你踢出队伍。 老爷子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事，是理直气壮的——在他的理念里，大家都干，我也干的事，不亏心。 林洛不和老头掰扯这个，但他那嘴，怎么可能饶人。 “哎哎哎，老头，你给我坐回去！别乱说话，我怎么了？你就要打我？” 在安全的区域，这小东西永远都不缺乏勇气。 老头见孙子不服，一腰带就打在了小儿子身上，想要给孙子一个下马威，嘴里气呼呼的喊道。 “你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你这是贪赃枉法！那些产业都是国家的，你说拿来用了就拿来用了？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知不知道要判多少年？我不管你怎么弄来的，明天你必须给我送回去！” 他本以为这么教训林洛，孩子能听——自己在家还是比较权威的，试问哪个儿子不怕自己？ 可这个一手指头都舍不得动的孙子，不怕。 不只不怕，还站在那跟他狡辩。 “老头，说话要讲证据，你也是司法工作者，不是法盲。我现在给你普法一下：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贪污是指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 其实姥爷是个法盲，或者说，2002年以前，司法单位的人均法盲。他们对法律的意识，停留在《包青天》这类小说中，因为大部分都不是专业人士，全是转业过来的。 司法开始走向正轨，那是2002年以后——开始进行全国统一的司法考试，相关从业者才开始正式进入司法单位。之前的那些从业人员，法律意识也就比老百姓强点。 姥爷只是因为工作经验，觉得林洛猛然弄到这些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这属于什么问题，不在他专业之内，他也不知道犯的具体是哪条法律。他擅长的是收集贪污的违法证据，罗列罪名不是他的专长。 不过，姥爷也没想到，在司法口工作了一辈子的他，今儿个还让个小屁孩给普法了，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好，好小子，你知道就好！你这不就是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吗？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其实林洛说的是18年修正的刑法，眼下贪污罪是不是这么论的，不好说。 指示，极具专业素养的话说出来，就很容易让人相信，尤其是老头这种专业机关里的从业人员，对不熟悉的领域里确凿条例，是极其认可的。 外孙见姥爷信了自己的话，那底气就更足了，继续忽悠道。 “哎，断章取义是不是？你搞清楚了。我一不是公职人员，二没有职务上的便利，三弄来的是人家李庆军家的私产。你凭什么说我贪污？我最多算诈骗，人家受害者李庆军都没意见呢，你凭啥打我？” 这些产业，不是李庆军的就是项采江的，怎么算也轮不到贪污上去。 “你……”老爷子一下子没话说了。 合着这都是骗李庆军的？合着这都是老李家弄进兜里的国有资产啊？那问题就不大了。有高个的顶着呢。没贪污就好，没贪污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 林洛见老头把武装带放下了，更得意了。 “我什么我？那站前的产业是铁路的，新华书店的产业是国资委的，火炕楼是矿务局的，跟你们检察院有什么关系？你哪来的职务上的便利？都是平级单位，你管得了人家什么？” 所以，人往往栽了跟头都是得意的时候。 扎上腰带的老头，难得推心置腹。看着还在窗台上不敢下来的外孙，心平气和地道。“小兔崽子，和组织上抖这个机灵没好下场的？你真以为要办你，找不到依据还是怎么地？” 作为法律的践行人，办了这么多年案子的姥爷太清楚了——有些事，不是你依法办事就没错的。 法律永远都有空子，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相当的宽敞，但那不代表你在这中间反复横跳就安全。 有时候，明确知道红线在哪，还挑衅般的展现出来，也是一种踩红线的行为。 林洛看姥爷这样，知道老头不生气了，可对自己的行为抱有很大的担忧，于是他赶紧保证。 “知道了老爷子。所以咱今天就把产业分了。咱家都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不得参与任何盈利性商业活动，这是《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的。我依法办事，凭什么叫抖机灵？我拥护党、拥护法律，有什么错？从今天起，这些产业肯定和老赵家无关，行了吧。” 有了这个保证，老头松了口气。“好，你记住你说的！”说完，一拍桌子带着老，就走了，饭都不吃了。看上去，像是气跑了。 只是二老出门的时候，姥姥得意地冲着林洛挥了挥手指，嘴上埋怨着。“你啊，你~” 第188章 代持 姥姥姥爷对外孙干的事满意，但也内疚。 满意的是，家里总算出了个能为家族担当的孩子。 谁家没有这些边边角角的事啊？那都是需要经济做基础才能解决的。 可为了防止与民争利，法律对公职人员有各种条条框框的。所以，家族走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一定要出来这么一个人，对接这儿些事情。 以前家里的孩子，老头没一个放心让他们干这个的，所以家里才窘迫到现在。不然，和姥爷差不多级别的，哪个不是脑满肠肥的？ 别的不说，后勤科管这次检察院家属院建造的那个，可不止是给家属院外围弄了一圈商铺。家属院里更是以建造自行车棚的名义，盖了不少小铺子。 这些小铺子，不管是留家自用，开个理发店、小商店啥的，还是送人送礼，那都是好东西。 别管是给哪个亲友，不都是一份产业，至少能安排一个人的就业吗？ 下岗潮来临的时候，生存是最大的优先选择！ 这些都是人情！ 一个小科员都能把手头的权利用到这种程度，更别说别人了。 这些没有个信任的人操持，怎么能行呢。 可姥爷见到林洛主动把这事扛起来了，不止欣慰，还有内疚。 因为，这孩子走上了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托举家族”的路。 那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整个家族要往上爬，必定有一个人要受委屈。往后，家里所有人的开销，都像是趴在他身上吸血一样。谁也不敢保证，亲缘能让家里人都体谅这孩子的不容易。 因为，做买卖这种事，到底有多大利润，不经手的人是不明白的。 那到底是自小稀罕到大的外孙啊，他们心疼孩子，不想看孩子委屈，尤其是，这孩子不是个没能力的人。 可这又是孩子自己的选择，也是家里的需要，你让两个老人怎么拒绝？ 尤其是这孩子自打走上了这条路，办事有点邪性，什么歪门邪道都敢捅咕。这样下去，早晚也是个“上山砸石头”的料。自己还活着，能照顾他；哪天自己没了，可怎么整？ 那不就成事故了吗！ 想到这，出了门打上车的老两口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长长的叹口气：“哎——努力活着吧。” 二老离开后，屋里就剩下年轻人，什么事也都好说了。 其实，林洛也明白，老人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说辞，只是剩下的事，她们不适合参与了。谁家孩子没利用便利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何况林洛确实没违法。 再说，姥爷自己还知道钻法律的空子为家里弄些好处呢，孙子又怎么不行？ 所以，他们也真的不愿意留下来，眼睁睁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分赃”——法律上过得去，心理上还是有道坎的。 尤其是老头干了一辈子检察官，在法律问题上辩不过自己孙子，有点丢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回家了。 这是给外孙留下了发挥的空间。要让林洛在这些产业和姓赵的人之间，加个防护层。 也就是俗称的“代持”。 这事不新鲜，只是林洛做的是县城范围内的，为特定关系寻租找代持。 放眼望去，未来那些被叫“爸爸”的富豪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在为别人“代持”？ 八几年背负二百万的债，还能干下那么大的企业，用脚指头想都不合理。 所以，当老两口走了以后，林洛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姥爷的位置上：“行了，咱聊聊。东西就这么些，谁手头有靠谱的人？别白瞎了这些好机会！”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找来管产业的人也得靠谱。 人心难测，别到时候干的久了，买卖越来越大了，就觉得产业是他自己的，那就不好收拾了。 林洛可太清楚，人这个生物有多自以为是。 就比如广场影业的那个老王，就属于帮人代持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别看着他一夜白发、变得消瘦，再也没有唱《一无所有》时的意气风发，就可怜他——那是因为你不清楚他干了什么。 当初，经济有下行趋势苗头的时候，上面给出的对策是“内保外贷”，要求各个行业的龙头企业配合，谨慎进行海外投资。结果，老王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我家的钱，我爱投哪投哪！” 他忘了自己的钱是怎么来的。 结果可想而知，你以为企业做大了、有影响力了，帮人代持的那帮人也进去了，自己又找到新关系，就觉得紧箍咒松开了，能不听话、能行使“商人权利”了？ 那好，咱就按商人那套来——你不听指挥把钱投资到海外了，那我给你断贷不就完事了？ 所以，他家原本到期的贷款，只需要支付一笔利息就能续贷，结果直接被停贷，要求不仅支付利息，还得还清本金。 这是他目前窘境的来源。 在这个前提下，加上房地产、影视行业不景气，他的下场就是那样了。 而和他同期的那些大佬，就比他识时务得多：要么是“不听话但跑的快”，舍弃大部分利益“断尾求生”；要么是老老实实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这两种人，日子不敢说多好，但都能活下去，只有那种“既要又要”的，才会遭罪。 龙头企业是这样，地方小企业也是如此。 当家族需要找一个既替自己代持产业、又有能力把产业发展起来的人时，一定要先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辖制他的能力？ 提出分家产的想法后，林洛发现没人吱声，不由得再提醒一句：“说话啊，都岁数不小了，拿不出一个靠谱的人吗？” 第189章 产业 人很难活得很自我，这世上一定有那几个你在乎的人，在他们面前，多少都得“装”一下。 姥姥、姥爷在场的时候，林洛就是个调皮捣蛋、带着点聪明的孩子，一旦不在场，他那份放肆，就不像是孩子该有的了。主位也敢坐，酒也敢倒，甚至还给自己点了一根。 “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姥姥姥爷提前走，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他俩也知道自己没法做到不偏不向。 尤其是姥姥，是最难做的。 把外孙弄来的产业分给女儿，偏着自己女儿吧，外孙不满意；照顾两个儿子吧，又感觉像是占外孙便宜似的，那就不如让外孙做主了。 只是，大家似乎都有这方面的顾虑，一个个都不肯先张嘴。 “不要的话，我自己想办法去了。都是亲戚，办事别这么费劲行不行？” 林洛再三催促，总算是有人先开了口。可没想到，开口的竟然是韩宝仪。 处于热恋中的她，这功夫正牵着老舅的手打悠悠，见林洛追问了三次都没人接话，她张嘴了。 “打你这个土豪，分你的‘田地’，你让我们这些做舅舅、舅妈的怎么好意思开口？这又不是哄老人玩、逗老人钱包里那几个钱。” 这会儿，她一点之前的市侩气都没有了，又成了个体贴人。 这人多半有点“病娇”。 林洛抬头看了她一眼，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大大方方地占小奶狗便宜，一边又一本正经地把事情的关键说出来。 “怎么着？我姥姥是你们的婆婆妈，你们拿她不当外人，到我这儿倒见外了？” 韩宝仪的做派，怎么那么像自己在商K里的模样啊？拿我老舅当什么了？小鸭子吗？ 可韩宝仪根本不在乎林洛怎么看她，摸了摸老舅的脑袋，把那不安分的手收了回来，开始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和林洛掰扯。 “哪能一样？逗老太太的钱，是哄老太太开心，那算是我们当儿女的尽孝，老太太自己也乐意，全当彩衣戏亲了。跟你这怎么算啊？” 说完她看了看大舅妈。 “和老太太谁家多拿点、谁家少拿点，那是我们自己的本事。再说了，就老太太手里那点钱，多了少了的，我们俩兄弟家之间也不在意，最多是我们这些做媳妇的，互相白愣几句就完事了。” 这会儿她精明得不像样：“可大洛，你手头这些东西，分明是自己早想好了怎么分，非得让我们先开口干嘛？你这是试探谁呢？” 确实，几个产业的布局明摆着，总不能让大舅放心的人去管火车站，让老舅放心的人去管南市场吧？ 那不是挑拨人家兄弟关系嘛。 韩宝仪早就清楚，自家已经拿到手的是这火车站。 因为这地方在郊区，紧挨着高速不说，还是国道的岔路口，自己男人上班肯定得在这走。 最重要的是，拿了这个产业，要负责的是另一件事，就是充当家里的眼睛。 因为这个位置很特殊，上面只要来检查的，别管提前来不来通知，是坐什么交通工具来，都必须得路过这。提前得知了这个，很多事就很好办。 自己拿了这产业要多承担一些责任的，这不想好了怎么给大伙承诺啊。 林洛也是考虑到这些，所以想让舅舅们先开口的。他本以为大舅是聪明人，他先张嘴，把南市场的事掰扯清楚了，就可以直接给老舅安排任务了。谁想到，韩宝仪快了一步。 她提前开口了，就弄得大舅没法这功夫再插进来了。 林洛也只能跟这个貌似在和自己争当家人的老舅妈周旋了起来。“嘿嘿，老舅妈，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想让大家都有点参与感嘛。” 韩宝仪是真的想当这个家的主，她在自己原生家庭憋坏了，总算找个人家去当‘祖宗’去，相当珍惜这个机会，以及在这个家的话语权。“行了，别绕弯子了，快点说你想怎么办。” 林洛点点头。“那我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认？往后可不许埋怨我啊。” “白得你的东西，有什么好埋怨的？快点说。”这下换韩宝仪催了。 “行。火车站那边，我以前去过，就门前两排民宅，隔壁还有一家农户，是当地人，在那开了个商店。”林洛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韩宝仪认真的描述。 “人家敢在这儿开店，肯定是当地的大姓，咱没必要跟人家起冲突。老舅妈，你家就在这儿弄个堂食、开家快餐店就挺好，找几个厨子，再安排几个人带着保温泡沫箱，还能进站送外卖。” 说着，他用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下。 “别小瞧这生意，咱这川州站落地的人流量不算大，但过这条线、往天南海北去的人可真不少。火车上的餐食多贵，大家都有数，能在车站靠站的时候，吃点便宜实惠的东西，这生意绝对血赚。” 听林洛这么说，大舅、大舅妈都连连点头。 他俩都出过远门，知道火车上的东西确实贵，价钱还不稳定——在餐车里吃一份饭，便宜的时候要十好几块，贵的时候敢要六十。要知道，从川州到沈阳的车票才五十多块钱。 那餐车的乘务员，真就是看人下菜碟，随便乱要价。 眼下说的都是正事，不能再像哄老太太那样胡闹，韩宝仪想了想，反复斟酌了下，才问道：“就是卖盒饭呗？那你觉得这东西卖多少钱合适，能有多大赚头？” 到底是大小姐，心中对这种产业一点认知都没有，由不得她不谨慎。 林洛也在心里算了算，他这营生定价还真没先例——谁见过餐饮成本里肉比菜还便宜的？他这儿就是。 心中好好算了算，才算出来。“咱就用餐盒分装，一盒菜一盒饭，里面都是两荤两素，卖六块钱一份；不要饭的话就五块。我估算着，一份的毛利润得有三块五。” “啊？这么高？你有把握吗？”这个数，让韩宝仪吓了一跳。 本地盒饭都卖七八块的，都说是赚个辛苦钱，肉如今也贵，这个价她一直以为很合理，没想到利润这么大。 她甚至以为林洛算的是毛利润，不含人工水电杂七杂八的。 其实，林洛算的是纯利，甚至是往少算的。 不等他说话，大舅就接话道：“嗯，这都算少的。南市场那边能供货，大洛心里有数。只多不少。”怕弟媳妇瞧不上这东西，他赶紧解释。 第190章 站前 有大舅这么稳重的人开口背书，韩宝仪点点头。 “那还真行。咱家这边的火车站，每天过六趟车，每趟车十六节车厢，一千五百多人。一趟车卖一百来盒，一天就是六百盒，一盒就算赚三块，一天也有一两千块呢。” 上万的人流量，还都是待解决吃饭问题的人。路过的六条线的火车，停靠时间十分八分、半个小时的不少，叫卖很容易的。 别看生意没那么高大上，但确实是个好买卖，就是需要大量的人手。一趟车来了，怎么不得配个四五个人啊。 林洛没想到韩宝仪还知道这个。“行啊，老舅妈，挺清楚啊。” 其实韩宝仪也少算了不少——这年头车少人多，火车就没有不超载的，超载百分之二十都算黄牛不努力。尤其是春运和开学季，那火车根本没法坐。 买了卧铺票的老乘客，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大家关好窗户，谁也不许乱好心开窗，还得安排几个人把住车厢门，连乘务员都不让随便过来。 因为一旦把卧铺车厢的窗户打开，那些没买到票的人顺着窗户就往里挤，瞬间就能让整节卧铺车厢变成“无座车厢”。平均一个卧铺能挤六个人，连上铺都不放过。 那时候，你辛辛苦苦从黄牛手里加价买来的卧铺票，就成了个笑话。 也不知道韩宝仪是故意没算这种情况，还是压根不知道这茬——反正她出门从不坐火车。 林洛这么一说，韩宝仪骄傲起来：“那是。前几天刚办个案子，就是个铁路货运车间主任，他养着一帮小偷在那扒火车偷货，一年没少划拉。这点事我还能不知道？” 要不怎么说以前的人淳朴呢，挺大个领导职务犯罪的手段都这么低级，竟然是养小偷。林洛都替这位觉得丢人：“好，正好，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事。” “嗯？”韩宝仪皱了皱眉头，“你还和这小偷有牵扯？” 这外甥，神通广大的，谁知道他都认识什么人啊，要是让自己为那些小偷放一马，还真没准。 那可不行，这关系到自己结案率的事，不能松口。 好在，林洛说的不是这位。“哎，放心，我哪知道你扣的是谁啊？不过，我知道站前小偷的头子是谁。” “谁啊？”说起这个，韩宝仪来了兴趣。 “就是那帮开三轮车拉活的，领头的叫赵景斌，外号赵二。”提起这人，林洛觉得他有点不争气。“这家伙说是小偷，一点手艺没有，纯是偷不着就抢的那路货。剌你包要是被你发现了，你不声张他们转身就走，可你要敢叫唤，就刀架你脖子上改抢了。” 李庆军手底下那群开出租的，都怕这伙人。 韩宝仪没见识过车站前那种复杂的环境的，惊讶地喊了句。“这么嚣张，什么背景啊？” 背后没人怎么可能还敢这么干。 林洛听她这么说笑了。“啥背景也没有，纯是活不起了。都是一群下岗的，不在这当小偷，就得回去让老婆养汉去了。所以，老舅妈，这事怎么整？有这帮人在站前，你那消停不了。” 习惯利用权力的人，早就忘了什么叫生活所迫了。 韩宝仪不觉得林洛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人，想了下，问了句：“你啥意思？给他们个活干？” 林洛摇摇头。“就这帮人，无底线、没文化、手还黑，豺狼和李庆军都拿他们没办法，你拿得住吗？” 韩宝仪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没接触过这种下九流的，真收到手底下，不定惹多大乱子呢。 何况，他们肯定不是代持产业的理想选择。 这确实问住了这位老舅妈？“嗯....” 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呢，老舅来了精神。 “草，我媳妇拿不住，不还有我呢吗？不就赵二吗？我少拿砖头拍他了？” 结完婚后，彻底丧失了家庭话语权的他，在展示自己男性实力方面，可积极了。 这种硬气的表现，也换来了媳妇的嘉奖，媳妇摸了摸他。 只是，林洛并不认可。 老舅确实不怕这赵二，但那都是哪年的事了。人挺大个老爷们让你个小孩欺负，那不是怕你，是怕你爸。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连你爸都不怕了。 想到现在的情况，连林洛都揉脑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是个有班上不着调的混子，人家有家有业；现在他下岗了，老婆跑了，家里还有姑娘，才初中毕业就搞了个对象，那小黄毛还带人给他揍了一顿，那姑娘连管都没管他。就这样的情况，你以为你以前那套还能吓唬得住他？他巴不得给你偿命呢。” 人现在谁都不怕，谁都得怕他。 老舅才要辩解，可韩宝仪却拦住了他。“那大洛，你说咋整？” 林洛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只提出问题了。 “这种活不起的‘无敌之人’，我拿他也没辙。你家自己的产业，你自己想办法。火车站总盘踞一帮小偷，闹心的是你，我只是告诉你，谁会给你惹麻烦。另外，你还得照顾一波人。” “还有谁？”韩宝仪想到了对付赵二的办法，没等说呢，林洛又提出问题了。 “还有严世宽啊！” “他咋了？”这个才和自己缓和了关系的发小，让老舅很上心。 林洛给自己倒了杯水。“人家老爷子是铁路退休的老干部，人虽然退了，关系不还在吗？咱在人家门前做买卖，不得算人家一份啊。” 确实是这个道理，韩宝仪点点头。“没事，我和赵小娟关系不错，这个我和她商量着来。不过大洛，照你这么说，齐光达也得算上？” “啊？”林洛没想到，怎么还有他的事。 韩宝仪在司法口的消息要比林洛灵通了。“呵呵，你这位大爷，人家从市局调到站前派出所当所长去了。” 这可和上辈子不一样，并且这也说不好是升是降。 难道是因为姥爷升了？ 林洛想想也正常，谁家好人刚参加工作没三五年，就又是大哥大又是bp机，还置办了好几处房子的？ “那不挺好吗？” 这对齐光达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对自家来说，那可是大好事。 第191章 安排 从市局到派出所，虽然是去当头了，但再想回去，可就不容易了。县城又没有分局一说，要是这样，怕是齐光达的路也走到头了。 这种政治生命走到了头，却又年轻力壮，还处于实权位置上的家伙，那对钱的渴望，就相当执着了。 韩宝仪点头认可了林洛的话。 “那要是算上他齐光达的话，赵二的事不就好办多了！正好，前几天武装部的老郑求我爸办点事，人情还没还呢。我先把赵二的姑娘送部队去，当几年兵就老实了。回头让齐光达把赵二给办了，弄个案底不就完事了？” 大小姐办了几年案子了，还真不能把她想的太单纯。 人见多了黑暗面，就没几个能阳光的。 越听林洛越觉得不对劲，调侃了一句：“最毒妇人心啊！” 韩宝仪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也好意思说我，我这不就是跟你学的路数吗？” 怪不得林洛觉得耳熟，合着就是自己干的事啊。 看来，自己干了什么，家里是知道的，是认可并且放任的啊！ 哼，老赵头，回去就找姥姥和你算账。 “好好好，是我的错。”想到这他话锋一转。“对了，老郑求你家干嘛啊？” 提起这位武装部的一把，林洛多问了一句。 因为，老郑的儿子郑立伟和林洛小学当过两年同学，这次上初中还是同学，高中也是同学，甚至大学都在一个城市。 林洛有段时间可羡慕他了，他爹给他在省城金帝买了六套房子，一辈子纯靠吃租子就够了。 不过后来不羡慕了，因为他这六套房子，一套发生了凶杀案，一套被水淹了，那功夫够他闹心的。 人啊，有时候，还是得信点啥。 韩宝仪听林洛问，也没当回事。“那我不知道，反正老郑就是告诉我了一声，然后就去拜访我爸了。具体讨论什么，还真不清楚。” 本来就是随口一打听，不知道就算了。“行吧，不过咱和他们要是有这个交情，不妨加深一点。我这边要整个‘老兵烧烤’啥的，他要是需要安排就业，正好能用上。” 军人这职业自带光环，容易博得好感，用这个卖‘风味牛羊肉’最靠谱了。 虽然有点消费‘社会公信力’的意思，但林洛不在乎。 韩宝仪点头认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在站前也准备安排退伍兵。这部队相对封闭一些，退伍兵心思单纯，好管理。正好这次退伍到武装部报道、等着安排就业的有几个炊事员，做个盒饭还是能行的。” 部队出来的厨子，还没在饭店找到班上，看来水平挺一般啊！ 好在，盒饭也不需要啥水平。 不过，让林洛没想到的是，韩宝仪的想法，竟然和自己一样。她也不会对某个职业有滤镜，觉得从事这个职业的就一定是好人。 二人的想法都是，那个环境塑造了这类人，只会有共性，但这共性不能代表好坏。 比如，军人的服从性，就是比普通人高，可却不能理所当然地就觉得，所有退伍兵都是好人。 社会上流传过两句话，打破警察滤镜是在第一次报警，打破军人的滤镜是在第一次军训。 少部分义务兵，在品德上，真的是没法说。 想到这，林洛多嘴了一句。“挺好，光有几个炊事员也不行啊，店也得有人看着吧。” 火车站附近，手头没有足够的打手，光是靠派出所是不行的。迷彩男孩还是挺能打的，可比赵二那些人能打多了。 再说，齐光达的存在，只是能让站前那些小偷，黄牛，拉车的对你心有顾忌，但涉及到利益，对于这类人，只能拿拳头说话。 韩宝仪也理解这一点。 庞大的人口基数，让基层警力永远都是不足的。 这就让很多的小恶，是不会得到追究的。而这类事情一多，一定会有那么一些幸运儿，不断地惹事，不断地没有被得到惩戒，进而越发胆大，最后干脆就把那法律当回事了。 前几年有个农村闲汉，最后绑了个矿务局保卫处的女保卫科员的事，不就是这回事吗？ 抓住他一查才知道，侵犯了不少上下班的女工没事后，胆子也就大了。 甚至，落网的时候，他还委屈呢，一口一个‘她们都是自愿的，都我媳妇。’ 好在，韩宝仪早就想好了，把站前的事交给谁处理，反正她们夫妻是不会出现在明面上的。 “这都是小事，我这有帮我们两口子看产业的人，只是这人只能帮我看几年。” 向在座的各位，介绍‘代持’人，才是几人商量的重点。 这些产业，能不和自家人有牵扯就不和自家人有牵扯。 林洛没想到，韩宝仪已经找好人了。“谁啊？” 韩宝仪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迟明，才说道。 “我爸以前有个学生，后来给他当司机来着，现在在赤峰那面当乡长呢，算是我师兄吧。他当地有个替他办事的人出了点事，这事不好在他任期上解决，所以他手下这个人得来咱们这躲一段日子，怕是要在咱这待个三五年。” 这一说，林洛就明白了。 不是所有犯案人都会落网的，因为这涉及到管辖权问题。犯了事跑外地，是最优解。 小事就去临市，大事就去临省，再大点就往国外跑。 当然，这还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从出警到立案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这期间要给背后的关系一个调和缓冲。 你们要是把这事说定，解决了，那警察就会把这事悬置了，人再去外地躲几年，回来连个案底都不用背了。 韩宝仪说的就是这回事。 但赤峰属于外省，跑咱这躲三五年，怕是事不小啊。 不过，她的人她心里有底，林洛也不想多管。 “行，你信得过就行。多养点人，也没坏处，站前那一片能琢磨出不少东西呢。这个阶段，咱们为社会多提供些岗位，也是咱们应该尽到的责任。” 肉食者鄙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朝代的更替，总是让新的肉食者忘了自己的新身份，没有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林洛多提醒了一句，就是在应对下岗潮的时候，若是能多为社会提供岗位，不只是尽到了咱们该负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也是咱们的护身符。 谁也不敢让一个地方支柱性企业倒闭的，那是‘民生’大问题了，真出现了县委班子都得换换血了。 韩宝仪答应的也痛快。“知道了，我巴不得多养活些人呢。” 大小姐对金钱，没那么执着的。 聊到这，站前的事怕是就差不多了，林洛看了看韩宝仪。“那就这么定，找时间不管是老舅还是你，去那片看看，尽快干起来，到时候遇到问题，咱再解决问题。” 随后，不管这两口子的反应，回头就冲着大舅去了。“大舅，你这面的事，还说说吗？” 第192章 外汇 没想到的是，林洛这一问，却把大舅给问抑郁了。长叹一口气的赵彦东，貌似最近有点难啊。 “哎，那我说说吧，大伙心里都有个数。” 很少抽烟的大舅，点上了一根，看上去烦的要命。 “我那南市场，被列为《川州县经济和发展计划和远景目标建设（草案）》中的重点项目了，优先等级和土城子石油勘测、台吉营烤烟育苗基地并列。所以，我那往后怕是情况会挺复杂的。” 先是县里来人，随后市里来人，最后因为大洛放出来的风，让权威人士和他也通了气，这次省里下来巡查的不止有司法口，还有经济口的。 这一套下来，弄得本来只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小市场，眼下各种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一提到这个，他就闹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最近是派出所也来要地，工商、税务、消防也来要门，外围那一圈商铺，不等建呢，就分的差不多了。本来管理就力不从心，现在好了，生生又给扩建了十二亩。” “咳咳……不过咱运气不错。”不会抽烟的他，这一口给弄得咳嗽了，气的大舅妈把他嘴里的烟抽了出来。 “大洛这孩子是有点运气的。为了促进这项目批准和建设，本来要安排些事，促进进度的，结果没等安排去办事的人动手呢，这事自己成了。” 大舅又把烟从舅妈手里抢了回来。“建材市场那头，有个破铺子因为天气原因自燃了，还好我一直惦记这事，没等火起来就给灭了，让消防白跑了一趟。” 升官之后，他硬气了不少啊。“菜市场那面更是，李树兰在那买酱菜，买到了带蛆的，现在整个菜市场卫生都得整改。” 他是随口一说，迟明一愣。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他，嘴那叫一个快：“那不卫生局李树洋他妹妹吗？” 卫生局局长谁不认识啊。 只是嘴欠的下场一般都不好。“嘶！”沈默给了他一下，埋怨道：“听着得了。” 就你话多，谁让你发表意见了？没看我都没说话吗？ 这小动作，弄得迟明还挺窃喜的，赶紧把嘴闭上了。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事，在座的除了老舅，还有谁看不出来啊？ 林洛没想到，有人比自己动作还快。“这么着急吗？” 大舅也想不明白，这点肉至于疯抢吗？ “能不着急吗？这两年不知道咋地了，工资不涨，津贴停发，物价还蹭蹭的涨。咱家老太太能买下这么多房子，占的是检察院自建的家属院的便宜。你知道靠近孤岛的煤专那一排楼，房价啥样吗？三五十平的房子，卖三万的也有，卖五万的也有。” 这没钱的日子就是抠搜点，怎么日子好了，反而用钱的地方更多，更紧吧了。不止他如此，各个机关单位的情况都是如此。 说着话题又开始跑偏。 大舅才埋怨完房价，大舅妈就接上了话。 “这算什么？这房价都算低的了，煤专那好赖占个离一中近、离一初中也近的优势。南山这一片，再怎么说也是县政府附近的。那孤岛的房价更离谱，靠近实验小学那一片敢卖一千一一平。我的妈呀，谁买得起啊？这涨工资才几年啊，我记得87年的时候，你大舅一个月才五十七块钱，我才三十二块钱。” 林洛倒是知道，实验小学那片为什么房价那么高。 眼看大舅妈埋怨手头紧了，他赶紧出声。 “正常，往后就好了。实验小学那片谁都没法比，烟草局在那呢，人家又不和咱地方一个工资待遇。别说一千多一平了，就是和省城一个房价，人家也买得起。你也不看看那片的门市租金都离谱到啥地步了。” 不愧是本县的老钱地段，经济一向平稳。 说着，林洛提醒了一句。“对了，文杰转学的事咋样了。” “差不多了，开学就去那儿读，你说和这帮有钱人家孩子在一起，能学好吗？”说着，大舅妈就冲着文杰去了。“告诉你啊，到那是让你比学习去的，可不是比吃穿去的。” 这话林洛可就不愿意听了。 “你还当老师的呢，怎么教育孩子呢？学习是孩子的事，吃穿是你们家长的事。文杰在那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那是他的义务；你们努力工作，给文杰提供好的物质条件，那是你们的责任。怎么光强调义务，不愿意负责呢？” 我的弟弟，我说行，你们说可不行，什么亲爹亲妈的，不好使。 本来表弟都准备迫于妈妈的淫威，仄低头保证了，谁想到哥哥替自己出头的。他也赶紧帮腔。“就是就是。” 最爱哥哥了。 这弄得大舅妈脸一红，外甥虽然不给自己面子，但维护的却是自己儿子。 哎算了。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得了外甥好处的舅妈和外甥一点脾气没有。 见媳妇下不来台，大舅赶紧把话题转了回来。 “行了，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不说那个了。咱就说南市场这片，看这架势可能还得往后扩建，但给咱们的地是提前划出来了。大洛啊，你那外地的朋友该说不说，挺靠谱的。财政局的老崔、发改委的老周、商务局的老王，这几天总找我吃饭，全是和我商量这外汇入谁家账的，我这也不好答应啊，你那面咋想的？” “老崔？”听到这个几个人，林洛轻声地嘀咕了一句。 第193章 下岗潮 家庭地位永远都是为家族带来的利益所奠定的。 听见外甥有动静，大舅赶紧问了句：“怎么了？” 林洛有些蔫巴，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并不是真的没什么，而是崔副局长这人他没法提，因为那是他第一任老丈人。 这等渊源，说多说浅都不好。 林洛上辈子结了两次婚，怎么形容他这两段婚姻呢？ 简单来讲就是，媳妇出轨拉拉，郁闷去酒吧来了场外遇，结果把媳妇她老公给睡怀孕了；无奈之下，只能和她老公奉子成婚了。 所以，猛然听到这位前老丈人，让林洛百感交集。 大舅看着外甥那个模样，也没追问，只是把崔长江这人记住了，嘴上继续说南市场这事。 “行，没事就行，你先把这笔外汇的钱卡住，别弄来。这商圈没个一两年建不好，要是钱到位了这帮人就不上心了。还是等建好再说，反正大头是银行出，外汇不过是政绩。正好这一两年，让柱子跟着扯皮去吧。混个一两年，他也练出来了，碰一鼻子灰就老实了。” 再怎么烦这阿拉根，也得给他留个活路，谁让人家有个好姑姑呢。提起这个表弟，大舅一带而过，不愿意多说。 他看他也烦。 “不过咱家那俩食品加工厂的厂子得抓点紧了！” 怕在座的不知道都是什么，大舅还特意解释了下。 “就是一个加工肉串的，一个加工牛羊肉片的。按照大洛的办法，起名叫‘风味牛肉’‘风味羊肉’是没问题的，至少工商、市场那面都说没问题了，就是配料表上一定要标明，牛羊占比多少，鸭肉占比多少。至于买了咱们这东西，然后当纯肉片去卖，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啊？”老舅话虽然少了，可也在认真听，“咋还有鸭肉的事呢？” 别说他了，屋里的人都好奇，只是他先把这个提出来了。 大舅又得解释一遍。 “就是一层鸭肉，一层羊尾油，用机器一压，最后刨机一刨，做出来的羊肉卷，口感比真羊肉卷都劲道。成本嘛，差不多一两块钱，卖五七八块一斤没问题。” 这已经比正常羊肉片便宜了一半多了。 “什么玩意儿？合着我这么多年吃的羊肉片都是假的啊？”老舅瞪大个眼睛，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大舅倒是对这个没所谓。 “哎哎哎，别这么说，假的还没进行批量生产，还没上市呢。往后你要是发现咱们本地火锅店开始不停的降价了，你就该明白，咱家的厂子机器干冒烟了。” 之所以他有这个信心，是因为他拿仓库里的货，用几块板子，一把刨子自制了些，还带着南市场管理处的那几个合同工吃了顿火锅，谁也没吃出来不对，甚至最后一人拎了三斤回家。 为此，他特意去了解了物价，了解了能不能机械化生产这种东西，最终得出个结论：趁着机械二厂要黄，还谎报了设备丢失这事，干脆把他们厂子掏空，然后拿来再干个肉卷厂，只要原料供得上，产能不是问题。 他还为了这事，跟邱廷彦谈论过。 “啧，可有一件事，咱们这个厂子要干，就得替老邱办一件事，就是咱本地企业下岗应对这事。老邱现在是主抓经济的副县，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次下岗的应对做得如何了。” 听大舅这么说，吓了林洛一跳：“你答应他了？” “昂！咋了？”大舅不明白林洛这么激动干嘛。 “大舅，知道这次下岗潮规模多大不？”这种事怎么能答应呢，那根本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何况，那邱廷彦在咱本县止步副县，就是因为下岗潮的事，后来调到了外地，才又发力的。 大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他又没有后视之眼。 别说他了，就连国家也没预料，小小一个川州县能捅出那么大篓子——那可是全国最大的一宗企业破产案啊。 真的是允许他们减轻负担，他们就敢把这负担发挥到极致啊。 林洛捂着额头：“这事不是小事，不是哪个厂子又减负了几十人。你要知道，矿务局有七千多职工，四万多矿工，今年拖欠的工资就六千五百万。咱拿啥安置这四万人和将近一万的官老爷啊？” 谁都没想到，拿到了上头文件的矿务局敢这么大刀阔斧，根本就不是简单的企业重组，而是宣布破产了。 这直接造成了近4万矿工下岗，在冠山一带形成大规模棚户区，涉及居民6万多户、15.3万人——也就是波及了全县将近一半的人口。 “咱自己的日子都没过好呢，拿啥去救他们啊？” 老赵家只是才有起色，不是在这地方一手遮天了。 大舅明白外甥担忧的是什么了，赶紧解释： “哎，那不用咱们管。矿务局是央直企业，归工业部管，他爱咋咋地，管他是黄是绿呢，国家还能差了这些人安置和买断工龄钱是咋地？咱只需要安置点地方企业的下岗工人就完事了，也就是水泥厂、电柱厂、经编厂啥的，拢共也没有个千八百人。再说了，28个县直部门对口帮扶的事，南市场也被划进这二十八个单位里了。” 说完，他顿了顿：“你邱叔还特地和我强调了下，明年1月份开始，咱们县会召开推行国家公务员制度工作会议。我总觉得，他这是想要许诺好处呢。大洛，你明白啥意思不？” 像大舅、老舅这种不是考进去的公务员，当然不明白了。 “就是提前通知咱家，以明年一月份为界限，往后公务员就只能靠考了，不能像你们这样再安置了。也就是通知咱们，在这之前，咱家要是还想安排谁就抓紧时间，他愿意帮着开绿灯。不过咱也得帮他把这个就业问题解决一部分。你问他了吗，得解决多少人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大舅懂了，只是咱家似乎也没什么人需要安排了，难道往外卖工作？ 没必要吧？ 没想明白的大舅嘴上继续给林洛提供消息：“这他倒没说，就说咱们县驻京办在西直门宾馆那准备上新闻了，明年年中能不能上《人民日报》就看我了。” 第194章 会所 各县市乃至各省，都在首都有驻京办。明面上是负责给当地沟通项目、政策的；实际最多的工作是帮着遣返人员的。 没有他们是真不行，真容易坏事，有了也没办多大事。 当然，也不是只干这一件事，有时候也负责帮着本地吹牛逼，比如找点媒体汇报下功绩。 听邱廷彦让办这么大的事，结果就给了这个。林洛埋怨了一句：“这大饼画的，比我都渣。” 这事说不上好坏，就是按照大舅的身份，配不上这种新闻，整张报纸豆腐块那么大的地方，不一定写多少人的功绩呢，里面能给大舅的单位简称带上一笔都算他邱廷彦没食言了。 大舅不清楚这事，但清楚外甥肯定不会坑自己。“啊，他姓邱的忽悠我？”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兑现的水分大。”怕大舅心生芥蒂，林洛赶紧否认。“再一个吧，这东西对他邱廷彦来说是个大好事，他就以为对你也有用，可他忘了科举出身和捐官的升迁路径是不一样的。” 说太明显了也不好，大舅能明白就行。“嘶~那咱们怎么应对，他到底是咱们县最年轻的班子成员，面子不能不给啊。” 人家不过就是有点不食肉糜，不是故意的。 林洛只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是敢对抗人家。“给肯定给，他要是没发话，咱们厂子在南市场，多弄点设备，干个作坊模式，多机械，少人工的就行，让他这么一说，没法再在南市场干了，为了解决就业肯定的多人工少机械，这人多眼杂的，终究是不好啊。” 倒也不是怕造假肉让人知道不好，而是怕走私僵尸肉这事被人传播开。 一条产业链里，什么是需要保密的，什么是需要宣扬的，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大舅也能明白，所以爷俩对话不费劲。“厂子要迁走吗？” 林洛点头：“嗯，解冻环节还是得在市场，得安排自己人做。肉片、肉串这些是要外销的，运输、加工、包装二次速冻就得换地了，这个给他邱廷彦来解决再就业问题。” “可邱廷彦给咱南市场给批了四十二亩的工业用地啊？你安排的这点事，用不上这么大地方啊！” “啊？这么大啊？那海鲜城那面给批的多少？” “整个南市场门口那边的三层商铺，全都批给这海鲜城了？那可是现成的，只要装修下外墙就能使用了。上面比咱着急多了，反正立项的时候，说是要依靠河西走廊，打造一个海鲜二次加工产品基地。可咱这个地理位置，四周别说环海了，连大凌河得水都是最浅的那段河床。海鲜城靠谱吗？” “你这话说的，宝马最终不还是选择落地沈阳了吗？他那交通运输，尤其是海运能和达利安比吗？” “啊，宝马落地沈阳了？”韩宝仪一惊一乍的插了句嘴。 “你不知道吗？快该选址了吧！” “这你都知道？”“这你都不知道。” 二人同时发出了惊叹。 林洛没法和老舅妈解释这个啊，赶紧和大舅转移话题。“行吧，工业用地咱们先保留，到时候和老项那面置换一下，用他个门面。” “你要干嘛？”大舅多心的问了句。 “我要干个会所。” 会所？？？这次在座的不少没听过。 林洛只能解释道：“就和双和园似的，但不打招牌，只接待熟客。” 人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理解难度是相当大的，连大舅这么聪明的，也只以为林洛准备开个高档的饭店呢，赶紧劝：“大洛，那双和园老板张伟平可不是一般炮，你和他抢生意，麻烦不小的。” 能在小地方把买卖做大的人，都不简单。 林洛当然知道，他干这个买卖，就是为了赔钱，为了弥补空缺去的。“大舅，谁不知道他不是一般炮啊，可他那不接受打白条啊。” 都知道张伟平背后是谁，所以去他那消费的，要不就是不用给钱的，要不就是必须给钱的，没有打白条一说。 林洛干这个买卖，就是为了收白条，管你是谁呢，你单位只要能打得出来白条，我就敢收。怕几个舅舅、舅妈不明白，他又补了句。 “这检察院也不容易，总得让大家吃好喝好吧？有钱没钱的能咋地？那不都是自己人吗？再说，你们在单位，不需要宴请领导，同事啊？去哪吃不是吃！” 两个舅舅都点头了。“那肯定的啊！” 倒是韩宝仪有些担心。“咱负担得起吗？” 她对这个贾家还真上心，真把这当她自己的了。 当然负担得起了，只是林洛也没把话说太满。 “靠咱本地这四十万人口的体量，咱肯定是负担不起的。可靠着火车站，咱本地还有矿，有煤，有石油，还有烟，咱就不能只吃本地了。” 没有对外经济的县城，永远富不起来，除非干点不合法的勾当。 林洛既然知道了本地要钻井，要种烟，那没理由不插一手啊。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事呢，但老舅的脑子永远慢半拍，这会他才明白林洛开的会所是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地补了句：“会所?请客？靠。大洛，我可不吃你那些僵尸肉。” 这话都给林洛思绪打乱了。。 “好家伙，长进了，都知道僵尸肉了。放心，坑谁也不能坑咱自己人啊。其实吃喝上花不了多少钱，但要让别人觉得，花了很多钱。这样白条的金额才能堆高，咱也不和单位讨要，可等到经济好了的时候，各单位有项目，那不得优先考虑我啊？” 这中间的好处，多了去了。 大舅对于林洛的话相当认可。“你有数就行，但舅舅提醒你下啊，咱们县的项目工程是李庆军包的，可干活的还是柴景玉，别说以后的项目了，就是南市场的都是他的，我估计他最近还得找你。” 家里底蕴不够，这就看出来了，别人刷脸就能办的事，赵家还得有层利益往来才好说。 大舅这话也是提醒林洛一下。但他却不知道，林洛谁都怕，就是不怕柴景玉。 “他盖房子，我搞装修不就完事了吗？咋地？他还想吃独食啊？” 谁想到，大舅点点头。 “老李家可能是真缺钱，最近豺狼干什么都不过别人手。哪怕是跟你，估计也是给点你钱，让你卖个面，工程他独揽的！” 第195章 银河地下 老李头是平安落地的啊？手头怎么会这么紧呢？ 再说，他家对豺狼的约束力，那可不是闹的，县城这么屁大的地方，他要吃独食，是不准备在这混了吗？ 想到这，林洛猛然察觉到，这一世和上一世的区别。 那就是上一世李庆新如何林洛不知道，但这一世他怕是要成外国人了。 这家人要跑啊！ 林洛一边思考，一边把包间的电视打开了，得有点动静遮盖下屋里的谈话。好死不死，电视里正演的就是《首都人在纽约》。 这出国啊，就适合两种人，一种是有钱的人，一种是重体力劳动力。 看到这，林洛才意识到，两地生活成本差别大了去了，老李头这是准备几年的时间，弄出来三代人一辈子的花销啊。他家可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钱倒是小事，关键是他走了之后的政治遗产谁继承啊？林洛虽然不是他孙子，但也想分他的家业啊。 心中盘算了下，到底没敢保证，稳妥起见，他才开口。 “那咱先干着来，看看这些实业底能安排多少就业，先把邱廷彦的事办了，再看能创收多少，往后再做打算。不过大舅，你这面，想好了谁帮你看着南市场这些厂子了吗？阿拉根可不靠谱。” 单灵柱是作为人形印章放在李庆军、豺狼那的，正经的实业指望不上他。 也不是怕了豺狼，林洛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让豺狼顾忌，并不是完全拿捏住了他。毕竟豺狼这个岁数，有这样的财力，没个明面上的孩子是因为原配媳妇不能生，不是他不行。 孩子没了还能再要；他没了，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时候，还是别给他逼急眼了，谁知道老李头走之前准备怎么安排他啊。 换做自己肯定是要灭口的，但上岁数的人，会不会心善，不好说了。 再说，豺狼跟着李家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后手？ 听外甥提到阿拉根，大舅也头疼。“现在就差在这，柱子做买卖是真不行，他不是那块料。本来我觉得韩美娇行，寻思让她照顾两个场子呢，结果不过这娘们买卖做大了，手头生意太多了，怕是顾不上我这面。尤其是现在这形势，南市场多少双眼睛啊，她也不合适了。” 是个部门在南市场就有办事处，都等着分大舅那点外汇的政绩呢，就单灵柱那四六不懂的，让他去周旋，那不得把全家都给卖了啊。 “啊？”大舅瞧不上单灵柱林洛想到了，可没想到能提韩美娇这个女人。“她买卖干大了？不就是个电影院吗？” “你不知道吗大洛？”大舅也没想到，还有林洛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啊？咋地了。”林洛真不知道，韩美娇是真的嘴挺严的。 大舅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屋里，小声道。 “我说今个咱妈怎么开始分房子了！昨天吧，韩美娇说她那来了一批日本的家电，说是她南方的朋友感谢你，帮你弄的。还问我，四套够用吗？还说她南方的朋友出来单干了，确实靠谱！我还纳闷呢，怎么有啥事她不和你说，跟我说这些干嘛？” 当时大舅还误会呢，以为这女人是借机接近自己。 倒是，林洛不意外，这怕是在广西已经试验上了，管用了。但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说呢。“她可不是个大方的人，这咋这么出血啊？” 其实问的是，这女人背着自己干嘛了。 因为只有背着男人养汉的女人，才会心虚。 大舅当然也不知道，知道就不误会了。 谁想到，老舅却张嘴了。“啊，你俩不知道吗？” “知道啥？”大舅大外甥都看向了他。 老舅是真没想到，还有事能瞒得过他俩，顿时得意了起来。“大洛不说要在银河商厦卖盒饭吗，不让大哥弄几个人去揪着许文松建地下室的事和许文松闹吗？” ‘我说过吗？’林洛真忘了这茬了。 大舅倒是没忘。“你看你，说过的话，自己都记不住了。往后记不住的话少说。” 林洛也觉得自己有些话多了，总是乱给人出主意，于是诚恳地道。“哦，行，就当我说过，可这和他韩美娇有啥关系啊？” 老舅真的是正经上班了，有了工作，就有了社交，消息的渠道也就广了。 他拍了下脖子。 “看来这事不是你俩捅咕的了，但不知道谁，真捅咕人去银河商场闹啊。谁想到事闹的挺大，银河商厦后面那一撇的住户听说能要到钱，去了不少人，给许文松围了。我单位上一小子，家就是在那住的，跟着一起去的，据说呼啦啦的干去好几百人，给武警都弄来了。派出所的也上了....” 老舅比比划划的，可算有点精神头了。 不过林洛有点看不过去，因为韩宝仪在旁边，两眼冒星星的看着老舅，满脸的崇拜之情。 他是干什么大事了吗？你这么仰慕他。 你俩到底咋地了？怎么这么快就热恋了。 林洛是真的不想听老舅说话了“咋了？给许文松打了？” 有些人，傻归傻，命是真好啊。 还在那描述军警怎么对峙的老舅，被林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要说的正事。哦，那倒没事，但当时韩美娇，李庆军，张大民这伙子人都在，韩美娇就帮许文松把这个事给平了。 “平了？给后面的居民打了？”又是派出所，又是武警的，他们能平啥事？ 难道欺负老百姓，还得看流氓的？ 谁想到，提及打架，北街五军的赵彦军先不乐意了。你怎么老是打打杀杀的。是韩美娇出钱，把人打发了，但从许文松手里要来了这银河商厦底下一层的使用权。 这也是他一个混子大哥该说的？ “呦，出息了军哥？你还教育上我了。” 让傻子说了，林洛有些脸红。 尤其是，老舅的媳妇还在那护犊子。“小林洛，打架要是能解决问题，家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两口子对付他一个。 “行！你俩行。说不过你俩行了吧。” 妈的，就不该给老舅弄个家世好的媳妇，太欺负人了。 好在，他这也不是没人，大舅看这老舅不像老舅，外甥不像外甥的，赶紧问了句正经的。 “那银河商厦地下一层，又阴又潮的，还是冲着外道侧开门的，要那有啥用啊？” 第196章 小动作 风雪压我两三年，老舅做鸭我数钱。 瞧这夫妻俩的架势，不像是装的，看来老舅这门上得挺严实啊！有那做赘婿的潜力。 至于大舅猛然说豺狼那事，怕是这几天和豺狼有接触，对方不是很给姓赵的面子。同时这话的意思也是，他们想知道豺狼为什么这么怕林洛。 这当然是林洛不能说的，不然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豺狼在省城有个家的。 但有一点，是林洛想不通的，那就是韩美娇联合李庆军、张大民，弄出来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弄许文松这个败家子脑袋一拍想出来的那个失败作品？ “那地下一层不咋地吧？找他那个入口门都费劲，根本就没人不说，还挺潮的，卖啥都卖不出去啊？” 他清楚地记得，后来这地方直接封了门，当仓库用了啊。 “你听我说完啊。”好不容易能发言的老舅，话正经多了。 “行，你说。”林洛回到了座位，准备听听要这个破地下一层来有啥用。 可能是他单位有人参与了这事吧，老舅知道的还真挺多。“那破地下一层是代价，主要是把银河商厦和川州购物中心二楼连接的那个过街天桥给要来了。” “啊，那不是银河商厦用来引流的吗？”大舅出声问了句。 相比于破烂的地下一层，这二层两个商场的连接处，那可真的是好东西。 川州购物中心的客流量明显好于银河商厦，尤其是二楼服装摊位，号称川州小五爱。 也不知道许文松通过的谁，给川州购物中心施加了压力，生生地在两个独立的商厦之间，嫁接了这么个天桥。如此一来，银河商厦的二楼人流量也不错了。但也仅限于二楼。 只是让大舅不理解的是：“这天桥是过人的，弄这个干嘛？” 那个地方并不是多宽敞，干不了什么大事吧。 “你看，你做买卖的脑子不如韩美娇吧？她在那弄了一排小摊位，卖银首饰、小礼品，还配送盒饭。”老舅难得笑话了大舅一次。 林洛也算听明白了：“哦，行啊她。所以地下一层和二楼的天桥是捆绑销售，租给她的？” 许文松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人家只是败家而已。 现在这银河商厦还是公家单位，属于供销社的二级单位，但过了今年，可就变个人了，许文松花了200万，把这一整个楼都归到了自己名下。 当然，这钱可是信用社出的，后来成烂账了。 “对喽。”老舅点点头，自己这外甥就是聪明，一点就通。 能拿下这地方，算韩美娇有本事。“她给咱家送家电，就是因为抢了我盒饭的生意，过意不去？”林洛又多问了句。 不是忘了这是自己消息得来的好处，而是确认下，好找她韩美娇麻烦。 “那倒不是，韩美娇说得清楚，送家电就是因为感谢你给她朋友指了一条路。”老舅还没说话，大舅就把这事定性了。 这就让林洛很不满了。“所以，她截胡了我的商场，然后一点表示没有？” 这女人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老舅看了林洛一眼，总算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招人待见了。 这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啊？ 人家凭本事拿下的项目，怎么就成截胡你的了？ 合着，就因为你也看上了，就成你东西了？ 那你也太霸道了。 可他又没法说林洛，于是大嘴一撇：“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林洛越想心里越不平衡：“不行，我得把这地下一层弄回来。” 这让两个舅舅万万没想到：“那破地方，要了有什么用啊？” 俩人都以为林洛看上的是那过街天桥。 “干点啥不行啊？那么大面积，五六百平呢。除了阴点、黑点儿，别的也没毛病啊！要是在省城有这么个地，弄个十元三曲，生意得好死。” 人口少就这点不好，舞厅生意都做不大。 这要是开个百花、聚娇、多多乐那样的地方，那不得把矿务局那些退休老头的工资卡都骗光啊？ 没怎么进过城的两个舅舅一时间很疑惑：“那是啥玩意儿啊？” “不懂别问。”琢磨了会儿，林洛突然又来了句：“李庆军不说整个游戏厅吗？现在他手头有钱，怎么没下文了？” “擦，弄不到机器啊！” “还有钱弄不到的事？”林洛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哎，不知道咋地，现在严打三室一厅呢，弄得最近游戏厅都关门了。” “草，合着他李庆军还惦记别人的机器呢？”这个没出息的，自己去买不行吗？非得干没本的买卖？ “有出息就不是他了，你没发现他现在跟钱贼眼红吗？” 林洛一想也是，从出租车公司到建筑公司，可都没用他出一分钱，还弄来不少贷款。看来，他家经济是真挺严峻的。那正好，自己还能试试项老哥在外的能量。 大型电子游戏机不管是正版还是盗版，都是出自日本。只不过，正版是日本人制作的，盗版是在日本的韩国人和弯弯做的。 “你们说，我要是弄一批机器，跟他李庆军合伙干个电玩城，他在钱上能差我事不？” 有了主意的林洛，觉得还是要和两个舅舅好好商量下。 老舅眼睛一亮，他最开始是想开花台球厅的，游戏厅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没想到外甥要开。 刚准备支持，谁想到哥哥来了句：“你有钱吗？那玩意儿最便宜的一台都四五千呢！要是在银河地下开，怎么也得好几百台吧？你现金够吗？” 任何能赚钱的东西，价格都不会便宜。 “这东西吧，贵就贵在主板上。有人会送给我的。”林洛可不准备花钱。 “谁啊？你咋那么大面子呢？”大舅不信。 “那就不用你们管了。” 靠姓赖的消息，大洛能吃到她韩美娇到2011年去。“行了大舅，你那面厂子谁帮你看着，你自己想辙去吧，我这面准备交给我姐了！” 看大舅那面也没个靠谱的，林洛也就不问了，可把自己这面的事，道了出来。 本以为这事大家都能接受，结果，屋里一片啊声。 “不！大洛，你养死士呢！”韩宝仪是知道林洛和沈默关系的，一时间有些说漏嘴了。 第197章 死士 林洛手头有啥具体的买卖大伙不完全知道，但差不多的也清楚。旧矿务局招待所和老新华书店外围门市，这地方，别说做生意了，就是光往外出租，一个月也能弄个几万块，说给沈默就给沈默了？ 你们要是亲的叔伯姐弟，也就算了，一个半路认得，这么抬举？ 咋地，要让她弟弟给你卖命啊？ 这是韩宝仪唯一能想到的了：“大洛，你不讲究了啊！” 整个川州谁不知道沈默是我的人？你拿我的人去和亲，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结果现在你还要拿她弟弟当死士！混账！ 也不怪她这么想，林洛除了对老赵家，还对谁这么好过？ 那韩美娇为了他瞻前马后的什么样了，结果不也就三瓜俩枣打发了吗？ 沈默这种超标准的待遇，一定有说法的。所以，韩宝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点。 可这女人的认知给林洛逗笑了：“什么养死士，你们知道死士是怎么养的吗，就瞎叨咕。” 死士要是光靠对他好就能培养出来，早就翻车了。 林洛那不屑的嘴脸，伤到韩宝仪的自尊心了。“你会，你懂，你啥都会。” 这外甥那表情，像极了她说一些幼稚的话、办一些幼稚的事的时候，她那总想找个有能耐女婿的老子。 从小韩宝仪努力学习，奋发图强，就是为了让她父亲高看她一眼。可她那老子总说她资质平庸，不堪大用，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给她找个好丈夫、将来生个好孩子身上。就连对她的培养，都是为了能匹配一个优秀的女婿。 所以，韩宝仪才这么叛逆，甚至找个对象、光速结婚，都是为了和她爸较劲。 赵彦军也是家里瞧不上的，也是个笨的，那又怎么了？他帅，他对自己好，他什么都听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况且老赵家还是有些潜力的，只要自己留在这里，借用一些父亲那面的资源，然后以赵家当家人的身份，培养出一个和他老韩旗鼓相当的家庭来，看那时候老韩还能说什么。 现在，阻碍韩宝仪成为一家之主的障碍就只有林洛一个。 所以，当看到林洛那张和她父亲一模一样嘴脸的时候，这女人应激了。 林洛要是在乎韩宝仪的脸色，就白活这么大了：“我当然会了。” 重生以后，事一件一件都办成了，让这个小子进入了“绝对自信”的领域。 相信的力量，是能改变世界的。 况且他真的知道怎么培养死士。 “你！！！”藐视的态度，让韩宝仪想动用老舅妈的身份。 可惜，她多少有点气得失了分寸，不知道怎么张嘴。这工夫，抱着一桶大塑的文杰抬头看着哥哥，问了句：“大哥，什么是死士啊？” 总在电视上看到这东西，什么《甘十九妹》啊、《白眉大侠》啊，里面都有死士。但现实中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呢。 文杰可是林洛选定的赵家的面子，怎么可以不知道真实世界的死士是什么呢？ 他摸着弟弟的脑袋，态度可祥和了：“就是你需要一个人闭嘴的时候，有人会开着全保的大运，从那人身上开条路出来，这就是死士。” 用最温柔的话，教孩子最残忍的成人世界，给韩宝仪都弄懵了：“哎，别教坏孩子。” 她和林洛之间，是家庭内部矛盾，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所以，不能看着他这么教自己侄子——文杰、林洛，那将来可都是她孩子的助力。 看来，韩林二人之间，只是观念的冲突，不影响家庭和谐。 林洛依旧准备把自己那些肮脏的思想往弟弟脑袋里灌：“这都是孩子该知道的！” 人生在世，你得有霹雳手段，才配得上菩萨心肠。不然不就是圣母吗？ 小孩子怎么可能对培养死士不感兴趣啊？这太符合一个武侠梦了。“那怎么养死士啊？”文杰问得可认真了。 其实韩宝仪也想知道，她还真没见过现实中的死士什么样的。 面对弟弟的疑问，林洛优哉悠哉地开口。“养死士的第一点，就是不能让死士活得太好。” “啊？？？”屋里大人这么多，谁都没想到林洛第一句话，就超出了他们的观念。 养死士不对死士好，人家凭什么为你卖命啊！ 林洛看着惊讶的各位，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不信啊？不信回去查查书，看看以前是怎么对待那些替人受过的死刑犯的。” 大舅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倒是文杰，什么都敢问。“啥意思啊，大哥？” 林洛只是为了教他，又不是为了教大家，于是抱着弟弟，细心地道。“这古代啊，一定会有那不懂事的乡绅、地主家的傻儿子，为非作歹惯了，会不小心得罪权贵。这些傻儿子呢在本地又根深蒂固，权贵哪怕用手头的权力，也只能是把这人下到死狱了，但人家家里也能找到顶罪的人，去替自己孩子上刑场。” 文杰听得认真，可惜，没听懂。“啊，这和死士有什么关系？” 不懂就问也是个好品质。 “听我说完啊。”林洛安抚了文杰一句。 文杰坐在大哥旁边，不住地点头。“好好好，你说。” 林洛继续缓缓地道。“这些顶罪的人呢，都是些快饿死的人。开始的时候，乡绅、地主想着人家都替自己孩子丧命了，临死前给一顿好的吧，于是，会给这些人加个餐。” 他说的仔细，弄得在屋里的大人，也开始认真了起来。“嗯？？？？这不就是断头饭吗？ 林洛可不是来教他们的，根本不为他们答疑解惑，继续对着文杰道。“那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什么山珍海味都给吃。” 老舅也是看小说的人，显摆般的补了句。“切，后来不还都被狱卒贪去了？” 至少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林洛连理都没理，继续和乖乖的文杰道。 “可惜啊，这些替死的人，猛然吃到好的了，就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然后就不想死了。等到刑场的时候，就开始高呼冤枉了。这下就坏事了。” 说到这个，他都摇头。 “这种事，乡绅、官府、权贵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权贵利用权力弄死你家孩子，那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不容置疑；你家配合送个人来赴死，也是全了权贵的脸面。只要不弄到台面上来，大家都接受这个结果。但要是有人在台面上把窗户捅破了，那就不能不追究下去了，最后大家都会很尴尬。” 听到这， 文杰举起了手。“哦，就像是红楼梦里那个薛蟠那回事是吧?” 孩子知道举例了，不错，但不对，可能举出这个例子，也算是有悟性。 “有点悟性！文杰，但不完全对，等下再给你讲薛蟠的事。眼下你要思考的是，为什么这些要死的人不想死了？” 文杰才几岁，他眼下能想到薛蟠那个故事就不错了，面对哥哥的提问，只能摇头。“为什么？” 林洛笑着回答道。“因为，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些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发誓谁要是能让他脱离这困境，必当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可这是他迫不得已下的念头，要是真帮他脱离了困境，让他过好了，以为需要他牺牲的时候，他就能从十八楼到一楼只用三秒——不走电梯，也不走楼梯，那就太天真了。他会舍不得的世间的美好的。牺牲是个高尚的品质，高尚的品质需要歌颂，可见其珍贵程度了。” 任何被歌颂的事情，都是大伙做不到的事情。轻易能做到了，就不值得歌颂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高贵品质上，不符合上位者该有的容错理念。 第198章 纳税 林洛摸着文杰的脑袋，像是醍醐灌顶，传授内功心法似的。 “所以啊，想要一个人卖命，就得给他编造一个辉煌的过去，然后许诺他一个灿烂的未来，好让他牺牲当下。你得学会让屠狗辈相信，他们最大的优点是仗义。” “哎，瞎说什么呢你！”大舅赶紧叫住了林洛。好好地儿子，全让外甥教坏了。 “好好好，不说了。”林洛摆摆手。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小人了。于是，他冲沈默举杯，示意以后都交给你了。嘴里不容置疑的道。“反正我这儿就这么安排了，交给我姐打理，我俩二一添作五。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人有意见，毕竟大家都清楚，自己占的是林洛的便宜。只有沈默很是不好意思。 不过，没意见不代表不说话，韩宝仪知道自己之前说错话了，于是摆着个脸子酸了句。“你对你姐是真舍得啊！” 这纯是装的，谁还没个面具了。 林洛和沈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说话，放下酒杯后，这事就这么着了。 不过，对于老舅妈的酸话，他却不想认。 “哎，我亲爱的老舅妈，可别把我想的这么高尚。正好，我也借这个机会跟各位说清楚了。咱们家所有的企业，什么都可以干，但都是要纳税的。” “纳税？”屋里真的没有一个人有纳税人意识。 “当然了，任何东西，只要纳税了，那就合法了，国家也只对合法的东西收税。不然你们以为法律界为什么那么推崇虎门销烟啊？” “？？？”怎么说说，还说到这个去了？ 见屋里没有任何人搭话，林洛又要费口舌了。 “哎，法律界对于虎门销烟的讨论，有一个派系是以人为本与法律至上的讨论。你们要知道一个前提，当时的政府是对那东西纳税的，也就是那玩意是合法的。而一个官员在法律和人伦之间，选择了为正义。于是，他被法律界推崇。” 说到这，林洛摇摇头。“白左还是天真了，官僚哪有什么法律意识，他只是在扞卫他青天的权威。” 喝点酒就不是他了。 “尽说些有的没的，说正事。”老舅也是舅，见不得外甥显摆。 被老舅打断，林洛赶紧聊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无论咱们的产业合不合法，合不合规，只要我们纳税了，那就合法，就应该得到保护，无论碰到什么样的针对，我们都有还击的根本。” 体制内的派系争斗，比的就是谁更合规矩，规矩不止是法律，还有xxxxxx。就是行测上的那套。职务高低不过是让你更有话语权，更能阐述自己的正义罢了。 “哪得交多少钱啊？”大舅妈小心地问了句，她是吃过没钱的苦的，有点舍不得。 林洛摆弄了下酒杯。“咱们国家税收是阶梯式的。像咱们手头这些买卖的利润，估计纳最高档的个人所得税的。” 不明白的大舅妈向大学生韩宝仪问了句。“那得是多少啊。” “45%！”政法大学的韩宝仪也是学过税法的。 “啊！也就是说，差不多赚两块钱，就得交一块钱的税啊。”这可给大舅妈心疼坏了。 林洛看着舅妈不舍的样，赶紧解释。 “哎，舅妈，公账上的钱，跟你存折上的钱可不是一回事，你得转变思想了，要明白只要钱进了你的账户，就没有避税的说法，最好的办法就是钱根本不进你的账户。” 活动了下手指，继续道。“到了这个档次，各位就要摒弃那种‘收入必须到我名下’的概念，讲究‘不求我有，但求我用’。” “啥意思？”屋里的几位没文化的，继续问。 “就是，往后不要花个人账户上的钱。所有人家里的花销，没必要非要把钱先进一道自己的账户，再自己付款——有些花销，直接由公司以费用的名义支付，不进自己的账户，这才是正道。” “哦！就是手头留些存款就行，剩下的一切开销，全由这些产业承担呗？”老舅还真说对了。 林洛点点头。 “对头，纳税光荣。赚的多，就得多花，多花也能产生抵税。咱们要牢牢地和当地的民生、就业以及地方财政挂钩，明白吗？早晚有一天，地税是要合并到国税的，在这之前，咱们得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啊！国地税合并啥意思？” “合着咱全家就没一个懂税务的啊？” “废话，咱家哪个人到了需要纳税的地步？” “咱们国家是生产性税收，你只要活着，除了空气不要钱，剩下的都在间接纳税。” “啊？” 连这类公职家庭对税收都没概念，可见纳税人意识被模糊得多成功。 第199章 学历 能让人上供金币，还需要承担绝对的责任，又对你不尽同等义务的家伙，只能是媳妇，因为你可以上她。 业主对物业也只需要喜欢，不需要爱。甚至连喜欢的前提都是，你买抵押车了放在车库，因为他的保护，连清收队都收不走。不然连喜欢都不配。 赋予绝对权力的组织，就得负全部的责任。人在这个社会别说混的不好抱怨了，屎拉不出来都得怪它。 林洛看着满屋没有纳税人意识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挺好，容易感恩。 “行了，你们听话就完事了，别琢磨你们不理解的事了。现在，咱们有两个事要做。” 说着，他先把头转向了迟明：“姐夫，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沈阳啊？” 这一声姐夫，把迟明心都叫化了。 “啊……我……哦哦，好，那个，我寻思等默默上学跟着一起回去，我那面本来就安排好了，要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单玲芳总是吊着他，他早就回去了。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提的人，赶紧住嘴了。 要不说这家伙这么好的职业找不到对象呢，什么话不招女孩子待见，他就说什么。 也就是沈默这种遭受过两性之间重大问题的女孩，能看上他吧。 当然，迟明说到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嘿嘿！”傻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哪怕你往回硬找补一下也好啊，怎么能在这时候把话落地上啊，那不等于默认了吗？好在林洛是个体贴的人，替他的话顺了过来。 “行，到时候咱几台车一起回去，不少东西要拿呢。也正好看看我姐学校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迟明听着一愣。“啊，不是说在滑翔买吗？” “咋地？我就必须给我姐买一套房子，花你钱了？”林洛抬了下眼皮，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没没没！”迟明赶紧否认。但心里却高兴坏了。 这媳妇娶的，又年轻，又漂亮，家里还有钱有势，我就说嘛，好好学习是有用的，这要是自己啥也不是，人家能看上自己。 看看，别说陪嫁的房子了，买卖都陪嫁了好几处。 这媳妇自己可得把握住啊。“大洛，我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放心，我肯定对默默好，家里要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吱声。” 其实这都是废话，他就是个技术性骨干，在川州勉强能当个主任，回沈阳了就是个一线医护人员呐。最多帮着挂个号，安排个靠谱的专家罢了。哪有什么用的到他的地方啊？ 可让迟明没想到的是，林洛思考了下，还真张嘴了。 “嘶，有个事啊，还真能用得上你，这矿务局医院眼科是不是有单位往外包啊？” 矿务局医院能看病的科室没几个，其中最废物的就是眼科，目前正在对外承包呢。 医院的科室也有对外的，像什么口腔，眼科，还有泌尿，这些很可能都不是医院自己的。 迟明不知道林洛问这个干嘛，回答的倒没有任何隐瞒。 “嗯，是。不是整个科室，就是空出来几个办公室，要招一个配眼镜的。咱们这面你也懂的，测光、焦距这些，实在是没有相应的技术……哎，不瞒你说，我第一次去眼科会诊的时候吓一跳，那眼科主任老纪，以前是矿务局新闻干事，他的近视干预方案都不如我个儿科大夫。” 跨专业科室的都比他强，可见这人多废物，甚至都不是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医学生，卫校都没读过。 林洛点点头。 “明白，太正常了，以前顶岗那真的是哪地方有空缺，就去哪！这种事多了去了。别说眼科了，放射科那科主任，之前还是手术室的男护士呢。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再说，哪有人愿意来咱这小地方的小医院啊。” 本地眼科只负责一个事，那就是体检。可以说是，小病治不好，大病等飞刀。 说着林洛指了指南方。“只要在大城市上个大学，读的是眼视光专业，那将来出来开个眼镜店，哗哗赚钱。五毛钱成本的东西，卖你二百，就没见过比配眼镜更暴利的东西。谁有这本了事，还回咱县城赚那三五百的工资了？早就留在大地方了。“ 这话也得到了迟明的肯定。“那可不，不等毕业呢，校招单位都签好了，实习时候就被留下来了。别说眼科了，就是儿科也是如此，当初我要不是...” 说着，他又提这种事。弄得沈默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好在大舅妈听到找工作的事，来了精神。“啊？配眼镜这么好找工作吗？” 有孩子的家长，一听到这类事，那就坐不住了。 迟明难得和家里人对话上，赶紧答复。“舅妈，那可不得了。不止好找工作，还赚钱呢。沈阳那个何氏眼科，今年年初才开业，就六个人大半年干了二千多万，听说现在沈阳医学院买了地，准备和沈阳医学院合作开眼视光学院了。” 一个留日的贾博士，带着几个人，一年的时间，就给人配眼镜，矫正近视，赚的比上市公司都多。甚至说，他们都不是个例，全国各个省份都有他这样依靠眼镜行业爆发的人。这是门血赚的生意，馋死个人的。 要是林洛这么说，大舅妈不一定会完全信，可说这话的是迟明，一个医学硕士。大舅妈一听，就打定主意了。“看到没，文杰？不行你将来学这个吧。” 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就是找个班上，大舅妈也不免俗。 奈何林洛可不能看弟弟走向邪路。 “学什么学。眼视光这东西，三个月就出师，用不上念大学学这个。再说，眼下只有南方人干得了这买卖，那不止是技术的事——技术好学，关键是进货渠道。你进镜片就得几块钱，人家才八毛、一块。这中间的利润差不是技术能弥补的。这功夫去学，无非是好就业罢了。” 本以为这样会打消大舅妈的念头，谁想到人家求的就是这个。“那也行啊，咋地不得找个安稳工作吗？” 这话放在普通家庭里没错。 可医学影像和眼视光，在千禧年以前还是挺吃香、好就业的。02年开始大学扩招，就完蛋了。 医学影像还好，眼视光才是彻底落寞了。 因为这个科目，上限极高，下限极低。大部分人是图那个下限去的，后来就越来越卷了。 其实医学影像也和眼视光差不多，下限低到大学什么也不用学，到医院实习一个月，就会使用机器了，看片子往后就更容易了，ai一扫出结果了。 但这个职业有其独特的职业病，所以，相比而言，没那么卷。 当然，这也只是横向对比，毕竟学历贬值是不可逆的。 第200章 特权 林洛特别不爱听大人教导孩子“好好学习”这话，因为孩子学习就看两样东西：资源、天赋。 这两样东西都是出生的时候有就有，没有也没多大机会有了。就相当于法拉利，出生那天家里有这个也就有了，没有就基本只能靠租了。 尤其是很多人想到重生就想到要好好学习，这人基本可以判定是个没脑子的人。 因为高考又不限制年龄，要是好好学习真的行，他可以现在就学，为什么要等重生呢？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他不是学习那块料。 看着大舅妈在那鼓励文杰学习，林洛就窝火。 不是冲她，是冲一份没人理解的前瞻。 “舅妈，行了，你不用在学业上为文杰操心。” 不等林洛说完，大舅妈可就不愿意听了：“怎么不操心？你看看默默，名牌大学大学生，毕业就有工作了，收入还高，多好啊。可得让文杰好好学习。” 那可是她亲儿子。 父母为了儿女好，虽然不一定是真的好，但出发点是真的。这就很让人不忍心责备他们。 再说，林洛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文杰好好学习了？而是想告诉家长，你要为了孩子好好学习，那你要自己努力给他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而不是口头上的叮嘱。 脖子有些酸的林洛，那叫一个无奈：“我的舅妈啊，你知道咱们初升高的升学率是多少，高中上大学的升学率是多少吗？学习这东西，不是你张张嘴让孩子学，他就能学好的。” 大舅妈摇了摇头，不明白林洛要和自己说什么。 林洛看她不说话了，这才放松下来：“今年，初升高升学率是50%，而高考的升学率是40%，并且前一个数据是逐年递减，后一个是逐年递增的。” 尤其是到了高考扩招后的年代，初升高的升学率差点掉下30%，而高考升学率涨到了惊人的93%！也就是说，你只要上了高中，就等于迈入大学校门了。 至于这个大学是不是好大学就不一定了，毕竟夜大也是大，函授也是本科。 “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就是羊水”这句话的含金量越来越高，因为越往后，就会发现，能供得起孩子上高中的家长，就供得起孩子上大学，他们那点靠时间积累下的财富，也就这么流向社会了。并且这还是个持续的事。 因为大部分大学毕业的学生，是没法像初中毕业生那样，立马从象牙塔里走出来，投入到服务型行业和重体力劳动中的，哪怕他父母是农民工，他也觉得自己爸妈那么不容易供自己上了大学，自己怎么也得当个坐办公室的。 甚至为了父母那份面子，被各种公司骗一圈，然后走向了网贷的弯路。 为什么林洛这么清楚呢？ 因为，当年他开公司主要的营收就是招聘，招来的都是这样家庭的孩子，一顿收体检费、培训费、服装费，最后白用人家实习一个月。 就这么说吧，打印简历都得收他们两块钱。这样的孩子的钱最好赚了。 所以，林洛特别怕长辈给小辈灌输“学历很重要”这个观念，那会让孩子拿着一个毕业证飘在半空下不来的。 学历不重要，学习技能很重要。 尤其是在这个学历贬值的年代，按照文杰的年纪，他上大学那年差不多是2005年，已经是国家开始下政策之后的好几年了，这已经没有任何红利了。 要知道，所有正式下文开始认可的事，很多时候已经是尾大不掉、不可挽回了。于是才有一个规范文件，给这不可挽回的事，画上一个条条框框。 “啊！”大舅妈是相信林洛的，可吃惊于这个数据，“上学这么容易吗？” 她那个年代，上学挺不容易的，得走好几里路才有书读。 这就是为什么长辈和小辈很难沟通。 因为长辈在纵向对比，他在拿他的小时候，对比你的小时候；可小辈是横向对比的，他不知道你小时候如何，他就知道和他同龄的、其他不同家庭的人如何。 林洛不知道怎么转变舅妈的观念，想了想，他才问了个问题：“舅妈，你知道实验小学是独一档的小学，可一中初中也不过是压三中初中一头吗？” 大舅妈依旧摇摇头。 林洛继续诚恳地说：“因为各个小学老师的基本工资有差距，差距不大，可是实验小学的学生都是好家庭出身的，她们逢年过节给老师包的红包，都是500起步，差不多的都是1000块，你包个100、200的都拿不出手。” 大舅妈还真不知道这个：“这么多？”那可是她两个月的工资啊。 要知道，文杰之前上的中心小学，过节给老师买两箱啤酒，老师都美死了。 这个世界生活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别说实验小学那些烟草子弟了，几十年后多少人都没赶上《家有儿女》里的生活条件啊。 得让长辈们认清，眼下咱们是什么样的家庭，家里人的努力方向在哪里。 林洛缓缓道来：“所以啊，全市最优秀的老师才能去实验小学教书。因为光是这个红包的收入，已经超越眼下绝大部分人了，更别提补课收入了。为了这份收入，她们也得发挥自己最好的教学能力，学校也得提供最科学的教学环境。” “真假的啊？可也没听说一中初中有多少实验小学出来的学生啊。”这些日子在教育局工作，大舅妈还是知道各个学校的招生情况的。 县城人的眼光局限性就在这，只有县城这么屁大个地方。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会在咱们本县上初中，甚至说能在本县上小学，都是因为父母离不开孩子。”林洛长出了一口气。 可大舅妈没懂：“啥意思？” 这也就是亲舅妈。 “意思就是，在文杰的教育上，你就别插手了。让他在实验小学读完小学，然后送去省城读省实验或者育才的寄宿学校，他的每一步我都有安排，你别操心了。” 城市越大， 教育资源越优秀的。并且很多是不需要考试才进去的。 什么叫特权，那就是规则之外啊！ 第201章 名校 只要见识过首都小升初那些孩子的内卷程度，就不会相信孩子自己的努力有任何的意义。 就这些孩子用来申请学校的简历，要是不小心进入互联网大厂的人才库，都能获得内推。 你要不是个国家二级运动员，都不好意思投附中、四中、十一。 要是再了解下这些孩子的家庭，基本就是职务厅局级，职称正高，工作不是博导就是公职。总之，全是高配。矮大紧的家境，在附中属于常态。 至于育红之类的，更不是凭借你优秀就能进的。多少你祖上得有长跑经历。 所以，林洛才会对长辈的教育观念，有种深深的绝望。 真的是鼓励别人很容易，自己努力那就算了。 “哎~” 可惜，别看林洛说得言之凿凿，有人不信啊。“切，你还有安排了？你安排好你自己了吗？”老舅自小把林洛哄大的，还不知道林洛什么德行。 这小子就是为自己不好好学习，初中读完就辍学找借口呢。 他想的不错，林洛确实没准备在学习上下功夫，因为用不着。“安排好了。” 这家伙得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舅更不信了。“哎，安排好了？就你那学习成绩，能不能考上高中都两说。” 这爷俩学习能力差不多。 奈何很多事情，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 比如，奶茶为什么能读清华？因为她是国家花样体操的运动员，被清华特招了。虽然这个体育项目在她之后就没有了，但她上清华的一系列操作，是合法的。 只要在清华读过书，哪怕是mbA，都知道，里面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不用高考的。 当然，林洛不想上清华，他有更高效的路径。 为了怕家长接受不了，眼下他就干脆借机坦白了。 “老舅，我不会读高中的。初中读完，我去新加坡读国立，然后去英国读硕士，再找个三流国际学校混个博，争取二十多岁完成别人的终身成就。” 这些都是花钱就能办到的，林洛办这些甚至都不是为了博士那个称呼，纯是为了和某人较劲。 毕竟，他干的事，需要学历吗？ 这话，在座的都当个笑话听，因为太不可思议了。 就相当于哈佛不是以学习成绩录取，遭到了很多国内家长的状告一样。真要是让林洛这么做了，那得多不公平啊。长辈不可能相信，一个学习不好的孩子，能这么读书的。 “高中你都不上，人家大学凭啥要你？” 按部就班，才符合他们的想法。 林洛看着长辈们戏谑的嘴脸，决定了，等自己在姥姥的“剥削”下，攒下第一个二十万，就去申请新加坡的大学，让他们见识下，金钱的力量。 “二十万刀啊！可真不容易。” 暗自给自己定下目标的林洛准备不理在座的各位了，他下巴冲着迟明点了点：“迟哥，哪天约眼科主任吃个饭呗，看看承包她们科室需要多少钱？” 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迟明是真的没想到，话题怎么就冲自己来了。不是说教育吗？怎么又变到赚钱了。 “不用！”他赶紧大手一挥，痛快地答复道，“眼科的老纪，一直想回机关，咱家要是能给安排了，别管是卫生局还是哪儿，他都能干。走之前，肯定把事安排利索了。何况，咱家要是在眼科开个眼镜店，也算帮他了。就他那科室，基本就是个摆设，也就是每年体检的时候，用得着他们。” 别看在座的都在笑林洛痴心妄想，但迟明没有。 他是知道林洛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是正经留过学的。 林洛这样的家伙，如果雅思能过7，很容易收到那些常青藤的橄榄枝的。尤其是那些私立大学，比如哈佛之类的。 原因很简单，这些拥有校董会的私立大学，有着一套儒家文化完全不能理解的人才选拔标准。 那些礼教下听话的好孩子，不是他们认为的人才，反而是兄弟会里那些‘霸凌者’才是。他们称之为，身具领袖气质的。 所以，当长辈们在嘲笑林洛的想法的时候，这个当姐夫的是正视的。 “大洛，学校的事，你也可以考虑下日本。早稻田大学不算什么顶尖名校，可是在国内的认可度很高，他们也是私立学校，选拔标准和欧美差不多。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说完了正事，迟明特意补了这么一句。 有他这么一个留洋学生说出这话，才让在座的舅舅们惊觉，林洛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可是早稻田啊！”大舅第一个喊出声来。 被认可的林洛，腰板又硬了。“没出息，早稻田不是什么好学校，就是因为国内农民多，听到这个名字亲切，于是它成了日本的‘顶尖高校’了。我才不去日本读大学呢。” 不去日本读大学，是因为在新加坡读大学比在日本爽多了。 教育工作者大舅妈一下子就不干了：“傻孩子，你迟哥会给你写推荐信的。” 心思是为了孩子好，有推荐信不比林洛自己瞎折腾强？ 可惜没有用。 “行了，你们一个个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我、文杰，以及以后我所有弟弟妹妹的未来，我来操心，你们少拖后腿就行了。” 林洛摆手想要终结这个问题。 “这孩子！”舅舅们明显对林洛没有约束力，只能无奈地爆出这么一句。 打发走了几个舅舅的好心，林洛回头对着迟明道：“卫生局咱们往里塞人困难，但税务局，尤其是地税局，想塞个人进去不难。要不你问问这位季主任，地税局行吗？” 迟明才准备答复，林洛抬手又补了句： “将来两税肯定是会合并的。国税局虽然好，但地税局这些年也不忙，将来还能安排子女。到时候两税一合并，直接获得税务局公务员资格，比卫生局抢手多了。” 第202章 赛人 没接触过权力的人，是最相信权力的。 迟明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林洛一出手，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完全超越规则之外。什么学历、职称、工龄、评级，是不是跨单位调动了，需不需要报审核，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大洛，你放心，那老纪我还不知道吗？纯官迷一个。你要是上午让他进地税局，下午他就能把办公室给你收拾好。他们科室，除了他这个主任，就剩下四个实习生，一个月工资80块钱的那种。要不是医院给提供宿舍，还能吃食堂，都得饿死。不定是哪个卫校毕业的呢。咱一接手，就能说了算。” 省城人说话还是那么喜欢‘咱咱咱’的！ 林洛见姐夫这么保证了，更是豪气，只要不聊学习，咋地都行。 “都不叫个事啊，既然他邱廷彦敢开这个口子，那咱就得把事给办彻底了，过了今年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往后再想进入体制内，怕是除了考试就没别的途径了。” 要知道老邱就差明话跟大舅说了，以明年一月份为限，能办抓紧办。 这要是还听不懂，就不适合吃公家饭了。 人家敢开这个口子，咱们当然也得跟进了。这也是彼此交把柄的一个过程。 再怎么说，这事经不起细追究的。 可这到底是个扩大势力范围的机会，以后这种就越来越难了。 其实公务员考试，并不是为了公平，而是反制山头主义。地方豪强太容易通过手中的权力，对上级形成架空了。所以，要通过考试，和跨地区的面试，杜绝这种现象。 当然，这也不是立刻就能起效的，依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长一段时间，地方豪强，依旧通过事业编转参公、乡镇岗转社区，之类的手段，在延续家族的政治资源。。 甚至哪怕是公务员考试，也是经过多轮调整后，才有了效果。 尤其是面试阶段，开始还是地方出人面试呢，那简直是给地方豪强开后门。哪怕后来改到跨区域，就这还有围猎的呢。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林洛想当官，用不了几年，就能到科级。 可惜的是，这套东西，有个弊端，那就是限制了林洛这种非正规渠道进入公职体系的人成长的潜力。 他们在古代有一个统一的称号，叫捐官。 捐官不过五品，这是盛世的规则，要是哪天捐官都能当上厅长了，那这个朝代也就快完蛋了。 想到这个，林洛会心一笑。他想到了一个笑话，小老百姓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就觉得像是古代考上了进士似的，还把大学生的第一叫状元。 其实，那不过是获得了童生的身份，终于有了参加科举的资格。待 正确的类比应该是中央选调生叫做进士，省选调生叫同进士出身，考上了公务员算是中了举，总算是有了见官不跪、享受一定特权的资格了。 就比如，派出所需要你配合调查，你可以直接拒绝他，让他和你单位沟通去。哪怕你真犯罪了，也得是先开除你的编制，开除公职，然后才能走刑法那套。 这么一想，好像古今真没啥区别，连官职都是。一个当官的身上，至少得有三个职务，分别是官职、爵位、散官。（七品，也就是处级以上才算官啊，剩下都算吏。） 他这莫名其妙地一笑，弄得屋里的人摸不着头脑。 “大洛，你笑啥？” 老舅往他媳妇那边靠了靠，用眼神询问自己的爱妻，这孩子是不是疯了，说说话乐什么。奈何他亲爱的老婆，一直在琢磨林洛之前关于学历的那番话，没注意他。 好在外甥是亲外甥，见老舅有了动静，回过神来。 “没乐什么。不过，你们猜邱廷彦这个口子会放多大？他是不是觉得咱家没人了，才敢这么许诺的？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一把干个大的，往各个单位都塞点人？咱也不冲着大部门去，像什么文化局啊、气象局啊、城管啊，都挺好的。他还能批吗？要不咱们试试。” 既然要交换把柄了，总得看看对方的底线吧，你不能因为我们家人少就糊弄我们啊。 老赵家还算是人口简单的，这要是本地坐地户的那种人家，姓邱的要是敢递这个话，保证人家敢要二百张条子。当年姓胡的就是这么干的。 想到胡老九，林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关于老舅。 老舅第一天上班，就积极得有些过分了，后来就和韩宝仪混到了一起。 这总让林洛有些不好的念头。 他提看着在一边肆无忌惮的两人，又打量了下正在思考的大舅，给他留下了好好想想的时间，然后冲着韩宝仪走去：“老舅妈，你到底看上我老舅什么了？”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导火索，让这两人迸发了爱情的火花呢？ 就是当初那一救? 要是如此，那当初俩人不就早成了吗？还至于等到现在。 韩宝仪那头，明显对林洛往各个单位塞人的提议没兴趣，她有很多理由留在川州，可不代表要把川州打造成自己的地盘。 这个处于热恋期的女人，抱着老舅的胳膊，真的和林洛讨论起爱情来了。：“你不觉得你老舅很帅吗？” 老舅当然算帅哥，可帅哥多了去了，光这一点可不行。 “啧，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长得帅有个屁用。” 这话的下半句是，今夫人事太子甚爱而无子，不以此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立以为适而子之，夫在则重尊，夫百岁后，所子者为王，终不失。 希望自己的提醒能让老舅长点心，过个一年半载的，给韩家生个一儿半女，不然早晚被韩宝仪这女人抛弃，总觉得她不是什么稳重人。 想到这，林洛还是觉得自己牛逼。 要说做男人还得是自己这样的，有着雄厚的本钱，真的是三拳两指。 插科打诨的功夫，大舅似乎想好了。 “大洛，咱这面的亲戚里，怕是初中文化都算高学历了。不行的话，看看你叔叔、姑姑家的孩子？” 他们这边娘家亲戚就老单家，都不靠谱；再就是姥爷这边几个姑姑家，倒是有孩子，只是学历都不高，能行吗？ 第203章 性格决定命运 大舅也是有心了，竟然还想着林家。但这事该怎么说呢？ 林洛一个姓林的，选择了赵家——而不是自己本姓的人家，不是因为姥爷的职务如何，而是两家二代的性格问题。 眼下，大舅提到要是有合适的位置，要不要安排林家的时候，想到自己那些叔叔姑姑的性格，林洛一口拒绝了。 “算了算了，我大姑嫁了个守村人，孩子还是领养的，我估计那孩子也养不熟；我老叔技校毕业，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剩下我老姑……” 不是他趋炎附势，实在是性格决定命运。 自家这些叔叔姑姑，都不是什么能添砖加瓦的人，不添乱就不错了。 甚至说，就因为性格原因，你都没法去改变她们。 因为，性格的塑造和环境有关，他们那个生长环境，都几十年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了。 这么一想，貌似还是和姥爷有关。 姥姥家二代可堪改造，是因为有姥爷。 就这么说吧，姥爷这面的二代里，除了自己那个奇葩老妈以外，全是听劝、听话的人，包括傻子一样的老舅。他虽然混，但对他好的事，他听，也会积极去做。 而自己老爸那面的亲戚，包括老爸在内，全是反驳型人格。你不论说什么，他们都要反驳你，包括自己那貌似老实的老叔。 这位倒是不在语言上反驳你，可不论你叫他干嘛，他都面上点头，然后不干。 林洛是成年以后，见的人多了才明白这两家人性格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距，全都是源自父辈的影响。就能力和智商而言，林洛的爷爷是比姥爷强的。 姥爷的成功源自于出身，爷爷的失败也源自于出身。 讲真的，出自一个土匪、汉奸、恶霸家庭，还能在那个年代当上老师，还能提前退休，最后临退休的时候，还在乡村小学当了一年左右的校长，可见其能力。 但这个世界就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在世俗的眼里，姥爷就是成功的国家好干部，是领导；而林洛的爷爷，就是个吃喝嫖赌的老混蛋，一点钱不给儿女攒不说，按月他那出息的大儿子还得给他还点饥荒。分币帮衬不上儿女，还得让儿女搭点的那种。 他这样的失败者，会造就儿女什么性格呢？ 那就是反驳。 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他们的人生中，从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值得尊重、值得信赖的“权威”。从小到大，能对他们发出指令的人，要么不靠谱，要么无能，要么就是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却对他们的命运毫无帮助的人。 他们没有榜样，无法从“权威”身上学到有价值的言传身教；他们生活中的“上位者”，只会一些自己都做不到的廉价说教。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没办法从“听劝”上获得正反馈，遇到事倾向于自己琢磨，一旦觉得自己“想清楚了”，就很难再被别人的意见改变。因为，在生活里，他们的“上位者”都不值得尊重和信任。 但，他们生活的年代，是个信息封闭的年代，错误的信息差，让他们根本就没法想清楚。 这种性格，造就的结果就是，活得都不是很好。 想到这些，林洛对拉扯一手老林家就满脑子的意见：“我的好大舅啊，我跟我老舅就够操心了，你们可别再弄几个让我闹心的货来了行吧。” 平时林洛和老舅这么互相调侃习惯了，但眼下林洛忘了，老舅已经嫁人了，是别人的人了，这么闹可不用老舅自己来反驳了。 某个姓韩的姑奶奶，听外甥这般说，立马就不愿意了，护犊子地道：“我家大军怎么了？我家大军第一天上班就立功了，正经厉害呢！你还笑话上他了？不说都忘了，我得恭喜你了啊，你怕是要当表哥了？” 这位猛然说这个事，吓了林洛一跳：“啊？” 不是说这一两年不要孩子吗？难道…… 好你个韩宝仪，把我老舅当龟奴了！ 立功的事，被林洛忽略了。 可没等他发飙呢，韩宝仪悠哉悠哉地来了句：“大林子，你老姑是叫林国丽吧？黑城子的？” 林洛的脑袋嗡的一下：“对啊，怎么了？” 其实他已经想到发生什么了。 韩宝仪更是逮到了机会嘲笑林洛，那嘴就憋不住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老姑她对象偷摩托车被抓了，现在，你老姑挺着个大肚子在公安局闹呢！你还拦着不让安排你家人。你说，要是在公安局要是有个自己人，是不是就立马解决了？还至于搭人情？” 笑话归笑话，韩宝仪哪怕嘴上为了她男人笑话林洛，但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看着不管，不然她面对林洛没这么大底气。事已经被她处理完了。 一个司法系统里的大小姐，处理公安局这点事，算个什么事啊？ 只是，这确实让林洛很下不来台：“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现在咋办了？偷的谁的摩托啊？” 自己吹五吹六地在迟明面前吹完自家多牛逼，结果老姑的对象是个偷摩托的。这不啪啪打自己脸吗？ 关键是林洛还不能解释，不能骂，尤其是当着韩宝仪的面解释、骂。 因为不论是骂自己老姑不着调，看上小黄毛了，还是骂她那对象，那不就等于骂韩宝仪和老舅一样吗？ 在韩宝仪的那个家庭面前，老舅别看是个公路段的小队长，但也算个黄毛。 好在韩宝仪没想到这点，她难得看到林洛吃瘪，更是得意了：“嘿嘿，一个开矿的，叫张守恩。现在还咬着不放呢，想和你谈谈？” “草！”怎么是这家伙！关键是他怎么敢和自己谈的。“他是不知道我老舅是谁吧？” 前一秒还笑话老舅的林洛，这会用上老舅了，脸变得更快，“老舅，明儿你们稽查队的伙食我都包了，从龙潭乡马架子村出来的矿车都给我扣了！我还整不死他了！” 第204章 丢人显眼 我姥爷当科长之前，豺狼见我两腿都打晃，现在我姥爷当上科长了，你张守恩敢咬着我不放，那我姥爷这科长不是白当了。 整不了你了，我林洛以后不在川州混了。 撩起袖子的他，就开始指挥文杰：“老弟，去给扫黑办打电话，妈的，周末加加班，争取这周我就给他法办了。” 别说自己姥爷升了，就算没升之前，自己一个电话给豺狼，凭自己和他之间的羁绊，他玩命也得把这张守恩给自己办了。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那厚呱呱可以被一平头老百姓砸一酒瓶子，但绝对不能被王聪聪砸。林洛要是让几个小孩堵在校外要钱了，不是大事，可要是让一个矿老板扫了面子，那就不能怪他上纲上线了。 当然林洛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没有得到家庭的支持。 “大洛，消消气，这卫生局二把手可是叫张守宝啊！”大舅是第一个劝他的。 林洛也不是谁都认识的，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张守宝和张守恩，不是亲兄弟，那也是堂兄弟啊。但这并不能让他消气。 “卫生局多什么啊？大不了以后我新华书店那的买卖不干了呗。” 一个卖套子的活，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卫生局最多能卡自己一下这个，它又不是权力部门。 只是，大舅才说完，迟明又补了句： “嗯~这张守恩我也知道。上次骨科呼呼啦啦来了一群社会人，他们身上的伤不用看就知道，不是刀伤就是枪伤，是骨科的副主任张腾云给办的，据说两家也有亲戚。” 这种事医院要是没人，警察肯定介入的。所以，医生这个行业是和黑社会交往很密切的一个行业，尤其是杜冷丁之类的药物没有严格管制的年代。 看来这姓张的，在医疗系统里，挺有分量啊？ 有点消气的林洛坐了下来：“有点关系啊？那他张守恩揪着这事不放干嘛？” 这姓张的要是个四六不懂的，非得和我林洛较劲，我收拾你也就收拾了。可你家有这关系，明显是知道我是谁的，还敢跟我晒脸，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真以为凭借你那三十多号人，五六十支土枪，跟豺狼碰过一场，就能无法无天，牛逼透了？ 我林某人，公安、武警、武装部又不是没人。你要是没这些，我还算欺负你，要是有这些，我开坦克去干你都不冤枉你啊。 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吧？ 挑完事的韩宝仪，见林洛冷静了下来，噗嗤笑了：“可能是因为太欺负人了吧。” “啊？”林洛觉得老舅妈真贴心，她都看出来了，这张守恩竟然不让我林洛骑在脖子上拉屎，也太欺负人了。 谁想到，韩宝仪笑着说出了一番话： “哦，这案子是你刘哥办的案子，他从南山派出所调到市局去了。原本口供都录好了，可听说闹事的是你老姑，就又录了一遍口供，说你老姑夫不是盗窃，就是酒喝多了，骑错摩托了。” 至于林洛老姑父张老三是不是真有摩托，大家心知肚明。 越说，韩宝仪越想笑：“张守恩我们也知道，在马架子村开矿这么多年，连豺狼都不敢欺负他，结果，全县就一辆的大哈雷，被人偷了，没处说理去不说，他哥张守宝还压着他非得给你道歉，说什么都要把摩托车给你送来，喜欢就拿去骑。” 这是送摩托吗？这是敲锣打鼓地打林洛的脸啊。 大伙看到没，姓林的、姓赵的就这么欺负人。 这不是道歉，这是叫屈呢！ 这让外人怎么看这一家子啊？姥爷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一想到林洛的老姑夫干出这等没出息的事，韩宝仪的那个笑就止不住。 最喜欢看这种聪明人，被家人拖累得出丑了。比如林洛，比如自己老子和他那侄子。 这下，彻底给林洛整消气了。“我说文杰感冒，刘哥怎么还特意来看一趟呢。呵，这点人情，都搭在他们身上了。” 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这事你说怪刘哥吗？ 人家已经很努力办了，要不然自己老姑夫因为偷摩托进去了，那不更丢人。 这怪人姓张的死咬着不放吗？ 按照韩宝仪说的，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偷人家车不说，还得让人家道歉，哪有这么办事的。 喜欢你只要张嘴说一声，人给你都没问题，挺大个矿山在那摆着，差你这俩钱啊，就当和你交个朋友了，偷算什么意思？故意整我啊？ 换谁谁也想不明白啊？恶心我呢。 所以，弄到最后，林洛只能怪自己老姑看上了个没出息的东西。 想到这，他更冷静了。 上辈子，这位老姑夫也是偷摩托，偷的也是张守恩的摩托，因为，这一年，全县就张守恩一台大哈雷，最后是姥爷帮他解决了。 那时候林洛是真的小孩，家里大人怎么办事的不会和他说，所以怎么解决的他不知道。 可是，这位林洛始终瞧不上的老姑夫，就是靠着这偷摩托卖的第一桶金，买了第一辆出租车。三年内，一共置办了两个证，三台车。还都不是本县的，人到市里去养出租去了。 这一家过得还算殷实，就是辛苦点，老姑开了一辈子车，没休息过，直到年龄到了，不许从事出租行业为止。 那时候，姥爷是因为老舅的原因，彻底放弃了升迁的念头，开始摆烂了，是家里的亲戚里故，有点什么事都能帮谁一把，就帮谁一把。 但现在，老舅没有事，老爷子也进了一步，有望在退休前争取下四级检察长的职位，那很多事他就不能出面了， 所以，这些事就都摊自己脑袋上了？ 这弄得林洛就很被动。“让姓张的闭嘴，我跟他吃个饭。” 他真和自己老姑丢不起这个人了。 不管她吧，外人都知道这是你老姑。管她吧，又真磕碜。 他这一说完，韩宝仪没动呢，迟明来劲了。 “那我给张腾云打个电话？” 好不容易能帮上忙的他可积极了，很有兴趣参与到家庭内务来。 当然，这会迟主任也听明白了，林洛的姑姑不争气地看上了个流氓。怪不得他姐看上自己，他这么支持，有这么个坏榜样在，谁不操心家里女性的嫁娶问题啊？ 第205章 烧烤 事情做得再好没用，领导说好才叫好。只要领导满意了，事情做没做好无所谓。 林洛显然不是领导，所以他对这次家庭聚会不满意，可也没人在乎，气得他只能躲起来生闷气。 一所初中门口，林洛老妈的那个宅子里，被圈起来的院子上支满了烧烤架。 熏得黝黑的林洛拉着文杰，在这浪费粮食。 “小弟，记住，咱们这样的人，不光要明白隐藏规则，还得熟悉街头智慧。就比如这烧烤，肉虽然不好，但用甜水一泡就提鲜了，上桌之后，口味就不比鲜肉差。要相信科技和狠活的力量。” 他身边，赵文杰已经待了半天了。趴在烤炉附近，大夏天的也不嫌弃热，嘴里一个劲地配合他哥：“嗯嗯！哥，啥时候好啊？能吃了吗？” 小馋猫惦记哥哥的烧烤，惦记了很久了。 “吃个屁，就知道吃！知道这东西多不干净吗，你就吃？这里面治疗腹泻的成分，比泻立停都管用！” 迟明给林洛介绍了几个医药代表，他早就成功解决了僵尸肉容易让人腹泻的问题，甚至因为剂量过大，之前的产品都有些容易让人便秘。 大哥都这么说，文杰还是不信：“那你还往外卖？” 这么香的味道，怎么可能不干净啊。再说，不干净也没事，这滋滋冒油的小模样，看着就诱人。 林洛看着要上手的弟弟，用钎子敲了他一下：“想吃不会去烤那些你爸送来的好料？非吃我这个？没看我这几天都往里加啥了？” 这一下多少带点迁怒，好在文杰也不抱怨，就是一个劲的撒娇：“我爸弄的那些，不好吃啊！” 他老子赵彦东这些日子，总来送些吃吃喝喝的，其中也有不少新杀的牛羊肉之类的。 那么大的所长，还是市场这个位置的，少不得有人给他送这些。 东西倒是都是好东西，可都被林洛用来做对比参照组，对比冷冻肉和鲜肉之间的差距了。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发现，野猪吃不了细糠。 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没有什么新鲜不新鲜一说，只要量大，油多，辣椒够，就是美食。 甚至说，在食材上讲究都不如在调料上用心。口感上来了，比你食材新鲜有用的多。 不好吃？那是你不会做，你连个烧烤料都不放，纯用盐烤着吃，能好吃吗？仙贝，桃酥，白芝麻，辣椒粉，孜然，花生，五香粉，这么一打碎，往上一撒，那不就好吃了吗？ 这般下来，就让用新鲜材料做的家庭烧烤，显得很寡淡了。 林洛掸了掸烤串，让秘制烧烤料更均匀些。 可惜，文杰没那么好骗了。“我又不是没试过，还是不如哥哥你做的好吃啊。” 那调料就放在那，林洛虽然不让文杰碰，但架不住文杰偷啊。 结果也很明显，他用鲜肉烤出来的，还是不如哥哥用那冷冻肉烤出来的好吃。 林洛也没准备在这事上和弟弟留一手，他俩以后也不会去真的干烧烤。眼下不过是无聊， 找个地方躲清闲罢了。 看弟弟真想学，哥哥很大方。 “傻孩子，不好吃是因为你没有提前腌制。带着血丝的肉，就上烧烤架，那能不腥吗？你得用本地汽水泡一天，把血水泡发出来，就好吃了。记住，是本地汽水啊！” “哦！”文杰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真把他爹送来的鲜牛肉放在了盆子里，然后往里倒汽水，顺嘴问道：“为什么啊，哥？” 为什么烧烤的肉，非得用本地汽水泡啊？ 林洛担着一把烤串，这一手算是烤好了。“因为，味蕾是可以被驯化的。地方菜很难走出地方的原因就在这。不是本地人吹的那道菜多好吃，它就真的好吃。那是因为本地的自然条件，让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吃这个，然后味蕾被驯化了，才会觉得一个难吃的东西好吃。” 说着，他满意的看了看手头的烤串，这用铁签子烤出来的肉串才是正经玩意，受热均匀很重要的。 面对磨叽的哥哥，文杰也很有耐心。“啊？那这和本地汽水有什么关系？” 林洛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要和弟弟说什么。“因为甜味是公认的提鲜、并让人拥有幸福感的味道，可各地对甜味的接受程度也不相同。如果本地有一款在当地经久不衰的本地汽水，你就大可相信，本地人的味蕾已经被这款汽水驯化了，用它来提鲜，是最稳妥的方式。” 秘方这种东西，讲究的是配量，而不是配料。汽水各地的配料差不多，差别就在各种配料的用量上。 “哦？”也不知道文杰听懂了没，不过他倒是真的在学做烧烤，认真地洗着肉不说，还招呼着：“哥，把你的烧烤料也给我点呗。” “不行，不许动哥的烧烤料。”中药和林洛的烧烤料一比，都算是保健品。他和文杰说的那套，是希望文杰去尝试的。 可他手里这套，那不止包含桃酥等东西，还有各种西药材的。 “小气！”没得到烧烤料的文杰，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气急败坏、非要什么都拥有。 可能是因为最近想要什么都很容易得到，所以觉得，哥哥不给的就是自己不该碰的吧。 至少，当着哥哥的面，他是不敢动的。 背后吗？嘿嘿~ 在那把牛肉当玩具玩的文杰，嘴也不闲着，一边洗肉，一边和哥哥闲聊：“哥，咱俩就一直在这捣鼓烧烤料啊？我默默姐那边都开门赚大钱了，咱还在这磨蹭什么？我闻着你这烤串味可好了，要不咱们也开业吧。” 哥俩在这待了几天了，沈默那头，一边装修一边营业，缺什么补什么，这些日子下来，越发完善了。 二楼陆陆续续从韩美娇那弄来了上百台游戏机，从黄卡到黑卡，光碟机都有。 沈默更是天才地找韩美娇进货了不少手办玩具，以及找印刷厂印了很多类似小浣熊水浒卡的那种卡片。 要知道这时候小浣熊还没出这东西呢。她不过是听林洛说了一嘴“周边”的事，就想到了这个。 这也就罢了，她还印了不少刮奖卡、明星和汽车、游戏人物的不粘胶，还有搜集册子。集齐一本，可以换奖品的那种。这也促使那些海外过期食品开始大卖。 这套业务下来，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附近一个濒临倒闭的印刷厂已经开始给沈默送礼了，就怕丢了她的订单，让员工都下岗。 不过十来天的功夫，整个二楼被沈默打理得都不像是个游戏厅，反倒像个娱乐城。 大厅里那个四驱车跑道，每天都有比赛，附近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了赢比赛，大几百大几百地花。 韩宝仪更是听说，沈默成了林默，还是林洛的亲姐姐，更是讨好，港、日漫画不要钱的往这送，她自己的买卖都不着急了，一心一心的帮着沈默这里弄好。 二楼弄不下，一楼也给收拾了出来，成了漫画屋，往外租小说。弄得本来沈博，钢镚，零钱，三人一人一间宿舍的，现在都挤到一间去了。 不过，几人也没意见，毕竟整个火炕楼，真是日新月异，别说样子大变，收入也不菲，一天的营业额有一两万块，纯利润更是高达三五千。 这哥几个的钱包也鼓了起来，哔哔机也挎上了， 还花三千多买了台豺狼那的面包车。 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也就不在乎睡不睡觉了，甚至已经准备对外开始招聘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天天有家长拎着孩子来吵架。 谁家孩子，来这一趟，一口气花了个一两千，把好几年攒下的压岁钱都干没了，家长都得急眼啊。 但，有一点不错，那就是这种收入家庭的家长还是讲理的，来了也不过是警告沈默她们，不许再卖自己孩子玩具了，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事。 想着每天那精彩的节目，文杰是没忍住问了起来：“哥，别人的买卖都嗷嗷赚钱，咱就这么玩下去啊？要玩，咱去默默姐那玩啊？” 第206章 亲戚 林洛爱把文杰带在身边，就是羡慕小孩子的欲望——别管是贪玩，还是爱吃，还是什么的，他们总是对一切抱有浓厚的兴趣。不像他这种假小孩，早就对生活失去了激情。 尤其是林洛这个还各色，不抽烟，没酒瘾，也不钓鱼，连打麻将都是因为人情。甚至就连好色，都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老。其潜意识是怕死，以依旧有欲望，来掩饰岁月的流逝。 所以，他特别能理解70岁老头高调宣布自己恋爱了这事。因为男性，要是哪都不行了，就会有一种无力感，就连其他男性都会觉得，你这辈子快倒头了。 这个就是全世界男权社会的生殖崇拜。 比较典型的有，北欧神话里，神王被推翻都是因为失去了生殖能力；中国的皇帝，晚年依旧纳妃，不是他还行，而是得向下属证明自己还行。 这种强行证明的态度，与孩子那种很自然对世界的探索抱有的欲望，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当玩一块牛肉都玩得很开心的文杰，还想着去游戏厅玩，林洛都跟着一起高兴。要是门外没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家伙，他真的就带着孩子去玩了。 眼瞅着这两位确定没认错门，都要进屋了，林洛的好心情都跟着消失了几分，毫不避讳地当着二人的面，对着文杰道。 “小弟，有天你要是到了很高的位置，成功脱离原生家庭的阶级，千万别对仍在挣扎的亲人社群产生复杂的愧疚感。到时候，遇到不着调的亲戚找你帮忙，能跑多远跑多远，你不是救世主，没人需要你搭救。” “啊！”这话弄得一手乱七八糟的文杰，抬头看了看哥哥，这才发现院子里进来了俩人。 这俩人里的其中一个文杰也认识，那个阿姨还在他家住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跑了，是大哥的亲戚。他才想打招呼，但看到哥哥那严肃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连他都看出来，哥哥很不待见这两位。 林洛更是，表现得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手头的活都没放下，和小弟在那说着自己的话。 “你记住，别怀有什么改变家族命运的使命感，没动力就没压力，没压力就没破绽。不给你拖后腿的亲人，用不着你帮；给你拖后腿的家伙，怎么帮都没用。” 这话显然不是冲着文杰去的，而是冲着面前这俩。 这种不满，傻子都能看明白。至少那男的听懂了，有点手足无措。 倒是那女的，压根就没听别人说什么，那叫一个自然。进屋就开始做主上来，直接就给了林洛一顿教育。 “哎呀大洛，看到姑姑不知道迎迎也就算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你爸你妈怎么教你的？” 人家抽了个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侄子对面了。也是许久没见过这孩子，还当这是那个一捅就尿急的小孩呢。 坐下后，甚至大大方方地翘着二郎腿。 “那个，姑找你有事，听说你那几个舅舅都能耐了，这是你老姑的对象，让你舅舅给你老姑夫找个班上呗。” 来人不是别人，就是林洛的亲姑姑，纺织厂下岗职工林国丽。 那模样，像是林洛该她似的，让人想拿火钩抽她。 她以为他是谁啊，上来就指示这个，指示那个的。 林洛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你爸你妈知道你在城里干啥呢不，林国丽？” 他理都没理这姑姑的要求，反问了回去。 “你啥意思？”林国丽也没想到，侄子这么不客气。我可是你亲姑姑啊。“孩子不在父母身边是不行，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林洛有气，林国丽也急眼了。 这样子，让林洛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不能打她，她是孕妇，不能打她，她是孕妇。’ 完事，深深的吐了口气，才让自己稍稍的心平气和了一下。“听说你怀孕了？” 未婚先孕，到什么时候都会被人说道的，尤其是眼下。 “啊！”可谁想到，林国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方地摸着肚子，冲着林洛炫耀道。：“你要有表弟了，你不高兴啊？” 那嘚瑟的样子，让林洛直接把烤串扔了：“回家跟你爸你妈显摆去吧。” 我自己有孩子我都不一定高兴呢，你有孩子我高兴个嘚啊！ “你啥意思？”这态度让林国丽更不满了。 奈何，林洛对她没什么亲情，甚至有些是陌生，这份陌生有着几十年的间隔呢。 “林国丽，我现在真想看看你爸你妈是咋教你的！你自己干什么了知道不？挺个大肚子四处折腾，挺光荣啊？” 娘俩见面都要干起来了，惹得那抱着两盒海丰糕点的男人，左看右望的，硬着头皮出声道。“那个，侄子啊，我们就是有点事，没来得及领证....” 那是有事吗？那不是偷车进去了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林洛这邪火就蹭蹭的。“别几把说话？再出动静把你卖矿井去！”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何至于丢这么大人。 这一骂，张老三往后一缩，林洛心里才舒服点，但还是懊恼。 果然，自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总是在外部形势较好的周期中，处于一种骄躁的主角感里，极大高估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又容易在与亲戚关系的互虐中成瘾。 骂了这老姑和她对象，心情爽多了。 可谁知道，他俩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有一拨人。 “林大少爷这是咋了？这不你亲姑姑吗？” 一个油亮的汉子，推着一台摩托进来了，说话有些贱兮兮的。 第206章 张氏 不同圈子的人很难相融，是因为大家衡量一件事的标准不一样。 紧随林国丽——这位林洛姑姑——身后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龙潭马架子乡的矿主，张守恩。 “来，少爷，你不稀罕这车吗？给你送来了。” 听这口气，就知道这位还是不服气。 可他上门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不止有林洛姑姑这个领路人，还有他哥哥——卫生局的二把手，张守宝。 只是，让这位狠人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开始嘚瑟呢，先挨了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身后一个穿着中山装、胸口插着两根笔的家伙，上前一步，慌忙地让司机往屋里带东西。东西并不贵重，就是几盒糕点、几瓶酒。 像张守宝这样身份的人和商人是不同的，礼物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亲自来的态度。 打了弟弟的他，笑嘻嘻的，像个笑面虎。“大洛啊，我是你张大大，你姥爷还好吧？” 话虽然很亲近，但就是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林洛抬头看了看。 来人那憨厚的脸上，不太像机关干部，倒像个刚下田回家的老农民，还是那种硬装干部的农民；不够冷静，心理素质也看不出有多好，却始终在强调着自己的强势。 举手投足间，不是收拾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就是把司机当家奴一般指使。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一看就是长期以来的习惯。 好大的官威啊！ 见来人如此不客气，林洛看了这兄弟二人一眼，没有搭茬。 他不接茬，就显得有些冷场了。 “大洛叫人啊！”林洛的老姑，明显是知道身后跟着人的，一看外甥这么不懂事，见到当官的就怯场了，赶紧忙活。“小孩不懂事，张局，进，进，进，咱屋里聊。” 真正没见过什么人的林国丽，可把这位央求自己陪着来的局长，当回事了。 反而是这位局长，听不到联络回应，立马自己给自己搭梯子，没有理睬林国丽，而是冲着一旁的弟弟补了句：“不会说话的东西，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那是旧社会地主阶级的陋习，怎么上来就乱说？” 只不过语气，不像是在教训弟弟，倒像是在提醒林洛：我这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了，咱们有事摊开了说。 说完，还带着点和蔼地看着旁边的文杰。“这就是赵大公子吧？” 不让弟弟叫林洛少爷，自己却一口一个“赵大公子”地叫，这让林洛确定了，这哥俩不是来道歉的，就是来整事的。 并且用心挺险恶的，是故意在两个孩子之间制造嫌隙啊。 小孩子之间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别说什么待遇不一样，就翻脸了，光是称呼有差别，那都恨不得卖了对方的。 好在，林洛不是真小孩，不在乎这个。 当他已经打定主意掀桌子了。 说实在的，林洛倒也不介意有人叫他少爷，因为他本来就需要“少爷”这个名头——一个政治掮客，要是不算谁家的少爷，可信度很低的。 但有人叫文杰“公子”，他可就不乐意了，因为文杰真的是赵家的公子，所以，他不能有这个名头。 于是，林洛拿起扇子，故意把烧烤架的火扇了起来，嘴巴浪迹的道。“不是哥们，你手里多大底牌啊？上来就找茬？你是觉得我整不死你是咋地。” 从进门开始，张家兄弟俩就给自己来了一套丝滑小连招，这就是来问罪的。 关键是，咱都是混体制的，规则之内只讲立场，规则之外只讲利益。我林洛的姑姑做错事了，有那么重要吗？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得找书记给你评评对错？ 咱们这样的身份，什么对了错了，最后不都得摆明立场，划分利润，然后合作共赢吗？ 狠狠甩了下手中扇子的林洛，浑身就透着两个字——“不满”。那态度很明确：你哥俩要不就别来找我；既然来了，就别拿我当小孩糊弄。 用你们哥俩那猪脑子想想，要是真把我林洛当个小孩糊弄了，那我答应你什么事老赵家能认账是咋地？只会四处去说你挺大个人，忽悠小孩。 这嘴脸，可有点不给面了。 “你！”张守恩先忍不住了，现在的小孩说话这么直白吗？ 上来就摊牌啊。 倒是张守宝没想到，自己一个冤主，怎么连个好脸都没捞着，还得受你个小孩子的气？要不是检察院、纪委那地方，当官的进去嫌晦气，我张守宝可不会找个孩子来说道。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是正儿八经享受正科级待遇的，最次也得和老赵家的老大赵彦东对话。只不过这南市场最近人多眼杂，不好谈事，他才把目标换成了老赵家的二儿子。 虽然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没出息，可听说最近结婚了，娶的是省城高官的女儿，也总算有了和自己说道说道的资本。 但这赵二小子似乎是铁了心要整事，见都不见自己，就是一个劲地查车——从龙潭出来的车，一丁点都不许超载，遇到就罚，已经罚了十来天了。这拉矿车不超载还咋赚钱？没钱还怎么升官？ 这就让憋了好几个大招也没处放张守宝，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后来听说老赵家有点业务和自己单位的计生办有瓜葛，四处打听之下，才通过那点路子找到了李庆军，然后知道想和老赵家谈事得找老赵的外孙子林洛。 当得知这一点的时候，张守宝还觉得很佩服，让个小孩缠着这类事，回头一个孩子岁数小，不懂事，就给遮掩过去了，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于是，这位副局长憋着一股火，带着弟弟，怂恿了林国丽上门了。 十三岁的孩子，说大不大，法抗极高；说小也不小了，至少懂事了。 能被家里安排接待这类事，怕也是个有些能力的。 本以为这是一场智力上的比拼，双方唇枪舌战、暗藏机锋、虚与委蛇。 怎么你这小孩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这么直接？ 你让我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怎么说得出口？ 倒吸了一口气的张守宝，赶紧调整态度。“怎么还酸脸子了？大大来的不是时候？” 小孩可以随意发脾气，他不行。甚至因为小孩这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弄得他有些被动。 早知道再拉个熟人来，还以为有这小孩的姑姑在，场面能没那么紧张。可刚才在门外他瞧得清楚，这姑姑在这孩子面前，好像没啥面子。 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再不解决，老领导就要调走了，那空出来的位置可就不是他的了。要不他也不至于这么硬着头皮上门。 本来准备给这孩子一个下马威，谁想到人家不接招。 “哎呦小林啊，多少年没见了，都不认得大大了吧？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妈在医院的工作，还是我安排的呢。” 原本胜算十足的这位，赶紧打出了一张友情牌。 第207章 装逼犯 装逼犯，姓张的兄弟俩一对装逼犯。纯是电视剧看多了，行为举止一个学《苍天在上》，一个学《西安大追捕》。 你说你俩又不是演员，和自己演什么呢？表演欲这么强，不过是为了掩饰你俩出身市井罢了。 可这恰恰暴露了。 越掩饰什么，就越显得心虚。 林洛看这俩人装腔作势的样，打心里别扭。 “行行行，别墨迹了，第一咱们不熟，你们这样上门来，挺冒昧的；第二，你俩有啥事说啥事，咱彼此时间都挺宝贵的，别浪费在猜对方心思上。” 别看林洛这几天在玩，可也是在等第一波下岗潮的到来，赵家的这些产业，是要分两部分的。 实业用作护身符，安置就业的，金融才是产生利润的那个。 所以，别看沈默那效益不错，可方向错了。 当然，如此不耐烦的林洛也不是讨厌张家兄弟俩，而是讨厌那在记忆中，给真正的少爷们当帮闲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也像他俩一样，出身不好，自带自卑，于是只能选择‘装’来伪装自己，可面对自己装成的那种人，简直是一眼就被看透了。 果然，人无法同时拥有经验和对获得经验时候那种难堪感受的共情。眼下，林洛就如同听到那句“挺好的，第一次都这么快！”一样尴尬。 可他这个态度，是长辈最不喜欢的态度，那简直是在颠覆他们的权威，颠覆礼教传统。 “干啥呢？再这样给你爸打电话了。”张家两兄弟还没表态呢，老姑先不干了。你这孩子，人赵叔就是这么教你的。 谁家小孩酸脸狗腚的啊。 自打成年以后，林洛就没吃过亲情的亏。 “你有事没事？没事去扫大街去，别在这跟我装大辈啊，给谁打电话也不好使。” 他没惯着老姑，直接怼了回去；随后转头就冲着张老三去了。“黄毛，没让你进去是我嫌丢人，但你俩要是再给我这么丢人，我把你全家都送进去。” 看着添乱的老姑，林洛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老赵家哪怕是老舅这么傻的，也不过是脑子不好使，可是他不拖后腿，甚至还能帮上忙。 但老林家，有一个算一个，脑子比谁都活泛，但都用来算计自己人了。 你要问为什么不算计别人啊？因为别人不惯着他们呗。 跟这家人相处，你得时刻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不近人情的那一面，他们才能把那点小心思藏起来。 不是不算计你了，而是等着你心软的机会。 那张老三纯是无妄之灾，进屋他就没敢说话。他到底是个人，把人家女眷的肚子搞大了，还让人搭救，然后惹得一堆人上门，再没脸也是心虚的。 尤其是，进屋后，就发现这家人人际关系不对劲。当姑姑的没个姑姑样，当侄子的也没拿姑姑当姑姑。这就弄得他更不敢开口了。 几人来的时候，心思都很明显。 老姑要以长辈身份压着林洛给他男人整个工作，因为她从张氏兄弟那得知，老赵家儿子的工作，自己这个侄子都出力了。帮外姓人都行，凭啥不能帮自家人，虽然不知道一个孩子能出什么力。 张老三呐，相对单纯点，他都做好吃牢饭的准备了，结果因为对象哥哥岳父的实力，轻松就出来了，于是，他上赶着也得扒住这门亲戚，想得到认可。 这已经不是搞对象的问题了，弄好了就相当于自己二次投胎。 而张家兄弟呢，最开始真的是故意给老赵家难堪，因为他们觉得这事自己占理，自己是被欺负的一方。谁想到，人家还手了，很简单的一个还手，就把他们按在国道上，照规矩查车。 好家伙，很简单的一手，弄得哥俩难受死了。 那不是不赚钱的事，是还得赔钱，是很多许诺出去的东西，给人没法兑现了。这让哥俩没法交代。 怎么去说？说老赵家欺负人，天天查我家车？ 谁管你这个？双方还没到你死我活那种地步呢。谁也不会先出头的。 得你自己去和老赵家谈，弄清对方的态度，然后才会一个个出面来当和事佬。 不然怎么办？ 去跟一个搞反贪的检察官面前说“老赵，给我个面子，放龙潭矿一把，我有股份。”那都不如直接去写个自首信了。 张家哥俩对视了一眼，又望向林洛。 这孩子也太不给面了吧？ 他俩在看林洛，林洛也在看他俩。“咋地？我找你弟弟吃饭，是不是有十多天了？你弟弟也没理我啊。今个才上门，是要干嘛？问罪来了？看我年纪小，没拿我当人？那你们今天还来干嘛？” 辩证法这东西，就是只要敢说，那自己就是有理的一方。 本来理亏的林洛，越说气势越足，这就显得冒冒失失的张家哥俩理亏了。 张守宝还是端着，下不来，倒是混江湖的张守恩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哎，看大洛说的，咱们两家的交情，什么时候吃饭不是吃啊。老哥哥我这不是忙吗？这几天矿上全是事。我那是个铁矿厂，利润薄，禁不起折腾啊。” 他哥哥当大爷，他当大哥。辈分这东西，全看实力。 当然，两家没有交情，才最终强调交情。这哥俩以为林洛什么都知道呢。 只是，林洛不知道啊：“有事说事，别打哑谜，事不都过去了吗？公安不给调解了吗？你们不也接受了吗？这功夫上门干嘛？把话说明白了。” 我他妈的是个掮客，掮客是干嘛的？就是因为体制内很多话不能明说，而暗示又很容易产生误会，所以才有了自己这种中间人。 掮客干的就是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个活。 可没和掮客接触过的张守宝，就很拧巴了。“你家干什么了不知道吗？” “不说人话就滚啊！”这句话，彻底消耗掉了林洛所有耐心。 张守恩赶紧拦着他哥。 “哎，大洛，说说说，我说。我哥就是带我上门，他什么都不知道，全是我的事。就是让你老舅别查我的车了呗？一天查我八回，把我当小姐了啊！” 第208章 不谋而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煽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哥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是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牛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银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盐铁管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黑产和灰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搞外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红利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到底谁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很熟 站在楼下，看着满地碎的玻璃，林洛明白，已经大概率控制不住舆论了。他发誓，这闹事的你必须是个狠人，不然，我他妈给你放水泥搅拌机里灌装了。 把豺狼这个大流氓和张守恩这个军火爱好者都折腾过来了，你就是擎天柱我也得给你打掉漆。就这出场配置，南山派出所的老张都在集体二等功和个人特等功之间琢磨一晚上。你要不留下点啥，我往后的面子往哪搁？ 三四十条枪啊！放在现在，也就能欺负欺负老百姓，要是放在以前，这就叫返乡团团长。 “散了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都这么爱凑热闹，要是楼上的‘过江龙’也是带着家伙，一会火拼起来，伤着无辜老百姓，那就不好了，容易被领导小题大做上新闻，那会影响文杰前途的。 他政审的时候要是被查出亲表哥组织过暴动，那可完了。 林洛说清场，三哥没拿着五联子，依旧拎着他那把砍刀，行动了起来。 这东西举起来威慑力比不敢露面的五联子强多了。“滚滚滚！豺狼办事。都在这堆着干嘛？” 这话比警察封现场都管用，周围立马清净了不少。 还是大流氓好使啊。 林洛也没工夫操心这群好信的家伙回头会把今天的事传成什么样，看着自己第一个产生收益的买卖就这么被砸了，他就像第一次很快的大学生一样，心中的苦涩，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周围没人了，他才脸色铁青地上了楼。 林洛走在前面，小弟在后面跟着。唯独两个大哥，可算是看到林洛的笑话了，故意落在了身后。 “哎，他也有这么窝囊的时候。”张守恩抱着豺狼的肩膀小声地问道。 这么多人，这么多五联子，要是还有事，那就是川州县都兜不住的大事了。事越大，人反而越安心了。反正天塌下来先从韩警司那开始查。 几人敢这么闹，心里也是有数的。 豺狼也没扒拉张守恩那过于亲密的手，撇嘴道：“啧~第一次啊！之前这小子哏达我，跟哏达儿子似的，就没见什么事他没把握。嘿嘿，这下热闹了。” 张守恩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说能是谁啊？ 他哥那可是卫生局副局长，跟林洛也不过是闹一些无伤大雅的别扭，哪里敢坏他的买卖，不相干了啊？ 豺狼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敬他是条汉子。” 我柴景玉都不敢的事，你敢，你牛逼。但川州县，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张守恩也点头表示赞同：“正好，我那有个小矿要塌方了，我还能捞个保险钱。” 豺狼扫了这人一眼：“行啊，兄弟，是个过日子的。” 俩人对视了下，惺惺相惜，快走了几步，准备追上林洛。 也就是二层楼，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上了二楼的林洛，定在了那，弄得追上来的豺狼俩人为了躲他，还绊了一脚。 立在那的林洛，看着眼前破破碎碎的玩具城，散落一地的电视、游戏机，以及面前的人，给气笑了。 “草！”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这弄得豺狼很是摸不着头脑：“咋了，大洛？” 而林洛，看着眼前这个薅着沈默头发，打了沈默一脸血，一边拖着往单间走，一边解裤腰带的家伙，真想抬手给他一梭子。 而他身边，那个哭爹喊娘、抱着大腿哀求着“爸，别这样！”的半大小子，更是想给两梭子。 长毛这会还狂呢，嘴里叫嚣着：“家里供你吃供你喝，不是让你找对象的。”“我养大的鸟，我还能让你飞了？”“这辈子你都得....” 拿着裤腰带抽沈默的他，一头撞上了张守恩。 然后，不用狂了。 张守恩一看对面就俩人，明显身上也没什么家伙，上手就一个大嘴巴子：“你他妈给我站那！” 先开头炮，那不得给林洛留个好印象啊。 挨了一个大嘴巴子的家伙这才发现楼上来了一堆人。然后他就冷静了。 别说人了，熊瞎子被十几把枪对着，也得老实。 “你.......” 长毛看着不是善茬的张守恩，把话咽了回去。他才准备解释，但又看到林洛，立马又有底气了。 “草，老赵家小子，这是我家事。”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豺狼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啊？ 被这么多人围着，拿枪顶着都不害怕吗？ “他谁啊？比我还有号吗？”豺狼眼睛都瞪大了。 我敢这么对张守恩，是因为张守恩知道我名号。你谁啊？也敢玩我的操作? 没办法，人很难对熟悉的人产生敬畏。 林洛谁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敢砸自己生意的，是这么一个货。 “沈栋梁，你是不是觉得你和我很熟啊？” copyright 2026 第222章 没深没浅 上楼之前，林洛想了很多预案，别管闹事这人是省城来的高官，还是京城来的显贵，都无所谓，他都想好了应对的办法，甚至做好了要舍弃什么，来摆平这事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闹事的竟然是这位。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林洛的邻居，收养沈默的大爷，矿务局的沈老癞子——沈栋梁。 这让他有种大炮打在了棉花堆上的感觉，白瞎了自己这一趟了。 好在沈老癞子不亏癞子的名，嘴上挺硬，见林洛带了这么多人长枪短炮的上来了，还叫嚣呢。 “哎哎哎！都他妈干什么的？知道我谁吗？我矿务局沈栋梁！” 缓过神来的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号报了。 要是别人带这么多人来，他肯定怕，但林洛嘛？ 这货指着林洛的鼻子：“小嘎嘣豆，你想上天啊？” 其实林洛能理解他的想法。 自己光屁股长大的样子，这沈栋梁都见过。作为邻居，沈栋梁还揪过林洛的鸡吃呢。再加上他那个性格，人品上的癞子，要是因为小屁孩一句话就怕了，不可能。 那种邻里间的熟悉感，让他无视了林洛手中拎着的东西。 叫嚣了两句，见周围的人没反应，而是都看着林洛，这让沈栋梁更自信了：“小东西，你爸都得跟我叫哥，你呜呜轩轩的弄一帮人来干啥？吓我呢？那我可得找你爸妈好好说道说道。” 要不说这位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呢，总能找到那条最作死的路，一路狂奔。 不提林洛的爸妈，还有的商量，张嘴就拿这俩人吓唬林洛，弄得林洛斜着眼睛看他。 “老东西，你跟我装大辈？” 哔哔赖赖的，就看他装了，他还装上瘾了。别说一邻居了，就正经的长辈也不敢和我这么说话啊！ 沈老癞子不是个知道眉高眼低的主，一听林洛说他装大辈，真的以长辈的口吻开始训斥了起来：“小崽子，我你大爷还用装啊？就是你撺掇我家孩子离家出走是吧？你等回去，你家大人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家没完。” 那种身份上的蔑视，是真没拿林洛当回事。让柴景玉和张守恩在一旁捡了个大乐。 真的是，人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那么可笑。 林洛知道，再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就得蹬鼻子上脸了。于是，抬起手指着沈栋梁：“哎呀，长这么大了，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来，给我卸他个嘎拉哈。” 人情社会最麻烦的一点，就是“觉得跟你很熟”，然后就没深没浅了。沈老癞子是真的不觉得林洛会把他怎么样。 别说他了，就连豺狼的小弟，也以为闹着玩呢。 最虎的三哥听这位大哥嘴里的少爷说这话，也只是挥挥刀，吓唬道：“老东西，和我大哥他侄好好唠嗑，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啊！” 这反应就让老癞子更有底气了。 “我草，来来来！冲这来！” 他甚至抬起了膝盖，对着林洛：“你给我卸了，不卸你是我养的……” 这给林洛憋的脸通红。 果然，团队只有自己带出来的，才有执行力，那是长久时间下磨合出来的默契。别人的小弟，是真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啊。 何曾这么吃过瘪的林洛真想上去自己动手，但这就因小失大了。 文杰的身上不能有瑕疵，所以林洛的手上就不能沾血。 见林洛没反应，沈栋梁来劲了：“咋地，不敢啊？不敢你整这些人来干啥？一个个的人五人六的，来我看看，破布里面包的啥？比比划划，可把你牛逼坏了。” 他不是不相信周围这些人有枪，他是坚信一个检察官家的孩子，做事不会没底线。 这嗑唠的挺硬，硬得让豺狼都觉得尴尬。 明显这人不认识他柴景玉，明显自己小弟领会错意思了，明显林洛是真要卸他嘎拉哈啊。 让你们卸就卸呗，就当哄孩子玩了，不就是干残一个吗？有啥大不了的。平常少干了？ 现在好了，逼让人家装了，你让林洛咋办。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想到这，豺狼准备出声让三哥动手，给这个小母牛翻身——牛逼上天的家伙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抢矿出身的三哥，手艺没潮。 可嘴还没张开呢，楼梯口蹿出三个家伙，一句废话没有，冲到沈栋梁面前，上来就一电炮，冲着太阳穴去的。 “哎呀我草！”吃痛的沈老癞子松开了薅着沈默头发的手，“你麻痹，你谁啊？” 话还没说完呢，面门又挨了一炮，这老东西整个人眼睛一黑，倒了下去，一种大脑缺氧的感觉涌了上来。 倒在了地上的沈栋梁还是没想明白，怎么真有人敢和他动手，就不怕自己找老赵告状吗？事闹大了，丢人的是检察院，那么大个机关还能不秉公处理？ 可不等他想清楚呢，就觉得自己大腿被人抱了起来。然后一阵剧痛：“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从他的嗓子里传了出来，声音比用指甲磨黑板还难听。震得林洛一边捂耳朵，一边对着新加入的两个人道： “钢镚，零钱，去把他嘴堵上，让你哥好好干。” 还是自己人贴心，说卸他嘎拉哈，就卸他嘎啦哈。 来人不是别人，自然是沈默的亲弟弟沈博和他带的两个兄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救了沈老癞子，一听林洛不是让人放手，而是叫人堵自己嘴，他喊得更大声了：“林洛，我草你妈！你给我等……” 马上他就喊不出来了，钢镚堵人嘴的手法有点特殊。 零钱按着沈栋梁的双手，钢镚抄起地上被摔坏的游戏机，冲着沈栋梁的面门就去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那么砸，越砸越气，越砸越狠。 自己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都叫这老东西毁了。 以前自己躲着他，是怕他报警，现在……也怕，怕他活过今天。 妈的，去拉趟货的功夫，家里出这么大事，往后自己还怎么跟着大哥大姐混。买卖被毁了的钢镚，想让沈老癞子知道，牙是身上最硬的骨头，但嘴不是。 反正也没人喊停，他就一个劲的砸，砸死拉倒。那架势，哪是砸人啊，那是钉钉子。 林洛也不拦着，不拿这个老家伙立立威，真以为自己和老舅不是一类人呢。 我和老舅这俩败家子唯一的差别，怕是只是自己比他读书多罢了。 copyright 2026 第223章 恶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减速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有心算无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优势在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第一个开团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造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黄金货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硬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准备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少数党派 林洛哪里是跑路，简直是公费旅游。 开走了张守恩的车，拿走了豺狼的备用大哥大。这还不算，韩宝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张省厅的通行证，给林洛贴在全是9的白捷达车头上了。 车里，他那破嘴也不闲着，在那唱上了。 “你要开上豹子号，你要当上刀枪炮，你要把他插在地里，还问人参咋长不高。” 钢镚开着车，车后座的林洛翻看着张守恩给的那种老式红白联单的房屋买卖合同，旁边放着三五十摞，嘴里哼唱着《哆啦A梦》的主题曲。就是这歌词，让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上了高速的钢镚，一直卡着车速，始终留意着大车——走之前舅妈叮嘱过，对面是一群玩埋汰的，没准能干出突破底线的事，让他可得当心。高速上那些窄窄棱棱的大车，一定要躲着走；需要动家伙的时候，别犹豫，人先整死，再说别的，出了事她兜着。 因此，林洛身上揣着一把黑星不说，钢镚的副驾还放着一把押运用的霰弹枪。 当时钢镚没觉得舅妈的嘱咐有什么特别，可上了高速才明白，这年头鲜有货车上高速，大多都走国道。毕竟高速还没建设完善，不少长途车都得走一段高速、走一段国道，来来回回还得穿市区，耽误的时间不一定比一直走国道少，还得交高速费。 所以高速路上真出现一辆货车，是件很奇怪的事。这个发现，让负责开高速这段的钢镚，始终紧绷着弦。已经出了一次岔子，再出岔子，他们哥俩可没脸在林洛这儿混了。 倒是林洛很放松，他的放松在于，知道胡老九那爷俩比自己更怕死。 林洛这边还处于上升期，资源都用在推进家族事业上，好日子没享受过；但胡家已经安于享乐十几年了，爷俩玩的都是追求刺激的事，你让他们下狠劲跟自己搏命，他们真没那个勇气。 地堡男孩不肯往前线迈一步，也是这个道理——他比谁都舍不得这个世界，因为所有的美好，他都见识过了。 不过，林洛倒是没把录像带给韩宝仪。老胡的失败注定了，这东西已经从牵制胡家的手段，变成拿捏韩美娇的筹码了。只要胡老九一垮台，韩美娇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就得听自己的。 想到回去那一刻，尘埃落定，大杀四方，老赵家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彻底在县里站稳脚跟，林洛就忍不住得意。 “到时候，我淘金子、开饭店、种烟草、挖石油，啥赚钱我就干啥！吹牛逼呢，以前我是川州的，往后川州就得是我的！” 心情大好的他，真想嘚瑟嘚瑟，于是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我放荡了一生，笑看世事险人心，二字啊相挺，是非甘讲会真；我执迷了一生，啊轻谈尘缘情，风霜夜雾深，漂泊不归人。” 要说人还得有点经历，别看林洛的嗓音还处在变声期，却能唱出一种沧桑感。连专心开车的钢镚都听进去了：“洛，这啥歌啊？挺好听的。” “大哥不秒曲，这曲一响，就有致公党大佬要出丧了。” 林洛满嘴胡咧咧——反正钢镚没多少机会接触闽南人，等他真听到这歌那天，没准还会骂原唱抄袭呢。 “啥玩意？”开车的钢镚就听过两个党，压根不知道致公党是啥，“这又是啥啊？” 跟林洛在一起，钢镚觉得挺舒服的，疯狂涨见识。 这个以前跟着沈博爬火车、偷车、四处漂泊的汉子，第一次见识到了世界的广阔——是沈博那种同样没文化的人，不能带给他的感受。 就像是中专生遇到了胡晨风一般。那货说的都是些常识类的东西，可对于有些人而言，简直是震碎重建。 遇到这种听得进去话、说啥都觉得新鲜的主儿，林洛话也多了起来。“你知道洪门不？” 本以为钢镚连这都不懂，谁想到他点点头。“知道，哥老会不就是洪门的吗？博哥的舌头就是被哥老会的袍哥割的。我们为了从外地跑回来，遭老罪了。” 呦，还有这茬？林洛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强行干预别人的命运，是要承担因果的。 所以他接着往下说：“这洪门啊，在美国又叫致公堂。当年他们花钱支持革命，还给咱们国家捐了不少钱，后来咱们国家的民主党派就承认他们了，当年致公堂的堂主司徒美堂还上过城门呢。” 就这点不新鲜的事儿，钢镚听着都觉得有意思：“那挺厉害了啊。” 一看钢镚就不知道这东西厉害在哪，成为掮客的第二步，那就是身上得有个少数党的成员身份。 林洛抿着舌头道。“那叫厉害？那叫正经厉害！我跟你说，就咱们这样这辈子进不了体制的人，就得想办法往民主党派里钻营。反正咱们这种社会边角料，永远碰不到核心权力，不如在圈外找个最有优势的位置。” 他不管钢镚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畅谈起来。 “你听过那句话没？‘下流无知小少女’最容易晋升。这里的‘下’是下过基层，‘流’是留过洋，‘无’是无党派或少数党派，‘知’是知识分子，‘小’是年龄小，‘少’是少数民族，‘女’是女性。以上条件，只要同时占三条以上，你手中的权力不一定有多大，但职务一定晋升的飞快。” 这些话，说给体制内的人是良言，可说给钢镚就是对牛弹琴了。 但林洛还是爱聊。 “咱就别提领导班子的事了，那跟咱这样的人压根没关系。但协会和代表里头，也是要分话语权的，里面的席位也有限，这里面规定，必须给少数民族、女性、民主党派保留一定比例的名额。县城本来少数党派就少，你要是以少数党派的身份和其他人竞争，板上钉钉肯定是你赢。”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那一摞现金，把它放到了车座底下。 “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回去，肯定给自己整个蒙古族身份，再找人加入个少数党，不图中考加二十分，就光以后跟李庆军这样的争代表名额，优势都比他大。” 钢镚确实没听懂，这不是他感兴趣的事，但还是回应：“嗯嗯，要不你是我大哥的大哥呢，真有文化。” “草，那还用说！” 被人真心夸赞，老妖精林洛也忍不住高兴。 正当他准备大谈特谈自己的未来规划时，钢镚突然一脚刹车，紧跟着就把副驾的枪搂了过来，急声喊：“洛，前面有车横那了！” 草，高速上横车，找死呢！ 第233章 大佬 虽说酒驾都犯法，但你在高速上横车就过分了吧。 “什么他妈的情况？” 钢镚本来神经就紧绷着，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就更紧张了，他那把霰弹枪，子弹都退壳了。要不是林洛拦着他，他都得给对面来个先崩后审。 好在林洛眼疾手快，按住了要往窗户就探头出去的钢镚，示意他把车开到应急车道去。等车停稳了，林洛才提溜着枪下去，一边走还一边指着高速护栏上的指示牌。 “没看到打劫警车违法吗？我打死你都白打！”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那高速上真有这样的警示牌。 当然，林洛说这话也是虚张声势，谁家警车车牌号是豹子号啊？ 他的车一看就不是警车，之所以这么喊，是因为他发现对面的车是司法系统的车。 白底黑字，尾部为红色反光“警”字，第三位字符还是个A。 这是一辆省城法院的车，还是省中院的。 这司法车一看就能看明白，A是法院，b是检察院，c是国安，d是司法行政。看车牌号，级别还不低，至少也得是三四把手那样。 这显然不是老胡家能请得动的人，若他家有这样的后台，双方早就和谈了，林洛也不用跑出来了。 人家这明显是车在高速上出故障了。 奈何钢镚的枪都已经掏出来了，对方也已经看到了。眼下，对方遇到困难了，你说你视而不见就跑，人家把你车牌号一记，回头找你麻烦，那多冤枉。帮人家一把，手里的家伙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啊。 于是，林洛干脆大大方方拎着枪下车了，先声夺人地喊了这么一句。 对面的司机也吓了一跳，配枪也拿出来了，眼瞅着对面半大小子下车后嘴里喊了这么一句，才放松下来。 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后座道：“领导，好像是兄弟单位的，车上贴着省厅的通行证呢。” 他后座的领导，却依旧紧绷着：“问清楚了再说。” 辽N豹子号车牌，还贴着省厅的证，那就不可能是兄弟单位的车，不定是地方上那一溜的土匪恶霸呢。 她可是和黑社会有密切关系的女人，最了解这些社会人了。 这群家伙，最喜欢装大尾巴狼了。车得是豹子号，手机得是豹子号，然后挖门盗洞地给自己的车贴上各种公家单位的通行证，装作自己在体制内很有关系的样子。 要的就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有钱有势，四通八达，其实啥也不是。 “去看看！” 领导都这么说，司机也有些无奈，摇下了车窗，对着林洛喊道：“哎，站住，把枪收起来。” 这时候，他才看清，对面是个孩子，多少有些相信领导的判断了。 一个拿枪的孩子，不符合程序的。 好在，这孩子也听话，真的把枪收了起来，不过那探着脑袋往车里瞅的样子，就有些招人讨厌了。 “干嘛呢？”司机厉声道。 干嘛？ 当然是看看车里的是谁了。 本来只是好奇，可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女的，林洛的脸色就变了：“呦，焦主任吧？” 省中院的头几号车，车里还是个穿法院制服的女人，那也就是中院副院长焦牡丹了。 要不是林洛阅过刘勇的卷宗，还真不一定能对得上号。 当年这女人和刘勇的事可挺热闹的，最后还因为《青年报》报道她是刘勇姘头，她在监狱里把人家《青年报》给告了。 林洛想想就觉得笑话，人家敢这么污蔑你，不就是因为你已经被剥夺政治权利了吗？你说你委屈啥。 当时，他还觉得这女人爬上这么高的位置，纯属占性别便宜。但后来又听说，《青年报》通过调解赔付给她家人不少钱才明白，这些政治生物，所有的手段都是以目的为前提啊。 尤其是在知道了老马的媳妇张亚非在报业和娱乐圈的能量以后，就更佩服了。脸不脸的，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为的是达到目的。 当然，林洛叫这位副院长焦主任也没错，她还是省城致公党的第三届主委。 所以说，有些歌不能乱唱，这不，给致公大佬的车唱断轴了吧。 被人叫出了身份，焦牡丹很是疑惑，不过也痛快地摇下了车窗，看着陌生的林洛，问道：“你认识我？” “我是警专韩校长家外甥，我们见过的。” 见过屁的，纯是拉虎皮扯大旗。 林洛就是赌焦牡丹这些大人物接触的人太多了，肯定不能事无巨细都记住，自己说和她见过，混乱的记忆都会帮自己骗她，让她产生这种印象。 甚至都不用怕焦牡丹当场和韩校长确认——脑袋多不好使啊，知道自己有枪的情况下，还敢当面验证？ 敢说这话，那肯定是和韩校长有关系的。焦牡丹这才放松下来：“哦，老韩的外甥啊，你们这是？” 不是什么下三滥就好，是系统内的关系，那就不需要紧张了。 大主任开了车门，下车了。 第234章 同车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人要是点子上来的时候，手中哪怕只有一副二三五，对方也会拿着豹子输给你。 焦牡丹才放下戒备，下了车，林洛的大哥大就响了。 当着焦牡丹的面，他不好意思地接了电话，来电的正是他老舅妈韩宝仪。 “大洛，到哪了？” 林洛心想，这谎话说得，越说越圆全了，赶紧扯着嗓门喊道：“都过了阜新了，用不了一个点就能到省城。姨，你猜我路上遇到谁了？” “谁啊？”韩宝仪也没多想，没遇到事就行，遇到谁都没必要多惊讶。只是大洛这称呼？？？怎么了？我和我老公离婚了，你也得和我叫姐啊，叫姨算怎么回事。 不等她想明白，林洛那面兴奋地道：“遇到咱省法中院的焦主任了，她坏在路上了，你要和她说两句不？” 说着，林洛就把电话递了过去：“焦姨，这是韩校长家姑娘。” 焦牡丹其实已经信了林洛的话，可要是有个稳妥的人在中间，那就更好了。她顺势接过了电话：“宝仪啊！” 她和韩宝仪还真认识，有过几面的交情。 因为如果在川州待不下去了，韩宝仪回省城要么去警专当老师，要么去省检，要么去省中院。 其实最好是去省纪委，但因为姥爷曾经那点师徒关系，去了怕尴尬，怕被针对。所以，韩宝仪还真和这位省中院的焦副院长认识。 听到电话那面的声音，韩宝仪算是明白了。 原来大洛是遇到熟人了，只是大洛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韩宝仪没想通，也懒得想，直接问了：“老焦大姐，你们怎么认识的？” 焦牡丹这会已经没啥警惕性了，随口道：“以前见过呗。” 她都忘了，这事是林洛和她说的，而不是真有这档事。 说完才想起来问问：“这小家伙是？” 韩宝仪明白了林洛是怕让人知道自己嫁人这事，所以才叫自己“姨”的，于是她也含蓄地来了句：“我们家外甥。”毕竟也不能露馅传出来自己先婚后爱这档子事，她爹是个要面的人。 说完又追问了句：“哎，你们这功夫不应该是在高速上吗？咋地了？在服务区遇到了？” 焦牡丹一听，彻底松了口气：“哎，别提了，我车在半路坏了，把你家孩子的车堵在道上了。你说，这缘分，上那说理去。” “哦，这样啊，那让大洛拉你一段呗，过了阜新，到沈阳也就没多远了。”听到焦牡丹遇到困难了，韩宝仪热心的想着帮一把。 可焦牡丹有点犹豫。“方便吗？” 你那一车又有枪又有炮的，别是押运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老韩这人风评很好，据说很清廉，但焦牡丹知道，所谓的清廉，也不过是所作所为比较合理罢了。 从纪委移交过来的案子，里面风评好的干部有的是，最后腐败是身上必须有的问题。 可韩宝仪不知道几人见面的场景，直接做主了：“那有啥不方便的，就是让我家孩子帮家里送点东西，坐得开就一起走呗，难道还在路上等救援啊？” 公路上救援挺麻烦的，尤其是焦牡丹还没个手机。 听韩宝仪做主了，焦牡丹顺势就答应了。“那行，麻烦你了。” “咱们之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正好我这外甥在省城要待几天，你方便的话，让人照顾照顾。”既然林洛也认识，韩宝仪自己也认识，那就当个人脉处着。 人家那位置不低了。 焦牡丹也乐得和桃李满天下的韩校长做朋友，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咱们这交情，还用你交代？我安排就完事了。你们还说两句不？” 说着，把电话递了回去。 韩宝仪就是问问林洛到哪了，既然知道了，也就不用多问了：“不用了，你们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就行。” 林洛刚接到手，那面就挂了。 本来他还想问问，家里那面怎么处理的，老张说的那些警察去了没。看老舅妈这意思是来了，要不也不会因为有外人在场，不好聊。 拎着电话的林洛清楚韩宝仪和焦牡丹说了了什么，于是积极地招呼道。 “焦姨，你看是让我司机留下来，和你司机一起处理你车的事，还是咱们一趟车都回去，车先放着让救援的处理？” 凡事以替别人考虑的说法，把选择交给别人，会让对方觉得被重视。这样做的好处还有一点，就是选择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这位焦主任5年后会因为受贿美元2万元、人民币3万元现金而入狱，可眼下在她身上也不是没好处，值得林洛用心对待。 要是刚才，焦牡丹肯定选让两家司机一起处理事，林洛开车，这最安全。 但现在完全无所谓了：“一起走吧，出差这么多天了，我着急回去，也别耽误你事。”说着，她主动拉开车门，招呼林洛一起上车。 至于她自己的车。 放心，救援队这功夫还不属于外包部门，即便是外包的，也没人敢对公车宰客。 就这样，林洛和焦牡丹坐在后面，两家司机坐在前面，继续上路。 那司机也懂事，主动接过了开车的事宜——总不能让他抱着枪坐在副驾吧？ 上了车，焦牡丹其实挺好奇的，一车子长枪短炮的，这是送什么东西，这么小心？ 可出于职务上的谨慎，她没多管闲事。 倒是林洛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嘴就没闲着：“焦姨，这么忙啊？咱中院事这么多？下级单位也太不努力了。” 焦牡丹也乐得聊。 “没办法，到了咱们中院的案子，谁背后没点能量？最次都得有个当记者的儿子，都是下级法院处理不了的问题。哎，为人民服务的同时，也得顾及同志感情啊。” 说话的时候，她无意间发现了车座底下那一包现金，眼睛亮了亮，但没问，继续说道：“对了，你老舅妈让我照顾你，你别在沈阳乱跑，直接住罗马假日去吧，到了提我就行。” 那可是太原街繁华地段新开的酒店，相当出名，进出的都是官员、商界人士，长期承办各类组织活动。最重要的是，它是刘勇的老婆刘小津的产业。 焦牡丹已经把林洛归到了刘勇那类人里。 年纪小又怎么样？未成年的案子才让人头疼呢。 林洛还真不想去那地方，上了这条船，容易沉：“焦姨，我在沈阳有房子，就不用了吧？” 但焦牡丹真心想认识他。 “啊，你姨特意交代让我看着你，你可别糊弄我。年纪小贪玩我理解，但不能乱跑。别说了，就住罗马假日，不然你姨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要是没有车座下这包钱，焦牡丹不至于这么上心，有了这包钱，她是真想结交。 不是她贪财，实在是刘勇这个人，做人多少有点问题。 第235章 姨 刘勇这人啊，很是大男子主义。 焦牡丹看着林洛，满脑子都是这人。 自己最开始给他办事，除了亲友关系，更多的是听说这人敞亮，谁给他办事，他给钱可大方了呢。 因为这个名声，焦主任给他办了不少事，不少土地开发权上的司法纠纷，都是她给处理的。 可刘勇回馈给她的，就几万块钱，一套两万多块钱的家具。这与传说中的大相径庭。 市检的老刘刘实，没帮刘勇什么忙，而刘勇对人家，却都是几十万、几十万地送；哪次老刘出国，刘勇不给准备个几万美元路上用啊？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像是自己该他似的？ 关键是，他这个态度，跟其他人一对比，就让人觉得，自己好像看上他似的——不为名，不为利，就愿意给他办事。 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打心里没瞧得起自己吗？ 要不是刘勇他爹刘汉启是曾经院里刑一庭庭长、自己曾经的师傅，有这份香火情，自己早就不搭理他了。办事也太不厚道了。真以为一场师徒关系，就把自己当他家家奴了？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地位。他爹要不是岁数大，在自己面前都得站着回话。 想着刘勇，又不经意地用脚碰到了地上的口袋，以及口袋里露出的钱，焦主任就觉得郁闷：别人当保护伞，自己也是当保护伞，别人都是成口袋、成口袋地往回拿钱，自己呢？三瓜俩枣就把自己打发了。当小姐都比自己赚得多。 这让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洛，这么叫你行不？你这是到沈阳玩啊？” 肯定不是了，谁旅游带枪走啊？那得多不安全。 林洛也不能说自己是跑路出来躲事的，便答道：“那还说啥了，叫小洛都行。我不是去玩的，这不是暑假吗？替家里走走关系，看看我韩姥爷，再看看我姥爷的老首长。” “老首长？”焦牡丹心里琢磨着，韩姥爷肯定不是亲姥爷，姥爷才是这孩子的直系亲属。 老首长也就是说，这孩子家里还有其他关系。 她关心了几句：“哪位老首长啊？” 林洛答的也痛快。“嗯，就是铁道第九师的李师长，我姥爷当年在45团服役的。是李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的很熟，实际上林洛这是第一次登门去人家。 焦主任对这单位却意外地熟悉。“哦，那不就是中铁十九局吗？” 林洛点点头。“对，后来并入中铁了。” 这让焦牡丹琢磨了一会。“中铁姓李的，还是兵团并过来的，那第五工程处处长李翔你认识不？” 林洛当然认识，连忙答道：“那是我姥爷老首长的小儿子，他大儿子在我们当地当纪委书记呢。” 又多了一层关系，焦主任更放得开了。 “这不巧了！我这次出差，就是去辽西、赤峰等地，和内蒙以及咱铁路上的同志，对接线路案件多发的事的，跟李处一起没少开会。” 赤峰、通辽听着挺东北的，实际上是内蒙古的。这些地方和东北的交界处案件高发——原因就是管辖问题，需要推进案子就得大量沟通。这太过浪费时间，拖着拖着案子就黄了。 犯事的多了，发现在这种地方惹事没人管，这地方慢慢就变得有点说法了。 林洛一听，乐不得地接话：“呦，那咱们算是世交了，焦姨。” 这样圈子绕圈子的关系，最稳妥了。 焦主任也巴不得林洛这么喊。“你都叫我姨了，我还能不认你这个外甥啊？” 一下子，自己又多了个长辈。“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看完我韩姥爷、李爷爷、安爷爷，我就奔着您家去？到时候我敲门您不给我开，我可就坐在您家门前嚎。” “这孩子！”焦牡丹笑着回道。“姨给你包饺子。来，拿着，这是姨家的地址。” 她比林洛还主动呢。 能登堂入室，必有所求。林洛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对方还真答应了。 她能看上自己什么呢？ 不会是年轻的肉体吧？ 听说这些高知高职的人挺压抑的，难道是贪图自己年轻？ 不能吧？老登有钱，小登有劲。自己现在这心态和实力，是又没钱又没劲，要是这样，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林洛接过纸条，心里带着一种第一次“下海”的忐忑感，说道：“行，姨，我记住了，忙完我就过去。” 焦牡丹看着地上的包裹，想到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的规矩，心里更高兴了：“好嘞！有什么忌口的没？姨包的酸菜油脂啦蒸饺可好吃了。” 权势的好处就在于，人家随便说点什么，你都得当恩赐一般捧着。 林洛也不是差一顿饺子，但这是焦牡丹包的，他就得表现得欣喜若狂：“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也注意到了这位大主任的小动作，原来对方是缺钱了。 这么大的官还缺钱，可真够“清廉”的。 不过，想到她还是辽宁大学法律系的法制史教授，还自掏腰包帮助过不少贫困上访者，林洛就知道，这人就算是伪君子，也是装得极好的那种。 况且，她收的贿赂基本都在99年到千禧年间，总共从刘勇那拿的好处没超过三十万。再想到她身上最大的罪名——利用职务便利，将沈阳市中院公款非法占为己有，具体金额不详——林洛就有点替她叫屈。 因为“金额不详”不是说数目特别大，而是这笔钱是整个法院的小金库，最后全扣在了她这个“牺牲品”头上。 少数党派就这点不好，一出事就容易被推出去抗雷。 她是这样，那个唱歌女明星的妈妈也是这样。 要是这样，这人倒真值得交往。 不就是钱吗？自己给的，又不差她一个了。要是因此，让她不跟老慕老马那趟线沾边，那就更完美了。 想明白这个，林洛积极多了。“姨，那您哪天有空啊？别我上门了，您不在家。” 这让焦主任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什么。“呦，这我还真说不好。要不姨给你留个单位的电话？” 最近自己还真的挺忙的，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周伟，最近老找自己，给刘宝印求情。 可这事和宝马集团的事冲突啊，那可是省里的头等大事，谁敢徇私啊。 于是，她准备在纸条上加个电话。 但还没拿出笔呢，林洛顺势就把豺狼的大哥大递了过去。 “那多不方便啊。这个您拿着用，我到沈阳再买一个，然后给您打电话，这样咱们联系多方便啊。” 那架势是真不拿钱当钱啊，好几万的东西，说送就送了？ 焦牡丹又惊又喜，却又有些不敢收：“这好吗？” 林洛知道他就是缺个理由，赶紧给补上。 “给您用的，又不是送您的，怕什么？谁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是您外甥的。要问您外甥是干什么的，您就说归国华侨。咱们对于外宾，态度向来不是很友好吗？” 焦牡丹缺的不就是个借口吗？立刻接话：“那姨就先用着，到时候还你。” 上哪还去，不仅不用还了，按月豺狼还得给人家交电话费，停机耽误事了，都得急眼。 第236章 干嘛？｜?） 不要怪老百姓崇洋媚外，有些组织连黑人都给超国民待遇，这种做法很难不让百姓觉得洋大人高人一等。尤其是官场，“涉外无小事”，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林洛敢把‘归国华侨的外甥给她的手机’这事说出来，那肯定就有能力把这事兜住。焦牡丹当然乐不得地收这么大的礼了。 不是她贪是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复杂的，当你看到身边的人都如此，就很难守住底线了。何况，受贿和为民办事又不冲突，比那些巧立项目的家伙强多了。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很荒诞，不得不在一个毫无作为的清官和一个有作为但是经不起推敲的能吏之间做选择。 想做事，就得有调动金钱的权力。 就这一次简单的交往，迅速拉近了林洛和焦牡丹的关系。 大洛虽然没当过少爷，可也是798二十一级的深情，一路上把焦牡丹哄得少女心都泛滥了。弄得她司机都快听不下去了，心想着：领导啊，你儿子可没比人家小多少，有些错误不能犯啊。 但开车的他，身边还坐着个抱着喷子的家伙，很多话是不能提的。提心吊胆的总算把车开到了单位，总算是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这称呼…… 哎…… 林洛主动下车开车门，手还替人家扶着车门上沿，怕人家碰着。一路把人家送到单位大门口不说，还挥手送人家进楼，嘴里还喊着：“再见干妈，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这么大会功夫，俩人从“焦姨”变“姨”，又变“干妈”了。 “去吧！去老李家的时候，多提提你干爸，他和老李家的老二关系好，俩人没少一起喝酒。” 焦牡丹也真稀罕这干儿子，有关系是真安排啊。怕自己干儿子在姥爷老首长家放不开，立马把关系帮忙捋顺了。 十九局这些年没少做工程，所以也没少摊官司，因此焦主任在老李家还真的有面子的。 拿了这份人情，林洛也懂事，站在楼下直到焦牡丹消失在了视野里，都没着急上车。 看到楼上的窗户开了，这位新认的干妈在楼上和自己招了招手，才一脸难得的母爱模样，恋恋不舍地进了车，走了。 虽说都是表面功夫，可该做还是得做的。情绪价值，那也是价值。 到了车上，钢镚见林洛忙里忙外的，还问呢：“洛，这老娘们谁啊？你这么客气？” 合着一路上他真就当押运员，抱着把枪光顾着看司机了，什么也没听进去。 在后座坐好的林洛从兜里抽出几万块来，准备一会去办个电话，跟家里报平安。顺嘴回答道。“谁？你没听明白她是谁？” 钢镚摇摇头：“看上去应该挺牛逼的。” “牛逼？就这么说吧，豺狼牛逼不？”拿到钱的林洛，还特意数了下，豺狼和张守恩一共给自己拿了50个，不算少了。 “那还用说？给我镶墙缝里去，就当装饰物了。”在钢镚眼里，社会一把大哥那是最牛逼的，可能比林洛还牛逼。 这让林洛很不屑。“我这干妈一句话，豺狼这样的，成批去找墙缝钻不说，屁股还得冲外面，明白了不？” 瞎马虎眼的钢镚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那都是白底黑字的招牌。“哦，我说怎么还有徽章呢，原来是公家单位。” 草，合着他连省中院都不认识。 “草，早知道带零钱出来了，跟你出门真丢人。我都纳闷，你们咋学会开车的呢！”这俩文盲，除了会写个名字，啥也不会。 谁想到钢镚更理直气壮。“大洛，瞧不起人了不是？我偷车的能不会开车吗？这东西，会挂挡、会踩离合，不就会了？” 按他这么说也没错，只要不按照驾校那套去学，开车还真挺容易的。 这么一想，好像很多东西，你不按照教学那套去学，都挺容易的，英语啊、计算机啊，乱七八糟的都是。仿佛，应试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学会什么，而是为了增加学习的难度，筛选掉一些人。 懒得和钢镚掰扯这些：“行了，找个营业厅办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咱找地方好好休息下，开一路车了你不累啊？” 坐在驾驶位的钢镚一阵傻笑：“嘿嘿，到市区了，大洛你开吧，我不认路。” “草！” 这个理由没法反对啊。不然，一边给他指路，一边看道，都不够自己忙活的。 幸好这时候没交通法。要不是岁数不够，林洛都给自己办个驾照了。 这年头驾照也好办，给考官塞个大红包，他问一句，这是什么，你回答个这是车远光灯，驾照就下来了。无证驾驶也没所谓，谁让咱车头贴着证呢。交警没那么没眼力见。 于是，林洛和钢镚换了个位置，钢镚去了副驾。 一路就近开到营业厅，他痛快地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台手机，摩托罗拉9900，也就是掌中宝，第一代折叠翻盖手机。光机器就花了2万。这可是普通人5-10年的工资。 要不是花的都是张守恩和豺狼的钱，林洛肯定心疼。 拿到了电话，他第一件事就是给豺狼拨过去。谁让他那豹子号好记呢。 一接通，就给豺狼一个惊吓。 “喂，四叔，我大洛，你那备用机我送人了，你记得按月交话费。手机要是停机了，让人拉你去打靶，你可别怪我没通知你。” 第237章 捆绑 朋友之间喝酒，谁不在就蛐蛐谁。 豺狼那头正和张守恩在背后曰白林洛呢。 “老赵家这孙子，最他妈不讲究了！他跑得倒是痛快，把咱们兄弟扔在这儿了。今天要不是哥哥我眼疾手快，咱们兄弟就被矿务局那帮土鳖给按头了……” 张守恩纯是个土财主，出了龙潭乡，他就认识建平、喀左两个县的人，本地的还真不认识几个。 不过家里有市里的关系，认不认识影响也不大。 嗯—— 也不是完全没影响，至少影响他吹牛逼了。 眼下就是如此，和豺狼一起喝酒，只能是豺狼吹着，他看着。 豺狼性情中人，没少喝。 “兄弟啊，我跟你说，之前咱们之间，那都是别人撺掇的。现在，咱哥们说开了，我这人可比大洛讲究多了。你就跟哥哥处，处不好……” 正说着呢，电话响了。 “草，这电话，天天不消停。” 也没有个来电显示，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于是先是喝了一杯，表达歉意后，才接起来。 “喂，谁啊？有屁放。” 然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打靶”二字，豺狼的酒瞬间就醒了。 十年前，他被拉去打过靶。 说自己不怕死的，都是没经历过生死的，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再怎么吹牛逼、装犊子，到了那一刻，没有不想活着的。 现在的豺狼，别看外面表现得那么苍，午夜梦回，做的噩梦都是当时宣读枪毙判决的场景。 不等林洛说完，他应激地站了起来，酒一下子撒了一裤子。 “大洛，你别闹！咋就打靶去了？你要这样，叔可就跑了。” 他如今玩命赚钱，不只是为了老李一家子，也是为了自己。 通过林洛给老李家出的主意，他也学了一手，已经开始筹备自己移民日本的计划了。这比起移民土耳其来说，虽然不是最稳妥的，但也是他目前能负担得起的。 本来是插翅难逃的人，眼看要有机会逃出生天了，结果你说要拉我去打靶？“洛爹，我错了！我不该背后讲究你，我又咋了？你饶我一次行不行？” 这家伙因为酒精而迟钝的脑子，没听明白林洛啥意思，人家纯粹是来报喜的。 认了个省中法的干妈，这多大的好事啊，怎么就没人懂呢？果然，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偏见，见不得女孩子认干爹、男孩子认干妈。简直是对长得帅的人赤裸裸的相貌歧视啊！ 豺狼激动的反应，让林洛的耳朵都跟着遭罪。 “柴老四，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再和你说一遍啊，省中法的焦副院长是我干妈！我来省城一趟，看看她没毛病吧？用你个破电话送送礼，看把你难受的，像是要你命似的。别说要你个手机了，老子在省城住酒店都不花钱。这事你不给我安排好了，回头我篮子仔给你挤出来，当甩炮砸了。” 心情不错的林洛乐得开玩笑。 虽然话说的狠，但听了这语气，豺狼才松了口气。 “洛爹，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四叔裤子都湿了。”是真湿了，酒撒的。 “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你那个大哥大，我干妈用着呢！我干妈！听明白了吗？”这孙子是不是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啊？ 豺狼的社交圈里，没有厅局级以上的干部，根本不懂省中法副院长的含金量。但也明白一个法院的副院长那肯定牛逼。 “行，我知道了。四叔在一天，话费就给你充满了，行了吧？” 林洛就不爱跟这些山炮聊天。 自己特意打电话说这事，难道是为了显摆？ 开玩笑呢？他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你啊，一辈子都是砸石头的命。我一会儿给你个证件号，你先去把那手机过户了，然后把话费充了，再去找我大舅，让他安排那个想当南市场分行行长的建行经理白石峰，用这个身份证号开个户，再在户头上存十万块钱。” 林洛总觉得，类似这种拖人下水、利益捆绑的手段，应该是我给你点暗示，你就该懂的。 为什么《人义》里，李达康老婆欧阳菁身上一直有那张商人给的银行卡，为什么侯亮平要等着她开始花钱了，才开始抓她。 当然是规定如此了！ 为什么有这个规定呢？ 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很多官员莫名其妙的被拉下水，都是因为这个，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银行开户，存进来一笔钱。 豺狼哪里知道，应对省城高官的手段，县里就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你都不如直接给人家。于是哭丧着脸问道。“怎么又要钱？” 不是院长不值10万，是用我豺狼的钱，维系你的关系，我不干。 林洛可见不上他这抠搜的样子了。“人家老张给我拿了三十万，还有一辆车呢，你差啥？” “差你十万，行了吧！”总数五十万，当然是他只给拿了二十万呗。 人都到省城了，怎么还往回找补啊。 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林洛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行了，不跟你废话了。” 说着，挂了电话。 这十万花的，真不值，不只没让林洛满意，还觉得豺狼这家伙——活该。 活该被老李家拿捏了一辈子，连最基本的利害关系捆绑都不知道。 摇摇头的林洛，念叨了一句。 “我连我亲妈都不信，还能和个干妈掏心掏肺？无非就是你用得上我，我用得上你罢了。” 想到这，他还真挺替这个干妈叫屈的。 焦牡丹在木马这条线上是没事的。至于涉案金额那几十万！ 二三十万也叫个钱？ 都不够那些拿着旅游签证的小姐，去香港待俩三月带回来的多。 她就是因为和刘勇交往过密，才被拉下水的。 可那个时间点是1999年前后，只要不收刘勇的钱，其实也没事。 而木马案的症结点，全是因为老马。 第238章 不屈 大多数的胜利方，其实没啥能耐，全赖失败方有个猪队友。 老马和他媳妇就是典型的猪队友。 当初通报老马事件开篇是这么写的：某部门在澳门执行任务时发现，在葡京酒店、东方酒店、新世纪娱乐城等场所的赌场内，频繁出现三位操着北方口音的人，他们衣着得体、出手阔绰。 于是，执行任务的人员用摄像机秘密监控了这几个人的活动。有关部门反复审看录像带后确认，其中一人是地委常委、常务副专员老马，另外两人分别是财政局二把手老李和建委主任老宁。 三人自此牵扯出了一个上百人的大案。 这个报道是很有说法的，它隐晦地表达了很多的不满。 首先你要了解一个事。那就是，只有纪委对官员拥有审查、监督、监视的权利，哪怕是检察院反贪局，也是查商人牵扯到了某些官员，然后汇报给政法委，通过政法委和纪委沟通，最后配合工作。 所以，如果是纪检委的同志，在澳门发现了问题，通报上就直接可以明晃晃地标明。没标，就说明不是。 可这某部门的同志还把手伸这么长，明显越界，那肯定来头不小啊。 权力是不容染指的，除非是更大的权力。 明白这一点的基础上，还得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老马去澳门玩，是李首款待的，那老马肯定出入的是赌场的VIp厅。 去过葡京、东方、新世纪的应该知道，普通的赌客是很难接触到VIp厅的，也就是说某部门的同志，也是出入VIp厅的。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接触，相遇。 幻想下当时的场景啊。 能去VIp赌厅的，一定不是一般人，怎么东北人就不招待见了，让人给盯上了？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排除一切不可能，得出来的结果就只有一个。老马把人家赢个底掉，人家输急眼了呗。 不然为什么会对陌生人那么好奇？ 所以，当时应该是这样的。 大少爷操着一口沂蒙山和首都交汇处的口音出了门，对着手下马仔埋怨：“草他妈的，这三个东北人知不知道我是谁？给我看看是哪个不知道死活的，敢这么和我玩，我让他见识见识，国内的天花板到底是什么。” 可能这只是一句负气的话，但马仔听了敢不认真执行吗？ 然后，老马在学习期间，接受外商接待这事，就被实锤了。 这事老马虽然委屈，但也不冤枉，认栽就完事了呗，进去待个三五年，出来找个地方企业给你安排个清闲的领导岗位，拿个年薪五六十万，不挺好吗？ 你给字头坐过牢，大哥不会亏待你的。 可他不，他觉得自己没错，那么紧接着， 拔出萝卜带着泥，一连串的人就被拽了出来。 他媳妇张亚飞更是个猪队友，就特别拿自己当回事，特拿自己当个人物，仗着在学术圈和文艺界关系深厚，不停地发动舆论叫屈，上蹿下跳的都不够她作的。 这可是大忌。 出了事以后，小老百姓一定要走喊冤这个流程，不然没人搭理你，但官员绝对不行。当官那天起，就要抛弃小民思想，做好愿赌服输的准备，坦然地接受一切。 特权能赋予你的，自然也会被特权收回去。 尤其不能触碰特权的敏感点。 要知道，发动舆论这事儿和以前的一件事特别像，那就是“大字报”。 张的行为，让人很不舒服。 就这么，原本老马咬死啥也不说，自己全扛了，也就是几年的事，最后直接被这两口子作死了不说，还连累了一串的人。 就刘勇那点破事，随便放在哪个开豹子号的车主身上，都不叫个事。但保护伞倒了，他不倒霉，谁倒霉啊。 更倒霉的就是焦主任了，挺大个厅局级干部，在省会可能还排不上号，可到了地方上出差，那都是牌面拉满的人物，最后因为那仨瓜俩枣折了。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林洛就忍不住唱了起来：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车速飙到了120，卷起了地上的一个塑料袋，气得交警骑摩托就要追，好在身边的同事拦住了他。 “别多事，没看到是厅里的证吗？你还没转正，就准备下岗啊？进咱单位可不容易。” 那飞舞的塑料袋就像是大事件下的小人物，没人在意。 嚣张的林洛，车飞快地开到了太原街。 沈阳最繁华的两条街，中街、太原街，每一个店铺都算得上寸土寸金了，最贵的时候，随便一个就大几千万。而这样的地方，刘勇竟然有好几处买卖，其中多半还都是强买强卖的。 站在罗马假日酒店的楼下，林洛没着急进去，先给焦牡丹打了个电话。“干妈，我到酒店了，我新手机号你记下。” 他又不是什么刀枪炮，没必要弄个几连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号。 像他这样的人，牛逼需要隐藏起来。 焦牡丹还真的空出了一部分精力来招呼林洛，连开会都不耽误她安排林洛的事。 “好好好，好好休息，我给你打好招呼了，直接去住就行。” 如此的热情，弄得精于算计别人的林洛，心里还挺愧疚。“不用，我出门带着钱呢，咱不占别人便宜。” 其实是懒得和刘勇打交道。 这个传说中掌掴刘天王的人，被吹得太传奇了，实际上也就那样。 那件事是这样的：渣渣辉因为说好的八百万演出费变成六百万了，和人争执了起来。 这双方都有毛病，合同没有写清楚是人民币还是港币。当时，港币在官方的汇率，是要比人民币值钱的，黑市价格的差距就更大了。 找渣渣辉来演出的本来就是流氓，赚的就是这不要脸的钱，没惯着渣渣辉的毛病，把人给扣下了。 那个时间，刘天王也在沈阳，于是替渣渣辉出头，找到老赵，老赵找的刘勇，刘勇一句话把人放了。最后刘天王陪着喝了个酒。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传成掌掴刘天王了。 这种莫名其妙被人追捧，又愿意扛这类名声的人，林洛当然不愿意打交道。 因为这类人，有种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并且会为这虚荣心买单。 不理智的人，不值得深交。 只是，焦牡丹却很想和刘勇显摆自己这个干儿子，直接给安排了。 “行了，你就听我的吧，我让人接你，干妈这还忙，先挂了。” 认干亲在组织内，也是不提倡的事，但人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给爆出来了。 第239章 二哥 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道钱少。 城市越大，做人越得低调。 下车的林洛把车钥匙丢给钢镚：“去，停车去！你成大爷了，啥也不干。” 这份不见外，弄得钢镚很是不好意思，才准备从副驾钻到主驾，去把车停好。可看到大洛下车后，没着急往酒店走，而是客气地丢了一盒玉溪给门口的保安，顺便还说了句“辛苦！” 这是一个明显山炮进城的动作，太拿人当人了。气势上就像是比人低一等似的。 林洛当然知道，依旧做了。 初来乍到，宁愿让人轻视你，也别让人仇视你。 仇富何尝不是仇呢。 见是玉溪，那穿着一身板正西装，戴着手套，拿个对讲机的保安，还真的就收了，但人家收了也办事，吆五喝六的喊了句。 “停一会赶紧走啊，我们这停车位都是自己的，不住酒店不让停的。” 人家压根就没以为眼前俩人是来住店的，只当是蹭停车位的。 太原街的停车位，一向是很紧张的，这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罗马假日那是什么地方？是他们大哥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到这来的，哪个不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大人物。人没来呢，相熟的酒店服务员已经在门外等了。小孩来这，不合适。 所以，眼前的小孩即便穿的挺立正，可不在他招呼的范围内。 林洛被误会了，也不分辩。 要是因为保安的阻拦没住上，那更是好事，至少能和焦主任解释了。 “好好好，这就走。” 他借机就想跑。 回头就说，让刘勇酒店保安给赶走了，还能帮刘勇在干妈那留个坏印象， 可还没等拉车门呢，一个佝偻着腰，像是个小老头的家伙，一路小跑地就冲了出来，嘴里啷当不断。 “草，老娘们就是事多，我他妈还得替她接待，真他妈混大了。” 这人跑到林洛面前，都没看林洛，而是先看的车牌号，确认后，才直勾勾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洛。 “你就是林洛啊？” 那眼神，特阴霾，给人感觉很是不好，像是被大烟鬼盯上似的。 跟豺狼看张守恩一个德行。 气势这东西，是最没用的，装得再大，让人知根知底了，所有的伪装就显得很可笑。 林洛看着这少白头，顺手把车门关上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就是啪叽啊？” 眼前这人，肯定是沈河、大东一片绝对的头子刘勇啊，林洛也知道是他，所以故意说“你就是啪叽啊”。 啪叽不是刘勇的外号，一般熟人都叫他二哥。啪叽是指铁西大哥张汉才。 这刘勇一路小跑的出来找自己，肯定是接到焦牡丹的电话了，可到了跟前确是这态度，那就是为了装大辈的。 林洛烦这种装逼犯。 你刘勇肯定不好使，你干爹检察长刘实、干妈劳动局高明贤还差不多。咱林洛的人生格调就是，向暴力低头，向权力谄媚。你没有使用暴力之前，我可不惯你毛病。 再说，这是法治社会。你刘勇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跟你差不多等级的大哥，沈阳有的是。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阳没有真正意义的黑社会，勉强来说算是流氓团伙，虽然都有保护伞，可是组织过于松散了，也就那么几个核心骨干，这些核心成员自己还都有很多小团体。 再加上沈阳很大，区域划分也很广阔，所以从来没有过那种一人一城的霸主人物，各个区域都有几个立棍儿的。 像什么崔日新、刘布帆、扁嘴王立志、回佩学、杨宪庭、郭凤舞、高林、秦玉秋、张二、季五子、孙明，都敢跟刘勇比划几下子。 里面有几个，刘勇遇到都心虚。 他最出名，是因为他是最有钱的那个，不是最狠的那个。 林洛故意提张汉才，就是为了让刘勇难受。 勇团伙和张汉才的团伙性质不同。张汉才团伙，正经让刘勇恶心呢。 见面就说这嗑，显然是知道根底的，这让刘勇眯着的眼睛瞪大了。 “你他妈嘴挺脏啊，小子！” 出身于法官家庭的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是规矩，不过是看对方年纪小，想仗着身份把人吓唬住。 可惜，林洛比他自己都了解他。 别说收拾林洛了，刘勇连铁西那群混子都收拾不了。 “说话干净点啊，别和我嘴巴浪迹的，我嘴可比你干净多了，我刷牙了。不信我亲你口，让你尝尝啊。” 刘勇什么都能应对，就是应对不了玩埋汰的。 铁西啪叽那帮人就是玩埋汰的，最让刘勇头疼，眼前这小子，说话比铁西那帮人还埋汰。姓焦的老娘们，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干儿子啊。 刘勇还准备回几句嘴，可眼瞅着副驾又下来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拿着包也就算了，你倒是遮掩点啊，怎么还把枪托露出来了。 一看这架势，拉倒吧，上面有人，下面有枪的，也不是善茬，别嘴上占便宜了。回头闹开了，谁都下不来台。 都说刘勇这人容易上头，那是和街头那帮人，和官面上的人，他正经冷静呢。 无视了下车的钢镚，刘勇缓和了下语气，竖起大拇指，像是夸赞一般。 “行啊，小子，挺苍啊！焦姐让我照顾照顾你，你就在这酒店住吧。你不会真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识时务，林洛也当俊杰，回了个笑脸。 “刘勇大哥吗？当流氓的谁不知道你啊！” 总算让场面没那么难堪了。 “行，行行，小子，你行。人家都叫我二哥，你跟着叫也行，叫二叔也行。我忙，就不招待你了。”说着，掏出张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双方也都算知道了，彼此都不待见彼此，能知道有这么号人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坐上了他那辆虎头奔。 只是，坐在后座的刘勇，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憋气地踹了后座一脚。 “这老娘们要干啥？” 第240章 膈应 刘勇安排的还真不错，给了间套房。 只是，这年代的酒店，充满了一种北戴河老干部疗养基地的风格，进屋就让人有种穿中山装、抽大前门的冲动。 林洛一屁股躺在了床上，把黑星的保险卡好，藏在了枕头底下。 上楼之前，他也发现了，这酒店来来往往都是有点说法的人，带个枪也不算大事。 江湖名声还是能带来好处的，比如各类的过江龙想要一个稳妥的落脚地，本地大哥名下的产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钢镚总算找到了点做小弟的样子，进屋后，一边把钱藏在酒店保险柜里，一边低头收拾他的枪，顺嘴问道：“大洛，那啪叽是谁啊？” 刚才他可看得清楚，对面那个小老头样的家伙，就是沈阳一把大哥刘勇，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黑道上东北乔四死了以后，比较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了，什么小贤啊，赵彦林啊，宋鹏飞啊。 但要说最有排面的，那还得是刘勇。那可是拿枪干了警察都没事的人物。可就是这么一个大哥，听到“啪叽”这个名字，明显变了脸色。 这可是省城，是他刘勇的地盘，还能有让他这般模样的人，那肯定很牛逼啊。谁不好奇这是个什么人啊。 钢镚也是江湖人，当然好奇江湖事了。 不过林洛对这个兴趣倒是不大，随意的回了句。“铁西那面的坐地炮，一个老癞子，本名好像叫刘汉才吧。” 这样让刘勇忌惮的癞子多了去了，张季山李斑，奥皮，大洋，张二李树....林洛张嘴能爆出来好几十个。 一听只是个癞子，钢镚撇撇嘴。“这也不行啊！刘勇咋那么怕他？” 所谓癞子，就是连个自己产业都没有的人，这人不管多狠，多恶，那也上不得台面。因为没有稳定的收入，就养不起小弟，跟着他的人，都是一群忽忽悠悠，看他名声的。 这人要是始终有名还行，但要是哪天栽了，小弟也就一哄而散了。 所以，这种人永远和那些有产业的大哥比不了，大哥产业不倒，小弟就不倒。 论产业这方面，还真没几个黑社会比得过刘勇，95年内地拥有五亿资产的流氓，能有几个？也就是加代那种在钱上面能压刘勇一头吧。 “称不上怕，就是恶心。刘汉才那帮人，属于是吃火碱那伙的，谁遇到不恶心啊？” 穿鞋的总是会忌讳光脚的，但你要说怕，那就扯淡了，真怕就不会欺负你欺负得你想天地同寿了。 林洛这么说，本以为钢镚能懂。谁想到这个犯罪的苗子竟然反问了一句：“啥是吃火碱啊？” 这让林洛很疑惑，按理说你这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啊，于是他又问道：“你知道管子队不？” 钢镚更是摇了摇头。 这让林洛更不相信了：“你到底蹲没蹲过号子啊！这都不知道。” 还别说，沈博几人运气还真不错，都没有过案底。 见钢镚真的不懂，林洛揉了揉脑袋。“看守所总进去过吧？这刷甬道和房间地板的老传统总知道吧？为了刷干净用啥？” “火碱啊！”这个钢镚总算答得上来了。 混社会的基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懒，嫌弃辛苦钱赚得慢。这种人进监狱了，他们能立立正正地打扫卫生，那是需要勤督促的事。而严打的那些年，监狱是超负荷运转的，哪有时间管犯人啊？大多是犯人自治。 这种情况下，想看到监狱的卫生条件好，是没可能的。 但上面偶尔又会来检查，为了应付检查，就得把监仓打扫得干净漂亮。所以，每次都先用工业火碱撒在地面上，烧一下地上的污点脏物，再用水冲刷。这样可以迅速消除沉积的污垢。 见钢镚知道这个，林洛也没多解释，而是继续道：“管子队就是这帮吞火碱的。” “啊！”钢镚的脑子是不可能把管子和火碱联系到一起的，又问道。：“为啥。” 这俩显然没关系啊。 身为一个江湖人，连管子队，菜刀队，榔头队这种东西都不知道，真的是可耻啊。 林洛拆开了一条烟，丢给钢镚，自己也偷摸地尝了下。 “哎，说起这管子队啊，那故事就得久了。是改革开放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也就是80年代末吧，那时候开始什么事都讲个和世界接轨，就连监狱也堂而皇之地讲起了人权。” 他就这么抱着大腿，在床上讲起这事来了。 钢镚也收好了烟，抱着他那帆布包装好的喷子，在旁边的床上，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林洛想着三大队这帮时代造就的狗比，也觉得挺唏嘘。 “当时吧，司法部出台文件，要求如果监狱医疗设施不完善，那么在押服刑犯人有病的，须办理保外就医，把病人放回社会去医治。” 这个文件，看上去很注重人权，但因为当时的消息传播不够及时，于是就让不少地痞钻到了空子。 好多被地痞欺负过的老百姓，今天看到欺负自己的人进去了，过不了俩月人就出来了，就以为这些地痞多大本事呢，于是，变得被欺负也不敢反抗了。慢慢的就助长了流氓的气焰，高利贷就是在这个条件下越来越高的。 所以啊，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的。 许是年轻的身体，对烟还有起始抗性，林洛抽了一口，就觉得难受，于是丢了，但嘴却没闲着。“哎，当时这个指导意见一出，所有监狱里是人人盼有病，处处咳嗽声。” 听林洛这么说，钢镚也跟着迎合：“那当然了，能回家谁愿意在监狱待着啊。”有病就能回家那可是好事。 “所以啊，里面每个人都想给自己找点病。你知道，为啥现在大街上那么多得乙肝的啊？” 钢镚摇摇头：“那不是传染病吗？” 说着他还打了个摆子，像是多膈应似的。 第241章 管子队 无知的钢镚，让林洛唾弃。我咳嗽两声，看给你吓得。 “草，知道是传染病！可为啥控制不好？就是监狱这帮人带出来的。” 掐了烟的林洛对钢镚如此紧张，表示了不屑。 “那时候这文件一出来，监狱里算热闹了。以前谁有个肝炎、肺结核什么的病，那都是被分到最脏的地方没人理，现在可成了香饽饽——和他用一个盆吃饭、一个牙刷刷牙、一起睡觉，每天还吸他呼出来的气，就差抱过来亲嘴了。” 开了口的他，是越说越过分。“有的甚至用盆攒着肺结核、肝炎患者吐出来的痰，吃饭的时候用窝头蘸着痰直接吃下去。” 这听得钢镚都皱眉。“大洛，你说的也太恶心了。” 这就恶心了？ 那是没见过这期间在监狱出来的家伙，要账时候的手段，比这恶心多了。 要不怎么就说叫进修呢，是真能学到东西的。 林洛不想教坏大人，没提这茬，继续道。 “恶心？为了出来里面那些家伙什么事都敢干！用绳子把大腿直接勒紧，每天不走动，造成血液不流通、肌肉萎缩；把皮肤用指甲划破，往上抹污物和蒜汁，让伤口溃烂转变成恶性皮肤病；装神经病，整天吃屎喝尿、装疯卖傻、疯疯癫癫的！只要能出来，什么人才都有。什么招都能想得出来。” 人的底线，是无底线的。 听林洛这么说，钢镚把不少人都对上号了。“我说呢，那帮要账的咋都有精神病的证，原来是监狱给‘发’的。” 别说这个了，就是小偷行当里，也不少人有林洛说的毛病，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林洛点点头。“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错。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想尽办法给自己身上整病。” 可钢镚还是怀疑。“就这么好使？” 怀疑的也对，因为这种事都是有个时间过程的。 “哪有这么简单！最开始挺好使，可这么胡搞下去，监狱的死亡率肯定上来了啊。当初发那政策是为了提高人权，现在人死的多了，不就和设想违背了吗？于是，就提高了给有病犯人保外的难度。你要不是那种看上去要死的病，是不给你保外的。这样大家不就不会胡搞了。” “哦，那这和管子队有啥关系啊？”钢镚明白了，但没完全明白。 “那这就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爷思家心切，在一次洗地劳动中偷偷带回号房里一小块火碱，回去后直接放嘴里吃了。”摇着头的林洛，带着一脸的苦笑。 “他给它吃了？那不找死吗？”知道火碱是个什么东西的钢镚，眼睛瞪大了。 “对啊，那玩意儿，遇到唾沫就融化，然后开始往食道里面流，能直接把食道活生生地全部烧烂了。”能想到吞这东西的人，确实值得让人惊讶。 “卧槽。”惊得钢镚都从床上蹦起来了。 林洛摆摆头。 “你不用一惊一乍的，这事儿是个好办法。因为监狱管理人员看到这架势，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是口吐白沫，又是大口吐血的多吓人啊，就只能送到医院抢救啊。” 钢镚点点头，可又多嘴了一句。“监狱不是有医生吗？” 说到这个，林洛更憋不住。 “草，就那些部队卫生队转业过来的医生，会看个几把毛啊！在部队的时候，拿当兵的都不当人，拉肚子给你开卫生纸，春天板蓝根，夏天藿香正气，秋天金嗓子，冬天感冒冲剂。打个吊瓶都给你扎不进去，得让你自己喝了。你还指望他们能拿犯人当人？看口吐白沫的，没捂着鼻子，让你把人撇出去就不错了。” 没见识过的钢镚，大为震惊。“所以，就只能保外就医了？” 林洛点点头。 “当然了。这种事，只能是送到医院，然后联系家属到医院交接。交到家属手里，警察就直接撤了。因为还牵扯一个治疗费用问题和管理责任问题，监狱又不可能给犯人出这个钱。” 公职人员工资开出来都困难，谁管犯人死活啊。“再说，医院给这种吞了火碱的一检查，根本没有恢复食道的可能，但是人又死不了。那就只能回家养着去了，监狱也不可能伺候你啊。” 要不然不就和日本一样，没有医保的老头都想法犯罪进监狱了。 到这，钢镚已经听明白了。“他们就叫管子队啊？” 嫌弃屋里烟味大的林洛，打开了窗户。 “对头，这种人，死不了就要吃喝，所以只能绕开食道，直接从胃上端的入口处接出一根小拇指粗的塑料管，在管的最前部安装一个塑料漏斗，平时用橡皮膏贴在胸前。到吃饭的时候，把食物先用嘴嚼碎，再吐到漏斗里，加水稀释，提高这根管子的高度，让食物直接流到胃里；喝一些如牛奶、啤酒等液体的，就直接倒进去就行。” “卧槽，这么狠吗？”描述的太详细了也不好，钢镚都有画面感了。 底层的癞子为了生存，那对自己正经狠呢。 吹着风的林洛，松了松筋骨。 “哎，家里没啥硬关系，想要自由可不就得对自己狠点。这刘汉才就是铁西管子队的头。别说刘勇见他打怵，我见了都觉得恶心。这群人的送食管是直接和胃相通的，有漏洞也没办法密封，那胃里的味儿直接散发出来，非常难闻。谁见了他们也不可能待见啊。” 说他恶心，他还来劲了。 钢镚听得认真，甚至想了一会，然后憋出来一句。“那是不是说，有天我进去了，用这办法也能出来。” 这傻孩子，还以为自己学到了呢。如此天真的话，把林洛都弄笑了。 “拉倒吧，你记住，只要我在外面一天，你进去了也能办走读，用不着学这个。” 咱就当上下班打卡就完事了，没这么费劲。 第242章 关系不好 有些人玩命才能得到的结果，不过是有些人一句话的事。林洛信誓旦旦地和钢镚保证，跟着自己混，绝对不会出事的。 “你就放心，咱们本地看守所的严世宽，那是我亲老舅——我老舅换帖的兄弟，我姥姥一手带大的。别说让你把蹲监狱当个班上了，就是当成买卖干，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林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肉串厂缺人，大可和严世宽合作，他那监狱不都是人吗？ 这样利润还能分他一份，他还可以在单位卖个好。这样大家就有共同的利益了。 至于入口的东西交给犯人去做，会不会有那恶心的犯人耍小手段？那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吃。 钢镚虽然信，却依旧兴奋地问道：“真的！” 想到一个节省人力的事，林洛更是大言不惭了。“当然是真的，我逗你干嘛？没这点能耐，我好意思给刘勇使脸子吗？法律层面上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我敢让你干的事，都有能给你兜底的实力。” 团队的凝聚力，全部源自对领头人的自信。 林洛相当自信，钢镚也认可他。“那肯定的，咱来之前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大洛你的实力，那真牛逼啊，差点跟警察火拼了。” 见林洛不喜欢闻烟味，他也把烟掐了，“不过，我看你好像和刘勇大哥不是很对付啊？咋了？你俩有过节？” 过节是没有，可是刘勇这条破船和焦牡丹是不同的，林洛不想登。 到99年的时候，他的嘉阳集团估值超过了7亿。 一个资产7个亿的集团，查出来的行贿信息只有200万，那就只说明一件事：这家伙纯是靠他老子的面子混饭吃，一点也不愿意往外掏啊。 当然，也可能是代持的那部分没算进去。 可不论是哪种，都说明刘勇这人不是很大气，没有用利益把大家都捆绑起来。 只是这话不能和钢镚说，于是他又开始嘴炮：“当然不对付了，这刘勇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钢镚只知道他是江湖大哥，还真不知道具体是干嘛的。 “干物流的。”嘉阳集团的主要营收，在于垄断了南北两地之间的火车货运物流，尤其是沈阳到广东这段，基本全在他手里。 “那怎么了？”钢镚不明白这和林洛有什么关系。 林洛似乎是有意的，故意提高了嗓门，并且指着自己道：“我是干什么的？” 钢镚并没有注意这一点，却不耽误他当个好捧哏：“你？你那买卖可多了。咱们县什么赚钱的买卖，你没插一手啊？” 其实没有。 林洛大部分的买卖利润不大，不过是为了多养一些人和重要的人做利益交换罢了。 这些不需要和钢镚说，他说的话目的很明显：“不，我大部分生意是不赚钱的，我买卖的主要赢利点也在物流上。” 光是一个四十万人口的小城市，是吃不饱的，必须得走出去。占据交通要道，整合资源才是暴利。 “啊？”这和钢镚所知道的可不一样。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那个游戏厅，一个月几十万就不是个事，怎么在大洛嘴里就叫不赚钱了？ 一个月几十万和把资产干到上亿，那当然不是一个层面的事，相比之下肯定是不赚钱的。 林洛笑着靠到了墙边：“这有什么惊讶的？我现在干的买卖，所有的前提条件，就是我给合作伙伴提供了辽西101国道地段的物流保障。但你要知道，公路永远是干不过铁路的。” 就像铁路干不过海运一样，运输成本不一样。 钢镚以为自己听懂了，点点头：“所以，你俩是竞争关系？那咱合作不行吗？” 说到这，林洛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道：“也不是不行，就是刘勇这人吧……” 那语气，满是忌讳。 钢镚可想不明白，有什么可顾忌的：“他咋了？他要是不讲究，咱哥们跟他干，咱手里不是没家伙。” 说着，他一抖帆布包——手头的家伙硬，说话都硬气。 总算是把话题引导到了自己想说的地方，林洛加快了语速，声音也大了许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知道他刘勇当初和西疆帮的事不？” “不知道啊！” 拥有了“舞台”，林洛开始正式“表演”。 “当年，垄断深圳、广州火车站的其实是西疆帮的人。周广龙、宋建飞这几个都是在他们手下讨生活的，后来因为大量业务往来被西疆帮吃太多，才起了冲突。显然，周广龙、宋建飞整不过西疆帮！” 所谓的西疆帮，更像是老乡会，就是一群西疆的同乡在一起互帮互助。仗着身份上的便利和抱团优势，连黑势力团伙都干不过他们。 钢镚又没和这种成规模的老乡会接触过，于是问道：“为啥？” 那周广龙、宋建飞的名号，钢镚也听过，都不是一般的炮，怎么还在别人手下讨生活呢？ 说到这，林洛高声叫唤着：“就是整不过啊！他们火拼了好几场，最后都进局子了。只是局子对他们处理的方式不同——周广龙、宋建飞的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找了人还得交罚款，然后七天起步；可西疆帮的人不归派出所管，人家被民事委的人接走就完事了。这架，你说怎么打？” “啊？”确实没法打。打完了第二天，人家还来找你，西疆帮的人没啥损失，可周广龙的人都在里面蹲着呢。 钢镚也不懂这些人际关系，于是问道：“这和刘勇有什么关系？” 林洛要说的就是这个：“当然有了！后来那周广龙、宋建飞慢慢都服了，老老实实给西疆帮上供，却因为服装生意认识了咱沈阳的刘勇。刘勇和这两位做了一段时间买卖后，一算利润，大头都让西疆帮赚去了，他就不干了，带人去了广州了。” “然后就把西疆帮给平了？”说到这，钢镚都站起来了。 要是这样会，可太长脸了。 林洛却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他是带人去的，又不是带军队去的。再说，一个外乡人，就算带军队去，到了当地也得老实。” 地头蛇不是一般猛龙能对付的。 “那……他去干嘛了？”钢镚更疑惑了。 说了这半天，他也不知道林洛要说什么。 但他也注意到了，林洛可不是说着玩，他越说越靠墙，生怕隔壁听不到一般 尤其是现在，那嗓门大的，像是要对抗窗外的风。 “你听我说啊！” 第243章 栽赃 钢镚瞬间反应过来，林洛这哪是跟自己说话，分明是说给外人听的。 沈博他们哥仨里，钢镚算是最机灵的一个，当即配合着追问：“那你倒是说啊！我刘勇大哥这么有号的人，在广州还能受了委屈？不服就干呗！他也不是怂人啊！” 东北“特产黑社会”这名声，多半就是被这帮不学无术的家伙给败坏的。 不过，此刻钢镚的机灵劲儿，让林洛觉得没白把他带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调特意拔高了几分：“那当然了，咱二哥有办法，论耍阴损，我都不是他的个。你还记得不？那几年正是西疆那边闹得正凶的时候。” 这事儿谁能不记得？ 那会儿新闻天天报道这又乱了，那又炸了，……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不能算普通事件，得叫暴动了。 就连钢镚这种混子都清楚。 “咋能不记得？我们当年就是因为兰新铁路那条线查得太严，才活不下去的。” 他比划了一个掏包的动作，满是遗憾。 “那一阵子，真是五步一哨、八步一岗，查岗的都不是警察，全是端着微冲的当兵的。你要是说不清楚去西疆干啥，当场就给你摁住，直接撵下火车。简直不给我们这些赚俏钱的留活路。” 说着当年当扒手的日子，他语气里竟还带着点怀念。 林洛可没工夫跟他追忆往昔，话锋一转：“哎，人家刘勇是知道借势的，就是在那个背景下，你知道让二哥带着人去广州干了件什么事不？” “什么事？”钢镚凑过来追问，心里暗自嘀咕：要讲就痛痛快快讲，扯着嗓子喊啥呢。 林洛心里门儿清，不喊大声点，怎么让那头偷听的人听清楚？ “这孙子，到广州先是派人杀了个条子，然后把的配枪塞进了传单的麻袋里，半夜就把麻袋扔到了西疆帮住的院子里。那帮西疆帮的都是没脑子的主儿，发现麻袋后，一看是传单，就没当回事，他们那个身份，这种东西常见，都没仔细翻就直接放屋里了。紧接着，刘二就报警了，说西疆帮有人公然散布传单。” 说到这儿，林洛已经不满足于光喊了，直接站到床上演了起来。 “这警一报，你知道场面有多夸张不？简直是三军联合执法！武警、特警、警察全出动了。到了西疆帮的院子一搜，果然搜出了传单。再仔细一查，装传单的麻袋里居然藏着一把制式的！核对枪号一看！” 一拍手的林洛觉得自己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了。 1995年，特警还没在全国普及，但佛山、上海、神都、成都这些城市已经有了试点。 钢镚也不会纠正林洛这样的错误，听得眼睛都直了，早把追问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真没想到，混社会还能这么玩——打不过就报警？这也太不局气了！ 故意栽赃的林洛可没打算放过刘勇，接着喊道。 “刘二这一手，直接把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这事一出，广州城里不管是卖羊肉串的、卖切糕的，全被送回老家，一个不留。就这么一下，西疆帮在广州彻底被搞黄了。广州、深圳两个火车站的站前地盘，也就落到了宋建飞和周广龙手里。” 好半天，钢镚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句粗：“我靠，太损了？” “不损就不是他刘二了。”林洛的嗓门依旧洪亮，像是聊得格外兴奋，“咱以后离他远点，这家伙办事太阴，比我还没底线。” 其实林洛说的这些，都是都市传说，真假不知。 只是，他一进这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盘算好了要给刘勇添点堵，破坏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 以刘勇的性格，连掌掴刘天王这种事都敢认，更不会为了和西疆帮抢地盘的事儿辩解。他大概率会默认，甚至会故意推波助澜——一个不愿把利益分出去的人，往往需要靠恶名来维持各方平衡。 只要刘勇认了这事儿，等到他大厦将倾的那一刻，就是他崩塌的加速剂。 至于林洛为啥非要坑刘勇？ 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那机身被人用硬纸壳故意卡了一点，没挂严实。 老酒店的串联电话就是这点不好，只要这边没挂紧，其他房间拿起电话，就能听清这边的说话声。 这都是林洛玩剩下的把戏，还敢拿来坑他？ 真当住你酒店就一点防备没有？ 偷听的肯定不是刘勇本人，但绝对是他授意的小弟。 不管是谁在听，只要这段“传说”能传到刘勇耳朵里，就能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两个人以上知道的秘密，那就不叫秘密。 再加上刘勇本身就有枪击警察的前科，要不是有个检察长干爹罩着，早就被司法口的人盯上了。 如此，再加上随意杀警察这样的恶名，同为警察的公职人员，谁还敢和他深交啊。 没了警察的好感，光靠一个干爹，那日子可就不舒服了。 想到这，林洛做了个总结。“啧，这人做事没底线不说，也不大方。都没说留下请我吃个饭，他以为他是谁啊。” 说完，没着急把床头的电话挂好，反而拿起自己的大哥大，转头对钢镚说。 “哎，人刘勇大哥就没瞧得起我，也不是真心想和我，和我干妈交朋友的。他这种人，咱认识下就得了，不招惹咱们，咱们也犯不着搭理他。记住咱们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看望长辈，没必要跟他扯上瓜葛。” 钢镚连连点头：“嗯嗯嗯，那咱明天先干啥？是先看房子，还是先去医院，或是先买礼物？” “当然是先买礼物。”林洛语气笃定，“李爷爷家和我姐夫的新房在一个小区，都是军区大院的人，送礼就以土特产为主，一会儿跟我去街上挑挑。” 也该是咱炫耀人脉的时候了。 第244章 偷听 怎么说着说着还开始送礼了？ 钢镚有点犯愁：“啊？咱老家的土特产不是红枣就是小米，这拿得出手吗？” 谁家送礼送这个啊！ “咋地？咱老家不产金子啊？”林洛瞥了他一眼。 “哦！”钢镚瞬间反应过来。 确实，咱那还是有金矿的，就是不出名。 “要是这样，土特产就得多准备点。”林洛接着说，语气特意放得更清楚：“去韩爷爷家，还得把五金、彩礼的事儿商量好。你知道公安厅家属院在哪不？” “不知道啊。”钢镚回答的倒是老实。 林洛也知道他不知道，到太原街都是自己开的车。“我靠！我带你个司机出来，你居然不认路？”怪不得以前的司机都赚钱呢，没有导航的年代，连认路都是个技能。“岐山中路6号，就在公安厅边上。” 当然，他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钢镚知道路，不过是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楚了：我正经有点关系呢。 “说了地址我也找不到啊……”钢镚委屈地辩解。 林洛继续皱着眉吐槽：“草！那让你找省委家属院，你就更找不到了呗？” 钢镚点点头没吭声——这不是废话吗？别说家属院了，我连省委在哪我都不知道。 事是这么个事，但他隐约觉得，林洛说这些根本不是在跟自己商量，更像是在跟什么人“展示”。 于是，钢镚叹了口气，试探着说：“要不……我一路打听着走？” “你别给我开到铁岭去！”林洛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不满表达完，还给钢镚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干得不错，“不行，我还是找我干妈借调个司机过来用吧。跟你出回门，不够闹腾的。” 边说他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焦牡丹的电话。“妈，想我了没？”电话一接通，不要脸的林洛干脆把“干”字去掉，直接叫妈！ 傍大腿吗？不丢人。 焦牡丹那边很忙，可也空出了时间：“没工夫想你，我这还得加班呢，都要忙死了。打电话是有事？” “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圈口多大，我看你快过生日了，不得送你个礼物啊。”有焦牡丹身份证号的林洛，当然知道她那天过生日了。 问圈口，就是要送镯子了。必然是大金镯子啊。 其实，不知道也无所谓，送礼无非就是个借口的事，想送怎么都能送出去。 焦牡丹还能不知道这东西，没吃过也见过了，哪个同事逢年过节没这个待遇啊，也就是她一个党外人士没这机会吧。 可现在，眼看有了机会，于是一阵嗔怪：“你这孩子，手头怎么这么松，老送什么礼啊！” 摆手不是不要，而是无需多呀。 “你看，你又怪我，那我求你办点事，给你送点礼总行吧。”林洛赶紧找借口。 焦牡丹这才放心呢，可有点失落。“咱们娘俩不讲究这个，你说吧，又啥事？” 本以为是亲情，原来也是场利益交换啊。 但她失落的心情还没等升起呢，林洛赶紧道。“我在铁西工人村有几套房子要装修，都是一楼想改商铺，我也不认识什么装修队的，您看有靠谱的给我介绍个呗。” 本来，焦牡丹还挺犹豫的，新收的干儿子上来就求办事，这多少有些不知道深浅了。可谁想到，干儿子竟然求的是这种事？ “铁西啊？我还真认识几个干装修的，回头我让他们给你打电话，你看谁合适。” 好几个铁西的工程队老板，都是她判过的，很是给了几分照顾，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然，林洛和焦牡丹都心照不宣：这些工程队的老板，是要包工包料来给林洛干活的，干完还不能收钱；而林洛又不可能不给钱，那就只能到焦牡丹兜里了。 五套房子好好装，咋地也得小十万了。这可比刘勇大方多了。 关键是干儿子，是真的没上来就托自己办事，是卡卡卡就是一顿送啊。 就这， 林洛还得说谢谢。“谢谢妈，那我就一事不求二主了，你再给我安排个司机，带我在省城逛逛呗，我和我司机可都不咋认路。” 怎么可能不认路，可是哪有大哥开车、司机坐车的道理。 焦牡丹此时都高兴坏了，她也不知道林洛这里和刘勇发生了什么，直接吩咐道：“什么派不派的，你招呼一句，让他们酒店出个人就行。不行我让刘二给你开车去。咱娘俩有事直说，别藏着。” 这位法院的副院长，已经彻底放弃刘勇了。 还是和儿子办事痛快。大金镯子怎么不得送自己个五六十克的啊，也是好几千呢。 刘勇，什么刘勇，一沈河的地痞流氓，只配给我儿子当司机。 “多给妈打打电话，妈不忙的时候，就爱和你唠嗑。” 第一次依仗身份得到好处的焦牡丹，心情十分舒畅，总算脱离了那种党系排外的孤立感了。 咱以前就是没找好门路，要不和其他副院也差不多。 “好嘞，妈！那您忙。” 又客气了几句，林洛把电话挂了，这才顺其自然地拿起了床头的座机。“喂，前台吗？给我安排个司机，再安排俩大妹，要一七五以上，腿能过我兄弟腰的！” 说完，林洛就把电话丢在了床上。 这么打，接的肯定不是前台，肯定是那偷听的人。 说着，随手打开保险柜，丢了两摞给钢镚。“去，拿两万，找个屋解解乏，咱也看看，传说中二哥的小红楼啥品质。进屋别客气啊，给我狠狠的砸！” 展示完人脉，就得树立自己好大哥的形象了。 钢镚看着面前丢过来的两万块，小心地问道：“真去啊？” 进酒店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前厅的沙发上，坐着一排高跟、连衣裙、大长腿的姑娘，给他馋坏了。要不是因为陪着大老板出门，嫖一个可能没那个资金，但是拿着家伙强一个的胆子绝对有。 林洛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赶紧让他去过瘾。 男人就得多见见世面。 别说钢镚了，万科王总那样的，年轻的时候要是多出来混混，怎么可能栽在田女士手里。 而哥俩的这段对话，给偷听的俩小弟听得一愣一愣的。 “兄弟，这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妥妥太子爷啊！焦院长的干儿子，还在军区、省委、公安厅都有长辈。你还问来头？随便有人家这一个关系，你都可以和大哥拜把子了，别说一套关系。”这有什么可疑问的吗？ 当然有了。“那……你说，他说的能是真的吗？” “啥？”被问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问话的小心的指了指南面。“就是他说大哥广州的那些事？” “草，那还能有假？人家这地位，犯得着扯闲篇？再说，大哥啥人你还不知道，他干得出来。”二人都是跟了刘勇很久的小弟，只是没混起来，但对刘勇还是了解的。 可也只了解传闻中的。 另外一个也信。“也是！那咱怎么和大哥说啊？” 这种事，被他俩知道了，可不是好事啊。 那个却不以为然。“听到啥说啥呗。” “杀警察的事也说？”他怕被大哥灭口。 那可不是89年走火了，喷了警察一身沙子的事。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打不死人，不过是给那警察一个教训。回头赔了不少钱呢。 这可是蓄意杀人啊。 已经听到了，还能装不知道，另外一个很是坦然。“不说大哥就不知道了？还是得说吧，至少让大哥知道咱们知道。” 到底也算是把柄。 相比之下，那个就犹豫多了。“那要是……” “呵呵！” 这位没回应，但也打定主意了：得告诉个亲近的人，自己知道这秘密了，万一大哥要灭口，也好有个护身符。 其实不光他这么想，同伴也是这么打算的。 说着，这不犹豫的家伙起身了。“你去和大哥说听到什么了，我去开车。” 然后不顾同伴的反应，穿衣服就出去了。 第245章 埋怨 “呜哈哈，呜哈哈，呜哈哈路嘎，为太里踢塞恩恩，挖他妈衣zo恩恩，挖留撒古咯gi衣，森gi拉满满，森gi拉满满，大意啦mo一do，太波波看，波意太看提，so列哟给，so列哟给，该衣ho字，蹭蹭，该，呜哈哈，呜哈哈，呜哈哈路嘎。” 钢镚带着司机去隔壁了，留下了林洛一人独守空房。 人家能帮忙来开车，林洛也不是小气的人，怎么会只让钢镚去舒服，把人留下呢。 再说，大酒店的小姐，是不会看上月薪只有几百块的保安的，刘勇的小弟，哪怕是亲信，也不是都能赚到钱的，甚至说，大部分都赚不到什么钱。 有客人替他买单，能让他在小姐面前，装一把，也算是捡着了。 钢镚带着刚子去玩了。没了外人，林洛打开了屋里的电视机，拔掉了电话线，就着动画片《时空飞船》的经典音乐，躺在床上思考着，要不要给姥爷打个电话。 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不论怎么说，都是姥爷不能接受也没法面对的事。 他现在肯定也知道发生什么了，这功夫还没打电话过来，想来爷俩不如都装不知道了。 和别人林洛怎么都行，和姥爷他又不忍心埋怨他，再说，真相也是老头没法接受的。自始至终矿务局的人就是看姥爷老实、正直，在欺负他啊。 做外孙的能怎么说老头？人情关好过，亲情关难越啊！ 在等待钢镚过瘾的时候，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的林洛，鬼使神差地把电话拨给了迟明。 电话很快接通了。 “姐夫，我大洛。” 沈默挨打这事，到底也是个麻烦，早解决，早完事吧。 可让林洛没想到的是，迟明那面的反应并不是个麻烦。 “大洛，你哪去了？你姐让人打了，你知道不？妈的，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我媳妇不就是开个店吗？又没坑他家孩子，他砸我媳妇店算怎么回事？这事你管不管？我听说好像还是你林洛……你要不好出面，我可找人了。” 恋爱脑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也不知道迟明到底知道什么，怎么就把他媳妇往好处想啊。 弄得林洛还得劝他。“打住，我老舅妈不是带着警察把人抓了吗？” “抓就完事了吗？送他进去蹲几年，便宜他了！谁都敢打！真当我就是个小大夫呢，我媳妇，我都不敢欺负，他敢？他以为他是谁？” 这姓迟的连打沈默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看来家里人帮着瞒的挺好的。 更关键的是，作为‘被害人’家属，迟明有些不罢休的架势。 如此也好，林洛叹了口气，“哎，就一矿务局出名的老赖子，他要是知道个子午卯酉，就不会是个赖子。谁碰到这种人都头疼。” 本来想着安慰人的人，现在成了规劝别人的人。 迟明明显不听劝。 “那这事也不能这么完事，你要是不方便，我可找人了。对了，你姐就不能在咱们当地住院，我和我老师打好招呼了，送省城去，就住医大中日合作那个院区，这两天就走。你人跑哪去了？你姐出事，你怎么都不露头？” 他还真以姐夫自居，开始张罗上了，明显效率还不错。 弄得林洛还得解释。“我就在省城，我怎么没露头？那姓沈的让我整成瘸子了，我不得出来躲躲。” 如此说，迟明才好接受一点。 “啊？还有这事呢？那行吧，姐夫原谅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你姐不管不顾的，你这弟弟也不用当了，往后你姐和我好好过就行，就当没你这亲戚了。” 如此言论，让头疼的林洛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人。 “好好好，亲姐夫，你放心，我把这事交给豺狼了，肯定给我姐一个公道。” “就是那个要账的？”豺狼这么大一个大哥，在这位医生这儿，也就是个要账的。 “嗯！”林洛也没想到，迟明能知道这种人。 当然，知名也不完全了解，就知道是个社会人，挺有名的。 “那行吧，你干什么我不知道啊，别牵扯到你姐。” 人怎么可以就见了一面，就把自己代入到好丈夫的角色里了，事事都为老婆着想，让林洛抗事还不算，说完又抱怨上了：“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了，让我媳妇在沈阳好好住院，完事直接上学吧。你啊，太让人操心了。反正生意也被砸了，也不用要了，我养得起我媳妇。” “......”林洛整个一个大无语，赶紧给沈默加码。“我铁西不少房子要装修，正好你那婚房我去看看。我瞅你这意思，是要把我姐拐跑啊？行，拐行，可条件我得看清楚了，我姐可是娇惯大的，你准备的东西，我得看清楚了。” 他的意思也明显，给两人装修军区大院的婚房之后，再陪嫁个门市。 可迟明不看重这个，还在那埋怨呢。“娇惯大的让人给打了。你就这么娇惯的？” “能不提这茬不？”这是大洛第一次被人埋怨的像个三孙子，还没法反驳。 奈何迟明追着杀。“你不让这种事发生，我不就不提了。” “我错了行吧？”低头道歉的林洛，觉得自己真可怜。 这迟明都没放过他。“错了？错哪了？” 气得林洛想挂电话。“你怎么比老娘们还难缠。” 谁知道，这会迟明突然来了句。 “我难缠？那你是没见到化验室前几天来的一女的，那更难缠，非要让咱们这小破医院给她验dNA。别说川州了，沈阳也没这技术啊！草了，就没见过那么不讲理的人。” “嗯？”林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一个人。 第246章 人贩子 什么人会追着dNA不放？当然是脑袋绿绿的男人。可要是个女人的话…… 林洛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那个和单灵柱打架的“小情侣”。 当时单玲芳说的是对的，这对小情侣肯定涉及到了“拐卖”案。 大概率是这女孩的妈被拐进大山了，然后生下了这个女孩。女孩妈的亲人多年寻找，总算是在大山里找到了。女孩妈知道自己跑不了，像她这样的，在这个封闭的山村里不是个例，警察都管不了呢，就别说普通人了。早晚她会成为被歌颂的《嫁给大山的女人》里的角色，来粉饰太平。 但身为母亲的她又知道，自己的女儿生存在这种环境里，一辈子就完了。于是拜托亲人把女孩带走。结果就很悲剧了。没跑成，人被打死了不说，还被说成是人贩子。 人贩子只是坏，又不是傻，一个人跑大山里去拐女孩子？那可是卖都卖不出去的赔钱货，就等着养大了，赚一笔彩礼呢。 再说，哪有人贩子单独行动的，都是团伙作案。 当然，这也只是林洛脑补的一个故事，事实的真相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需要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比“悲剧”“人口买卖”更能激起民愤了。 官场上，谁掌握了舆情，谁就掌握了进攻的主动权。 胡老九这些年屹立不倒，是因为谁都不愿意沾染他，怕给自己惹一身骚，鬼知道他手头掐着什么“百官行述”呢。可要是其他县市爆出来什么大瓜，牵扯到胡老九了，他那套“百官行述”在外县可就不好用了。 越想，林洛越觉得，这事可行，自己也不算冤枉这胡老九。因为几条线索串联到一起，再加上一份口供就可以定案了。 首先，王蓝旗五迟楼的人，为什么会认为国家会发媳妇？因为那是胡老九的发迹地，为了回报乡亲，他是真给买过媳妇的。这不是什么秘密。 不要以为东北没有人贩子，实际上东北不止有人贩子，还有大本营和产业链，位置就在鞍山和辽阳县的交界处。你要买个孩子、买个媳妇，到这地方待一段日子，好好打听下，就能找到门路。 不建议女人去，怕出不来。 这个地方存在了多年，甚至已经形成了规模，那肯定就尾大不掉了。但也不要小瞧了年轻人的闯劲，只要找到合适的刀子，还是能对这地方进行一次清洗的。 不求真的能把这地方打掉，只求快刀斩乱麻的扫过一遍，拿到当地人贩子的口供。然后把口供硬往五迟楼这个地方靠，再加上自己编造的那个“小情侣”的极具戏剧性的故事，最后找省城的媒体一报道，这舆情不就来了吗。 父母之间的仇恨，以及无辜的孩子，这故事还不够津津乐道吗？ 如此，事情肯定压不住了，到时候就会牵扯出大案来。 大案就等于大功，他胡老九在县城里作威作福都困难了，还能挡得住立功心切的省城玩家？ 双方都不在一个层次和量级上的，属于是降维打击了。 想明白这些，林洛试探地问道：“姐夫，你想给我姐报仇不？” 迟明一听也来了精神。“那咋不想呢？那严世宽不是你老舅发小吗？我已经找他吃过饭了，姓沈的在里面日子不会好过的。” 他这是在表功。 林洛要的可不是这个，于是态度严谨地道。“哎，姓沈的就是一个工具人，找我们家麻烦的是矿务局一系的人。这帮贪官污吏为了对抗审查，把主意打在我家头上了。” “对抗审查？”迟明对这些可就一无所知了。 为了让迟明配合，林洛也算是认真了。 “嗯，咱川州的矿务局应该快宣布破产了，光近几年就亏损了1.3个亿。这个账肯定是要查的，卖煤还能卖亏本了，多少有点不可信了。只是，上面对地方上的情况不了解，光是派几个人下来，是查不清楚地方上这些矿务局的人做的假账哪里有问题的，肯定需要地方同志的配合。” 迟明那是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当然听得懂，甚至还会怀疑。“那他们更不该得罪检察院了！” 被查的去得罪查账的，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现实就是如此。“不，换个思路，把检察院拉下水，也摸一身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啊？”迟明听懂了， 可不敢相信。 林洛把手放在了床头，手指上下不规律地打着节拍，来给自己寻找思路。 “虽然我也不清楚矿务局这帮人怎么想的，但类似我姐这档子事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是把主意打在了我老舅身上，撺掇我老舅去偷机械厂的废钢，我老舅没上当。这会不知道又怎么地，弄个癞子把我姐打了，想激怒我，我当时上当了。” 人又不是神，当然不会全知全能了，上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迟明点点头，很是理解。“你干的事川州都传开了，说什么豺狼、小子、小飞、二华、马东斌、李庆军、百立斌、四叔、炜哥都被你叫来了，浩浩荡荡的，你弄了好几百人，带着枪把警察都给打了。你是真虎啊，现在都说你是个枪毙的苗子。” “……”林洛有些无语。 果然，反派是能共情反派的，连手段都差不多。 自己还没怎么地呢，那边已经开始针对自己，发动舆情了。“所以，我肯定不能回川州了。虽然我现在名声不好，可人家不会说我一个孩子办事如何过激，只会说我姥爷纵容我仗势欺人啊。” 十几岁的孩子，能干出这事，肯定是家里惯得。 “嗯，你暂时就别回来了，等风头过去再说。”迟明也觉得，这时候在川州不合适。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怎么能如此被动呢。“风头过去了，矿务局这帮人的风头也过去了，他们可就平安落地了。我姐就白挨打了？” “那可不行！”迟明明白了。“你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这孩子，正经是个大拿呢，主意正的发邪。 要是没想好，林洛就没这么多废话了。“当然。姐夫，你先去找我大舅，弄几个人把实验室那闹着要验dNA的小姑娘看住。我这几天忙着跑关系，完事，这人我用得上。” 戏台怎么能没主角呢。 迟明又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听要看那女人，满嘴的不耐烦。“那就是个疯子，有啥用？”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地方他不好意思和林洛说。 因为那姑娘现在天天和单玲芳凑在一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遇到单玲芳尴尬。 林洛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不关心，也不理解，催促道。“有大用，你就别问了。对了，记得再告诉我姥爷一声，我明个去看李爷爷。” 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自己先把关系盘硬了，再出手也赶趟。 迟明对这个答应的倒是痛快。“嗯，知道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在外面注意安全，有啥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我最近住单位，照顾默默。” “知道了，好男人。” 挂了电话的林洛，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伴随着隔壁的炮火连天，他不停的在勾勒关系。 “啧啧！得通过什么途径，能联络上鞍山的警察呢？” 第247章 鞍山派 鞍山这点事，把林洛弄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不是他办不到，而是像格罗玛什·地狱咆哮质问的那样：“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 按照林洛想的那么搞，不是没有代价的。 别看鞍山没啥名气，也不起眼，可那是辽宁第三大城市。不要怀疑这一点，一个穷成这样的城市，咋就第三大了？人家和达利安一样，前缀那也不是辽宁鞍山，那是中国鞍山。 当然，人家达利安是计划单列市，鞍山只是地级市，可鞍山牛逼的不是它，是它地方上的企业——鞍钢。 不同阶层人眼中的城市，那是不一样的。 每年，国家都会发收入统计，然后全网就炸锅了。沈阳平均收入好几万，普通人拿着三五千的工资，都在那问：“谁把我均出去了？” 省市政府、军区、604所、黎明发动机、鼓风机、机床、沈飞、宝马，各大三甲医院、众多的大学、中学、移动、电网、铁路、烟草，也在问：“我均给谁了，怎么才这么点？” 这就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放在鞍山这话也是如此，老百姓都嫌弃这个地方落后，可鞍钢人呢？ 人家这集团叫鞍钢，可不止在鞍山一地啊。辽宁境内多个县市都有鞍钢的产业，可以说得上是处处有飞地的庞然大物，属于是企业领导地方的典型。 鞍山一把手才是正厅，可鞍钢的前几把手那都是部级。鞍山的一把手在省里说话可能不好使，但鞍钢的领导，那肯定好使。 这么说吧，鞍钢指派进入鞍山常委、担任协调工作的副职市长，可以指着一把手的鼻子骂道：“我是国资直管干部，没有国资委的红头文件，你开除不了我，少在我这儿耍威风。” 就是这么权威。 你要跑到这么个地方，给人捅出这么大一个丑闻，手中没有个三两三，绝对是扛不住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联合省里，把功劳也分给人家鞍钢。 可在辽宁省的各大派系里，目前鞍钢派出身的头马那可是老木。林洛是不想和这位扯上关系的，猪队友太多。 再说，即便搭上老木这条线也没用，那老木是程喜昌在海城一手带出来的。归根到底，还是要面对这位。 程喜昌又是何人？ 是大一号的胡老九，当年也是革会出身，不过他比胡老九本事大多了，一步步从那个位置，一路到了鞍钢一把手。人家在宣传口待过，在矿务局待过，在计划处待过。大时代都倒下了，他没倒下。光是这份履历就很说明问题了，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可也不是林洛能沾边的。 想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关系，林洛就头疼，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他没睡，隔壁也没睡，折腾的一晚上的呜哈哈。 第二天，才睡了一会儿的林洛，就被敲门声弄醒了。 顶着个黑眼圈的他，一开门就看到了神清气爽的钢镚抱着腿软的姑娘，见了林洛就开始显摆。 “大洛，这大学生，鲁美的！在她们县，那可是联考第一出来的！” 文盲睡了个文化人，确实满足了虚荣心。 当然，女孩还真算天之骄子。 可惜，这种小地方的“宗门圣子”，别说到首都了，就是到了省城，也没用。最赚钱的工作，依旧是仗着大学生的身份，做这种生意。 好的工作是不会出现在世面上的。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无关系，无背景，校招的时候又得不到学校的推荐，是拿不到能实现阶层跨越的好工作的。 被泥腿子鼓秋了一整晚，女孩想想都觉得恶心。眼睛里藏不住的委屈和不甘。 林洛看着那眼神，赶紧打住：“行了行了，知道你牛逼了。” 美女的怨恨杀伤力是极大的。 奈何钢镚玩嗨了，早就没了顾忌，学着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动作：“那是，我可攒了二十来年了，都给她了。” 说完还亲了人家一口。 那姑娘避又不敢避的样子，惹得钢镚一阵大笑。 有钱真好啊。 林洛看钢镚这个德行，也理解，当年他刚出来玩的时候，还不如钢镚呢。 说来也奇怪，刚下海的姑娘最容易爱上温柔晓意的客人；刚出来玩的客人，也最容易爱上情海沉浮的姑娘。 不过问题不大，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也就没这事了。 那时候，双方都知道了，我的爱，在沙发上的时候给谁都真诚，给谁都热烈，可到了电梯口就结束了——这是规矩。 “好了，想玩过几天再玩，这几天先跟我去办正事。”打断了钢镚那抠抠搜搜的举动，也免得小姑娘更尴尬。 听说之后还有的玩，钢镚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刚子，刚子，干活了！” 跟着大洛，吃最好的，睡最美的，可不能因为玩耽误了事，让人赶走啊。这辈子他都没过过这等神仙日子。 回去要是让零钱知道了，不得羡慕死自己啊。 他冲着隔壁喊了句，心想着往后就跟着大洛了，沈博以后是表哥。 在酒店里这么喊，挺招人烦的，身为酒店的工作人员，刚子忙扎着裤腰带，就跑了过来：“来了来了。” 到了林洛跟前，一个立正。“洛少，你好！我大哥让我这些日子给你开车，昨天真不好意思，钢哥拉着我，非得去玩。嘿嘿……” 始终没和林洛说上几句话的家伙，总算是见到正主了，忙着做自我介绍。 林洛也不爱搭理他，连他大哥刘勇自己都不待见呢，就别说这么个小弟了。 “行，带我们去买点补品，然后去北部军区家属院，知道在哪不？” 既然想不到办法，那就先去看看你姥爷的老领导吧。 这种从部队转到企业的老干部，对林洛而言是最没帮助的，他们的权力太有局限性，人际关系也相对单纯。所以只需要让外人知道自己有这层关系就可以。 当然，和他相处也是最简单的，拎着几盒人参、鹿茸之类的伴手礼，去看一眼，告诉一声“老下属的孩子来看您了”，就可以了。 林洛也没拿这个当回事。 倒是刘勇的小弟一听，暗自窃喜：还是我聪明，这给少爷当几天司机，不就知道少爷的关系网多硬了？和少爷接触几天，混个脸熟，万一还能留个少爷的联系方式，回头见到大哥，既好汇报，又不怕大哥报复。 我虽然知道大哥你的事了，可那是少爷告诉我的，我也是送少爷在各个大院逛过的。 于是，他赶紧抽出来一副白手套：“好的，洛少，那我去发动车？” 最积极的就是他了。 第248章 门岗 坐在车上的林洛，还在盘算得失。 犯得上为了整倒胡老九沾惹上鞍山派吗？自己又不是地表最强的常务，根本没有越级挑战的实力啊。 那可是部级大佬，放在全国都是一方诸侯级的人物，不是自己一个乡村土财主能碰瓷的！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是不是飘了，怎么什么都敢琢磨呢！” 人一胡思乱想就容易走神，连到了礼品店，他都忘了下车。还是刚子先钻进刘勇的礼品店里，拿了几样干海参、鲍鱼、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 把这些东西收拾了一后备箱，刚子总算有了表功的底气。反正也不花他的钱，都记在大哥账上。有了这个礼物，他开车都能松弛些。 甚至，看到一路上没人说话，还能主动搭个腔：“洛少，快到了。咱们是去司令部大院、政治部大院，还是后勤部大院啊？” 整个北方军区的家属院，分散在北陵的各个街道，顺着南十二马路、同泽街到北陵大街沿线，到处都是军区的院落。坐地户刚子也不清楚具体要去哪个。甚至，他也只是听说过，没进去过。 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林洛的思路，也让他暂时收起了杂念——该干正事了。 “去陵东街10甲的将校楼！” 这地方住的人，级别不是很高。 说起来，姥爷这老首长也挺倒霉的。 原本他在北方军区服役，那时候就已经是校官，所以住在军区家属区的校官楼。后来调到铁道部队，升任正师级，成功晋升大校。但原单位给他保留了这处军产，也就是一套85平的两室两厅。毕竟孩子还得在沈阳上学呢，不可能随军的。 于是，老头就这么带着老婆去了锦西。 当时，铁道九师和人家海航五师同驻一院，那肯定是优先照顾人家海航啊。不等正式给老李分房子呢，部队又迁驻地，跑到赤峰去了。住的是原盟委机关大院。 整个师下辖的五个团，分布在赤峰至通辽的施工线上，就忙着这个工程了，也没计较待遇的问题。 等干的差不多了，都到84年了，整个铁道兵集体转业，正式并入铁道部了。 他们这个九师，三万多人，也就改编为铁道部第十九工程局了。 按照军队传统，这类集体转制都会提前给相关人员晋升一级，老爷子就这么因为转业的问题，提前几个月，稀里糊涂的挂上了将星。可含金量就是个大校。还因为这次变动，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到最后名下依旧只有一处军产，是原单位的那套校官楼。 说起来，混得确实不咋地。 要知道，这几年可是军队大兴三产的那几年啊，搞到什么地步，91年开始叫停，一直叫到98年，才算把产业都归拢好脱离军辖，变成了军属代持。 这种大发展的情况下，老头就混了一套房子，用倒霉都不足以形容他了，简直就是无能。 想着老头的经历，林洛心中默默地吐槽。“怪不得能和姥爷玩到一块去，两x炒菜一个逼味啊。两个天真的老犟种。” 不管林洛怎么想，刚子是第一次去这么神圣的地方，他是十分紧张的。 一边往那边开车，一边问：“洛少，那地方有门岗吗？咱们进得去吗？” 林洛其实也不确定，他也是第一次去：“咱车前挡风玻璃上不是贴着通行证吗？” 要说干休所、司令部大院进不去也就罢了，和尉官楼在一个地段的校官楼，还进不去就太离谱了。何况这地方好多房产都开始对外出售了，没那么神秘。迟明准备的婚房，就在这一片区域。 钢镚都忍不住哼哒刚子一句“开你的车就行” 刚子一听这语气，立马信心满满——人家敢去，自己就敢送。再说了，自己就是个司机，操那么多心干嘛？ 于是他一脚油门下去，车速飞快，快到大院门口时都没怎么减速。 门口还真有站岗的士兵。 刚子本来还有点紧张，眼见那站岗的士兵提前打开了护栏，还敬了个礼，随后才有人走出岗亭，比了个停靠的手势。 这让刚子心里琢磨：肯定是认出少爷的车牌了，绝对能放行，就是需要登记一下。 他踩了脚刹车，这是他头一回仰头看穿着制服的。 摇下车窗，清了清嗓子才道：“去武功山路，李总家。” 其他的军官都提军职，就铁道的老李，在这个院是‘总’ 一个士兵原本还想让来人出示军官证或家属证，一听是去见李总，值班班长拉了一把身边的新兵，直接说道：“进！” 就这么水灵灵地放行了。 林洛满脑子都是烦心事，没注意到这细节。 刚子却惊住了——这真是有硬关系了！自己大哥回他老子法院的家，还得在门岗打个招呼呢。这可是紧挨着将军别墅区的主入口，一句话就放行了，洛少是真有牌面。 不止他觉得厉害，眼看车开走了，站岗的新兵忍不住问：“班长，这不合规矩吧？” 看来，这么不登记就放行，确实不对。 班长扫了眼新兵。“什么规矩？明显李老爷子的家属。老爷子都那样了，见一面少一面，别给人家添堵。” 新兵有些胆小。“那要是……不是呢？” 才入伍的新兵可把规矩当回事了呢。 这话换来了班长一个大脖溜子：“李老爷子再怎么说也是个老将军，你一个三年义务兵，在这节骨眼上给人家添堵？” “哦……”新兵有些委屈，却也不敢再多说。 谁还能跟快不行的老人计较啊。 第249章 李爷爷 很多人会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毛病，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因为维系关系是需要成本的，大部分人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和财力，于是只能现用现交。 林洛来拜访姥爷的老领导，其实也是现用现交，所以，他做好了送个礼就走的准备，不要让人误会自己是求人办事的。 别看，姥爷总是在家里念叨人家，实际情况是，已经几十年没联络了。 也不知道老头怎么想的，后来老领导的儿子都在川州县任职了，按理说该积极靠拢过去啊，可他为了避嫌，还故意远离人家。 这可能就是军转干部在地方上很容易水土不服的原因吧——他们对人际关系的理解跟正常人不一样。 第一次上门的林洛，怕被人轰出来，特意只带了些不算贵重的礼物。为了不丢人，还嘱咐刚子：“在车里等我就行啊。” 万一送礼都送不出去，让他看到了，那在刘勇那儿得多丢面啊。 刚子自然没意见。“好的洛少！” 他这种小赤佬，见大官家也腿软，乐不得看车呢。 于是，林洛拎着两个比较轻的礼盒，带着钢镚就准备往里走。 可还没进单元门呢，就见一老太太，推着一个中年男人往外走，一边推，一边骂：“滚滚滚，都给我滚。” 老太太林洛不认识，中年人林洛倒是认识的啊——这不就是咱川州纪委书记吗？跑路前，林洛还说去看看他的。 看到这位，拎着礼物的林洛赶紧立定站好，打招呼：“李大爷？” 这位年纪也就比姥爷小了十多岁，叫李大爷也行，叫李爷爷也行。只是姥爷当过一段日子李师长的警卫员，所以叫李大爷就比较合适了。 李付也没想到，怎么家里遇到事还能让工作地的熟人看到。 “妈，妈，妈，家里来客人了。”多大了，在母亲面前也是个孩子。 工作地的人出现在这，还能是看谁的？当然是来看他的。 老太太并不怎么给面子，依旧要动手去关单元的防盗门。好在李付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妈，这是爸警卫员赵叔的外孙，赵叔你还不知道吗？是爸带着从锦西到赤峰的。” 在川州这么屁大个地方，两家即便没走动，也是见过、认识的，李付知道小林洛。 老太太听说是老头子以前的老下级，这才缓和点。 人情冷暖这两天她见多了，雪中送炭真的难能可贵。 看着拎着礼盒的半大孩子，老太太总算是没硬去关门，而是问道：“你们家里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啊。只是想着有这么层关系，就重新捡起来走动走动，谁想到没等到家就遇上了。 林洛机械地点点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太太却一副了然的样子：“这功夫能派人来看看，就算有心了。你姥爷岁数也大了，能不出远门，就别出远门吧。哎~” 她倒是会自我安慰。说着，招招手：“进楼吧。”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 林洛瞧了瞧李付，一头雾水：“李大爷？” 第一次上门，就遇到人家妈往外赶儿子，其实挺尴尬的。 最关键的是，林洛也没想到，李付会在沈阳啊。 李付回沈阳已经好几天了，家里出了事，能不回来吗？可他不知道的是，老赵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事的，还特意派人来见最后一面。 “哎！我家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得什么病呢，你上楼也别提，就替你姥爷看看就行。” 这话问题可大了。弄得林洛更好奇了：“得病住院啊，怎么还回家了呢？”他凑在李付身边，还是问出了这个疑惑。 小老百姓没钱，得病了回家等死很正常。可按照李爷爷的级别，就算是死，也得死在IcU啊，回家算怎么回事？他的医保，那可是全额报销的，不分什么进口国产。哪怕剩下一口气呢，哪能吊着活个几年的。 而且，听李付的意思，老头还不知道自己得病了。这事就更奇怪了。 李付的脸上一阵尴尬：“送完礼就走吧，别多嘴。”说完，加快了脚步上楼了，这表现有点不待见林洛了。 林洛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多什么嘴啊！这皮裤套毛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薄，就是毛裤没有毛。 人家这架势，明显跟普通人一样准备等死了，此时全家应该都挺闹心的，自己上来添什么乱。问那么多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阎王爷，还能给人填个寿命啊。 算了，人死茶凉，自己赶紧送个礼就走吧。没了李爷爷那和李付这层关系，也维系不住。 他打定了主意，上楼把礼物一丢，说几句客气话就走。走动的第一个关系，还没等回温呢，就折了，真晦气。 小心地跟在李付后面，林洛心里也不得劲。 李家的楼层不高，也就三楼，没几步就上去了。老李家的老太太，早就进了家门，这会竟然扶着李爷爷在门口等着。 这场面，有些优待了。 而那个只出现在姥爷嘴里、林洛从没见过的李爷爷，看上去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却很好。他对着林洛热情得有些过分：“小赵的外孙？” “李爷爷。”林洛回应，不止把礼物递到了身后的钢镚手里，还上前接过了老爷子，替代了老太太的位置。 这老头，很有一种回光返照的状态，着急地拉着林洛往屋走不说，嘴里不停地絮叨。 “像，和你姥爷年轻的时候真像。哎，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进来进来。 ”一边招呼，一边带着林洛往屋进。“哎，那功夫你妈才多大啊，跟着你姥爷随军到部队，整天兜里揣着块大饼干，四处可怜穷人，整个一孩子王。我还逗过你妈呢，说将来给我们家做儿媳妇吧，谁想到，你都快要娶媳妇了。” 这像林洛妈能干出来的败家事。那可是六几年，最困难的那几年啊。 可你李付脸红什么。 热情的态度，一下把林洛的计划打断了。只能随着老爷子往屋里走，嘴里还得客气着。“哎，其实也没几年，我妈结婚早。我您也别着急，再等我几年，等我结婚了，找您主持婚礼。” 无非是瞎客气的几句话，谁想到老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也别和他们糊弄我了，我知道我得癌了，没几天了；这功夫你姥爷还惦记我，让你来看看我，我这师长当的就没那么失败，比那些只会钻营的强多了。” 听这话，李付哭了。 只有林洛一头黑线！！！ 干啥呢，就上演苦情戏啊？ 第250章 绝症 一听是这事，林洛把老头扶到了上面，气定神闲地道。 “哎~癌症也不是啥大病，早发现早治疗呗。您这精神头，可不像是扛不住治疗过程的，咱有病就去治，国家也不是不管您。” 这种情况，让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只能这么说啊。 当然，这么说也没错，这世界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所谓的绝症，其实就是吓唬小老百姓呢，让小老百姓觉得治不好，如此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赶紧放弃治疗吧。 实际上，按照绝症的定义，大部分的疾病都是绝症，没法治愈只能治疗。也没见谁得了脚气就不活了的。 这么做还是为了维稳，不然得了癌症都知道一百来万就能对癌细胞进行干涉，停止扩散，即便不能治愈，可也能拖很长的时间，长到正常死亡，那到时候这玩意儿到底加不加入医保啊？ 不要低估了面对绝症的人的决心，那时候国家不给他们兜底，他们是真会生事啊。 一个普通人，如果他的认知里，某些病是没法治的，得了算自己倒霉，如此他会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可要是能治，国家不给治，那时候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会干出什么来，真不好说。 奈何，观念这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林洛说得再真诚也没用。对于已经做好准备的老头来讲，这话太像是安慰的话了。 “哎，你这娃娃还给我宽心呢，我这是脑膜癌，脑子里长个瘤子都够要命的了，就别说还是癌了。算了算了，治不了就别浪费时间了。” 那一脸心死的模样，像是真的放弃了。 这话让林洛就更奇怪了：“做过病理了？” 癌症可不是你拍个片子就能看出来的，最多能看到你哪个地方有阴影，然后判断是肿瘤，再根据你的身体情况，确定要不要做手术。 手术结束后，把肿瘤拿出来去做病理，才能知道是恶性还是良性。 所以，癌症可不是啥检查也没做，就能判断出来的。医院也不是不会糊弄病人。 自医改以后，医院要自负盈亏，好多医院欺负患者不懂，故意吓唬患者，拍个片子出来就说是癌的，让病人住院，花大钱的事，也是屡屡发生的。 尤其是脑癌这东西，至少得做个穿刺才能确定啊。 林洛看着老头那光溜溜的脑袋，可不像是动过手术的。 “没，但大概率是。”不等老头回答，李付抹着眼泪哭上了。也不知道他矫情个什么劲。 这模样，林洛就知道，李家老头被人糊弄了。 家里没个懂医的，坏就坏在这。 可这和林洛也没关系，他去揭穿人家也没好处，于是继续安慰道：“那也不是大事啊，又不是没有治疗的可能。” 进屋以后，这孩子反复地强调能治，总算是让老太太动容了。夫妻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当然盼着老头能跟她一辈子。但想到最近遇到的事，加上不争气的儿子已经哭开了，她也忍不住抹眼泪。 “哎，别说治疗了，咱们铁道转业的，住进陆总都被赶出来了，还治什么？”说着掐了儿子一把，“养了你们哥俩这废物点心，你爸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头这级别的军人住陆军总院，没给安排个治疗方案不说，人还被赶出来了？什么地狱笑话，这老头又不是那交不起住院费的老农民，国家养着他的，怎么会如此？ 是得罪人了，还是怎么地。 林洛才想问，可突然想到一件事：有次他和姥爷去北戴河干休所，也有被人清场的经历，说是玉泉山的家属要来。 想到这一点，他就没敢问。 “奶奶，陆总没地方了，那咱就换个医院呗。” 东三省别的不多，就是三甲医院多。“咱只是当过兵，又不是卖给他们陆总了，还非得在那看？别的医院也不是不给报保险。” 孩子说的对，可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把眼泪收了回去，想张嘴，却被儿子抢先了。 这些日子，李付就在家帮着忙活这事，提起这个，就上火。 “哎，别的医院的医疗水平和陆总也差不多，陆总说治不了，别的医院去了也浪费时间。再说，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沈阳的医院咱也不认识人啊。临时转院过去，还是我爸这样的情况，哪一家都不愿意接的。” 体制内的都这样，没认识人就迈不开步。 这李付甚至很贴心地理解了医院的想法：到这个地步的老干部，治好了是你应该的，治不好可全是埋怨。 只不过，当儿子的在这个阶段就放弃了，那可有些让人瞧不上了。 林洛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李付：“李大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行了，咱们爷们也别废话了，你就说想不想治。” 再怎么说，你也是个正处的纪委书记，怎么性子这么软啊。老头明显是家里的镇山太岁，有他在你还有升迁的希望；没了他，你可一辈子在川州这破地方待下去了。哪轻哪重，怎么还分不清？ 也许是关心则乱，李付脑子跟一团麻似的，都没明白林洛说的什么意思，随口就回答道：“当然想了，那不是医生都给下医嘱了，说不能治吗？” 医生？ 没有留学经历的国内医生，二流都算不上。“怎么就不能治了？” 对于脑膜癌的治疗方法，林洛都比这群二把刀、藏心眼的医生都清楚。 可惜，到这时候了，李付还觉得林洛是没事找事：“这可是癌。你以为发烧感冒呢。” 老赵家的小屁孩怎么说话张口就来，你要是攻克了癌症的治疗难题，早保送你去协和了。 死脑筋，林洛也懒得和他较劲了：“能治的。外国有很多治疗癌症的手段和药物，只是因为过于昂贵没办法普及，国内并不了解。信我的，不是没有治疗的可能。” 能提供帮助换个大人情，为什么要和人争执呢。 越是这会林洛的态度越和气。 为了老头手中锦西到赤峰通辽这段资源，低三下四也不亏。 第251章 有钱就能治 吱吱吱，怎么和耗子似的，就知道吱。 “……”李付听了有些无语，不想和林洛废话了。 当着自己老子的面，总是劝我们别放弃治疗，这就显得我这个儿子多不孝似的。那是我不想治吗？那不是我没那个能力吗？ 治不治得好先放一边，关键是我家也没钱啊。 不要以为我们这种家庭，钱就像大风刮来似的，虽然是这样，可最近那不是没风吗？ 拿不出钱来，连保守治疗都不行，要不我妈为啥赶我出家门？现在你对着我老子提这个，你让我怎么回答？ 不要说老头是全额报销，并且医保报销的种类覆盖所有。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目前治疗癌症的手段，是没有经过临床实验的，所以不属于市场阶段，也就不在报销范围内了。 于是，这位选择了沉默。李付都懂，只是做不到，也就不能说。 他这一不开口说话，弄得老头彻底上火了。“算了算了，别为难我儿子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活够了。让我松快几天，开开心心的走，就完事了。” 老家伙说的坦然，可这世界哪有几个活够的人啊，尤其是有权有势的人。 林洛看着他清冷的脸就知道，这么说不过是安慰儿子。 “李爷爷，您这话说的，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怎么接。别说丧气话了，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来又不是光替我姥爷看看您。要是没办法了，我也不折腾您了，咱不是有办法吗？现在您就听我的吧。” 说着，他抽了个凳子坐下，拿出手机。 “您老也别张罗死了，这段时间保持个好心情，放心等着治病就行。我姐是医科大的学生，我姐夫也是医科大中日合作医疗的主治医师。您这病又不是没有相关的治疗案例，只是现在才完成临床试验，外界还没消息。咱家有这关系，还能不用吗？您就积极配合就完事了。” 说着，他就准备给迟明打电话。 可电话还没拨通，胳膊就被老太太一把抓住了：“啊！！！真的假的？”明显老太太也不信，只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让她不得不紧紧抓住。 那双手像是老虎钳子一般，弄得林洛生疼，他小心地把老太太的手掰开，又扶着老太太坐下，轻声道。 “当然是真的了。不论是美国91年的时候就很成熟的质子刀技术，还是丹麦的cAR-t疗法都能治疗老爷子目前的病。不过cAR-t还处于不成熟阶段，咱不考虑这个。咱先去医大住院，然后让医生讨论个方案，最后看是去怎么安排治疗。” 老太太听了这么多专业名词，真的就信了，一口气算是提了上来，人都精神了。那目光炯炯的眼神，让人看了都担心，真怕没把老爷子治好呢，先把老太太给激动个好歹的。 被林洛扶着坐下了，这位手都没放开，紧盯着林洛的眼睛，着急的想确认孩子没说谎。 别说林洛没说谎了，就是说谎了，以他的心理素质，也不可能让老太太看出来啊。 “行了，老太太。这样，我来安排，你们听话就完事了。咱先去医大住院，然后我让我姐夫联系美国的洛马琳达医学中心。这段时间，你们家属抓紧时间办签证。方案一出来，咱就出国治，稳稳当当的就完事了。洛马琳达医院为不少领导，富豪，名人都做过类似的治疗方案，有充足的经验的。” 连具体的那个医院都知道，真真的让老太太松了口气，彻底确定孩子没忽悠她。 其实就算忽悠，老太太也认，眼下都已经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试的？摸着林洛手的她，想说几句感谢的话。 “孩儿，你和你姥爷都有心了。” 原本还要多说点什么，谁想到，大儿子那边猛地来了句：“这个...医保报销吗？” 李付其实也知道这东西，但更知道的是做这个要12-30万美金，他哪里弄这个钱去啊。说医保能不能报，不过是还想为难林洛，让这孩子出这个钱。 川州最大的项目就是这孩子窜动起来的， 他有国外关系，李付知道的。 怪不得咱家老赵不爱和这位走动，原来性格上问题这么大。要不是看在姥爷的面子上，真不想管这闲事。 林洛还没张嘴安抚这位呢，一个大嘴巴就扇上这位书记的脸上。老太太那手劲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八犊子，你爸都这样了，你还在想这个！” 打完儿子，怕林洛因为钱往后缩，赶紧抓住林洛。 “孩儿啊，奶奶卖房子卖地也给我老头子治，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不放弃。治不好，奶也不怪你，奶谢谢你。奶不会差你一分钱的。” 这话才像句人话。 你说你们家又不是老百姓家，老百姓怕治不好人财两失，你们怕什么？只要人在，哪弄不来这点钱。 既然有这话，林洛人情做到位，摆摆手。 “奶奶，钱的事您也不用操心，李爷爷就跟我亲爷爷一样，我还能看着我爷爷有病不治啊？人没事，比啥都强。再说，我回去了，让我姥爷知道我有办法，但没管咱爷爷，那不得把我吊房梁上抽啊。你就当可怜我这个孙子，照顾爷爷配合治疗就好了，也免得我挨打；额。” 漂亮话一定要说，我不止帮你，还是求着你让我帮的。 说着，他就当着老太太的面，把电话给迟明拨了过去。甚至怕老太太听不清，还开了免提。 “姐夫，是我，忙不？” 第252章 先看着 遇到事，朋友如果站在了中立面，那他就是敌人；敌人如果站在了中立面，那他就是朋友。 林洛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李付性子这么软，又这么爱占小便宜，却能在川州县站稳脚，那是因为矿务局那么大的一个亏空，确实需要一位不作为的纪委领导。 就像是某卫健委的女领导一样，想贪点钱买个别墅，结果发现本地整个医疗系统，医疗器械，药品耗材的采购领域水泼不进，她这个一把手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位还蠢得以为自己找个白手套，再以一把手的身份强压下属给自己白手套生意，就能达到利益输送，结果就是站在了整个利益团体的对立面，才贪够买房子的钱，装修一完事，人就进去了。 由此看来，不是李付有能力当这个纪委书记，而是整个川州矿务局需要一个没能耐，又爱占小便宜的纪委书记。 这就让林洛有些分不清，他算敌人，还是算朋友了。 看样子，李付还不清楚此刻的川州发生了什么，要是知道了，他是不敢和自己这么要好处的。 想明白这些，可不就得赶紧给迟明打电话吗？ “在医院呢？” 林洛能打通医院儿科值班室的电话，纯属明知故问。 迟明正在准备去看媳妇呢，见小舅子电话这么勤，还挺开心，只是嘴上埋怨：“等会还得看你姐去呢，你啥事直说。对了，明个就送你姐去沈阳医大住院了，你那面安排好没？” 媳妇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弄得，林洛都没法直接说正事了。“没，我一会去安排。” 其实迟明这面早就安排好了，问这个就是为了显摆下自己对沈默的关心，听林洛没安排，他仰着脑袋，夹着电脑话筒。 “嗯，你不用安排了，直接去医大院办找王恩华，那是我大学的时候的导员，我跟他打好招呼了。我把电话给你，你记下。” “好，你说，我记。” “xxxxxxx” 这对话可是外放的，老李家的几人听得明白，人家孩子是真的有关系的，当然也明白另一件事，人家家里也有事。只是现在他家人也不方便问，自己烂摊子还没捋明白呢，就别瞎操心了，只能帮着记电话。 林洛看李奶奶那着急的样，也就不推诿了，趁着迟明得意，追道。 “对了，还有个事啊，姐夫。我姥爷的老领导，脑子里应该是长个瘤，具体什么情况没有确定，陆总那面呢可能不方便治疗了，看看咱们能安排吗？” 行业内的人，根本就不把这个当回事，类似这种托关系找医生照顾下的事，太多了。 迟明也没在意。 “你就直接找你王大爷说，就是那院办的王恩华。他不只是我大学时候的导员，也是我给你姐找的博导。我昨天刚和他通过电话，聊过你姐读博的事，按照你姐的成绩，王老师也愿意收她，正好人家现在是病理科主任，也是咱们基础医学院副院长，教研室的负责人。我本来是想着明天带着你姐去看看他的，那你要有需要，你就去看看，也算是帮你姐见见老师了。” 博导是有自主招生的权利的，收的学生当然要是，要不学术能力强，要不经济实力强了。 让林洛去看，就是送礼去的。 林洛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迟明知道自己这小舅子多能耐，就没在送礼的事上操心，而是多嘴了一句。“对了，你这病人什么情况，咋地，没钱治啊？用不用我提前帮你和王老师说一声。” 能被医院拒绝治疗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穷人。可自己小舅子一个无利不起早的，还能去照顾一个没用的人？ 想到这点，迟明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 林洛又没法谈论陆总的事，敷衍道。“那倒不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老同志了，正经铁路上的老领导，放心安排就行了。咱明天见面再说吧，你们怎么过来？” 他多关心了一句。 这已经是迟明最后一天上班了，以前被分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孤零零的一个人，落寞的坐着火车，离开这片伤心地。 谁想到，回去不止不落寞，还不伤心，最重要的是，还不孤零零。 “卫健委的张守宝来给安排的，直接坐医院的车去。你老舅妈还不放心，让小钱开她们检察院的司法车跟着一起走，同行的还有法院你严叔他老丈人。说是，这次省里就咱们新法院的建设检查事宜做个汇报沟通。你就安心吧，我也是享受上警车开道的待遇了。” 林洛点点头。“行，安排好了就行。”月底省中法会下地方视察，就是这个机会，严世宽他对象赵小娟的老子从法院的执行科调到执行局，一下子一飞冲天的。 本来到这他就准备挂电话，然后去医大的。 可提起怎么回深城，迟明有想到了点事。“对了，你严叔让你照顾照顾他老丈人，老头难得出门，坐的还是检察院的车，出行也不方便，不行你这几天开车带带他。” 林洛是开车走的，迟明知道，去给世交的老丈人当司机，也很合理。 可那是以前的合理，现在我林洛可混大了，我怎么能给人当司机呢。 “算了，我这事儿也忙得很，还是给省中院去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个车吧。你和我严叔说一声，中院的焦副院长是我干妈，我一会和我干妈打个招呼，让我赵爷爷到时候直接去中院她就行。” 说这话的林洛纯是显摆。 这不，李付的眼睛瞪得溜圆。 都说，老赵家的外孙最近张狂的不得了，手眼通天的不说，人脉也是四通八达，原来是攀上省城的高官呢。 省中院的副院长，级别可不低了。 可惜迟明对这些不懂。“行，我知道了。” 林洛本想着挂了的，却看到了李付在盯着他，他想了想，既然做好人了，那就做到底，服务也得满意，又问道。“那我这面这个病人，你看怎么安排，我估计还是得出国治。” 第253章 两清？ 要是需要出国，事情就麻烦了，迟明不得不谨慎。“做穿刺检查了吗？” “没有！”林洛回答的干脆。 这让迟明一愣，合着啥也没干，就给患者判死刑了啊？陆总，这是什么大夫？就他们也配和咱医大争。 “啥也没干乱下什么结论。先带着患者去医大，看看脑子里具体是个什么东西。若真的是恶性的，也不用怕。《Lancet》上关于颅内肿瘤的治疗闭塞率达 60%-80%，日本这方面也很成熟了，不止有质子束，还有联合碘油化疗，两项结合在一起，对脑膜癌的效果很好。这个治疗已经从实验室走向临床常规应用，只要有钱，就能治。去日本也行，去美国也行，我都有老师、有同学，都能给安排。” 他大包大揽地把事都给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洛要的就是迟明这个态度，得让老李知道自己这边的事是怎么办理的。他小声的和李老太太嘀咕了一句。“我姐夫是归国留学生。” 虽然是水的一个硕士，可那只代表他学术不行，不代表关系不行。 再说了，只有自家知道他是水硕，李家又不知道。 一听还是海外学子，说的东西又这么专业，老两口频频点头。“好好好！” 这是完全信任了。 林洛见状生怕这姐夫挂电话，赶紧追问了一句：“那行，我们这就去。对了，我姐怎么样了？” 自己把李家的事给办了，那就该轮到李家帮自己办事了。不提沈默怎么让李付知道川州发生了什么。 说到媳妇，迟明可就不着急挂电话了。 “还行吧，人虽然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但这事我肯定没完。打人还打出道理了。还有啊，那宁老四又是谁？说是你家邻居，可来看默默时却在病房阴阳怪气的，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姓沈的不也是你家邻居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她家男人打人进局子不应该吗？老娘们跪你姐窗前，又是从小看到大的，又是你不是人的，都说些什么啊。还有，你不挺能耐的吗？这些人背后都是埋汰你的，说你就是个癞子、盲流子，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显然说的不是林洛，而是把林洛和沈博弄混了。 看来，沈默住院一天的时间里，代表各个利益团体的人，都派人露面了。 有关心局势走向的，自然也有趁机威胁的。 其中最嘚瑟的就是机械厂那帮人。林洛都不用问，就知道这群家伙打着看望的幌子在沈默面前说了什么，怪不得老舅妈着急派人把她送出来了。再不走可能就穿帮了。 想来，宁老四定然是用沈默过往的经历来威胁了。不过看迟明的态度，这群家伙还算谨慎，知道箭在弦上最有威胁，倒也没把事情张扬开。 只是，住院的时候有这么些苍蝇在，确实够人心烦的，不怪迟明生气。 林洛也没法解释，只说：“知道了姐夫，我来处理。咱们明天碰面再聊吧，几个小时就能到了吧？” 事没漏，就没必要多说什么，多说多错。 迟明也没追着问，他着急走，再不走都快赶不上给媳妇送饭了。“行了！明天见面说，你先让病人家属带病人去医院，我这边给王老师打个电话，那你们到了听王老师安排就行。” “明白。”林洛说了这么半天早就累了。 不过目的达到了，至少让李付知道了矿务局那边在找自己和家人的麻烦，剩下的就看李付的态度了。 二人挂了电话，林洛抬起头，看着李家老太太：“奶奶，都听到了吧？那咱们走吧，先去医院，然后再看下一步。” 李老太太一直盯着林洛打电话，尤其是听到大夫给出了能治疗的承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衣。“走走走，这就走。” 除了把老头治好，老太太什么也不想。 她现在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两个儿子一个都指望不上。 大儿子好歹还回来看看，小儿子现在还在忙，连说来看一眼的动静都没有。 把他们拉扯这么大，娶了媳妇以后，好像就和这个家没关系了，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老太太连理自己的大儿子都没理，进屋就去拿了存折。 出来的时候，直接把存折递在了林洛的手上：“孩儿，奶奶这存款就十万八，你先看着安排。等老头子住院了，奶奶再去张罗，肯定不让你吃亏。” 她并不清楚这病需要多少钱，但已经无所谓钱不钱的了。 林洛怎么可能接？这点钱哪够啊。“奶奶，您拿回去吧，往后出国办签证还需要费用呢，您先留着。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治病。” 收了钱可就没法让人家办事了。 老太太并不干。“拿着拿着。” 不收这个钱，她实在不心安。亲儿子见你不行了，都不上心呢，别说别人的孙子了。 为了这点钱，二人一阵推搡。 那李付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说话。 他这人性格有问题，不代表没脑子，听到“宁老四”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现在又见自己老妈和林洛因为十几万块钱推来推去，心里莫名起了无名火。 “妈，收起来吧，这点钱没用。治我爸的病，没个一两百万下不来。这孩子有钱，您不用和他客气。” 他也意识到了父母对他的失望，开始发脾气了。 那发脾气的样子，就想要求关注的任性孩子。 不过老太太已经不惯着他脾气了。 “有钱那是人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该你的？” 老人家在遇到这个事的时候就意识到，当年把两个孩子留在沈阳给爷爷奶奶带，是个错误。作为父母，不在孩子身边，就会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后来也不了解孩子的品性，全是因为亏欠溺爱，最后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给两个孩子安排工作、娶媳妇、铺路、升职，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还觉得不够。现在好了，孩子翅膀硬了，彻底不管他们夫妻了，都有点盼着他们夫妻死了。 这不，老头子下属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能帮上点忙，他还在这儿拆台。 什么叫“不用客气”？ 不过是给咱家当过几年警卫员，就活该给咱家办事、倒贴钱吗？ 自己这孩子，到底随谁了，怪不得怎么帮衬都升不上去。连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妥协都不清楚吗？ 在陆总那儿这个王八羔子没半点能耐，面对人家领导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跟人家一个小辈耍起威风了。 一副小家子气，谁教他的呢。 越想老太太越生气，挥着手就要打：“再添乱，我打死你！” 李付也觉得无语，就知道这姓林的小子上门没好事。 全川州县的常委里，还有几个不欠他人情的？也就自己了。这哪是上门看望老领导啊，分明是来收账的。 现在倒好，人情欠大了不说，矿务局和他家的那点破事，自己还能不管吗？ 可真管自己管的明白吗？四十多岁的县纪委书记，对着厅局级的矿务局领导。那前程不就毁了。老爷子这病也真是时候，这让自己在川州还怎么待？ 明晃晃地站在老赵家这边，矿务局那些人不得发疯啊？ 这些事，自己老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没法说。 眼看着老妈的巴掌要落下来，他一赌气，一把拨开亲妈的手：“行了妈，您别管了！” 接着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对着林洛怒斥道。 “小林洛，我这段日子不止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咱爷俩也别藏着掖着了，我不欠你这个人情，你也别指望我能在川州帮你什么。这样，我爸治病的事你都包了，我把你姥爷调到监察局去，咱们就算两清。” 第254章 误判 “？” 林洛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才明白了，李付还是不想站在自己这边。他顾虑什么林洛不清楚，但也明白了这位肯定是矿务局那边的人。 草，和豺狼吹牛逼吹早了，幸好没被发现，不然打脸了。 不过也好，眼下不求他李付帮忙，只求他中立就行了。中立就算朋友。 不过，这家伙提的建议，他得琢磨下。 去监察局这个提议不能说不诱人。 姥爷已经是反贪科科长了，弄到监察局也就是监委，怎么不得给个副局长啊。 虽然还是科级干部，但一个是单位十几个中高层领导之一，一个单位的前几把手，那掌握的权力也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检察院反贪科和监察局之间的含权量，就不好说了。 纪委、监察局、检察院的反贪局其实职责是有些重叠的，强行解释，能算各司其职。 纪委是管党员干部的，监察局是管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中由行政机关任命的人员的，而检察院的反贪局主要工作是查行贿的商人的。能轮到反贪局去查处的贪官，基本就是在纪委那定了性的，然后反贪局去搜集证据定罪的。 也就是说，检察院反贪科手中的权力，肯定是没纪委大的。但和监察局一比，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从职责内容与工作重点、处分权限与程序规范上来说，监察局肯定是要排在反贪科前面的。反贪科要走立案→调查→审理→处理这套流程，那是需要多重审批的，人家监察局自己就能做决定。 只是，别看监察局是一个独立的单位，却是和纪委合署办公，实行一套工作机构、两个机关名称的。 也就是说，纪委的编制不够，拿监察局的来凑，实际上都归纪委书记说了算。 这几年还好，两个单位至少编制是两套。等到以后，监察局可就彻底和纪委合并成纪委监委，然后他们名义上去管政纪、促廉政了。 这就让林洛更犹豫了。 再说了，姥爷才提上来，工作立马变动，也太显眼了。这不是自己能做决定的。 想明白这个，林洛笑了：“李大爷，你看你说哪去了，整得像我是来你这买官似的。你放心，跟你一点关系没有，这是我姥爷和李爷爷之间的事。李爷爷对我姥爷有知遇之恩，如今能帮上点忙，那是我们分内的事。您可不要为了些不必要的事情，违反了党纪啊。” 说着，他拿起电话，依旧是免提拨号。 李家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尤其是李奶奶更不敢吱声了，她都为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脸红。 等电话接通了，林洛笑得那叫一个嘴甜：“妈！” 电话那头也热情。 焦牡丹本想着去交电话费的，去了发现话费还剩1万多，号还过到她名下了。 又得到了礼物，怎么能不开心呢：“大宝，怎么了？想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亲娘俩呢。 林洛也不客气。“妈，我们老家有法院的要到你那汇报工作，非得让我当司机。我这么多事，哪有时间管他们啊？你给我出个车呗。” 焦牡丹更是惯着他。“小事，我一会就让你张叔叔联系你，让他在车队给你安排车。” 张叔叔自然就是焦牡丹的司机。 “行了，干妈。你先忙，我明天去看你。”这个电话就是打给李家人听得，当然利索了。 “好了大宝，好好吃饭啊！”那焦牡丹真拿他当亲儿子哄。 二人一刻起，林洛放下电话看着李付，那眼神就一句话：“你一个县纪委书记，在我这不算什么大官。” 赤裸的眼神，弄得李付很是下不来台：小破孩，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林洛可不管他那个，只要这位不添乱就行了，剩下就是全心全意为李爷爷治病，不求什么回报，全当是全了姥爷的情谊。 这么一想心里敞亮多了， 林洛拉起老太太。 “奶奶，咱们走吧。” 如此作为，看在老李太太眼里又不一样了：明显儿子瞧不起人家孩子，以为人家的热心是图他什么，可人家孩子也有骨气，明晃晃地告诉儿子，少拿自己当回事，你这屁大点的官，在我这不算个干部。人家孩子，真的是因为当年小赵从警卫员上提干的恩情，来报恩的。 是个好孩子，比自家儿子仁义多了。这让老太太看儿子更不顺眼了。 随着林洛一起往外走的她，一杵子给儿子怼了个跟头。“边拉去，挡害。” 这打回家就给家里添堵的大儿子，正经不招老太太待见呢。 他老子也不待见他。 原本老头还想着替儿子说句话，可当儿子准备卖官断了自己和老战友的感情的时候，老头就知道自己和儿子不是一路人。 两老就这么美滋滋地挽着林洛的手，开门就走。留下亲儿子在家，还在那琢磨呢：这老赵也算是升正科了，给挪到监察局任局长，兼任市纪委副书记多好啊。 万一在老赵退休之前，自己从川州县调走了。他那个年纪，不就顺理成章地升副处，然后成为不管事的纪委书记、县委常委了吗？放个三两年一退休，直接去政协报到，那也算是全了你们老赵家在川州县的实力。 怎么看这小孩的意思，是不太满意呢？ 难道他家还想走出川州县？ 不能啊，矿务局的领导分析过，他家的基业都在川州，走不得的。 二人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或许这就叫误判吧。 林洛也没想到，李付给的是局长的位置啊。就像李付也没想到，林洛有个厅局级的“妈”一样。 第255章 俩老头 医大高干病房前，林洛微微地鞠躬，送走了几位“国际”上的专家。 再回到屋的时候，他舒了一口气，一脸轻松地摊手：“我就说了，没什么大事吧？这不挺好。” 这几日，总算张罗完不少乱七八糟的事。 李老头确实有块颅内阴影，但专家的建议是不论良性还是恶性，都要做手术的，并且就老头的身体情况，专家很有信心。至于姐夫和姐姐在另外一头的病房里，整天秀恩爱的事，林洛懒得看。 谁也不爱吃狗粮啊。 老赵的孙子说得‘挺好’，确实让李爷爷很满意，那种满意是没有被抛弃的满意。 在陆总的时候，开始还挺好，可后来给这位老头的感觉，就像是他退休了，手中没有权力了，儿女也不是很出息，就没人管他了。 尤其是遇到了高难度的病症，加上高昂的医疗费用，以及特殊的情况，整个医院的态度就直线下降。最开始还有主任、院长来看望他，可后来呢，就是小护士来劝他，回家养着，赶紧把病房空出来，不要为难她们。 原因只是因为别人的家属要陪房。 这叫什么事啊！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就这待遇吗？ 一辈子在部队这个封闭的环境下， 人心是很单纯的，所以，退休后，遇到了这种事，老头很难想得通，这才是他心灰意冷不想活的主要原因。儿子的态度，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心生死意的他，真的没多长时间的活头了。直到他的老部下派亲外孙来看他，才让老头有了念头：自己奉献了一辈子，也不算过于失败，至少看对了一个人。 “谢谢啊！” 老头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感谢的是林洛忙前忙后的作为，还是这些日子日夜煎熬，像是亲孙子一样的陪房。 那真的是又出钱，又出力啊。 “阿嚏！” 随着李老头的感谢，远在几百里外，一头埋在案卷里的赵老头，一直在打喷嚏：“谁啊，这么想我！” 最近这些日子，他像是被鬼缠上了似的，总是打喷嚏。也去医院看了看，人家说他身体没毛病，可就是不停的打喷嚏。 要说川州就这点不好，因为县里有棵千年的大柳树，于是整个城市都种满了柳树。 好家伙，一到夏天，柳絮这个飞啊，八成自己是过敏了。 才埋怨完，老头徒弟兼儿媳妇抱着一摞卷宗又进来了，一边把成堆的文件堆到老头的桌上，一边理所当然地道。 “还能是谁，你大外孙呗。这些日子不见了，可不想你吗？对了，老头，这些今天都得处理了啊，处理不完你就加加班。我可要下班喽。” “怎么连爸都不叫了，改口费过期了？”赵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儿媳妇，满脸疲倦，又扫了一眼卷宗，“还有，你控诉科的文件往我这送什么？我你小工啊！” 这孩子，自打嫁过来以后，老赵家全家都是她牛马了，都得给她干活。 这哪是娶个媳妇，整个娶了个祖宗。 那韩宝仪小腰一掐，可理直气壮了：“那我不是要下班给你儿子送饭去吗？我活干不完，你不干谁干？” 这态度，让老赵心累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哎，造孽啊。你说你们两口子是过日子呢，还是过家家呢？一个个不务正业，拿着工作当玩笑。咱们是公职人员，要起到带头作用。大伙每天都在忙，就你们两口子不忙，像话吗？公路段的老郑，把状都告到我这了，整天带着一帮人，还跨境执法，还超编了一堆的临时工。真把稽查队当自己家的了。你当媳妇的不管管也就算了，还天天纵容那混账东西。你们俩眼里还有王法了吗？” 老头想不明白，自己造了什么孽：一个不省心的儿子也就算了，还娶回来一个不省心的媳妇。两个不省心的家长，又纵得自己宝贝外孙无法无天。 我那乖巧的大外孙啊，当初多好的孩子，一见到他妈就眼泪汪汪的，可懂事了呢。 现在呢，整个一个“活土匪、土霸王”！本地最大的流氓和最猖的破鞋都怕他。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有这名声是什么好事？比他那不着调的老舅都混账。 当然，老头对于外孙带几十号人、几十杆枪，火拼警察的事，是坚决不信的。 那不是开玩笑吗？他不了解别人， 还不了解派出所的警察吗？你说要是抓个赌，扫个黄他们可积极了。但要是对面是几十杆枪。那不好意思，你先联系武警吧。 外孙能弄来几十杆枪他信，可明知道这种情况还敢出警，老头是不信的。 这就是口碑。 只是告状的人越来越多，纪委也介入了对孤岛派出所、骆驼营派出所的调查了，让老赵也犹豫了：这孩子是不是真闯大祸了？ 闯也就闯了，可一家儿女好像都在瞒着自己，相熟相交的人家，也跟自己模棱两可的，让自己想帮忙都帮不上。 尤其是这个小儿媳妇，天天给自己安排一堆活，全是她没干完的。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在背后捅咕什么，一个个真的是翅膀硬了。 大儿子，整天周旋于各个县里的主要领导之间，张嘴闭嘴就是几千万、上亿的投资，纯纯一个大忽悠。 小儿子像是跟谁杠上了，在公路上带着一群人，三班倒地为难拉大车的。这几天已经不下十几个妇女抱着孩子，跑到他家老房子门前跪着哭“活不下去”，让街坊四邻怎么看自己。 看着那一副补妆准备去约会模样的小儿媳妇，老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回家能不能说说你男人？他也是穷苦出身，能不能不要为难底下那些劳苦大众，给人家留口饭吃？当流氓的时候没见他多守法，这会倒显他能耐了。” 韩宝仪可不听老头这套：“老爷子，好好干活得了。我今个给我家大军送完饭，就得陪妈去逛商场，可没时间教育他。再说，你咋好意思说我老公？咱们县十三个被判死刑的贪官，八个都是你办的，你放过谁了？你儿子这是随根了。” 说着，她拍了拍桌上的案卷：“这堆着重看，抓紧办，别耽误事。坏了你大外孙的事，回来他呲哒你，我们可不管。” 那一摞全是矿物相关产业商人控诉的案卷，都是以前被压下来，积压的。也不知道韩宝仪在哪给翻出来的。 老头才准备把这些给推回去。 可人家韩宝仪，说完转身准备走了。 老吉祥物，就该有老吉祥物的自觉，好好在家干活就行，瞎掺和什么？眼下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科长能参与的事。 只是人还没走出门，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老头离得远没接着，韩宝仪顺手就接了起来。 “喂？谁？组织部的？我是韩宝仪！叫我去谈话？干嘛？啊？我当反贪科科长？那我公公怎么办啊？啊？” 第256章 间谍 送走了日本专家，又婉拒了美国巡回指导调查团专家学者“喝一杯”的邀请，忙碌了一天的林大拿，总算是有时间休息了。 只是躺在陪护床上的林洛，依旧有无数的烦恼。 比如，老不修的王恩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稀罕林洛，整天泡在他的病房里，不忙自己的正经事。 这会见林洛没事，贱兮兮地凑上来：“小林洛，你和大爷说，你是不是间谍啊？” 和外国人打成一片就是间谍了？林洛最讨厌这种扣帽子的了。 可谁让林洛的行为太招人怀疑了。 正当壮年的王恩华也就四十啷当岁，他这人业务不行，可是在学术方面那绝对是有能力的，教出来不少有能力的学生。这些年什么样的孩子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林洛这样的。 “会三国语言，你也是个人才了？泡妞你都比别人可选的项目多啊。” 躺在病床上的林洛，很是不愿意理这位。 你说你挺大一个教授，还是拿省部级以上科研津贴的，每年光教育经费就好几百万，就因为自己带着你在十三纬路的胡同逛了逛，喝了点和服小酒，又去绿波廊洗了个澡，怎么就觉得自己和我挺熟了呢。 （此绿波廊为特指，毕竟我也不知道1995年沈阳哪个洗浴好。） 这几天，这位王大教授，只要一上班就和林洛腻歪在一起，打着看望自己未来学生沈默病情的名义，一心想要和林洛去鬼混，嘴里动不动就念叨着“宁舍一顿饭，不舍澡堂转”。把手头的工作都丢给了其他学生。 沈默此时住院，不过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她的伤都定嘎巴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弄得沈默的师娘，极其不待见林洛，这让沈默和迟明看林洛的眼神都不对了。 再这么让林洛和老王混下去，那老师家可就老房子着火了。 可惜，几人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分开老王和林洛。 这不，老东西又缠上来了，在老李头的病房一坐，也不在乎林洛理不理他，嘴里不停的絮叨着。 “你说，你爷爷姓李，你却姓林；你姐姐也不知道姓沈还是姓林，可你俩又是叔伯姐弟，你大爷死得又早，你姐姐哪来的呢？我那傻学生咋就那么相信你呢？” 这些疑问，全怀疑到点子上了。 林洛的应对就是，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撒谎的人，切记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去圆谎，尤其是在某些人怀疑你的时候。你先解释了半天，最后解释不通了，才来了一句“你爱咋想咋想”，这就错了。 正确的做法是，最开始就一副“我和你解释个毛啊，跟你有什么关系”的态度。你越理直气壮，他自己越能给自己找到理由。别管这个理由是相信你，还是不信你，那都是他早就在心里确定好了的答案。 老王当然是说着玩，他不在乎林洛是什么人，第一天见林洛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小子怀里憋着枪，一看就不是省心的茬儿，但那和自己又鸡毛关系啊。 别管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对你好，那就是好人。这些年，就没人带老王这么潇洒过，和林洛一起的这几天，算是知道四十来年白活了。 哪怕揉着眼睛的林洛半个眼神都欠奉，他还是愿意往身边凑。 “你说说啊，放心，这就是咱爷俩的秘密，我不往外说。” 屋里的李爷爷看着胡闹的俩人，一阵无语。 看在王恩华是自己主治医师的面子上，他开口帮着林洛说了句：“这不是我亲孙子，这是我战友的孙子。” 老李头心想：老部下因为这孙子都成我平级了。 王恩华听到这个解释，点点头，冲着李爷爷竖起了大拇指：“那老爷子，你命挺好啊，老了老了，儿孙没指望上，还指望上别人的孙子了。” 要不说医生、老师、警察，有的时候真不招人待见呢。 挺大个教授，什么话扎心说什么，弄得老李尴尬地在那笑，心里暗骂：“你好，你最好了，活该你一个月就五十块钱零花钱。” 也不怪医生脾气不好，再大的领导，生病住院了，也得和医生护士客客气气的。老头只敢在心里骂，却不敢说出来。医生那臭脾气，都是被患者这么惯出来的。 王恩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说得不对，直接坐在了林洛对面的陪护床上，继续盘问道： “还有你这外语是和谁学的？你说你是日本人我都信。咱医院大部分学日语的，都不如你说的好。小林桑第一次见你，还问你老家是关东哪里的——咱们这学日语可不学方言的啊。” 林洛的日语口语中会带回现音便，那是标准的地方口音。 至于和谁学的？ 当然是和御三家：加藤正行老师、向山裕老师、山本龙二学的。 大部分日语男老师，都出身在关东地区，尤其是东京都及周边，就连经纪公司也集中在这些地方。天天和他们学习，自然是一嘴群马县口音了。 可我和你老王解释得着吗？ 林洛侧过身去，对这块狗皮膏药有些无语。 这位爱好谍战剧的大教授穷追不舍。 “你看，让我说着了吧？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小地方出来的人，我带过那么多学生，太多小县城出身的了。这类孩子的外语水平，你让他们做题没问题，可要是张嘴说话，那就扯淡了。别说和外国人轻松沟通了，人家不按照课本上的套路回复，他们就宕机了。” 老王可是看着林洛和人说话那松弛感的——明明语法上颠三倒四的，但双方聊得就是那么愉快，愉快得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小林忠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 林洛承认老王说的对，县城能把外语对话做好的，基本没有。他当年高中英语就是县委英语翻译给补习的，一张嘴的对话水平，都不如自己。 那可是帮着政府做事的。 官方的翻译都如此，就别说学校的老师了。 老王这穷追不舍，总算让林洛忍不下去了。 “我太爷爷是鬼子翻译官，行了吧？我祖上供秦桧，偶像吴三桂，梦回宪兵队，长官汪精卫，行了吧？” 说完抱着枕头，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师娘不让我带你玩，你就别缠着我了，行吧？我不是啥好人。” 快来个人把这位弄走吧，你要是刘亦菲这么缠着我，我也认了，挺大个老爷们怎么还粘牙呢。 第257章 没出息 当年敢死队，队友玉碎我撤退，遗孀真妩媚。 老王要是听劝的人，就不会这么多天像个怨妇一样纠缠不休了：“哎，听那老娘们的干啥？她懂什么啊？你就跟大爷我玩，大爷包你前程。我带你姐也是带，带你也是带，不差那点学术经费。”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收林洛当研究生啊！这类拥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导师，是有自主招生的权利的。 不过，对于这个承诺，林洛不屑一顾。 我能给你当研究生的前提，是我能考上大学。现在那初中课本，尤其是数理化，一翻开，它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们，上哪考大学去啊？ “行了，我的王祖宗，我上完初中就找个国外私立申请制大学去读本科去了，我和小林桑也说好了，完事去庆应义塾大学去水个硕，毕业我就找个烟草公司去上班。到时候别管我是娶个财务局局长家的千金，还是怎么地，这辈子我肯定是不当医生。我的梦想就是，上啃我姥爷，下吃我弟弟，中间等着我老婆养我。” 说完，一拍脸，“咱这小脸蛋，不吃点软的，都对不起我的胃。” 林洛长得不好看，可哪个男人会认为自己长得丑呢？ “没出息！” 老王之所以和林洛墨叽这些，是真的想收他当徒弟。 一个科研团队里，必须有个能讨来经费、会和院企之类的企业打交道的人。这个人可以在学术上啥也不是，但不能弄不来钱。 学阀之所以是学阀，那必须是传承有度的，得有会水期刊的，得有能找来钱的，剩下就是一群会干活的。 他这届有他这个大拿问题不大，但往后总得有个能支撑他这个派系走下去的人吧。林洛这性格，简直是太合适当资金提供者了。 做学问嘛，有的是人有这个本事，但弄来钱的本事，真的没几个人有。说完，还准备继续劝劝，“你就不能正正经经有点追求？医生是个多好的职业啊，社会地位高。” 对这点林洛不认可。“拉倒吧，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可不敢。”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 这一点林洛不争辩，混吃等死才是人类的天性，谁规定的做人就的努力，就勤奋。工业革命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人类不想干活吗？ 不过，林洛不替自己解释，有人替自己解释。门外传来了声音：“谁说我家孩子没出息的！” 一个戴着大金镯子的女人，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焦牡丹最不乐意的就是有人说她干儿子。 我这宝贝儿子，那可是指着刘勇的鼻子给自己找场子的，亲儿子都不如他亲。 当然，为此刘勇和林洛也彻底闹掰了，虽然没到刀枪相向的地步，可也算是见面连话都不说了。焦牡丹和刘勇之间的交往，虽然沾着一个想在他这捞好处的念想，但也多少有几分暴力崇拜和英雄情结。 前几天，林洛把答应给焦牡丹的大金镯子送去了，顺便看了看严世宽的老丈人，也就是自己的赵爷爷。随后，焦牡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特意和刘勇吃了个饭，去显摆自己的金镯子。 偏赶上那天，刘勇从小弟嘴里，知道了林洛的一些事，以及他在背后编排自己。也是焦牡丹给刘勇惯得，三杯酒下肚，他非得让焦牡丹把林洛叫来。 焦牡丹还以为俩人挺好呢，就把林洛找来了。 林洛也不知道和焦牡丹一起吃饭的是刘勇；不止有刘勇，还有沈阳烟草专卖局局长周卫、市政府副秘书长迟弱岩和秦明、客运集团总经理夏仁凡，以及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刘宝印。 林洛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来晚了，就算是被叫来结账的，能给焦牡丹结账的人，排队都排不完，这不算看低。 一进屋，他一口“妈”就叫了出来，含糖量五个加号，生怕屋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和焦牡丹的关系。 可是，屋里有“臭虫”——刘勇叫林洛来，就是为了给林洛上一课的。林洛还没等站定呢，刘勇就把枪拿了出来，丢在了餐桌上：“听说你随身带着枪，敢……” 刘勇原本想说的是：敢开吗？来给大伙放一个！不敢啊？小逼崽子，背后没少编排我吧，这会没能耐了？以后管住你的嘴！再让我听到什么，我牙给你掰了。 可他的话刚说完一半，枪刚丢在桌子上，后半句还没出口，就听到耳边一阵“咔咔”声。 “我打，我打，我打死你！” 那个虎逼钢镚是跟着林洛一起来的，什么刘勇八勇的，敢在大洛面前掏枪，给我立正站好。 这货，直接从帆布包里拿出家伙就顶在了刘勇脑袋上——不止顶住，他是真的扣动了扳机！ 第258章 困死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打拿到这把制式押运用霰弹枪的时候，钢镚就想试试这东西多牛逼。 至于他图什么？ 就这家伙的智商，办事是没有目的性的，全凭感觉。去想这家伙图什么，都不如去想晚上吃啥。 枪顶在刘勇脑袋上，他是真准备整死刘勇的。 看得起你的时候，你是沈阳一把大哥；看不起你的时候，去和我五年的流窜作案生涯说去吧。 只是他到底是个小偷，手太潮了，连续搂了三四下，没搂着。一直没有枪响，钢镚才觉得不对劲，竖起了枪，在那查看，嘴里疑惑呢：“大洛，这也打不着啊？” 刘勇喝了酒了，反应有些迟钝，先是听到耳边嘎巴两三声，他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人身上。然后就看到身边一个虎哨子，搂了一下霰弹枪的前护木，一颗子弹掉在了地上，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人差点就整死自己。 自己是真命大，鬼门关上走了好几遭，没死成。 这家伙明显不会用枪，之前不是刚才保险没开，就是子弹卡膛了。 好悬啊！ 吓得刘勇赶紧去够桌子上的手枪，只有这东西能给自己安全感了。 “我草。” 本想着吓唬小孩，谁想到小孩带的人是真敢动手啊。 可惜，为时已晚，桌子上的家伙已经被林洛收了起来，正拿在手里掂量呢。 刘勇这会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枪在敢动手的人手里那就是真理。什么大哥不大哥的，都不重要，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当老大。“洛少？”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地想找一个借口。 奈何林洛不想让他说话，这孩子安静的把手枪的弹匣卸了下来，掰了下弹仓，发现没子弹，语气充满嘲讽：“钢镚，别吓唬二哥了，他一个带枪都不带子弹的选手，一会再尿桌上。” 说着，还拿手背拍了拍刘勇的脸。“当大哥这么有安全感吗？带把空家伙。” 其实带空家伙也正常，因为没有刘勇亲自动手的机会，有个空家伙吓唬人就够了。 要是带着实弹，真出事了，他也麻烦。 “闹着玩的，洛少。”刘勇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洛没搭理他，先把这把没子弹的枪丢给了钢镚：“钢镚你也是的，那几把玩应保险没开你就搂，能搂着吗？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照着后脑勺子用枪托给他一杵子。好东西给你也只能当个烧火棍用。” 埋汰着钢镚不说，顺手还在怀里把自己的那把黑星掏了出来，开保险，拉枪栓，一气呵成。完事顶住刘勇的脑袋，就问道：“闹着玩啊，那二哥，我也和你玩玩，你猜我这把里有没有子弹？” 那他妈能没有吗？空仓挂机的动静刘勇最熟悉了，显然不是这动静。 “你……”到了一定身份的大哥，是没法服软的。明知道该服软，话就是说不出口。 林洛也不和他计较，这孙子拿把没装子弹的枪，把自己弄来无非就是想装个犊子，告诉焦牡丹，你收这干儿子不好使，往后该给我办事给我办事，别以后有人给你供钱了，就能不和我玩了。 没想到玩脱了。 见刘勇不回答，再看看满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达官显贵，林洛先是转头看向焦牡丹，依旧是那副亲切的微笑：“妈，我今年才满十三周岁，都不到十四，我给他打死了，法院会咋判啊？” 当众打死人，尤其是故意杀人，还是当着一群公职人员的面前，性质就太恶劣了。真要是判也能判，先去少管所待到成年，然后转正仓，表现得好三四十岁还能出来，表现不好，就在里面过一辈子了。 法律的审判依据里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造成多大的不良影响。 即便你找到了法律的漏洞，办成了某件事，可是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你放心，人家先立法，再判你都的判，不然以后有人就样学样，那就麻烦了。 安定团结最重要了，是不允许发生先例的。先判后立法这种事干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焦牡丹哪能真回答林洛的问题啊？ 她总算在震惊中反应过来了：“洛，把枪收起来，别闹，这么多人呢。” 怎么好好一个饭局，闹成这个样子。 “好嘞？”林洛嘴上答应得挺好，转头就给了刘勇一个嘴巴子，“喝几杯马尿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吧？你要想和我拼一下，我给你时间去码人。” 杀人多数情况下是冲动杀人，过了冲动期冷静下来，思考得多了，就没那个勇气了。眼下刘勇一定在气头上，不好好折磨他一下，憋着劲的一把大哥，一旦脱离了危险，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所以，林洛激了他一下。 刘勇一听这话，拍桌子就要起来。 这孩子还是年轻，真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今儿个我就给他上一课。 可不等起身呢，耳边悠悠地又传来一个声音：“钢镚，他敢走出这个门，就打死他。” “……”你这不就玩不起吗？ 刚怒了一下的刘勇又憋了回去。 人都是在一次次的希望，绝望，希望，绝望的折磨中，最后卸了劲的。今个晚上，林洛正经的好好操练下刘勇呢，不然他是真不服啊。 焦牡丹一瞧，被人传得无所不能的社会大哥，让自己路上捡的儿子，收拾成这样，多少有点失望。 为了不让人看笑话，她赶紧喊道：“坐下吃饭，大洛。” 在座的都是她的关系网，刘勇是自己的朋友，林洛是自己的儿子，他俩整起来，自己更难堪。 这刘勇也真是的，本以为他叫自己干儿子来是想着通过自己好好认识一下，谁想到一来就整这一出。 整也行，你倒是整得过我儿子啊，结果弄成现在这模样，整个屋里多尴尬啊。弄得自己还得给收拾乱摊子。 好在自己这儿子比较听话，让坐，并没有真的坐了下来，人家先是双手合十冲着在座的拜了拜，挨个打了个招呼：“哎，各位叔叔大爷，我叫林洛，焦主任是我干妈！” 这孩子的在她的圈子里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事事都抬举她，不像那刘勇，跟使唤丫头一样使唤她。 以前焦牡丹还没注意到这一点，自打和林洛认识后，这两项一对比，也太明显。 这不，一个在那傻不愣登的坐着，不知道想啥，手机响了要接电话，还被没收了。 而另一个，一口一个干妈的，和在座的各位挨个认识了一遍。“您好，您好，我妈的朋友，那就是我长辈。” 谁和这样的玩，不舒心啊！ 第259章 交际花 豺狼和刘勇看似是一种人，其实是两种人。 豺狼是底层出身，是机遇让他走到了现在，好日子是靠‘搏命’换来的。他是吃过苦的，家最穷的时候，全家穿一条裤子。所以，始终保持着‘赌命’的勇气。只不过因为日子越来越好，赌性越来越小罢了。 而刘勇是二代出身，他走到现在属于没出息。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女明星的裤子怎么那么难脱。在耍横这方面，他连林洛都不如。他的一切嚣张事迹全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仗势欺人。属于是秦舞阳五岁杀人，到了秦王殿就吓尿裤兜那伙的——敢杀人，但怕死。 林洛对他这样的家伙，摸得透透的，因为自己就是这种人。刀架脖子上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哥，我错了。” 这会，刘勇一声不吭，林洛也不追着不放，非得在他身上把威风耍够了，免得把他逼急了。得像是纪委的同志熬贪官一样，一点点折磨他，先晾着他一会。 于是，他在屋里周旋了起来。 “各位叔叔大爷，我岁数小，不适合饮酒，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啊。我这也不常在省城住，我妈这边大家多照顾，有点大事小情的，你们替我想着点。” 人可以长得不漂亮，但说话一定要漂亮。不好听的话，千万别拿“我说话直”当借口，然后就巴拉巴拉往外蹦；明知道别人不爱听，这话就不要说。 说完这堆客气话以后，在场当官的也都有回应。虽然只是点点头，却也认可了林洛这个人：“哦哦哦……放心啊，大侄，我们都指望你妈照顾呢，往后还得指望你。” 这可是能强按着刘勇不敢动地方的孩子，还是焦主任的干儿子，能是一般人？ 凭这话，林洛知道，在座的没有职务比他这“妈”职务高的了。 “你好，你好，你好！”商人更是主动起身，即便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也特意伸直了腰板，想和林洛握个手。 在沈阳干项目，都没少被刘勇敲诈，现在总算有个能和刘勇叫板的人了。尤其是这人看上去还是个文明人，比铁西管子队、吴淞街的“二驴”、太原北街的“地主”那帮人强多了。 那些人素质太低了，全是一帮上炕认识娘们、下炕就认鞋的主，不适合文明人打交道。 别的不说，就说民族街服装市场的业主们雇佣地主李冰，对付高科团伙和刘勇团队，给钱陪睡不说，事还办不明白。年底一算账，都不如当初痛快答应刘勇的合作方案了。 这‘地主’脱了裤子给业主上压力，提上裤子给业主的经济上压力。对付刘勇他不敢，对付这帮娘们那真的是缠脚皮啊。 在这一点上，也能看出刘勇能在沈阳的流氓里出头的重要原因：一是出身公职人员家庭，能沟通；二是形象好，斯斯文文的，看着像个讲理的人。 越大的城市，越需要这种人；越大的城市，这种人越稀少。出身不错的人，都不屑于去干这种事，但只要干了都能混得起来，可人数也甚是稀少。 眼前的林洛完胜刘勇，至少形象比刘勇好多了。言谈举止上，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对明规则的敬畏，以及对潜规则的不屑和驾驭。 这孩子，一看出身就比刘勇好，也比刘勇手段狠——简直是刘勇pro、max、Ultra青春版。 也别怪在座的误会，刘勇的形象只是家庭熏陶，而林洛既有家庭熏陶，是正经花钱去学过气质礼仪的。 自打见识到气质好的哥们吃得有多好，甚至能母女通吃以后，嫉妒的林洛正经研习过纪实文学《骗术大观》里关于“拆白党”的训练方式。 其中包括：如何走路风度翩翩、如何拿烟、如何眼神交流、如何练习书法和弹琴，甚至连如何恰到好处地“卖惨”。 爷叔教给阿宝的就是这套。 另外还有赵珩、陈存仁的笔记小说，如《时代生活史》。 里面教的是，在动荡的年代，有特务组织或政治势力专门培养一种人，通过美男计渗透进达官显贵的家庭，以获取秘密或进行政治勒索。 《伪装者》里的明楼就是这套路。 最值得研究的就是《行业神崇拜》和《流氓史》。 这种偏向应用社会学书籍，才是好工具书。它不是告诉你宏大叙事上的社会现象，而是手把手地教你各种各样的“花案”或“风月案”。 里面的内容都是，怎么像培养艺妓一样培养男色，怎么成功勾引后由同伙假扮家属当场抓奸、实施勒索，怎么在公共场合通过特定动作确认目标。 “道”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道理知道得再多，也活不好这一生；甚至因为知道得太多了，反而徒增苦恼。 “术”这种东西，是极其有用的。 有人的年代就有三个行业：骗子、妓女、杀手。其他的所有行业，都是这三个行业的衍生。摸清了这三个行业中的一种“术”，至少能有口饱饭吃。 就比如，《演员的自我修养》是很值得一看的。（站街的那叫娼，靠才艺为生的才叫妓。） 沉浸于妓女社交术的林洛，像是个花蝴蝶，挽着焦牡丹四处周旋。 “叔叔客气了。” “大爷您过奖了。” 他也不特意去认识、结交这些人，就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始终挨着焦牡丹待在身边。三不五时地从兜里掏出个小东西，当着这群人的面，就又给焦牡丹戴上了。 “妈，我姐结婚，我去置办五金，就觉得这项链适合你。你看，戴上多好看，多衬皮肤。” “呦，我妈耳朵上是不是空了？看着真不好看。算了，我姐这个你先戴着，我明天再去定。” “戒指呢？戒指呢？刘大爷，你跟我妈这么好，就不知道送一个？咋地，怕我爸知道？抠死你了，挺大个老板，送离你都不会。活该你办不成事。来，妈，戴上，算他的，回头我找他要钱。” 一圈下来，林洛每认识一个有用的人，就在焦牡丹身上搭点东西；认识一个人，就搭点东西，还总有让人不能拒绝的理由，又没有显得那么刻意。 不等坐下开始吃饭呢，焦牡丹这条线上的人，就被林洛认识个全了。 第260章 圈子 一圈下来，林洛这个假儿子，彻底融入到了焦牡丹这条线上。见多识广的他，顶替了刘勇在焦牡丹这个团体里的位置。 几杯酒下肚，在座的已经没人搭理刘勇了。 谁愿意理一个背后靠着老马，干爹又是刘石，自己还是个凶神恶煞的黑老大，在这个圈子就吆五喝六把在座当小弟的家伙啊。 说白了，刘勇是另一个圈子的手套，而焦牡丹这个圈子没有手套，才无奈的选择了他。 如今，装逼不成反被艹的刘勇，彻底的失去了这个圈子的资源。在座的各位，需要的是一个利益共同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在别人那粘了一手屎，到他们这擦屁股的。 商人刘宝印第一个拿刘勇开炮。 喝得有点上头的他，见刘勇一声也不敢吭，心气也上来了。 今天的饭局就是他攒的，目的就是求刘勇和焦牡丹帮自己办点事。 只是刘勇一张嘴，数目也太大了，舍不得割肉的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对着刘勇道：“二勇啊，我说那事你要是觉得太麻烦，我就不为难你了。正好大洛在，我要收拾的那人还是他老乡。” 仗着酒劲，他就喊上了。“大洛，叔给你说个事，你看能给叔办了不？” 这刘宝印明面上是高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嘛，实际上是个搞走私车的。房地产开发是为了通过投标结交政商关系，把钱变干净。走私车才是他的利润大头。 这会，林洛正拉着焦牡丹聊家常呢。 “妈，有钱咱就攒点金子。白金、钻石那东西，就是商人宣传出来的，溢价太大。还是金子好，变现容易。我在川州有金矿，这东西就一开采成本，要不是咱川州打金匠的手艺不行，我都不至于到沈阳来买。” 说着，他把一块金豆子塞在了焦牡丹手里。“你看，我自己这矿上出来的，提纯到三个九都费劲。”那金疙瘩明显带着土色，是沈默这次来沈阳给林洛带来的。 这也预示着，沈博那面已经把二道沟河道的金沙床给拿下了。 焦牡丹掂量了下这金疙瘩，差不多有二两，疑惑地问道：“你这一看就是土法炼的，怎么不弄个厂子啊？” “哎，小私矿，旁边就是黄金集团的厂子，我哪敢在人家眼皮底下大张旗鼓的。就是偷摸开，偷摸采，偷摸炼的。”顺手林洛就把金疙瘩塞进了焦牡丹兜里。 收了林洛的东西，焦牡丹是真办事，挥手就冲着旁边道：“老田，老田，我儿子有个金矿，提纯不够，你给指导指导呗。” 招呼了那面，又对林洛这面道：“这是你田大爷田英平，是我领导的弟弟，也是咱们黄金学院纪委书记。你田大爷那可是技术大拿，高级工程师呢。” 也就是说，这位是沈阳中级法院院院长田英杰的弟弟。 黄金学院林洛也知道，是以前的冶金专科学校，如今是工业部直辖的独立院校，可过两年就并入到东北大学了。 焦牡丹的意思，就是让林洛打这黄金学院的名头，把自己的非法矿采变成学院实习、实验采矿工程、选矿工程、有色金属冶金、金属压力加工的校企合作项目。虽然要让出很大的利益，但这是好事啊。 这不又拴上了一位。 林洛刚想着和田英平打招呼，那没眼力见的刘宝印就给打断了：“焦主任，我这求你儿子办事呢，你先给我个说话的机会行不？” 然后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他就开口了：“大洛，你认识于天然不？” 当然认识了，那不就是于炳年的儿子那？和胡老九一伙的。 没法和一个酒蒙子计较，林洛先是和田副院长招了招手，示意过会我私下和您聊，无奈地转头打发这位：“认识啊？” 不知道刘宝印要干嘛的他，没着急说自己和于天然的关系。 刘宝印也是被于天然逼得有些乱了分寸，都没问清楚，就张嘴了：“哎呀我草，你能帮我收拾他一顿不？这孙子天天捅咕我，四处去搞我，找各种关系为难我，弄得我买卖都没法做了。你说个数，整死他需要多钱，我现在就让人拎兜子过来。” 看样子这家伙是没少赚，也没少喝啊。杀人的事，还敢当着法院的人面前说。 你敢说，我也不敢干啊。 当然，林洛自始至终都没想收他的钱，既然是于天然的对头，不妨卖他个消息：“不用搭理他，他掺和进去不该掺和的事了，最近就要倒霉了。” 老天爷要找他麻烦，当然不用自己出手了。 刘宝印也没想到，两句话就得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幸灾乐祸的他忍不住追问：“咋了？他惹到谁了？” 据刘宝印所知，这于天然在辽西一带正经有点势力呢，他还想看看林洛和于天然这两个地方豪强谁更牛逼一点，却猛地听得这个消息。 消息的灵通就代表着更高更广的资源，有脑子的商人当然想搞明白了。 林洛也是为了展示实力，没隐瞒。 “这孙子掺和进走私车去了，咱沈阳在达利安手里抢了宝马的项目，是要答应给人家宝马营造一个良好的经营环境的。最近严打走私车，这于天然是重点调查对象之一，估计这段日子，该落网了。” 安明月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就证明于天然跑不了。 那刘宝印一听这个，吓得站了起来：“真的假的？” 草，怎么还连累自己了。 第261章 得罪人 刘宝印咋咋呼呼的，就不是那干大事的人，哪像林洛，此时正忙着给焦牡丹加鱼：“妈，咱以后鱼尾都不吃，就吃鱼鳃啊！” 小卡拉米，还质疑我的消息，那就不要怪我装逼了。 帮着干妈处理完吃饭问题，林洛才搭理他：“刘叔，我糊弄你干嘛？省委出来的消息，假不了的。” 安明月又不可能和自己闹着玩。人家那大小姐，比韩宝仪都大。 林洛这根本没拿自己的事当事的态度，让刘宝印相信，此事大概率是真的。 越是漫不经心的消息，越真实。 毕竟对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讲，缺少的就是底层的热情。 总有人求他们办事，所以他们就会变得对别人的事毫不在乎；不像底层，没人求你办过什么事，可一旦有人求你办事了，立马把事当成自己的事办，比事主都积极。 刘宝印丢掉了几分幻想，好好琢磨了下，才扭扭捏捏地转头对着身边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道：“秦主任，要不，你再帮我约约沐书记？给开开绿灯呗。” 这位是市委的秘书秦明，在这个场合叫一声“主任”不过分，甚至叫一声“市助”都可以。刘宝印求到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小圈子里也有亲疏远近，秦明和刘勇私交还不错，他刚给刘勇上了万眼药，这会就求上门了，面子上是下不来的。 秦明那面正忙着和烟草专卖局局长周卫说着什么，见刘宝印起身端着酒杯求他，他侧过身子，掸了掸烟灰：“刘总，你以为书记为什么卡你？省委的动静，他一个常委能不知道？说了不行，那就是不行。” 合着你们都知道怎么回事，纯是看我上蹿下跳，当猴子耍呢。刘宝印窝着火不敢发，还得陪着笑： “那我不完蛋了？一趟就好几千万的生意，大家可都有份的。” 把利益说明白的他，以为在座的能看在钱的面子上帮帮忙，谁想到冷场了，没人接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 心一横的刘宝印，突然来了句：“要不我去求求嫂子？” 嫂子当然是指老沐的原配妻子贾贵娥了。 提到这个人，大伙总算是放下了自己的事，看向了刘宝印。 这姓刘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不知道市长最近和夫人闹矛盾呢？这会求上门，那不是添乱吗？ “嫂子和市长都闹成什么样了，你找她干嘛？” 大伙纷纷劝导。 也不是真心劝，就是大伙现在也闹不清形势，不知道这对夫妻是真有矛盾，还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反正最近你找市长办事，市长是不办的；可你找夫人，夫人去找市长，二人必定干一架，然后市长迫不得已地给你办了。只不过办得很是打折扣不说，还极其为难。 但是，夫人最近的手又伸得很长，夫人的妹妹又是鞍山女子自强学校领导的身份，以及夫人自身在沈阳、鞍山两地的影响力，很多事不透过市长也能办。 再加上一些桃色的风言风语，就让大家搞不清楚局势了。在场没人希望一个商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别人乱不乱和他刘宝印没关系，他那可是实实在在损失的钱啊，于是委屈的道：“那我咋整！” 自己赚钱可没亏待大家，怎么到了用人的时候，就没动静了？ 咋整？爱咋整咋整呗，赚那么多，也没见分自己多少，大伙继续沉默。 所有人里，恐怕只有林洛这个有后世之眼的人，看得清局势。 他打断了刘宝印的乱求人：“怎么的，刘叔，你也干走私车啊？” 才问完，焦牡丹就拉了他一把，让他别多管闲事。林洛却拍了拍干妈，示意她放心。 还没来得及和焦牡丹说几句悄悄话，那刘宝印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啊！”一声，转身忽悠忽悠地凑到林洛身边。 “可不咋地！要不你老乡能那么整我？洛少，你不知道啊，一台国外十几万、几万的车，拉回来就能卖上百万、几十万，我为啥不能干？你有啥关系能走，让沈阳海关放我一把，要是能成，我算你一股。” 这话显得很心虚，“一股”到底是多少，可没说清楚。 林洛问这个，是对这事真的感兴趣，但感兴趣的点可不是钱：“你这生意，在哪个港口上岸啊？按理说，你也求不到书记那儿去吧？” 老沐一张嘴就能放你一马的事，那肯定是本来就可以放你一马，就差张嘴了。这种情况，一定是你之前“不懂事”，所以现在一张大网正等着你这条鱼上钩呢。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掺和一手，成为这网中的一员呢？ 刘宝印哪里明白这种钓鱼执法的勾当，很坦然地说道：“我走私的都是德国的进口车，那当然是达利安上岸了。” 沈阳是个内陆城市，海外的车肯定要在达利安靠岸。 林洛大致猜到问题出在哪了，为了确认，又多问了一句：“书记还能帮你在达利安说上话？” 达利安和沈阳的关系，完全是两个政治格局，双方都在有限的政治资源里互相争抢份额，谁少吃一口都要翻脸。你一个沈阳的商人，在达利安搞这个，可不就得被为难嘛！ 刘宝印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拍着大腿道：“那不然咋整？东三省市场就这么大，我达利安那面又没啥人脉，能上岸都偷偷摸摸的。最后不还得拉到沈阳来卖啊。哎~也不知道那于天然找的谁，最近我的车一到沈阳，就被海关扣，到了就被扣。再这么下去，我不用干了！” 他还天真地以为，这是竞争对手于天然搞的鬼。 林洛不由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家伙，一个买卖，你得罪三波人啊！” 就宝马落地沈阳还是达利安这事，激起了多少风波？结果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凭一个买卖，把这三波人全给恶心了，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的刘宝印赶紧摆手：“别乱说话啊，我做买卖的最怕得罪人了。” 说是这么说，可得罪刘勇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出头的。 好在林洛知道这事切入点在哪，拉过一把凳子，示意刘宝印坐下：“这事，你求书记没用。” 第262章 掺和 已经通过政商勾结办成了很多事的刘宝印，可不信林洛说的。 “不就是书记一句话的事吗？怎么就没用了？” 在他心中领导班子就是一言堂，无非是想帮还是不想帮的事。想帮自然很好，要是不想帮，那自己就拿钱砸到他想帮，多大个事啊。 眼见林洛也没个正经主意，他还是把希望押在了秦明的头上。“秦主任，你给个痛快话，这事多钱能行？” 香港李在沈阳受到的礼遇，大大刺激了商人对自己身份的肯定。人家能行，他也能行。 既然刘宝印找死，林洛也没拦着，让他折腾去吧，跟着于天然一起折腾进去了就老实了。 闭上嘴的他，继续伺候焦牡丹吃喝。 秦明一定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沉吟了一会，有意要敲刘宝印的竹杠，模棱两可地来了句：“刘总啊，书记这功夫给你开个绿灯，冒着的风险是很大的。这事原则上是不行。” 原则上不行，就是行。只是你得拿出收买原则的代价。 刘宝印再傻也听明白了，可他被逼急了，没法接受秦明这种狮子大开口。再说自己也不是非得在这求人，自己还有条线呢。 “算了，秦主任，我去找嫂子去，嫂子办事可比你痛快多了。” 从秦明这往上层路线走，最少要走三道手续，那就是被扒三层皮。 但从另外一侧走，就简单多了。 刘宝印上来那贪便宜的劲了，他还是选择找贾贵娥。 不过，这也是需要中间人的，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一个商人办事？中间人起到一个信誉担保的作用。屋里最合适的中间人，就是焦牡丹了，找她不用花钱的。 于是，刘宝印又转过身来，对着林洛这面道：“焦主任，哪天约个局，请嫂子一下呗？” 刘勇找焦牡丹办事，鲜少给钱，弄得这群人都有样学样，习以为常了，把这个小团体的风气带成了“好兄弟，讲义气，你帮我，我帮你”。 可就工作性质而言，只有焦牡丹帮他们的份，他们能给焦牡丹提供的帮助很少。大家这类事做习惯了，就有了种惯性，天然地就觉得，用不着给焦牡丹表示。 以前，这么做没问题，可今天林洛在呢。 眼看焦牡丹要答应，林洛压了下她的手：“妈。这事咱别掺和。” 这给刘宝印气的。“哎呀，洛少，别这样，就是攒个局，也不费多大的事。这样，我送焦主任一台奔驰S600怎么样？” 他为了这事，下了血本了。 S600作为w140d的后期款，又被称为最经典的虎头奔啊！配置有12项电动调节座椅、全车记忆功能、自动空调、电吸门，俗称“。三横十二纵，王姨全自动。”，堪称目前国内顶级豪车了。有了这个，你只要在后排闭上眼睛，舒舒服服的享受就可以了。 听这话，焦牡丹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心里一膈应。 以前这群人找自己办事，可从没提前给过好处；即便答应了好处，也是因为她的撮合，让双方谈妥后，人家把好处直接给了对方，把她省略过去了。 焦牡丹还只当大家都是朋友，没在意。 可儿子不过是拒绝了一下，这好处就自己跑来了看来，以前太给这群人脸了。 她因为这事面上很向往这车，心里有点堵得慌。看着林洛，示意一切都由儿子做主。自己果然是个女人，升职占了少数派的优势，可在这纵横场上，还是被欺负啊。 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出现在了她的心头。 这大儿子真好，怎么就不是亲的呢。 林洛迎着焦牡丹的目光，后脑勺对着刘宝印，摆了摆手：“用不着，你那老破走私车，上路都费劲，我妈要它有什么用？” 想来刘宝印也不会给买个新车，肯定是砸手里的走私车了。 面对林洛的拒绝，焦牡丹也没着急，儿子干嘛都是对的。 她不急，刘宝印急啊。 “洛少，看你这话说的，焦主任什么身份，谁敢查她车啊？”又被拒绝的他，有点坐不住了，端着酒杯凑到了林洛和焦牡丹中间，“帮帮忙了，焦姐，你就请嫂子一下，剩下的都不用你，我自己和嫂子说。” 这位是有这自信的，毕竟嫂子最近在疯狂敛财。 达利安之前靠土地出让，为政府营收了17个亿，沈阳看着眼红，貌似也要跟上。贾贵娥最近周旋于各个部门之间，为的就是将来能在这上分一杯羹，眼下正需要钱呢。 林洛也清楚，真让焦牡丹把局攒了，刘宝印还真能把事办成。可这样一来，焦牡丹就脱不了身了。 这可不是简单地找个商人捞一笔钱的事，而是搅和进了沐市长改换阵营，对自己身份的重新定义的问题上了。 那两个阵营的大佬，都不是林洛想面对的。 眼看刘宝印举杯要上来，准备和焦牡丹碰一个，然后就让这事定下来，他一把拦住了。 “刘总，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拦着，但我们肯定不掺和。我甚至还能保证，不跟你捣乱。至于攒局的事，你也别烦我们了，免得咱们在这闹得不愉快。” 称呼的变化，总算让刘宝印冷静了下。 之前还亲切的叫叔呢，这会变刘总了，人家是铁了心不帮忙了。 这可太不对劲了。 刘宝印收起了酒杯，蹲下身子，偷摸的问道。“咋了，洛少？你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 一定是什么事自己不知道，才让自己办事这么难。林洛肯定知道什么。 林洛当然知道，甚至要比刘宝印想的多得多。 “刘总，本来挺小个事，让你这么一办，我跟着你是要得罪人的。无论你找沐市长，还是找嫂子，他俩背后的人我都得罪不起。所以，你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拖累我。” “啊！”刘宝印不明白林洛为什么这么说。 林洛见他不死心，继续道。 “不是我说你，你知不知道为了把宝马留在沈阳，咱们当地政府付出了多少？先是硬刚上海，咬死没把宝马销售公司拆分出去；然后直逼浙江，把生产线保住了。省市两级政府，为了这个事，就没这么同心协力过。这时候，你让人家给你开绿灯，你怎么想的？” 他也没着急说透，先吓唬了刘宝印一顿。 “啊？可我看其他干走私的干的也挺好的啊。”理智上，刘宝印已经相信这事干不成了，可巨大的利益让他没法放弃。 “那你继续干啊，我也没拦着你。”林洛这话，都不如拦他一下了。 刘宝印琢磨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洛少，我是真心求你。你看，这不是还有机会吗？只要焦主任帮个忙，嫂子肯定能管这事。她跟沐市长说一句，我干完这半年就不干了，行吧？” 说完点了点银行卡。 林洛没有接。 刘宝印不放弃，继续纠缠：“我知道你说的啥意思。其实吧，我觉得，沐市长和嫂子夫妻一体，毕竟是多年的发妻，一个姓平的小记者，闹不出什么大事。再说，嫂子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人。我一个做买卖的，都娶了四五个老婆，又不是养不起，大不了在外面买个房子供着呗，多大个事啊？” 他还以为，林洛说的“找了嫂子就得罪市长，找了市长就得罪嫂子”，是因为最近市长出轨的事呢。 这才是林洛想在这个场合掰扯的事。 “你懂个嘚儿啊！那是婚内出轨找小三的事吗？那是沐市长要换阵营了，在做试探呢！政治人物，婚姻不过是个工具，真当离婚是多大的事啊？问题不在这上，而是你我，有那个必要，去找市长和夫人做这个试探吗？” 别说沐市长了，往上数，有几个做到一夫一妻的？ 第263章 程喜昌 屋里的嗯，这会别看都在私下聊自己的，却都放了一个耳朵在刘宝印这。尤其是秦明，是真的没想到林洛也知道。 作为沐市长的秘书，他能有些猜测很正常，但林洛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这位已经没了和烟草专卖局局长周卫聊天的欲望了，只想听听林洛要说什么。 被关注的林洛轻轻摇了摇酒杯。“刘总，政治生物是很难用普通情感来描述的。尤其是咱沐市长这对夫妻的情况又很特殊。” 林洛看老木的卷宗的时候就奇怪，这夫妻俩感情不好，为什么老木又总是帮自己的媳妇争取各种项目呢？ 说是补偿，就显得很刻意。 直到看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突然觉得老木这个人很像是高育良和李达康的结合体。 为官很高育良，做事又很李达康。 为什么说他像高育良呢，因为他在做选择的时候，和高育良一样。 很多人看《人民的名义》的时候，都想不通高育良为什么会出轨高小凤一个服务员，就是因为她看明史？最后好多人单纯地以为，哪怕是高书记这样的人，也是贪恋女色的。 其实不对，大多数人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高育良最开始不是赵立春派系的人，他是祁同伟的岳父梁群峰一手在大学里提拔上来的。 后来梁群峰退休了，影响力大幅削弱，而高育良也不足以支撑一个派系，只能改换门庭，才投靠到赵立春的派系里。他和高小凤的事，其实是他上缴给赵立春的把柄，这是转阵营要付出的代价。 老沐在这一点上和高育良很像。 不过可惜，刘宝印跟不上林洛的思路。“洛少，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直说，咋直说啊。 挠着脑袋的林洛，想到自己在背后嚼好几位大佬的舌根，也心虚。 他琢磨了下才问道：“你知道，咱们沐市长是怎么和这位贾夫人认识，然后结婚的吗？” 屋里不少人知道，可其中肯定不包括刘宝印。 “不知道啊，这又咋地了？”刘宝印干脆坐在地上，今个林洛不给他个说法，他就不走了。 林洛也无所谓，自顾自的给焦牡丹要了一碗汤，嘴里像是聊家常一样。 “哎，咱们沐市长那是清华毕业的才子，只可惜境遇不是很好，他当时毕业的时候，还是那个环境。然后沐市长就被打成‘老九’，下放到鞍钢第三冶金建筑公司当工人了。咱们这位贾贵娥夫人是这个公司的绘图员，二人是通过介绍人认识的。” 焦牡丹接过儿子的爱心汤食，像是听琼瑶剧一般，听着林洛的描述。 奈何有人煞风景，刘宝印没听懂。“那又咋了？” 那个年头，谁结婚不是通过介绍人介绍认识的啊。 林洛吹了吹汤，继续道：“可你知道介绍人是谁吗？” 听林洛这么问，屋里几个市政府的秘书、省政府的文员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小孩子，消息够灵通的，这都知道。怪不得焦主任收他当干儿子呢。 什么叫手眼通天，这就叫手眼通天啊。 要不是林洛这么说，大伙还真不确定，当初是这样的。 这些人里，都是知道几分内情，又不完全知道的人，是在林洛的话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的。于是，更高看了林洛一眼。 当然，刘宝印依旧不是她们其中一员，还在那问呢：“谁啊？” “程喜昌。” 林洛爆出了一个名字，引得周围都开始点头。 果然是他，那就对了，怪不得呢。 有内幕的心里，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只有刘宝印傻呵呵继续问道：“他又是谁啊？” “谁？听过鞍钢1966吗？他就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 帮着焦牡丹把餐巾围好的林洛，说这个的时候，有种豁出去的感觉。“程老算是咱沐市长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让他从工人走向干干部。” 屋里的人，即便知道的少的那些人，现在也都明白了。 咱们的大市长不是要和老婆离婚，是要和程喜昌做切割啊。 恍然大悟，覆盖了屋里大部分的人，刘宝印依旧是那个例外。“那咋了？” 就以介绍人，那又怎么地。 咋了？ 这是真不知道这位的厉害啊。 在电视剧《黑冰》中有一段郭小鹏和郭援朝的对话： 郭小鹏问：那年你才二十岁，能有什么事？ 郭援朝答：六六年我十五岁就参加起草着名的宣言，后来又参加了联动，主持并策划了鞍钢x斗，在重庆大学的派系斗争当中也有突出的贡献。七一年我的事也会被揭出来，只能跑路。 鞍钢那次，可是全国第二大规模的x斗。比重庆那次小，是因为重庆当时那些不懂事的，把军舰都开出来开打了。可就威胁性而言，还是鞍钢的过分。 因为当时鞍钢下辖四个师。那个时候程喜昌凭借他主任的身份，是能控制这四个师的。他努努力平推东三省，当个东北王不是没机会。 即便是现在，人家鞍钢也有一个师。 就这么说，五马进京，东北马被控制住的时候，首都都没有鞍钢这次紧张。 因为东北马虽然势力范围大，可是和部下脱节了，而程喜昌当时那可是真的坐镇控制着那四个师呢。 这样的一个人物，在当时那么乱的情况下、搞出这么多事，然后还能继续步步升职，一路做到了鞍钢一把手、鞍山一把手，可见他政治斗争能力的狠辣。 只是，这些，你让林洛跟刘宝印怎么说？ 第264章 人设 屋里越来越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洛吸引过来，已经开始不顾影响，明目张胆地偷听他聊天，等着他分析局势了。 这一刻，林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混圈子，组团，结成利益的小团体一定是有用的，可为什么很多人混不好？因为他们在那个圈子里没用，而不是圈子本身没用。 林洛知道自己在焦牡丹的这个社交圈里是没用的。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刘宝印，自己都有求着他们的地方，可他们没什么能用得到林洛的地方。 所以，林洛要给自己打造一副拥有顶层人脉的人设。 就像是《人义》里的刘生，看上去手眼通天、不能小觑，实际上从头到尾也没办成什么事。林洛做的一切，就一个目的，给自己打造一副刘生的形象。 眼看大家都等着他呢，他却避重就轻地道：“程老是对沐市长有知遇之恩的人。她们夫妻俩，都是程老的人。” 要是和程老不熟，能把一个普通的女工介绍给清华学子吗？哪怕是把柜姐介绍给小张主任，那也得是江疏影那样的柜姐啊。 刘宝印也算个好捧哏，立马见缝插针地道：“那不正好吗？有老爷子在，嫂子和沐市长最多也就吵架，还能真离了是咋地？” 当你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没法理智地分析这件事的，你只会为你要做这件事，不停地找各种有利的理由。刘宝印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已经完全不顾其他的条件了。 林洛知道这家伙的脑子已经没用了，反正自己说的话也不是给他听的，他听懂没听懂不重要。在座这些焦牡丹这条线上的人，听懂才重要。 刘宝印的主要作用就是个麦克风，林洛通过他把话说出去，就完了。 “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沐老板在执政海城期间，得到了张国光书记的赏识，并且一路被提拔到了省长助理，然后一直到市长。” 在座的没有不知道张国光的，那可是省委常委、副书记啊，正经八百的部级，省里前几号的人物。 只有商人刘宝印不知道，他能接触到的职务最高的也就是焦牡丹了，还是个党外人士。省部级大佬对他来说，离得太远了。 就算是知道张国光是省委副书记，他也不明白谁属于哪条线，谁和谁之间是怎么样的从属关系，以及派系之间只能合作不能兼容。 听到焦牡丹上面的大佬头上还有两个大佬赏识，他还在那儿笑呵呵地美着呢：“这不是好事吗？” 这怎么能是好事呢？ “好事？好事一个海城的小记者，能介入沐市长的婚姻？这是张书记在逼沐市长表态呢。” 林洛点着蹲在地上的刘宝印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有两年，程老就从二线上退下来了。那时候沐老板肯定会和嫂子离婚，然后娶这个小记者，并且以一种违规的方式操作这件事，去向张书记交投名状。这么大的旋涡，你多大的身板啊，还往里凑合。” 他对刘宝印的动作，很是不礼貌，可屋里却觉得这没问题，这一刻，林洛知道， 自己的人设立住了。 当然，他说的也都是真东西。 这沐老板的操作，简直和高育良一模一样，甚至往后的行事风格都一样。和他离了婚的妻子，继续打着他的名号在外办事，他能办、想办的事就给办；不能办、不想办的事，就吵一架。里外里他都是那个好人。 想到这，林洛突然想到，古代的官员都会养个外室，然后外室打着官员的名号包揽诉讼，这不就是以前的套路吗？ 高育良如此，李达康也是如此，甚至连达利安那位以及他那个圈层的那些人都是如此。 果然，稻麦熟了千万次啊。 随着林洛的话，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比在一旁装死的刘勇都安静，就连刘宝印也开始好好思考了。 别人思考出什么结果，林洛不知道，刘宝印却没一会就张嘴了。 “这么严重吗？洛少，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还得求沐老板啊？” 他好好地琢磨了下，最后琢磨出了这个结果。 嫂子肯定是程老那边的人了，显然程老一旦从二线上退下来就不好使了，那沐老板积极往张书记那靠拢也正常，所以自己得积极地往沐老板这靠拢啊。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求秦明去。 “蠢货。”没等起来呢，林洛又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在没有出结果之前，你为什么要表态呢？我们表忠心对于双方而言很重要吗？” 满屋的中基层公职人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可好话难听，林洛说完赶紧替自己找补。“我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在座的厅局级干部就我干妈一个人。” 说着，他指着周卫。“周总倒是快升副厅了，可他是烟草总公司垂直管理的干部，不属于地方政府序列。” 讲真的，都不是什么能左右局势的人物。 可这句替自己找补的话，却让别人很动容。 一直没瞧得上林洛的周卫，自始至终没和这个小孩搭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的酒杯都要拿不住了。 “真的吗？” 他之前是鞍山市烟草专卖局副局长，级别是副处，调到了沈阳的烟草专卖局还是副局长，但级别是正处了，可正局长还有日子退休呢，他什么时候能动一动就不好说了。 尤其他还真的算得上沐老板那里的一个边角料，所以听林洛在这白活自己老板，有些不舒服。碍于焦牡丹的面子，才没发脾气。 但此刻，他一点不舒服也没有了，就想知道一件事，自己真的要升厅局级了吗？若是真的，什么沐老板张老板的，林洛老板才是老板。 处和厅之间那道鸿沟，那是天壤之别啊。 升了厅以后，就有机会去首都学习，结交更广的人脉，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了。 “当然了。”林洛敢说，就是绝对有这自信。 沈阳是1994年 2月 25日根据（中编〔1994〕1号文件）被编办确定为副省级城市的。然后整套班子都升了一级。烟草系统级别调整往往滞后于地方行政体系改革。 “过完农历年吧，你们单位就会参照哈尔滨市烟草局出台调整政策。” 连时间都给了，让周卫不想信都不行了，他举杯和林洛隔空示意。“谢了，洛少。” 这京里有人，做事是痛快啊。 都不用林洛自己说，周卫已经把林洛当成了某一类人了。 第265章 合法，必须合法 五品以下官员的升迁吏部就能做主，五品以上官员那可是要在御前备案的。 别管皇帝知不知道你，至少看过你的名字，记不记得住不好说，可五品以下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在省内的党校学习，那结交的校友都是用不着的人，五品以上可就都去京城学习了，同学都是一方管事的，并且学的还是陛下亲自编写的内容，至少名义上是。 得到了这个消息，周卫高兴得有些失措。“洛少，你说这次进京学习，能轮得上我吗？” 当然了，不止有他，还有财政局局长李敬方、建委主任宁衔杰，以及老马。坏事就坏事在这几人身上。 面对周卫的疑问，林洛嘱咐一句。“肯定啊，不过这次学习那可是江总主持的，你可千万别逃课。” 江总怎么可能亲自授课，但周卫要是也和老马、老李、老宁一样因为江总就露一面，都没把这学习当回事，然后逃课跑去澳门玩了，到时候清算肯定跑不了他。 这不是小事。 像刘勇、刘宝印这样的家伙，哪怕是坏事做绝了，伤天害理的事都干了，那都不是大事。可跟着老张、老马这条线的人混，只是沾边的关系，到时候，再小的事也会被无限放大。 刘勇的所有罪证不过是倒马刺。老马要是没作那一出，刘勇永远是沈阳流氓的好大哥，老马要是作死，刘勇再干净也没用。 得到了林洛的保证，周卫已经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说了。“洛少，晚上我安排，我知道个好地方。” 当着人家干妈的面，要带人家儿子去那种场所？？？？ “胡闹！”焦牡丹当然不乐意了。 “就是！”林洛也不乐意，他是喜欢姐姐，可这你就不能私下和我说吗？ 这几个家伙，因为老周的升官，就无视了刘宝印。 老刘看着老周都要当厅长了，羡慕得眼睛通红，着急地打断了几人。“行了老周，正忙着说我的事呢，我可就真的谁也不去求了？没人帮忙我这买卖咋整啊？” 他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当然，这么急切，可见这买卖的利润之大。 这艘小船上两个最重要的人物，周卫，焦牡丹都被林洛搞定了，他心里总算是有底了。无视了刘宝印的焦急，环视四周，又补了一句略显词不达意的话。 “刘总，这时候当然要离咱们沐老板远着点。骑墙派虽然不会分到胜利者最大的利益，但永远都是被争取和拉拢的对象。咱们老老实实地等结果不好吗？” 他边说边观察众人，想看看谁的野心比较大，好赶紧想办法把这人踢出去。 投机者死于投机，这是定律。 林洛不想看到自己的团队里有赌徒，敢凭着自己的消息就盲目下注。 旋涡就是旋涡，赢面再大也是风险。 何况，单从表象来看，张书记赢定了，人家年轻力壮、地位尊崇，还比不过你姓程的老家伙？ 新时代已经没有他的船了。沐老板的判断也是如此。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企业派和政府派的权力博弈，会出现其他插曲。就像两群野狗打架，其中一只野狗冲着路边的孩子呲了下牙，结果人家家长开车过来，把所有野狗都压死了。 即便最后张书记都调任其他省的一把手了，终究还是被拉下马。但有意思的是，程老却得以安全落地。 由此可见，他这个从斗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手段有多老练。 所以，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争斗里，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野狗就该避开车辆。 林洛既然上了焦牡丹这条船，就要保证这条船不出问题。 这只小木舟，最好还是别跟着那两艘巨轮去撞冰山。不然，不管是张书记那艘，还是程老那艘，最后溅起的浪花都能把他们这条小船掀翻。 林洛目光扫视一圈，众人也纷纷与他对视，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时候跑到沐市长面前说什么“沐老板，我支持你，你离婚吧”，那不是开玩笑吗？ 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完事了。 人家即便真离婚了，咱是敢小瞧人家贾女士，还是敢厚着脸皮叫人家那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嫂子？ 都不敢。 还是人家这孩子看得通透啊。 焦主任这儿子到底是哪来的天才，怪不得这么宝贝。消息灵通，局势分析又到位，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个地步，想必是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 那到底是什么人呢？ 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不同的答案。 等了半天，老刘也没等到回答，不由得心如死灰。“那我这买卖不就彻底黄了吗？” 他甚至坐在地上蹬起了腿，实在是不甘心。 不止他不甘心，收了刘宝印不少好处的几人，也满心心疼。 平日里大家吃喝玩乐都是刘总买单，往后这样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林洛既然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总算愿意帮刘宝印一把了：“老刘，非得大人物帮你吗？你就不知道把这非法的生意，变成合法的不就行了？” 他的第二个目标，自然是刘宝印手里的外汇。 开玩笑，搞国际走私的，手头能没美金？ “开玩笑，合法买卖我求这么多人干嘛。”刘宝印挠着头，像是在听笑话。说完才意识到，这可是洛少说的话，绝对不会是空话的。“少爷，你能把我这水车变合法？” 洛少的能量真有这么大？这种事也能运作？刘宝印有些不信。 “这有什么不能的！”林洛还真有办法。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号码：“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往后你的货别再从大连走了，直接拉到锦西，从那里的港口上岸。” 这个号码，自然是项采江的老大赵昌隆的。凭借赵昌隆在锦西的关系，这点事根本不算事。 “好好好！”刘宝印视如珍宝地接过纸条，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下有救了。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林洛又补了一句：“货到岸以后，海关会把你的货扣下。” “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我刘某人在达利安都没被扣过，你让我运到锦西反而要被扣？ 林洛也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懂，干什么走私车。“你听我说完，到时候锦西海关会以内部拍卖的方式把货还给你，你只需交一笔费用就行。这样一来，你的车就能合法上路，销路不也更好了？” 他还帮刘宝印算了一笔账：“你看，你花三四百万找沐老板办这事也是花钱，这钱为什么不能花给咱们沈阳海关呢？” “哎？这和咱们沈阳海关有什么关系？”姓刘的果然没啥见识，他就是这个时代胆大发家的那种人。 林洛说这话的时候，就被秦明顶上了。 他迎着秦明投来的目光，笑着对刘宝印解释。 “锦西本身没有独立海关，它的海关是咱们沈阳海关下辖的正处级隶属单位，采取轮换监管、派驻的模式。这下你明白了吧？” 刘宝印未必完全明白其中关节，但他却算清了另一笔账。以前他的水车，只能卖给有实力、在交警那里能说上话、不会被扣车的人，客户群体本就狭窄。 可要是按照林洛说的做，交一笔费用就能拿到海关罚没手续。这样的车，销路会广得多，只要买得起就能买。只要交警不是刻意找茬，这车就能合法上路，销量自然也就上去了。为此交一笔费用，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草，洛少牛逼，谢……” 还不等刘宝印把感谢的话说完，秦明就坐不住了：“洛少，你这让我怎么交代啊？” 第266章 先富 交代，我他妈出来混的，我要给谁交代？ 这要是刘勇，林洛就这么撅他了。 可惜这位不是流氓，人家是站在胡老九、于炳年面前，都得背着手说话的市委秘书。面对这样的家伙，身为一个成熟的人，就得学会要么赞美，要么闭嘴。 林洛长得这张嘴，就是为了赞美他这种人的。 他一拍手，十分大气地道。“秦叔，你看你说的，交代这种事还不好办吗？刘总，给咱秦叔表示下！” 得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案，刘宝印心也落地了。“表示？秦主任，你说个数。” 只要能解决问题，还能避免麻烦，那点钱就不是问题。 经济高增长的年代，这些大款是真的敢花钱的。挣一百万敢花两百万，因为他们有那个信心，花了两百万，就能赚五百万。 可是，话是不能说的这么直白的。 林洛看着秦明的脸色都发青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什么钱？怎么说话呢？我们的干部队伍都是一心为民的人，怎么会看上你那些铜臭。当初允许你这样的人存在，那是为了经济发展的必要牺牲，现在你也享受到了开放的福利，是你该回馈社会的时候了。先富带动后富，这是国策。” 这么说完，秦明的脸色才好点。 只不过刘宝印不以为然，在他听来，都是些没用的臭氧层子，说白了不还是要钱吗？“好好好，我回馈，我回馈，回馈多少啊？” 先富是不可能带动后富的，因为先富的人从不觉得自己富，就像是闫老师一样，处于她的阶层，她依旧觉得自己穷。 这就是人性。 好在刘宝印还是愿意出血的。 不用秦明吭声，林洛就帮他张罗上了。“刘叔啊，你看你，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可持续发展。你要考虑到带动多少地方经济，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承担多少社会责任。” 刘宝印也没少和官员接触，听明白了，这不只是要钱，还得干活啊。“洛少你可别逗我了，我那房地产开发公司，纯属就是个壳子。” 他手里能干活的公司，就这么个房地产了，去年7月才把这个公司干起来，到现在一点工程没干过，纯是为了洗钱的。 “刘叔，据我所知，你这公司注册资金1800万。华侨汽车贸易总公司占60%，香港高明投资有限公司占40%。对吧？” 这一千八百万那可是实缴的，这年头可没有认缴一说。 没干过无所谓，公司有钱就行。 让人点破了这一点，刘宝印脸色紧绷了起来，无奈的点点头。 一千八百万啊，这是要刀自己的肉啊。 就连秦明也没想到林洛这么实在，一张嘴就往死里要啊。 这时候说刘宝印那公司的注册资金，可不就是暗示要这么多吗？这和要老刘的命有什么区别？ 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老刘的命又不是自己的。 刘宝印才想分辩，看看能不能讨价还价，林洛的嘴比他快多了。“刘叔，你看这样行吧？你的公司不能没活干吧？这沈河区、和平区的老旧小区项目改造，你是不是得出出力？” 这下刘宝印心颤抖了一下，秦明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知道的？ “形象工程”配套项目马上启动，好多肥肉已经分完了，可是有些项目吧，怎么说呢，那就是看上的人拿不起钱，拿得起钱的人看不上。 其中老旧小区改造就是一个。 因为到这份上，那些张嘴就拿项目的家伙，都是有人点头的主子，人家一分不出，是拎着条子去银行批钱，拿着钱再招人干活。 剩下的可就是批不出条子来的，预算已经不够了，需要干活的人先行垫资了。 这样，来干的人就少了，垫得起的更少了。 可这又涉及到自己老板老沐的政绩，秦明之前绕那么大个弯子，就是想怎么和刘宝印开这个口，结果林洛先替他说出来了。 怪不得知道省里整治走私车的消息啊，人家是真有人啊。 到这会，秦明干脆闭嘴，全让林洛代言了。 刘宝印都想好怎么给这1800万了，结果竟然只是垫资，他忙保证道：“没问题。” 不就是不怎么赚钱罢了，比他预期的少多了。 果然，你要开个窗户，大伙不干。可你要把房子烧了，他们就愿意开窗户了。 林洛见他答应的痛快，又冲着秦明道：“秦叔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秦明点点头，没说什么。 见他肯定了，林洛才对着刘宝印道：“这么好的项目给你了，那接待办和市属机关办公楼你就上点心，好好干。” 对刘宝印来说，再加点马力，也不是大事了。 刘宝印委屈，屁个好项目啊，搭工搭料，赚了钱还得都给这些关系户，要干你来干。却也只能笑着答应：“我来，我来。” 才说完，秦明又插嘴道：“咱们的同志，上下班很是辛苦，可都坐公交呢。” 原本沐老板对秦明的指示是，若是刘宝印愿意承担这个项目，那公务员用车，就在老刘这采购。毕竟刘宝印除了走私车，名下还有个辽之星的正规汽车公司。 但是让林洛三敲两打的，刘宝印自己全承担了，那这采购的事，可就便宜自己了。 都这个关头了，别说送几辆车，你就让刘宝印把裤子脱了他也得干。 “好说。” 于是，这两位一唱一和的，杀猪宰羊且为乐。 林洛：“要是这样的话，那太原街可得给我们刘总留块地了，我们这辽宁之星可连个4S店都没有呢。” 秦明：“没有问题。” 两人像是恩赐一样，看着刘宝印问道：“刘总我们够意思吧。” 刘宝印的牙都要咬碎了：“够意思。” 就这，林洛还没放过他呢。“那咱法院系统的装修和司法系统基建改造？” “我来！都算我的。” 这他妈一千八百万，都让我垫出去，分币不给我省啊？ 第267章 猪 一晚上就听林洛安排事了，原本还有几个人张罗着想当个说客，帮着林洛和刘勇和解下，可越听越觉得林洛这人神通广大的，也都熄声了。 “马上就是九七回归，九九回归也确定了，往后的阶段，争取国际形象那将是国家的主要任务，外交无小事，内政无大事将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一点上我们刘总做的就很聪明嘛，弄了一个香港公司。但是，公司起名很有问题，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这公司的关系，这一点很不好。” 他拍着大出血的刘宝印，一副勉励的样子。“创汇是要赚外国人的钱，这一点不容易，于是很多同志就想着走捷径，把内部的钱变成外部的，再流回来，给自己刷政绩，行为上是不可取的，可也能够理解，只是做的时候，一定要把关系做好隔离，不要像刘总这样，做的过于直白了。” 他已经不甘于给刘宝印当祖宗，开始教屋里人刷政绩了。 于是，屋里的家伙，只想对刘勇说。不是兄弟不讲义气，而是林洛太有魅力了。今天晚上，比在党校学习还精彩呢。 什么想抽烟的要多抽荷花，什么西北王一个老中医的发家史，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秘辛。 大家听得精彩，早就忘了有刘勇这个人，等到宴会都要结束了，才想起来，刘勇在凳子上已经坐了一晚上了，筷子都没让动过。 可这会，大家觉得这也很合理啊，你和洛少七个八个的，没送你去于洪砸石头，那都是因为你有个好爹。板板你的臭脾气，给你立立规矩，不犯毛病吧。 到最后，所有人只想和刘勇说一句话：“你全责，给人家洛少赔礼道歉。” 甚至连刘勇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人能认错，尤其是内心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个很不容易的事。口头认错可能迫于压力，内心怀疑，那是真的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了。 几次，刘勇都想着开口跟林洛搭个话，让咱们这茬过去得了，我认怂了。可当大哥当惯了，到底没有张开嘴。直到散局的时候，他也没张开这张嘴。 不过林洛也没放过他，扶着焦牡丹出门的期间，他还当众拍了刘勇的肩膀，劝诫道：“二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那模样就像是老帅在劝诫少帅似的。说完，人家就消失了。留下了刘勇，反复琢磨这话。 这也就算了，其他人走的时候，路过刘勇，也都这么拍拍肩膀，然后一声长吁短叹“哎”。 这给刘勇弄的，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 林洛可不在乎他怎么想的。安安稳稳地把焦牡丹送回了家，顺便认识了“干爸”“弟弟”，并且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这才算结束了这趟行程，准备回医院了。 这几天钢镚总算是能找到回医院的路了，加上林洛的提点，也能开好车了，能让他靠在后座休息了。刘宝印的虎头奔肯定省不下，不止要送焦牡丹一辆，还得有林洛的份。 林洛倒没觉得多高兴，可是给林洛开车的钢镚却高兴坏了。 “洛少，你说我是不是得买几身西装啊，不然开奔驰不给你丢面吗？” 林洛给了他两万呢，睡顶美大学生也不至于全给花了。他已经开始注意形象了，对林洛的称呼也随着那些达官显贵们开始变化。 “你开心就好。”林洛对于这个，没有什么建议好给钢镚的。 你都开上虎头奔了，你穿啥都对。 “嘿嘿，那我过几天没事的时候，去买两身，你帮我看看。”钢镚透过后视镜看到林洛在后座，没有睡觉，不过是发呆，立马来了聊天的精神，“不过，少爷，那刘总怎么那么有意思，我都听明白的事，他怎么听不明白。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舍钱不舍命呢。挺大个老板，咋不知道好歹呢。” 钢镚觉得自己挺傻的，可怎么还会有比自己还傻的，关键是这么傻的人，怎么还那么有钱。 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也就是钢镚不认识某贝贾老板，不然就不会有这种怀疑。 林洛心里想着国有资产管理局原局长郭久嗣这个人，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钢镚聊着天：“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不要对大老板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年头能发财的人，一定不是聪明人。不止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有一个赛一个的虎，全是傻大胆。” “啊，那他们的钱是怎么赚到的啊？” “肯定不是靠能力赚到的呗。” “啥意思？” “嗨，往前倒推个六七年，就是这帮人发家的时候。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啊，那个时候经济实行双轨制。也就是国有企业计划经济，社会试行市场经济。这就造就了一种现象，那就是一吨钢，按照计划的采购价是300，可是市场价格，那就是一千了。” 越想郭久嗣，林洛就越怀念一个人，没来由地把车窗打开了，让风能吹着自己，头脑能清醒点。 嘴上依旧和钢镚说些有的没的。 “两项之间有700的利润啊，谁不贪心，不想赚啊？可拥有计划指标的那群人，肯定不敢让自己人来办这个事啊，就只能找外人，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 这都是某些倒腾家电、卖彩票的子弟玩剩下的把戏。那个阶层的人已经吃得脑满肠肥了，轮到下一个阶层吃了，可下一个阶层没有他们手中那么大的权力和关系，所以需要外人再倒一手。 林洛也不管钢镚听懂没，自顾自地说自己的。 “这些有指标的人，不敢找亲朋好友，怕牵扯到自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没牵连的人。可是这种事，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到风险。人越聪明，越胆小，结果就是不敢干这类的事啊。那剩下敢干的，就是那种根本不想什么风险不风险事的人，他们甚至都不是赌徒心理，属于那种赌桌上有庄、有闲他不压，把把押豹子的选手。所以，连你都看出来刘宝印是傻逼，太正常了，因为他真的是个傻逼。是时代造就的产物，全是那个时候，押了豹子赢了的‘人才’，手头有了钱以后，随着经济的越来越好，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根本就挺不下来，现在就全是大老板了。” 刘宝印这种不是个例，而是绝大部分都是这样，只不过海浪还没过去，沙滩上人也不多，所以，没人知道他们有没有裤衩子。 “赚钱这么容易吗？”没赚过钱的钢镚想象不到那个年代赚钱有多容易，尤其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们，更容易。 林洛点点头。“猪在风口上，也能飞挺高的。” 钢镚没听懂，不过一把轮转个弯就要到医院了，他说话都没走心。“洛少，我看你也挺能赚钱的？” 跟傻子聊天是闹心，林洛一脚踹在了钢镚的座椅上。“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能一样吗？我是制造风口的人，你才是那头猪呢。” 要不是钢镚真傻，林洛都怀疑他在骂自己。 钢镚也不生气，而是一脸的欣喜。“真的吗？我也能飞起来。” 当然了，周卫那么感激自己，给自己在烟草挂个职还不是小意思，到时候自己的烟草基地可不就得交给钢镚这种吗。“能是肯定能的，不过咱们得消停几天，好好在医院陪陪老爷子，总得给这些人时间去打听打听我。” 得给这群人时间，让自己的名声发酵一会。 “哦！”钢镚也没当真，全当和林洛逗咳嗽呢。 这功夫也开到医院了，他却发现医院来了好多车，没着急往前凑，而是赶紧和林洛打招呼。 “少爷，不对劲了，怎么这么多军车？” 第268章 太阳之子 钢镚发现了不正常，林洛更能看出不对劲了。“靠边停，咱们走回去。” 幸亏钢镚提醒，不然可惹祸了，这可不是一堆军车的事儿，这是一堆北方军区的车，还混着几辆南方军区的车，北方军区的明显是陪同车辆啊。 复杂的局面不是好事，林洛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他心头有点不好的感觉。 “走走走！” 离医院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呢，林洛下车拉着钢镚，把车往外面一停，准备溜回病房，心里默默的祈祷。“和我没关系啊，和我没关系。”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不凑热闹，热闹依旧有你的份。 林洛生怕和军车这帮人碰上，连电梯都没坐，走的步梯上楼，可到了李爷爷住的病房那层楼时，却看到这里早已满满登登的都是人了。 大晚上的，一大堆记者，长枪短炮地在这围着，也不知道在采访什么。 林洛躲在墙角瞅了半天，确认了——怪不得自己在楼下就心慌，原来真的和自己有关系。人还是得相信第六感，那是老祖宗靠打猎给基因留下的本事啊。 只见李爷爷把病号服都换了，一身老旧的六五式军装，胸前挂满了军功章，还套着一个大红花。平时极少露面的两个儿子也出现了，扶着老头，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旁边还站着个比老头军衔低一级的中年人，不停邀请老头冲着镜头摆姿势，可就气势而言，倒像是老头的老领导，周围布满了歌功颂德的人。 林洛越看这热闹，越心虚。真是越怕啥越来啥。“嘶~不妙啊！” 那钢镚不愧是傻大胆，都听到林洛说‘不妙’了，竟然还问：“少爷，咱不往前凑凑？” “凑你妈个头，找死也没这么找的！赶紧走，找个酒店过夜去。”别人不认识那大校，林洛认识啊。这功夫不跑，逮到可要诛九族了。 这个场面，这个大校，这个配置，林洛脑子里已经猜到是什么情况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只要让我躲过去，往后我肯定学好，我不做个阴暗的臭虫了。 他这正心虚呢，猛地肩膀被拍了一下：“干嘛呢？”吓得他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嘘~” 当年睡人家老婆，让人堵屋里都没这么心虚过。 林洛看都没看旁边是谁，一把抓住对方就往楼下躲，到了楼下才大喘着气怒道：“谁啊？”回头一瞅，这不是姐夫的老恩师王恩华吗？“王大爷，你吓死我了。” 能不害怕吗？那可是宁德军分区参谋长陈大校。他在这出现，能代表什么，没有人比林洛更懂了。 可惜的是，王恩华是个学者，学者脑子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林洛的，你躲什么？李老爷子等你一天了，实在等不到你才接受的采访。你可倒好，这么露脸的机会，反倒往后缩，咋地？怕见人啊？” 院里今天为了这个采访，那可是布置了好久的，结果重要的配角没现身，怎么打电话都不接。这叫什么事？ 那功夫，林洛正忙着给一群市里的中层干部上课呢，就没顾上。 幸好没顾上，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托词。 这场景是真不适合自己。 自己要是个积极向上的人，那这功夫挤也得挤进去，不让自己露脸都不行。多好的印象分啊。 关键是自己最多只能称之为鸡鸡向上的人，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 他偷摸瞅了一眼楼上的场景，那场面就算没有bGm，都忍不住让人忍不住唱一段。“你从山东来，换我一身血白，想吃广东菜”。 见光死的家伙，上去干嘛？找死去啊？ 要知道祸可是自己闯的，人家现在弄这一出，就是为了消除影响。顶头上或许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过，但他们手下的人，可不一定会放过自己。 鬼知道哪个狗比会冒出讨好主人的心思，反手咬自己一口，给主人解气，犯得上吗？ 收回目光的林洛，想着还是多打探一下情况为好。于是拉着王恩华问。 “王大爷，这什么情况啊？” 老王今天没有夜班，却谎称值班，就是在这蹲林洛。 见林洛这么小心，免不了要敲诈一把：“咱就在楼梯这儿说？” 这么问肯定是不想在这说了。 “懂！”老王的心思太明显了。 自打沈默和迟明来了，林洛带老王潇洒过一次，这位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来安排。”林洛拿起电话：“喂，周叔，你那好地方还空着不？我得宴请下我姐的老恩师。”“嗯，嗯，好好好。没事，我们自己开车过去就行，到了报你名字是吧？”“行行行，你有时间就过来，没时间也没事，我就是和我大爷聊聊天——医大三院的王恩华院长。”“啊，你们认识啊？那行，见面说。” 当着老王的面，林洛把事情安排好，老王才松了口。 他竖着大拇指：“小林洛，怪不得大爷稀罕你，懂事，比我那傻学生懂事多了。哪天你姐要是不要那傻子了，你放心，大爷把儿子许给你姐。” 要是自己儿子成了林洛的姐夫，那自己岂不是就能不停地“敲诈”他了。 林洛算是看出来了，年过四十的人，私生活观念还真越来越开放了。不过他可没工夫和王恩华贫嘴。 “行了我的好大爷，咱边走边聊？” “好好好。”王恩华答应的倒是痛快，可哪能在路上就把事儿和林洛说透。等林洛让钢镚开车往目的地去，这话才从他嘴里吐出来几句实在的。 “你不知道咋了？还不是你作的？”这次的地方，比林洛上次请吃饭的地方还舒服，竟是个真空场。 “我的王大爷，你多喝点、唱唱歌，别比钢镚还没出息。” 看着头都快埋进旁人怀里的老头，还有依旧在点歌台附近鼓捣的钢镚，林洛那颗到现在都没平静下来的小心脏，是真着急啊。 第269章 外媒 王恩华这老不修，把裹扎当果汁喝呢，一头埋进去就不出来了，林洛就没见过这么馋的。“行了吧，我的王大爷，你大小也是个教授，咱先把事聊聊。” 其实他心中是有猜测的，只是想印证一下。 王恩华听林洛那动静已经忍耐到极致了，为了以后有人带他玩，不情不愿的跟那比他儿子岁数还小的小姑娘嘴了一个，才把人推开，拉着林洛在沙发上并排坐定。“大洛，不是大爷说你，你是真能捣鼓啊。谁你都敢折腾。” 现在老王都有些佩服这孩子了。 林洛却皱着眉头，装作无辜的问道。“我干啥了？” 王恩华看他那样子，也疑惑了。“你真不知道？” 小林洛摇摇头。“不知道啊！” 老王是个没心机的，林洛这么说，他就信了，拿起一根雪茄，在女孩子的腿上揉了揉，示意女孩给他点上，嘴里满带佩服的道。“行吧，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完事你可别打搅我了。” 人家姑娘在烤雪茄，他那咸猪手在腿上也没闲着。 林洛都懒得理他这种行为了。“行行行，你说。” 摸爽了的老王这才道：“你不是和小林桑关系很好嘛？” “哦，那咋了？”这很正常啊，他也是李爷爷的主治医师之一，医患关系处好很合理啊。 老王见他承认了，嘿嘿的一笑。“不是你求的人家小林桑，好好帮着你看看你爷爷的病，如果能在国内治就在国内治，毕竟国内转外汇限额很难办，最好能想个办法收人民币嘛？” “对啊？这不很正常吗？” 因为这个事真的很麻烦，95年执行的还是国发〔1993〕89号文件执行标准，单次换汇不得超过500美金，全年是6000美金。 老爷子的治疗费用差不多是三十万美金，光是给他换汇这事，就得去求人，张嘴就和项采江要三十万那没毛病，可这钱你要直接汇出去，就得层层审批。 毕竟国内的医疗条件还不是很成熟，还是得去日本治。 于是林洛想着看看小林忠有什么办法。 王恩华也认可这点。“是啊，很正常啊，可小林桑给你想的办法不正常。” “他咋了？”林洛没想到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不是研究癌分子病理机制的吗？” “那又怎么了。” 这会雪茄烤好了，老王深深的吸了口。“嘶~你这朋友够意思啊，人家为你爷爷成立了个课题，叫什么p53 蛋白表达与临床病理特征关系，并且申请了载入日本病理学会肿瘤病理诊断指南。把你爷爷列入了这课题的志愿者，这样你只需要出四五万美金，就够为你爷爷治疗了。人家还愿意接受人民币。” “啊？？？” 这么看小林桑够意思啊。 果然，人只分对你好的和对你不好，他不分民族，不分性别的。 听老王这么说，林洛都后悔没叫小林桑一起来潇洒了。 下次肯定给他补上，双份双胞胎的。 只是林洛依旧疑惑。“可这和今天这阵仗有什么关系啊。” 王恩华指着桌上的酒杯，让旁边的姑娘别听闲磕了，喝一个吧，嘴里继续告诉林洛。 “因为，这个事被外媒报道了，你也知道很多时候，外媒欠欠的，就把你爷爷老同志，老干部的身份挖了出来，还挖出了他在陆总接受的不公的待遇……” 听到这，林洛脑袋嗡一下子。 这事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故意的，不然不会发酵。 不等林洛和王恩华确认呢，老不修自己先坦白了。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说啊，南方那位人家只是路过咱沈阳回京办事的，结果偶感身体不适，就去陆总看了下病，还特意交代的，不要兴师动众，可陆总那傻逼副院长，总算逮到给他表现的机会了，直接给清场了，结果就是，为了给那位看个感冒，把好多老同志都给赶出来了。这事反正是在海军，空军那都传开了。” 说这话的老王指了指天上。 林洛都不用看，甚至都不用老王解释了，心累的林洛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王恩华却不准备放过他。 “这外媒也不靠谱，一顿胡编乱造，说是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为了治好自己的病，只能参与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这不瞎扯吗？日本在这方面的治疗，都已经很成熟了，不过是为了省几个钱罢了。” 明明是为老人开脱的话，听得林洛更难受了。 额错咧，额真滴错咧，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省那几个钱，不省那几个钱就不会让小林桑给自己整出这个幺蛾子，没有这个幺蛾子就不会被达利安那位给利用，不被那位利用这个事件，就不用掺和到更大的旋涡了。 “王大爷，那这事？？？？咋处理的啊？” 第270章 独立功勋荣誉 人年轻的时候，一定要遇到几个惊艳的人，不然容易晚节不保。 看着面前肆无忌惮的老王，林洛很怀念那个当初第一次和自己到这种场合，畏手畏脚的中年人。 那个时候，人家小姑娘贴着他老王坐，他都臊得脸通红；哪像现在这样，小姑娘坐他腿上他都不满意，非得坐人家姑娘腿上。 一边干着最不正经的事，一边和林洛说最正经的话题。 “小林洛啊，你不要以为你王大爷只是个教授，就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咱们学校那么多教授，为什么只有我当上副院长了？” 这老东西上来先来了一顿自吹自擂，像是他多局气似的，可林洛心里清楚，你能当上那说的不算的副院长，是因为你最好说话。 当然，谁也不会当着本人的面，把这话说出来，那不是拆台了。 林洛就静静地看着老王装逼。 谁年轻的时候，打个球啥的不对路过的女生炫个技啊？ 老王不过是焕发第二春罢了。 不过，王恩华的话还是有点含金量的。“大洛，据我观察，虽然不知道今天来的这帮人是干嘛的，但肯定是为人挽回影响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连林洛都跟着点头。 得到了林洛的肯定，王恩华的话就更多了。 “你看，你爷爷退休都多少年了，退休以后还有什么事想起来过他？可是今个，好家伙，老黄历都翻出来了。43年参军，55年赴朝，77年参加工作组整顿西北铁路秩序。虽然我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到底干出了什么政绩，但是‘提倡继承、发扬军队光荣传统，搞好队伍全面建设和企业管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重视队伍专业技术素质的提高，为企业的稳定和发展奠定了基础’这些假大空的话，都给你家老爷子安在脑袋上了。” 林洛依旧没说话，点点头，所谓的工作组里，老头也不过是给人拎包的，算不得什么重要角色。 可这时候把这事提起来，那就是好事。 话又空又假怎了，只要是从陈大校的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得当真对待。因为那不是陈大校说的。 这么一来，本来平平静静退休的老头，就可以被树立成典型了。只要大校代表的那个人不倒，老爷子的一辈子就被定性了。谁也不能否认，也不敢否认。 在酒精、美女、雪茄的加持下，老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言语那叫一个畅快。“还有啊，从陆总那边到咱们医院，特意给老头补了个手续。你可记住了，你家老爷子不是住院进来的，是转院进来的。陆总在治疗你家老爷子这种重大病症上，承认了和咱们医大三院还是有差距的。那面治不了，才来的咱们医院。” 林洛继续点头，这个必须记住。 这不是陆总向医大低头的问题，这是为了消除因为某人看病就清场造成的不良影响——老头离开陆总，是陆总水平的问题，他们医院治不好，和人家来看病无关。 老王装逼是装过瘾了，说完这个拍了拍胸脯：“至于你家老爷子的医疗费，你也不用操心了。有我牵头，联合中外专家成立脑膜癌临床治疗应用方案研究小组，为此特批了一个省部级研究基金，一分钱都不用你花。” 依旧是好事。 可是，看上去是老王占了便宜，实际还是为那个人消除影响，以此对外媒解释，这不是什么人体实验，是真正的学术问题，是对这个蓬勃发展的国家，在致富阶段，就开始为全人类医疗发展的投入和建设，也算是回馈国际了。 老王恕我按这个，眼神里掩盖不住的羡慕：“啧啧，你爷爷有你这么个孙子，跟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差不多。这项目一立，他想死都不能死，拿药吊着也得保他十年寿命，不然我们都得跟着倒霉。” 人都是这么不要脸的， 既想要好处，又不想承担责任。嫌弃责任大倒别接啊？又不是没得选。 功名利禄都是有代价啊。 当然，老王也不过是说说，每每想到自己刚升了博导就主持这么大的项目，难免有些意气风发。尤其是院里还答应了，这事只要做好了，就推荐他参加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到时候自己就是特殊津贴专家了。 任谁四十多岁有这般远大前程，能不开心？ 不过和李老爷子的儿子一比，好像也不算什么。 显摆完自己，老王又咂舌的唏嘘。“哎，别羡慕你王大爷。你那俩叔叔大爷更占便宜。你大爷从县纪委调到市纪委了，你二叔也正式升任中铁集团第五工程处一把手，听说开始主持辽西、赤峰等地铁路维护与新线建设工作。” 搓着手的王恩华笑道：“钱大把大把的。” 听到这，林洛才放心。 给家人好处，就是堵嘴；堵嘴了，就更不能出意外。 那人的对家连老头治病这点小事都放大了给他添堵，更别说将来老头家人出点问题，不得大做文章啊？ 尤其是捣鼓出这事的“孙子”——也就是林洛自己，只要安生点，一二十年内应该不会被清算。 那就好，那就好。 这孩子已经不期望自己得好处了，只要不被盯上，比啥都强。他在川州当他的土皇帝挺好，野心没那么大。 说起这一家人，老王的八卦更多了。“你爷爷是真疼你啊。为了表彰你爷爷这一辈子的功绩，上面特意授予他独立功勋荣誉章。这东西的含金量不用我说了吧，那可是要授勋的。咱医院还督促我们，一定要让老爷子在授勋前保证身体健康。” 就经济而言，这勋章没啥大用，就是涨了25%的退休工资。 老头的退休工资本就不高，涨也涨不到哪儿去。 但是，这勋章附加的东西可不少：医疗保健待遇、住房保障待遇、离休干部应享有的生活福利待遇，都能得到‘贯彻’性的落实。 最重要的是，老头的姓名和功绩将按规定载入相关史志文献；并且地方得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他参加重大节日集会和阅兵活动，要让人家登上观礼台、检阅台不说，所在地区部队的军事演习也得请人家来指导；还得空出职务来，聘请人家担任荣誉职务。 这不只是一个人拿两个少将的工资的事，是最重要的场合人家可以不来，你不能不请。 林洛一听，自己姥爷这老领导，是要起飞啊。 可说到这，王恩华笑了。 “哈哈，大洛啊，你可不知道，今天你不在，这独立功勋荣誉章的授勋仪式，你那俩叔叔大爷为了谁陪老爷子去授勋，在楼梯间都快打起来了。结果倒好，你家老爷子谁也不带，就带你。” 说完，王恩华疑惑地看着林洛。 “不过你家挺有意思啊，你大爷是老大，你叔是老二，那你爸排老几啊？” 第271章 嫩模 还林洛他爸排老几？在他妈手下讨生活，他爸排队等公交都费劲！ 问起家里这些不省心的，洛少爷连理都不想理。 自信的人是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就更别说他这种自信到自负的人了。 “陈政生是办完这事走啊，还是等过段日子走？”人家根本就不接那茬，还反问上了。 当然，问的也是正经事，因为陈政生大校离开就是事过去了的信号。 事过去之前，他真的得消停的。 不问还好，一问那本来就对林洛很好奇的王恩华现在更好奇了。“哎呦喂，你道是谁都认识？” 就连老王自己都只知道那个大校姓陈，还是好多人这么称呼他才知道的。可是一天都不在的林洛，远远地看一眼，竟然能把名字叫出来。 合着他真的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代表了什么啊！ 有两下子啊。 “废话！”林洛当然认识了，不然能这么紧张吗？ 13年开始，满首都的政治掮客，好多都打着这位的旗号招摇撞骗的，即便不是你也不能不认识陈政生。只要对政治感兴趣，就不应该没听过他。 连这位都不知道，说明你对权利一无所知，那你还给人办什么事啊？什么事你都办不了。 只不过，这人从军队退役正式开始当秘书长以后，就没多少人接触过他了，他只出现在传说里，是大家嘴里证明自己牛逼的工具。 当然，这些也犯不着和王恩华解释。 “老王，你到底……”林洛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给自己一个准信，自己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功夫能来的，也只能是周卫了。 “进！”林洛招呼了一声，不再纠结，反正陈大校啥时候走，他自己都得是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他的话，门被推开，周卫还带着田梦平一起来的——就是那位沈阳黄金学院的高工。 老周进来也不客气，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问道：“我的洛少哎，这又是认识谁了啊？还得您亲自打听。” 话虽然带着几分调侃，可人是热情的，进屋就想给林洛一个拥抱，只是被林洛嫌弃地推开了。 “没谁！” 你又不是腿长一米二，36d的大姐姐，总往跟前凑合什么。我林洛都懒得和王恩华解释呢，就别说新来的你周卫了。 如此待遇，周卫也不生气。“怎么还讨厌上我了呢，你这样太让叔叔伤心了。”和林洛开了句玩笑，人家才看到王恩华，随口问了句。“这位是？” 作为包间的主人，林洛当然得负责介绍了。 “这是医大三院的王恩华王副院长，也是我姐的博导。王大爷，这位是沈阳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周卫。” “你好你好。”二人赶紧客气。 尤其是周卫，表现的很得意。 我就说其他人不靠谱吧，看咱洛少的朋友圈，怎么可能像是他们查到的那么简单。做人啊还是得动脑子，不能轻信那些小道消息。 “老王，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我洛少干妈的朋友，按理说他也该和我叫声叔的，你比我大，那我就叫你声大哥了。” 谁都不介意有个医生朋友的。 眼看俩人要唠起来了，林洛赶紧把田工拉过来：“这田工，老王你俩应该有共同话题，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咱田工也是学校的副校长。” 赶紧让这三骚老爷们玩到一起去吧，自己也好找地方想想这时候那位陈大校背后的人，应该是什么想法。 奈何田梦平这人很是腼腆，只是轻轻的和老王握了个手，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你好，田梦平！” “王恩华。”过于羞涩的老爷们，弄得老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就这样，因为新人加入，几人又客套了几句。 几人认识完，周卫才招呼新的一批美女进屋，大手一挥的他，把这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来啊，十八是法律的底线，不是我的底线。给我上鲁美，沈音和外国语的。” 随着他的话，呼啦啦的，进来一群包臀裙，这一批的质量比给林洛的那批还好，看得老王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嫩，真嫩啊，老周，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亲大哥。” 血缘在这事上，不值一提。 已经玩惯了的老周，被王恩华这么一追捧，更得意了，他成了局头开始给大家分上了。 “来来来，一人两个，肤白，貌美，大长腿，有一点瑕疵的咱都不留下。” 就连老田这个被硬拉来根本就不想玩的家伙，都被他塞怀里一个，塞完还埋怨人家。“洛少玩着，你看着，你给我家少爷添堵呢？” 话都这么说了，让老田怎么办，无奈的带着个姑娘，坐一边去了。 “老田一个，洛少一个，我一个，洛少一个，老王一个，洛少一个，门口那位你也来一个，我们洛少再来一个。” 也不知道他是喝了第几悠过来的，也过于兴奋了。 更搞笑的事，这人分完姑娘，见大家都晚上了，自己不玩，跑去找美女环绕的林洛聊天去。“少爷，刚才你们聊什么呢？认识谁啊？” 相比于美女，他更好奇林洛到底认识谁。这个叫林洛的太神秘，身上一堆莫名其妙的光环。 边说，还边招呼。“嗨起来啊，尽兴啊，怎么都这么秀敏。我签单你们也是能领到钱的，别弄的像是白玩你们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没选上的给我占前排跳舞去，跳完之后我不希望在你们身上看到布条。还有，那几个开酒的少爷，给我们玩几个活。” 虽然这是林洛的包间，可也是他周卫的主场——这没门头的会所里，他可是签单不付钱的大人物，有的是老板愿意替他结账。 各类烟草经销商户，别管你是一类、二类、三类，一个月就250-450条烟的配额。这烟给你的是畅销的、那利润就大得很的，要是给你普通的，赚着就没意思。 那些从事这个行业的老板，月底是工地干活，还是会所嫩模，全是人家老周一句话的事。 当然，这么说是玩笑，开烟酒店投入可不少，随便一个烟酒店就得几十上百万的压货。能干的起这个的，再怎么也不可能去工地干活。更多的是一个副业，那些需要大量送礼的人，送多了就不如开个店了。 而这么大的投入，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干，原因也在这——烟草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 安排完，老周带着瓶茅台就坐在了林洛身边。“洛少，你刚才打听谁呢。” 第272章 谁啊？ 拎着酒的老周，嘴上不闲着。“谁值得咱们洛少这么关心啊。” 还能是谁？禁军统领呗。可这和你说得着吗？ 别管老周在商圈多好使，在林洛这儿就不好使，他可不是那惯孩子的家长。“瞎打听什么！你能认识是咋地？” 好奇心这种东西，是最要命的，真让你知道是谁，你得吓抽过去。 说这话的林洛，可是当着会所不少少爷、公主的面。 老周作为这会所的熟客，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屋里的公主少爷还真没见过谁这么给这位握着好多富商命脉的人脸子看。 那些有钱人为了博这位周总的欢心，可都是毫不吝啬、一掷千金的主。结果，没几个换来好脸色的。 可现在呢，挨了骂的周总，脸上堆着的笑和那些富商一模一样。 “我的洛少，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不打听你，现在也满世界都是人在打听你了。” 被撅了的周卫也不生气，坐在那扒拉开一个姑娘，然后故意往林洛这边凑了凑，张嘴就开始蛐蛐人了。 “别的不说，刘勇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老家的流氓头子打电话。他已经开始满世界打听你。” 说着，他开始神秘了起来。“不过洛少，你也是真能作啊，合着你是闯了祸跑省城来了，等着家里给擦屁股呢。” 他还说人家刘勇呢，这话一说，明显就是刘勇打听林洛的时候，他在一旁听了去了。 只是通过打听的内容，刘勇和周卫做出了两个判断。 刘勇觉得，今晚的人都被林洛糊弄了，这就是个乡镇坐地炮，在他老家那地方很好使，到省城来啥也不是。要不是身边跟着个敢开枪的，今个勇哥就收拾这小屁孩了。 同一件事，周卫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断。 就结果而言，被拿下的是一群派出所的人，甚至发生了市局和派出所对峙的场面，那么牛逼的肯定不是刘勇找的那个叫什么豺狼的——在公权力面前，一个小流氓没这个面子。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就是这流氓因为和林洛一起胡闹，才享受了胜利的待遇。 这就够可以的了。 虽然这事放在周卫儿子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但若发生了，绝对有内情。 详细的打听了所有事情的经历，他就更好奇这个内情：一个政法口的子弟，到底和矿务局这种工业部下属单位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能在县城闹到这地步？这个故事太值得听听了。 比如，林洛到底在打听谁。 于是，老周还不停怂恿：“讲讲，讲讲。你到底要找谁？万一我认识呢。” 林洛摇摇头。你？你要是认识了，你就不是局长，你就是省长了。 知道的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认识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大人物，更是一种诅咒。 老周更不服了。“我咋了，我马上就是厅长了，我级别还低吗？” 屁话说的，我们县胡老九、于炳年那样的，到退休的时候，也能在工业部争取到一个厅局级待遇，厅长多个屁了，不就是撞钟那点事吗？ 林洛给了老周一个不屑的眼神，弄得老周心更痒痒了。 “谁啊？”他不住地追问。 这会老王忙着和姑娘打情骂俏，钢镚守着门口，带着姑娘负责看门，周卫拉着林洛胡扯，唯独把老田落下了。屋里也没人唱歌，老田闲着无聊，就把唱歌用的背投电视给开开了，他在包间里看起了新闻联播。 当然，也没人在意这个。 周卫见林洛不吱声，继续加码：“洛少，你不说，那我可就说了，找你的人可不少，不止刘勇四处打听你，沐老板的秘书秦明那也找关系调你家庭档案呢，这俩对你可都不死心的哦。” 所有人都在打听林洛，包括周卫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已经在局长那确认消息了：来年烟草局整体升一级，也就是说他这个处级真的能升副厅了。 因为这事，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叫林洛的不简单。 奈何，汇总了四面八方来的消息，大家查到的林洛其实也没多牛逼：有个科级干部的姥爷，两个股级干部的舅舅，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舅妈。亲生父母啥也不是，最多算个深圳的外地人。按父母那边论，这林洛也就算是留守儿童。 不少人对林洛都产生怀疑了。只有周卫觉得，一个留守儿童，不该是这个样子。林洛身上肯定有秘密。 得不到解释的周卫贴着林洛的耳朵道。 “洛少，你说实话，当年下放到你们县的谁和你有关系啊？” 那个年代，下放到乡村、然后成了家，等到返城的时候，抛儿弃女的大人物多了去了，没准林洛是谁的私生子呢。 可惜这不是林洛的人生剧本，他的爹妈就是亲生的，但在周卫这里即便这么说，他也不会信的，所以林洛干脆不说了。 他不说，不代表别人没事啊。 正在那琢磨馒头到底能不能捏成饺子的王恩华，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了新闻联播重播里关于医大三院的采访。然后他就兴奋地指着屏幕道：“大洛大洛，快看，你爷爷。” 第272章 都市传说 新闻联播一共就三十分钟，能分给李际祥老爷子的时间也就有个十几秒，这已经是顶天了。并且主角还不止是他一个，还有一大群其他的老头。甚至主要的播报内容都是国家对离退休老同志的关怀和照顾。 各个地区，各大医院，疗养院，住宅里都有人去关怀这些老同志，老李在里面，没啥特殊的。 可有些东西，不能单看这么一个新闻，得联系上下文去看。 在这个新闻之前，是有个专题的，着重地报道了，“3820” 战略工程收官阶段呈现战略落地的阶段性成果。 往后是，内河治理与生态环保，体现 “以人民为中心” 的施政导向。 棚户区改造与民生调研，传递执政为民的理念。 第二届福州国际招商月举办，东南汽车等重点项目签约。 闽江下游防洪堤加固工程劳动场景，彰显与群众同劳动的作风。 “千家企业建千校” 爱心活动，关心贫困儿童教育。 这些都是党校学习过的东西，周卫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报道的深意。 既然知道，再看其他人去慰问关怀的都是小角色，而老李头这是陈大参谋兼秘书去慰问的，就该明白咱本地谁被关注了。 当然，老李被陆总赶出门这事，省城的很多高官都能知道。 达利安那位，没事还得给添点堵呢，有事那更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但人家俩斗法跟底下人有什么关系。大伙只需要知道，有个老头现在惹不得碰不得就完事了。 破草绳虽然就是破草绳，可他跟大闸蟹绑在一起，那就是大闸蟹的价。三德子自认为就是个太监，当地的县令也不敢小瞧人家哥哥的管家。因为人家有直达天听的能力。 为什么老罗想骂谁骂谁？别看人家爹就一个县处级，但是当年是一起搭班子的人不简单。不论你是谁，你要搞他，程序必须一点瑕疵没有，不然人家有地方说理去。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陈大校亲自慰问老李头了，谁敢堵人家没给老李留个联系方式。自此以后，老李家身边人魔抗点满，任何下三滥的手段都没用了。让人找到一点毛病，人家可找得到地方说理去。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整出点乱七八糟的。 废了这么多资源忙着挽回影响、树立口碑，结果有人整事往我立的碑上撒尿？ 周卫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要换做是他，他不给你全家折腾的不想活了，都算你祖宗在下面磕头磕得勤快。 看着电视里，老李头握着陈大校的手，热泪盈眶的画面，他彻底沉默了。 我之前对洛少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要不我和他拜个把子呢？这样他爷爷不就是我爷爷了？ 好主意。 他是大哥，我是二弟，不行我改叫李卫也行，没什么不好的，没准也能混个谴谪的奴才当当，将来有天没准还能混个兵部尚书、署理刑部尚书、直隶总督当当。 这么一想自己也不亏，可才准备张口，抱着两个姑娘的王恩华抢先了一步。 这老不修指着电视，就开始教育林洛。 “大洛啊，往后你可得好好表现，努力上进啊，不然都对不起你爷爷对你的栽培，你那俩叔叔大爷已经彻底被你爷爷放弃了，一心就想培养你。那可是吊着一口老命都想拉着你去领奖台，你可不能辜负他啊。” 要不为什么老王以为林洛是老李的亲孙子呢，不是亲的做不到这地步的。 “啥玩应？” 老周听懂了，但不敢信。 这王教授嘴里说的话，怎么听着让人匪夷所思呢。 洛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李老头土都埋到脑瓜顶了，这功夫不用尽资源培养儿子，在孙子这使什么劲？ 尤其这孙子还不姓李，充其量是个外孙子。 再说，也没听说老李有女儿啊？别是私生子的吧？那就更犯不上了。 可科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它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再怎么不信，事实就是事实。 王恩华见周卫那一副想不通的模样，又接着说道。 “这有什么怀疑的，12 月份省里的大会表彰都给林洛把名字报上去了。政审都过了。老头就是非得单独把大洛摘了出来，就带着他去。哎，谁不服都没用。” 听老王这么说，老周不信也得信了。 只是，这么重要的事，带个小孩去？图啥，图加分吗？用得着吗？ 据说老李头的两个儿子正值壮年，这工夫要是带着儿子去露露脸，让省市两级的领导认识一下，那前途不是一片光明，对将来很有帮助。林洛毕竟还年轻，往后叔叔大爷起来了，还能不帮他？ 老头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 “嘶！” 周卫越想越害怕。 你说，林洛姓林，有个姓李的少将爷爷也没见他改姓吗，还依旧姓林，然后老李还拼尽一切培养这孩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洛的祖宗是从飞机上掉下来摔死的？ 很多时候，离谱的都市传说，就是这么来的。 周卫越想越觉得，要是这样，那就合理了，但真要是这样，自己可就什么也不能问。要是一问，别管人家是承认还是否认，往后自己都和人家没法处了。 看着在那揉着鼻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林洛，周卫都不敢打扰了。 而林洛根本和周卫不在一个频道，他在想的是，我这功夫去韩家给老舅提亲，应该没问题了吧。 想想觉得，问题不大，于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耸了耸肩。 见林洛回神了，周卫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那个，洛少，你有对象没？要是没有，我抓紧时间给你生一个呗？” 当兄弟还是太丢分了，不行给他当岳父吧。 周卫深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胡搞，这功夫要是有个私生女啥的，那不是帮上大忙了。 林洛才回神，猛然听到这句，吓得他眯着眼睛看老周。 你老小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可那老周举起手臂，捏着肱二头肌，嘴里依旧没正行。 “我还年轻，我真能生，你看你岁数也不大，再等二十年，也就三十出头，二婚娶我姑娘都行，要是你觉得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使劲去了？” 这都哪和哪啊？林洛一脸的黑人问号脸。 不等他想明白呢，老周的电话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啊？” 第274章 骗子 “喂，谁啊？”这功夫来电话，很扫兴。周卫的语气很不好。 “周哥，怎么这么大火气啊？”来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刘勇。丢了面子的他，就盼着能把面子找回来，连夜派人去查这林洛，算是把这小东西的家底查了个底掉。 现在呀，这位沈阳一把大哥就渴望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当时一起吃饭的那些人。一晚上，这位什么也没干，一个劲地在打电话，和在场的人挨个解释。 本来，他以为和他一起听过林洛调查结果的老周，能帮着一起说说。可这位周哥，听完像是没听似的，没动静。惹得打了一晚上电话，也没溅起点水花。 这让他半夜都睡不着，最终翻身起来，准备找周卫问问。 “你这是干嘛呢，要不一起出来败败火啊！” 败火？开什么玩笑，那显得我家风多么不堪，还让我女儿怎么加入林家。 “有屁放！”老周言辞决绝，很是狠厉。 刚得到了些一手消息的他，对于这位总想着找林洛麻烦的家伙，极其不待见。再说，小小一个刘勇，无非是个社会流氓，你爸都得和我站着说话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勇一听这语气都不对，一时间让他摸不着头脑。“周哥，这是怎么了？老弟哪做的不对了？” 平时这周卫挺给面子的，毕竟自己需要送礼的地方多，没少给老周好处。 即便不看自己的面子，看自己老子的面子，也不至于这样啊。 我亲爹不行，我不是还有个干爹吗？刘石的级别可不低的。 往常咱可都是一伙的，你怎么能这么打我的脸啊。 “周哥，老弟有哪做得不到位的您说话啊！我赔礼还不行吗？” 这姓周的，真是涨行情了，看来那要升厅局级的消息是真的，说话都和我干爹一个语气了。 老周可不会因为刘勇说话客气也变得客气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以后少给我打电话。” 我怕林洛误会。 人家洛少本来就不待见你，万一因为我和你交往过密，再不待见我了，那我不亏了吗？ 我还等着明天去拜访下老爷子呢。 刘勇又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有让他睡不着觉的事才打电话的，怎么可能让老周把电话挂了。 “周哥，这功夫我给你打电话，那肯定是有事啊。再说，我还是关心你。我跟你说，你别被今晚那小兔崽子骗了。我让我南方的朋友去打听了，他父母就是一对普通人。这孩子人品不行，连他父母都见不上他。人家在南方养着他弟弟，把他抛弃了。亲爹亲妈都不待见他，能是什么好人。” 说起这个，刘勇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你说他家这是不是超生了？要不我找找人给他父母工作搅黄了呢？” 只要有任何一丁点能在林洛这找回面子的办法，刘勇都想试试。 他已经被气得脑袋里分不清目的和手段了。 这么干对林洛有什么坏处不知道，但只要能给你添堵，那我就去干。 当然，说干他是真准备干，这么和周卫说，只是想再次证明，他的判断没错，林洛就是个小骗子。 周卫一听刘勇这么说，把电话捂得死死的，生怕林洛听到。 听完刘勇说的额是啥，他都不敢回答刘勇的问题，沉默了半天，才问道：“刘勇啊，你今年是不是被推荐去当人大代表了？” 这得喊出来，让洛少听到。 你还要搅合别人工作？快拉倒吧，我先把你人代的事给你搅和了吧。 刘勇没听出来周卫的语气变化，还以为自己成功了呢。“对啊周哥，这事不还得求你帮忙，到时候给提一句吗？” 得让有关系的人和各个区的人代打个招呼，然后票才够，周卫认识最多的就是各区烟酒贩子的老板，很多都是区代。 人家周卫问这事，是为了向林洛表态的，一点也不在乎刘勇说什么。“打住啊，你别找我了，我帮不上你。我发现你这人，不太适合！” 什么叫不合适，又不是处对象，有什么不合适的。“怎么了周哥，咱们不都说好的吗？还是说，因为林洛？” 刘勇心凉了半截。 周卫更是觉得这位不懂事，都说不合适了，还问。 “哎，乱说什么，和人家洛少没关系。我就是发现，你这人政治素质不够坚定，在弘扬宪法精神、维护宪法权威和社会主义法制统一方面，做不到站稳人民立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清了清嗓子的他，咬字可清晰了呢。 “履职能力上也不达标，不具备基本的政治理论素养和法律知识，不熟悉国家政策，也没有沟通协调、倾听民意、反映民声的能力，尤其是在道德品行上，做不到公道正派、在群众中有较高威信，廉洁自律、自觉接受人民监督。所以，我不准备叫朋友们推荐你。” 义正言辞的像是播新闻似的。 可这都是屁话，刘勇心想，老周你说的这些你自己能做到吗？不想帮我就直说，尽说些臭氧层子。 但他也不敢顶回去，他和焦牡丹人五人六的，那都是焦牡丹给他惯出来的，刘勇觉得焦牡丹暗恋他。有刘石那么一个干爹，刘勇太知道其他当官的眼里，多瞧不上自己了。 别说干爹了，亲爹也看不起他现在干的事，那周卫这个外人就更不惯着他了。 “周哥，你是不是听那姓林的说什么了？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那就是个棍儿手。” 棍儿手，就是“耍手段、使花招”的意思。 “瞎说什么呢。” 骗不骗子我周卫还能不知道吗？谁骗我，新闻联播也不能骗我啊。 我要是再这么和你胡闹下去，那我就该上焦点访谈了。 再说，就现在我和洛少的关系，我周某人坚决不允许你这么诋毁我女婿。 “姓刘的，咱俩不是很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现在的语气我很不喜欢。不要以为我们之间有几个共同的朋友，就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你，我周卫是国家的干部。挂了吧！” 他一副割袍断义的语气，一点给刘勇解释的机会都不留。 看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勇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你……你咋就不信我呢？那林洛就是个骗子，他啥也不是，他家官最大的见了我爹也得立正站好，你咋就不听劝呢。” 想不明白的刘勇继续去给下一个人打电话，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凭什么骗子大行其道？这个世界绝不允许做好事的人担惊受怕，做坏事的人光明正大。 第275章 爷孙 那一夜林洛带着王恩华好好地潇洒了一次以后，就躲进医院李爷爷的身边开始隐身了。 树大招风，不躲躲已经不行了。 其实，医院也不用林洛什么，有专业的医生、护士，甚至还请来了临终关怀的专家。他就是个摆设。当然，老头肯定死不了，就是为了给老头一个好心情。 这几日下来，林洛跟着老爷子一起，感情越来越好了，好到了容不下老头亲儿子、亲孙子的地步。 两个儿媳妇带着孙子孙女过来，很有礼貌地准备床前尽孝，老头连半个眼神都欠奉。儿子不孝的事实，老头已经接受了，可再怎么也是儿子，不能掐死他们。原本不该为了儿子不孝的事，迁怒孙子的，只是有些东西就怕对比。 两个孙子孙女若是如同之前一般，对他这个爷爷不管不顾的，老头还能接受，可一听自己有救了，又巴巴地上来装孝子贤孙，就让人很难受。 尤其是，两个孙子在床边抢着干活，嘘寒问暖，生怕照顾得不尽心，这与那在隔壁陪护床上一躺，翘个二郎腿吃香蕉，还顺带调戏人家小护士的林洛一对比，就显得孙子更虚伪了。 这俩孙子还不如看自己一眼，就回去好好补习去，当初为了不耽误高中成绩，都没来看自己，就等着自己死看最后一眼呢，现在再怎么努力有什么用？ 扫了一眼在护士手里抢着端尿盆的孙子，再看看林洛，老头很不自在。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把林洛这孩子落到我户口本上吗？真是的，法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眼看林洛拿着香蕉调戏人家医院的工作人员，老爷子也不生气，还在那督促呢：“洛洛啊，少吃香蕉那玩意儿，便宜，吃榴莲，这可是空运过来的，我要是没生病，都没这待遇。” 孙子孙女中午都没吃饭呢，他不关心，林洛少吃一口，他都得叫医生给他看看，孩子胃口不好，是不是得病了。 这给老爷子的两个孙辈气地。哪来的小屁孩，在爷爷这当上祖宗了。 就这，林洛这小子还不满意呢：“行了老头，管好你自己得了。一天天的瞎惹事，我都不愿意说你，我姥爷一个实权的检察院干部，突然成了没权的监察局局长了，是不是你捣的鬼？” 对于老头自作主张的行为，林洛很不满意。 老头却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这不是好事吗。我家那不争气的老大给你姥爷腾地方也得有个过渡啊？先让你姥爷在监察局干着，还能当个纪委的二把手，等到时候纪委来新人了，你姥爷直接提一把手，也方便过渡，这样等将来退的时候也好在你们当地政协给他留个位置。” 以老头现在的身份，对于县城的政治格局，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何况人家做的也不过分，大儿子是上面提拔上去的，那么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要考虑之前 “老领导” 的意见。 人家看好检察院的老赵，老赵的级别正科，也符合担任县监察局局长的条件，那么当了局长很正常。至于什么时候提副处，以后再说，可按惯例，监察局局长一定是纪委副书记，这职务必须得给人挂上。往后什么时候来个选调跟班学习的纪委副书记，只要老赵把实权给人家一交，老赵的待遇立马就跟上来，提不提正书记不知道，但副处肯定能给落实了。 这可就大大延长了政治生命了。 “瞎操心，好好养病就完事了，有那闲功夫你都不如睡一觉，打乱我的节奏。” 林洛是真埋怨，谁家闲着没事三级跳啊，一个月的时间，从主任级科员，直接到了科长，现在又成了兄弟单位的局长。 你要是个少壮派，也符合干部年轻化的主导思想，一个快退休的老头了，这功夫连续升迁，这让谁不会多想。 整个川州公职人员不是以为姥爷是邱廷彦线上的人，就以为是李部长线上的人，现在好了，这老赵自己成一条线了。 这会破坏自家和老邱之间的平衡。 是他的人，是跟他坐一张桌子的人，那支持力度是不一样的。 老头这么一弄，让林洛都不知道怎么去安家拜访了。 孙子不领情，老头也不生气，一味地在那解释。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年纪小，什么都干不了，你的两个舅舅履历也不对，级别也不够。你爸你妈离得远，咱又够不着，就只能靠着你姥爷来了，再说，老赵是我一手拉起来的，如今我也挺好的，照顾照顾他也很正常。” 老头说着，还指挥人家护士给林洛扒榴莲。 这时候，就看出来科班出身和捐官之间的差距了。科班出身那么晋升是水到渠成的事，不需要什么功绩，只需要理由就可以了。 而捐官出身，你没点拿得出手的硬功绩，是上不去的。 指挥人家医护人员给孙子开榴莲不说，老头自己还捅娃哈哈给他。“你姥爷都谢谢我呢，你还不乐意了。” 其实林洛就是觉得升得太快了，不安生，没有不乐意，但他那死鸭子嘴硬。 “我能乐意吗？本来你儿子是纪委的，我惹的事都该他处理。他把那该死的胡老九一留置，把对抗组织审查的大帽子给他一扣，然后该办的都办了，以此为立功基础再调到别处，是不是我这就省心多了？现在好了，你儿子拍拍屁股跑了，全是我姥爷的事了。根据回避原则，我这个惹事的是不是就不方便回去了。你不知道我想家了吗？” 好家伙，合着你的回避原则是这么用的啊。 “那咋了，你不行在沈阳上学吧，爷爷给你找学校。回川州干啥？”听到孙子要走，老头很失落。 可林洛不是真要走，没有安全落地之前，他才不在医院出去呢。“干啥，我川州有矿有产业的，我还有一片烟草种植基地呢，我不回去不都得被人惦记了。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我不行。我的赚钱养家。” “你这孩子。”又活过来一次，还成为了中铁回聘的顾问，年薪好几十万，老头已经没有什么钱的烦恼了。“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将来报效祖国吗？” 林洛赶紧摇头，让我去当官，那不是人民的不幸吗？等自己当官了， 不得像霸天虎统治地球那样，统治他们啊。 爷俩正拌嘴呢，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老爷子，我又来看你了。” 第276章 手段 来人自然是周卫了。 林洛瞧见他就烦：“你们单位这么闲吗？天天来我这打卡？” 这种烦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周卫的单位凭什么这么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的工作。 不算那些拿不上台面说的收入，光是明目张胆能让人知道的就有基本工资两千五，岗位津贴八百，行业津贴五百，月度奖金八百，季度奖金一千，年终奖一万，实物福利五百元购物券。 这可是一九九五年啊，并且这些只占他们收入的20%-30%。 不说其他隐藏收入，光是合法收入，放到二十年后，那都是可观的。再过个十来年，这个收入至少翻了五倍。 收入高也就算了，他们这个单位还是最早一批实现七险二金的单位。 要说这个行业每天工作很忙收入高也合理，像是电网的岗位风险很大也活该他们赚这个钱。又没职业风险，还不忙，关键是还他妈的早十晚四，上二休一。 简直就是不合理。 拎着一堆保健品的周卫知道林洛为啥瞅他不爽，就像自己瞅林洛也不爽一样，有林洛这样的关系，这辈子应该都不认识‘烦恼’两个字。 哪像自己，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哎呀我的少爷啊，你不干活不知道干活的苦，我哪有那么清闲，每天都有应酬，都是难以推脱的，不是这个的小舅子，就是那个的小姨子。朋朋友友的，哪个我不得和人家沟通沟通。” 他说着，把东西放在了地上。 “但我今天为了你，都给推了啊，什么事也没有看老爷子重要。” 周卫知道林洛一烦他工作好，二烦他整天带着老王不学好，把这科室弄得乌烟瘴气的。 可这也不怪自己啊，那不都是老王的媳妇‘不懂事’吗！ 老王媳妇这段日子拎着菜刀已经到单位闹了三回了，当着好多外国友人的面，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东北女人不能娶。 要知道老王可不秃顶，头皮上没有的那一片可不是自然脱落的。 这老王也是没出息，他媳妇一来，就跪在地上认错，咬死也不承认出去混了，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周卫一起玩了。 可等他媳妇一走，周卫一来，俩人来根小烟，就又牛逼吹上了。 什么“老娘们就是欠收拾！”“家里谁做主不知道吗？”“老爷们出门应酬叫什么鬼混！” 吹着吹着老王自己就信了，然后又跟着周卫跑出去玩了。 每天都上演这种场面，看多了也烦。 林洛看着周卫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太阳神、蜂皇浆、哈慈五行针、鳖精、脑白金一类的东西，虽然不叫这些名字，但也都是这类型的玩意儿。 “你啊，真是天天上一当，当当都一样，每天带这些破烂来干嘛？” 就功效而言，这些肯定都是垃圾，可就价格而言，每个都不便宜。 被林洛损习惯了，周卫根本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老爷子，咱就把东西往屋里放着就行，入口的东西不乱吃，可这迎来送往的人，不得有个回礼吗？你就让那些送礼的把这些拿走。这可都不便宜，都是那帮子分销商送我的，我也用不上，放你这，不也省钱了吗？” 白愣了林洛一眼，他就冲着老头去了。 上次周卫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老头这儿都是拎着大包小包来的人。四行八业拐着弯的关系，都凑上来了。 这是个好现象，可也得做到位。 到了老头这个地位，回礼的讲究就多了，已经没法用别人送的礼回礼了，因为你不清楚别人送的礼当中夹带了什么。 高官家的迎来送往，是很需要规避风险的，要准备好收礼的地方，也得准备好回礼的东西。甚至说，收礼的地方，要全程有监控。 要知道，被纪委请去喝茶的时候，是不能请律师陪同的，所以能救你的只有你手头的证据。 你得时刻证明，所有和你走动的对象，都是符合国情的正常往来，他送了我礼物，我也给了相应价值的回礼，至于他礼物里夹带的东西，我不清楚，拿了我也没看过，都堆在那儿了。要是纪委的同志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可以返还。 老李头退休得早，又不和儿女一起住，还没感受过这股风气。现在，他老树开花又张扬起来了，这种事自然找上了门，这几天别的不说，劳力士牌的茉莉花茶都收到好几盒了。 这么干的人肯定没安好心，是商人围猎高官的一种手段。周卫早就在这种相互算计中见识过很多次了，所以，特意把家里的这些破烂收拾了下，给老爷子送来。 经周卫这么一提醒，林洛才想起来这么一档子事。 这不就是蔡成功拉侯亮平下水的招数吗？ 人家侯亮平应对得也合理，把贵重的都给推回去了，但没想到蔡成功在便宜的东西里掺了东西。 而周卫的举动才是最稳妥的，有些人情往来的事推脱不掉，纪委的同志也能“理解”，但你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理由，这理由就是“礼尚往来”——我也给人家回礼了，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坏，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若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纪委也是自己同志，人家也会和你同仇敌忾的。 当然，你死我活的斗争那就另算了。 “尽整没用的！”嘴上嫌弃的林洛身体很诚实，“来来来，把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往里头推推，把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空出来，都堆在一起。把周卫这些放门口，让人走的时候拿着方便。” 一个全是荣誉、没啥实权的老头，这些来送礼的不过是想求一张保命符，不会下血本的，这般操作已经够了。 他发话了，屋里两个老爷子的亲孙子，即便再不情愿，也得动起来了，不然指望谁动手？ 不干真不行，不干老爷子真赶人走。 挪了挪屁股，这两个马上要考大学的高中生，十分不乐意，却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是个在爷爷面前表现的机会。 当然，屋里也没人在乎他俩乐不乐意。 周卫刚抽了个凳子坐下，林洛就开始嫌弃他：“你今天又来干啥了，一天天没点正事吗？”说着，他抬头看了眼表，“我给你个建议啊，马上我王大娘就要下班了，你别让她把你堵在我屋里，我怕溅我一身血。” 就按周卫带老王出去浪的程度，老王他媳妇砍死周卫，都算正当防卫。 周卫今天敢跟林洛人五人六的，那是正经有底气的。 他盘着二郎腿，对着林洛颐指气使：“我怎么就没正事了？你那个烟草基地的事，我给你谈下来了。” 还不等周卫说完，林洛就从床上跳下来了：“来，叔，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你早说你今儿是来办这事的，早说我不就对你好了。 第277章 合同 “你可真现实啊。” 端着林洛的茶杯，周卫比年轻的时候上台领取先进表彰都舒服。 这小林洛，真有趣。 别人都是“真”的很虚伪，他反而“假”的很真诚。 明明这人身上藏着掖着的事儿多了去了，但是你就是觉得他跟你不见外，你也不需要跟他见外。 尤其是那股子平日里不拿你当个人，但你要是帮他办点事，突然就开始恭维你的样子，就让人心里暖暖的，让你忍不住总想帮他干点啥。 享受这种反差的周卫，拿乔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来，给叔捏捏肩。” 咱既然把事给你办了，那就得折腾够你。 林洛倒无所谓，可是屋里还有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呢。 “哎，小周啊，你有个当叔叔大爷的样吗？我家孩子找你办点事，你看看你，还敢要天上的太阳了。赶紧说，咋办的，不说我可下地了。” 什么话！我给小林洛办成这么大的事，让他揉揉肩就要太阳了？那太阳也太不值钱了。 合着就你家孙子是人，我不是人呗。 心里埋怨，周卫又不敢真让老头下地啊，真下来给自己两下子，自己挨打到时无所谓，他要是气个好歹的，自己不得就地切腹啊。“行了，老爷子，知道你家孙子金贵，行了吧？”他赶紧摆手，示意自己错了。 这话，让旁边干杂务的大孙子、大孙女真想把扫把甩他脸上。 你也没拿我当人啊。 周卫也不在乎这俩，他们爷爷死之前，估计一切都会给了林洛，这俩孩子也就能在他父母那继承点政治遗产，那点东西都不如自己留给孩子的，犯不着给他们面子。 何况，自己和这俩亲少爷，小姐也不对脾气。 这二位看自己平日子和林洛嘻嘻哈哈的，就把自己当二流子了，后来知道自己是副厅级的干部，又开始一口一个叔的叫上了。 这点道行和林洛一比，稚嫩的让人发笑。我老周用得着你们高看我一眼吗。 嘚瑟了一下的他，侧了侧身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套文件。“来吧，大少爷看看。”说着，就递到了林洛手里。 厚厚的一沓子，林洛拿到手比拿到房产证都开心。 上下翻了翻，直呼道：“好家伙，这么点事，这么大的流程啊。” 整套文件，先是烟草专卖局的《烟草专卖品准运证》，里面标注了准运证申请、签发、使用流程；然后是省里的烟叶调拨计划，里面明确写明了射阳卷烟厂对林洛的烟草基地采购烟叶的基础数量；再到市里的《烟叶购销暂行合同》，对林洛的烟草基地质量的要求，以及付款结算的流程、账期；最后，才是正式的采购合同。 内容更是苛刻，从到货检验开始，出具质量检验报告，数量核对，办理入库手续那是锱铢必较。其中光是账期就六个多月。要是没点实力，都容易被这账期拖垮。 可就这般苛刻的合同，想要不通过招标就拿到的人，能把浑河填满了。 第一次接触这个的林洛直咂舌。 “好家伙，你们烟草自己赚钱也就算了，是一点汤都不给别人留啊。” 真要严格按照这个流程来，种植烟草的商户是真不赚钱的。 周卫那是必须维护自己单位的。 “你这孩子，就这都是因为你爷爷和你叔我特意给你开后门了。这套文件，放到市面上，别说让老板给我送个大明星了，就是我让他亲自脱裤子，他都不敢先洗澡。把门槛设得这么高，不就是因为要干的人太多了，多的招呼不过来吗？” 典型的市场经济大量的竞争下，卷出来的结果。 对于这点林洛是认可的，他点点头。“确实！” 为了这个合同，别人得准备山一样高的标书，才有机会见识下。 自己手头这四份文件，其他运作的成本不用说，光是打印制作标书的钱就是大几万。 为什么打印社看上去不赚钱。每天三五毛地赚个印身份证的钱，都不够老板吃饭，却有那么多人花大价钱买设备、租房子干呢？ 就是赚标书的钱。 这东西，老板得给你大笔的封口费。尤其是那些印出来的标书总中标的店，更是有不少老板愿意多花钱买个好彩头。 得到了林洛的认可，周卫更是得意。“对呗，你看叔是不是很办事？” 也就林洛，要是别人求周卫，周卫还真不给办。 因为办不到。 哪怕他是沈阳烟草专卖局少壮派的副局长，也没享受过这次给林洛跑腿办事的过程。那叫一个痛快，虽然需要找人的地方还是要找人，可一路上就没被为难过。 “少爷，你这合同，是专供咱们沈阳卷烟厂蓝翎香烟的，你放心，烟草好坏没人找你麻烦，把这生产线干黄了都无所谓，你就只管干就完事了。” 林洛点点头，这么说那是很给面子了。虽然这蓝翎只有6元一包，可已是沈阳卷烟厂最高端的烟了。被烟草局评为甲级烟，属中高端品类。 给林洛的采购文件里，生怕他误会，一些没必要的内容，额外标注的清清楚楚：沈阳卷烟厂虽不是大厂，但产品梯队很清晰。从上到下，蓝翎和克林顿为中高端，大生产是主流款，劲松和农丰低端款，辽叶和握手是亲民款。 别看蓝翎6块钱不算贵，可已经是利润最大的了，到了最低端的品类握手香烟，已经是6～8毛钱一包了。 看着林洛那美滋滋的样子，躺在床上的老头也满意。 “挺好，有这事了，大洛你就好好干，上学不也是为了个前途吗？这也是能做一辈子的买卖。” 老头也是个老烟枪，只是因为得病不让抽了。可他也知道，跟烟草沾边的生意，都是能做一辈子的，而且还很赚钱。知道孙子不喜欢上学，他也不过于为难。自己这大孙子愿意当个富贵闲人，也不是坏事。 上学不也是为了这些吗？ “好好干，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还在生死之间徘徊的老头，还是忘不了他报效祖国的那套。 林洛也点点头，表示肯定，并不想和老爷子多说什么。 可那周卫嘴太欠了。“老爷子哎，这东西要是按标准干，那可就不赚钱了，你可小看你孙子的野心了。” 条件这么苛刻，哪怕是给林洛这样的人开出来的合同，利润都没留多少，更别说其他需要上下打点的老板了。即便如此，还有那么多老板争着抢着去做，当然不是为了赚烟草的钱，而是用合法的名头，掩饰非法的勾当。 制作香烟又不是什么技术活，能种就能做，只要让你合法种植了，谁也管不住他们是不是私下偷偷制作。 老头当然听得出来周卫的话不对劲。 “咋地，这么大买卖，还不够你们赚的？” “当然不够了，你孙子也想开迈巴赫啊。”周卫指了指北面长白山一带。 第278章 不讲理 猜到老周说的不是好事，老爷子直接炸毛了。“好家伙，我就知道，我孙子和你混在一起没好事。说，姓周的，你是不是要教我孙子学坏。” 老人家不分青红皂白，起身就要打。要不是林洛给他按住了，老周脑袋已经和茶缸子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周卫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跑到窗台去了。 “老头，你多少有点不讲理了啊？” 这老东西，怎么还真动手打人啊。 再说，我很冤枉的。 我再坏还能有你孙子坏，要不我把刘勇给你叫来你问问，你看看他一黑社会大流氓被你孙子欺负成什么样了，人家都准备自费去首都告你孙子去了。 可起身的老周转念一想，这老头的岁数以及身体情况，外加特殊照顾，法律都不和他讲理了，我还和他讲什么理？物理吗？ 别看老东西要死不活的，可人家那身手不是自己一个整天在办公室坐着不动的家伙对付的了的。 算了算了，我小人不计老人过，拉倒了得了。 只是，这可不是他想拉倒就拉倒的。 老头哪怕又躺下了，也没准备放过周卫。 “你个浑蛋玩意，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我家好好的一个孩子，就是和你学坏的、你等着，你等着小王的媳妇来，你看我让她咋收拾你。” 老周和老王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成了过命的兄弟，不是没有原因的。 做兄弟的，不止怕自己媳妇，也怕兄弟媳妇。 “不是老爷子，我可就是个帮忙的，真没我啥事，那都是你孙子的主意，不信你问他。” 那虎娘们是真敢砍人的，她可不管你是多大级别的干部。 “哦，那没事了。” 问？怎么可能问，老头判断事情的标准就一个，他孙子干的就是好的，外人怂恿他孙子干的就是坏的。 听周卫说是林洛的主意，老头气消了。 我孙子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周卫也是自找的，就连老头亲儿子怂恿孙子授勋的时候带上他们，都被老头一顿痛打，别说你个外人了。 缩回被窝的老头重新插上氧气管，连问都不问林洛要干嘛。 周卫一看老头这态度，更憋屈了：“你个不讲理的老东西，就没见过你这么偏心眼的老头。” 老人家一翻身，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咋了？老头我还能活几年，我就这样，爱咋咋地。” “这老倔头。”看到安全以后，周卫也回到凳子上了，说了老头一句，又轻轻地给了林洛一下：“你这孙子还说不得碰不得了，我就碰。” 手是真欠啊，你说你这不是没事找事。 “你再给我动下试试。” 翻身回来的老头，把滴液瓶攥手里准备当武器了。 林洛赶紧劝。“行了，行了，小心鼓包。”这年头的针头，那可是一碰就走针的。 “你先让老头把瓶子放下！” “你先从窗户上下来。” “你放下！“ “你下来！” 夹在中间的林洛，脑瓜子嗡嗡的。 两人加起来够一个世纪的岁数了，怎么和孩子似的。 屋里人正闹着呢，门被推开了。 能不敲门就敢往里进的，当然是自己人了，沈默拎着一堆饭盒：“来吃饭了。” 一身白大褂的她，一点也不像个病人，反而像个医生，就是脸上的伤再淡点就好了。 “姐！” 懒得理两个老不正经，林洛冲着沈默就去了。还关切地看了看她的脸上，又看着白大褂问道。“真实习上了。” 到了省城的沈默，真的是海阔天空了，简直是一天更比一天好。 别看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却也因此成了医院备受关怀的人。 只是苦了迟明，这个刚在医大入职的家伙，虽然成了这地方最有种的男人，但名声也毁了。 被媳妇打那不叫什么好男人，能打媳妇，还没被媳妇砍死，并且小舅子还没找他茬的男人，一定有点水平。 迟明就是这种水平的男人，医大外号——东北安嘉和。 明明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那迟明还洋洋得意的认了。 想到姐夫没出息的样，林洛就想乐，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笑着的林洛迎了过去把沈默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今天吃什么啊？” 老头也准备起身：“大孙女来了。” 因为沈默的到来，他放了周卫一马。 算命的说我老头命中只有一孙一孙女，没错，这不都在这了。 沈默也开朗了很多，手脚更是利索，进屋就开始干活。 “今个食堂的菜有点咸，你们多吃饭啊。” 这可不包括老爷子那份，人家是吃小灶、吃营养餐的。 把餐食分好，她先是回答了林洛的问题。“嗯，先在医院团委实习，这样进了学校也好安排，师娘为我铺路下了不少功夫。” 说完，好奇地问林洛：“你们刚才吵什么呢？” 本来都准备从窗台下来的周卫，一听这话，又回去了。 团委那老娘们的徒弟，能是什么好人？ 第279章 麻烦 沈默也和老头一样，有种帝王思想，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她觉得你是自己人的时候，命给你都行，跟着她弟弟饥不果腹，流落街头都觉得幸福。 觉得你是外人的时候，一刀扎你胸部左侧第2至第6肋之间都不带犹豫的。死就死呗，还能咋地，好像谁没死过似的。 林洛当然是自己人了，排名与她弟弟沈博并列，甚至因为林洛比沈博年纪小点，还更偏向一些。 这不就是家人吗？ 所以，分饭的时候，老头要在床上吃那轻油轻盐的独食，靠窗户的自然是林洛他们自己的，沈默一心只处理这面。至于那俩孙子，她连小餐桌都懒得给她们放，全让这俩家伙自己动手。 不待见林洛的人，她也不待见。 伺候一家人的沈默，就像是一个马上要出嫁的大姑姐，在家里衣食住行上说一不二，让谁干嘛就得干嘛。 而老爷子的两个孙子，就如同刚嫁进来的儿媳妇和上门女婿一般，得在外屋地蹲着吃，还不能有动静。 弄好了桌子，分好了碗，沈默还会给林洛呈上：“爷爷小灶的虾我让多给煮了一份，你尝尝，比你卖的好吃多了。” 能不好吃吗？现捞现煮的北海道甜虾，个个都巴掌大小，一只就卖三十块钱，都是给常驻外籍专家准备的，岂是林洛仓库里那些祖宗辈的家伙能比的。 林洛也不客气，直接吃起了独食，只是扒完的第一只，先塞到了沈默嘴里。“好吃他也贵啊，上不得老百姓的餐桌的，我那可是惠及民生的好东西，存在的意义不一样。” 嘚瑟了一下之后，顺嘴还回答了沈默之前的问题。 “对了姐，之前的事下来了，下午你让钢镚先回去一趟，把这合同给博哥带去，然后好好看看咱那金矿咋样了，进度如何，能带点金子回来就更好了。” 那双油手擦也不擦，就往合同上一按，是真不拿这宝贝当玩意儿啊。 沈默瞧了眼那合同，点点头：“知道了，那钢镚走了，这段日子你就老实在医院，别乱跑了。” 弟弟可是在这得罪人了，听说还是个地头蛇，没必要就别上街溜达了，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报复。 至于林洛要干嘛，沈默和周卫其实都清楚。 东三省境内的外烟基本都是假的，全是北边制造的，他们主要出现在沈阳的西塔街上，里面的小烟酒店表面都是卖正经东西的，可你只要说，都能在犄角旮旯里，给你往外掏出来一堆外烟外酒。 这条街上的高丽馆之类的地方，专门给这些人供货，畅销又赚钱的东西，肯定有的是人愿意冒险的。 甚至都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烟草稽查的人，来之前都能得到消息。 林洛就是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也弄个卷烟厂，有老周这层关系，他不比一群做买卖的方便多了。6块钱一盒的蓝领这样的利润，犯不上太用心，所以，打一开始林洛准备搞的就是万宝路、三五之类的，得能卖上二三十那个价的。 要是条件允许，高希霸才是最佳选择，一根干个一两百的才好。 “知道了，我肯定小心。” 不出门是不可能的，还得去老韩家提亲，走走老迟家呢。 沈默也知道劝不住林洛，更不会对林洛办的事有什么反对意见，她还永远无条件地支持林洛。 “我这先不着急，你最好也别太着急了，不差这一两天的。” 她能做的，就是等钢镚回来，让钢镚去给林洛挡子弹。 在床上吃着剥好了的虾的老头，以为大孙女来了，能管管孙子，可见沈默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丫头也明白林洛要干嘛，是一点不劝，甚至还提供帮助。 老头虽然也不反对，可也想知道，孙子要干嘛。“不是，你们姐俩偷摸的这是要干什么啊？” 孙女都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这不是拿我当外人吗？那可不是。 老爷子问了，沈默先是看了看林洛，见林洛没动静，知道他是默许告诉爷爷一声，于是痛快地道。 “没什么，就是大洛准备干个卷烟厂，然后生产点外烟往外卖，西塔那地方不是挺有市场吗？他琢磨那地方呢。” 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江湖，但有利润的地方一定有江湖。 过江龙再猛，也不代表地头蛇一定会认栽。尤其是西塔这地方，有些特殊。 老头也是当上高级干部的人，沈默两句话他就明白了。 “嘶~” 这位虽然祖籍河北，可是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辽宁和蒙东度过的，尤其是这期间是他官职最大、接触事情和层面最多的时间段。听到孙子要在西塔卖外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些秘闻，可不能不信啊。 沉吟了一下，老头还是决定反对。 “洛洛，不是爷爷不支持你啊，这事可能不大稳妥。西塔那些卖烟的人身后的家伙，可一点国际法都不遵守，甚至手段比流氓都埋汰。” 他本身就是军人，天生就爱好政治，原本身后就有一套关系网，如今被上面关注了，这关系网就更大更牢固了，他知道的东西，甚至比林洛都多。 “孩子，你小，你不懂，这西塔里国营高丽馆里面的服务员，说是服务员可不一定是服务员。今年北面日子彻底崩了，咸镜北道上不少军官死得莫名其妙，你可别在西塔瞎搞了。” 老头的话，说得极其含蓄，一来是因为屋里人多眼杂，二来他知道，聪明的大孙子听得懂。 林洛当然听懂了，他挠了挠头：“不至于吧，我可是中国公民啊，这可是沈阳！” 那边的经济已经崩了好几年了，只是今年才承认。这种丢人的事都能被官方承认，那就是无法挽回、彻底摆烂了。 经济不好的情况下，苦一苦是可以的，但貌似造假这事，是胖子的小金库啊。 那样的话..... 林洛有点不敢想了。 老头见孙子不死心，继续劝：“外交无小事，没谁不能牺牲。那面五万多人叛逃，就活下来一个，你觉得你特殊什么？你在他眼里，和这五万没区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大洛小打小闹干点，弄点零花钱，也就完事了。可孩子这意思是大干特干，虎口夺食啊。 那不是扯淡呢，人家真给你脖子上来一针，警察都没法查案。这个风险，有必要冒吗？ 这话还真提醒林洛了。 他原本的想法是，姓金的能卖假烟我也能，毕竟这是沈阳，自己的地盘，他一个外国人，能把我咋地。 但老头这意思…… 要是真这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摸着脖子，有点心有不甘：“嘶。” 看到孙子为难，老头心里也不得劲：“大宝，要不这样，我给你个路子，就是有点麻烦……” 老头可舍不得孩子忙活了一气，白忙活了。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以前很多事，他是不屑于干的，可现在，干。 干的就是以前不屑干的事。 我还能活几年，要什么名声。 可不等老头说干呢，又来人了。 “什么麻烦？”大金镯子女士就进屋了。“爸！你又给大洛惹什么麻烦了？” 她一进屋就数落起老头来了。 第280章 如此一家 进屋的焦牡丹，手里拎着一袋子镐楔子，一边往老头那一桌子连点酱油都没有的餐食上放，一边嘱咐：“快点吃，别让妈发现了，不然又得骂我。” 镐楔子就是一个烙饼，河北特色。 这位倒是自然，可周卫看着焦牡丹轻轻松松就和老头挂上关系，心中的嫉妒都不知道怎么说。 当初自己攀上来就是想给老头当个儿子的，到现在都没机会，可这焦牡丹，也就来了一趟，来的时候还是找老王麻烦给林洛出头的。 那也是他周卫第一天来，跟着焦牡丹一起，一进屋就听到老王说林洛没出息，这焦牡丹就不干了，差点没和老王撕吧起来。 一个大教授，一个大厅长像是泼妇骂街一样，就在屋里当着老头面干起来了。 要不是人多给拉开，焦牡丹能给王恩华挠个满脸花。 也就是因为这一茬，老头看焦牡丹可顺眼了。弄得周卫都看不懂几人的关系了。什么叫“我是林洛的爷爷，你是林洛的妈？那你跟我叫爸，不很应该吗？” 这对吗？这有道理吗？ 很对，很有道理，反正面前这散装一家人都觉得没错。 爷爷不是亲爷爷，妈不是亲妈，姐姐不是亲姐姐，一大家人，找不出一个有血缘关系的。 周卫瞧着这一家人，心想活该刘勇倒霉。 为了对付林洛，他把什么事都扒出来了，包括这个叫沈默的可怜姑娘的那点身世。 可这有用吗？ 谁敢在这家人面前嚼舌根啊。 尤其是那老头，被中铁聘为安全顾问，是特许持枪的。他要是真给你一枪，那得上上下下一群人为老头找理由，判你个该死。 人家可是相当重要的面子工程的主要组成部分。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周卫不敢说这家人，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随口来了句：“草，田明建算是白死了，对推动枪械持有改革那点贡献白瞎了。” 胡言乱语不过是为了掩盖那天没有打老王的悔恨，他想当时自己要是给老王打了，是不是也能成亲儿子了。 “瞎说什么呢？” 谁也没听到周卫怎么突然冒出一句潮磕。 到时那老头见女儿给自己送吃的来了，就真的像是背着媳妇偷吃好东西的样子，接过塑料袋，随后大口咬了一口这铁肉饼。“哎，对味，惦记这口惦记好久了。老虔婆子，凭啥不让我吃？我是脑子有病，又不是肚子有病。真是的，医生说啥她信啥。” 可不得医生说啥老太太信啥吗？不然信谁？信陆总那几个庸医吗？ 医生说饮食清淡，那不都是为了老头好。 就连焦牡丹这个给老头偷摸带吃的人都觉得，妈做得没错：“你消停吃吧，也就你大孙子惯着你，要不是他，我可不敢给你带，回头出点问题，妈不得骂死我啊。” 焦牡丹是干部，心中的顾忌多。 林洛可不在乎：“爷爷，不用听。该吃吃，不过量就行呗，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安慰剂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良药，因为点吃喝委屈了自己，犯不上。” 良好的精神状态，才是对抗疾病的最大武器。 不然，凭什么壮阳丹里主要成分是西地那非，可就是比西地那非好用，因为被武侠故事洗脑的中年人，相信灵丹妙药的力量。 “就是就是。”林洛都让了，老头也跟着附和。“我老头吃的好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病不就好了吗？” 这大孙子谁不喜欢，办事不拘丸泥，分得清哪头轻哪头重。 自己这病，万一治不好，最后还没吃上老家滦南县这口想了一辈子的铁肉饼，那到时候得多遗憾啊。 “行行行。”焦牡丹面对这爷俩也没辙，“吃吃吃，又没拦着你，可咱说好了，就吃一点尝个新鲜就完事，回头你得把营养餐都吃干净了。晚上妈来守夜，看你剩那么多饭，又得骂你。” 老太太觉少，晚上睡不着，就爱来守夜。白天的时候，她嫌乱糟糟的人多，不如家里清净。最主要的是，不爱瞅那俩亲孙子和儿媳妇。 晚上儿媳妇不方便守夜，她就来，免得白天的时候，儿媳妇私下求她，她怕忍不住心软。 想起自己的老婆子，老头张开嘴准备再来一张，可没咬下去。 “不吃了，拿远点，免得我馋。” 有良心的人，很难辜负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焦牡丹赶紧上前：“这就对了，想吃什么咱们稍稍尝一点，别贪多。你好好表现，下次我还给你买。” 她还跟哄小孩似的，哄上老头了。 别说，没有女儿的老李头，还真吃这一套：“说好了，我还想吃醋熘饹馇。” “行！正好我们单位有个河南厨子，啥都会做，给你弄。”要求只要不过分，焦牡丹都答应。 “嘿嘿，那行。”老头到这岁数了，也真没别的爱好了，无非就是个吃喝。“再整点周家卤虾油。” 那味道，咸鲜醇厚，酱香浓郁，太销魂了。 “好，那你听话不？”焦牡丹见老头要求越来越多，赶紧找茬给打住。 老头也不服输。“我还不够听我大孙子的话吗？” 听话是一定听的，可也得分听谁的。 “那你说说，你刚才要给你大孙子惹啥麻烦？”只要老头听就行。 自从自己认了这个爹，在单位总算是和其他副院长平起平坐了，谁也不敢因为自己是党外人士，小瞧自己了。 可得让老头好好活着。 “我什么时候给我大孙子惹麻烦了？我是给我大孙子解决麻烦。”听女儿在这件事上批评自己，比不让自己吃好吃的还难受，“你不知道，那姓周的多缺德，我大孙子要进烟草公司，就因为他没成年，烟草公司竟然不聘任他当局长，给我孙子一个合同就打发了。那我能干吗？” 在编排人这方面，老头也不虚林洛。 在那端着饭碗扒拉饭的周卫本来不想掺和的，可听老头把责任推自己头上了，坐不住了。“哎，老头，我可啥也没说，你怎么冲我来了。” 什么叫“你孙子要当局长，我不让”？我还想当局长呢，都不知道该找谁让。 “你们家人，也太欺负人了吧。” 第281章 军产 “闭嘴，有你啥事。” 我们自家人说话，你老发什么言？焦牡丹看这周卫就不得劲。 “……”老周把目光放在那一沓子合同上，满心委屈。 怎么就没我事了，不是让我干活的时候了。 可他的感受没人在意。 老爷子挪了挪身子，拉着林洛认真地道。 “大孙，人家烟草局看不上咱，咱就自己干呗。还非得领导他们了？别看现在还是干部，早晚会成事业岗的。” 老头为了林洛不委屈，那是什么谣言都敢说。“正好我在赤峰的时候，提拔过一个干部，现在在那边当军需处长呢。他前些日子也给我送过些东西，跟我提过一嘴事，就是那边有个军需三产要放手，问我家老二要不要接。” 以前老头对这种事是不屑的，现在……快到碗里来，让我大孙吃口好的。“这段日子，他可能还要来，正好大孙子你用得上。” 林洛见老头忙着和自己说话，又给老头扒拉了两口饭，老头赶紧吃了，完事示意吃饱了，林洛才把餐桌收拾了，爷俩准备好好说说这事。 毕竟不让亲儿子干让干孙子干，不说清楚了，怕孙子误会。 亲人之间，不能藏着掖着，得把话说开，免得伤害感情。 “孙啊，这个事，是靠谱的，我只是看不上那功夫这种风气。” 当兵的不好好当兵，一个个都去做买卖了，这叫什么事。 林洛当然不会误会，他给老头垫了垫枕头，调整好病床，让老头靠好。 “知道，你慢点说，别着急。有没有这档子买卖无所谓的，咱家钱够花。” 事情好坏林洛自有判断，可老爷子的出发点一定是好心。 再说，他干这烟草的买卖，不过是要串联很多东西。不是一定要做。 老头顺手把林洛拉到床边坐着，不让这孩子忙，还打量了这孩子几分。你说咱家孩子怎么长的呢，怎么看怎么顺眼。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他娶媳妇那天，吃上他的喜酒。 想想能看到孙子结婚，老头就更精神了。不行，自己得好好保养，配合治疗，将来还得给孙子看孩子呢。 垃圾桶里油脂麻花的塑料袋，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孙，是这样，他们这个军需以前一直生产一种叫‘专供’的东西。说白了，也是一些假烟假酒。” 老头边说，边指着地上那些周卫带来的东西，“就和这些玩意儿一样。” 这话让周卫很是不理解：“这怎么能一样呢？” 全家都不待见你，你说你老找什么存在感。 老头横了周卫一眼。“这怎么不一样，老头我虽然没经历过这一套，可是我懂，比你都懂。” 确实一样，甚至老头都比周卫懂这东西。 这玩意又不好详细说，这么说吧，挺大一个专家，还是两弹一星的功勋，为什么会相信气功？因为，有需要，因为利于安定团结。 那么，明显智商税的保健品也是如此，它是各个阶层角力的产物，其中某一个阶层是用这东西试水的。想看看国家允不允许高溢价的东西存在。 而打开了这个口子之后，疯涨的文玩，夸张的宝石，不知道真假的古董，名人字画，就成了某些允许巨额资金在里面空转，变现的工具了。 老头可能不知道这么多，但他知道每一股子妖风都不是白刮的。 “大宝，你听听我说啊。我这个老下属找我的时候，说得清楚，咱们这人情社会，免不了送礼，可礼尚往来的，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送我的，我再送别人又不合适，总是自掏腰包准备回礼咱当干部的那点工资也承受不住。可连个回礼都不给人，也麻烦。于是，这帮家伙就琢磨着，咱们内部制作些伴手礼，打着专供的名头好看点，成本还低。给人一回礼这事也就了了。” 老头说的只是他下属汇报给他的，可林洛已经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不就是，中警专供那一套玩意儿吗？ 这还真他娘是个好生意。 “可这东西，不能卖吧？” 他以前就接触过这个，好多乡镇企业，迎来送往撑门面的东西都是这个。送不起茅台华子，又不想让人小瞧的，就弄这东西。显示自己有高端人脉，不懂的还真当好玩应呢。 只是没想到，最开始真的是从内部流出来的。 不过想想流动劳军车上，卖的都是假货，那倒有这类军茅之类的也正常。 “不，很有市场的，不用你操心怎么卖。”老头指着周卫的那一堆道。“就和这些玩意儿一样，生产出来，直接送到各个单位，迎来送往全用这个。这你该懂吧？” 周卫拿这些来的时候，老头就感觉到这两类东西很类似。 意思就是，你送我一箱茅台，我回你箱军茅，表面上，咱俩价值相当，实际上，你这茅台我出门找个烟酒店就能换现金，而那军茅是自己产的，成本不超过二十，但已经完成了人情往来的闭环。这么一搞，咱们之间就不算行贿了。 林洛一点就透。“还真行，就是这利润。” 这可是在去三产化的时候，如果把原本的军企交给自己，那这采购价就是个问题了。 他们还能真按照茅台的价格收我这军茅，白皮中华啊？ 第282章 外烟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始至终，社会的风气就是这么养成的。 那人是想给老爷子安排个赚钱的买卖，估计还看上了辽西铁路这条线的运输。老头当年主持建设、维护的赤峰、通辽那段铁路的时候，沿线上全是他的兵。打着他的名号，在辽西这段做生意，运输方面会很方便。 对方大概是把心思打在了成本控制上，看来这生意赚头也不多。利润要是足够大，就没必要在这上面使劲。 所以，林洛疑惑，这买卖要是给自己了，采购价该怎么算呢？ 老头吃得饱的利润，自己可吃不饱啊。 好在林洛还是想要这个买卖的，不为赚钱，为的是打通从上到下的关系。 他想搞懂一件事：每次演习、野外拉练的时候，总有跟着队伍的“强军战车”，到底是谁在纵容？这帮家伙卖点辣条、汽水、香烟、槟榔、鸡蛋灌饼，甚至都能把蓝军指挥部的坐标卖给你。也太神通广大了，谁不想见识见识。 想到这，林洛不问钱的事了。 “爷爷，其实赚不赚钱我无所谓，能和赤峰、通辽地区处好关系就行。” 见识“强军战车”的神通广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抓住这两地的地方经济，这才是林洛真正想要的。 可以这么说，凭借林洛现在的实力，在川州当个土霸王没问题，一把手都得让着他。可一旦和其他地方的土霸王起了摩擦，依旧没什么太大优势。 他在省里有背景，别人也有的。 比如说，川州的林洛和兴城的史老大闹起来，还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对付对方。可要是和赤峰、通辽两地捆绑到一起，那就另说了。 不是这两个地方多牛逼，而是他们处于的行政区牛逼，仅次于丁真那一片的。 这两地行政划分隶属于内蒙古，占了维稳少数民族的便利。正因为这个便利，他们对地方企业的保护相当“溺爱”。就比如某家企业，占了当地财政收入的85%，谁敢说这企业不好，立马就有人上门“送温暖”。 这种偏爱是其他省份比不了的。 若是林洛接下这个三产项目，加以发展并对当地经济产生影响，那他再和史老大这种同级别的土霸王对上，上午刚打完嘴仗，下午史老大就得被弄到敖汉去剃光头，晚上就开始抡大锤砸石头，没个一百来天根本出不来。 老头也不关心林洛要干什么，只要大孙子安稳，爱干嘛干嘛，想干嘛干嘛。 “洛啊，这你放心，肯定没问题。前几天小郑还给我打电话，说这几天来看我，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不用太待见他，这小子不争气，在武警赤峰支队干了这么多年，就混到军需处，没啥出息，现在在敖汉旗中队蹲点呢。” 虽说叫军需处长，实际上军需处只是个科级单位，他也就是个小科长，在这屋里还真没什么牌面。 也就是说，事还得往后聊。“知道了，爷爷。”林洛也不会因老头这么讲就小瞧这位郑科长。 这种人最是和地方经济、企业挂钩的，官小但权力大。真要是招惹了他，人家仗着自治地区的优势，有的是特殊办法对付人。接受了爷爷的好意，还顺道安抚了下老头：“爷爷你放心，我可怕死了，有风险的事我绝不敢做。” 也算是保证了，不掺和西塔的事。 老头才不信呢。 “你怕？我就没见你怕过谁。咱们这种中等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你那些叔叔大爷不争气，也用不着你去拉扯，少搭理他们就好。顺风顺水过好自己的日子，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为难你，但你也得有敬畏心，这世上人心难测，保不齐大人物这次宅心仁厚，下次就小肚鸡肠了。” 不知道老头想到了什么，突然感慨了起来。表面上是埋怨孙子不该打将军的主意，实际上是劝孙子别再为他这个老头冒险了。 在老头心里，大孙子为自己做的实在太多了。 先是找关系给自己治病，然后又处心积虑接触国际友人，借着好好给自己治疗的名义，把自己在陆军总医院受的委屈全爆了出来。就因为自己这个老不死的在医院丢尽了脸面，这孩子硬生生把那人架在火上烤。 如今，里子面子都让这孩子给自己争回来了，他再次感受到了，当年当师长的时候，手头的力量，可这也太冒险了。 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说起来好听，其实还是投机取巧，稍有不慎依旧会万劫不复。 好在这次成了，也让自己这个老东西，有了保护这孩子的能力，但往后就没必要再这么冒险了，大可泰山压顶、摧枯拉朽。 林洛点点头，明白了老头的意思。 人出生的那一刻，人生的下限尚且不明，但上限其实已经大致定了。 林洛可不敢和老头讨论这个问题，甚至都不敢说那事和自己没关系，自己也只是个工具人。他只能转而聊起金胖子的事。“知道了爷爷，我也没想到，穷疯了的家伙，做事这么霸道啊！” 这次的态度不错。 “好好把握，知道就好。”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屋里可不止他们爷俩，焦牡丹听了半天，一头雾水，这两大宝贝在打什么哑谜呢。 “谁啊？怎么就霸道了？没王法了不成？” 在沈阳，还有不给我焦某人面子的？有也不多，也不怎么接触啊？ 林洛连老头都没解释，更没必要跟焦牡丹说。“没啥，就是西塔那些卖外烟的，路子太野，有点水泼不进。我好像干不了了。” 本以为这么说就能把焦牡丹打发了，可让这一大一小没想到的是，焦牡丹压根不认同。“什么水泼不进！老周，你怎么办事的？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处理不好？” 焦牡丹把责任都怪罪到周卫头上了。 一上午已经被数落了无数次的周局长：“……” 我怎么就处理不好了？ 我是个管真烟的，再怎么安排，也没法管那些卖假烟在哪进货啊。你要我天天去安排稽查扫街，到时也行，可是干多了肯定有无数人找上门的，能形成那种局面，利益网肯定已经搭好了，我都掺和不进，就别说你们了。 哎，老王，你在哪儿？兄弟想你了。这家人也太欺负人了。 委屈巴巴的老周，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林洛还算公允：“妈，不是周叔的事，他该办的都给我办完了。是我年轻了，没想到西塔的情况这么复杂。” 这世上的大多数都是这样，造就那个结果的原因，其实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类似这样的稻草，有的是。 “西塔？那还不简单。”连老爷子都没把握的事，没想到焦牡丹却信心十足。 第283章 黑牌车 自信是极其有说服力的，见焦牡丹这般说了，林洛赶紧追问。“啊，妈？你知道怎么回事？” 焦牡丹要是不知道，敢在老头面前拿大吗？“怎么不知道，就是那群在西塔卖三五、骆驼、万宝路的呗？我前段日子接触过的案子，就是这个。” 前段日子可有阵子了，那时候林洛还没惹事呢。 没想到焦牡丹还能接触这事，林洛赶紧问：“那案子咋判的？” 一说咋判的，焦牡丹就想笑。“被压下来了呗。” 那些为难、得罪人、影响结案率的活儿，以前全是她的。 这让林洛皱了皱眉：“那不还是办不了吗？” 给金胖卖货的人，闹到中院都不敢判，自己哪儿有本事插手那地方啊。 焦牡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不是，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西塔那地方，也是经销商分销制的，你只要拿到经销商的加盟权就行。” 那些卖烟的确实不好动，但想在这地方做卖烟的生意，倒也不难。 “啊？？？” 一个灰产做得这么正规，这合理吗？居然还玩起三级分销这套，还有加盟商？ “那怎么拿加盟权啊？”林洛对此很感兴趣。 “五十万！”焦牡丹伸出了一只手。 别说，这特供牛奶是真好喝，怎么这么醇呢。 “五十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个数够在村里开个酒厂，都能当村霸了。 不是钱太贵，是这钱交了，金胖能给多大的利润。万一一个月就赚个万把块，那对自己压根没意义的。 焦牡丹也清楚，要是单为卖烟就交五十万，确实黑了点。但她既然把这事告诉林洛，自然还有别的附带好处：“别觉得贵，好处大着呢。你知道黑牌车不？” “知道，不就是领事馆的车吗？”沈阳十三纬路附近，满大街都是这种车。 既然儿子知道，焦牡丹就不多解释了：“对头，那家领事馆维持运营，靠的就是这个。你交五十万，不光给你辆黑牌车，还能给你个当地雇员的身份——当然，没工资。但有了这个，你就能打着他们的名号在西塔卖烟，卖得好，出了事人家还负责捞你。” “啊！”林洛真没想到，金胖那边居然落魄到这地步？ 不过按他们那德行，援助物资送过去，连火车都得扣下，让你骑自行车回来，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见儿子一脸惊讶，焦牡丹怕他不懂这里的门道，赶紧解释：“这车牌是真好用，你开上这车、拿着这身份，行政处罚和小打小闹的刑事案件都没人找你，除非犯了重大刑事案件。要是你给他们创汇多，哪怕耍点流氓，调戏下妇女，谁知给人打个头破血流都不用怕，人家都出面保你。” 她当时接触的那几个案子，当事人都不是因为售假被抓，全是打架斗殴耍流氓，往下一查才牵扯出这些事的。 当然，最后全都不了了之了。 “我草，那我自己有烟草基地也能做？”林洛这才反应过来。 焦牡丹明白儿子的心思——他这种自产自销的，根本用不上金胖这路子。 并且儿子现在的身份，真干些不着调的，也没人管他，为此犯的着用金胖子的名头吗？ 但事情不能这么想。 “傻孩子，这儿毕竟是国内。表面上你是替金胖卖烟，实际上你到底卖了多少，谁知道啊？他又没地方查你！你就打着他的名头做加盟，卖你自己的东西，出点小问题，凭着他家的名头和两边的关系，下面的人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之前办的案子不就是这样。” “这也行？”林洛心里盘算着，自己赚钱，黑锅让金胖背，只要交五十万保护费就行。 这不就等于矮骡子入黑社会拜码头吗？交份子钱，生意自己做，出了事社团保你——当然别出大事，毕竟他那个“社团”没那么大能耐，兜不住太大的事。但这码头值得拜。 爱将军还是爱黄金？当然是爱黄金。 我吃肉，胖子喝汤，还能让自己的名声没那么糟糕。这钱可以交。 “可钱给谁啊？” 好歹也是个国家，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完事了吧。 但现实往往比电视剧还魔幻。 说起这事，焦牡丹都忍不住想笑：“放心，那几个涉案人员我都了解过，从他们嘴里就能知道，那边早就到了认钱不认人的地步。去他们大使馆，敲门就进，把钱一甩，自然有人给你安排。等出来的时候，证件、车牌就都能拿到手了。” 谁让人家大使馆经费得自理呢，不这么还能怎么赚钱。 大小也是个国家，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么公开、这么明目张胆？”林洛咂舌。 有好长一段时间，情况确实就这么离谱，黑牌车后来退出市场，也正是因为这事——就连唯一的同盟国，都受不了他们这么干了。 焦牡丹走到窗边，正好看见一辆车驶过，指着那车说：“不然你以为满大街跑的那些领事馆车，都是假的？” 林洛还真以为都是假的：“啊，难道都是真的？”这种车在路上可不少见。 他这是想岔了。 焦牡丹给了林洛一个脑瓜崩：“假的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卖假烟都得躲躲藏藏，更别说套领事馆假车牌这么大的事了。只有真的，才敢这么放肆。” 这让林洛对那边的底线又一次刷新了认知：“这东西这么泛滥吗？？” “没办法，是真好用。”焦牡丹点点头。 “多好用？” 说起这事，焦牡丹还有点委屈：“反正我当时接触这几个案子，都是单位其他人不愿意沾手，硬推给我的。本来我也挺为难，这不爸要领奖去了吗？我这案子就被串走了。现在这些案子在院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就搁置了，没人管了。” 能让结案率都靠后站，看来是真好用。 听到这儿，林洛冲着门外喊：“钢镚，钢镚，快过来！” 第284章 亚飞 隔壁有个小房间给钢镚住，老爷子这屋人来人往，还都是些达官显贵，实在不适合带枪的人待着。 “咋了，少爷？”刚起床洗漱的钢镚，叼着牙刷就往屋里走。 人还在走廊呢，就听到一句：“你想去大使馆‘上班’不？” 林洛这年纪没法参加正式工作，再说就算能去，他也不去金胖那儿。 “啊！”钢镚还没进屋，被这话吓了一个跟头。“少爷哎~你咋总拿我开玩笑，我也配？” 我钢镚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也配进出那种地方？ 要是真去了，我可得好好看看新闻，看最近有没有哪处坟圈被雷劈，这不就能找到自己的根了？ 被老天爷劈了棺材板的，肯定是自己祖宗，不然凭什么自己有这么大福分。 “谁和你闹了，你不去难道让我去？我又不是甘罗，我可不想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都知道十二岁的甘罗当了丞相，却不知道他没当几天，而且下场很惨。 少年得志的，没几个能撑得住。 “真假？”堵在门口刷牙的钢镚小心地问，“那么高端的地方，我能去？那不就成外交官了？” 身为小老百姓的他，还真以为出入那个场所的都是大人物，却不知道，若是外国的本地雇员，基本就是保洁、翻译、司机这类角色。 可这也已经很了不起了，一说在领事馆上班，谁不高看几分，待遇也比普通单位好得多。 钢镚见林洛说得认真，已经沉浸在幻想里了。 祖坟冒青烟也没这么冒的，这要是真成了，回去可得躲着点零钱。别看那小子当上矿长了，可跟自己这没法比，让他知道了，非得嫉妒死不可。 要不怎么说要离领导近一点呢，你看，全都是好处。 扶着门框的他，觉得得好好问问，到底咋回事。“我去领事馆干啥？当特工吗？”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还没来得及和林洛好好讨论，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们，让让。” 钢镚以为自己碍着客人的事了，侧身准备道歉。最近来的大人物太多，他谁也得罪不起。 一转身，却发现是刘勇。 “草，你还敢过来。” 上次灭了这沈阳一把大哥威风的钢镚，见到他心里可有底气了。 他甩开牙刷，就准备掏家伙，掏的还就是眼前这人的家伙。 刘勇瞧见这货也头疼，跟铁西管子队、piaji、地主他们一路货色，都是一群四六不懂的主儿。 拉着脸的他，恨不得把钢镚拉到棋盘山填地基去。 要不是他身后的那些人托了关系硬压着他来，他可真不想低这个头。 你家少爷跟我不服不忿也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整死你，你以为你家少爷会为你出头？开玩笑。你命值几个钱？ 奈何这里是医院，还是被重点关照的医院。不然林洛为啥躲着出不来？不就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这当着一群外国专家的面闹事，谁也压不住吗？ 于是他抬起双手，给钢镚看了看手里的礼物，一句话也没说。 这举动却等于说了：我是来道歉的。 他当然不是自己来的，让人想不到的是，身后跟着的是王恩华。 “哎，急什么？人家刘二是来看看老爷子的。” 老王这种学术派的，连林洛都不是很瞧得上，就别说一个马仔了。说完，扒拉开钢镚，就进了屋。他好兄弟还在屋里呢，怎么能不相见。 “老周，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这人热情得过分。 “你这？？？”周卫指了指刘勇，又看了看王恩华。 咱哥们关系好，可也得分立场啊，这时候你把刘勇拉来，我这就不好跟你处了。 王大教授再怎么说也是知识分子，可不傻。见哥们这态度，赶紧挥手道：“哎，别提了，吃茶歇儿的时候碰到张亚飞了，非把这货塞过来，让我领来。反正人我领来了，其他的跟我没关系了。” 那张亚飞就是老马的老婆。 要是这么说，绝对没毛病。老马都不一定有这个面子，但张亚飞肯定有。 人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老马的位置都是岳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年的老马，就是药厂一个卖药的，下乡的时候搭上了这位大小姐。 要是对这家人陌生，那另外一家人大家应该就很熟了——张亚飞是秦浩的姨妈。张亚飞的妈叫敬淑兰，秦昊的姥姥叫敬玉兰。敬淑兰的老公，提都不能提。 所以，张亚飞出头办这事，哪怕林洛不愿意，也得接受。自家这点含水量十足的身份，在人家那儿屁都不算。 就说木马那事儿，张亚飞上蹿下跳，作得生生把所有人都坑死了，可人家自己却没事，后来甚至还能公开亮相，依旧是浙江某医院的班子成员。 再说了，老王的面子也得给。 这老两口对沈默很好，甚至有几分关门弟子的待遇。人家给沈默规划的人生路线，是按亲女儿的标准来的。 先是让孩子在医大三院的团委实习，这样入学就能进入学院的党群办公室，这可比学生会那些职务有用多了。学生会干部这种头衔，写在简历里都不够丢人，除非是人大、政法这类学校的。 而入职党群办公室，是相当特殊的待遇，基本就可以算工龄了。 四年在校期间把这份工作资历攒下来，这期间直接就能入党，之后再读三年硕士，跟着老王在医大发展。老王再给安排些ScI源期刊的一作、二作、通讯作者，顺利毕业后去研究所读完博士，将来不管是在学校当教研室教授，还是在行政岗做主任，再在研究所带几个学生，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份恩情，林洛得记着。 当然，这也是王恩华没法拒绝张亚飞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人家老爷子厉害、丈夫厉害，更重要的是，张亚飞是沈阳医学院的副院长，正经的实权副院长，和老王这种没啥含金量的可没法比。 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一句话的事，犯不着得罪人。林洛很理解老王的做法。 “来了，二哥。”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再说，自己已经没必要和刘勇较劲了，刘勇不配了。 “嗯，来看看老爷子。” 刘勇是真认栽了，顺坡下驴，态度很诚恳。 只是接下来林洛的举动，让刘勇又不爽了。 “行，二哥，那你和我家老爷子慢慢聊，我得走了。我还有事呢” 说着，林洛就穿衣服准备出去了。 第285章 大公主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 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在了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林洛只有两个梦想，一个是重生以后，在老马面前唱这个；一个是穿越《人民的名义》里，当着侯亮平的面，唱这个。 这《铡美案》太应景了。 可惜的是，眼前只有刘勇，没有马，不然林洛唱的能更精彩。 那张亚飞牛逼到什么地步？ 事发以后，纪委把她控制起来，只是为了让她别闹了。 这场事胜利方已经注定了，可你张亚飞绝不是失败方的一员。 等她老公注射死刑后，她就被放了，人家换个地方继续当院长，依旧是党组成员。 奈何没人理解林洛的恶趣味。只有老头，摇头晃脑的给孙子打节拍，那破锣嗓子也值得他夸赞。“好！”弄得林洛都不好意思了。 被人这么宠着，他突然理解了法律为什么赋予配偶那么大的权利了。因为，那是你成年以后，自己选择的亲人，是你作为‘人’赋予了他这个权利，是人权的体现。 这自主选择的亲人，是比被动赋予的亲人靠谱啊，就这老头，我现在拔他氧气管，他都得笑呵呵的夸自己力气大。 “在屋好好休息啊！等我回来看你精神头不足，我可说你。” 林洛板着个脸，玩笑了一句，就准备走了。他今天和韩家说好的上门的。 “早去早回！”老爷子也知道这事，当然不会阻拦。 可刘勇不知道这茬啊，一见自己一来林洛就要跑，一脸的不爽的小声问道：“大洛，你什么意思？一点面不给？”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呢。 也没毛病，最多算个硬柿子，总之是个柿子。 “二哥，真不给你面连屋都不让你进了。咱哥们之间，事过去就拉倒，都不是那小心眼的人。你是来看老爷子的，我念你一个好，我也真有事，给你弄那些虚头巴脑的犯不上。你待着吧，我先走了。” 都说刘勇这人一张嘴就当啷响，当着老头的面，不也挺安分的吗？“爷爷，帮我招待招待他。” 林洛这瘪犊子，还指使上病人了。 “好嘞，大孙，你走吧。”老头没听到刘勇和林洛说什么，可看表情貌似这家伙对自己大孙有意见啊“我和小刘好好聊聊。” 这姓刘的听说是个大赖子，还敢欺负自己孙子，自己可得和他好好讨论下铁轨的时速以及骨骼的承受力了。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刘勇更不敢纠缠林洛了。 反正他也是被迫过来的，只要和老头说开了，就算有交代了。 林洛从刘勇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你忙你的！回头找时间喝酒。” 他态度一定要表达清楚：是刘勇和自己结的仇，自己并没和他结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有人在中间调和，调和之人的面子又不能不给，那事情就过去了。可自己和刘勇之间，终究当不得朋友。见面没把对方捅死，还能点个头，已经算克制了。 双方之间的矛盾，涉及的是利益，可不是赌气那么简单。 走到门口，老头还不放心：“孙啊，让小张送你，别带着钢镚了。” 小张是中铁给老头配的司机，那车上挂着大型企业工作委员会的特别通行证——这工委就是国资委的前身。 大孙今天下午是要去警察家属院替舅舅求娶老韩家的姑娘，他自己那车出入那大院倒也方便，可终究是挂着公安的通行证，仗着的是人家的名头，容易让人小瞧。老头可舍不得孙子受委屈。 再说，钢镚一看就是那种亡命徒，带着他去那大院，不是挑衅人家吗？还是小张这种退伍兵好，板板正正的像个人样。 钢镚可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还跟林洛嘀咕：“少爷，那我就留下照顾老爷子。反正我也不认路。”说着他还指了指刘勇，意思是这孙子敢诈刺，我就收拾他。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总想着找刘勇拔份。弄得林洛白了他一眼“老实待着。” 刘勇只是装逼，又不是傻，还敢在这装大哥？他几个脑袋啊。 安抚住了钢镚，林洛正准备走，焦牡丹却追了上来。“儿贼，我跟你一起去。” 焦牡丹也不愿意和刘勇待一个屋，看到他就想起自己以前多傻——就因为三瓜俩枣，还有刘勇背后自己够不上的关系，去捧一个流氓的臭脚。还让这家伙以为自己爱上他了，想想都觉得丢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倒不如陪着儿子去趟亲家，还能给儿子撑个腰。 林洛巴不得呢，于是娘俩手挽手往楼下走。焦牡丹瞅刘勇一眼都觉得别扭。 到了电梯里，没人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拉住林洛：“宝儿，没必要弄得这么僵，这刘二他干爹还是有些能耐的。” 没人否定刘大检察长的能耐，可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我的妈啊，咱们当中总得有个人唱红脸吧？不然还以为咱们真怕他们了。” 做人得彬彬有礼，同时也要保持拒绝，不然有些人就会得寸进尺，反复试探你的底线。刘勇上门，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就是想看看这边的反应。 林洛不想和干妈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他想说点让干妈彻底远离那边的事。 “不至于吧？”焦牡丹是相信儿子的，却又不想把师傅的孩子以及刘石这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想的那么坏。 “怎么不至于？你以前和张大公主相处得很融洽吗？” 刘石也不过是那面的排头兵而已，他的意见起不到关键的作用。张亚飞，张书记，沐老板这些人的意见才重要。 焦牡丹点点头。“来往倒是不多。” 林洛立马顺话道：“这就对了，现在他们巴巴地凑上来，不一定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林洛没法和焦牡丹说——他们娘俩能处这么好，不只是投脾气、关系到位，更重要的是彼此都有用处。可人家那边，能用得上咱们什么呢？ 人家钱，权都不缺。在咱们这，是一点光也沾不上的。 焦牡丹多少还有点心存幻想。“他们不就是想和老爷子拉拉关系吗？” 老头现在在整个省城乃至省里那都是吉祥物，谁和他处的好都没毛病。 林洛可容不得焦牡丹有这种侥幸，她的想法没错，但结果是错的。于是吓唬道：“对啊，可什么事需要特意和老爷子拉关系呢？” 谁也想不到，省城的婆罗门会得罪了京城的一线天啊。 用结果去推答案，那原本的题目可就变样了。 本着对林洛的信任，焦牡丹还真想了下，然后吓了一跳。“啊？宝，你什么意思？” 见把干妈吓唬住了，林洛赶紧问。“妈，你知道于洪区宁官村的事吗？” 有些事，得和干妈说明白。 焦牡丹点点头。“听说过，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名字挺有意思，叫金殿甲。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她还真记不住这事。 既然知道，那就不用林洛费口水了，他故作神秘道。“这人现在去哪了？”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检察院的。”焦牡丹随口回答了一句，可才说完，意识到了林洛为啥问。“你什么意思？人家金检察官也是高级检察官，职务比你姥爷都高呢。” 到了一定的位置，可就不能搞那一套了啊。 林洛说的一切，就是想让焦牡丹紧张起来，但也没必要过分紧张。“哎，你想哪儿去了，咱们可不搞肉体消灭，那坏了规矩。但把人调走，‘另有他用’，不是很正常吗？” 焦牡丹点点头，这倒是合理：“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一共就四百多万的事。” 案子在检察院那头都没走完程序，焦牡丹也就知道个大概：于洪区宁官村的村干部以420万的价格，把村里42.5亩土地转卖给了翟家乡郎家村的侯世臣了。但是，村委会会计的账上只到账120万，剩下的300万，说不清去向。 而这侯世臣是给敬玉兰做事的。 几百万对于焦牡丹来说是笔大钱，可对敬玉兰来说，根本不算回事。 这时候电梯也到了，林洛也不着急走，开了自己的车，拉着焦牡丹上车：“妈，首先，这不是钱的事；其次，这也不止是这点钱的事。” “啊！” 儿子这么说，问题一定不小。 第286章 机遇 好多事情，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可回头看，错得都离谱。 因为事情的导向不是单一的。 林洛上车前，先跟并排停放的那辆中铁车的司机小张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车发动了。 发动机的声音，多少能掩盖住这车谈话的动静。 关上车门，林洛知道自己得认真地告诉焦牡丹一些事了。 “妈，有些事，大公主一家人都觉得不是事，可万一哪天出点意外，那可是全都会被翻出来当个事处理、清算的。她家所代表的那些东西是不能有污点的，不代表别人也在这个范畴之内，咱们要是往上靠，倒霉的不就是咱们吗？” 事情一旦捅破了，必须要有个交代。 拿什么交代？还不是其他人的人头。 焦牡丹点点头：“嗯，所以说，怎么就不是钱的事了？” 儿子说的再隐晦她也听得懂，谁让咱本来就是判案子的啊。 林洛先是看了看窗外，见张叔在一边抽烟，一边帮着放哨，才安心地说道：“那当然是人的事呗，这里面牵扯到一个老头。一个没法处理的倔老头。” “老头？”焦牡丹皱着眉：“怎么又是老头？谁啊？” 上一代思想教育出来的老同志，那是真把自己当国家的主人呢，也是真难缠。 林洛靠了过去，小声道：“家用电器工业总公司的离休干部周委。” “这谁啊？” 焦牡丹原以为是李爷爷那种级别的老头，结果只是个电器公司的干部。 沈阳那么多干部，焦牡丹哪能都认识，何况还是个离退休的老同志。就这公司的级别，怕是连个科长都够不上吧？甚至可能就是个股级干部。 退休的，还是企业的，还是个小干部？这也至于让儿子这么谨慎？ 就是不退休的企业干部，那咱现在不也是说给他拿下就拿下吗？ 焦牡丹哪里知道，这老头不谨慎是真不行啊， 因为那个乱七八糟的年代，谁能和谁扯上关系是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我的亲妈啊，您可千万别小瞧这老头，93年的时候，他就咱们沈阳企业离休老干部待遇问题，召集了两万多人签字，自己亲自去请愿的，这能是一般人吗？” 就比如张亚飞她亲爹也没想到，自己这姑娘响应号召到农村去，结果让一卖药的给拿下了。 可惜的是，林洛举的例子，让焦牡丹重视不起来。 “哪有什么？闹事的人多了去了。咱沈阳是重工业城市，企业离退休干部占人口比例高的吓人，他们的待遇问题根本不可能解决，去哪告都没用。” 这种事年年都有，能召集两万多人也不算稀奇，毕竟基数太大了。 但周委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他和别人不同。 “呵呵，妈，别人告连一点水花也没有，这老头可是有人接待的。” 这一点焦牡丹还真不知道，她就知道最近有个离退休老干部组织挺活跃的。 “谁啊？” 不是焦牡丹瞧不上这周委，实在是有些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没办法为难地方的。尤其是那个年代的烫手山芋，这要是上面有人敢接，下面可就敢闹了。 大领导也得考虑下地方的实际情况啊。 真要是逼着地方解决这些干部的待遇问题，那地方可就有理由狮子大张口跟上面要钱了。 你总不能既让我解决问题，又不给我支持吧？ 所以，这个事到现在也没解决。 但林洛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铁林！” 这个名字一出，焦牡丹紧张了一下。 “你是说，中组的铁林同志？” 厅局级以上官员是不可能不认识这位“吏部侍郎”的。 到了厅局位置要是还想再动一动，必须得关注吏部的大员，这样才能在有机会实现晋升的时候，不被人卡一下。 “对。”林洛点点头。 焦牡丹还是不敢相信。“凭什么啊？” 一个小老头，别说带着两万人的期望了，就是带着二十万人，也惊动不了这个级别的干部啊。关键是，人家也不是管这个的啊。 女人果然不适合当官，怎么这么不敏感。 “妈，老书记叫什么？”林洛又问了一个问题。 老书记，当然指的地方上的前任，甚至前前任书记了。 焦牡丹努力地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啊，你是说铁映书记？” 虽然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书记了，人家在沈阳也没干两年就因为大变天然后回京了，可不代表作为沈阳的本土官员，你能不认识人家。 “对，他俩是哥俩，亲哥俩。”林洛对着焦牡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焦牡丹这才恍然大悟。 铁林，铁印，单独分开可能联系不到一起，可要是并列的话，那也太明显了。 弟弟铁林已经是那个位置了，哥哥还比弟弟高了一整个大级别。这才叫误闯天家啊。 “可这跟周老头又有什么关系？” 周老头和人家一比，就相当于川州实验小学副班长赵文杰和医科大学副院长王恩华一样。看上去都是学术型干部，实际毫无关联。 但人生的机遇就是莫名其妙。妙到林洛都发笑。 “呵呵，铁映书记以前被下放到四川四机部一四二四所，后来咱沈阳为了解决集成电路的问题，把他从四川调到了一四四七所。你想想，一四四七所现在叫什么？” “电子科技集团？”焦牡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立马反应过来。 一个集团公司由多个企业组成，说不定周委的家用电器工业总公司就被并入了电子科技集团，那要是这样，就证明两人早年间就有过交集。 “你是说，这个叫周委的老头和铁映书记认识？” 老黄历的事，谁也不敢保证，但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林洛是不会相信，这老头去请愿会有人接待的。 村委会可都有门岗呢。 “那我不清楚，但铁映书记没露头，是铁林部长出面接待的。” 林洛刻意引导焦牡丹思考。 第287章 解决 焦牡丹能在男权社会里脱颖而出，自然是个心细的人。 她听着林洛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了一件事。 “你是说，那群离退休老干部自发组织的反腐监督办，就是因为这事搞起来的？” 这群难缠的倔老头，没名分、没正当由头，就自顾自在干休所里折腾，正经让本地不少企业犯了难。 一个两个企业退休老人倒也没什么，可成群结队的离退休老人，还是享受干部待遇的那种——他们自己的待遇问题都没解决呢，却还操心小老百的不公，那就着实让人头疼了。这些老家伙，谁身上最差也都能拿出个“劳模”身份来，个顶个的老党员。 林洛见干妈想到了关键，也点点头：“就是他们。没人撑腰，他们敢这么搞吗？” 而且这些老同志，这几年折腾出了不少大事。 沈阳纺织器材厂深夜被强抢国有资产案；冰箱厂三年流失近亿元、一千五百万元被贪占案；苏英奇靠“包装牵驴”骗取沈阳百姓近十亿元的传销案，全都是他们披露出来的。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案子全都和“木马”这条线有关。 纺织厂的案子牵扯到刘石和贾永祥；冰箱厂的案子牵扯到老马；苏英奇更是拿着和老木的合照四处行骗。 只是这些事，不是还在进行中，就是尚未事发。 抛开这些不谈，这群老头也办成了不少事，有些还牵扯到了检察院。 比如宁官村的事里，就有这些老头的身影。 焦牡丹本就了解这案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盯上张亚飞了？” 这也太荒唐了。 以这些基层离退休干部的视野，根本够不着张亚飞这个级别的事。他们能接触到的，都是地方企业的经济案，怎么会和张亚飞扯上关系？ 小老百姓能认识村长就不错了，上哪知道县长每天都在干嘛啊？ 可林洛却点点头：“是的，所以说，那面根本不是这点钱的事。” 四百多万，本就犯不着大惊小怪，真要是出了问题，吓唬吓唬刘宝印就能把窟窿填上。数字是远超这点的。 “嗯？”焦牡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很多大事，都是由一件件小事串联起来的。连林洛都没想到，这群老头竟这么有毅力。 “妈，表面上看就几百万的事。但宁官村的村民关广斌等人，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些老干部的事，直接找上门了。好几百号村民齐刷刷地往老头们跟前一跪，把自家土地被强占的事一说——那副求着青天大老爷为民请命的模样，可把这群闲不住的老头给打了鸡血，他们是真的动员起来，认真调查了。” “然后呢？”难道还牵扯出了更多隐情？ 焦牡丹都慌了神，因为她记得七月份的时候，《辽报》还报道过这事，标题是《宁官村，一个亟待解开的谜，真相大白》，当时明明说问题都解决了。 奈何有些问题，不过是被压了下来，并非真的得到了解决。 林洛抬手指了指天上。 “人家早把调查结果捅上去了。于洪区十六个乡镇，一千四百零五件案子，占地六千八百一十亩，总价值三个亿的征地款，都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还能是谁？不就是“木马”这条线上的一众官员吗？ 听儿子这么说，焦牡丹吓得赶紧摆手：“我可一分钱都没碰过啊！”毕竟硬算起来，她也算是这条线上的人。 林洛告诉焦牡丹这事，就是想让她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问题，而是派系斗争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妈你清廉。你要是碰了这些，也不至于过这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上上下下的人都捞饱了，就她因为一部四千块的手机说不清楚被免了职，实在太冤枉了。 得到大儿子的肯定，焦牡丹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就是贴心，可这事听着也太吓人了。“那你的意思是，刘勇？” 这种层面的博弈，根本不是她这个厅局级党外人士能掺和的，也不是刘勇这么个流氓能插得上手的。 冰箱厂的事虽说有刘勇掺和，但也不过是扮演了个恶霸的角色，有他没他，结果都一样。 所以，接下来的风波，才真正令人胆寒。 林洛撇了撇嘴道：“这么大金额的案子，要是被人追着不放，解决办法就两个。钱肯定是退不回来了，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该怎么办？” 第288章 央地博弈 “解决发现问题的人？”原本焦牡丹是要用肯定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改成了疑问语气。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得都让人产生怀疑了。 “对。但解决发现问题的人也分两种方式——温和或者强硬。目前看来，他们想先温和解决，可谁能保证温和解决不了，会不会来硬的？” 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棋子的命运就是如此，要不被吃掉，要不吃掉对方，目的也只是为棋手赢下棋局。 其实，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本身也不是目的，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地方对上面插手地方财政绝不妥协的信号。 那个表面上看起来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核心问题是沈阳到底谁说了算。 说到这个宏大的话题，林洛都唏嘘。 “84年开始，达利安金州区的经济就开始转好，92年之后整个达利安的发展速度在北方都是一绝，那是照着香港的经济发展模式在运行，当时的达利安连上海都不放在眼里。您知道他们那年的土地财政纯收入有多少吗？” 那工夫的达利安，就连香港有骑警这点破事都学。 焦牡丹摇了摇头，她在法院工作，自然不关心这些事。“多少？” “16个亿啊！纯利润！那年首都的总财政收入才71亿。”林洛比划的手势都带着赞叹。 满大街都是军装的女骑警，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啊。 “你说多少！”焦牡丹不知道林洛赞赏的是什么，但也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你看，你是不是也眼红啊？”林洛就知道焦牡丹会吓一跳。 焦牡丹点点头。 她对亿这个单位没什么概念，但国家一定对这个数字有概念，光是一个土地的收入就这么多，那还了得。那可是首都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怕是上面也惦记上了吧。 不等她问呢，林洛就悠哉悠哉地自言自语上了。 “呵呵，后来不就有房改了吗？可细想想，房改改的是什么？本质就是土地财政收入的重新分配方式。在土地出让这件事上，上面想向地方伸手却没成功，被达利安以缺乏明确依据顶了回去，所以要找补回来。房产税、契税、土地使用年限这些政策的出台，就是为了不让地方独自把持这么大数额的财政支配权。” 这不过是双方角力后的妥协，谁都没完全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随着经济的发展，达利安不再是个例了，它开始成为了所有地方的主流，那不动就不行了。 只是动，也得合理合法地动啊，符合民情的动。 哪怕是封建社会，你光下道圣旨也没用，下面有的是办法不执行。 这会焦牡丹脑子都已经转冒烟了，而她那宝贝大儿子却在一边唱上了。 “萧王呀，萧王，萧何呀，萧何! 你创造律法天下扬，原应该制服恶人惩强凶，谁知道钢刀竟斩无罪人，善良之辈入牢笼。” 这是杨乃武和小白菜的选段。 猛然焦牡丹明白林洛什么意思了。“所以，那老头进京，不只是因为认识人，更是个介入此事的借口？” 杨乃武那点破事就不叫个事，慈禧要对三大巡抚动手了才叫事。 “可不是嘛！我的妈啊，今年关于土地政策的指导意见下了多少？你平时学习的时候，怎么也该接触到一些吧。” 没有慈禧的意思，杨乃武这点冤案连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从三月初开始，月月都有上面的文件下来。 《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最低价确定办法》《非农建设占用集体土地应征为国有的试点方案》《土地登记规则》，还有部门联合文件及配套政策《关于加强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征收管理的通知》《关于加强地价管理规范土地估价行为的通知》，这些可都是国字号文件。 目的只有一个：限制地方对土地出让收入的支配权。 干部们肯定要定期学习，学的就是这些文件。 “可这跟咱们娘俩有什么关系？”焦牡丹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这是经济建设的事，她觉得牵扯不到自己和儿子身上。 可偏偏，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林洛指了指窗外，那里正是一片工人新村的建设工地。“妈，咱们省城见达利安靠卖地发了财，是不是也跟着学了？” 焦牡丹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嗯。”林洛当然清楚，尤其是沈阳的出租车司机们都怀念老木的时候，他多事去查了查，最后只觉得，这货纯属天谴。“咱们省城卖的地可比达利安只多不少，但你知道吗，财政收入只拿到了6400万。” “多少？？？”少得可怜的数目把焦牡丹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省城的土地就算不如大连值钱，也不至于只拿到这么点零头，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就算是六个亿，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啊。 连焦牡丹都不敢相信，就别说其他人了。 “呵呵，反正地也卖了，厂子也动工了，楼房也开始盖了，只有钱却不知道去哪了。要知道，香港那边还投了十个亿呢。” 每一块土地的出让、每一个项目的审批，表面上都合理合法，只是所有账目汇总起来，钱就对不上了。 所以，当林洛看到“木马案”涉案人员上百人，涉案金额却只有5000万，其中刘宝印一人就占了3000万时，只觉得可笑——那还不如刘石一把火烧了纺织器材厂平掉的账目多。 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至于这么遮遮掩掩？ 不止林洛在算账，焦牡丹也在心里盘算。“这加起来得有几十亿了吧？” 几十亿啊，那不是几十块，绝不可能凭空消失。洗钱都得洗一阵子，何况这个钱可不好洗。 “那就是双方斗法的内幕了，不是咱们能打听出来的。” 林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焦牡丹这个问题。 98年以前，这两股势力还势均力敌，甚至以老木为代表的地方势力还略占上风。 曾经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地方已经给周老头扣上“非法集会”的帽子，开除了他的党籍，当时最高院给老头出具了公函，要求驳回这一处理决定。 可省高院的回复是：“这事儿，别说最高院没有领导签字的普通公函，就是两办的函，没有领导签字、没有要求返回处理意见的字样、没有督办协查的表述，也不好使。” 然后斗争就开始白热化了。也就是没几个月吧，以老马为首的三个逃学威龙，就在澳门被拍到了。 只是这事还没发生，林洛不敢跟焦牡丹说。 但眼下说的这些，已经把焦牡丹吓得不轻。“那咱们怎么办？” 目的达到了，林洛便不再吓唬她，认真说道：“有多远躲多远，咱不掺和，也别让人当枪使。那根本不是咱们能碰的事。” 儿子的话说到了焦牡丹心坎里，她拍着胸口后怕道：“对，以后我可少搭理刘勇了，他们那一撇子的人，这是在干嘛，造反么？我的天啊，沈阳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都被他们祸害成这样了？” 她是真心的感叹。 可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上下其手、巧立名目贪赃枉法，反倒意外造就了那段时间的经济繁荣。 拿了钱了，就得干活，干活钱就流通了起来，流通了起来，看上去市场就繁荣了。 见识过这一时期高速发展的老百姓，等到下一任领导因之前的遗留问题不敢大刀阔斧施政，城市进入平稳发展阶段后，反倒忍不住开始怀念某人。 想到这儿，林洛摇了摇头。 “他们干的事，根本不能用‘胆大’来形容。回头有时间再跟你细说。总之妈你记住，缺钱就跟我说。儿子把那些杂事整顿好，按月给你拿一笔钱，咱可不能为了钱跟他们搅和在一起。要是有大额开销，你也别不好意思，我那边匀一匀就有了。咱们娘俩就是两只小蚂蚁，千万别往这种大事里凑，稍有不慎，就得被人一脚踩死。” 这些人，没那个造反的胆子，干的却全是形同造反的事。 “嗯嗯嗯！”焦牡丹点头如捣蒜。 说到这，林洛看了看手机。“行了，张叔在车外听半天了，咱先去会会亲家吧。” 第289章 倒霉催的 这个中铁派来的司机老张，很有意思。 按理说老头退休以后，按照他的职级是有保健医、司机、警卫员的，可这些都是要同一个单位安排的。 要不都是军区的，要不都是中铁的，要不都是工业部的，怎么可能三个单位一人给安排一个人呢？ 并且，这三人不像是为了照顾老头来的，倒像是三个单位彼此都不放心彼此，硬塞进来这么几个家伙监视老头的。 给人一种“我的祖宗啊，你可别作了”的感觉。 要是这么一想，反而就理解了。 之前那档子事，多少人出面收拾烂摊子啊？要是再来一次，谁都承受不了，太麻烦人了，还不如弄几个人来，把老头看好，免得这老不死又惹事。还有他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孙子，最是个惹事精了。 于是，这三人出现了。 尤其是这老张，最有意思。 你说你是运输兵，可按照林洛对这些运输兵的了解，转业之前能打满三十发子弹都算优秀的。结果，这老张单手换弹夹比林某人玩得都溜。 这也就算了，他还会跳伞，会滑雪，会测风速，比那个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的民办军人牛逼多了。 这不，林洛在车里给干妈讲故事，这家伙一直在车外偷听。发动机和车窗玻璃的声音都掩盖不住他偷听的本事，而且他还真能听得到。 这已经不能说是能力，应该说是天赋了。 林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阻止他。 工作留痕最重要了，总得有人向上回报下我们娘俩的立场吧。 “张叔，走吧，咱去家属院！”让焦牡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林洛准备正式去拜访老韩家了。 “马上，马上！”老张听得正认真，猛地被招呼，赶紧去开车门，随即愣了一下，之后才摇摇头上了车。 坏了，掉以轻心了。 里面那小鬼没摇下车窗就叫自己，声音虽然提高了几分，但根本不应该是自己在车外能听到的音量。 哎，这孩子讲的事太勾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偌大个省城，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会，老张想装听不见也没用了，只能大大方方地上车。 “大洛，咱直接去，还是买点东西再去啊？” 进了车里，对方压根没提这茬。 林洛当然也不会戳破，犯不上。 此时此刻二人都心照不宣，所能做的就是你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可我们都装不知道就好。“先去趟金店，我常去的那家，张叔你不是知道吗？” 钢镚不会开车，有时候林洛懒得开，自然会麻烦老张。 “知道。”老张应了一声，随即发动车子出发了。 一路上他开得格外难受，总想回头和林洛说点什么，可碍于当兵的那股子死板劲，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整个人都变得很滑稽，欲言又止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相比之下，焦牡丹就安静多了，一句话也没说，还在消化林洛讲的事情。 她坚信儿子说的是真的，可这事也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那可不是一点小钱，这群人干的事涉及的款项加起来，足有三十亿，差不多赶上省城一年的财政收入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们祸害没了。 这群人也挺“牛逼”的，能赚这么多钱肯定是本事，可能把这么多钱造完，也算是能耐。 三十个亿啊！ 一千零八十万一辆的劳斯莱斯本特利，都能买三百来辆了，摆到一起都能当火车开。 这么一想，自己还挺没出息的，刘宝印一台奔驰就把自己打发了，那群家伙随便一折腾，就能弄没好几十辆。他们怎么就敢这么大胆呢？ 没等焦牡丹想明白，林洛就从金店出来了。 手里没多拿东西，就拎着一对金锁。 “妈，你看，好看不？找老匠人打的，纯手工。” 上车后，邻里就开始和焦牡丹显摆着见面礼来。 他可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焦牡丹也顺手接过来，流苏坠着的金锁做成了宫殿的形状，两条龙盘着两块牌匾，一块写着“旦逢良辰”，另一块写着“顺颂时宜”。 用词还挺讲究。 不光金锁的寓意好，拿在手里分量也不轻，怕是有二斤重。 可惜爱财的焦牡丹这会没心思琢磨这个，她掂着这两样东西，盯着林洛的眼睛问：“你这么着急去老韩家，是不是也有别的事？” 老韩的情况有些特殊，是林洛所有需要拜访的人家里，最正经的一家，完完全全的正经人情来往，不掺杂任何别的心思。 那韩家的女儿不让人省心，偷偷在川州跟班学习时就在当地嫁了人，嫁的就是自己儿子的舅舅。 电话里还曾骗过自己，什么小姨，其实就是舅妈，她也知道丢人啊。 所以，林洛上门说白了就是去挨骂的。不让人家出了这口气，往后两家没法走动。这事本就是林洛家里的错，哪有这么娶媳妇的，和骗婚没两样。 可事已经做了，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但以焦牡丹对儿子的了解，没有十足把握，他绝不会去当这个出气筒。肯定是韩家也有难处，他才主动上门的。 可老韩就是个教书的，虽说刑警学院名气大，但牛逼的是学生不是他这个院长。能有什么事惹上这老韩呢？ 焦牡丹想不通。 所谓地位崇高，大抵就是老韩这样——虽然没有实权，可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毕竟桃李满天下。 他也没机会惹事，事自然也不会惹他了。 见干妈对金子没兴趣，林洛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金锁收好：“妈，现在形势太复杂，我把你摘干净了，也得把他摘出来啊。不然就他那身子骨，可撑不起接下来的风吹草动。” 这话焦牡丹不信：“他咋了？” 老韩本就不是惹事的人，真有什么问题，和组织说清楚就好，组织还能为难老实人不成？ 可林洛也清楚，往后是真到了某些地步的，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查了。那时候，谁管你是谁，沾边就挨整。何况自家这亲家韩院长，还真和那事上沾了边。 委屈归委屈，却不算冤枉。 林洛想到这，吸了吸鼻子：“妈，你知道苏英奇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个企业家吗？”这人最近风头很盛，据说赚了不少钱。“刘宝印和他挺熟，这人好像是搞运输起家的，他那运输队的车，都是刘宝印弄来的走私车。” 听焦牡丹这么说，林洛更不屑了：“屁个企业家，就是个纯骗子。他的事大着呢。” “啊？他咋了？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啊。”焦牡丹还记得那个不停的和自己低头的汉子，十分的有礼貌，不像是什么坏人啊。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老实？他要是老实，就没不老实的人了。”说起这人，林洛都佩服他、“这货以前是当兵的，在北安武警部队入的伍，后来分配到黑龙江省黑河边防站。” 说到这，林洛顿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老韩怎么会因为五十万块钱就栽了大跟头。 他这一停顿，把焦牡丹急坏了：“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林洛被催得回了神：“哦，对了，后来他退伍转业，去了于洪分局刑警队，因为贪污一千块钱，被判了三年。” “啊？不能吧？他今年可是被评为优秀企业家的，要是有这案底，政审根本过不了啊。” 劳改人员可没资格评优秀企业家。 “你听我说，这货确确实实被判了三年。出狱之后，就揣着三百块钱，在铁西区艳粉街开了家豆腐坊” 说是豆腐坊，其实就是娼馆。八十年代初就干这个，肯定能赚钱。 焦牡丹不好细问，娘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赚了钱，这位就开始搞运输、办种畜厂、开出租车公司。” 焦牡丹也听过这些：“是啊，据说赚得盆满钵满。” 铁西区齐贤南街整整一条街的买卖都是他的，星奇夜总会、典当商行、平川虎居饭庄、华兴进口汽车大修厂，甚至还在俄罗斯、美国、香港等地设了实业公司，还创办了华兴企业集团做国内外贸易。 正经是在市里排的上号的大老板呢。 林洛摆了摆手：“你的算时间，这人是八二年才出狱，八六年才算解决温饱，九二年就把省城上下的公安系统买通了个遍，甚至还攀上了沐老板，把当年的判决撤销了，恢复了名誉。” 这家伙手头一有钱，就开始大肆收买关系：向黑河市赠送十部警用车，总价值五十四万元；向市局下属三产大实业总公司与沈阳商贸公司联办企业资助五百五十万元；向省厅捐赠五万元；向刑警学院捐赠五十万元。 一层套一层，最后硬是攀上了沐老板。 “妈，这天下什么买卖这么赚？他那些买卖要是真这么赚钱，早被人盯上吃干抹净了。所以，只有一种买卖能让他积累这么多资金，还没人惦记，你猜是什么？” “什么买卖？”一听见赚钱的门道，焦牡丹来了精神。 “传销。”林洛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俩字。 当年他贪恋广西精神小妹的美色，让人骗进去过，吃老大苦了。 “传销？”没想到，焦牡丹没接触过这个词。 “嗯，他手头那些正经买卖根本不赚钱，顶多赚点利息，甚至连利息都赚不上。他现在玩的是非法集资，向社会以三分利许诺让人投钱，还是上打租。” 怕干妈听不懂，林洛换了个说法。 也就是说，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而且存一万元当场就返两千元利息。 这么高的利息，自然有人贪心。再加上他会钻营，拍了一堆和官员的合影，又靠着沐老板拿到了政府颁发的AAA顶级信誉证明，信他的人着实不少。 短短两年时间，就骗了三万多户家庭、约九万人，总共四十亿资金。 “你是说，他的钱都是靠民间借贷弄来的？”焦牡丹不懂传销，但知道民间借贷。要是这样，这人那副大排场全是装出来的。“可这和老韩有啥关系？” 虽说震惊于这位名头正盛的企业家竟是个绣花枕头，但老韩和他又没瓜葛，他欠再多钱也牵扯不到老韩头上啊。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这人最后成功跑了，始终没有落网。 能在层层围追堵截下逃出去，说明他有第二个身份。纵观他一生，能拿到两张身份证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老韩一点都不冤枉。 “哎！见了咱们这位亲家公，再说吧。” 想明白的林洛都无语了。 第290章 育红小学扛把子 开车的老张，真想给后面这熊孩子两杵子。 你倒是说啊，又说一半不说了。这苏英奇到底什么人啊？还能让你小题大做，你可是敢往太子爷屁股上摸屎的家伙，还能有谁让你都觉得牛逼啊？ 不止老张这么想，焦牡丹也没拿苏英奇当回事。 “哎，一商人而已，看你小心翼翼的，回头找个理由办了他不就完事了，我就不信他没买卖过大蒜。” 焦主任这话不是玩笑话。 严格按照法律而言，大蒜是《中华药典》中明确规定的药材，且不在卫健委公布的《药食同源》名单内，因此大蒜属于药材，买卖大蒜必须要有经营许可证和中药药剂师证。 这就是典型的“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使民不可争辩，则畏上也”。 真想办你，有的是法律依据。 可惜，这句话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苏英奇了，他已经做到了一定体量。在这小子没跑路、后台没倒之前，人家稳坐泰山。 涉及到十几万人的民生问题，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要不为什么实业那么不好干，但黑老大转行却都往实业上奔呢。 林洛的手像是弹钢琴似的，在椅子扶手上上下起伏。 “人家已经攀上沐老板了，老沐亲自批示过，像苏英奇这样的企业家，在社会上难免会招惹纠纷，为了保障本地的营商环境，只要是超过四人告状的，就一律视为扰乱社会秩序先拘留起来。” 这话很严重的，就等于是说了，许他苏英奇找你麻烦，不许你们任何人找他麻烦，这人是我罩的。就木老板那黑老大的作风，谁敢轻易给他找事啊。 说到这，林洛朝着焦牡丹身边凑了凑。 “妈，你算算，受害人差不多有十多万了，就算一人被骗几万块，那也是几十亿了。这么大一个资金池、钱袋子，你说办就办？到时候，多少人得跟你玩命啊？犯不上，犯不上。又不是骗咱们，咱充那个青天大老爷干嘛。” 真把这家伙办了，里外不是人。 他那些关系网会找你麻烦搞你不说，就连那些被他骗的人都会出来维护他。 一个个都投了几万块的本钱，就等着他发家致富，过上啥也不用干、按月收钱的退休日子。 结果你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抓了，钱还一时半会拿不回来，他们能不跟你闹吗？ 你不是帮她们主持了公道，是打破了他们不劳而获的美梦，那就是他们的敌人和仇人了。 为民做主那也得民站在你这边啊，不然那不就是傻子吗？ 那些被骗的人可怜吗？ 当然可怜。 都是小老百姓，几万块钱，不是一辈子的积蓄，就是干了半辈子换来的买断工龄钱。 可这些人值得可怜吗？ 那么高的回报率，风险他们真的不清楚？ 怕是大部分人都知道最终可能是什么结果，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暴雷不会轮到自己。更重要的是，见参与的人这么多，就相信国家会给他们兜底。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付出代价。 “人家老苏拿的可是市委87号文件，他做这民间借贷和融资是合法的。”林洛再次提醒焦牡丹，这老苏是有人为他背书的。 焦牡丹一想也是，谁知道这个尝到“攀关系”红利的家伙，会用那几十亿拉拢了多少人。把上上下下都买通，也不是不可能。 “便宜他了。” 合着这位不是想办苏英奇，是惦记他身上那几十亿的钱。 几十亿啊，到底是个多大的数字？ 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对了，月底我们回你老家，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见动不了苏英奇，焦牡丹干脆不想了，正事聊完人家开始和林洛聊家常。 她是知道老爷子和林洛感情深，老头一心想让林洛留在省城读书，可林洛却不想待在省城，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所以，这次省中院去地方走访，要不要带着林洛那是得问清楚的，不然自己自作主张的带着林洛走了，那老头可是要和自己玩命的。 “一起回去呗，正好也快开学了。”林洛连想都没想，就准备走了。 在省城，老爷子不是安排他去东北育才上学，就是安排去一二六中学。 这两所学校，一所前身是党政军干部子弟学校，另一所是军区八一学校。 都是好学校，可他自己不想学习啊。 到了那地方，他的成绩肯定是拖后腿的，到时候老师一定会告状，同学也会跟家里说，学校出了个二流子就不好了。 他自己倒无所谓，在这种学校立棍、当个扛把子，也挺牛逼，甚至能称得上传奇，对吧？ 比如，你是职高的扛把子，那天生就是混社会的料；同样，你在育红小学立棍了，将来也必定能成为名人，连加代都得跟你抱拳行礼。 在学校摆香堂，带着这个局长的孙子，那个科长的儿子，这个处长的外甥，一起拜关二爷，想想都威风。 只是，这么做了，后果是什么，就不好说了。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还让人戳脊梁骨，也太磕碜了。 想到这，林洛还是决定，回老家吧，到了老家，自己怎么胡闹都无所谓。 只是有些辜负家长的期望了。 焦牡丹也很操心林洛的学业。 当家长的，尤其是东北家长，谁不对孩子的学习上心啊。 “你啊你，就不能把心思往学习上放点吗？你说你也不笨，让你好好学习，就跟要你命似的。” 虽然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就自家孩子现在的条件，已经是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全家’都希望林洛能好好学习。 只要他学业优秀，比给家里赚几千万都让人开心。 再说，这也真不是个难事，这孩子只要随便考考，就能特招进名校。老王都在那等花了眼了。 到时候，家里给他大办特办一场升学宴，多有面子啊。 为此都得选个好日子，错开省里的重要会议，不然容易让领导们为难，撞档期了。 可这孩子主意太正，正到家长都管不了。 想到这儿，焦牡丹戳着林洛的脑袋说：“回老家也别跟撒了缰绳的野马似的，什么都不顾。让我知道你在学校不上进，整天逃学胡闹、搞对象什么的，我就把你转学到省城来，给你上小夹板。” “知道了，我的妈。”面对亲人的好意，即便心里烦躁，也不敢反驳，“我肯定好好上学。” 至于是不是真的认真读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着，车就到了公安家属院。 老张熟门熟路，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门卫连查都没查。想必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知道今天有客人来。 这不，车还没开到院子门口，门外就有个穿戴整齐的妇人在等候，不时探着头，神情十分焦急。 弄得焦牡丹车都没停稳，就开始跟人家打招呼：“老姐姐，等着急了吧？” 第291章 见面 车一停稳，焦牡丹赶紧地下车拉住了那妇人的手。 “哎呀，咱们姐妹可有日子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家老韩侄子结婚，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登门道歉也是有方式方法的，当然也得争取能争取的利益，老韩的侄子和妇人的女儿，这妇人自然明白该偏向谁。 都到家门口了，只有妇人出面，怕是那老韩很难搞啊! 何翠听到这话心中多少有些想法，自己老头之前很是分不清里外拐，弄得女儿都和他离心了，要不然也不会成了这局面，想想这老东西还真有错。 “可不咋地，一晃五六年了吧，那功夫你还跟着刘汉启刘庭长身后学习呢，如今也是大厅长了。” 即便心中有怨气，也不能当着外人面撒啊。 当然，焦牡丹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自家这边是过错方。 好在这何嫂子明白，咱们都是厅局级干部家庭，焦牡丹还是有实权的那个，又都是司法口的同事，都别太不给脸。 真要是闹出点什么，往后可不好看。 成为亲戚已经是事实了，这变不了，当妈的也不能纵容你女儿离婚吧？ 人家老赵一家人自然也会拿出诚意的。 再说，二婚再想找个老赵这样家境的，也不容易了。 焦牡丹一把挽着何翠。“可不咋地，也就是我啊在致公党还有份工作，要不都不定被调到哪个地方去了？这杯喜酒可就吃不到了。” 哼，真以为我升得快是靠党外人士这一点啊，那是以前，现在这一点都我的累赘了，若我现在在党内，贾永祥都得给我让地方，中院院长必须得是我。 我爸李际祥！ 事情发酵到现在，尤其是在海军、空军的推波助澜下，陆总那点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何翠心里清楚这一点，满脸堆着笑。 “那可不，你记得不，你还当庭长的那功夫，我们家宝仪还在读书呢，可喜欢你了，一口一个姨地叫着，就爱跟在你身边，你还夸她懂事呢，这都多少年了？” 这纯假话，当时老韩的侄子结婚，大操大办的没顾得上韩宝仪，那个场面上，也就焦牡丹能带着她走动走动，二人也就那么一天的热乎劲。 可现在何翠还是把这事翻出来了，她虽接受了女儿嫁人的事实，但不代表不出这口气。 按辈分，你焦牡丹可是我家姑娘的长辈，如今倒好，不知道你收的那个野儿子、野弟弟，把我姑娘给糊弄走了。你也真做得出来。 从长辈阿姨变成大姑姐了，你磕碜不？ 相中我家孩子直说，至于这么背地里搞吗？搞也就算了，倒是低调点啊，等咱们把日子商量好，把婚礼补办了再说。 你们家倒好，你那野儿子一到省城就开始胡闹，闹得这么多人盯着他，连我家这点事都藏不住了，院里多少人看笑话啊，让我们老脸往哪儿搁。 谁听说过，女儿嫁人的事，是在别人嘴里知道的啊？多丢人。 这一点上，焦牡丹没法反驳。 她今天是来给儿子撑腰的，理亏就理亏呗，还能咋地？ 正准备给妇人放几句狠话，告诉她自己也不是没脾气的，无理也能占三分，这时野儿子林洛也下车了。 这家伙可比他妈没底线多了，谁也没想到，人家 拎着个礼盒下车以后，“噗通”一声就往当院一跪。当着家属院一众看热闹的人的面，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喊。 “姥姥，孙子来看你了！” 为了老舅，他也是拼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该折现的时候，就得折现。只要把老韩拿下，好多事就好办了。 妇人知道今天来的人肯定会说尽好话，却没想到会低姿态到这种程度。 “哎呀，你谁啊？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 第一次上门的林洛，她自然不认识。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当众整这一出的，怕就是这焦牡丹的儿子，那李少将的孙子了。 果然是个人才，真的是一点脸不要啊。 这么一搞自家可被动了。 何翠本来生气，就是觉得自家丢了人——养的女儿嫁人连跟家里招呼都没打，就让人娶走了，事没漏出来也就算了，漏了出来让外人怎么想，很戳脊梁骨的。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家教问题，而是你家老韩的侄子你们大操大办，到了女儿这，人偷摸嫁人了？ 咋了？家里虐待孩子了？怕让人吃绝户，亲生女儿都不要了？都是党员，怎么干这么封建的事？ 尤其是一个大院住着，加上以前的点点滴滴，那舌根子让人嚼死了。 本来，还准备给这不懂事的老赵家一个下马威，让大伙知道知道，我家女儿只是一时脑热，自由恋爱，在工作期间就在当地成家了。人家老赵一家也是不错的人家，没啥骗不骗的，亏不亏的。 可还没等何翠发威呢，林洛“噗通”一声就在你门前一跪，哐哐哐就在那磕头，叫都叫不起来。 这下好了，不用解释了，之前那点丢人，绝对没有现在这出丢人。 “走走走！咱进屋说。” 好面子的何翠，拉着林洛就往屋跑。 可别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隔壁爬墙头看热闹的，因为捂着嘴笑，都掉下去了。 妇人这才明白，有些人从来就没把别人的面子当回事。 遇到这样的，谁爱面子谁吃亏。 这不，自己才说进屋，这孩子拍拍屁股就抢在前面去开门了。“来姥姥，慢点，咱自家人关起门说话。”说完，又招呼道。“张叔，给邻居发糖。” 本着一副不要脸的劲，人家强行把新亲见面这点事都给你办了。 看着眼前这小子，妇人哭笑不得。 “好了，别闹了，你就是小林洛吧？我最近可总听说你，你韩爷爷在书房等你呢，说要单独和你聊聊。走吧，咱进屋。” 进是肯定进的，可咱绝不妥协，必须让左邻右里的知道，这门亲事定了。逼婚就逼婚，牛不喝水咱就强按头。能咋地。 “那我肯定得和姥爷聊聊啊。”林洛把金锁的礼盒打开，随后才塞到妇人手里。“走姥姥，跟我一起进去，咱商量商量，这彩礼，三金之类的。” 什么韩爷爷，跟着老舅这边论，那就是姥爷，你们不认也得认。 第292章 情谊 木已成舟的事，林洛已经没工夫和老头耽误时间了，这老东西再不释怀，自己老舅妈可就显怀了。 年轻人就是没轻没重，说好的过几年再要孩子，结果就是拿嘴说说，一点保护措施都没做，目前胎儿已经三周大。 老舅兴奋得像是花果山的猴子，就等着自己帮他把事摆平了，好回去吃他的喜酒呢。 这也就是自己亲舅舅。 是那个十一岁的他，带着六岁半的自己主持公道的舅舅。 那年姥爷姥姥带着大舅去提亲，把爷俩口粮寄放在邻居家，让这俩半大孩子去邻居家吃饭。 可那邻居拿着他俩的口粮煮了干饭，却给两个孩子吃红薯稀饭。老舅自己都吃不饱，却还偷偷摸了人家的红糖，给自己碗里添。 后来姥姥回来，那邻居还逢人就说这爷俩贼能吃，一顿能吃他们全家的口粮。不懂事的自己，嚷嚷着没吃他家干饭，差点没让那家人打了；急眼的老舅直接给人家掀了桌子，也要护着我。 是那个，自己九岁那年，连续两三年没见到父母的时候；十一二岁，又在大街上跟亲妈擦肩而过，她却没认出自己来——自己一边吃着烤冷面，一边在大街上掉眼泪。是老舅看见了，带着自己离家出走，还带自己跑到游戏厅疯玩了好几天的舅舅。 若非这些情谊，自己才犯不着去得罪这韩宝驹。这老头有用的地方多着呢。“韩姥爷在里面忙着给我包饺子呢吧？真是太客气了。” 为了舅舅，林洛彻底的不要脸呢了，人家都跟你说在书房等你了，还扯这些没用的，这明显是故意找茬。 焦牡丹也没想到，儿子怎么说着说着就没耐心了。难道他吃定这老韩了？ 何翠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只当是小孩没个分寸、做事急躁，便带着两人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做不了主。牡丹啊，你跟你韩叔聊。” 都改叫“叔”了，这事她其实已然认下了。不然焦牡丹本该跟韩宝驹叫“哥”才对。 可惜何翠想错了，这真正主事的是林洛。 “姥姥，您怎么就做不了主呢？我老舅妈可是您闺女，您不做主谁做主？没您的意见，我韩姥爷跟我说的都不作数。我老舅可说了，孩子生下来，就算不跟我韩姥爷姓，也得跟您姓，您怎么能不做主呢？”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咱斗地主就得上来就王炸，后面的牌就算不出，也能先吓死你。 这话一出，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真的！” 何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洛说的是什么。老韩家压根不知道这事。 对方既然能请动焦牡丹坐镇，背后肯定还有人，按说本该尊重传统才是。谁想到，一上来就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女儿有孩子跟自己这个妈姓那是胡闹，可这要跟了老韩姓……呵呵，这下好了，看那老东西知道这消息后，怎么面对他侄子。 “走走走，姥姥陪你去书房，见你韩姥爷。” 何翠再次改了口。 老韩这些年，因为没个儿子，心里正正经经闹心着呢——倒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家里到了这地步，要是真没个顶梁柱，好多资源都用不上，一不小心整个家族的处境就会断崖式下滑。 再加上自己女儿的脾气和性子，想找到符合自家条件的良配，本就不易。老韩因为这事，在家里压力很大，家里人也都催着他培养侄子。 可侄子终究是侄子，人家也有自己的爹妈，尺度要是拿捏不好，要么养出个白眼狼，要么就结下仇怨。 要是老赵家真能舍得这小儿子，让女儿的孩子辈姓韩，那自家老韩的难题就好办多了。 侄子还能比的了亲孙子，老头年轻力壮的时候开始培养第三代，也没毛病。 想到这，催着林洛往上走的何翠，心里直犯嘀咕，想问问这话是真是假。 林洛也体谅她的心思，走在前面径直说道：“咱赶紧的吧，我老舅妈都怀了三周了。要不姥姥您现在就开始想名字？叫何什么好呢，叫‘何必’怎么样？好听不？” 都这份了，何必呢？ “啥？？？？” 何翠没听明白林洛的话里有话，可也被这俩王带四个二的架势给炸蒙了。“宝仪怀了？” “嗯！”林洛点点头，顺口又催促道，“干妈陪我去，我从小就怕长辈，怕他老韩头为难我。” 这节骨眼上，怎么还说这些没用的。 “不是，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何翠一把拉过焦牡丹，又凑到林洛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小林洛，你说，你没骗姥姥吧？” “姥姥，我犯得着用这事骗您吗？婚都结了，有没有孩子，对我们家来说有什么区别？现在咱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人，赶紧抓紧时间定礼、订酒店，不然您准备让我老舅妈大着肚子穿婚纱啊？那时候可就一起丢人了。” 这么一说，倒不像是假的了。 “老头子，老头子！” 何翠这会儿已经不在乎孩子姓啥了，只想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头。 说着，她就嗖嗖地往楼上跑。 林洛看着她跑那么快，回头冲焦牡丹招呼了下：“走，妈，您也陪我上去。咱速战速决，别跟这老头浪费时间。” 焦牡丹立刻跟了上去，嗔道：“你啊你！” 有她在，林洛心里更踏实了。 老东西，本少爷都上门了，还躲在里面不出来接待，摆什么架子？真当我吃素的？ 真把我逼急了，我就找人让你内退天天在家哄孙子，看你还老不老实。 “哼！这就叫挟天子以令不臣！” 第293章 下马威 林洛这兴致冲冲的样子，弄得妇人都不敢带他上楼了，赶紧嘱咐道，“哎，小洛啊，你也别怪你韩姥爷，这种事，他一个当父亲的，怎么能不生气？上楼跟你韩姥爷好好说，哄哄他就好了。” 说是嘱咐，其实更像是在给老韩打圆场。单是“孙子”这个消息，就够老头消化的了。 林洛也赶紧答应。 “知道了姥姥，你放心吧！” 才怪！ 老东西，敢给我摆龙门阵，都不出来迎接我一下，看我怎么回敬你。我可不是我老舅妈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心怀鬼胎的林洛跟着何翠爬了一层楼梯，便到了二楼的书房。 何翠还准备敲门弄出点动静来，好给里面的老头子准备的时间。可手才抬起来，林洛一点缓和的机会都没给她，完全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一脚就推开了门。 “老登，我车停你家楼下了，你在窗台帮我看好了，别让人给偷了。再叫厨子给我烧俩菜，我和我姥喝点。” 此一时，彼一时。 早先，我林洛见你韩宝驹，如井中蛙窥天上月，亦如蜉蝣望青天。 现在我左护法工业部中铁十九局特别安全顾问、独立功勋荣誉章获得者、少将李际祥当。右护法省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主管刑事、民事和行政审判等工作、致公党沈阳市主委、候补市政协委员焦牡丹。 背后站着怀着孕的你姑娘，手里还攥着你和苏英奇搅和在一起的把柄。你拿什么跟我玩？ 你那后仰的发际线和那厅局级不带长的职称吗？ 要知道，我现在和你说的话，那还是同志之间对历史性错误的一次矫正，我们还可以辩证地看问题。 但这次要是谈不妥，你个老东西，那就去纪委的软包房尝尝什么叫苦咖啡吧。真是什么人你都敢勾搭，也不想想你有没有那么大裤衩。 林洛这货推门的时候，只看到靠窗户坐着的老头，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一群人。 “混账！” 不等那韩老头有反应，一个穿着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缀着两道横杠加三枚四角星徽的人站了起来，指着林洛的鼻子就质问：“什么家教？这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他这么一喊，林洛才看清，屋里密密麻麻坐了一堆人，从二级警员到一级警督，人数着实不少。光看脸就知道，这些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 尤其是站起来质问自己家教的这人，和窗边坐着的韩宝驹，简直是共用一张脸，明显的血亲啊。 本想开个玩笑的林洛，看到了这群人，才算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于是他仔细打量了这位站起来的家伙。 年纪不大，也就三十上下，挂着二级警督的衔，还不是技术职称，撑死就是个副科。大概率是哪个派出所副所长，或是基层中队指导员。 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还是家里有靠山的情况下，那这职务就明显不高了，完全是靠资历熬上来的，属于寸功未立的那种。 要知道，十年以上的老民警，人缘好、会来事的，也能混到三级警督；哪怕是脾气又臭又硬的那种，混个一级警司也不成问题。 家里有韩宝驹这棵大树靠着，却只混到二级警督，可见能力不足的同时做事还胆小怕事。这要是祁同伟那种缉毒英雄，有老韩这样的家长，早就混上警监衔当个处级分局局长了。 有些人的无能，那是肉眼可见的，质问的这家伙一张嘴就露怯，还敢当着韩宝驹的面批评我林洛的家教，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我林洛要是没家教，那我老舅妈韩宝仪算什么？青年叛逆期啊？ 一句话的得罪了两伙人，我那傻呵呵的老舅都干不出来这事。 林洛也不惯着他，一抬手就把这人的手打到了一边。“滚犊子，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算哪根葱，给你插地里就老实了。” 进屋的时候他就在观察，这老韩家看样子不像是贪财的，怎么就和苏英奇搅和到一块儿了。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 那苏英奇本身就是公安系统里被扒出来的臭虫，有钱之后又把沈阳公安系统从上到下腐蚀了个遍。就韩宝驹书房里这么多警察，鬼知道有多少人和苏英奇有瓜葛。 再加上韩老头是教书出身，又有那么多亲朋师生，围绕着他的人里，到底有多少收了苏英奇的钱，就更不好说了。 这种局面下，你说你韩宝驹和苏英奇没关系？就算纪委的同志选择相信你，都找不到相信的理由。 想要出淤泥而不染，那得需要有更高级的家伙为你做信誉担保，人品背书，你老韩身后有人吗？ 林洛不知道，但相信那种情况下，即便有人也不敢露头的。“消停的，别说大嘴巴抽你。” 青年被林洛拍开手，满脸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骂完他的林洛叉着腰往屋里一站，抬手一指。 “一个个的把烟都给我掐了，窗户全打开，风纪扣都扣好！像什么样子？知道的你们是人民警察，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土匪窝呢。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你们身上穿的是警服，不是在家的睡衣。” 齐刷刷的把警服中的礼服都给穿来了，什么意思？炫耀你们那无能的战绩呢？ 他这么开骂，肯定有不服的，奈何碍在老韩都没说话，只能拿眼睛瞪林洛。 不过，进屋以后的林洛明显没给老韩面子，还能任由别人瞪自己。“瞅什么瞅？没说你啊？”又骂了一个，开始像巡视领地一般，看了一圈。“整这么多废物点心在这儿干嘛？赫我呢？” 接着那手指点着一个只有二级警员衔在校学员的脑袋。“你看什么看？还在这儿坐着？有你坐的位置吗？起来去烧水去。” 最烦有人乱摆场面了，满屋里要是有个处级以上的也行，除了老韩最大的就是个正科。 就这水平，有必要把你们那身皮穿上吗？ 说句不好听的，我林某人都不用在沈阳，哪怕是回我老家攒个局，叫来的警察都比你们级别高，装什么大尾巴狼，一点结亲的架势都没有，仗着亲戚身份，来给老韩添堵吗？ 真以为你们能当老韩的家了？ 第294章 吃绝户 要不怎么说，老韩家族的这些家伙没什么争气的呢。 被林洛指着的那个小年轻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站了起来。 等起身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来给姐姐主持公道的，怎么反倒被一个半大孩子吓唬住了。 “你！” 好你个赵家人，骗了我姐姐不说，还来我家作威作福，真没把我大爷放在眼里啊。 林洛当然不是不把韩宝驹放在眼里，可是看着穿居家服的韩宝驹，以及这一屋子穿警装的亲戚，他就像是看到了围在社区公示牌前的那群人。 有段时间，社区会统计所在区域的失孤老人、孤寡老人以及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 于是，就常常有那么一群人，围在公示牌前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什么“这要是养一个老头，那可掏上了，一套房子咋地不得一百多万啊”。 “给人当两年儿女，就能赚这么多，你说社区上班的是不是可积极了？” “听说有种保姆，他们照顾的老人，你想让老人什么时候没，什么时候就没？” “真的，那快给我介绍个，我可伺候不起我那婆婆了，要不是看那三套房子收租的钱，早给她送养老院去了。” “你挺狠啊？” “那咋地，我那咋地也是亲婆婆，你们呢？不认识的人都开始惦记上了？” “谁还和钱有仇啊，100多万的房子，攒一辈子才攒的出来啊。” “哈哈哈！”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有。 本来以为就是一群闲汉扯老婆舌头，可发展到后来，真有人拎着礼物到社区找工作人员打听这些失孤老人是谁、住哪儿。 都二十一世纪了，“吃绝户”这种事，竟成了有些人眼里的捷径。 后来社区就不再公布这类统计信息了，免得真有人惦记。 林洛看着屋里这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群闲汉。 像，太像了，像得让人心里发寒。 这群姓韩的同时找上门，可不是来看老韩家女婿是什么来头的，而是来警告老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那点资源不能便宜女婿，咱们才是姓韩的，才是一家人。 “升米恩，斗米仇”的心思，早已让这群人把老韩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他们已经容不得外人染指，眼见有人要来分他们的“家产”，立马就坐不住开始抱团。 这样的话，那结亲的事就先往后放放，先把仇结下免得收拾他们的时候下不去手。 于是，林洛理了理领子，顺手把那小年轻的凳子拽了过来。 “我什么我？” 他翘着二郎腿坐下，开始指点江山，“整这么多饭桶在这儿唬谁呢？什么场面我没见过！一群酒囊饭袋，披件警服就把自己当人了？跟小老百姓耍威风那套对我没用，都给我坐直了！坐不直溜，我就给你们换个地方坐。” 如今谁不想卖我们家李老爷子一个面子？ 别说一群小科员，就是一群科长，凭着林洛掌握的材料，纪委也乐意找他们聊聊。 “挺着个腐败的肚子，不嫌活磕碜吗？流氓都比你们身体好。你们抓过贼吗？” 这话没错，年纪轻轻的一个个肚子都快顶下巴了，可见平日里仗着老韩的名头，在单位表现得如何了。但凡常出勤，都不至于养得这么白白胖胖。 满屋子挂着一杠两星、一杠三星警衔的警察，全被林洛骂懵了。 这孩子嘴里的话，不就是他们平时审问嫌疑人时说的吗？怎么今天反倒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家里几个年轻的，被林洛眼神一扫，还真就乖乖坐直了身子。 你们怕他干嘛？他就一小屁孩。 家里人的反应，可把老韩的脸丢尽了，他脸面实在挂不住，险些气出了脑血栓。 作为大家长，再没点动静不行了。 老韩一拍桌子，厉声道：“老赵的外孙子，这就是你家来提亲的态度？” 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当着我面，骂我全家啊。 关键是骂的还挺有理。 可这也不行啊，我老韩不要面子的啊。 站在老韩头的立场上，林洛就是在欺负人。 女儿被你们家骗了，你们空俩爪子就上门，一进屋连我家的狗都要挨一脚，我老韩家欠你们的？真要是这个态度，就算拼了这身警服不要，也得跟林洛说道说道。 别以为认了几个干亲就能上天，我老韩一辈子积攒的人脉也不是白来的。 只是这老头没想到，数学是世界上最严谨的科学研究工具。 已知苏英奇诈骗总金额四十亿，1997年期间向海外转移13亿，至今未追回也未落网。剩余27亿，按照他年利率36%计算，两年期间里，为了维持资金盘不暴雷，需支付的利息差不多就是这剩余的27亿。 也就是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在座的各位里，有人距离被纪委执纪审查谈话的时间，还有两年。 这一切的前提，是原本苏英奇的操作能顺利进行。 但现在，林洛当着老张的面把这事捅了出来，作为眼睛和耳朵的老张，会不会把这事报上去，然后因此有人利用这个事情，对以木马集团动手，就不可知了。 任何阻力都可能成为这个资金盘暴雷的导火索。一旦爆雷，处理后续问题就是老木要操心的事，可不论怎么处理，必然有一步是推一些人出去顶雷，堵住那悠悠之口。 除了木马的核心成员，谁都是可以牺牲的，韩宝驹和他的家人们，肯定位列其中。那在此之前，把韩宝驹摘出来、撇清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此时韩宝驹的想法，根本不在林洛的考量范围内。 看着要发脾气的韩宝驹，林洛坐得更稳当了。 “老韩头，现在不是看我的态度，是你得拿出态度来。婚已经结了，你作为一名司法工作者应该明白，你的那些想法、人情、道德、习俗之类的，都排在法律后面。结婚证都有了，这事已成定局。往后怎么做对你最有利，希望你想清楚。作为公职人员，你该明白法律的神圣与严谨，我希望你能拿出应有的态度。” 还跟我要态度？要不是看在未出生的表弟妹份上，我才懒得顾及你这个累赘。 第295章 谈话 不知道自己即将摊上大事的韩宝驹，快被这孩子的话气死了。 什么叫我的态度？ 合着你们家欺负我家孩子不懂事，在当地就给我家孩子把婚结了，还是涂改年龄结的，反倒是我的错了？ 还法律的神圣！ 你这小子但凡尊重一点法律，都不至于躲到沈阳来。 好家伙，和警察火拼，你这是要组建卫队吗？ 老年人一生气，就容易语迟，老韩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大喝一声。 “放肆！你个小东西，竟敢用纪委留置干部那套对付我？难道我教出来的学生里，就没有在纪委工作的？”说着站起身，准备把林洛赶走。“我豁出去让我女儿离婚了，你还真以为……” 到这份上算是谈不下去了，本来还是咱姓韩的瞧不起姓赵的，觉得他家家教不好，做事手段下作，没想到，人家也瞧不起咱。 既然如此，何必结亲。 “我以为什么？”林洛见老头起身，也跟着一拍凳子站了起来。“你还想对抗组织？不怕实话告诉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关系到你孙子姓韩还是姓何。我劝你冷静考虑清楚，别心存幻想。到这份上，你这一屋子的虾兵蟹将救不了你，离不离婚也不是你能做主的。” 民政局也是我家开的，我林洛那不着调的老姑，硬让人给塞到民政局上班去了，我不让盖章，我看谁敢？ “什么？？？” 随着林洛的话落下，激动的就不止老韩头一个人了，一屋子姓韩的全都傻眼了。 “怀了？” “坏了！” 姓韩的脑袋集体宕机了。 咱们来之前不就是怕大爷招个上门女婿，往后就不管咱们了吗？看这个样子，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这可怎么整。 “还整不了你们了！”看到没人说话了，林洛把袖子挽了起来。“哎呀我的老韩头，无人扶你凌云志，你窝窝囊囊还想讲两句。说啊，你继续说啊？有啥没听懂的，你吱声？我给你讲解讲解。”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老韩家全家人的脸色，因为林洛一句话，变得五彩缤纷的，但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到这时候，表现得出奇一致，谁也没说话。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敢相信。 “说话啊，给你们说话的机会了，怎么还都不说话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信息的极度不对称，让屋里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不说，那我可说了！” 掌握了局势的林洛走到了韩老头的面前，拿起他桌子上的橘子，就开始吃。 “好，老韩头，我问你，我姥爷是监察局局长、纪委副书记，我大舅是县委投资管理中心副主任、县城投公司副总经理，我老舅就算不争气，那也是交通局公路管理股副股长、公路段稽查队队长，我家配不上你女儿吗？” 什么叫水涨船高？ 自打姥爷腾出检察院反贪科科长的位置给老舅妈，准备年后正式进入监察局，然后老舅妈顺理成章接手副科长一职，就等着老头调开了，她就原地上位呢。 别说老舅妈了，全家都在原来的基础上跟着升了半级。就连姥姥都从社区回了妇联，在街道任职了。 这些都是喜事，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让林洛闹心的事。 就比如，老林家也跟着占了便宜。 先是那不争气的姑姑林国丽，不知道怎么混到民政局，负责给离婚的小情侣盖章去了。这现在可是个再清闲不过的岗位了，一个月都来不了几个离婚的。 然后是她那黄毛对象张老三，被城管队收编，去队里开车了。 在农村退休的民办教师爷爷林兴元，不知道被谁撺掇的，要出来选村支书了。 就连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大姑父孙老三，娶了患有不孕不育的大姑林国娇，也脱贫致富了。 这对在村里一辈子挺不起腰杆的夫妻，竟然有人找上门来投资了个酒厂，让他们去当厂长。 想到家里这些不省心的东西，也过上了好日子，比杀了林洛都难受。 这社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着调的家伙，看不出眉眼高低？拉扯谁不好，就因为跟自己同姓林，就拉扯这一家子。这是和我林洛结交，还是结仇啊？ 等我回去，可得好好查查，谁在我背后干这种恶心我的事。 想着家里那些糟心货，林洛的心情就更不好了，脾气都撒在了老韩头身上。 “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个干部就如何如何，你是人民的干部，不是老韩家的干部！要不是因为我老舅妈怀孕快一个月了，这门亲事，我、我干妈、我爷爷其实都是反对的。” 真反对假反对先不说，我得先吓唬你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韩这会还没反应过来，可听林洛这么说，又被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倒反天罡，你还挑上我了？ 我清清白白一大姑娘，就那么被你老舅欺负了，反倒是我们的错了？“小东西，你什么意思？” 晒脸是不是？ “什么意思？韩宝驹同志，我劝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你身上的问题，你自己不清楚吗？” 纪委在留置谈话期间，总爱说这种车轱辘话。那种与外界切断一切联系的情况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被发现了。 当官的身上，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询问，是最难回答的。 你会纠结，会挣扎，会极其痛苦。 你说了一件事，会告诉你还没说完； 你又说了一件事，会告诉你不止这些。 反正怎么说都是错，这就是谈话技巧。 林洛给韩宝驹用的就是这种谈话技巧，韩宝驹一个教刑讯的，当然也懂。你要是跟着他的思路走，那就多说多错了。 “林小子，好好好，是个人物！不过你忘了，我老脸已经丢尽了，大不了我把女儿接回家养。怀孕又怎么了？脸都丢到这份上了，我还在乎这点？就当借你家种了，有没有你老舅，这孩子都姓韩！” 反应过来的韩宝驹，也玩起了耍无赖这一套。 不就是比谁不要脸吗？我老脸都丢到这份上了，还在乎这点？ 要是林洛没留后手，怎么敢这么针对他？ “姓韩的，少给我避重就轻，你还真以为你能把人‘借’走？算了，看在我表弟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下，说说你和华兴集团负责人苏英奇的关系。” “？” 被问到这个的韩宝驹一脸问号。 苏英奇又是谁？这都哪跟哪啊？咱们不是聊结亲的事吗？跟苏英奇有毛关系啊？ 只是，屋里一声声倒吸的凉气，让老韩头明白，面前这狗东西，不是无的放矢。 第296章 动手 如果一个人，你要是一直无条件对他好，这个人就会越来越没有边界感，进而越来越看不起你，慢慢地他就会觉得你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不对他好了，那就是你对不起他。 老韩和他的家人们，目前就是这种状态。 大伙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老韩的一切当成是自己的了，甚至都想好怎么分他的遗产了。这工夫蹦出个乡下野小子，在法理和人情上，都比他们更具备继承老韩一切的条件，那能对劲儿吗？ 所以，满屋子姓韩的，就是来搅黄这门婚事。 大家想当然地觉得，今天最差也得逼这乡下人签一份不平等条约。并且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份连李鸿章都不敢签字的东西，已经是他们的最低要求了。让野小子签，那都是在座各位心善的结果。 本以为农村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三吓唬两吓唬，事也就办了。再说老韩也明显站在大家这面，并且这婚事乡下人还是过错方。谁承想人家不是来结亲的，是来结仇的。 当林洛喊出苏英奇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这就叫做贼心虚。老韩都看出自家这帮亲戚的不对劲了，就别说林洛这个揣着结果等答案的人了。 “出息！就你们这心理素质，还敢贪赃枉法呢？这也就是在家，这要是换软包里，三岁尿炕的事你们不都得交代了？”他站起身，在这群家伙面前挨个巡视了一遍，眼睛对眼睛地看着这几块料。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怎么敢收人家贿赂的？”里面不敢和林洛直视的家伙不在少数。“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许贪赃不许枉法那是祖上定下的规矩。这个大前提下，收钱你们都收不硬气，还能干成点什么？” 有个阶段，官场的潜规则就是如此，收点钱，收点礼都不算毛病。 也不知道这些姓韩的到底在怕什么，大概是他自己也清楚那姓苏的不靠谱。小学文化都能算明白，姓苏的收益不对劲，可又不能不收他的钱，不收显得不合群，于是一群家伙收了，但收的心突突的。 林洛可没心思考虑他们的感受，在这群家伙面前溜达了一圈，发现愣是没一个人敢反驳自己一句，这让他更瞧不起这群人了。 没有胡搅蛮缠，没理占三分，证据都砸脸上了，还敢狡辩的本事，就别当官。 重新坐下的林洛，不光把二郎腿继续翘着，还颠哒了起来。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啊，收人家钱这事就像是搞破鞋，被人堵被窝了，都得咬死了是盖着被纯聊天呢。没这点心理素质，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你们也配站个队了？老老实实上班不行吗？” 人千万别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提前选好了队伍，能有个从龙之功；实际上小老百姓的生存法则就是，谁赢你帮谁？ 你那点能量，不论提前选择了哪一方，都是很廉价的。 “几个钱啊，拿的这么心虚。” 说着，林洛还拽了拽身边一个家伙的脖领子。 “穿得人五人六的，我以为多能耐呢，在我这都扛不住。真要是出点事，你们不得把屎盆子都扣回来啊？谁和你家结亲，受得了这么多拖后腿的？”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难处，良莠不齐是常态。 老韩家的人可没觉得自己不行，他们只是确定了，这小子就不是来结亲的，纯属结仇。 林洛的话总算让这群家伙里面岁数较大的人动容了。 “小东西，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那苏老板背后是谁吗？我们……” 没有人比林洛更知道了，这位都不如不解释。 “滚犊子吧！收了姓苏的点钱，你就觉得自己上了姓木的船了？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一群船上的藤壶还真把自己当航母了？岳奇峰在这都得挨一顿打再走，姓木的就能只手遮天了？醒醒吧你们！贪便宜就说贪便宜的，少给自己找借口。” 前代省长岳奇峰想要改革的时候，都得挨顿揍，然后灰头土脸的跑黑龙江去了，姓木的跟人家还差一个大级别呢，真当谁都怕他啊。 坐地户有的是办法让你吃哑巴亏，就看敢不敢了。 “你……”老韩家这几十号人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知道内情。张嘴就把木老板给爆出来了。 他们不得不收苏英奇钱的前提是，木老板亲口说的，“苏英奇的事沈阳自己处理，对敢于举报的，‘从重从快打击，决不手软’”。 但这话吓得住这些当差的，吓不住林洛啊。 “呵呵，你们啊，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也不是吓唬你们，就你们干的那点屁事，谁也不会给你们兜底。姓木的不好使，姓张的也不好使。” 因为这就不是针对个人的政治问题，而是针对经济的政策问题。别管是谁，都得为发展让步，不然整死你。 林洛可不会和他们详细说这个。 “我给你们时间，自己去把屁股洗干净。不管是自己去纪委交代，还是把赃款退回去，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处理不了，别说我不给老韩头脸，真查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别喊疼，也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老韩头没这面子，姓木的也没有。” 窗外的风，顺着林洛的话，飘了进来。 笑话，姓木的怎么可能替你们这些货色出头。反正都是吹牛逼，何不把自己吹得更牛逼点。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吹牛逼，木老板还真不敢动林洛。 这位毕竟是不可名状之物注目的圣恩者，谁动他不得惹一身骚啊。 林洛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 可这世上永远不缺舍命不舍财的人。“你什么意思？” 听林洛说让他们退赃，另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顶着个秃顶的脑袋，就要和林洛掰扯。 事已至此，林洛已经不想废话了。只需要再过分一点，让周围的人看到一场撕破脸的动作，目的就达到了。于是，他抬起腿就是一脚。 “听不懂人话的，还问什么意思。” 哐当一声，顺着二楼就把这一米六的个子踹下去了。 第297章 打人 给老韩捞出来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有人作证他和这事没关系就行。 那么老韩家谁跟这事有关系就打谁，让周围的邻居一看，到时候有人给说句话就好了。 街坊四邻这么多，肯定有爱管闲事的大爷大妈的。 到时候，纪委的同志会比谁都懂人情世故该怎么做的，因为他们是最明白，查苏英奇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上面始终掌握着各个省财政的分配权。 这点事都不懂，就不会直接把贾贵娥堵在家里，逼了三小时，强拿护照了。 甚至连贾贵娥都懂，那个阶段狠踩老木，她自己都能没事。如此对照下，没人会为难老韩身边这些边角料的。一群连处长都不是的家伙，他们的证言证词对老木威胁不大，收拾他们纯粹是要个态度。 当然，老韩栽得那么惨，也是因为这一点——一大家子人分不出个好赖，连表态都不会。 望着滚下楼的老头，林洛还吐了口痰。 “呸。就这身高，当年是怎么过体检的？啧啧，有人罩着就是好使啊。” 一米六都能当警察，老韩这人有点恋家啊。 哎，团队越来越大，里面一定会有猪队友，这是避免不了的事。那么把猪队友放在无害的位置上，就是带头人该考虑的事了。 这老韩也是个认亲不认理的啊。 “哎呀我去！”被打的家伙，滚下楼梯了都没想到，自己为啥被打了。 别说他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想到林洛会打人，更没人想到孙子辈的敢动手打爷爷辈的。 何翠还想着起身呢，也被焦牡丹拉住了。 儿子打人一定有道理，别管他就完事了。 她对林洛的绝对信任，也让何翠安心了不少，人家转身又坐回去了。 本身她也看不上老韩这帮亲戚，一个个没少为难她姑娘，小时候三不五时的就在自家女儿面前，说什么，将来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没个弟弟背你出门，会被婆家欺负的。 更有甚者，还窜动老韩找个小的，生个儿子。要不是有些家伙，怕老韩真有个儿子，没准还真让有些人窜动成了。 被林洛打到楼下的那个，就被当年窜动老韩的人，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何翠都跟着解气。 “该！” 她当着焦牡丹的面，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引得焦主任跟着轻笑了一声。 我就说吧，我儿子打人肯定是有道理的。 而那个和老韩头平辈的家伙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了，他那一支的近亲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爸！” 好几个年轻人赶紧追了下去。 没有追下去的韩家人，更是对林洛的嚣张感到了不可思议。 “你……” “你怎么敢？” “荒唐！” “大哥，这就是你找的亲家？” 这小子怎么敢打人的？还是在老韩家，大嫂也不说管管。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屋里姓韩的都清楚，这小子敢动手打自己的兄弟、叔叔，自然也敢动手打他们。先别论跟个小孩打架打得过打不过，即便真动手了，也已经够丢人的了。 于是，他们把目光对准了好欺负的老韩头。 如此行为，林洛更瞧不起他们了。 “草。这也就是我兄弟们不在，要不我今天就让你们明白明白，为什么扫黑除恶要贯彻到底。” 一群没囊没气的，自己动手的时候都做好了准备。自己就一个人，对面差不多有二三十号。一旦自己动手，肯定得挨打。 别说半大的孩子了，就是叫叶问来，也不可能一人单挑三十人啊。 只要他们敢动手，自己就豁出去抱着脑袋在地上让他们踢一顿。 挨完这顿打，然后一住院，那么省市两委的大院，谁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 婚还是得结的，矛盾也埋下来。将来姓苏的一出事，纪委的知道双方有这么大矛盾以后，他们都不好意思问：“你家亲戚收了姓苏的钱，你们能不知道？” 如此，这顿打就没白挨。 可谁想到，自己都开头炮了，对面却不敢还手。 “我真服了，就你们这样的，老百姓还能指望你们保护他们？” 你们挨欺负了，都没个反应，还指望老百姓被黑社会欺负了，就敢出头了，连齐光达那样的黑警都不如，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啊！ 不止林洛对这些人死心了，老韩也心寒。 他在那儿半天没出声，就是想看林洛的表演。 亲情是裹挟他的东西，但不会蒙蔽他的智商。就刚才家里这群家伙的反应，充分证明了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家里这群家伙，看样子是真掺和进了不得了的事里。 理智告诉老韩，女儿挑的人家，再浑也不会如此畜生般霸道，尤其是这孩子还是之前以一己之力折腾了半个省城陪他胡闹的人，那么他说的话更不会无的放矢。 这位半大的小子，搞出那么大事的时候，手中能利用的资源相当有限，但人家就是达到了让所有人闭嘴并配合演出的结果。 如此，对人性的了解，谁敢小瞧他？ 看来家里这群废物点心，是真的闯了大祸！ “哎！” 老韩望着林洛，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是真这样，孩子，你跟姥爷好好说啊，啥事不能商量着来，这不是让姥爷为难吗？ 感情上，他还是偏向自己的亲人。 “够了！” 那副心如死灰的语气，透着几分悲凉。 老韩头出声要阻止这场闹剧，顺便点破林洛的打算，让这孩子坐下来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老师久了的人都这德行，理所当然的觉得谁都得听他的，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只是，那林洛连他姥爷的话都不听，还能听你个‘表’姥爷的？ “够什么够！” 他扯着嗓子喊，生怕周围的邻居不知道这屋里闹起来了，顺手掀了个茶几就往窗外甩。 “都给我滚犊子！这周之内不把事解决了，全送你们去写检查！” 嘴上都算留了情面，手上相当不客气——一个个挨着收拾，不是扇大嘴巴子，就是扇脖溜子，最次也是一脚蹬下楼。 下到十八九岁的试用期民警，上到四十来岁的资深科员，都被他连拉带拽地往外踢。 这群韩家家伙也配合，一脸不服地挨着打，身体却诚实地往外走。这让林洛生出一种错觉，像是两个日本兵押着一个县城的人往城外走。 到了门口连个有反抗意识的都没有。 弄得林洛此刻的心情，早已不是为了办事而演这一出，是真的服了这些家伙了。 “连点血性都没有，你们也配当警察？” 要不怎么喜欢祁同伟的人越来越多呢？不是因为他徇私枉法，而是看了一辈子“胜天半子”的他，最后是靠着血性了结一切的。 没经过审判的厅长就是无罪的。 一颗子弹下去，沙瑞金纵使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逼死一位缉毒英雄的。 那场博弈，出场的就没有赢家。 第298章 议论 “闹够了吗？” 为了面子，摆下鸿门宴的韩宝驹，相当后悔。 我都知道这小子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还折腾他干嘛？这下好了，面子没找回来，人丢得更大了。 坐在窗边的他，看着楼下跌跌撞撞逃走的亲人，忍不住叹息。 “林小子，你到底想干嘛？” 本来不过是家事上丢点人，现在好了，连事业上也遭受了打击。全家属院都知道了，老韩家教不好女儿不说，亲戚们手脚也不干净。 楼下那三三两两的讨论都不避人了，已经开始在韩家院子前面的凉亭里摆上茶水、象棋、扑克，一边玩着，一边议论上了。 说话的动静随着风都传到了老韩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老韩家那姑娘的婆家派人打上门了，那老韩偏心眼偏得，让人婆家都看不下去了？”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大妈指着门口的车，“你看看，那不都是韩家人，让宝仪的婆家人都给打跑了。” “为啥啊？” “老韩家这帮亲戚，不就是看老韩一个女儿，想要吃绝户吗？那人家婆家能让？” “不让能咋地？人家说死了都是姓韩的，宝仪婆家再怎么也是外姓。” “对啊，对啊。我可听说宝仪是去乡下跟班学习，在当地找的婆家。这样的婆家还敢打老韩家人？” “就是，老韩家里人吃老韩绝户好歹人家也姓韩。我看宝仪这婆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打着给宝仪出头的名义，不也是准备吃绝户吗？” “可不是咋地！宝仪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虽说那老韩家人对不起她，可也不能帮着外人对付她爹啊。” “我看啊，也不怪宝仪，你们记得不？老韩两口子出差，把他家那妖道的老太太接来照顾宝仪那事？” “记得，这有啥不记得的，那老太太可真行，炖了一只鸡，鸡腿非得留给孙子吃，宝仪想吃，偏不让。” “可不是咋地，咱们这样的人家，一只鸡有啥珍贵的，想吃就吃呗。当时那老太太话说得宝仪啊，那叫一个难听，说什么‘给她一个丫头吃白瞎了’。” “这都算轻的了，老东西还觉得自己挺有理，还跟我念叨呢，说最后还是让宝仪抢去吃了，她越寻思越心疼。也不知道她疼的是个啥？什么宝贝东西啊！” “这要就是宝仪，摊上个糊涂的爸，窝囊的妈。要换我家那丫头，桌子都给你掀了，她吃不到，谁也别想吃。” “行了，别说你家那虎孩子了，虎成那样，找对象都费劲。” “就是，你看宝仪软是软了点，嫁的人家不也心疼她吗？这不都来给她出头了。” “那还不是因为老韩！有这么个爹在，嫁到谁家不得对她好点。” “屁话让你说的，人家宝仪嫁的人家也不简单！在他们当地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首都有关系，省里也有亲朋，不比老韩一个当校长的差。” “那可不？年底双会我家老张不也得参加吗？刚才那个打人的孩子，人家也参加。” 光是这一点，已经让所有人知道，那孩子不简单了。 “那孩子谁啊？” “宝仪对象的外甥！” “家里这么有实力吗？这宝仪对象是干啥的啊？” “交通局的，小年轻一个，比宝仪小好几岁呢。” “啊？我记得宝仪也不大，那能结婚吗？” “哎，土霸王的人家，为了娶宝仪改了年龄。” “哎呀，这可真拿宝仪当宝了啊？”多着急娶啊，还改年纪，处几年对象再娶能咋地。怕不是已经怀上了吧。 “那可不咋地，正经宝贝呢。人家宝仪在当地已经当上科长了，没用老韩出一点力，两三年内升四检没问题。提拔任命是从省里直接到市，程序都没走，县里就给批了。” “这么厉害？那可坏了，那不就得留在当地了。” “你操那心干嘛？人家想在当地就在当地，这辈子一个二级大检察官跑不了，想回省城人家也不是没人。” “级别那么高，老韩就不好帮着调动了，哪有位置给她啊？”乡下人还能把手伸到省城来？ “哎，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自己有人，省中院的那个焦副院长是宝仪的大姑姐！” “啊？没听说小焦在川州有亲戚啊？” “那咱就不知道了。” “哎，要是这样，老韩可就难办了。” “这话让你说的，什么叫难办，是没办法了，都打到他家门口了，还能咋地？往后这老韩家，他做不了主了。” “要这么说，老韩还省心了。” 大家纷纷点头，真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也就什么都不用办，反而省心了。 坐在窗边听楼下议论的韩宝驹，被这一言一语气得脸色通红。 实在听不下去的他，把窗户关了。“小子，你听听，我老头子现在彻底下不来台了，往后你还让我怎么教书育人啊。” 面前这个把脚放在他书桌上的孩子，真让人又气又想笑。 林洛可不在乎这个，反正又不是教自己。 “行了，老韩头，你就别装了，你家那帮子亲戚是窝囊废，你可不是！真要是对我有意见，你早对我动手了。我打他们无所谓，我还敢打你不成？” 靠在椅子上嘎悠嘎悠的他，那叫一个不见外。“屋里就咱俩了，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弟弟跟你姓了，往后孩子送到省城来教养，我们家肯定不插手，到时候你在小区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 清了清嗓子，随后质问道。“但咱有一说一，你家亲戚要是还敢上门，跟我弟弟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你别怪我拿他们压马路。这么安排，你满意吧？” 得知自己要有孙子了的老韩，心态早就转变了。侄子再好，还能有亲孙子好？那侄子是有亲爹的，可孙子却只有两个亲爷爷。点了点头的他，当然能接受这一切了。 他才准备勉励林洛几句，结果这孩子看他点头了，从怀里掏出三张纸：“既然你满意，你把这事给我办了，都是一家人了，不为难吧？” 我林洛的便宜有这么好占的。 第299章 洗白 “这是什么？”老头茫然地接过了一张纸条，是一张不算正式的简易批条便函。 省公安厅现役工作办公室： 为响应党和国家征兵号召，充实现役部队力量，根据《征兵工作条例》相关规定，结合实际，经严格按照征兵标准开展政治考核、体格检查、学业核查及公示等工作，筛选出林博、林前、林纲三名同志，拟报请批准入伍。 上述三名同志均为我市警察专科学校95级学员，政治立场坚定，自觉拥护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热爱国防和军队事业，遵纪守法，道德品行良好，符合《征兵工作条例》规定的应征公民基本条件。其中： 林博，男，学业成绩优良，无违法违纪记录，政治考核合格，体格检查符合应征入伍标准，自愿服现役并服从部队分配； 林前，男，综合素质突出，积极参与国防教育实践活动，政治考核合格，体格检查符合应征入伍标准，自愿服现役并服从部队分配； 林纲，男，作风严谨自律，具备较强的集体观念和纪律意识，政治考核合格，体格检查符合应征入伍标准，自愿服现役并服从部队分配。 原单位已按规定完成上述同志的前期审查工作，相关档案材料（含政治考核表、体格检查表、学籍证明、公示情况说明等）均已整理完备。现特报请贵办批准林博等三名同志入伍，恳请予以批复。 妥否？ 便函虽然简单，可上面警专校长刘志平的的章已经在上面，只要自己签了字，就可以递给省厅现役办了。 “你上哪整的这东西？” 老头瞅林洛这架势，心都突突。 林洛可不管他怎么想的，见老头不动，上前按住手指掏出他桌上的私章，就给盖了上去。“你管它是什么，你签字就完事了。我知道你和公安厅郭大维关系都不错，这点小忙他肯定帮你。人警专的刘志平可没你这么费劲。” 那副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样子，就像黄世仁在逼杨白劳卖女儿。 跟焦牡丹吃饭的时候，老刘这个落魄的中专校长也在。林洛好不容易求他办次事，还给了他三万的好处，他怎么能不积极。 但老韩和老刘可不一样，老刘签字没啥大用，但老韩签上了，这东西就能送到省厅了。那后续可不定怎么回事了。 吓得老头赶紧挣扎：“不是，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得和我说清楚，这三个人是干什么的。” 能和警察现役办搅合上的事，那就没好事，他不得不谨慎。 见老东西还敢反抗，林洛很不乐意。 “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林洛进你家门是跪着进来的，走的时候没把你家房产证过户到我名下，是因为今天房产局不上班。你当我林洛的便宜那么好占？面子、里子我都给你了，让你帮这点事，你还费劲巴拉地，想不想好了？” 之前的一跪，等于是把老舅和老舅妈之间的问题，全揽在了老赵家头上——不是你们韩家不好，是我们姓赵的做得不对。 随后，还让小夫妻生的孩子姓韩，然后出门帮老头把白眼狼亲戚打跑，也是在告诉邻居，老韩和那些人已经划清界限了，人家现在有孙子了。 坏人都让林洛做了，老头再不上道，那可就不懂事了。 我林洛拳打育红幼儿园、脚踢三省退休办的能耐不是白给的。年龄可不是老头的护身符。 韩老头有点委屈。 “那你也得告诉我这三个人是谁啊！事倒是不大，可光进去有什么用？你得有接收他们的单位啊！” 我又不是不办，我总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的，尤其是这现役办，那可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你这么着急，我能不问清楚吗？ 这确实不怪老头，当了这么多年校长的他，太清楚这现役办是用来干嘛的。 这政法系统的子弟们，一直有个后门可走，那就是公安现役部队。 这是个极其特殊的单位，他们穿武警制服，纳入武警部队身份序列，却只接受单一领导，即公安部。 这与其他实行双重乃至多重领导的军队不同。 简单来说，现役办管的是公安的“私军”，包括边防部队、消防部队、警卫部队，以及部分武警学院和海警学院。 这“私军”的门道可不小。 这不需要什么高考分数，只要年龄达标，找现役办的人批个条子，再找所中专及以上学历的警校办个学籍，接着去参加体检，哪怕开学前一天，提档、政审都能给办妥，人就能成为军官了。 这单位虽隶属于公安系统，却按部队行政体系办事，因此也有类似现役部队直招军官的政策，名为“大学生入警干部”。 拿着警专的学历，通过现役办入伍，就能直接授衔成为军官。之后若有单位愿意接收，可直接转业成为公务员干部。 老韩看见林洛拿出这张条子时，就知道，自己不得不问清楚，免得让这小子坑了。 这孩子相当聪明，可他现在做的事，明显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这三个姓林的，恐怕是他的家人。要是只想给这三人安排个学历，根本用不着他老韩求人——作为警校主要领导，他自己就能办妥。费劲巴拉地既要找现役办，又要找警专，一定不止安排学历这么简单。 老韩从业多年，见多识广。能拿出这张条子的人，肯定知道现役办的后门，而走这个后门的人，往往还有另一个目的——洗白身份。 “小林洛，你不和韩姥爷说清楚，姥爷我心里没底啊！” 一个系统麾下有这样一支“私军”，好处不在于部队战斗力多强、用起来多方便，而在于能钻不少政策空子。 比如，根据公检法联合军委出台的司法解释，现役部队人员违法犯罪案件，地方需移交部队处理。 同时，依据“一统两分”原则，这支部队由公安部统一领导，各级财政分级保障，各级公安机关分级指挥，享有相对独立的人事权，也就是所谓的“三不管”。 此外，部队还有一项现役滞留政策：入伍后，若因伤病或其他原因无法继续服现役，可移交地方安置。 这三项政策叠加，就形成了一条特殊路径。 政法系统的子弟中难免有不成器的。有人在当地犯罪被查处后，前途就毁了。为了不让孩子留下污点，家长们会找现役办，给孩子办理入伍手续。 孩子入伍后，案件就从地方移交部队，而这部队又是公安的“私军”，案件如何判定，地方无权插手。如此，在部队里把身份一洗白，再借着滞留政策从哪来、回哪去，这人就能重新回到地方去工作。 林洛明显就是在干这事，那这三个人身上肯定有问题。不然这么折腾干嘛？ 不问清楚，谁敢签字啊？ 第300章 新身份 “老东西还挺小心！” 迟迟不下笔的老韩头，让林洛高看了一眼。 小心点好，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没大错。 但这不耽误林洛强行压着老头把章按上了。 办完这个他才回身坐到了座位上。“行吧，您要是想知道，那我就和您说说。这三小孩，早年间犯了点错误，就是在当年黄瘸子的南下支队待过。” 按照钢镚平日里吹的牛逼，这点事不难查。 原本这也不是个大事，江湖上把这贼祖宗黄庭利吹得再牛逼，可也就是个小偷的头而已。无非就是比其他小偷组织人数多而已。 可是架不住个沈博他们哥仨里有不省心的啊手上沾了人命了，林洛也只能出面给他们哥仨洗白换个身份做人了。正好也算了结了一桩麻烦。 见老韩头皱眉，林洛赶紧解释。“不过您放心，当年他们年纪还小，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就是跟着那黄瘸子混口饭吃，要不是没爹没妈，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岁数小不是他们犯错的理由。”一听那时候几个孩子才几岁大，老头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松了。 小孩子迫于生活的无奈，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 林洛当然也不可能跟老头说，那是以前，现在可不是小偷小摸的事了，见老头把字也签了，他才感激地道。 “谢老爷子体谅，以前那不都是没办法吗？现在孩子都不错，也都有了正经工作，好不容易走上正途，总不能让以前的事给耽误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头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知道犯人最难回头的原因，就是不论他们怎么学好，这社会都不会原谅他们。 一次犯错，终身留痕，那就只能让人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留下证据了？” 要是年轻人真的愿意重新开始，他也不介意给帮个忙，甚至主动关心起来，是不是在其他地区留下了案底。若是的话，他也有关系，帮着问问的。 这就不用麻烦老头了，林洛摆了摆手。“没有，因为年纪小，从没‘掉脚’过，就蹲过几次拘留，只是贼花名册上有他们的名字。” 当年黄瘸子组织的小偷团队，组织相当严密，不仅分为鬼队、北上支队、南下支队，队里不止有组织成员四百人的花名册，甚至有一张详细的大地图，标注好了全国的铁路路线，以及排班表和每趟列车的乘警情况。 其实花名册上有名字也没事，毕竟那册子上记的都是匪号，比如奔特刘、三毛、狼狗、小傅、江米条、高丽、大山松本、老婆浪八、白耗子、八戒、钢镚、零钱这类名字，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但破绽就是破绽，若是有机会弥补，为什么不做？ 比如，利用军队的制度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这事他苏英奇可以干，林洛为什么不能干，还能顺便给老头提个醒。 当然，这个提醒，不是特指苏英奇这点事，而是大方向上的变动。 不论是什么军队，都是抵御外敌入侵的工具，容不得各地公安“践踏特权，践踏荣誉”，把这地方变成藏污纳垢之地。 后来公安现役这种部队改制，权力移交到省军区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说得这么隐晦，老头哪怕见多识广，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其中的深意。 他只是对三个小虾米到部队去锻炼一下，表示了肯定。 “那倒也是，总得给年轻人改过的机会。准备在部队里待多久？” 踢正步，叠被子这种事确实没法提高战斗力，可真的能磨炼意志，至少老头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林洛要一群死脑筋的意志有什么用。他可没准备让哥仨在部队多待。“是这样，姥爷，这三个人我已经和刘大爷那边说好了，给他们安排了两年专科毕业的名额，您这边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在部队给他们上个少尉连副的军衔？这样他们回到原单位，也方便开展工作。” 虽然连副大多是中尉军衔，但林洛本就没打算让这哥仨真当兵，就待几个月挂个少尉连队副职的头衔，作为学生入警干部也说得过去。 只是转业到地方，都是按职级就低不就高的原则，这样一来怕是连一级科员都混不上，但好歹能给个干部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在林洛给他们安排的工作上，也算是立住了。 至于升迁？ 呵呵，军转干部排在狗后面，升迁怕是不容易了。 说到这，林洛递上去了第一份档案。 “这哥仨挺不容易。这个林博是我大爷家的孩子，我大爷走得早，让我这堂哥误入歧途了。现在他也算知错能改了，目前在咱们沈阳海关辽西北驻点上班。” 刘宝印那家伙脑子虽不灵光，优点却是大方。 大方到什么程度？ 在秦明的明示下，他超额完成了任务。 沈阳海关不仅让两锦地区的副处级驻港口办事处给他开了绿灯，还怕他运输出问题，特意设立了一个覆盖阜新、铁岭、朝阳的综合驻点，名叫辽西北三市海关办事处。甚至把查验科科长的位置都空了出来，林洛自然要安插自己人进去。 就这样，原名沈博的沈默弟弟改名叫了林博，出任了辽西北海关办事处查验科科长。 说是科长，其实这单位才是个科级单位，他也就一股级干部。 说着，林洛把林博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那个苏英奇不是给您学校捐了五十万买车吗？正好，他们海关查获了一批走私车，清一色的桑塔纳，内部手续已经办好了，要不您把这批车收下，钱的事让别人去处理就行？” 林洛和老韩家闹矛盾根源就是苏英奇。 老韩原本对这人没多少了解，经林洛这么一再提及，算是彻底记在了心上，回头非得查查，到底是什么人让林洛如此上心。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第301章 人命 钻了政策空子的，都吃的五饱六饱；和政策为敌的，下场都很惨。 该说的林洛已经说了，剩下的全看个人选择，他也没追着让老韩表态，而是拿起了第二个档案。 “老爷子，这个是我哥林博流浪时认识的兄弟，无父无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后来就跟着我哥姓了林，叫林前。他现在做得也不错，被咱们沈阳黄金学院聘了在保卫科上班。” 随着称呼的变化，代表了林洛对老头的满意程度。 他再次把档案往前推了推。 “这不，咱们黄金学院要在川州建个实验室，林前说不定就不用转业了，直接以军官身份派驻黄金地质研究所就行。” 黄金警察叫警察，其实是武警，属于军人。 林洛那实验室都已经挂牌了，金矿都已经开始开采了。 有了名头，这群土匪那是破坏性的开采，惹得中国黄金的都跟着侧目，却拿他们没办法。林前在这上班都上了半个月了，带着一群聋哑人，干得是热火朝天。甚至都领上人生中第一个月的工资了。 钱倒是没有多少，可是拿着工资条在会计那领钱签字的过程，比黑帮招人入伙都让人觉得有认同感。 与那套‘有忠有义富贵荣华，不忠不义照此莲花’相比，会计室老会计带这个眼睛，连踢带骂，让这群连字都不会写的家伙按手印的模样，更有感染力。 这一刻开始，你就是主流社会的一员了，再也不是下水道的老鼠了。你是有工作，有保险，有编制的人。 媒人给你介绍对象，腰板都比别人挺得直。 什么社会大哥，见到你都得弯腰走，眼睛都不敢和穿制服的你直视。 要不是对这份工作太认同了，太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了，林前也不至于被人忽悠了干傻事。惹得在医院躲清静的林洛都得为他操心。 这哥三里，他才是那个最需要保留现役军人军官身份的那个，毕竟沈栋梁一家都没了。 豺狼那个老滑头，终究没经过自己的手就把事办了。没有林洛盯着，家里这几个家伙的脑子根本玩不过丫的。 想到这，林洛气得牙疼。 要不是因为这事，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给这哥仨洗白身份。 还有这豺狼，次次都耍小聪明。 老子把这事交给你，是让你亲自动手，你手上早就不干净了，还差这一点？可你倒好，趁我不在，硬生生把我兄弟拉下了水。 妈的，我有的是办法给兄弟洗白身份，你有吗？ 草！ 拿着林前的材料时，林洛多少带着点火气。 傻孩子，怎么谁都敢信？他让你拉矿闸你就拉？ 我们可以不拿人命当回事，但绝对不能让人命出现在自己手里。 现在好了，零钱这个人彻底地消失了，往后只有少尉连副，川州黄金实验室，保卫科干事林前了。括弧，林国中家的老三，上头一个姐姐，一个哥，下面还有个弟弟，跟堂弟林洛关系很好。括弧完了。 想到这，林洛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命好是真没办法，遇上我这么好的堂兄弟，这辈子干的就是个杀人放火等诏安的日子。啧啧，真让人羡慕啊！” 老韩早就注意到了林洛的表情，想必这个叫林前的，身份最不干净。 “行吧，不过黄金警察部队快改革了，他早晚得从现役转成事业编制。”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老头自然要提醒一句。 现在这武警黄金部队还是现役军人编制，但很快就要划归地质调查局管辖，到时候就成了吃财政补助的事业单位。如此，也就享受不到司法独立的权力了。 那在改革之前，可得把事情都了断清楚，把案子坐实了。 林洛当然知道这事，他早就把沈栋梁一家的事处理干净了，只要林前在部队走一圈，过往的事就翻篇了。 “知道了姥爷，您放心，给您惹麻烦，不就是给我自己惹麻烦吗？事已经过去了，就是想着重新开始，以前的事已经结束了。” 明年的今天，老沈家全家都满月了，连个苦主都没有，还能有什么事。杀人案是得有尸体的，炼金炉的火力不比火葬厂的炼尸炉火力小。 不想和老头解释这事的林洛，赶紧递上第三份档案。 “姥爷，最后这个林纲，您多上上心，他在高丽领事馆从事安保工作，这……” 这个是让林洛最头疼的，来的路上周卫来了个电话，说刘勇把钢镚的工作给安排了，从事高丽领事馆武官协调工作，也就是安保。主要工作范围，就是西塔街里的那几个菜馆。 你说这人多坏，我给钢镚安排这工作，就是为了方便，可不是真干活的，你可倒好，真给我兄弟找了班。 不恶心我一下，你是难受是咋地。 看样你还是没服啊。 外交无小事，真要去从事这个工作了，那很多事情就很容易被放大。 弄得林洛都不好意思和老头说这个了。 但让林洛想不到的是，老头一听很是轻松。 “这个最简单，那领事馆公安机关派驻部门的治安联络官是我学生，我把电话留给你，让你这哥哥跟着他学习就行。做当地雇员的，有点官方背景正常，没有才不对呢。” 啊？ 第一次听说是这样的，林洛眼睛瞪大了。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吗？对于自己来说，最麻烦的事，对于老韩头来说，却是最简单。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302章 婚事 人不需要一直紧绷着，适当地释放感情，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林洛的震惊就让韩宝驹很满意。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需要老同志把关的。 这种林洛很需要他的错觉，就是心理学上最典型的两个概念：“自我卷入”和“心理所有权”。 也就是你的认同让领导或者长辈觉得整个事情功劳有他一份，他会因为有参与感而认可你是个人才。 这就叫，人对自己参与过、投入过的事情，天然会有更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当然，林洛的震惊也不是假的，毕竟有韩宝驹的加入，事情真的比他想得顺利得多。 爷俩都对彼此的表现都很满意，于是气氛从最开始的喧喧嚷嚷，变成了彼此欣赏：你认可我“指导得好”，我认可你“决策正确”。 韩老头的态度都越发的蔼多。“好了好了，你小子啊，就是吃了年纪的亏，不然现在成就不可限量。行了，事老头子都帮你办好，可是咱们得说好了，你得好好照顾我孙子，不然老头子和你拼命。” 也算是帮林洛办了事，他说话都硬气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那连性别都没法测出来的孩子，归属权为老韩家所有。 “那肯定的啊，那不只是你孙子，那也是我弟弟。”林洛拍着桌子上的三个档案。“我们兄弟，最齐心了。” 这纯是欺负老实人，桌上这三是你兄弟吗？ 林洛自己在心里都笑话自己。 就血缘而言，确实不算，可就法律而言，还真是，毕竟户口真的是落在了林洛那没几岁就早夭的大爷脑袋上。死人都想不到投胎这么多年，香火续上了。 这么一算还真让人发笑，别人的亲人靠生，林洛的亲人靠捡。 老头可不知道面前孩子这些家事，但看到这家伙为了堂兄弟的谋划，就觉得他是个重亲情的，有这么一个表哥在，自己孙子不亏。 想到要绝后的自己，还能糊弄一个家境如此的上门女婿，老头心中就美。 他起身招呼林洛往外走：“走吧，看看你姥姥做什么了。咱们该吃饭了。” 说完人家就下楼了。 “好嘞，姥爷。”林洛永远嘴甜，永远和有用的人说难听的话，并且行动始终紧跟上。 跟在老头身后，看着他那美的尾巴骨都要翘起来的样子，心中也得意，看来对于老年得孙这个事，韩老头很满意啊。 “呵呵，老东西，真以为小孩子小时候和谁相处得久就和谁亲啊？物质得不到满足，精神追求是一定落后的，等孩子大了，他会天天怀念那个给他买玩具、买零食、给他零花钱的表哥的。这就叫‘远香近臭’。” 又扫了一眼老韩家，普普通通。肯定不缺钱花，但也不是那种财富自由的。要不然，老舅妈也不会被自己随口吹的几个奢侈品牌就唬住了。 “将来就知道了，现在的小孩有多现实。” 姓什么不重要，心向谁家才重要。 楼上老狐狸和小狐狸互相算计，楼下何翠和焦牡丹倒是和谐。俩人才是正经聊结婚这点事的，哪像楼上的两位，除了算计就是利益。 焦牡丹一副女方大家长的派头，算是把长姐如母的架势拿足了。 “这事闹的，缘分这东西，真说不好。你说我，这也没法叫姐姐了，我就随着我儿子叫婶子吧。何婶子，你看，咱家还有啥要求，你说，不管是彩礼、聘礼，三金、五金，你都提，什么房子、车子、票子，也都不是事。” 大厅长已经彻底地意识到了和刘勇那种小农出身的官二代交往，是得不到好处的，还得是和自己儿子这种，才能让自己花上安心钱。 刘勇他爸刘汉启，那是当了官才改的名字，之前就是刘老汉。 大儿子说的对啊，这种人，小农思想是深入骨髓的。始终认为，除了生产环节，其他一切环节价值为0。你无论帮他做过多少事，他都认为那是没有价值的，自然也不会给你好处。 哪像自己的大儿子，你不收他的好处，他都不敢让你办事。 这就是差距，怪不得儿子不让自己和这种人玩呢，别看他们眼下风光，稍稍有个风吹草动，连个拉他们一把的人都没有。 平日不念经，遇难求佛怎么可能有用。 拿着金矿分成，手头有票子的焦牡丹，底气比以前大多了。“有什么你尽管提，别客气。” 何翠看焦牡丹都觉得陌生。 当年参加老韩侄子的婚礼，脚上的皮鞋都掉掌了，红包里就装了五十，还是看到别人都随一百才后补的。 现在，可倒好，几年的光景，一副财大气粗的面孔，让何翠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哎，咱们娘们就不说这个了，都是为了孩子好，这些有没有我们也不挑，咱还是聊婚礼的事吧，这婚礼在哪办啊？” 有些家庭，礼数上的东西，你要不要人家都会给的，要了反而显得咱小家子气。还是操心重要的事吧。老韩家的脸面还等着一场婚礼给找回来呢。 广而告之咱家女儿那是响应号召自由恋爱结的婚，也是人家明媒正娶的，不是让人搞大了肚子、迫不得已嫁人的。 不大庭广众下说清楚，光靠小道消息，是没法服众的。 这世上盼着你好的人不多，盼着你丢人的人可不在少数。 焦牡丹当然知道何翠想要什么答案，立刻回复道。 “这沈阳和川州那都得办了，人老赵家在川州有头有脸的，等着随礼的人多了去了。沈阳也跑不了，我家洛洛在沈阳朋友也多，不多办一场，打发补助。就是这时间上，咱们得抓点紧定日子，看看那边先办，那边后办。你也知道的，这月底我们单位要下去走访，下个月我们老爷子得去日本治病，再下个月那就开会了……” 沈阳酒店都订好了，就看日子了，像林洛这种交际圈，李老爷子这个级别，那肯定是友谊宾馆了。 什么以后的皇朝万鑫，凯宾斯基这种五星级酒店和友谊宾馆这种对外挂四星的国营宾馆是比不了的。 一个是商人炫富的地方，一个是接待政要与外国元首的地方，哪能一样吗？ 第303章 龙头老大 “好好好，就是这请客的名单？？？” 焦牡丹可不是问老韩家到时候请谁来。而是问谁当证婚人，谁当见证人，媒人找谁，赞者找谁？ 这可是重中之重。 老百姓家结婚也有这个，但纯是瞎胡闹，以为大人物家有，自己就跟着学。请的人也不分个子午卯有，是托人弄呛的把能够上关系的最牛逼的人找来了，但这纯是浪费。 到了达官显贵的阶段，这些东西可就不是乱找的了。 厅局级这个级别，都是进京学习过的，真要是把认识的最牛逼的找来，哪能找到天家上去。天龙人里也有闲出屁的，最爱凑这种热闹了，后来干房地产的那帮人迎亲嫁娶的时候，都找他们了。 因为，有面子。 可这对一个政治家族是没用的。 要知道，到了厅局级，把围绕着领头的大家长身边，整个派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人多了当家人以及核心成员们很容易认不全所有人。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表面上刘华强团伙就三五个人，实际上这三五人是核心成员，真要是发动起来，他们也是能组织上百人的火拼的。 政治家族也是如此，与流氓相比他们更尴尬，因为纪委的存在以及一些规定，他们是没办法组织大规模的聚会，让派系之间相互认识啊。 人刘华强没事请个烧烤，大家光着膀子喝一顿，彼此还能混个脸熟呢，干部不行。 因此，婚丧嫁娶是家族为数不多可以明目张胆的把你派系展示在大伙面前的机会。也是让所有人搞清楚，谁和谁是一伙的。 甚至过生日寿宴都起不到这个作用。 毕竟，过生日做寿，谁都能上门送礼，哪怕是仇人你也没法往外赶。虽然结婚也是如此，派系的敌人可能也会来，但是，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在婚礼上公开说话的。 能登台的一定是派系领袖，以及所依附的社团龙头。 有这么一个公开场合的发言，就让下面做事的小的，很容易明白这个派系的核心成员是谁了。 证婚人一出场，大家就知道，原来这位是咱们龙头大哥啊。见证人一登场，哎，他怎么上上台讲两句了啊，哦，这领导也是咱们的人啊。媒人一登场，啊，咱们和这家联盟了啊？ 最后，一直和派系关系很好的人却没上去发言，那大家也明白了，原来这只是个合作的，现在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看来不亲近，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对象罢了。 这样，能避免很多的误会，也会让底下的小虾米们少闯祸。 当然，这也是某个派系里，某核心成员是否变幻大王旗的标志。 举个例子，高育良嫁女儿，汉大帮能来的肯定全来了，他们彼此之间不一定全都相识，但见到证婚人是梁群峰的时候，那就知道自己的老师现在和谁混呢，以后做事就按照这个标准偏向。下次，他女儿二婚嫁人了，讲话的变赵立春了，也就是老大换阵营了。 所有的政治利益团体，是没法和下面的人明言一切事情的，只能靠这种重大场合来暗示。要是这再看不懂，那这人也不适合当官。 焦牡丹问了，何翠当然的回答啊，可没等张嘴呢，林洛和老爷子二人下来了。 韩宝驹一听焦牡丹之前说的，又是治病，又是开会的，就明白，焦牡丹说的老爷子指的是李老爷子。 没话硬找话的他，顺嘴问了句：“李老还好吧！” 最近这位正经风光呢，哪怕老人的身体不适合发言，也得找个显眼的位置，让老头坐在前面。有他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这么一句闲扯，弄得两个女人正经的聊天就没法聊了。 “老韩！”焦牡丹扫了眼这个扫兴的家伙。“我爸他身体不行，也就只能礼到人不倒了。” 怎么最近谁都来沾边啊，你老韩身后又不是没人，惦记我们的吉祥物干嘛？ 干爹往近说是林洛的爷爷，往远说那是老赵的领导，指望他来给你撑场子，多少有点不可能。 赵彦军的婚礼，别说老头身体不行，就是行了，无非也就是来坐坐，你还得给人准备包间，人家都不能在大众这多露脸。 你要说林洛结婚吗？ 托着最后一口气，人家也得在合影中站中间。这老头现在可小心眼了呢，谁都不能占他一点便宜，都是给林洛留着的，包括肖像权。 韩宝驹真的是顺嘴关心下老头的身体，却不想焦牡丹这么厌烦这事。 其实他也知道人家不会过于给面子，再说，老赵家这是嫁儿子，自己这面是娶姑爷，婚礼沈阳这面，是不能抢他老韩的风头的。 丢了面子的老韩，赶紧找补。“让老人家好好休息吧。证婚人这面，刘书记应该有时间。” 那不是应该，是一定。这位才是韩宝驹的龙头老大。 “刘振华？”林洛多嘴确认了一下。 能给韩宝驹当大哥的，还是姓刘的，也就两个，一个刘振华，一个刘克田。 这俩一个是省政法委一把手，另外一个是政府。 按照书记的称呼，那肯定是刘振华了。 “你倒是谁都知道。”韩宝驹就是想显摆一下，却不想林洛还真知道。 新鲜，你一个当警察的，顶头上司当然的是这位了。 尤其是，这位还挺有名气的，这可是为数不多在政法队伍中出任一二把手岗位的。 所以说，看《人义》知道高育良一个政法委书记想当省委一把的，林洛就知道他下场一定会很惨，因为政法委系统出任一二把手，那是‘原则上可以’，实际上，没有几个案例成功的。 刘振华就是为数不多的特例。 听到亲家的老大是他，林洛心里落地了。这位算是占了站队便宜的人了。 幸好是他，万一整来的证婚人是张国光，田凤歧、刘克田之流，还真头疼。 这刘振华不只是时任省政法委一把，更重要是的他在山西二把手的位置上也是平安落地的，更关键的是他和木老板的老大张国光有仇。 没想到穷成这个逼样的老韩，背后的树还不小啊。 是自己小看他了。“看您说的，本省政法口的一把手，谁能不知道啊。” 尤其是林洛这种和‘贪赃枉法’密切相关的人，还能不知道山门在哪？ 摇了摇头的他唏嘘道。“但人家知道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 你老韩都掏出这么牛逼的人了，那我认栽。 第304章 输了 林洛感叹自己年轻气盛，听到老韩的证婚人选择的是这位，他都觉得是自己目光短浅了。 本以为老韩就是个校长，一辈子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怎么动过地方，那应该没啥本事。 但细想想，当了这么多年警校的校长，不在政法委一把的派系下混，怕也坐得不那么安稳。这独生女出嫁，社团的龙头老大来证个婚，合情合理。 你别管和人家熟不熟，但不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给这个桃李满天下的老头一个面子的。 要是这样的话，让自己干妈一个法院五六七八手的副院长来，怕是镇不住场子了。 可自家还真拿不出什么大佬了。李爷爷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大岁数了，要是因为老舅折腾出点毛病，那就闯大祸了。 于是他只能机械地点点头，想着怎么应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韩宝驹这一整天了，就没在林洛这占到过上风。 门也被人家踹了，家人也被打了，就连女儿的婚事，能做主的地方也不多。好不容易，靠着关系，让林洛无话可说了，那他可就得说话了。 “小洛啊，你那面让谁来讲两句啊？” 貌似询问，其实是逼问。 你别和我说，你派系没领头人，或者说派系的领头人见不得人。都说这小孩关系硬，在京里都有人了，既然结亲家了，那自己可得见识见识。 这么一问，彻底给林洛问没电了。 “.....” 我林洛的故事，全靠周围的人脑补，关键时候我是真拿不出人来的。 老韩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呢，挺大个岁数了，和我一个小孩过不去。有个好老大就和我装腔，显你了？ 你也就是个社团的四九仔罢了，真当你是双花红棍啊？ 要不是看你在屯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大哥，干的都是能为社团纳新的活，你以为你那龙头会给你面子？ 你俩之间的交集，都不如我和刘亦菲之间的交集大，她还叫过我老公呢。 酸黄瓜似的林洛，酸得自己都烧心。犹豫了半天，来了一句。“等我问问吧。” 拿不出匹配的对象，这婚事还真就被人家压下去了。那往后老舅这个上门女婿在人家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那不得给人家洗脚、做饭、刷碗、洗内裤啊。那也太丢人了。 自己可没这种丢人现眼的舅舅。 此时，川州某栋楼里，轮休的夫妻俩正过着小日子。 “阿嚏！” 刚晒完衣服、打好了洗脚水的赵彦东，端着水果到了客厅，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媳妇，这水果是不是过期了，怎么弄得人鼻子刺挠。” 才怀孕的科长韩宝仪准备榨干公公最后一点劳动价值，已经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等着老头去监察局上任，自己当科长了。 大中午的靠在沙发上，什么活都不干也就算了，还以水肿的名义，非得让老公给她按腿。 咱也不知道怀孕才一个月的孕妇，哪里来的这么多毛病。 享受按摩的她，拿起一个桃子。“快拉倒吧，菜市场那群家伙，自己吃坏的都不敢卖给你坏的，大哥只是升官了，又不是不管他们了，咋想的你。” 肚子里有孩子的她，算是彻底能在老赵家作威作福了。不止长辈惯着他，平辈让着他，就连晚辈小文杰都得任她拿捏。 想着自己在老赵家的日子，以及曾经欺负她的老韩家的那群人，韩宝仪更得意了。 这老公就得选自己能降服的，婆家就得选自己能做主的。 和韩家的生活比起来，这才叫日子。 “去，给爸送饭去。” 牛气冲天的韩宝仪，都已经开始用脚指挥人了。 林洛可不知道，他老舅已经过上窝囊且幸福的日子了。为了老舅以后的尊严，他这个外甥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脑细胞，就希望能让老舅挺直了腰板当丈夫。 奈何，实力不允许，就是实力不允许，人家掏出来这么一尊神，自己是没办法啊。 哎，上辈子到底欠老舅多少，为了让他娶个好人家，为难死我了。 最后也没想出办法的他，咬牙硬挺地说了句：“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倒驴不倒架，兜里分逼没有，林洛都敢和人打十块钱输赢的麻将，就别说找个证婚人了。大不了编个人物，说人不方便露面呗。谁还敢去玉泉山确认啊。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本钱了。 韩宝驹也没追着问，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让你姥姥和你干妈看看，结婚还缺啥，赶紧置办，抽空就在沈阳把婚礼办了，不然过几个月显怀了，我这老脸可没法放了。” 他还惦记着面子事呢，这东西最怕耽误了。 无法为老舅争一个面子的林洛，一甩衣袖：“走了，回家！” 这老韩家，他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这孩子，不在家吃个饭啊？”不知道小孩怎么突然闹脾气的何翠，赶紧挽留。 但这回，林洛都快走到门口了。“不吃了。” 本来，说好下楼吃饭，现在让老韩气的一口也吃不下了，懒得看他那张嚣张的嘴脸。 焦牡丹也不知道儿子怎么了，可依旧选择站在他这面。“算了婶子，哪天找时间让赵家上门，再一起吃个饭吧，洛洛医院那面离不开人。” 人家还负责垫后解释。 “行吧，那不送你了。”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的韩宝驹，十分享受胜利的果实，连门都懒得送。 当家人都这么说了，何翠也不挽留了。 等到人出门了，才感慨一句。 “你看这事闹的，多不好啊。” 一辈子夫妻了，自己老头子那表情就知道，老东西占了便宜了，在那美呢。 挺大岁数了，和小孩置气，真没个当姥爷的样。 谈妥了婚事的何翠，懒得理老头子，拿起了电话，准备给女儿打一个。 再怎么也是亲生的，得让女儿知道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上了车的林洛，生了一路的闷气。 第305章 刘爱当 “五不该啊，六不该。我不该眼见陷阱还要你跳下来，跳进陷阱能回头也没关系啊，我不该明知邪路不悔改”上了车的林洛就变了脸色，等车出了门的时候，他愁的都唱了起来。 这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唱什么呢？多晦气。”焦牡丹出于当妈的责任，给了林洛一下。“有什么和妈说，不就是你舅舅结婚，咱这面出人的事吗？实在不行妈卖个老脸，也能找个差不多的。” 去求求人大的王光中，政协的孙奇也不是不行，就是怕这种和自家没什么关系的人来充面子，容易让人误会。 这老韩真是的，因为个证婚人，看把我们孩子愁的。 太讨厌了。 其实林洛并不是愁证婚人的事，都是一家人，谁压谁一头又能怎么地。只是因为想请谁这件事，让林洛想到一件事，这个事怎么都想不通。 等到焦牡丹问，他才看了看开车的老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妈，你说一个贪官，他会只贪一个人的钱吗？” 本来只是想给老舅，给赵家弄一个龙头老大，凭借他脑海里的资料，围猎一个高官，还是有机会的。可算计来算计去，没算计到什么靠谱的人，却发现了一件异常。 没当过“官”的林洛，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这话一出，可把焦牡丹吓到了，她赶紧把手放在林洛的额头上。 “那肯定不会啊，都到了受贿的地步了，收钱还分人？当然，也不可能谁的钱都收，可一定不会只收一个人的钱。贪一个也是贪，贪几个也是贪，罪名都是一样的，肯定得贪几个靠谱的啊！怎么了？” 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说傻话啊？不会是让老韩给气疯了吧。 林洛也不管焦牡丹在自己额头上摸来摸去的，得到了她确定的答案，林洛还是想不明白。琢磨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见识见识这个传奇吧“妈，那你帮我查一个人呗？” 也没发烧啊，看来孩子是真遇到难题了。“谁啊？”焦牡丹收回了手，想看看谁让宝贝儿子这么闹心。 林洛盯了好一会开车的老张，才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个名字。“盛发集团刘爱当。” 听到这个名字，焦牡丹一愣。“他还用查啊，给你装修房子的就是他，我给你叫来，你问问呗。” 一个搞装修的，至于让儿子这么谨慎吗？不过是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伙罢了。 听说替自己儿子装修房子，这刘爱当可积极了，就差跪地上求了。 这样的角色也至于让儿子为难？ 焦牡丹不信。 这话，让林洛吓了一跳。“啥？”自己怎么还能和这种人有瓜葛呢。 焦牡丹不知道二中慌什么，无所谓的道。“咋了？他们盛发集团就是搞装修的，知道你要装修，人家自己就找上来了，也算是大公司，质量靠谱，我就让他干了，反正又不是不给他钱。这人怎么了？” 正常的生意往来，还能出大事不成。 那要是这样还真无所谓。林洛点了点头。“也没怎么，就是这刘爱当，牛逼的让人疑惑。我就没见过这么牛的人。” 焦牡丹听儿子说的这么认真，掏出了小镜子，照在了儿子的脸上。“牛逼，还能有你牛逼啊？来你看看。” 在她心中，真的没谁比自己这儿子还神通广大了。 被干妈这么认可，林洛也有点小骄傲。可是和这位老刘一比，还真不算什么。“不好说。” 他推开了焦牡丹的镜子。 焦牡丹只是玩闹，但能被儿子这么认可，她也来了精神。“那你要这么说，我都想见见了，正好他求门求了好几次了，要不咱先去看看你那些装修的房子，然后见见他？” 个把月了，房子也差不多装修完了，正好看看装的如何。“那走吧？张叔，先不回医院了，去工人村。” “好嘞。”其实医院和工人村很近，根本就不用改道。 老张答应了一声，开始踩油门。 他对这位刘爱当，也很感兴趣。 路上还有一会，焦牡丹很是好奇，“宝，这刘爱当不就是个装修公司的老板吗？你也太拿他当回事了吧？咋了，他有啥了不得的地方啊？” 那当然了不得了，木马案里，死的死无期的无期，就这位，出来的可早了，不止早，一翻身人家改了名字，还成了内蒙能源的董事长。 在这么大的案子下，一个商人还能全身而退，那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小啊。 可惜，这些不能说给焦牡丹，林洛只能左顾而言他。“因为这个人很古怪！” “古怪？”焦牡丹不信，不就是承揽了不少市政工程的装修，绿化吗？这种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古怪的。 怕焦牡丹小瞧这人，林洛赶紧问道：“对。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焦牡丹摇摇头：“没听说过，不过听说农行沈阳分行的刘国华破格给他贷了不少钱。这种事....” 银行破格贷款，不是有人递话了，就是钱花到位了，不新鲜啊。 但刘爱当除外。“所以啊，这刘爱当有能耐得不像话了。”因为林洛知道给他递话的人是谁？ “啥意思？”焦牡丹没听懂。 而林洛，明知道老张能听到，还假装小心地和焦牡丹小声嘀咕。“他是张国光的掮客。“ 当然，他不简简单单地是张国光一个人的掮客，但却是让张国光从市委调到了省委的重要人物。 要这么说，焦牡丹还真小心了。“啊？老张那可是沐老板的老大，省委的前几把手。这姓刘的有那个本事？”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儿子明明惧怕这张国光，一心想和他撇清关系，怎么又招惹上他的掮客了。 那理由当然很多了。“所以，老刘那个贷款，虽然是张书记给他批的，但他这个人凭什么有这么大本事啊？” “凭什么啊？”焦牡丹当然不知道。 这让林洛更神秘了。“你知道这盛发装修办公室副主任许舜兮是谁吗？” 第306章 邪门 焦牡丹哪里知道许舜兮是谁？可她知道，私企所谓的办公室主任啊，秘书啊，助理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谁啊？他姘头啊。” 说完这位大院长就后悔了，和孩子说这些干嘛？ 但她下意识地反应也证明了，办公室里这种作风不正的事已经成为常态了。 林洛又不是真小孩，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这个人。 “不是，那是中组地方干部局四处副处长柴王群的老婆。” 林洛说了个大人物。 把对方的老婆安排在自己公司当个闲职，是最简单有效的行贿手段。当然了， 人家能让自己的妻子到你公司挂这个闲职，也是认可你这个人了。 不然光是这层关系，就已经到了说不清楚的地步了。 最有趣的就是，刘爱当没有下什么血本，只是给柴处长花了110万在首都买了个房子，然后按照年薪10万，给其爱人开工资，就把这位掌握了高官升迁评价的实权人物，给拿下了。 焦牡丹听联络这么说，立马明白了。 “啊，手眼这么通天吗？那怪不得人家生意做这么大了，是该好好认识认识。” 这地方干部局四处虽然是个副处级干部，但那可是握着地方官员考核升职权利的处级，属于典型的权大职务低的人物。 别说焦牡丹一个非核心的厅局级了，就是省部级见到人家，也得乖乖把手放在前面。 前途我在人家手里呢， 敢不老实吗？ 儿子张嘴就能把这人说出来，没准和人家还认识呢。 听干妈要认识这人，林洛赶紧摆手。 “那算了，要是真认识了，那可完蛋了。这潭水深得，我都看不透。进去容易被一个猛子炸死。不过见一见也行，没有利益往来就行。” 他明言禁止了焦牡丹和这人往来。 当然，其实不禁止也没关系，反正这段日子，肯定把她拴在身边，也不怕出事。 为了让焦牡丹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林洛尽可能地暴露能暴露的关键信息。 “干妈，不是我耽误你进步，实在是这个刘爱当很奇怪。92年以前，谁也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公司也不大，也没有什么事迹，甚至说一个沈阳人连首都都没去过几次，莫名其妙的就认识柴王群了。” 这人似乎就是凭空出来的，目的就是把柴王群介绍给张国光。 林洛说这些的时候，甚至怕前面的老张听不清楚，刻意挪了挪。 “这刘爱当和张国光的关系是之后认识的，他的贷款其实也不算张国光给他批下来的，是柴王群通过自己的身份跟轻工委打了招呼，给他批了一级的装修资质。他拿着这个资质去贷的款。” “嗯？”焦牡丹听的也疑惑了，商人攀附官员，自来是通过现管一层层往上走，怎么这个叫刘爱当的却像是空降下来的啊。 林洛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自然没法解释，于是继续说刘爱当和张国光几人的关系。 “当时，按照刘爱当这个资质，也批不下那一两亿的贷款，是时任市委的张国光，发现了给刘爱当批资质的人竟然是首都那边的，于是给农行施压才有了刘爱当的第一笔大额贷款。” 原来这刘爱当是先认识的首都人，然后被省城的张书记发现的啊。 焦牡丹思量了一下，说道：“所以，老张从市委调到省委，是通过这个关系啊，可那也不对啊。中组地方干部局四处是负责西北及特殊地区省级干部管理的，咱们东北这面，和他没关系啊。” 地方干部局主要工作是省级党委、政府领导班子的考察、选拔与调配工作。 麾下一共四个处，一处是负责华北、东北地区省级干部管理，二处负责华东地区省级干部管理，三处是负责中南、西南地区省级干部管理，四处是负责西北及特殊地区省级干部管理。 这柴王群是四处的副处长，那是管西北及特殊地区干部考察的，和东北没关系啊。 干部仗着身份在轻工委这种兄弟单位弄点好处还行，可把手伸向同事之间，那可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地方干部局，极其讲究民主推荐、组织提名、独立评估、集体研究、会议决定。 四处的手伸不进别人的地盘。 但凡事都有例外。 林洛都觉得张国光一辈子的好运气，就用到这一点上，往后全是他倒霉的日子。 “哎，当时四处没有处长，是由一处处长张常认兼任的。张处长同时领导两个处，那就容易忙不开，属下的工作也就重叠了。于是，咱们张国光书记，就在柴处的协调下，获得了‘政治成熟、能力突出’的评价，这才从市委进入了省委。” 获得了良好的评价，然后没人反对进步，基本也就顺理成章的升任了，这事倒也没什么。 可是有趣的不是张国光，而是刘爱当和柴王群。 整个木马团伙里，职位最高的就是张国光，但他也是最早与老木等人做了切割的。 在木马案爆发之前，他似乎就预知到了什么，火速调离了辽宁跑到湖北当省长去了。这可是平调。 随后，任届才满，没追求连任，主动去了政协。 可就这样，都没放过他，在二线上给他拿下了。 这事明显不符合官场规则。很有一种赶尽杀绝的架势。 投降输一半都不行。 可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柴王群和刘爱当的结局就耐人寻味了。 这柴王群就被判了十二年，虽然看上去很久，但实际服刑了几年不好说。 最有趣的是，他的证词已及整个案件被收录在2005年第一期《高检公报》，这个人身上就一个事，违规帮助张国光升任省委。 一个贪官，好像就为了犯这个事贪的，剩下什么都没有了?他得和张国光多大个仇啊，用一辈子的前途，干了这么一件事？ 光是他也就算了，那刘爱当才是最可怕的。 这人到底在里面蹲了多久不好说，可人家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时候，已经改名叫刘熙奇，在之后又改名叫刘丞霖了。 并且，还是，大中华第一妖股蒙古能源的董事。 各位高官都落马了，他平安落地了？ 这事没法解释啊？ 第308章 英雄 能在审查期间，只被查出一件事，那比什么都没查出来都不可思议。 林洛记得，自己老舅曾经的那几个小兄弟出事的时候，警察没怎么审，就拿到了一堆的证据，其中各类大大小小的案件，不下数十起。这可只是几个混迹在街道的小毛贼啊。 而那柴王群是在纪委、监委、检察院轮流上阵，一共审讯了十七次。5次辗转首都、辽宁、河北等省市70余天、行程2万多公里，克服重重困难，大海捞针般地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柴王群无视国法，利用本人职权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了刘爱当给予价值110.1613万元的在北京的住房一套、人民币8.78万元、港币1万元、美元2000元、价值3.8万元人民币的名表一块、价值2.38万元人民币的名表一块，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括弧这套房子还是合法所得括弧完了。 费了半天劲浑身上下，就这么一个罪名，真把人当傻子了？ 并且，这个事主要责任还是张常任啊，柴王群一个四处的副处长，对于一处的工作只是向主管领导说了点好话，身为一、四两处的处长，张常任才应该负主要领导责任的啊。 他一个主要责任的屁事没有，还仿佛立功一般，升任了最高检检察长，那留缝说好话的被判了十二年。 这叫什么事啊？ 并且，省部级官员的调动，那不是一个人说得算的，最后，结果就柴王群这个边角料被收拾了，其他人啥事没有。连点牵连的内部处分都没有。是其他的罪名不好公布出来啊，还是这柴王群的作用，就是为了拿下张国光啊。 这个时候可都是03、04年了，张国光都去政协当委员了，还是外省的，手头不止没权利，还没人脉啊？非得拿下他有什么必要吗？ 几十岁的老头，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难道这柴王群就是个工具人？ 那也不对啊，要是如此，柴王群不定要攀咬出多少人呢，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利落。 林洛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一点啊。 “哎，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他跟车上的两位，墨迹了一大通秘闻的他，最后说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让焦牡丹情何以堪，她身为省城厅局级的干部，连张国光这种大佬的政治掮客是谁都不知道，还怎么混啊。 “行了洛洛，可别显摆了，知道你人脉广，想不明白咱们就不想了，咱就去见见这刘爱当呗，看看他到底什么三头六臂。” 至于儿子为什么想不通，她也懒得问。 儿子这么聪明都想不明白的事，自己更完蛋。不如想都不想，听儿子的就可以了。 人有了依赖以后，惰性就出来了。 “行吧！”见见也好，能耐这么大的商人可真不多，一般的掮客都做不到这一点，到木马那个阶段，早被灭口了。 可根据08年的港岛《明报》的报道，这位的经历，那真的值得所有政治掮客去研究。 当时，蒙古能源集团已经在港股上市了，一进入市场，股值就翻了几倍，于是引起了香港记者的注意。 这帮被世界认可的记者，手头还是有点东西的，一下子就查到，蒙古能源集团最大的股东叫刘丞霖，他是两次改名的‘木马贪腐案’主要行贿人之一。 于是，按照时间线捋下去，有意思的事就多了。 04年木马案才彻底落幕，06年这刘爱当就移居港岛开展矿业投资，并设立多家矿业公司，07年的时候，还将蒙古西部煤矿资产注入蒙古能源，命名为“新世界数码基地”。08年，凭借股市，蒙古能源集团赚疯了。 这个流程肯定不对的。 要知道案子是有审理日子的，三到五年不算长，一到两年也正常，尤其是大案子，更加繁琐。再加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一边接受调查，一边发展事业。那么按照这个时间线一算，这姓刘的是一天罪没遭啊。 这可太牛逼了。 与之相比，木马案里另两个主要行贿人，运输总公司的总经理夏仁凡，以及林洛的朋友刘宝印，就菜的抠脚了。 这俩掌握的资金那可不比刘爱当少啊。 “哎，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洛耳。”想想这姓刘的，就觉得做政商掮客做到这地步，可以名扬青史了。 林洛都怀疑这家伙手里是不是有百官行述。 这也不对啊，人是怎么能把分寸拿捏的这么好呢，既让你不得不救我，又不敢弄死我灭口呢？ 林洛为了林默往后的日子，都不介意把让沈栋梁全家消失呢，就别说其他大佬了。 这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吧。 “张叔，到哪了？”随着车的行驶，想着这位人才，林洛忍不住的催促了一句。 “快了！”开车老张那耳朵一动一动的。 大佬们到底是让我监视了一个什么小孩啊，这小孩嘴里说的怎么都是诛九族的勾当啊。 这些勾当到底是谁告诉这孩子的。 军六，国安，还是内参啊? 放这么一个小孩出来，那不是搅局吗？想不通，想不懂。 听到林洛的催促，老张都忍不住加快了油门。 路上的车不多，但因为遵守交通规则的车也不多，弄得马路还是挺拥挤的。尤其是青年大街这一段，就没有不塞车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了过去，进入了铁西总算是好多了。 老张也开始发挥车技，一脚油给林洛往工人村送。再加上懂事的交警开道，总算是很快的就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林洛要来看房子装修的情况，那一排沿街的一楼住宅门前，早就有人等候了。 下车的林洛与门前穿着得体西装的胖子四目相对，突然地心领神会。 那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刘总吧？” 林洛主动打了招呼。 洛少，久仰！刘爱当也赶紧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林洛的手。“一直想见见你，您也一直没时间，咱们这次总算是见到了？” 那骨子里的谦卑，让人莫名的舒服。 舒服的对他好感十足。 第308章 试探 “刘总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啊！”一见到这人，林洛就忍不住给他来招打草惊蛇。 他不动一动，是真看不出来他的深浅。 而刘爱当那双握着林洛的厚重的手，更是温柔，他双手轻轻地上下摆动了下，才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洛少更是英雄出少年啊！” 蛇没惊，甚至还想反咬一口。 如此，林洛只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眼前，一排临街的民宅，已经是一副商铺的模样，甚至连门脸都已经安排好了。大小合适不说，商住两用都没问题。 不管是开个早餐铺子，还是夜宵烧烤，都没问题。 前厅做买卖都不耽误后堂住人，算是把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上了，尤其是公用面积，能占用的都给占了。 用房产中介的话就是，房本面积四五十平的，实得面积能有九十多，不包括二十平的院子。 在铁西这一片，关系不够硬，那可全都是违建。 林洛摸着不锈钢做的铁栅栏，看着上面用的烤漆技术，忍不住地夸奖道：“刘总用心了， 这么点小买卖，都亲力亲为，让人佩服啊。” 这个年代，搞得出样板间那种定制的装修方式，绝对是在外面学过的。 并且，是刘爱当亲自操持的，那就更不容易了。 这家伙可是92年就能在银行贷出来两个亿，08年已经是胡润华人富豪排行榜里的人物，身价23亿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为谁代持，但能做到这个，那绝对不简单。 有一定能量可没有家世的部级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比如，财政部副部长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行长金立群，都做不到这么培养人才。 他的女儿算家世显赫了吧？但依旧是给南方一个土财主当小三，在知道人家和原配有六个孩子的基础上，还给人生了个女儿。 甚至，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让父母背书，做资金盘收割沿海一带的有钱人。 要知道这金大小姐，自身能力也是很强的。04年获得哈佛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09年获得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后来是香港科技大学金融学教授，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终身副教授，教授国际宏观经济学和中国经济。 就这样的家世培养出来的女儿，都不如刘爱当这条线上的人，培养出来的人才。 这就是越过龙门的鱼与门阀世家的差距。 “刘总平日里很闲吗？” 林洛的话开始过激。 越有本事的人，身上越有傲气的，所以你得激怒他，然后看他的操作，才能知道他的底细。因为林洛发现刘爱当和他玩的套路太像了，像的让人心生怀疑。 小小年纪如此居高临下地和刘爱当这般说话，他不信这刘爱当真没脾气。 哎，不信不行。人家就是没有，甚至表现出来的行为都认可林洛这般说。“给洛少办事，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始终保持站在林洛身后的刘爱当，像是个大管家伺候少爷一般。 如此恭维的话，让林洛立刻惊觉，自己怕已经是刘爱当所做的事中的一环了。 他在利用自己。 “看刘总这话说的，你当着我妈面这么说，让我妈如何自处啊。” 这是东北，是沈阳，不是八旗子弟的盛京。 越和这老刘说话，越有种给党国效力的错觉。 曾国藩家书那种破东西能盛行，那是因为有二十多个省部级认他当祖宗，不是那东西真能学到什么东西。 焦牡丹听到儿子提自己，总算是把沉浸在精致装修里的思绪拉了回来。“就是老刘，你这也太惯孩子了。”她随着林洛看着这庭院。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精装，拎包入住的那种。 这年月，鲜少有这般把事做在前面的商人。“你该多钱是多钱啊！别弄得好像我们占着你图什么似的。” 不知道林洛和刘爱当打什么机锋的她，还以为这刘爱当要求她办事呢。 “当然不能了，帮洛少把事做好是我应该的。”刘爱当无视了焦牡丹的话，嘴上不离林洛。 这也让林洛更确定了，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和自己这边唯一实权人物焦牡丹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让这位盯上自己的呢。 “刘总这么体贴吗？太抬举我了。” 妈的，花钱学来的东西和那专门培养的人是不一样的。林洛觉得自己挺能装的了，可和这位一比，小巫见大巫。 自己通过学习，不过是把自己的优点放大了十倍，让一个小纨绔看上去像是大纨绔。但刘爱当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太完美了，全部都恰到好处。 从握手，到点头，从语气，到身段。 一切都那么让人舒服，舒服到你得忽略他的语气，才能明白他说的话的含义。 过于完美，有时候就是一种缺陷了。 林洛开始全程不去看刘爱当，尽可能不与他目光对视。别自己没看透人家，反让人家给看透了，那可就完蛋了。 刘爱当也是如此，跟在林洛的身后，卡在了四处张望的焦牡丹前面，低头看着林洛脚上的鞋以及走路的姿势，小心地应对着。“洛少哪里的话，能把这事给我做，才是您抬举我，不然我哪有机会接触到洛少啊。” 一个人身上最难矫正的就是走路的姿势。从步履蹒跚到脚踏实地，哪怕中间做过针对性的训练，也会留下刻意的痕迹。 姿态是最能说明人生的。 算命的大老远就知道该叫住什么人，靠的就是这一手观察别人走路姿势的本事。但这一招在林洛这不好使了，怎么会一个人身上有两个命数呢？ 他的是亢龙有悔，然后才能潜龙勿用，最后才是飞龙在天。这三个阶段他怎么可能同时进行呢，时间都去哪了？ 刘爱当心里也犯嘀咕。 凭借这姓林的小家伙这几手的本事，这人绝对不简单，但又找不出他不简单的合理解释。那只能说明自己这面的关系网还是不够深，探不到人家的底。 所以，为了不让这人坏自己这面的事，就得把这小家伙摘出来。真要是剐蹭到了他，因为两个小派系之间的摩擦，发生了严重的派系火拼，那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洛少只要满意就行，其他的都好说，有什么不满意的您提，能办到的，刘某一定办。” 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依旧在寻求一个安稳。 此时林洛走到了一副博古架面前，他透过架子的缝隙，看着后面的空空荡荡的墙，思考了一下。 “刘总，我这想写一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你说找谁合适呢？” 所有的试探，到此为止。 第309章 驴唇不对马嘴 刘爱当一下子失了分寸。“什么死不死的，洛少言重了。” 他没听懂这是一句告诫，还投诚……但他分析，多半是告诫。 其实这话什么都不是，就是林洛发自内心的觉得，此时此刻，说这话很应景。效果也很明显。“啊，我有说什么吗？刘总误会了。” 总算是见到了不那么淡定的刘爱当了，很好。 人怎么可以没有弱点呢？ 看着似笑非笑的林洛，刘爱当知道他都知道了。“误不误会的，你我心中有数。” 林洛其实不知道，但这个世界上秘密多了去了，并不需要全知道，自己只需要知道，自己把刘爱当吓唬住了就行。“有数，当然有数了，可是啊，人命太不值钱了，刘总不知道吧，我老舅在交通段上班。” “有所耳闻！”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是把你查了个底掉，至于这么怕你吗？ 情报就是综合实力的体现，情报处于下风就是综合实力处于下风。 你林洛知道我刘爱当不一般，可我刘爱当却不知道你林洛凭什么不一般。那就说明，你背后的人把你包装的比我还好。 这并不简单。 这一点林洛并不知道，他只是想装逼。“哈哈，刘总，你那个闻不闻的不重要。但你得知道，见多了生死，什么事都能看淡的。” “哦，洛少这是有所感言啊？”刘爱当虽然顾忌林洛，可也不会被这几句话吓倒。 生死吗？是个人进入这个圈子里，早就看淡了。 没有从十八楼到一楼就用三秒的勇气，不适合干这一行的。 做了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能做到的选择，那就是个普通人；而想要不普通，那干的都是高风险，高收益的。 可是，两人明显鸡同鸭讲，却也能讲到一块，这个才是最可怕的。 林洛管他刘爱当怎么误会呢，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看刘总说的，我才多大岁数啊，也不算看淡了，却也没少见。我啊，总爱去101国道玩，那地方全是穿着热裤，吊带的大姐姐，一个比一个漂亮。” 说两句他就不正经了， 也不在乎焦牡丹听没听到。 “没想到洛少还爱好这个？能理解，少年慕色，老年好生，人之常情。”刘爱当扶了扶鼻子。 这一刻正对着一面镜子。 刻意，过于刻意。 或许也并不是刻意，是故意。 林洛却没和刘爱当讨论老年好生这事，那扫了一眼镜子，坚决不跟着刘爱当的节奏。“就是，男人谁不爱这个啊。可这也不重要，重要的在国道玩久了，就会见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能让洛少都惊讶？”做完自己能做的事，刘爱当选择了闭嘴。 小店铺里还布置了福禄寿，林洛驻足。“当然是人命是有价的了。” “这话怎么说？”这少爷停下了，刘爱当也停下了。 林洛看着那寿星老，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哎，那在国道上开大货车的，老板都会给上满保险，可你要知道，肇事逃逸是很难破案的啊。” “洛少小看了咱们公安的本事了。”再怎么培养的人，也不是万能的，刘爱当露怯了。 林洛立刻抓住了话茬。 “刘总财大气粗，哪里知道民间不易啊。这国道上的事不归交警管，那是归交通监理站管的，整个站里就三四个人，都还门外汉不专业，车都不一定会开，他们破案的方法，就是把全县的车看一遍，以前这办法还好用，车没那么多，后来越来越多，长途车也多了，加上那个时候撞人了都是直接跑，交通事故很难破案了。” “是吗？我一个搞装修的，还真不知道这个。”有了第一个错误，就会有第二个错误。 林洛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也许就是想说点刘爱当不知道的事吧。 “呵呵，这群开大车的，知道公路段破不了案，于是撞死人以后根本不停车。这样，一晚上几百辆大货车压过去，后面的车知道压人了也都不停，只有天亮了通知公路段的才知道昨晚有个事故。公路段办公室的人都害怕死人，于是，通知殡仪馆，他们自己到现场远远的一看就不管走了。殡仪馆来了，一般也是带着床单铲子过去了，把碎肉铲床单上兜走，衣服碎片保存就完事了。如果有人报失踪了就来看看衣服碎片，如果是家属就给床单带走。其他的也就不管了。” 林洛瞎胡咧咧，刘爱当可不敢瞎听啊。 想了一会的他，有些犹豫。“洛少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林洛自己都不知道，可就是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才最唬人呢。 “咱们不就是闲聊天吗？人死了白死的事我见多了，所以以后哪怕国道上的大姐姐再好看，我也不常去了。害怕啊！”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刘爱当可不信。 你害怕？我们比你害怕多了。“洛少多虑了！” 他可不信林洛是怕他们这边动手，让这位少爷成了车下鬼，他宁愿相信，这位少爷那边怕是要动手了，他可能会成为车下鬼。 那赖胖子行贿行到了朱老板面前，你说你都准备花钱消灾了，朱老板也给你机会了，为什么到后来又舍不得了。 再加上这小孩给你指的路，你只要按着往下走，不比你四处胡搞的强啊。 人啊，就怕不识时务。 林洛却不知道刘爱当心理活动这么多。 “好，有刘总这话我就放心了，希望我多虑了吧。”他顺茬接下了这个保证。 刘爱当也觉得二人算是达成了不开战的默契了，爽朗地笑道：“哈哈，洛少总爱开玩笑？洛少对这装修满意？” “相当满意！我叫人打款给你，别让你白忙活了。”林洛可不想占这位的便宜。 刘爱当却把这当成了双方的共识。“看洛少这话说的，不着急。有时间一起吃饭？”他试着进一步加强合作。 “下次，下次一定。” 这次却没有肯定的回复。 “好，我等洛少消息！” 第310章 地方国企 林洛毫不留恋地就走了。 见这刘爱当是为了能给老舅找个主婚人，来了才发现，他们这条线沾染不得，也不会轻易露面，那自己还和他纠缠什么。 聊完了打钱的事，他转身离开，比睡了人家老婆的男人提裤子都利索。 如此决绝，弄得特意出门送他离开的刘爱当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想给洛少唱一曲送情郎。 只是，他的不舍并没有用，只能看着林洛的排气管，心里默念。 “洛少，再见，还会再见吗？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幸福啊，洛少！洛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洛少。” 可惜，这些林洛都听不到，他耳边只有他干妈焦牡丹的絮叨。“洛洛，你和这老刘都说什么呢，又是死人，又是撞车的。咋地，你真想撞死他啊？” 之前，焦牡丹貌似趁机在欣赏装修，实际上一句也没少偷听。 政治人物，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真的，不过是明白什么事自己适合参与，什么不适合罢了。 林洛能忽悠刘爱当，却不忍忽悠焦牡丹。“没，闹着玩呢，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就顺嘴胡扯呢。” 做人还是需要些真诚的，但也不能太多。 焦牡丹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会心一笑。“我看你不像是闹的，你看你给老刘吓的。我可告诉你啊，别和刘勇学，他早晚是枪毙的料子。” 自打和刘勇闹掰以后，焦牡丹半个眼睛都瞧不上他。 什么玩意儿。 自己的好儿子可不像他，没必要和人玩些不干不净的手段。 林洛明白焦牡丹的意思，有些人是能干死的，有些人是不能动用这样的手段的，他点点头。“我的妈啊，真是胡扯，我就是不知道和刘爱当说什么，才墨迹这些用不着的。” 焦牡丹听儿子这般保证似的发言，才相信。“啊，所以，国道上撞死人真这么处理啊？” 合着他以为林洛闹着玩呢。 大人物是无法想象底层的血腥的。 “对啊。” 别说国道上了，每年刑事案件死亡的人数，那可比枪支泛滥的地区，自建国以来所有死于枪击案的人数都多。只不过是因为人口基数大，死的那些人，就显得没多少了。 别说一个国道了，邻里之间抢一条地，那都是要命的事。 焦牡丹这位养尊处优的女厅长，这才相信林洛说的是真的。“那怪不得要改革了，这不草菅人命吗？” 对于整个交通局、下属运输公司，以及公安方面会有一个，执法权归属的改革。焦牡丹身为司法口的一员，当然知道这个。 对于整个‘公路综合执法’是该有个说法了。 不然，法律法规体系不完善，执法依据存在冲突；执法队伍构成复杂，身份与待遇差异大；权责边界不清，协调机制不畅；执法队伍专业能力参差不齐。这些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只是这个问题又很复杂，一时半会还真没法解决，想着最近开会都是学习这个问题，焦牡丹也头疼。 而当这位厅长提出这个事的时候，林洛突然灵光一闪。“干妈，我爱死你了。”他放肆的的给了焦牡丹一个拥抱。 对了，这就对了，一切都能通了。 突然来的亲昵，吓了焦牡丹一跳。“这孩子，发什么神经。” 林洛总算是把所有问题，都串联了起来。“没没没，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想明白这刘爱当是谁的人了？”焦牡丹看着像是福尔摩斯探案一般的林洛，觉得儿子怕是知道这刘爱当是什么人了。 林洛点点头。“差不多，现在就差一点。妈，刘宝印干嘛呢？他那狐朋狗友夏仁凡呢？” 听儿子提到夏仁凡，焦牡丹轻蔑地一笑。“哎，老夏这不是想当交通局局长没当上，闹心呢吗？好像是去求老木想办法去了。” 以前焦牡丹还能尊称一句沐老板，现在感觉到用不上这个人了，就一口一个老木的叫着了。 没想到，这位长途客运公司经理，还没死心。林洛都替他着急。 “他争取个屁啊，他自己干了什么不清楚吗？交通局容不下他的。” 一个只重效益，不重视干部待遇的国企经理，要是真当上了运输局局长，那不得和当年运输局欺负你一样，欺负他们啊。告到中央去，也不能让你当啊。 说到这，焦牡丹都替老夏打抱不平。“老夏很有能力的。” 就是因为有能力，才不行的。 林洛轻轻的摇摇头。“对。就是因为太有能力了，所以交通局的酒囊饭袋才不可能容忍他进入交通局，何况政企分离是不可逆的，他一个企业干部不好好留在企业，往行政那面凑什么？” 经济学家，数学家卡洛齐博拉用数学大模型证明了，只有蠢货才能爬上高位，因为只有蠢货才能容忍蠢货。而蠢货占据大多数。 焦牡丹也能体谅老夏的难。“洛洛，你不知道，最近地方企业也不容易，老夏可不得想挪个窝吗？” 好多企业听说都要私有制，下岗了，连岗位都没有了，还给谁当领导。那可不得自己想办法找空子吗。 这可就误会林洛了。 “我不是不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往后国企的领导难着呢，尤其是地方国企，日子更不舒服。” 下岗的苗头是93税改开始的，往后一年不如一年，林洛是经历过这个年代的，比还没经历的焦牡丹可熟悉多了。 “嗯？”焦牡丹只是因为身边总有地方国企的领导在疏通关系，妄图逃离企业这个金银窝，重新回到行政岗位上，所以知道企业一定是要发生些什么，但却说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显然，儿子是知道的。 “大儿子，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啊？” “对啊，要变天了，这次变天，咱们东三省也算是为前十年的幸福日子买单喽。”想到未来，那句振兴东北的口号，林洛那份笑得苦涩，是只听过口号的人不懂的。 “？”就比如焦牡丹，她就不是很懂。“要动企业？不就是下岗吗？再找个班上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的，我的妈！” 那不是岗位问题，是权利的全面开战。 第311章 做假账 想起这些，林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说出来是分辨不出谁对谁错的。 可他这个态度，激起了焦牡丹的好奇心。“怎么了，是有什么大动作我不知道吗？” 听干妈这么问，林洛也很吃惊，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事是1993年出的，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动作怎么敢大张旗鼓。得一步步落实完毕，把事办成了才敢说啊。 想到这，林洛也就没顾忌了，得让干妈做好准备。 恰好这会，又回到了医院，林洛赶紧下车：“谢了张叔。” 这事可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老张真的想跟上去，奈何这就逾越了。 听了一路就差个结果的他，十分不甘心，可也只能悻悻地道：“好，我去停车了，有事叫我。” “好勒！”答应了一声，林洛才凑近焦牡丹，挽着手带着干妈往病房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边走路边小声地嘀咕道：“哎，妈，你知道咱们国家对地方的税收政策，自改革开放以后是什么样的吗？” 焦牡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亲近互动了。 她那亲儿子现在正是青春期，最是不听话的时候，林洛的出现，貌似也弥补了一份子孝。“我一个法院的，又不是区长、市长，我不关心这个。” 焦牡丹挽着林洛，娘俩就在医院没人的地方溜达了起来。 若是焦牡丹只是个区县的法官，那倒无所谓，可她是大法官啊，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这是事关生死的事，可千万别站错队。” 不听不行，不然就不知道老木为啥那么惨。 “行行行，知道了，那你说。”焦牡丹还是明白利害的。 林洛见她静下心来了，这才开始细说起来：“最开始，咱们中央对地方的财政制度是财政包干制。” “财政包干？”焦牡丹在党校学习过，可没上心，有点不懂。 林洛望着医院公园里的桃树，那些夏毛桃还没成熟，就已经被祸害得差不多了，唏嘘地道。 “就是上面给地方划一个数，地方这一年怎么折腾都不管，但年底得把‘份子钱’交够才算完成任务。多出来的部分地方也不能全留下，要按比例跟中央分成。” 说起这个，他还有些骄傲：“咱们辽宁省是净上缴大省，省里给上面交一份，沈阳交一份，达利安还交一份。所以，上面给辽宁划的财政基数是80亿。你知道这个数是广东的多少倍吗？” 八九十年代的东三省，有钱得不可思议，除了上海，比其他省份都强。 焦牡丹摇摇头：“多少？” 林洛摘了一个毛桃，像弹弓一样丢了出去，才回头对着焦牡丹比了个数字：“8倍。广东邻近香港，外贸极其便捷，财政基数才10亿，我们是他们的八倍。” 焦牡丹半懂不懂，想了一下才惊讶地道：“啊，那是不是说，咱们省一年要给上面交80亿的份子钱，广东才10亿？” 那时候，港风已经席卷国内，北方人理所当然地觉得，邻近香港的广州应该很有钱——毕竟好多投资客都是广东人。 但实际上，广州的富裕，源于国家对其国际形象建设的需要，就像丹东对岸得有个新义州一样。于是，国家给整个广东定的财政缴纳基数很低，没人“抽血”，可不就富裕了。 想着每年要上缴这么多钱，林洛也有些委屈：“对，上海才105亿啊，那可是富裕了上百年的地方。” “多少？上海105亿，咱们80亿？广东才10亿？”这个对比让焦牡丹很震惊。 林洛点点头：“是的。可就算是这么大的基数，咱们还乐乐呵呵地干着。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辽宁怎么可能比上海富裕，这种宏观问题，焦牡丹真的想不清楚。 看过财报的林洛却相当清楚：“因为从1988年开始，抛开每年要交的份子钱，剩下的部分再和中央五五平分，一年咱们省还能剩下7到10亿的财政结余。” “还有结余？咱们的日子这么富裕吗？那搞下岗干嘛？”焦牡丹没想到，这么“抽血”还有结余，那钱都去哪了？ 这话让林洛脸色一沉，他更得让焦牡丹知道其中的利害：“哎，老书记的一片苦心，最后也只能去政协了。身为辽宁人，我肯定是站在咱们地方这边的，但这事，好说不好听。” “啥意思？”焦牡丹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哪位老书记。 林洛又丢了一个毛桃，嘴里继续说道：“1986年开始，取消了第一书记，确立了正式的书记制度，老书记开始执政。他发现一个问题：上缴80亿这么大的基数后，剩下的15亿还要和中央平分，那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赚钱？中央凭什么分享这笔财政收入？关键还不是这15亿的分配问题，是整个辽宁的经济正以4%的环比增长，一年差不多能增收3个多亿，三五年下来，差不多增收20多亿，也就是盈余近40亿。都已经交了80亿了，为什么还要追加上缴额度？” 屁股决定脑袋，给谁当“大家长”，肯定要替谁着想。 “所以呢？”焦牡丹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她毕竟不是执政者。 林洛反问：“妈，你要是一把手，发现其他省份除了上海之外，能把份子钱交齐就算优秀了，有的甚至交不起，还得中央拨款，你会怎么想？” 焦牡丹迟疑了半天，才说道：“你是说，咱们辽宁不想交这个钱？” 谁想交啊，换做是谁都不想。别说辽宁了， 上海也不想交，要不怎么会有“上海帮”的说法。 “对。当时全书记就发现，达利安的那位不往上交钱，他把钱都用来发展金州区和当地的经济了。三年时间，凭借着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当地的经济飞速增长。” 那时候的那位领导，履历、业绩都无可挑剔。 随着林洛的引导，焦牡丹多少也明白了：“老书记有别的心思了？” 林洛点点头：“谁能没有呢？到了这个身份，图的是一个身后名，自然是为政一方、造福百姓啊。” “是啊，老书记在任的时候，相当重视国有企业改革。”焦牡丹总算知道，林洛说的是谁了。 那就是全树仁老书记。 他在的那几年，才叫东北的春天。“老领导在领导企业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焦牡丹想到这个人，都唏嘘。 林洛却一挥手、“哎，我的妈，你可别听报纸、内参忽悠，老书记根本就没对企业指手画脚，他其实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完成了共同富裕。” “啊？什么办法？”相信报纸的焦牡丹，怀疑儿子还忽悠他。 林洛斩钉截铁的爆出来三个字。“做假账！” 第312章 头弱手强 “啥？”在全树仁老书记的领导下，那时候辽宁的日子正经好过呢，焦牡丹这么疼儿子的人，都不愿意听林洛这么编排人。 老书记又不是老会计，做什么假账啊。 所以，实话难听。 可不信也改不了这个事实，站在桃树下，林洛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轻轻地点头。 “哎，什么企业改革啊，乱七八糟的都不重要。大型企业在那摆着，规模已经成了，只要不乱搞，就是能赚钱的。所以，只能想办法主动让企业少赚钱，这样才能往上少交钱，把份子钱交够了，永远都不多赚，那地方不就富裕了吗？” 钱还是那个钱，但分配却有了其他的方式，被多分的人，自然就有钱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东北以前一个工人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家人，不是因为物价便宜，而是能占便宜。 焦牡丹不是学经济的，不懂这套。“那怎么搞的？” “藏富于企！”转过身的林洛，貌似瞄到了迟明挽着林默在溜达，肆意地在医院秀恩爱。 年轻人，果然执着于情情爱爱啊！ “什么意思？”焦牡丹倒是没看到自己那侄女和侄女婿，她有些听出来林洛的话不对劲了。 这是需要正视的。 挠挠头的林洛，想着怎么给迟明上一课，让他知道秀恩爱的代价，嘴上也不闲着。 “地方财政主要来源于税收，老书记执政的那些年，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收够了那八十亿，然后就不收了，大幅度给地方国企减免税收，年底一盘账，财政收入80多个亿，刚好够交份子钱。那这剩下的五六十亿留在地方国企，这笔钱是上面看不到的，所以叫‘藏富于企’，这样，政府需要用钱的时候打个招呼，国企就把事情办了。” 政府账面上就这点钱，这是国家的，地方国企有钱，那是人家企业的，那跟政府没关系。但却不是真的没关系，因为在企业的人事任命上，依旧是地方政府说了算的。 地方国企虽然自主经营，但是厂长、经理还是由政府任命的，算是地方政府的编外单位，地方财政开会都得叫着国企领导，所以国企的钱也就是地方政府的钱，算是小金库。 夏仁凡所在的沈阳长途客运公司就属于这种企业。 “这不挺好吗？”焦牡丹这点事还是明白的。 该给中央的钱也给了，多赚的钱也留下了，这是好事啊。 林洛也承认这一点。 “那对地方来说自然好了，地方政府不好出面的事，地方国企出面就解决。别管是解决就业，办个医院、学校什么的都是小事。国企手里有钱，那就使劲给员工发福利。整个辽宁省，谁家没几个职工啊，一个上班，全家受益，都能在企业里蹭吃蹭喝。大一点的企业，连下属配套的汽水冰棍厂都有。能不好吗？” 当时的企业，那也是把工人照顾得相当到位，事无巨细地都给办了。有什么需要，咱就建个厂，又能解决就业，还能给职工福利。 林洛看着医院路上抹着眼泪出去的中老年人，明白这些当初政策受益者心中的落差。 为什么东北人很矫情，就是因为他们真的富过，感受过，心有不甘。 这是没富过，或者持续富裕的地区不能理解的。 就像是小粉书对账对不下去了一样，外国人那种埋怨，让很多欠发达地区的人，觉得不舒服。 东北虽然到不了那个程度，可当时真的是一个人上班就能养一家子。 企业有钱，就有太多福利。 看病不花钱，吃饭不花钱，上学不花钱，要是这个上班的是个单身，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的那种，就等于是工资赚多少攒多少，没有花钱的地方。要是在单位当个小头头，那更是能带着一大家子人吃单位喝单位的，单位的食堂不在乎来几张嘴吃饭。 焦牡丹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年钱是越来越好赚了，但却越来越难攒了。“那怎么又要改革了？”明明是好事，为什么还要动呢？ 受益者是不会考虑其他的。当然是因为不改不行了。 林洛摸了摸耳垂，看向了天上。 “妈，你没发现问题吗？这样下去，就形成了地方政府、国企和银行三方稳定的利益团体，地方政府主导，财富向国企集中，银行负责兜底。您不觉得这少了什么吗？” “少了什么？”焦牡丹其实想到了，却不敢承认。 林洛敢啊，他不怕把话说得明白。 “你把中央当什么了？这么搞下去，中央对地方就完全没有约束力了。那些财政落后的地区也就算了，毕竟需要中央拨款。可谁愿意只掌控几个穷地方啊?” 话都说开了，也不怕明说。 “我的妈啊。可不只是东北这么干，上海每年‘精准’将财政收入控制在165亿元以内，就连首都也以‘永远不超4%增速’的‘躺平’策略应对；广东更是凭借政策优势，坐拥全国最丰厚的财政蛋糕，然后开始瞎搞。” 弱上面，强地方的财政体系下，已经逼得中央对于很多不该妥协的事妥协了。 所以，中央是一定要改革的，决心不比当初准备和开战来的小。 “呵呵，您知道财政部部长刘仲藜怎么说吗？他说：‘李先念当财政部长时，中央还有衬衫穿；王丙乾当部长时，只剩背心了；到我这儿，连裤衩都快没了！强地方，弱中央，那早晚和大唐后期一样了，不会因为山海关不在东北的控制下，就有什么不同的。’” 东三省经济上地方不依赖中央，又有完善的军工企业，真要上来个威望高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他振臂一呼要干点啥。 尤其是离首都又这么近。来一场“这么近，那么美，奉军要去河北”的旅行，那谁受得了啊。 所以，东北不能有钱，振兴只是口号，决不能落实，还得把它的资源卡死。 东北想要振兴，得满足三个条件，那三个条件，都是不能说的。 第313章 返贫三兄弟 美国的强大有很多原因，但从地缘政治上来说，是因为东西两大洋，南北无强敌。 换做是东北也是如此。 东北想要富饶，那能解体第一次的地方，就应该解体第二次；图们江上就不该有大桥；xxxx。 三个能完成两个，日子就好起来了。 但这些话可不兴说啊。 所以，林洛在谈税收政策的时候就闭嘴了。 只是一个税改，就已经吓到焦牡丹了。 “啊？？？” 她看着这么敢说的儿子，真想劝劝他。 可话都说了，那就说明白吧。 “所以，税收真的要大改了？” 那当然了，这是控制重军工地区的武器，也是中央决不允许地方脱离掌控的手段。 “这事是一定的了，朱老板已经提出来了。他都带着他的智库走访了十多个省了，基本政策就是将增值税75%收归中央，消费税全盘上收，同时设立国税、地税两套系统，彻底终结‘讨饭财政’。往后的税收制度就是分税制。中央绕开地方政府，直接向企业征税，收来的钱中央拿大头，地方留小头。” “就这么定了吗？”死到临头还是有幻想的，焦牡丹还是不想过过多交钱的日子。 可这没用，因为焦牡丹没见识过朱老板的强势。 “当然了，朱老板第一个到的广东。他们赚得最多，交得最少，正经是个硬骨头呢。当时谈的都板掀桌子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中央给广东特殊政策的承诺是十年，包税制要干到本世纪末’，。朱老板脸都不要了，我就不认账了，爱咋咋地。最后强压着低头的，要是不同意税改，中央直接派工作组接管财政！你和我说什么没用，我就是要改税。” “所以，广州已经开始了？”焦牡丹心想着，那么大的领导，他要是不要脸了，那杀伤力是巨大的。 别说朱老板了，就是自己若是不要脸了，硬要判什么案子，那律师就算是口吐莲花了都没用。 所以，税改已经开始了，只是没有明文罢了。 “嗯，也不算完全开始，人家虽然答应了，可提出了两个条件，那就是以1993年为税收返还基数年、实行减免税过渡。也就是说，1993年广州交10亿，剩下的一分不出了。” 这工夫的广州已经有钱到了藏不住的地步了，92年他们上缴的财政收入占全国的八分之一。 焦牡丹并不知道广州发展的多快，但一整年的财政只需要上缴十亿，那这一年可就轻松多了。 “确实能松一口气。” 能赚钱，又敢闹事的孩子，自然能争取到更多。 “第二个条件就是，将土地出让金全部留给地方。所以，这功夫买房子，肯定能升值。” 这才是房价开始飞升的前提。 换句话来讲，就是把70年的房产税让地方可以一次性收取，只不过这笔钱是开发商先垫付，然后加在成本里让购房者买单罢了。 焦牡丹脑海里还幻想着当时谈判的艰难，可儿子这不着调的，说着说着，说到买房子去了，她赶紧打断。 “别提这些小钱的事了。你怎么就知道赚钱？你先和我说说，全国已经开始试点改革了吗？” 可她现在不是缺钱花的时候了，真的是不赚钱不知道赚钱的苦啊。 林洛也不敢反驳，继续耐心解释。“嗯，只是其他地区都拿到了好处。比如江苏省拍桌质疑：‘上面拿大头，我们怎么发展？’然后要来了10条沪杭高速相关的支持政策。上海则实现了‘两级政府、两级管理’。” “那咱们呢？”外省如何焦牡丹不关心，她想知道辽宁的政策。 说到这，林洛想骂人，顾金池到底是外人，是一点也不替当地想的。 来辽宁谈之前，先以年龄问题，把全树仁书记给退休了，放到了政协去，不再参与工作，然后从甘肃把顾金池调了过来当一把手。于是，谈判相当的顺利。 当然，也是有了之前十来个省的谈判经验，这一手打得辽宁措手不及。 “哎，咱们那几块料最没出息和吉林一样，上来就服了，就形成了辽宁模式和吉林模式。” “这又是什么？”焦牡丹追问了一句。 什么？？？ 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辽宁模式就是收缴了地方资源，把很多大型地方国企变成了央企。咱们不是爱玩政府、企业、银行互保吗？现在把地方政府踢了出去，中央层面加入了，替代地方政府了。” 焦牡丹总算是明白了。“我说，怎么这么多企业干部想跑出来了？” 原来有如此大的动荡啊。 大人物的争斗是牵连很多小人物的。 “对呗，县官不如现管，中央什么时候能完全掌握地方不一定，但脑袋上依旧有个前婆婆管着你，哪有儿媳妇不想‘离婚’的。” 这个模式，直接导致了地方政府对原本的地方国企、现在的央国企态度有了180度的转向。 一方面，再也没法“藏富于企”，藏多少都会被中央拿走，地方政府再给国企输血，就相当于给中央交税了。 另一方面，分税制后地方财政捉襟见肘，也没有余钱再去补贴国企。这种情况下，地方立刻就对办企业没了兴趣，开始主动跟地方国企切割。 等于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跟人家叫爹去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银行的改革，上面建立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统一由国有资产管理局管理。 如此，地方国企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只能不再承担过多社会责任，开始剥离学校、医院这些与经营无关的业务。效益好的被国家掌控，效益不好的，破产清算。下岗潮开始了。 “那吉林呢？”焦牡丹多嘴的问了一句。 “工业省开始发展农业了呗。”这个比辽宁还完蛋。 “所以，就黑龙江扛住压力了？”始终没有提到黑龙江，焦牡丹还以为这哥们背叛兄弟了。 而听到这个名字，林洛忍不住笑了。 “那倒没有，他最没出息，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介入后，整出来一个北大荒集团，就把他掏空了。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农垦总局。” 老哥三就这么开始返贫了。 第314章 入场 对未来迷茫不可怕，可预知的未来才可怕。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得过苦日子了？”焦牡丹算是看出来了，上面把地方上值钱的矿产资源、赚钱的企业都拿走了，就留下一堆破烂。 那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现在生活不错，但也是出生在“自然”灾害那些年的。她可不想过那些年的日子。 别说那几年了，就是现在，也是眼睁睁看着生活水平相差不多的高丽两兄弟，一个用了不到几年的时间就开始要饭了。谁敢保证，这么一搞会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要不咱们买点地吧？以后再咋也不至于没饭吃。” 看得出来，她是真被林洛描述的东西吓到了。 林洛却不像这位妈这么没信心，他说这些只是想让焦牡丹明白未来的形势。横向对比其他沿海省份，辽宁也要从‘工人阶级老大哥’变成人见人嫌的‘农民工’了。 但纵向对比时代还是在进步的，局部情况再难也会随着世界的发展逐步改善的。 就如同，清朝的人口增多不是因为它的制度比前朝更优秀，只不过是因为科技的发展，让土豆这种粮食填补了食物短缺。 光这点，就让他站在了封建王朝人口顶峰了。 这种进步，是与政策无关的。 何况，林洛和焦牡丹又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我的妈，再苦还能苦了咱们？苦一苦群众，时代的阵痛是在所难免的，让税制改革进行下去，国家才有未来！” 只要自己利益不受损，那谁爱受损谁受损。 “你那话可轻巧，真要是像你说的，多少人得受牵连，谁还没个亲朋故旧啊？找上门了你能不帮一把？”处在大局中的人，也有自己焦虑的地方，焦牡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去，可谁家不是拖家带口的。 真要是像大儿子说的，那得多少人没工作，又有多少自己之前已经帮了一把的亲人，待遇会受到波及。到时候这三亲四邻的不都得找上门，求着自己给安排活，可怎么办。 法院才有几个闲置岗位，上哪安排人去啊。 是帮没法帮，不帮又不忍心。人心是肉长的，谁不先考虑自己人啊。 林洛和焦牡丹讲政策，讲未来的目的也是这个。“所以，未来谁掌握了就业岗位，谁就掌握了地方的话语权。” 所有的组织都是人构成的，是人就有私欲，税制的改革波及了一批人，自然也成就了另一批人。就是那批通过各种手段完成了私有化的人。 当然也包括那些社会大哥们，他们也依靠掌握就业岗位，成功的洗白了身份。 焦牡丹见儿子笑了，忙问：“嗯？你要干嘛？” 她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睛一亮。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肯定是有本事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难道，你准备...” 她以为儿子要插手国企改革呢。 林洛摇摇头，脑袋得多大，才会想去和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国企扯皮啊。“妈，这个阶段咱是不用担心生活问题的。并且， 还能从中捞上足够的政治资本和时代红利。别人苦法院可不会苦啊。” 他看着扩建的医院大楼，想着这些年有脑子的人钻的空子就开始眼馋。“咱们得清楚，随着上面下场参与地方税收，那原本稳定的三角关系就会破裂，随之而来的就是茫茫多的三角债会浮出水面。” 就如同内债不是债一样，流转在企业、地方、银行之间的三角债原本也不是债，前提是这个关系始终存在。现在这个关系不在了，那这个债务就会被清查了。 林洛不提，焦牡丹可能想不到，但林洛一提，焦牡丹就知道儿子说的是地方国企破产清算了。 那也是有很多好东西的，只是这些东西跟法院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知道，可上有审计局，下有税务局，还有银行跟着追讨，咱们法院能干嘛啊？” 林洛伸了个懒腰，不明白一个糖葫芦为什么让林默笑的那么甜。 再甜还能有分尸国企来的甜吗？ “这关系可大了，有债就有苦主，有苦主就可以告，能告就能执行。谁能平这个账，谁就能喝这一口汤。” 他觉得，是时候让庖丁解牛的艺术，重现江湖了。 “你是说，执行科？”不怪焦牡丹想不到，法院都没有执行局一说，就是一个小科室，还是个纯摆设。 随着税改的到来，个体经济承担了保就业的责任，大量债务问题就越来越严重了，这才重视起执行局。 在这之前不是没有债务问题，只是走不到法院这一步，人家内部一商量就完事了。 可如今，关系不再密切的铁三角，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了。 谁也不能说，法院的执行局去帮助企业、企业主追讨债务是错的。只能要求法院对客观问题客观对待。那就有很多操作的空间了。 焦牡丹经过林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法院还有这个责任呢。 “能行吗？咱们法院执行科那几个人，行政级别都没一个厂子的科长高，动不了人家的。” 国企操蛋就操蛋在这，人家当头的也是官，你一个吏真没资格在人家地盘撒野。 只是这种事，不一定是得罪人的事啊。 “看妈你说的，咱们就不能找点软柿子，去帮助人吗？” “帮人？弄一帮法警去人家门上贴封条，也叫帮人？那不帮出仇人来了，谁不嫌丢人啊。” 当局者迷，焦牡丹知道执行局为什么在系统内待遇不好，所以真信不着他们。 谁都不待见的科室，权力又小，能混的好就怪了。 这才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对，就是帮人。企业欠银行的钱，银行拿不到钱就只能执行资产吧？” 人家执行局变天的日子来了，马上要成为香饽饽了。 再往后谁想要回来账，全指望执行局有人了。 “法理上是没错的。”焦牡丹点点头，认可了这一点。 只是法理在人情社会里，处于利益的下风。 “可咱动谁啊？” 第315章 老夏 “动谁？只要能帮人获得利益，有的是人求着咱们来动的。”林洛抬起手，指着远方谈恋爱的迟明。 “您看，比如迟厂长，是国企的小厂长，他们厂子欠银行的钱，以前有政府兜底，这钱不还无所谓。但现在，钱要还了，可厂子都准备下岗破产清算了，肯定没钱。这当然不是迟厂长的问题，那属于前任领导的遗留问题，前任领导现在又在重要岗位为人民服务，追着这点事就没必要了，对吧？” 确实，历史问题，不好追究。 对此，焦牡丹是认可的。 林洛见她听得进去，继续道：“好，那我们法院执行局走个程序，把厂子强制执行。这厂子里什么是优质资产，什么是劣质资产，迟厂长最清楚。他凑一些钱，把优质的那部分拿走，继续当他的厂长。剩下劣质的这部分，法院再出一套手续，银行是不是也有交代了，整个账目是不是平了？” 财产评估这个问题，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焦牡丹琢磨了一下：“平了！” 就这么平账了？弄一堆破烂，履行完程序，然后把破烂往那儿一摆，账就没有了？ 这事有这么简单吗？ “对啊，任谁也不能说流拍的东西不值钱，它只是没卖出去。” 这事相当简单。 破产清算阶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烧厂子的，有制造偷窃案的，有烧账本的。 唯独走程序、平烂账是最安全、最合法，也是后果最不严重的。 “这样银行就有交代了，迟厂长也不过是从国企厂长变成私企厂长了。” 当然，这个“厂长”就是代称。都混到下岗的时候了，还没找到接收自己的单位，必定也不是原单位的重要角色。他们这种人，对一个编制没那么看重。 “这也行？”焦牡丹总觉得这事太简单了。 在没有发现这套手段能从中套利的时候当然简单，就如同用机票抢茅台，然后到二级市场变现洗钱一样，事很简单，但知道的人越少越赚钱。 怕就怕知道的人多了，一层层的补丁就上来了。 “是的，妈，这个东西相当简单，只是怕以后会越来越完善。所以，在没完善之前，咱们要抓紧时间入场，不然好东西就要被分光了。” 国企的设备、渠道、土地，以及好用的技术工人，那都是财富，谁先得到最好的，谁先发财。 “咱有这么大能量、这么多人手吗？” 焦牡丹和林洛心里都清楚，他们的目标绝对不是那些正经的国营大厂，而是国营大厂下属的配套厂家——也就是那些为了方便职工福利而建造的毛巾厂、汽水厂、冰棍厂、印刷厂之类的。 但即便是私有化这些小厂子，也得有足够重量级的人物坐镇。 光是李老爷子一个吉祥物可不行，他只能保证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没人来搞你；一旦涉及到利益，你就得拿得出靠得住的实权人物。 “所以啊，我老舅还是要个主婚人的，咱们得把夏仁凡拉进来。” 说着说着，林洛绕了回来。 自始至终，他都是想给自己这个派系弄个大佛压阵。 不敢说要整个内阁大员，但怎么也得是地方省委排得上号的人物。 如此一来，这位长途客运公司总经理夏仁凡就是关键了。 可显然，焦牡丹没瞧得上这人：“拉他？他一个长途客运公司的经理，有什么用？” 连自己都不如的人，焦主任可不信他是什么能镇得住场子的角色。 他当然不是，但这个爱钻营的人，最近成功围猎了一位高管——那位高管肯定是。 “妈，老夏是没啥本事，纯是个倒霉蛋，甚至都说得上是丧门星。可他最近勾搭上一个大人物了，不看他的面子，也得看那大人物的面子啊。” “你怎么比我还瞧不起老夏？”焦牡丹看着眼睛放光的儿子，不晓得他的心思放在了哪儿，“你总是这么瞧不起他，容易得罪人的。那人我知道，年轻的时候吃过亏，相当记仇。” 林洛也知道夏仁凡的经历，拉他不过是为了那个能放在脑袋上当靠山的人。他夏经理不过是一张纸巾，用过就丢，不需要多尊重。 只是，提到老夏这人时，林洛也为他感到人生莫测。 “呵呵，所以啊，这夏仁凡倒霉就倒霉在这儿了。这家伙光有能力，没有脑子，活该他不得志！” 谁都只在乎贪官贪了多少钱，却没人在乎他们来时的路。 夏仁凡这人的经历就很有意思。 “呦，你还挺了解他？”焦牡丹也没想到，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这位了。上次喝酒，也没见他俩多要好。 其实林洛之前说的这么多宏观叙事，最终目的还是要告诉焦牡丹：在这种大势所趋下，他们不清楚谁能成功，但得知道失败者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 夏仁凡就是这个典型的失败者。 “妈，老夏这家伙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两场税收改革里次次都站错队，而且第二次还是为了矫正第一次的错误，结果依旧是错的。搞明白他为啥倒霉，咱就明白，能力没那么重要。” “他咋了？”这么绕口的话，让焦牡丹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始终看不清局势。” “看不清局势？” 说起老夏，能力是真的行。 “对，夏总当年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1982年大学毕业，起步就是副科，当时在公用事业管理局运营科工作，不到两年就成了电车公司副经理。一年时间里，他在电车公司推行多项改革，使企业经济效益空前提高。那一年他才35岁啊！” 三十多岁精力旺盛的年纪，还能考上大学，看来始终没放弃学习。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佩服。 焦牡丹也知道老夏这段经历：“确实。就他上大学那个年纪，也是吃苦熬出来的，三十多岁从农村考出来，真不容易。” 她和夏仁凡也算是一起吃过不少饭：“我记得他家条件不是很好。” 那不是不好，是相当不好。六个兄弟姐妹的家庭，还能出这么一个大学生，智商绝对没问题。 但出身就是出身，出身的局限性，让他没那么多试错的忌讳。 “哎，我没瞧不起农民的意思，但他们眼界是真的窄。” 永远碰不到自己接触不到的东西，就谈不上眼界一说。 第316章 对的也是错 站在夏仁凡的角度上，他这一辈子挺委屈的。这种委屈，没有和他相同的人生经历是感受不到的。 焦牡丹差点感受到，但被林洛拉过来了，所以，对于儿子语气中带着的欣赏，十分不解。“怎么说？” 不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吗？需要这么多感慨吗？ 虽然说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村里乃至乡镇骄傲，但也不是什么稀缺物。 恢复高考的那一年，有540万人参加，虽然只有5%的录取率，可也是27万人成功考上了大学，再加上那些走后门、以及工农兵大学转进去的，怕是那一届大学生超过三四十万人了。 这个人数放在以亿为单位的人口基数上算是少数，但考上就给干部身份，参加工作就是科级起步，几十万个科长，那这东西就不稀奇了。 如夏仁凡这样，在官场上三起三落的也是常态，差不多谁都经历过。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别说他了，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焦牡丹还真不觉得夏仁凡有什么好值得叹息的。 “一杯相熟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想到这个人，林洛觉得，自己和他好好喝一杯，一定能成为朋友。 任何人站在他的人生轨迹上，结果都一样，那一种无能的憋屈。 “妈，一个人工作能力强，没犯什么错，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什么意思？”不犯错怎么还是错了？焦牡丹觉得儿子是不是矫情过头了。 林洛却是发自内心的。“您知道这位夏总当年是因为什么被拿下的吗？” 都作对了，其实也是一种错，毕竟你没有站在‘错’的一方。 那一年是1985年，夏仁凡还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已经三十五岁的他，一毕业就到了国有资产办公室，上来就是副科，两年工作经验有了以后，直接升任了电车公司总经理。 从放牛郎到国企老总，多么意气风发啊！换谁可能多少都有点飘。 “知道，好像是得了个全国性质的表彰大奖，然后去首都领奖，就公款买了套西服，被单位的老同志给告了。”焦牡丹和他关系不说是多好，可也算是朋友，这点事还是知道的。 可说出来他当年被收拾的理由，焦厅长都想笑。 这不就是没事找茬吗？ “这家伙，当年把电车公司经营得多好啊！就是不会处人际关系，公司赚钱了，整个单位的员工工资也涨上来了，可也碍人眼了不是！” 表面而言，确实如此，哪个单位没有点嫉贤妒能的老家伙啊。何况，公款报销西服，确实违规了。 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林洛玩着手指，还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这点小事是整不倒一个才去首都领了奖的年轻干部的，尤其是单位那些带着20年前思想的老东西的所作所为更不该被提倡了。所以，能让老夏下课的是领奖本身这个事。” 1985年，电车厂这个落后产物，还能在老夏手里焕发第二春，可见其能力。 焦牡丹听儿子话里的意思，脑子已经浑浊了。“啊，你是说他不该去评那个全国百名优秀青年厂长？” 老夏凭借这个成绩，能和提出价格双轨制改革思路的华生、张少杰，接手青岛电冰箱总厂推行质量管理改革的张瑞敏等人一起被提名，就是对他成绩的认可。 换谁在这个位置上，取得了这个成绩能拒绝这个提名啊？ 这怎么还是错了？ 这当然是错了。 “妈，你不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吗？” “有意思？”有意思个屁，这要是错了以后谁还敢领奖。 干部获得这种重要奖项，那可是对履历的一种扎实补充。怎么可能是错？ 可事实就是这样。 林洛见焦牡丹不信，深深的点了点头。“对啊，夏仁凡去评全国百名优秀青年厂长，评上了吗？” 焦牡丹又不是十分关心老夏，知道的也就是个大概，于是模糊地说：“评上了吧？我记得新闻还报道了呢。” 林洛却摇摇头。“没有，他没评上，是特意给他补了一个十大青年改革家。” “哦，是吗？这有什么说法吗？”没得奖却特意补了一个奖，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听儿子的意思，像是坑他似的。 焦牡丹没想错，这是个好意，却也是个深坑。 “这破奖明显就是临时起意的啊。选出来以后，是团委给的表彰，还被评为80年代改革风云人物，妈，你发现这些得奖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什么吗？” “什么？”焦牡丹已经懒得思考了，就想听林洛把话说清楚。 坑就坑在这十个人干的事基本一致。 “那就是他们都是让地方国企扭亏为盈赚到钱了的干部，实现盈利了以后，地方藏富于企这事瞒不住了。” 这一点明显与地方政策意志相悖了。 上面把一群让国企盈利的青年干部树立成典型，是希望所有年轻的国企干部都学习，尤其是当年的那些大学生干部，往后的工作方向就是这个，让国企多赚钱，多缴税。 他们最有理想，最有抱负，也最容易脑袋一热，给个奖状就成核动力驴了。 “啊！！”脑子稍稍转了一下的焦牡丹再次惊讶。 这么一想确实是错啊！ 不只是错，还是大错特错。 “嘿嘿，这夏仁凡以为就他会赚钱呢？那么大一个电车公司，你就是弄只狗在上面，只要这狗不乱花钱，公司也能赚钱，只是赚多赚少罢了。地方需要一个不会花钱的狗吗？不！地方需要的是一个会花钱的人！” 明星，企业为什么偷税？因为45%的所得税真肉疼啊。 焦牡丹反应过来了。“所以，他就因此，栽在买西服用公款报销上了？” 这个典型当然不能树立了，要是都跟着学，那地方财政不完蛋了。 林洛笑了笑。“哎，做得也没那么难看，至少组织老员工闹了一通嘛！” 老夏也确实犯错了，这种闹也合情合理，那么多老干部一起闹，总得给个交代吧。 “这老夏！” 当年焦牡丹还是庭长的时候，就觉得这老夏有意思，前几个月还在新闻上看到他，本以为过几个月去学习能遇到，又是个政坛新星了。 谁想到，被闲置了。 这事闹的！ 第317章 朋友 1978年改革开放这个大前提已经定下来了，可是对于个前提塑造出来的典型全是八十年代中期才确立的。 这么长的时间不是国家摸着石头过河，总算是做出了些成绩，然后才树立的这些人，而是‘开’已经确定怎么开了，就是与世界接轨，但‘改’要怎么改就不清楚了。 我们到底要走向一个什么道路，所有人都是迷茫的。 尤其是这个期间，各省都快干冒烟了，特别是广东，都开始发行自己的货币了。 别的省还在拿十块钱当大票的时候，一百元一张的货币都已经满足不了广东了。人家已经发行自己的代金券了。 整个国家都陷入到了一种快速发展，但是这种速度是怎么来的不清楚的怪圈里去了。直到第一批大学生就业开始后，才找到了方向。 原来只要不闭关锁国，很多事情就很顺理成章啊。这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的共识。 奈何，第一批天子门生、登科进士，命运都挺坎坷的。 贪污公款6000万元的杨彦明，出卖战略导弹绝密情报的沃维汉，亿元司长魏鹏远，高铁总设计师张曙光，环保系统高官孟伟等等，回顾他们的人生轨迹，都是先享尽福利，然后无端受挫，最后自甘堕落。 他们已经不是个案，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现象。 林洛站在1995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去看夏仁凡，当然觉得他错得愚蠢。 “有意思吧？最有意思的是，不知道老夏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这货在货管办副主任这个闲职上待了半年，开始主动攀附张国光，承认错误，然后去长途客运公司当经理了。” 要不怎么说应该多读书呢？书读多了就能及时反思自己的错误。这就是有文化的好处。 老夏沉寂了一段时间，立刻就知道自己错在哪了，立马改正，然后再次被重用。 这次，他比谁都会花钱。 “南红楼，北夏宫”不是白叫的。 虽然老夏的夏宫还没开始建，可这也证明了，他能调动的资金和赖胖子差不多。 焦牡丹想着老夏到了长途运输总公司的所作所为，确实比当初在电车公司放肆多了，称赞了一句：“那算他识时务了。” 这长途运输总公司可不简单，比电车厂厉害多了。 人家旗下可不是简简单单管公交车的，而是拥有长途客运站、快客分公司、普通客运分公司、旅游客运分公司、长途汽车修配厂、客运站旅社等多家单位的集团企业。 那是总资产三十多亿、拥有五万多员工、日运营流动资金上亿的企业。 坐在这个位置上，开始学着多赚钱、多花钱，前途自然无量。 焦牡丹这么想没错，但前提是政策不变。 “哎，这就不好说了。当年的错误，放到现在就不一定是错误了。当年对的事，现在可不一定对了。” 回头不一定是岸，也可能坠入深海。前途无量的事，也可能是前途无亮了。 “是啊！” 焦牡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儿子这么说才反应过来，税改政策已经开始了，并且在一步步推进。 “船是要掉头的。以老木为代表的那些人，还在执行全书记当年的执政理念。这一点从沈阳和大连之间对待土地财政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人家那位有顶层人脉，所以土地卖了多少钱，就报多少钱，迅速调整了方向。可咱们上面这几位，二十来亿的东西，就敢报六千万，还在玩之前那套，这是一定要被清算的。” 这就是林洛觉得夏仁凡倒霉的地方：我都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现在也改了，怎么还是错？ 还让不让人当官了？ “你是说老木要出事？”焦牡丹只明白了税改这一层，却忘了地方上是谁在带头对抗税改。 钱到了一定数额，就算靠赌博也输不完。尤其是澳门的老何，他才有多少身家？那么大一笔钱，随便一查就知道来路，你让他赢他敢吗？他只不过能提供一个资金外逃的途径罢了。 何况这钱并没有外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当地。 奈何这种操作是上面不允许的。 广东已经替各省争取到了土地出让金可以留在地方的政策，卖地的钱本该大大方方入账，上面只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少钱。 结果你们这几位，还在做假账，这不就是不服指导，私下搞小动作吗？咋地，你们怕什么？怕上面再抽你们的血？这是不相信组织啊。 连焦牡丹都想明白的事，林洛就不必多言了。“我可没说，我什么也没说。你可是我亲妈，不能这么编排我。”他赶紧嘱咐了几句。 这还叫没说？这等于什么都说了。“好好好，妈懂了。没说，没说。可你总提老夏干嘛？你准备救他？” 夏仁凡和老木捆绑得太深了，深到一动就会一起倒的地步。 老木对老夏也够意思。 老夏想当交通局局长，可交通局正因企业控制权争夺、行政隶属关系调整、人事安排冲突等问题，根本不可能让老夏来当一把手。 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原属于交通局直辖的电车总公司、公共汽车总公司、长途客车总公司等7家企业，全部被剥离出去，成了老夏运输集团的产业。 交通局已经因为这事和老木一系翻脸了。 而老木更是直接空置了交通局一把手的位置，摆明了态度：要么老夏出任一把手，要么交通局就没有一把手。 二人关系都如此，一旦出事，谁也保不了谁。 干妈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这么大本事？ 吓得林洛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那倒没有，我就是单纯想给我老舅找个主婚人。” 焦牡丹狐疑地看着林洛：“啊？你准备让老夏找谁啊？他身边可都是老木的人。” 怎么可能全是？哥们是哥们，朋友是朋友。 “不是的，老夏还是有朋友的。也许，他这位朋友，能成为咱们这个群体的代言人呢？” “谁啊？” 焦牡丹还真不知道老夏还有什么厉害的朋友。 要是有的话，他至于和老木捆绑得这么深吗？ 第318章 老刘 高位者的天真，永远是低位者向上攀爬时，最有效的阶梯。奈何这件事难就难在，怎么发现高位者的天真。 “谁啊？”焦牡丹没想到这老夏这么出息。 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位贵人已经难得了。 能被张国光赏识，那都算是登天的事了；随后还能成为老木的人，更是不能用机遇概括的。现在，老夏身边还有位能被儿子称为“靠山”的大人物。怪不得郁郁不得志的他还能这么快起势呢，有几把刷子啊！ “人老夏是第一批大学生，混得好的同学、学长多了去了。”林洛都羡慕这第一批大学生的人脉，上到御前行走，下到基层干部，人家都有认识的人。 所以才说，学校不是个培养人的机构，是个筛选的机构，它的主要作用是把同一批人放在同一个环境内。家境好的和能力强的，都算是同一批人。 焦牡丹就见不得人卖关子：“你快说到底是谁？” 早知道上学有这好处，她当年也好好学习了。 林洛也不敢过分隐瞒：“刘克田啊！” “刘老板？”这可是省里前几把交椅了，老夏要是真和他认识，何必攀附张国光呢。 焦牡丹还真不知道，这俩人还有关系。 要是这样，老夏和老木混什么啊？ 那当然是因为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去了。 “对啊，刘老板那是老夏的校友，人俩可都是辽大的学生，刘老板人家是正经的辽大博士生呢。” 任谁也不会做这个联想——刘老板不像个有文化的人，老夏那可是正经考出来的大学生，他俩还能扯上同学关系？ “啊？”焦牡丹惊呼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 见干妈想通了，林洛拍了拍手：“对喽！刘老板从正阳街道办调到市经济研究所，总得有个理由吧？他一个工农推荐的大学生，文凭在内部都已经有算作废的东西，想要从不入流的干部到正经的官员位置上去，总得把短板补齐吧？利用关系去辽大读个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件很难的事。可对于大学生？？？” 谁有这个关系呢？当然是老夏了。 “你是说，刘老板去读博的事是老夏办的？” 干部年轻化、高学历化，已经成为了晋升的主要参考，这也让党校的学历变成了有用的东西。 按照焦牡丹对刘老板的认知，只知道他有个函授的党校经济学硕士学位，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刘老板的博士学位也是党校发的。 有些人是为了那个位置争取学历，有些人是到了那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有人把他的学历短板弥补好了。都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大家都是博士，剩下不是的也得是了。 这就相当于古代的“赐同进士出身”一样。 焦牡丹以为刘老板是当上了副省以后，才有的博士学位。林洛却清楚，刘老板的两个研究生学位的颁发学校不是一个。 “当然了，妈，你要是心细一点就能查得到：冯玉忠、张今声、宋则行是夏仁凡大学期间工业经济专业的核心课程教师，而他们三人又是刘老板博士论文的指导老师，你说巧不巧？” “巧巧巧！行了吧！”你说巧就巧了，不然还能怎么地？“可他俩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啊？” 虽然年纪相近，可二人人生轨迹不同啊。 “这二人，都是省城人，他俩中学就是同学。”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少数人的舞台，原因就在这，能登台演出的人，细究下来，都沾亲带故。 “啥？”焦牡丹又惊了一下，“这么密切的关系，为什么老夏不和……” 跟老刘混肯定比跟老张混强啊，老刘是个野心没那么大的人，老张就不一样了。 原因也很戏剧。 “瞧您说的，同一个中学的人，您就都认识啊？那不还是后来用到人家了，才发现这层关系的吗？这都是这几年的事了，老夏是谋求交通局局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刘老板是中学同学，可这功夫你让老夏脱离老木那面跟着刘老板混，他已经脱不了身了。” 捆绑得太深，是没有调头余地的。 “所以，你要把刘老板拉到咱们这面来？”儿子说了这么多，目的肯定不是老夏，那就只能是刘老板的。 “是的。”林洛只是需要脑袋上有个人，这个当然是越‘独’越好。 要是麾下也有那么一票人追捧，还真不适合跟自己一起玩。 老刘这家伙，是老夏出事牵连到他了，可老刘自己却没牵连到任何人，那就说明，他这人跟谁都没那么密切的联系。 这一点，确实是焦牡丹最担心的。“老刘是从基层上来的，为人做事都挺独的，他能跟咱玩到一块吗？” 70年就开始参加工作，到现在都二十五年了，谁都没把这刘老板牵连上，可见是个谨慎的人。 儿子靠什么拿下人家啊。 那当然是经验了。“很简单，干妈，找时间招呼老夏一声，就说你请刘老板吃饭。” 是人就有弱点，只不过没出事之前，弱点不被人知道。 老刘在别人这没出事呢，可在林洛这，已经算是光屁股的了。 焦牡丹看着儿子那奸笑，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面要是问我为啥请人吃饭？我这……” 理由呢，没理由人家不会给面子的。 林洛早就想好了。“你拿我当理由呗，就说我马上要去澳洲留学了，对那面也不熟悉，问问刘老板有什么意见。” 澳洲啊，好地方，某个系二代子女的聚居地。 “啊？”这已经不知道是焦牡丹第几次大呼小叫了，“这么简单？” 弄了半天，就这个理由？这能让刘老板上脸？ “对啊，就是这么简单。他一心想送女儿去澳洲留学，缺的就是钱和关系。” 就是这么简单，可其实也没这么简单。 因为，焦牡丹不知道，澳洲这里面有什么勾当。“澳洲有什么好的，往那奔什么？” 她只知道，好多人把孩子往那面送。 第319章 大小姐 澳洲！ 不是因为它是发达国家，才有那么多大佬把孩子送过去的。而是因为，它是国内主要的能源、矿产进口国，所以，才有很多人把后路安排在那里了。 要知道，自诩是国家主人的那些人，并不能做主；而有些能做主的家伙，也并不想当这个主人。 被伤害过的家伙，哪怕位置再高，也很难建立认同。他们始终在为将来若是再有一次震荡的担忧中，做准备。 在外汇管制严苛的情况下，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国家层面的交易。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干了这件事，让家里的孩子，去那面上学，如此才引发其他人的效仿。 林洛不能和干妈这么直白的说，只能隐晦地道。 “工业、能源、矿产系的大佬子女都在那面，你说有什么好的？老刘就一个女儿，不一定会培养她从政。他们家境这样的女孩，人格底色不就是‘世界必须围着我转’？不放在一个合适的圈层里，早晚演一出《牡丹亭》。” 所谓牡丹亭，那就是孩子不在一个好的环境，不定被谁骗了。 就这么说，老刘的女儿哪怕便宜了林洛，都算是被黄毛拐带了。要是余海军这样的，能把老刘气死。 可是，便宜余海军这类混混，是这个圈层很容易发生的事，只要这些混混够努力。 林洛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大户人家的小姐爱上穷书生这类话本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三流小说家写的，为的就是满足他们狗屁不是、又想着攀附权贵的心理。 可现实见多了以后才发现，《西厢记》《紫钗记》《邯郸记》《玉堂春》，全都是纪实文学。 他们笔下那些大小姐，揪着一个穷书生死活要嫁的心理，太符合新贵子女的心理特征了。 这个圈层的大小姐，注定要降维选择——因为她们本身那个圈层的男人，是不会围着女人转的。 新贵崛起底蕴不足，当家人工作繁忙、缺少陪伴，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顶尖资源为子女铺就通道，两代人之间必定疏离、抗争，而父母对子女还有一份无条件的宠溺。这就让这些大小姐只会选择那种围着自己转的男人。 能围着女人转的男人，要么是大户人家庶出的少爷，物质得到了满足，于是拥有了当“情种”的天赋；但这种大少爷，很容易爱上婊子，婊子是比他们同圈层的那些大小姐，更会提供情绪价值的。 如此，能满足大小姐们心理需求的，就剩下自身能力不咋地，于是做好了以婚姻为阶梯的准备的那种人了。 俗称，男婊子。 除了这种人，没有任何人符合这群大小姐的择偶条件。 这不是林洛胡闹瞎琢磨的，是《犯罪大亨爱泼斯坦邮件中玩隐秘游戏的华裔高端女性》通过大量实例得出的结论。里面记录了太多亚裔高层子女，被围猎的事实了，这些人都便宜“黄毛”了。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懂，这些大小姐本质上，仍是一群被保护得太好的金丝雀。 有父母这把大伞罩着，她们从未真正为生存搏杀过。对权力的理解，始终是“规则内”的棋手思维，而非“规则外”的猎人本能。 她们从未与底层世界中那股生猛、赤裸的生存欲望交过手，最后，一定会对那些凭借欲望本身努力往上爬的家伙难以招架。 因为男婊子们为了晋身，是真的能委屈自己。 这种人虽然出身卑微，可长得不错，还干出了点小成绩，如此，还愿意把大小姐捧在掌心，无条件承接她们所有情绪。这些，是她们本身那个圈层的男人，没法做到的。 所以，刘老板是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去澳洲的，因为便宜这个圈子的黄毛，至少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这也是东三省离婚率高的原因，都是独生子女，想要维系婚姻，一定是有一个人伏低做小的。） “这就行？”焦牡丹对林洛的信任是绝对的。儿子说出了这种荒诞的邀请理由，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就是听上去，有点瞎。 其实，这娘俩的关系，和这道理也差不多。“放心吧。老刘就是个女儿奴，和他说这个他一定会有想法。剩下的，咱们自然会和他越走越近。” 林洛办出国这类事情，可比老夏找的那个姓英的骗子强多了。 至于这种像是相亲一般的自我介绍，也没什么不好。 做人嘛，成功以后不就得1，拓展情感陪伴新维度2.重构社交价值认知3.重塑资源分配主导权4.助力生态位自然筛选5.建立人际界主动性6.追求生活美学升级7.践行财富流动哲学8.实现自我意志主导9.探索身心松弛模式10.锚定财富安全边际11.展现观点穿透力12.推进私人恩怨闭环13.把握机会进阶节奏14.聚焦资源效率优化15.执行资产严控策略16.完成阶段关系迭代17.深耕成本收益细节18.彰显决策执行魄力19.展现自信气场张力20.重构恩义价值体系21.优化社交能级匹配。 也就是所谓的，1.养小三2.忘本3.欺负弱小4.落井下石5.蹬鼻子上脸6.爱慕虚荣7.挥金如土8.为所欲为9.好吃懒做10.爱财如命11.咄咄逼人12.公报私仇13.得寸进尺14.为富不仁15.一毛不拔、16.过河拆桥17.斤斤计较 18.蛮横无理 19.趾高气昂20.忘恩负义21.踩高捧低。 至于林洛的两个前妻？ 呵呵，咱四个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林洛不仅相信自己的魅力，也相信自己二婚老婆的魅力。 那可是自己带着老婆出来和人家谈判，谈了一半，自己啥便宜没占到，老婆却让人鼓捣了的女人。 想着自己糟糕的婚事，林洛一阵心痛，真准备和干妈挥挥手，上楼照顾爷爷，结果眼前又有不堪的一幕。 “哎哎哎，干什么呢？” 他这面事还没交代完呢，那面，迟明抱着林默，大庭广众之下啃上了。 自己才准备怎么通过刘老板的女儿算计刘老板，还没动手呢，自己那面捡来的姐姐，貌似要被人动手了。 虽然这事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可你们也不能当我面动手啊。 “放开，爪子放开，不然给你剁了！” 果然，人不能太坏，遭报应了吧。 第320章 常委的权利 善良的人都晚熟，并且是被坏人催熟的。 林洛在和焦牡丹聊天的时候，就始终盯着自己那便宜姐姐和姐夫。 奈何这俩小年轻的谈起恋爱来，眼里没有别人，就没发现有人看着他们。 “岁数小就是不着调，一感动就容易上头，大庭广众怎么还啃上了！”林洛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了。“打个情，骂个俏，拉拉小手也就算了，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 他就像是老父亲操心姑娘似的，看着迟明就窝火。 你说我姐岁数小不懂事就算了，你挺大个岁数了，这么顾前不顾后？ 这是什么地方，是医科大附属医院，里面上班的都是学校的老师，以及学长。让人看到了，往后上万人的学校里，不定传什么风言风语呢。 永远不要低估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心。无论多好的人，都有人看不上你。 尤其是沈默还是报博的，到时候让那些上5年学学疯了的家伙知道了，啥话都说得出来。造未婚夫妻的黄谣，也是常发生的事。 私下你俩咋地都行，但一定要把表面功夫做好。 毕竟这个社会是提倡中庸，但做事极端的社会。 “把爪子给我放下，领证了也不能这样啊！” 其实俩人还没领呢，林默岁数不够，但林洛还是在想办法帮着挽回形象。如今她是自己的姐姐，要是给人一种开放的印象，那不定会引来什么人的窥窃。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这位跑出去倒是容易了，焦牡丹这边还琢磨，简简单单的一个去澳洲，就能拿下刘老板？ 没等她好好问问，儿子已经不见了。 “这孩子，怎么就不分轻重呢。” 拿下刘老板这事可是重中之重。 因为省里的常务是个很关键的位置，他最很关键的一点是，那张大长桌上有人就有一个重中之重的权利，越级晋升的权利。 要知道，公职人员升迁最难的一个东西叫做时间成本。它不是说，你干的成绩多好，个人能力多出色，你就有机会往上走的。哪怕一切顺顺利利，也是一步一个坑地走。 一个普通公务员从正科起步到正处平均需要7年，这期间还要在2到3个副处级岗位上轮岗满五年。这还是你背后有人，遇到机会就给提，才能升上去的。 要知道，一个市机关可能200多个正处级岗位，但是却有七八百个副处级干部虎视眈眈。拥有竞争一个正职干部潜力的副职，谁没点关系背景啊？尤其是那些热门单位，一个正处下面差不多十个副处等着他腾地方呢。 更关键的是，还有各式各样的考核枷锁，自己能力还得硬，才能让那些竞争失败的人闭嘴。 这东西和公务员考试那个公示期还不一样，公务员考试你过了公示期再告没有用了。而干部晋升的考核期差不多三年，其中三个月党校培训，两年基层历练。 这期间代表了你是那个要爬到正职上的人了，也代表了其他的九个“阿哥”要开始合力收拾你了。 所以，45岁以上的正处都少之又少，成功率还不足11%。这哪里是晋升，这是拿青春跟体制对赌。 像焦牡丹这样能坐在厅局级位置上的，那都是做出了一定的牺牲的，比如丧失了实权，比如会有很大的背锅风险。要不是家里出了个吉祥物，焦牡丹的日子过得正经如履薄冰呢，不然也不会追捧一个流氓。 体制内当官，就跟修仙小说一样。 出身名门正派，吃资质，吃资源不说，还得熬修为。不走名门正派这套玩旁门左道，也行，就像焦牡丹就是这种，能被正派所容，可会有短板，会有破绽，到不了无上大道。 当然，也有邪修，就是政治讹诈，依靠掮客，冒名顶替之类的，那风险就更大了，也被正道所不容。 而这些里面，还有一个一步登天、又被正道尊崇的途径，那就是常委班子里有人。 这就是常务的特权。 他可以把一个人晋升流程十年的时光，靠一次会议就完成，也就是所谓的程序折叠，跳过考核，跳过任职年限。 权力的魅力，就来自这里。 利用破格提拔办法里的特殊人才条款，规避掉民主测评、任前公示等12项常规审查，完成考核豁免。利用常务权力意见，把处长这类厅管干部的人事决策权重一言而定。只要随便找一个专项行动，在常务会议或者专题会议上提出来，当场没人坚决反对，百分之九十的常委保持沉默，这人的晋升就确定了。 至于找专项行动很难吗？ 不要太简单。 治安领域里有：春季严打、盗抢机动车专项斗争、拐卖妇女儿童专项斗争、禁毒专项斗争、追捕逃犯专项行动、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专项行动。 经济领域里有：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清理检查“小金库”专项行动、财政部财政法规管理、清理党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无偿占用企业钱物专项行动、行政性收费和罚没收入“收支两条线”专项治理。 廉政建设与纠风领域里有：狠刹“三股风”专项行动、广东省政府清房专项工作、查处大案要案专项行动。 环境保护与工业治理领域里有：清洁生产试点专项行动、工业污染防治专项整治、城镇房屋产权验证登记专项工作。 甚至连浑河发个水，帮农民工讨个债都能立个项目。 真以为这些项目是白立的？ 有项目就等于有立功的忌讳，有功绩就等于可以把想要提拔的人在时间上的不足，用一张集体二等功的奖状盖住，这样履历上所有的年份缺口也就补全了。 到时候，分管厅长会在民主测评表上画个圈，信访局那些陈年旧账自然会有人抹平。 这一切都是按照合理合法合规的流程来的，因为《领导干部破格提拔实施办法》规定，特别优秀和工作特殊需要的，可以越级提拔。 一个处长可能是别人奋斗一辈子的事，但脑袋上有了一个省委常委，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当林洛提出要把刘老板拉过来的时候，焦牡丹比谁都上心。 以前她依附在刘勇那条线上，不就是因为这条线上有个张老板吗？ 如今，自己和那条线渐行渐远，也失去了很多便利。毕竟自己也有不少亲朋，不少徒弟。可要是刘老板顶在脑袋上，那就等于完整地补全了一个派系。 到时候，自己的地位是真的可以直呼老木的大名的。 焦牡丹想和林洛好好聊聊这个事，可是这孩子，怎么说到关键的时候就不管了，跑去处理人家小年轻亲嘴的事了？ 你怎么还分不清轻重呢？ 人家那是未婚的两口子，哪怕有点什么又能咋地？法律都不管，你倒管上了。 “哎，这孩子，怎么就爱和身边人瞎操心啊。” 第321章 家风 “干啥呢，干啥呢！”林洛边喊边跑。到了迟明的身边就把这小子的咸猪肉扒拉开了。 盛世美人点缀，乱世佳人顶罪。 林洛这人虽然没有道德枷锁，可却仅限于他自己。因为，这位经历网暴，那个万人唾骂的场面都承受得了，所以什么都不怕。 可他姐姐不行。 这是他亲自选择的家人，当然认真了。 别看这姐姐外表表现得凶横，可林洛知道，她是个极其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她希望自己亲人的好，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为此能牺牲自己，所以，林洛也希望她也能在世俗这个环境里，有个好位置。 如韩美娇那般被人说什么水性杨花，生活不检点，肯定不能出现在她身上。 如此，林洛干脆嚷嚷了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俩半合法了。 那面，迟明和林默正啃得忘乎所以，一下子被人扒拉开，吓了一跳。姓迟的赶紧把林默护在了身后，转身一看，才察觉是自己小舅子。“哎呦，吓死我了，大洛，你怎么在这？” 他依旧没拿这事当回事。 自己亲媳妇，自己亲几下怎么了？谁也管不着。 倒是林默，害羞地躲在了迟明身后，还悄悄地把手背了过去。 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气头上的林洛。 “藏啥呢？还知道见不得人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才准备干坏事，没等干呢，别人倒把坏事干到他头上了。 自己不就是惦记了下老刘的女儿吗？那又怎么了？不知道人家好看赖看的，意淫下还不行？ 再说，侯亮平走的捷径自己为什么不能走？祁同伟连一个年轻时候玩得花，把自己玩得都不孕的老师都能接受，自己又差在哪？为了家族的未来，再丑自己也能忍。 再说，大部分的大小姐，也不丑啊。 家庭熏陶气质，营养跟得上也不会肥胖，多数都看得过去。 只是，自己这面还只是想想呢，那面迟明竟然妄想给自己制造个大侄出来。两人亲得都拉丝了，再不阻止，又要多出一对没深没浅的。往后让人怎么看自己的家风？ 林默只是害羞，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和迟明的关系是公开的，小情侣之间擦点枪、过点火，没什么。至少二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也不知道弟弟气什么，越发有人模样的林默还扭捏了一下，晃悠了下肩膀，才展示了下手指，然后又赶紧藏了起来。 一副少女怀春的架势，看来对迟明很满意啊。 那明晃晃的鸽子蛋，有点闪眼睛，至少也得一克拉。 这个举动，给了迟明莫大的勇气。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没啥，就觉得没和默默正经求过婚呢，想着今天天不错，嘿嘿……”傻笑的男人，话都不会说完整。 “钻戒？俩败家玩意儿，花钱买这个干嘛？” 原来是求婚啊，那还行。 林洛不动声色地上前，把俩人分开。 现在港剧盛行，这般做法倒也能理解。 也不怪林路事多，态度转变地快。都是被老舅拖累的。 在县城怎么都无所谓，那就是个嚼老婆舌头的地方，出什么名声都不怕，因为大家都不当真。 省城不一样的，家里是要面临第三代人才联姻问题的。 家里已经出了老舅赵彦军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了，要是再出一个未婚先孕的，那可真说不清楚了。不管是文杰，还是自己，到了需要联姻的时候，就是十几年以后，那个时候的风气，很容易被人背调。 家风要是硬，那么很多不能证实的流言蜚语会被忽略；要是家风不硬，那么假的也会被当成真的对待。 别说已经开始朝着政治家族发展的这一家人了，就是往后千万级的中产家庭，有心计的父母，对于子女的结婚对象也会调查得很清楚。 这一切都是因为，90年代这群发家早的家伙们，自己在外做的孽太多。他们太清楚自己年轻的时候玩得有多花，所以不可能轻易相信公开市场上的婚恋对象。 风险太大：图钱的、心性不稳定的、到处张扬的，只要踩中一个雷，代价可能就是几百万，再加上一堆烂摊子。 这还只是有钱人，那有权的就更糟了，一不小心就被拖下水，晚节不保的。 孩子玩玩可以，对于不是联姻对象的家伙，那结婚肯定不行。 所以越往后，优质家庭的婚恋市场，越倾向于使用封闭系统。 定向邀请的资源池、三重筛选的准入门槛、精准匹配的算法模型——在这个系统里，稀缺度达到top0.1%的优质女性，才有资格进入候选名单。 就和古代的门阀世家通婚一样，不为别的，只为阶级不滑落。 甚至，为精英人士打造的、基于平等尊重，同时又清晰高效的深度连接模式，都已经成了一个行业。 名媛班这种，还只是初期阶段。 而且参加名媛班的人心里也要明白，你不过是正儿八经为赘婿挑选的暖床丫鬟，不要人家喊你一句天王嫂，就觉得自己上位了；那些所谓的天王，也不过是别人的面首。 已经开始准备算计老刘的林洛当然地注重家风了。他心中没有对爱情、浪漫的天真幻想，全是对未来的谋划。 可迟明就是个纯恋爱脑，他只当是弟弟舍不得姐姐，见不得自己和姐姐如此亲密——这不就等于把人家的亲人“抢”过来了吗？ 为此，这当姐夫的还挺不好意思的。 “嘿嘿，发奖金了，我就想着那广告说，钻石代表爱情，我就给默默准备了一个。小舅子，你放心，姐夫现在没钱，可我往后一定努力，将来肯定给你换个大的。” 林洛都懒得听他的解释，拉着二人就往没人的地方走嘛，嘴里埋怨着。“什么大的小的，多买点金子，少买点这用不着的，这玩意儿往后不值钱。” 迟明能娶林默，一心觉得是自己高攀的，生怕林洛瞧不起，赶紧解释。“咋不值钱？一万多块呢！” “嗯，我挺喜欢的。”林默也小声地维护。 这德行让林洛更不满意了。 “喜欢个屁，一点也不务实。浪漫从来都是个虚幻的东西，务不了实的。” “嘿嘿！”迟明依旧傻笑，他发现小舅子不是真生气了。 “傻笑什么！”拉着两人的林洛总算是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开骂。“以后公开场合能注意点不？学还上不上了？工作还干不干了？整出个孩子来，我给你俩养啊？” 换做别人不知道，要是林洛自己，今晚肯定把小姑娘带酒店去，不然念头都不通达。 也是将心比心。 “孩……子……！！！” 这面，林洛还没正式开掘呢，那小情侣俩也还没吱声呢，一个大舌头浪荡的声音，在三人身后传来。 第322章 亲，干，堂 “你们三个狗东西，怎么一起回来了？” 林洛发现，自己就是操心的命，总是自己帮别人忙活，别人全是吃现成的。 上午才解决完这哥仨身份的问题，下午哥仨就已经干到省城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就是回县里取钱的钢镚三兄弟了。 不过，哥仨已经改名，走完单位关系了。 林博还不知道这件事，回程四个小时的车，钢镚三个小时就开到了，开的路上，这点事就办完了，这才叫中国效率。 但一切都没有眼下重要，这位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别的话去了，一心就盯着林默的肚子，眼睛直直的都有些发愣。再加上他那半截舌头说话也费劲，盯得人毛楞的。 “有....啦....” 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的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迟明在川州的时候就和这三接触不多，还弄不明白这一门亲戚的关系，吓得他赶紧把林默藏了又藏。 要不是因为这个说话的大舌头的家伙，身上穿了一件小翻领西装为主体，搭配大沿帽金黄色关徽标志的制服，他都报警了。 “你干嘛的！” 文质彬彬的他像是泰迪护主，怒斥藏獒一样，生怕有人跟他抢媳妇。 不过这次他没护好林默，他那媳妇一个没留神，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着这个穿制服的比迟明还紧张。 这娘们上前摸着这个发愣家伙肩膀上那金黄色铜质的和平鸽关徽，吧嗒吧嗒地开始掉眼泪了，也不知道哭个什么劲。 弄得迟明赶紧往回拽。“媳妇，你咋了？” 咋就哭上了？老情人相见？ 不能啊，我媳妇家教可好了，我小舅子看得可紧了，怎么会认识这么个家伙。 被迟明这么一喊，林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个骗婚的，如此的举动有些太反常了。她愣在那，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林洛看她那个没出息的样，气得牙痒痒。 这女人啊，千万别有依靠，有了依靠过得幸福了以后，智商就变低了。平日里多聪明、多能闯荡的一个人啊，这功夫却没动静了，多让人误会。 多大点事，多好解释，有啥不敢说的。也不知道她怕什么。 看着让迟明宠成了废物的林默，林洛只能上前，拉住迟明，笑嘻嘻的道。 “行了，姐夫，我给你好好介绍下吧。这是你亲小舅子，林博。之前在敖汉那边了，最近才调回川州的。现在辽西海关上班，平日里在阜新、盘锦、朝阳来回跑，怕是也没时间见面，第一次见面，一会你俩好好聊聊吧。” “啊？” “啥？” 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啊。 这番介绍，让在场的都愣了一下，就连已经赶上来的焦牡丹，都停下了脚步。 那面貌似挺乱的，还是别上前了。 林洛可不管几人的反应，撒谎就要大大方方的撒，说实话的时候，才应该扭扭捏捏。 他坦然的拉着钢镚和零钱，继续给迟明介绍：“来，这俩是你干小舅子，林纲和林前。是你亲小舅子在敖汉的时候一起的兄弟，户口本都落我姐户口下了，法律上来讲，往后你们才是一家人啊。” 说着把林纲往前拉了拉：“这你应该熟，以前是我司机，不过他过段日子怕是要去高丽领事馆上班了，往后常在沈阳，你们以后接触的日子怕是要多。” 林默注定是要在省城生活的，那林纲就免不了和他常来常往。正式的介绍给迟明，才是妥当的。 钢镚可不知道今天都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个家的功夫，自己就有名有姓了。他连问都没来得及问，就被少爷拉了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和迟明打招呼。“哎，姐夫。” 之前都是叫迟哥的。 好在这孩子这些日子总在医院和迟明也熟，只是接触得没那么多，不过这大大方方一声姐夫，让迟明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三小舅子啊。 “哎，钢镚，你也姓林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干小舅子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啥几人凑巧都姓林。 “嘿嘿！” 别说他了，就是钢镚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只能一个劲地傻笑。 到了零钱这，林洛就不客气了，一脚把他蹬到了迟明的身边。 “这还一个呢，这个林前，咱们川州黄金实验室保卫科的。别小瞧你这小舅子是个当兵的，和你们医院的保安不是一回事，人家武警编制，正经的警察系统的，是咱们省城黄金学院的在职员工。” 他是说一句，就踢这林前一脚，好像多见不上他似的。 “哦，对了，咱黄金学院貌似要并到东北大学去了，叫什么有色金属学院，这家伙再混几年，没准能混个大学老师。” 这身份，混个大学老师当媳妇了。 当然，林洛的脚没停，不踹不行，好好的人学谁不好，学豺狼。 杀人不难，杀人不留麻烦也不难，杀完人心里没有任何的负担才是最难的。这种事会跟你一辈子的。 当然，林洛动作上是不待见，可是嘴上全是吹嘘，也是让迟明知道，林默亲娘家也是有本事的。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别管此时此刻迟明对林默的真心有多真，可真心这东西永远没有利益捆绑来的持久。 这个没啥人情味的家伙，从不把希望寄托在真情上。 迟明心思倒是没有这么复杂，媳妇到手了其他无所谓。“你好，你好，你好。” 媳妇的娘家人自然是自己的家人。 他也算理解那个毛楞的、盯着媳妇的人，眼神为啥那么炽热了。 姐弟俩没了父母，相依为命，姐姐要是真有孩子了，那他要当舅舅了。这种血脉的亲缘关系，是值得这么激动的。 既然，这位是亲小舅子，那就是亲弟弟了。 可惜，自己的“堂”小舅子看得太紧，自己没有得手的机会，要不是今天堂小舅子有事，怕是自己都没机会把媳妇约出来求婚。 哎，亲弟弟啊，要怪就怪你堂弟吧，要不是他，你就真能当上舅舅了。 “你们这是来送你们姐上学？” 姐夫算是没话硬聊。 第323章 娘 迟明还以为这些亲戚是来送林默上学的。 其实不是。 钢镚回了川州本想拿些金子回来方便林洛办事，可到了就听到沈老癞子死了的消息，一细打听还有零钱的事，他就觉得不对劲，给林洛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一声，就带着这哥俩回省城了。 以前流浪的时候，手上沾点血那不是大事，有今天没明日的，谁也不用在乎。可现在，咱是有事业，有家人，有未来的了，那手就得干净些。 杀人已经不是他们应该参与的东西了。 听迟明问，钢镚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句。“姐夫。”却也没解释几人是来干嘛的。 因为，解释不清楚。 关于零钱的事，钢镚没多想，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自己肯定办对了，你看林前被少爷踹成那样了，自己却一下都没挨，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也让他有了发言的底气。 “姐夫这是……？” 有林洛在的时候，这对小夫妻可没这么亲昵。 “带着你姐在医院逛逛，这不是发工资了吗？给你姐买了个小礼物，顺便准备把工资上缴。” 迟明从兜里又掏出来一万来块，塞在了林默手里，随后一脸骄傲地道：“那个，虽然我是你们姐夫，可你们想在我这蹭吃蹭喝没希望了，我们家我媳妇管钱，我得靠零花钱过日子。但是，咱们不是亲戚吗？你们是不是还没结婚呢？” 这位因为是自费留学的，没占国家便宜，因此和其他公费留学的不同。他是按照外籍专家的待遇拿的工资，基本工资就一万二的高薪，再加上小林忠的实验项目也有他一份，还能额外拿一份补贴。加到一起，一万大几的收入，那是纯纯的顶薪金牌打工人。 这个收入别说养个媳妇了，就是养媳妇一大家都没问题。 可这家伙那点滑头都用在谄媚自己媳妇了，当着三个小舅子的面，来了一个工资上缴。 你姐要是和你们真的亲，愿意扶持你们我也无所谓。你姐要是和你们不亲，你们也不指望我这个姐夫能帮你们。我呢，一切都听我媳妇的。 这可不是什么伏地魔不伏地魔的。媳妇的弟弟要是狗屁不是，媳妇总是贴补弟弟，那叫伏地魔。 但看自己这三小舅子，一个个制服笔挺的，那就没有伏一说了。有没有自己，人家应该过得都不错，所以这份亲情要怎么维系，那都是当家做主的人说了算的了。 迟明这些日子，正经享受那些关于他娶了个小媳妇的流言蜚语呢。 虽然，我有医大安嘉和的名头，可东北爷们就是宠媳妇，我家大事我说了算，小事当然是我媳妇说了算。 小小家庭怎么可能有大事。所以，人际关系这方面。当然是林默说了算的事。 再说，这姐弟俩一个在川州，一个在敖汉，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自己还是别瞎拿主意了。 三个傻小子不知道迟明打的什么算盘，茫然地点点头。“哦！” 林默看着迟明这个表现，轻轻地一笑。这态度，让他一下子来劲了。 “嘿嘿，我没钱这事你们清楚了，往后姐夫可吃你们仨了。” 至于自己亲小舅子明显是个残疾人，为什么还能在海关上班这事，他也一点不怀疑。 别说公职人员了，就是事业单位入职以后都是很难开除的。 医大就有个精神科的医生得了精神病，自那以后，这家伙哪怕身高只有一五二，遇到院长也敢跳起来打。 院长那她也没办法，还不能内退人家，只能老老实实的给人发工资，让人家属把人带回家去，连过节的福利都不敢差人家的，生怕人家家属把人送回来上班。 这就是体制内的好处，真是金饭碗。 舌头不好使怎么了，不耽误人家领工资。 不擅长交际的迟明，依旧热情地想要和几个小舅子处好关系。“你三既然来了，请姐夫喝酒呗？有你三面子，你姐不能拦着。” 没这三林默也不拦着，因为迟明就不会喝酒。 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一心只想着疼媳妇的男人，除了个小点，长得丑点，有什么不好的。 总之，林默很满意。“别闹！” 不会喝攒什么局。 这几人这么一弄，还真亲近了起来。 “行啦，咱别在这虚头巴脑的了，我一天没吃饭了，咱吃点东西去吧。” 他们几个热络起来，可林洛早就注意到焦牡丹在那边停住了，以他为枢纽的亲缘关系出现了僵局，自然需要他来打破。“三哥，去把金子给我妈拿来。咱哥几个这几天住医院，人多眼杂的别丢了。” 三哥自然指的是钢镚了。 这家伙，看着林洛瞅着他叫三哥，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啥意思。自己是回去拿这硬通货的，这东西来了也是为了处理，摆平一些关系的，于是回车里拿金子。 钢镚一回神才发现站在一边像个外人的焦牡丹，本能地打了个招呼：“娘” 这一声‘娘’叫得，让本来心里还有些不舒服的焦牡丹，心落地了。 感情这东西，是不分亲情，爱情，友情的，就是个激素分泌的问题。 她的触发就是依赖感，一旦依赖上谁，就总想着和这个人天下第一好，所以焦牡丹发现儿子和别人的关系也不错的时候，心中难免膈应。 这一声膈应，被钢镚的一声‘娘’给弄没了。 再加上自己这儿子太懂事了，直接甩了那哥几个，凑在他身边。 “妈，这是我大爷家我哥，给我大爷磕头上坟的。我姐你们不熟吗？” 焦牡丹对林洛家这点事早就查清楚了，一听就明白。 有共同秘密的人，心就容易往一块使。“呦，我这是又多了个儿子。” 那种咱们才是一伙的感觉，让焦牡丹找到了身为长辈的自觉。 “今天在亲家家里，操心的就是这仨的事吧？” 儿子不好说的话，她都给说出来了。 “咋了？” 林默是知道林洛出去办事去的，本以为是办老舅的事，听干妈的意思，却是办自己弟弟的事？半天没说话的他，总算是有动静了。 林默关心亲弟弟正常，焦牡丹也不能委屈了亲儿子。 “咋了？以后办事谨慎点，和洛洛多商量下，少拿主意。为了你们几个提干的事，洛洛搭了多少人情啊。” 当着迟明的面，说一半，漏一半，那也得把事说了。 我儿子不能白干活。 第324章 拉拢 一声‘娘’的含义有很多，可以是妈，也可以是大娘，全看当事人愿意怎么理解。 所以说，成年人的世界，只筛选不强求。有些人就是合得来，有些人就是合不来。只要有句话在那，哪怕含义模棱两可，愿意听的人，也会把这话往好的地方想。 焦牡丹过来就挎住林洛，长辈架势拿得可起劲了。“行了，都回来了咱就别在楼下说了，上去吧，老爷子等一天，一会该叫人打电话催了。” 比焦牡丹还粘人的怕也只有李老爷子这个离不开孙子的老头了。 说要上楼，始终没个话的林默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妈!上午来的那个刘哥，走的时候说，他爸让问问，要不要给老舅妈在市检安排个挂职，将来运作也方便。走的时候，被隔壁刘爷爷听见了，爷爷陪着刘爷爷下了一下午象棋了。” 她的称呼都是随着林洛走的，也没啥错。 不过说出来的话也只有娘几个能听得懂了。 刘哥肯定是那刘勇了，他爸肯定不是焦牡丹的师傅——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庭长，自然是市检的一把手刘石了。 老舅妈肯定是韩宝仪了。 这才是刘勇一方和解的正经条件。 刘石提出来要把老舅妈挂在省城检察院里当个闲职，可以说得上是诚意满满了。 要知道，处级虽然是县里的天，可县里的天不少的。尤其是能源县，工业县里，是个常务身上肯定有个省直单位，或者市直单位的处级虚职。甚至说厅局级也不是特例。 有些大县别说常务了，连办公室的秘书长都是这个部、那个委下来跟班的，发起飙来也是可以和一些职权没那么大的县处级干部拍桌子瞪眼的。因为他们的晋升渠道不完全指望县里。 所以说，刘石要把韩宝仪挂在省城市检里，是个很有诚意的拉拢。 22岁的副科级干部，在县城里太耀眼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成绩，大家都会对你指指点点，说你有个好老子。这对你未来的晋升是有很大的阻力的，毕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要走县级人大选举，市级检察院检察长提请市级人大常委会批准的。 比如晋升副检察长或者升四检的时候。 何况老舅妈还没做出过什么成绩。 可若是韩宝仪有另一个身份，类似于是在市检挂职，那这个副科就没有任何人挑的出毛病了。 单位的行政级别不同，公职人员的起点就不同。 县检察院作为基层人民检察院，多数情况下是正科级单位，检察长最高也就是副处级，并且检察长对应的行政级别在法律规定上还是个正科，得是身上的检察官专业序列比行政级别高一级，也就是四级高级检察官，对应的是副县。 韩宝仪才来实习了几年就副科了，已经不知道惹多少人眼红了，嫉妒这个事没道理的。可要是把韩宝仪在省城市检挂个职，这事就解决了。 省城作为副省级城市，市检就是正经的厅局级单位，只要进了这个单位，混个三五年，都能混个科当当。也可认为是，里面是是个人，那就是科长，把韩宝仪放在这挂职，就不用占县里的晋升资源了。没抢别人的东西，自然嫉妒就少了。 刘石这个诚意是真的打动人心的，就连焦牡丹听林默提这茬也点点头。“也算他老刘有心了。” 可惜这拉拢和解的信号太明显，儿子林洛都决定好了自立大旗了，怎么可能还会往那凑合，这事肯定也不成。 如此，怕是要委屈宝仪。 但也不能怪林洛，也不知道她爸是怎么想的，有资源怎么不知道给女儿用呢，这要是给女儿在警校里挂个编制，是不是也不用操这个心了。 想到这，焦牡丹皱了皱眉。“哎，不对啊！爸和那个刘爷爷下棋呢？” 别人的爸不上心亲女儿，自己这干爹那可是对孙子身边的亲戚都上心了，老头拖着有病的身子也要陪人玩，这人怕也只有一位了。 “别是隔壁icu刚拉出来的刘老头吧？” 当妈的赶紧追问了一句。 越担心什么，什么事越发生。“就是咱爷爷住的那走廊对头的那个，整天围着一堆人的那家。”林默这个驻守医院的点点头。 还真是他，焦厅长悬着的心死了。 “完了！”要是那个老家伙，也不用琢磨了。“宝仪这孩子，够倒霉的了。” 是谁不好，怎么让他碰到这事了。 这也，消停的吧，不用折腾了。 要说，在医院的特护科室里治病好也不好，好是能认识一堆以前都有实权，儿女也出息的老头老太太，不好就是，这群老头老太太，都不是善茬。 这不，碰上一个最是茬子的。 “咋了妈？”林默是托了韩宝仪的福，才给林洛当了姐姐，对这个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的人，难免关心的多。 看干妈在那叹息，林默就感觉不好。 那刘爷爷挺和蔼的，怎么还成了坏事的人了。 “嘿嘿，那老头是省检的副院长，老革命了，让他听到私相授受这种事，别说没成，成了也得给你搅和黄了。”不等焦牡丹解释，林洛先张嘴了。 他最近在医院避风头，照顾李爷爷的时间多，所以也知道那老刘头是谁。 人家84岁的老头还在担任省检副检察长的职务，这已经说明是个传奇了。再加上人家的战绩，那就是活着的传说，末代皇帝都是这刘老头宣判的。 也就是因为有人抬举了李老头一把，不然李老头都不配跟着刘老头玩。 不过挺可惜的，刘老头日子不多了，最近所有的精气神都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林洛这个势利眼，当然也不会刻意去讨要一个将死的人了。“哎，让我那可怜的老舅妈，消停地在她那副科的位置上待着吧，别惹得老头不顺眼，临咽气前，连她和她爸一起收拾了。” 都是厅局级，人老头那厅局级的含金量，那叫说谁是啥谁是啥。和焦牡丹这些厅局级，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是他也好，可以理直气壮的摆脱刘石的拉拢了。 不好意思啊，刘检察长，你提议的事呢，让省检的副检察长刘老听到了，这事先这么地吧，互相理解。您要是不理解，那您和刘老说去。 吓死他刘石也不敢去问啊。 第325章 感情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都活到坎上的人了，在林洛眼里价值就不大了。“算她倒霉！” 这话里的“她”，说的自然是韩宝仪。 “哦！”林默听不懂这些说辞，却也因为这事耽误了韩宝仪的进步而有些不快。只是没什么能力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位恩人。 倒是焦牡丹没听出林洛说的“他”指谁，怕儿子背后议论刘老头的坏话被人听见，赶紧打圆场找补。“哎，都一家人，别乱说话。” “耽误舅妈了吗？”有这位干妈在前面，林默趁机补了一句，还想多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可别因为一个老头找自家爷爷玩，就耽误了宝仪姐的前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结果话音刚落，钢镚就拎着一袋子叮铃咣啷的东西走了过来。 “我回来了。” 林洛本就没把韩宝仪的事放在心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22岁的实权副科，已经是别人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高度了，升不升又能怎么样？就算到死都是这个级别，也能拍着胸脯说一句，这辈子没白活。 钢镚一回来，他就把这茬给翻过去了，接过钢镚手里的布袋子，顺手就塞给了焦牡丹。 “妈哎，可别操心你那弟媳妇了，人家又不是没老子疼，咱们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你看，喜欢不？” 分量不轻哦，才个把月的时间，就攒了这么多，林洛心里难免有些惊喜。 焦牡丹没多想，顺手就去接袋子，没曾想一下子没拎稳，袋子一沉，竟让她不经意地打开了。里面装的全是“小金鱼”——二两重的金条，约莫有三四十个，算下来怕是有十来斤重。 “这不好吧。” 刚拿到手，焦牡丹就心里有数，这么多金子，肯定不单单是给她的。金子自然是好东西，她嘴里说“不好”，是发愁这么多金子拿去办事太扎眼，实在不好操作——太过功利了。 如今这风气，找人办事送礼虽说普遍，可也没到拎着金子上门的地步，太张扬了。 可让焦牡丹没想到的是，林洛摆了摆手，让她把金子收好，嘴上压根没提金子的事，反倒带着点埋怨说道：“行了，咱们上楼说不行吗？我都一天没吃饭了，给口饭吃呗，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这么一说倒也是，打早上垫吧了一口，她娘俩就出门了，在老韩家没混上饭不说，后来跟刘爱当周旋，也没顾上吃口饭。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盘，怎么还能饿着。 “好好好。”负责后勤的林默先开口，“你们先上楼吧，我去招呼食堂。” 她在院办挂职，平日里和后勤、食堂的人打交道多，混得正经不错。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优势，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善意。 以前的林默，是因为遭遇过坏人，才不敢展露自己的美貌。 可现在她觉得，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温和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没被人恶意对待过，遇事也从未被刻意刁难——说到底，还是她长得实在好看。 没有感受到颜值红利的人，只能证明长得丑。 说着，林默挣开迟明那只始终缠着她的大手，就要往食堂走。那毫不留恋的态度，急得迟明直嚷嚷：“媳妇，我跟你一起去呗。” 要单独面对四个小舅子的他，有点紧张。 一个林洛他都吃不消了，这又来三，不得要他命了。于是，赶紧缠上媳妇，想着夫妻共进退。 “没出息的玩意儿，怎么这么粘牙！”恋爱脑最让林洛瞧不起。“走，咱们上楼，不带他。” 个把月的时间，就陷得这么深，未来还有个三四年的时间，要是林默移情别恋了，你不得跳楼啊。 可迟明压根没把这瞧不起当回事，反倒觉得是种荣耀：“不带就不带。媳妇，他们不要我，你要我不？” 说着，他还缠上去了，一心想跟着林默走。 林默越发懂事了——这是自己亲弟弟和未婚夫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不该让迟明跟着自己，有些话，终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才好说。 看着那撒娇的男人，她轻轻掐了掐这位的老脸，像哄小孩似的说道：“乖，你跟大洛他们上楼等饭，我一会儿就回去。” 男人有时候也真好哄，只要是自己有好感的姑娘愿意把他当小孩对待，他便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人家。 本来有些害怕的迟明，立马来了勇气，答应得格外痛快。“好！” 四个小舅子又怎么了，我要打十个。 感受到莫大力量的他，蹦蹦跶跶地回到了林洛身边，脸上写满了幸福。 那股恋爱的酸臭味，差点让林洛的眉头夹死苍蝇。 “这世界有南北极，果然是有道理的。” 可凭他怎么吐槽，迟明都不当回事。“嘿嘿！” 最见不得别人幸福的林洛，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想给他添点堵。领头走路的他，嘴也不闲着。“姐夫，你兜里是不是分币不剩了？全都交给我姐了，那你往后出来应酬怎么办？” 男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小金库呢。 这迟明要是有，那林博饶不了他，要是没有，也算惨出天际了，那林洛也就不恨了。 啥也没有的男人，不值得可怜，自然也不用恨。 谁想到，跟在身后的迟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我不出来应酬啊。” 师娘和师父都打成什么样了，我才不和你们学坏呢。 新好男人的迟明，天真的让林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是，我记得你在项目上虽说工资高，可也还只是个住院医吧？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博士，咋也得混个主治吧？将来不说正副院长，正副高的职称总得混一个吧？不当个主任，多没出息。” 林默的前途在那摆着呢，迟明的跟上脚步啊，要是原地踏步，这夫妻的感情难道只能通过感情维系？ 那东西最不可信了。 本以为这样说，迟明会好好思考下。谁知道，这位姐夫来了句： “没事，我媳妇不嫌弃我。” 第326章 纯嫉妒 有福之人千人恨，无福之人恨千人！ 福当然是幸福的体现，就迟明现在这个德行，幸福得有点过分了，过分得让林洛都开始恨他了。 这孙子怎么可以硬气到这地步？凭什么我姐就不嫌弃你？你多什么？你也不上街打听打听去，上岸第一剑应该先斩谁？ 再说，你这家伙，我老姨单玲芳那不着调的都嫌弃你呢，何况我那有远大前途的姐。 也就是现在你在她的择偶条件里算是不错的，等哪天我姐在大学里留校当老师了，别说在团委，校办之类的，就是评上个副高以后，遇到的青年才俊都如过江之鲫。那时候，你还算个屁啊。老磨咔嚓眼的，谁要你啊？ 甩你没毛病！ 一马当先的林洛走在前面，用屁股对着迟明，嘴里的牙都咬碎了。 “你啊你，我都不爱说你。感情这东西最不稳定了，你怎么还能寄希望于我姐呢？你也是学医的，该知道多巴胺只能维持21天，内啡肽撑死也就能维持三个月。你和我姐也处了一阵子了，离不爱的日子没多久了。到时候，人不稀罕你了，你可咋整？” 男人怎么可以相信爱情呢？那不就是包装出来骗女人的吗？ 林洛绞尽脑汁的找理由，希望迟明能认识到错误。“再说，你也看到了，我姐多受她师娘器重，将来走行政路线，肯定比你升得快，你就没点危机感？” 地位悬殊的家庭关系，尤其是女尊男卑的，是最不稳定的。 蚊总都是把抖音做起来以后才复婚的，那可是现代嫪毐啊，迟明还能和人家比？林洛不信。 迟明那满眼都是爱情的模样，没心没肺单纯得不像个三十来岁的人。对于林洛的警告，他却不以为然。“没事，你姐不会嫌弃我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把主动权交到别人的手上，那不就是投降派的一贯作风吗？ 闻言，林洛留给这个姐夫的只有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我姐啥人我都不敢赌，你敢赌？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良心上，你怎么想的？” 我林某人希望身边的人，可也不能比我好啊。 迟哥，我求求你了，别幸福了，你这么真诚，让真诚先的很廉价的，你作点，有点私心，你现在的表现，显得我这人很坏的好不好？ 不信邪的他，不停的找理由。 “再说了，这怎么能没事呢？女人当家，房倒屋塌！拿着你辛苦赚的钱，出来败家的都是女人。你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上缴工资了，结婚后，你是不是奖金啥的都得往上缴啊？你手头什么也没有，怎么和同事、领导走动啊？指望着我姐逢年过节替你想着？那不是临时抱佛脚吗？平日里不走动，过年过节那点来往，是带不来什么好印象的。” 爱情哪有前途重要啊。 这话听到迟明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这孙子对前途什么的，一点不关心，他只听到了一点。 “对啊，我过几天还有绩效拿呢，好几千块呢。这扯不，早知道攒着一起给了。” 那副少给了媳妇不少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说着，这家伙还掏出烟来，给周围那三个小舅子发。 “别介意啊，你姐管得严，我也就抽个石林。你们有机会帮着说点好话，让你姐给我换点好的，我也没啥烟瘾，也就是遇人给人发发。” 气管炎的穷酸样，反倒让他正经骄傲了起来，也让三个真小舅子对他很是满意。 “姐夫，烟我送，可不敢让我姐宽待你。”钢镚知道自己要在西塔管事，管的还是和烟有关的事，立马装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林洛听这几人对话的语气，就知道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你送，你送。”他回身就给了钢镚两下子。“抽烟是什么好事啊？没看着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女尊男卑的风气，都是这些以宠媳妇为荣的老爷们带起来的。 他们倒是享受到了社会舆论对女性相对严苛、多数女性也明白男人对自己好就应同等付出的红利，可遭罪的是后人啊。 越来越开放的社会，早就失去了对女人的道德枷锁，倒霉的是林洛这代要结婚的人啊。 自己苦口婆心教育自己姐夫不要那么惯着姐姐，怎么就没人听得进去呢？ 弄得本来不过是嫉妒、发几句牢骚的他，越说越认真。 “你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抽个烟都做不了主，你还能做主点啥？裤衩子穿什么色的你都做不了主，你还能干点啥。。 ”看了迟明一眼，越看越心烦，又掉头按了电梯，等着几人一起上去。 最后一个进电梯的迟明，还在那嘟囔。“那我媳妇给我买裤衩子，不停正常吗？我也不会买啊！” 好在这话没让林洛听到，不然容易个他拼了、 进了电梯，门一关，大洛看迟明不吱声，以为他听进去呀了，于是一心就想治治这姐夫的恋爱脑。 “姐夫，关上门，自家人跟你说几句实在的。” 以这个为开头的话，都不用听，纯是臭氧层子。 那林洛也要说，还要严肃的说。 “咱家是有些关系，但这些关系不代表能保证你前途顺利。你要知道，在医疗体系中，咱们家除了你师父以外，是没有硬人的。这就代表了，你在这个医院不止要靠自己，连我姐都得靠你。” 涉及到了林默，迟明倒是认真了些。 这让林洛更是连蒙带吓唬的了。“咱家那点关系，能保证别人不欺负你，可却不能保证在提拔的时候，能公平对待你。” 这是真的，不是所有的人都拍大领导马屁的，因为他们知道，你官再大管不到我，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示意几人把烟掐了的林洛，越说越正经。 “这个社会很现实的，什么叫领导？掌握着人事任命和薪资调动的才是领导。没有这两样东西的，那就是摆设。家里在这两件事上不能为你们的直管领导提供帮助，那领导也就不会在你身上，为你投入这两样东西。你要想在该有的年纪得到该有的位置，靠的就是平日里这样的付出。” 他当着焦牡丹的面搓了搓手，也好让电梯里的人都看到。 电梯里都是自己人，得让他们知道除了家里能提供的关系，他们需要努力的方向是什么，不能全指望家里。 第327章 价值观的冲突 放在正经的场合下，这话说得没毛病。 医大三院不是县城的矿务局医院，在这上班的，高学历是基础，不是加分项。迟明这孩子身上那点水硕博的学历，并不是优势，甚至是劣势。 他的科室主任，以及实验室的负责人，又不是林洛这一系上的亲朋；这些人在林洛这得不到利益，那人家不给面子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迟明平日里就得靠自己去争取。 这些争取不是能力上的进步，是真真正正的金钱开路。其中就包括了平日吃饭请客啊、偶尔出门旅游给人带回些土特产啊、红白喜事红包比别人多啊之类的小恩小惠。 要不停地刷存在感，人家才能记住你的号人。 甚至因为你特殊的家庭环境，对你的要求更高，你稍稍的敷衍，都会让人觉得你瞧不起他。 小领导的自尊，最难把握了。这不是过后你想好了要怎么去溜须，再去安排着干一趟的事儿。是兜里时刻都有、随时随地就能拿出来的事。 甚至，一切的发生，就是那么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 比如，同在一个场合，你帮着主管领导结了个账。钱虽然没多少，可是会做事的老板当着领导朋友的面，把这事一说，‘谁谁谁家的女婿，替你把账买了。’如此，他面子有了，你的事就成了。 这些人，办成事的能力一般，坏事的能力那绝对强大，不给面子，是真搞你的。 所以，一个大男人，遇到这机会了，兜里没钱，难道半道跑回家和媳妇要？ 这种事是很俗，很让年轻人瞧不起，但它赤裸裸地就摆在那儿。一次的为难，就会耽误几年的光景，人生有几个几年啊。 尤其是，越是起步阶段的晋升，这东西越奏效；反而是升到了一定职位以后，这套没用了。迟明现在一个住院医，剩下的林家哥仨算是干部等级里最底层的二十二级，正是用得到这套东西的时候。 哥仨还好说一点，他们的系统里都有林洛的自己人；而迟明是最薄弱的一环，真得靠他自己努力。 大部分工资上缴的男人，没本事的原因，也都在这。 没有任何社交的他们，自然也就没了社会的上升渠道。 结果，都小三十岁的人了，正是要从住院医升主治医的关键时期，不好好干事业，却把心思都放在了爱情上。 开玩笑呢。 女人所谓的“你多关心一点我”，是要男人把70%的心思放在事业上，再把剩下的30%用在自己身上，不是让你放弃事业全围着她转。若你真的放弃事业全围着她转了，那就是你失去她的开始。 想着不争气的迟明，林洛这会真的有些苦口婆心了。 “你老恩师王恩华不着调，整天扯王八蛋，那是因为他的事业已经走到头了，再也没有前进的可能了。你年纪轻轻的，不把你最好的精力放在为人民服务上，你去谈恋爱，你够那个级别吗？战争年代，团级以上干部才允许结婚，你是那个级别吗？你啊，现在不努力，难道要让你儿子努力？你多吃一份苦，你儿子就少吃一份苦。不指望你，难道让你儿子长大以后，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和我说‘舅舅，我找不到工作了’‘舅舅，我没房子结婚了’‘舅舅，舅舅，我媳妇不要我了’？你不丢人啊？” 他的嘴像是机关枪似的，逮着迟明一顿喷。 “我也不是说不管你儿子，可这是那么一回事吗？你多操点心，我是不是就少操点心了。” 正说到这，电梯到了。 开门，门外俩老头坐在大厅中间下象棋。 其中一个满面红光的，也在那念叨呢：“老李，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马牛。你整天就为你孙子操心，活得累不累？” 两拨人正碰了一个面。出了电梯的林洛听到这一句，一股子邪火。 自己说到兴头上，结果那优哉游哉的老头，上来就给他的话否定了。 “老刘头，别教坏我爷爷！你倒是不当马牛了，你儿女天天当牛马？你也好意思。” 老刘虽然传奇，可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掌握林洛的晋升渠道，也不给林洛开工资，林洛自然不用惯着他毛病。 棋局占优势的老头，本来还挺美，谁想到莫名其妙的就被骂了。“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要不是林洛始终见不上他，他还真以为林洛对他有意见呢。 林洛在这老头身上看到了自己亲妈的一种品质，那就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所以老烦他了。 “我咋了？我还得跪着和你说啊？新社会，少和我玩官僚那一套！挺大个岁数了，啥也不懂？我教育我家人呢，你插什么嘴？” 别的领导来关心这老头，是为了刷政绩，我林洛又用不着，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凭啥宠着你。 “你！”所有人都尊重他，就这孩子，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是真气人啊！ “我怎么了？不让人说话了？好大的官威啊！”掐着腰的林洛干脆站在了老头的对面，用手指着他就开喷。“你看看你，你倒是风光了，一辈子这荣誉那荣誉的，皇帝你都敢判，你家孩子呢？” 他们这代老革命，分两个极端：要不完全没有家族概念，一切相信国家；要不极度在意家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刘明显就是那种“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子女”的人。 家里的孩子五十多岁了，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还是做着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作。 甚至都不能说普通，干脆就属于那种要啥没啥！ 你说当儿女的心中有怨气吗？ 不可能没有。同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其他人家的子女在干嘛，他们家的又在干嘛？ 别人都厅长了，他们连分个客厅都困难。 可是，你和当老子的要官做，谁能张得开这张嘴啊？尤其是老人到了这个岁数，身体还不好，更没法说了。 再说，时间也久了，早就熄了这个心思。 谁想到，不经意间，被个小孩嚷嚷了出来。 “孩，我爸身体不好！” 老头身后的中年男人还算有孝心，拦了一句。 但这份举动，多半是看在老头不行了的份上。 第328章 大家长的不作为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权力权力，力是要有着力点。 混了一辈子官场，当了一辈子官，风光了一辈子的人，却连个权力着力的地方都没有；地位很高，却不能布置自己的权力节点，那么该怎么评价这个人呢？反正在林洛看来，老刘头这辈子是白活了。 “身体好不好又不是我弄的。” 嘟囔了一句的他，看在窝囊男人的面子上，不想和老头掰扯了。本想着转身就走，只是嘴欠地来了一句：“我可是初升的太阳，得好好养身体。” 不怪林洛不给老头面子，官僚子弟阶级滑落怎么也得三代而亡，像老刘家这样的二代就已经出局了的并不多见。 活在什么社会，大家长就要去做符合什么国情的事，对于一个家族而言，一个大公无私的大家长是很可怕的。 不是他的孩子，可能会觉得这种人很伟大，很高尚；如果国家、社会上都是这种人，这个社会应该是美好的。但要是当这样人的孩子，抑郁症躯体化都是最轻的。 因为无知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脑袋里都被灌满了标准答案，并且深信不疑的人。 谁当这种人的孩子，谁最难受。 本来这事到这也就完了，人家林洛都给面子的准备跑了，可那老头死倔：“他们没能耐，还怪我了？考大学，是没让他们考吗？” 老头到死都咬牙觉得自己没错，甚至那么多大领导，包括首都的领导来看他，都没想着在最后的时间里替子孙求点什么。因为他打心里觉得，家里孩子不争气，不是那块料。 原本没人戳破这事，老头都快说服自己了，自己没错，是儿女不争气。谁想到，让别人家孩子堵在电梯口骂。 谁都尊重我，就这老李家的假孙子，不拿我当人！ 他怎么敢在我儿女面前提这茬？ 听到如此软弱无能的辩解，就知道老头心里明镜似的，他也心虚。就像那些晚年讨好儿女的家长一样，为什么他们活得那么卑微，因为清楚自己年轻的时候是怎么对孩子的。 林洛真准备放过他老刘头了，但他接茬了，那就不能怪自己了。“考大学，考大学，就知道考大学。你风光一辈子了，你考大学是自己考上的？有那点权力都用在自己身上了，你还怪孩子不争气？你争气倒是别住这特护病房啊？” 功名利禄四个大字，若是有功之人没给后人留下点什么，怕是在后三个字上自己都享受了。 据说，老刘的儿子得过最大的表彰就是劳模，老刘的孙子也三十大几小四十岁了，下岗名单里都有他，这位还当着大领导们的面，当人家问他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回答，‘没有，不给国家添负担。’ 被老刘头教育的，真的是想拉他一把都难。 因为孙子的表现，老刘头更觉得自己没错了，却平白被别人的孙子给说了。一辈子没人敢不给他面子的家伙，气得都甩象棋了。 “这是国家给我的待遇！”这盘棋可是他占优的。 “还不是自私？”真论吵架，老头吵不过林洛，“楼下的老农民报销都困难，你倒是发扬风格，让给人家啊？” 在捅人心窝子这件事上，林洛就没服过谁！“特权就是特权，没有经过人民裁定的权利，再怎么理所当然，也是特权的一种。” 既然老头高举正义的大旗，洛少爷就以正义打倒正义。一句话说得老头不知道怎么回了。 “行了孩，我爸年纪大了！”还是那一脸窝囊的男人，出来求情。 这次，林洛没给面，反而是追着杀。“都是老革命，你看看人家汪老头，抄家都只抄出来61.8元。人儿子现在干嘛呢？少将！你再看看你，威风都让你耍了，人也都让你得罪光了，你儿子现在又干嘛呢？泥瓦匠！” 说泥瓦匠确实过分了，可也真的是个工人。 做人做事的差别就在这。 有些人为了伟光正那一套，把荣誉都归于了自身，子孙自然就没便宜沾。 有些人哪怕在殊死相斗的一刻，锁定了胜局，还不忘放人一马，自然会惠及子孙。 老头当然知道，面前这个恨不得把他气死的小孩，嘴里说的老汪是谁？“你要替那啥...” 真被气到的老家伙有些口不择言了。 确实，林洛吵架也吵得过分了，怎么谁不能提就偏提谁呢。 “行了行了！”李爷爷赶紧出头阻止。“可别让孩子说了，一会儿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自己的孙子是真敢说啊！把老刘一辈子最风光的事，说得一文不值。“快快快，回屋去吧。” 不管孙子怎么说，老头就是护着，这也让老刘更憋屈了。“你！老李，你就是这么教孙子的？” 他都要替那些人抱怨了，你怎么还站在你孙子那边？还有没有点立场了。 立场，孙子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从孙子来省城的那一天开始，往后的命都是孙子给的，你和我谈立场？呵呵，跟你到死都花不完的医保卡谈去吧。 李爷爷也不和老刘吵，一个劲地安慰道。“好好好，他不是孩子吗？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若是一两年前，老李也听不进去林洛说的话，可这一两年他才明白，生前名那是自己努力的，身后名那是后人托举的。得寻找那靠谱的子孙，把一切安排好了，将来真到日子了，子孙在那个位置上说出来的话，有人捧臭脚，这身后名才能在。 都是将死的人了，少讲一些不招人惦记的话，多舒坦一天是一天就得了。像老刘这样的，到他这一代也就这样了。将来他家子孙后代，去给他上坟都困难。 老刘进的公墓，那是需要一定级别的，子孙真容易不够格。 “走走走，回屋去！” 也不知道自家孙子哪里来的歪脾气，怎么谁的面子都不给啊，怕孙子把老刘气死，李爷爷赶紧撵人。 第329章 权力触手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你要是学不会，他就反复教你！ 康熙用激烈手段削藩，把吴三桂逼反了，孝庄太后大声责备他：“你才几岁啊？他吴三桂多少岁了？你就不能有点耐心把他熬死了吗？非要急功近利把他逼反了？”康熙后悔不已。当然，后来朝廷经历了非常艰苦的战争，付出了无数生命的代价，终于把三藩之乱平定了。 晚年，康熙回忆自己的一生，把平定三藩之乱当成了自己很大的功绩。 可是他忘了，这场战争是源于他自己的决策失误，这一切本来就是可以避免的。 “好了好了！都不容易！”老李头依旧是和稀泥！ 能给孙子和稀泥，已经是一种保护了，毕竟那老刘的影响力不一般。 林洛不给姓刘的面子，但肯定给自家爷爷面子啊。“哼！”翻了个白眼他就回了钢镚那个屋。 有些事情，再犟下去没意义，一会儿哥几个还得吃饭呢，没必要打扰爷爷。 “你瞅瞅，你瞅瞅，他还有一点敬老爱幼的美德吗？”老刘也是被气糊涂了，只想着这句话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忘了这是个双向奔赴的词。 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儿子，窝囊的脸上更窝囊了。 这面林洛才进屋，迟明就把门赶紧关上：“大洛，过了！” 作为医院的医生，他可是知道的，那姓刘的老头可比李爷爷都风光呢，自己这小舅子不过是气自己不争气，没必要得罪那人。犯不着的。 他哪里知道，林洛看着老刘头那五十多岁的儿子一脸的苦相就觉得堵得慌，那面相是他人生低谷的时候，照镜子看到的面容。那种憋气就是：我确实无能，我确实憋气，我确实不争气，我怪不得别人，我认命还不行吗？ 可我想不通的是，那些与我一样、同样出身的家庭，智商也没有比我高，学习也没有比我好，可就是因为人家的老子愿意托举儿子，人家一辈子步步都比我过得好。那这个错，到底错在哪了呢？ 一种物伤其类的挫败感，让林洛想到了很多很不好的东西。 念头不通达！ 进屋后的洛少爷都没搭理迟明，本来这姐夫也是吃的无妄之灾。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三个档案袋就丢在了新晋林家人的哥仨脸上。 “咋地？就我是坏人？那老头是青天大老爷？你们觉得他好，给他当孙子去！” 他的情绪不知道怎么绷不住了，全洒在了身边人身上。 “跟着我混，我就把你们当自己人！这天是青的是白的，我不管，但我的人，就他妈的得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你们的前途我都给你们安顿好，但你们也得记住了，我们这张网上，容不下大公无私的人！” 话虽然是气话，可办的是正事，遇到了老刘这种人，林洛知道，依靠自己始终拉着一千人往前跑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而自己需要做的是，把这些自己身边的人，在意的人的人生，串联到一起，让他们互帮互助，编织一张完美的人生网。 那个躺在这张命运大网中间，享受一切的人是他林洛就对了。 文件砸在脸上，弄得哥仨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咋还冲我们来了？”“就是，就是，我们可一句话也没说啊。”“对了，这是啥啊？” 哥仨虽然只有两个人开口，但也把该问的都问了。 舒了一口气的林洛，看着拿着介绍信的三人，横着眼睛。“你们仨的新身份？” “新身份？”这才让林前和林纲好好地看了看文件。 然后哥仨才知道，自己已经和林默一个户口本，并且已经入伍两年多，快要退伍了。 这份强效力的文件，坐实了林前不可能在川州干出金矿崩塌事故责任人一事，也让豺狼的小心思，彻底没用了。 扫了一眼入伍介绍的零钱立马就明白，沈栋梁死的那天，他在石河子拉练呢，这事肯定和他没关系了。别说豺狼手头没有什么正经的人证物证，他就是把沈老癞子招魂，来证明是零钱弄死他都没用。 流氓零钱造成的事故和我林副连长有什么关系？ 想明白这点的他，抬头看林洛的眼神都雾蒙蒙的。“大洛！” 这世上真的有人，比林博对自己还好，这人还是自己弟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哭什么！！”见不得人这副德行的林洛上去就给了零钱一脚，却没有再提这个事，而是继续激恼的道。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我不可能给你们擦一辈子屁股，这是最后一次，把你们前途安排好，位置安排好，晋升渠道安排好，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觉得自己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在你们该在的位子上，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干，怎么捞，怎么做事，怎么做人。但记住了，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也是我给你们的报酬。可是，出了事以后，被抓，被举报，锅我自己背好，跟我没关系。” 这份负责就是，自己骂老刘不当老子的对照，为家族安排足够的权力的触手。 所谓权力触手，就是家族引路人在权力节点上安排的关键人物。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权范围。 在这个职权范围内，这些人直接贪也好，还是变相的寻租也好，这份收益和风险都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有职权范围，也有责任的范围，每个人在各自领域里各显神通。他们给自己办事，自己帮他们挡事，安排事，这才是稳固长久的利益网关系链。 就像是自己教育迟明的那样，触到的上下级关系，同僚关系，都极其避讳谈钱，而是更讲人情，讲维系。 这才是派系发展的良性状态。 这些人不需要全都按照林洛的安排去发展，只需要明白自己是谁的人，要为谁办事就可以了。 可他忘了，在他气恼的时候，抛出来这句话，那是会吓到人的。 第330章 读书 站在窗台的林洛，一直想给身边的人传递一个观念：上下五千年，变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生产力，生产关系从来都没变过。 自始至终，封建王朝下的这个民族、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直干的就是一件事——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抢财产，防造反。 人可以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但若是不糊涂了，就不要装糊涂，至少该明白自己存活在哪个阶段，然后清楚在这个阶段，自己要怎么活。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哪个野书摊上买了本破书，骂了哥四个一顿后，就站在窗边看起了书，留下一片死寂，让屋里那几个抱着文件的家伙自己琢磨。 林纲这段日子一直跟着林洛，心里自然亲近得多。再加上犯错的不是他，甚至他还是立功的那个，因此，明知林洛在生气，他也有勇气偷瞄一眼。 可就这一眼，让他更迷糊了。 这是什么书啊？名叫《被统治的艺术》。 这也太....不知道怎么说了。 林洛却读得津津有味。 “在处理国家和代理人之间的关系时，被统治者也会运用策略：一方面，尽可能与他们保持距离，并设法以最低的代价服从他们的命令；另一方面，会操弄由循规蹈矩而获得的资源，从而在其他方面获得好处。被统治者会将国家的要求具体化、集中化，尽可能地限制在越小的范围内，从而使家族成员远离国家的干涉。” 这可能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吧。 “乱世之中，规则是弱者的枷锁，强者只信胆略和拳头。谁拳头硬、胆子大、能聚人，谁就能掀桌子。” 小小的一段话，让林洛想到了他重生的前几年，那几年有些保安都把自己编制，而有些人想尽了办法，不让自己挨那么无用的一下。 可惜的是，那个阶段已经是防范的阶段。 不过这也挺好，能活在抢财产、防范的阶段，已经是封建王朝的顶峰时期了。比起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的阶段，普通人在这里的生存要容易得多。 “哎，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帝王将相，实际上不过是蝼蚁一只；都以为‘江山，汝可取而代之’，但连上桌的勇气都没有，就更不要提能力了。” 天真的人总觉得自己有一招能与天同寿，林洛也承认他们或许有，但他们知道这招该冲谁使吗？“‘可光喊没用，咬人的狗不叫。” 想要当王侯，得有赌命的勇气。有了这份勇气，才有资格上桌吃这碗饭。 这种勇气，不是俄罗斯轮盘那种装一颗子弹扣一下扳机的勇气，而是装满六颗子弹，赌它卡膛的勇气。别说真枪了，现在敢握着炮仗不撒手的家伙，能剩下手指头的，都没有几个。这从来都不单单是胆大的事，更是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 反正林洛要是活在打江山的阶段，是绝不会参与的——不只是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更重要的是风险太大了。 当然，如今也早就过了那个阶段。 所以，打江山不是林洛的时代，他也时刻清醒地明白，不能被打江山时代“替天行道”的口号骗了。 看着小心翼翼探查自己为什么不说话的哥四个，林洛没理他们。 这哥几个这时候应该好好看看文件，找到自己给他们规划的道路，而不是一切等着自己拿主意。 不说话，已经是一种态度了，转过身的林洛，手不停歇地翻了一页书。 “百姓日常行为”包括小偷小摸、故意拖延、冷嘲热讽、溜之大吉等等。通过这些方式，他们竭力维护自身利益，对抗上司和朝廷的种种要求。历史一般也不会记下这类随机策略。“ 想想也有趣，出身乞丐的朱元璋，怕是到死都没想到，最后反对他的，竟然是一群快要沦为乞丐的人。皇太极肯能也想不到，打响推翻封建王朝的赞助者，也是他以为根基的那群族人。 不然，那群人为什么拥有那么大的话语权？这都是提前投资的结果。 就像是白酒并不好喝，却飞速发展的原因一样，因为好喝的黄酒支持的是另一边。 “果然。封建王朝真是害死人啊。” 翻着书的林洛，不由得想到了古代的那些帝王。 曹操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李世民在玄武门下杀兄屠弟；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圣人，全都是狠人。在他们身上，仁义就是奢侈品，甚至可以说，一丝一毫都没有。 真正研究过明史的人才能看出一点门道：老朱是胜利者，所以，功绩便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打江山这个阶段的指导思想，一句都不能信。江山早晚会被打下来，就像一场吃鸡游戏：技术再好、水平再高的人，也不能保证最后的胜利，但游戏结束时，必定会有一个胜利者。 人就是得多读书啊，要不就会兜里没钱，心里没数。 “族谱能够告诉百姓在面对问题时实际的解决办法，以及可参考的时机、把握机会的依据。当然，族谱没有直接书写策略，只是平铺直叙地交代了先祖做了什么，或仅仅抄录了一份成文协议或合同。所以，后人必须凭直觉判断他们所作所为背后的动机与目的，这就是分家产时幼子竟能承嗣的原因。” 读到这里时，林洛总算是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我就是说吗，给哥几个分家，不是自己不近人情，而是大势所趋。 ———— 还有一本书特别好看《民族与古代史》，傅斯年。非常薄的一本书，但分量可真不轻。尤其是夷夏东西说和五爵制，非专业的人读着也很好。 第331章 抢财产 家族大家长的作用，就是给该掉头的船，一个坚决掉头的决心。 林洛虽然不是大家长，却也明白，是时候给所有人把该分的东西分好，让他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了。 其实，若是家里的长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也根本不需要林洛这个穿越者来费心。 能安稳分家产，就说明已经过了乱世。 过了这个阶段，不止平头百姓开始争取资源分配，就连最高胜利者也要开始维持自己的胜利果实了——也就是进入了坐金銮的阶段。 这个阶段，比的就是谁更无情。 昨天还搂着胳膊称兄道弟的兄弟，今天就得有一个跪下臣服——这不是忘恩负义，而是“坐金銮”本身就是一场风险控制。 皇权最忌讳模糊不清——若是还跟功臣称兄道弟，功臣就会想：他能当皇帝，我为什么不能？咱俩当初可是一个马勺里吃饭、一起撒过尿的兄弟。 战友之间，从来都没有敬畏之心。于是，兔死狗烹便成了这个阶段的标配。 韩信未战死沙场，却亡于妇人之手；彭越尸身被醢，蓝玉惨遭凌迟——不是皇帝心狠，是制度逼得他必须狠。权力一旦共享，其合法性就会彻底崩盘。 这是一个把人塑造成神的过程，也是帝王开始坐在黄金马桶上，一边坚决否认自己是“第五邪神”，一边却干着只有第五邪神才会干的事的过程。 而活在这个阶段的人，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窃取帝王手中的果实了。 想在这个阶段活得舒服，就得开始做一件事——迎合帝王的需求。 帝王需要什么呢？ 洗白！ 于是，歌功颂德成了这个阶段出人头地的必要条件。 刘邦斩白蛇起义、刘伯温“天命所归”之说，就连篡位的王莽，都要搞一套“周礼复古”的把戏，道理都在于此。 到了这个阶段，拳头就成了次要的东西，合法性要靠吹，要使劲吹出来。 销毁“打江山”时的血腥记忆，抹去自己的草根痕迹，把造反美化成“顺天应人”。 “和现代国家不同，明代国家并没有期望能够彻底掌握社会的实际情况。它并不寻求清楚透视整个社会。明代国家对社会的认知，来自其制作、保存和使用相关记录的方法。它不仅是一个受规则约束的国家，同时还是一个受文书约束的国家。明代国家的顺利运作，仰赖于文书的编制、流转、收藏和参考。这些文书是用一种独特的、专门的语汇书写的。当公职人员填写记录人口资料的簿册时，他们一定要使用某种共同的语汇，才能确保自己曾接受的训练没有白费。” 这就是科举的意义。 越看这本书，越让林洛唏嘘。 “哎，我家那两个亲老头，当初要是多读点书多好，也许我就没必要这么辛苦了。我那姥爷是真觉得日子好，却不会喊那些歌功颂德的口号；欧文爷爷是真会喊口号，可偏偏是没有喊口号的资格的那类人。他俩但凡匀一匀，我出生的时候，该是警卫员把我带大的。” 吸了吸鼻子的林洛，莫名地觉得冷。 他俩不争气，那倒霉的就是后辈子孙，没有享受到坐金銮阶段的红利，自然也就享受不到“睡女人”的红利。 这个阶段也完全不是什么风流韵事，而是权力的分配，是政治资产的配置。 只不过，这件事，通过联姻最容易完成。 谁娶了谁家的女儿，就是拉拢了哪个集团；谁家给哪个妃子生了孩子，就是给哪一派发放了“期权”。 有背景的人，开始通过一场场联姻，形成一个个稳定的利益团体。 满洲勋贵、外戚集团与朝臣派系的暗战从未停止——龙椅之下，全是棋子。以外戚斗权臣，以权臣制衡外戚，让宦官专权，借太子乱政。 看上去乱象丛生，可最终的结果，却是稳定了王朝。 那也不是林洛的年代，是林洛舅舅那一辈的年代，具体来讲是林洛父母那一辈的。 细想想，姥爷家肯定是没吃到这代的红利，但按照爷爷家的成分，却是吃到了。 只是，林洛完全没吃到。 他出生的时候，别说顶层的权力已经被分配完毕，就连县城也只剩下些牙慧了。 折腾到现在的林洛，不过争取一点保命的资本，好能在“抢财产”的阶段，有一个吃饭的资格。 “抢财产”就是个财富再分配的过程。 王朝稳定后，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外敌，而是没钱。军饷要钱，养官要钱，赈灾要钱，甚至连修建奇观都要钱。 钱从哪来？总不能真靠“轻徭薄赋”吧？ 于是，各种“合法抢劫”粉墨登场—— 汉武帝搞盐铁专营，把民生必需品变成国家垄断生意； 唐德宗征收“间架税”，连百姓盖几间房子都要交钱…… 要知道，抢来的钱是不可能用于民生的，因为若是要用于民生，就不用抢了，老百姓自己会花在该花的地方。 宋代财政收入冠绝天下，却总在破产边缘打转——官多、兵多、开支多，钱刚进国库，没暖热就流进了体制的黑洞。明朝更荒诞，国库空得叮当响，李自成进城时翻箱倒柜也凑不出军饷，可王公贵族的地窖里，白银都已经长了毛。 林洛的时代，就是这个时代。 不去争取抢别人的权利，就会被别人抢。 可抢别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入场资格，需要靠一个臃肿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网来换取。 “关系网啊，关系网。要到什么时候，你们哥几个才能明白，我们是时候该做大做强，再闯辉煌了。” 他这么看书不要紧，屋里这家伙不张嘴，就没人敢张嘴了。 于是，难道哥几个都把手头的文件看进去了，看到各自服役的细节，以及接收的单位，林前有些心虚。“大洛，你这是不管那我们了？” 那哥俩都退伍了，就自己还留在部队。 这就是不要自己了吗？ 林前忍不住了，林洛也把书合上了。 合上的那页正是“使用国家语言，便是在借助国家的合法性和权威，并将之转化为一种政治资源，以求实现自身的目的。如此看来，国家既可以是一种专制权力的工具，也可以是一种创造权力的工具。明代国家既是一个攫取机构，也是一个授权机构。” 第332章 金钱无法对抗权力 权力是什么？ 是你不必开口，对方已经替你找好了台阶。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碾压感，让人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不敢有。 金钱是什么？ 是明码标价的商品。既然能标价，就能议价。 权力制造的是恐惧，金钱催生的是欲望。 恐惧让人闭嘴，乖乖就范。手里握着能决定前途的东西，谁敢不服吗？ 欲望却让人张嘴，得寸进尺。于是展示的财富成了标尺，用钱办事的时候，自然要用这尺子量一量自己“值”多少。 一个是让人“不敢”，一个是让人“想要”，格局，高下立判。 只是地位、权力，已经通过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这三个过程分配完了，剩下的阶段就是对财富的分配，也就是抢钱财。 在权力分配的阶段，没有得到足够好处的家伙，只能下沉市场，去财富分配这个层面来博弈了。 这本就是一群失败者主导的战场，而失败者最不缺的就是失败的经验，他们已经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明白自己错在哪了，这个战场更没底线。 抢！最次都是个不道德的事。心慈手软的人没有参与的资格。 （胖东来也在这个范畴之内，你看到的胖东来是完成了财富掠夺以后，承担起了社会责任，但你不知道的是，他的第一桶金也是血淋淋的。） 真的细究起来，林洛也是失败者下沉进来的，所以他才知道，整个财富分配依靠的东西是什么。 封建社会跟这个叫做‘赋’！ 所谓‘赋’就是，不再明文规定的税收之外的税。 在烟草上沾一点，在石油上沾一点，在黄金上沾一点，都是林洛“抢”的一种行为。当然，智商税也是‘赋’的一种。 他们都有一个特点，法律允许，甚至得到了官方背书。 既然是在法律允许的层面，那就更需要一种东西，来保卫自己自己“抢”的成果，这个东西就是“暴力”。 和平的年代，拥兵自重是不可能了，如此，只有在“暴力执法部门”内，做好谨慎的布局，成了唯一的途径。 别说林洛为了生意了要沾染这个了，即便是空降干部，在到地方主政之前，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个公安系统的马前卒给他探探路。 这都是官场的常态。 这种常态甚至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旦公安系统的高层任职上出现了诡异的变动，大伙就开始心知肚明，上面要大动了，随后用不了几个月，肯定有人会在开会期间被带走。 接着，一个党政一把抓的家伙，就会绕开市一级组织部的程序，带着省里的期待，上面的关注，以收拾烂摊子为目的，完成迅速恢复秩序这个目的，从天而降。 这样的家伙，第一步都是掌控执法部门，就不要说林洛这种乡村土炮了。安排新晋的林姓哥几个进入暴力机构，就是奔着执法权去的。 尤其是林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敢去杀人，那这样的家伙最适合当刀用了。 贪恋权势不是缺点，没有欲望的人，才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看着害怕去当兵的林前，林洛起身走到了他面前，用手拍了拍他那铮亮的肩章： “咋地？不愿意当兵啊？” 橄榄色肩章底，一道金色横杠，三颗金色四角星，入职就是一级警员，起步已经算不错了。 “不是！”林前赶紧摆手，他不是不想去当兵，不是不想顶着军官的光环，只是对未知的未来有些惶恐。 眼下他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未知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了，就像是以前流量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网一样。 奈何安稳不是林洛眼下所求的，抢财富的红利期也就二十年，二十年过后面对的就是防造反的时期。 那才是收缩势力，安稳混日子的年代。 在这之前，自己必须要形成一个以刘克田为首，三五个厅局级为主要的权力延伸，拉扯着各行各业，县处级干部，形成一个尾大不掉的毒瘤。 不然，很容易让人当成青春痘给挤了。 瞧着林前那不自信的样，他的手又重了一下。 “什么不是，就准备当一辈子干这个了？黑猫警长别看叫警长，一辈子骑一辆老破摩托，嘀嘀哇哇乱叫的，说到底也就一个警员，那不是干部，安稳不下来，谁都能让他腾地方。” 说着，他扒拉了下那些文件。“可这个就不一样了，拿着这份文件，去公安厅现役办报到，然后去当三个月的兵，出来就是少尉连副，再回到原单位，也能混个破格提拔，实实在在地占个实权位置，将来若是有机会，正经当个科长。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大的程度了，我姥爷也才一个正科，副处还没着落呢，我对得起你们了。” 他说的正科，那可是实权正科。也就是这孩子对海关，公安，外交都有一定的野心。 焦牡丹都对儿子的野望高看了一眼。 只是孩子挑的人吧？多少有些让人没啥期待。 个人素质堪忧，也就胜在‘忠诚’上。 换做是个正经考上的，早就听明白儿子什么意思了，可这三位，只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这叫林前的，此事你不应该纳头便拜吗？怎么还嬉皮笑脸上了。 “没，我就是怕你不管我了。” 得知林洛不是放弃自己了，林前挠了挠头。 升不升官无所谓，只要大洛愿意带自己玩揪心，有他在自己心里就有地。 什么豺狼八狼的，自己当时就是怕豺狼瞧不起大洛，挺大个少爷手下连个敢杀人的都没有，那叫什么事。 当时自己可不只是亲手送的沈栋梁上路，甚至一脚差点给豺狼也踹下矿坑里。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这家伙，我敢杀这沈老癞子全家，就敢杀你，你和他没区别。 奈何，林洛当时不在县城，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看着没心没肺的林前，林洛轻轻的摇头。“我又不是你爹，还能管你一辈子啊？再说，就户口本上论，你们一个个都算我哥，那不应该是你们管我吗？” 第333章 全为自保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被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 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 没有在社会风气防造反之前，就获得了足够的生存依仗，就不要想着在防造反的时候，能驾驭什么红利。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红利了，剩下的都是巨大代价的毒果。 当一个封建政权把全部精力用于“防内”，就等于承认：它已失去向外解决问题的能力。 也就是解决问题不容易，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太容易了。 这个阶段，自保都是问题，发育的代价就太大了，不只是出卖良心的事，关键是还得承担巨大的反噬后果。 这个阶段，是洗白恶性通货膨胀的阶段，太容易跟不上节奏了。高压锅盖得过严，就会有蒸汽终将顶开锅盖。 为了未来能活得好，林洛必须要让自己成为狠狠吸附在血肉上的“癌”。 “我将来过什么日子，可就靠你们了。” 不指望这几个家伙，也没人可以指望了，自己老舅不拖后腿都算优秀。而自己也不能拖大舅的后腿，那关系到文杰的未来。 人得两条腿走路。 有了这话，哥仨这才放心：“大洛，你和老头吵架，也不能不要我们啊。要不我去帮你骂一顿老头。” 这三还以为外面的刘老头赢了他爷爷的象棋，这当孙子的把脾气撒在他三身上了。 “滚犊子！”说说就不着调。 知道林洛没有放弃他们，只是给他们空间发展，屋里的气氛才算好了起来。 “那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几个流浪儿文化有限，看了半天的入伍通知书，也没看明白。 可他们知道，当初林洛为了拉拢站前小偷的头子赵二，就把他姑娘赵敏送部队去了。小姑娘在部队哭着喊着要回来也没用，就这，赵二天天在火车站还谢谢老舅呢。 站前那一片，李庆军手下那些开出租的，都被赵二挤兑得看老舅饭店掌勺的那位讨命过来的眼色生活。 这可苦了那小姑娘，新兵探望的时候，哭得比死了亲妈都委屈。几人可不想去遭那份罪。倒不是吃不起辛苦，比这辛苦的日子都有过，就是不想失去自由。 林洛瞧着几人这态度，明白了：这三个根本对前途是什么一无所知，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满意了。那怎么行呢？你们不争气，那以后吃谁喝谁去？ 你们躺平了，我不就躺不平了？ “让你们干嘛就干嘛！还真打算一辈子就当个基层公职人员了？不求你们一个个当个处、当个厅，可总得手中有些权力，管点事吧？干部和公务员区别大了去了，等你们正经当上个干部，往后找对象结婚都容易，挺大岁数的人了，将来不找个人啊？” 婚姻是负担的时候，自然不愿意结婚；可婚姻是强强联合的加持时，两个不相爱的人，哪怕是各玩各的，都愿意把婚结了。 一个科长的选择，可比一个科员大多了，既然给我林某人当兄弟了，那就都给我和亲去。一个个娶个好老婆，把我们这个虚假的林氏家族，发扬光大，才是重中之重。 为了方便抢财产，林洛是无所不用其极。 提到找对象，林前又有意见。“不是的大洛，我们所长许诺我了，在矿上好好干，来年……” 林洛不等他说完，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来年给你娶个嫂子？” 金矿早就不是一个人的金矿了，光是金矿这一件事，他就把学界、地方、公安等各个系统拉了进来。这家伙本来就是个手大的人，大家又都知道这地方是因为什么发展起来的，都愿意交老赵家这朋友。 以前凉水河沿岸一个偷矿的地方，早就成了一个利益结合体了。里面虽然不都是赵家的人，可也都是赵家的朋友。这些人有几分能量，林洛还是清楚的。 再说，别人的许诺做不得数，不怪林洛笑话。 “不是，”林前还想狡辩，微微有点脸红。 林洛可不管所谓的所长是谁，管他是谁，能怎么样？ “我和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能做得了主的事，才算是真的事；剩下做不了主的事，都当不得真。我还许诺我妈当省高院副院长呢，那是我能说了算的吗？” 还来年？来年我都上初中呢，哪有功夫操心你们。 这本是一句打消哥几个念头的话，但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真的？” 焦牡丹一直没说话，此刻坐不住了。 “您还真信啊？” 林洛都不知道怎么和焦牡丹解释了。 我这忽悠傻子呢？傻子都没当真，怎么自己亲妈那么精明的人却当真了。 权力真的能蒙蔽人的双眼吗？ 那省高院的副院长和市中院可不是一档子事，虽然都是厅局，可就隶属关系，各个地级市的法院都隶属于人家，手中的权力天差地别。 省高院的副院长插手其他地级市的法律问题不算越界；市中院插手，那就越界了。 这亲妈怎么天真的以为，自己说啥是啥呢？ 可还没等林洛解释，焦牡丹拍了拍手头那包金子。 “大洛，终究还是要请刘老板吃饭的，别无所求的找人吃饭，东西这么一给，人家敢收吗？” 林洛看着焦牡丹，心想也是这么回事，医院附近捡到钱，都还有个借命的字据呢，自己上感拉关系，却无所求，哪怕刘老板真的着急送女儿出国，收的也不心安啊。 他找夏仁凡帮自己联系掮客英华，帮自己女儿去澳大利亚留学，并结识那群能源系的子弟，都是帮老夏搞定了3000万的税务欠款才张嘴的。 第一次办事，就得有个你来我往，不然人家哪敢啊。 只是，焦牡丹这时候提这个事，难道真的无缘无故？ “妈？你有几成把握？” 能张这个嘴，肯定是有一定的谋算的。 从市到省，那不是一个人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厅级干部的调动，是需要中组部过目的。 第334章 援助干部 刘克田担任二副时，一向负责国内贸易、金融等方面的工作，并负责与银行、保险公司等中直金融机构进行协调和联系。也就是主管经济的省领导，主管司法口的是刘振华。 按理说，刘克田是没有能力安排一位省高法的高层领导的。 毕竟省高法虽然是副部级单位，可是核心领导层那都是正副部级待遇的大员。这种实权单位都是高职低配，而且核心领导不仅在实权单位任职，还在人大或者政协兼任一项工作。 他们和省委的同志，是可以坐着说话的。 所以不要以为省高法的行政级别定得不够高，就觉得市中法的领导有机会过渡过去，那一个级别中间隔着好几项升迁途径呢。 也不是说把一个省城中院的厅局级干部提到省高院担任一个末位的副院长没机会，原则上来讲是可以的。可是，这中间跳过了市政法委担任主要领导工作这一个过渡的情况，是没有任何先例的。 没有先例的事，就等于是不可以。挑战规则，那可不是林洛能做到的事。 “刘老板在这事上，做不了主吧？” 要是有机会，刘克田应该能说得上话，但做主的肯定还是刘振华这位大佬啊。找刘克田办这个事，门路就不对。也不知道，干妈怎么想的，怎么还敢琢磨上这个。 焦牡丹要比林洛还熟悉这套晋升体系，破格提拔如同拔苗助长，绝对不是好事。但她敢提肯定是有缘由的。“洛洛，你知道这次下地方巡查，为啥我上赶着去吗？” 这女人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起来。 林洛摇头，他能把川州这一摊子弄明白就不错了，哪里知道省城单位这类巡查的事，以及背后的勾当啊！“怎么了？还和省高有关？” 政治生物的行为逻辑，永远都和政治有关。 焦牡丹找了个位置坐下，认同地点头道。“不是和省高有关，是和各个单位都有关。我要是不去巡查，就得出现在这批援助干部名单上了。本来我就是个没实权的，这要是出去援助两三年，回来还哪有我的位置啊？” 原来是这样啊。 所谓的援助干部，可不只是基层干部，而是挂职干部——从条件好、资源多的地方，派干部去条件差、需要人的地方工作。 这些人的任务是帮落后地区当地搞建设、带队伍、传经验，不是永久调动，通常2～3年，期满可以回原单位。编制、工资关系还在原来单位，只是人去外地干活。这是一段对政治表现和资历很加分的经历。 类似于兄弟单位之间的借调，所以，弊端也和借调一样：就是，人不在期间，原单位就习惯性地忽略你这个人了。此期间原单位的所有集体荣誉，表彰之类的都和借调这人没关系了。 也难怪焦牡丹不愿意去干这事，因为去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完全没背景没关系，被强制去的，另外一种是已经确定好晋升位置，只是缺经历和加分项，援建回来立马升职，辛苦三年也值得。 这种升职的确定性，可不是单位领导的许诺，必须是追随的直系大佬的承诺。 不是一个线上的，单位领导忽悠你去充任务的许诺，比放屁都没味。等你回来的时候，原单位领导都不知道升职去哪了，新领导可不管前任放的屁。 今年，是辽宁对口援助那曲的启动年。辽宁与浙江共同派出首批90名援助干部抵达那曲，其中辽宁这边派出45人。援助干部要到1998年才能回来呢。 原来，焦牡丹跟着这次司法巡查下地方，是躲这个事啊。 但这事，怎么还和省高院有关呢？ 要知道，那曲地区司法口需要的都是刑事审判庭、民事审判庭、立案庭的庭长之类的，科级乃至股级干部就够用了。 难道？ “省高院也出人了？” 林洛靠墙站了站，想了一下才问了这句。 因为省高法出人，是很不容易的，里面没有什么官小的干部啊。即便出人，也不可能出什么职务特别高的啊。 这个事是五月份开始张罗的，要是焦牡丹当初有可能因为市中院末位副院长的身份，被划入这个名单，那她就有可能是带队的人。但她借由别的事由，推脱了这事，说明肯定有个身份地位和她差不多的人，顶替了这事？ 这人能是省高的谁呢？ 谁这么着急进步啊？ 焦牡丹喜欢林洛，不只是因为他孝顺，还因为沟通不费劲。 自己随便一提，孩子就明白了。 她翘起了二郎腿，语气上有些叹惋。 “嗯，省高那边出了一个处级干部，叫什么梁三恩！这人是去挂职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统管审判业务援助的。这家伙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刘振华的人。张焕文许诺他回来出任分管执行的省高院副院长，肖声不是快退休了吗？” 焦牡丹和林洛说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人话，但林前那些家伙每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所以，娘俩说话根本就不避人，正常对话都属于自带加密了。 想想也对，林博、林前、迟明这些人，连川州公安局局长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焦牡丹嘴里这些人了。 林洛听着简短的信息，琢磨了一下，也才明白。 这张焕文是省高一把手，正经八百的正部级。别看刘振华是省里主管政法的一把手，可两人坐在一起不一定谁给谁递烟。 至于张焕文这个单位领导，许诺刘振华这条线上的人，为什么能作数呢？焦牡丹说的也很明白，援助的这位姓梁的，不只是刘振华的人，还是政法学院毕业的。张焕文人家也是政法学院法律系毕业的，姓梁的是人家的学弟。 有这两层关系在，这位辽宁高院审判监督第一庭的梁副庭长，才敢大大方方地去。 去这一趟回来，正好赶上原本的省高院副院长肖声退休。 肖声是省高院第一副院长，副部级，梁三恩肯定是到不了他这个位置的，但这位把位置空出来了，就等于后面的人能递补上去。 本来就是正处级的梁三恩，这一趟以后肯定是能晋升副厅级的，若是期间有什么表彰，升个正厅级也不过分。回来以后，哪怕是老学长的许诺打了折扣，没在省高院留下，也肯定能在省司法厅当个前几把手。 可这又关焦牡丹什么事？ 林洛想了想：“妈，你是想去给老梁占位置，代个副厅长？” 第335章 争取 时间是不等人的，一个萝卜就是一个坑，再大的领导对天发誓的许诺，也有可能到时候兑现不了的。谁知道三年以后，谁在什么位置上啊？ 今天还叱咤风云的一方诸侯，明天去秦城排队领鸡蛋去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所以，大家心里都有数，升迁这种许诺越详细，兑现的时候折扣越大。 答应的是厅局级的副院长，到时候给你赶去律协、监狱管理局、法制报社、法规处或者基层司法去了，你能不去是咋地？ 不还得听从组织安排吗？ 梁三恩这个事，真想平稳落地，稳妥来讲，就是几个大佬一起用力，弄一个人先给他姓梁的把这坑站着，等他回来了给他腾地方。 那么能让几个大佬一起用力的事，一定不是有利益冲突的事。也就是说，这个事不能是司法口的另一个大佬来办。 因为司法口的另一个大佬派人帮你占坑，占到最后坑就是人家的了。 所以，找刘克田去和刘振华提议，说我的人帮你的人占三年位置，等你人回来了，我们再让地方，信誉度是很高的。 刘克田一个主管经济的，没有刘振华一个主管司法的支持，他手下的人，是没办法坐稳这个位置的。刘振华也绝对有实力，让刘克田这位占坑的人，什么时候腾地方，什么时候就把地方腾出来。 而刘振华也会因为考虑防备张焕文这位同属系统另一派的大佬到时候变卦，愿意让刘克田加入。 三方大佬如此就形成了稳态，这个事基本就没跑了。 只是，梁三恩有这个能量，让三家一起给他发力吗？ 他一个学生出身，被人赶去干脏活累活的七品官，哪有他耀武扬威的机会啊。 林洛对帮着焦牡丹去争取这个机会倒没意见，可这也太高看姓梁的了吧？ “妈，有些兴师动众了吧？” 要是这位梁三恩有个好爹，或者好师承，那就当他没说。 “试试呗？”焦牡丹也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妈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她这种党外人士，在体制内考核一向是往后站的，层级越高越靠后。 替别人占坑这种事情，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甚至说，类似她这种党外人士，最向往的就是有机会替人占坑，既帮了别人，也完成了自己的过渡。几年过去，不止在占坑的单位扩展了人脉，还能留下一份香火情。 当然，等梁三恩回来，她肯定要给人家让开，可一位原市中院的副院长，现在省高法的代副院长，即便是腾位置了，也不会很难看，大概率会给调到省司法厅出任前三的位置。 这已经是焦牡丹能做到的极限了，往后再要有变动看的就不是行政这面，看的是她党外人士那面了。 怕林洛不支持她，焦牡丹还强调了一句：“刘忠也快卸任了。” 这话，让林洛眼睛一亮。 要是如此，拼尽所有资源，硬抬焦牡丹一手也是值得的。 这刘忠就是省司法厅副厅长，党组副书记。他的位置也要空出来，那绝对值得争取。 省司法厅虽然也是司法口的，可是却受省政府直接领导，只接受政法委的业务指导。 这个位置，既在司法系统里占据了重要位置，又和行政系统走的更近，若是以刘克田为领头人，焦牡丹出任司法厅的位置，再完美不过了。 而焦牡丹上门，以占坑的名义，谋求三年后的司法厅的位置，来替刘克田充当绝对的中坚力量，怕刘老板也难以拒绝这个事。 “好像真可以哦！” 这么运作一下，还真有机会，就是不知道要面对哪些竞争对象。 林洛琢磨了一下，焦牡丹就是个占位置的工具人，吸引的火力应该不大，这事是三个部级以上大佬撮合出来的，敢冒险提意见的还真不多。 一个大佬可能会有几个政治对手，但三个大佬凑在一起，那就等于没有对手。 因为他们的对手彼此也是对手，谁都不可能独自面对三个人。 事情落地以后，三方硬抬也得给焦牡丹抬走，事就成了。 尤其是刘克田，他手下就几个虾兵蟹将，其中包括他的秘书李景波，市建行的孙福生，公交集团的董志顺这几块料。 连省地税局的邴志刚都不是很给老刘面子，这要是焦牡丹加入以后，刘克田一个主管经济的手子还至于和邴志刚沟通那么费劲？ 一旦焦牡丹成了，免夏仁凡税那点屁事，邴志刚都得想在刘克田前面。夏仁凡那点税务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这个不是问题以后，其他的问题，那就都不成问题了。 想明白这个，林洛突然觉得可以尝试下，大不了就是白搭一包金子呗。于这件事成就的结果而言，这点金子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要怎么让刘克田重视起来，不当闹着玩呢？ “妈，你找时间找下刘爱当，让他再找个中组部的朋友，一起和刘老板吃个饭呗？” “啊？”焦牡丹没想到儿子思维这么跳跃。 这是林洛一直想攒着不用的后手，现在也拿出来了，容不得焦牡丹多想，他便坦言道。 “你就和刘爱当说，当年援助玉门关也是援助，现在援助那曲也是援助，我们要为辛苦为国家的发展跑在第一线的同志，多提供方便啊，他就明白了。” “这就明白了？明白什么啊？”刘爱当是明白了，可焦牡丹不明白啊。 明白了刘爱当服务的那群人，是怎么和鞍山的地方派走到一起的呗。 奈何，林洛不准备告诉焦牡丹。 “明白了我一直没想通的事呗。您要是不提援建这事，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呢。” 是焦牡丹说了援助干部这事，林洛才想起来，鞍山当年对点援助的就是玉门，中组干部局的一把手，当年就是在玉门下放的。 怪不得对张老板要赶尽杀绝，你姓张挖了人家鞍山这个工业系的大将，人家有机会掐死你，可不得下死手啊！ 果然，人活的够久，人脉就是广啊。 谁能想到程喜昌能把关系这么捋上去啊！ 第336章 顺风车 “试试吧，做就有机会，不做就没机会。咱们自己关起门来想也没用，说到底还得刘老板点头。”为了不给焦牡丹解释柴王群的事，林洛赶紧拍板做了决定。 可别让干妈追问了，再问下去自己怎么说？ 说中组地方干部局一把手老赵当年下放在玉门，玉门是鞍钢对口援助单位，这位被弄去放牛、和牛一起住的家伙，到了当地没有遭受什么过分劳动，反而从一个被扣帽子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老君庙矿革委会副主任，玉门石油管理局革委会技术负责人、革委会副主任、党委常委、总工程师？ 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从被打压的对象成为打压别人的对象啊？ 东林党出任西厂督公，那不得切个零件啊。 所以，当焦牡丹提到援建这事的时候，林洛已经想到了，张国光栽在了哪里。 像他这种知道悔改的家伙，是不至于被追究到那种地步的。一定是有人借着税改清算的问题，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好来威慑那些因为他年纪大了就心怀二心的家伙。 大伙看啊，老木想要高飞、背叛我，下场就这样，你们难道比老木更有能力，还有才华，还有机遇？一个个都自己掂量着来，想想代价是什么？ 这一弄，谁不一身冷汗啊。 况且动手的又是中组地方干部局的人。身在局中的人，看到这一幕，受到的震撼和旁观者是不同的。 林洛能想到这就够了，没必要把事说出来。 老程正是借着税改这个大势，来完成自己的政治目标，自己也是。目的一样，为什么要捅破？显着自己聪明，上前去破闷，那不是招恨吗？ 杨修不就是这么死的。 既然你们鞍钢系的动用了老关系，让中组抛出来一个弃子去引张国光上钩，那这颗好用的弃子自己也得用用啊。 棋子吗?谁用不是用!好用就行呗。 林洛坚信，柴王群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若是他不是那种一定得到了足够承诺的人，在涉案以后一定会攀咬的。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干嘛的，咬死了只和刘爱当、张国光有关系，事情才只会在他这为止，没有任何牵扯。 这柴王群和姓曲的她妈不一样。 姓曲的她妈是一群实权派硬要她扛，所以，她哪怕再怎么叫屈，依旧逃不了死缓。谁叫这女人只是个党外人士呢。张国光哪怕是退二线了，表现出认错的态度了，可人家也是实权派。你可以咬死他，但绝对不能咬了所有人，死的只是他。 从地方一步步做起来的官员，能量辐射比那些京官大多了，他们是有发声渠道的，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柴王群一定是那个死士。 当然，政治生物的死士是不用死的，不过是用政治生命换一个富贵。 像柴王群这样，这辈子可能在一个位置上蹉跎一生的人，绝对有可能用一个不存在的前途换一场财富。甚至，可以说牺牲的特别小，不过是从地方干部局一个升不上去的位置，换成某地地方的领导位置。 事情若是没发酵，他就赚大了；事情若是冲着那些人想的方向发展了，这位也不过是从领导岗位下来，销声匿迹个一两年，然后出现在某地方国企的领导位置上，一年赚个几百万年薪去罢了，其实也不亏。没有这档事，这辈子他也就是个副处调研员了。 眼下林洛只要吓唬吓唬他，他一定会给自己行方便。 在张国光身边埋下这个钉子，最后能成功的关键，就是谁也想不到几方人之间有联系。 要知道，人家老张现在已经是省委的重要人物了，这时候他要是知道了柴王群的帮助是为了让他爬得更高，摔得更惨，那他是有机会反击的。 当然，这事本身也是两头下注的事。 林洛以己度人，想着程喜光的打算，若是有机会借助大势，弄死张国光，报了被挖角的仇，那是他老谋深算，高瞻远瞩。 若是没机会，税改这事以张国光为首的反对派扛住了压力，逼迫上面妥协了，他们这一系的人得到了足够的资本，拥有了广阔的舞台，那时候老程也会出面捅破这事。 他会告诉老张，你能升到省里，是我这面柴王群的关系，老木以后跟着你好好干吧，你记得我的人情就行。 另外一个结果之下，他老程依旧是那个英明神武的老同志。 要不说人家屹立不倒呢，一件事两个方向，无论哪个他都能赢。 林洛可做不到这一点，最多也不过是做个顺风车，利用别人的局，给自己占点便宜。“妈，咱也不求他柴王群多说什么，出面当这个中间人，攒这个局就行。” 想了一下，他最后决定让这柴王群这位棋子充当这个角色。就像刘宝印非得找老木来解决海关的事，求焦牡丹当中间人一样。 焦牡丹虽然不知道柴王群为什么会帮这个忙，但儿子这么说那柴王群肯定会帮的。 这就是一件件的成功，积累起来的信任感。 “行，正好刘爱当找你吃饭，就是找的这位柴处长一起，要不你给个面子。” 有这位把张国光抬进省委的中组地方干部局的干部在，刘克田肯定会卖这个面子。之后的事，就好谈多了。 可听到要一起吃饭的时候，林路赶紧拒绝。“不行！妈，你赏他们一个脸就好了，我得看看什么反应再说。” 哪能一口气把牌都甩在桌上啊。 若是柴王群和老程那两面的人没瞧得起焦牡丹，林洛没跟着一起去，还有机会找补。一起去了，可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好，你有主意就行。”焦牡丹坚信儿子不会坑自己的。 再说，自己挺大个人了，还能事事都指望儿子。“那我巡视之前和他们吃个饭？完事咱就奔川州去，这期间也算是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了？” “还是妈想的周到啊！”对于这个提议，林洛是认可的。 她吃完饭，咱就跑，大家也都有时间商量下。 随着娘俩的对话，林前几人的脖子像是按了发条，不停地来回转。 一会看看这面，一会看看那面。 是汉语啊，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也就是dc还没在国内大火起来，不然哥几个肯定高喊一句：“谜语人滚出哥谭市！” 第337章 好讨厌过年 这章不连贯，明天再改。回家过年，事多。 ———— 本来想着和拼好家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吃个饭的，可最后焦牡丹没吃上，忙着有事走了。 等到林默带着饭回来的时候，林前和迟明几人倒是吃得很愉快。 过了今天，大伙也各忙各的去了。该去当兵的去当兵，该去上班的去上班，就剩下林洛一个人没事干，天天围在病房里，陪着李老头逗闷子。 “大孙！看啥呢？”躺在床上的李老头，周围都是忙前忙后的子孙，但他早就习惯这么称呼“大孙”了。 一叫这个称呼，亲孙子哆嗦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叫的不是他。 这些日子，老头这帮直系亲属，明显觉得自己和其他的医生、护工没啥区别。 不，有区别——至少那些护工是有工资拿的，他们才是那群免费当义工的。 “爸叫你呢。”一心想要夺回父爱的李付，语气里带着些针对林洛的意味。 不针对是真不行了，这林洛简直就是个搅家精。 整个特护病房这一层，最热闹的两户人家就是老李家和老刘家。老李家被这姓林的鸠占鹊巢也就算了，好歹这小子救了自己老子一命。 没这档子事，自己也没那么容易从川州出来，到朝阳市主持政法工作。 不止如此，老爷子住院期间，迎来送往接待了不少人，也扩展了不少人脉。再怎么讨厌这小林洛，他也得忍着，不然老头是真敢动手打人。 不过，也不得不防着点这小子。 他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本事，对面那老刘家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可他就凭着三两句话，就把人家一家人给挑得离心离德了。 如今，表面上看老刘家那边还是热热闹闹的，只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一家人相处得别别扭扭，脸上的笑要多假有多假。 自己老爷子不和老刘头来往了，老刘头也放出狠话，说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小林洛，还吩咐家里人谁也不许搭理他。 可人家老刘的儿子、孙子们，还是三不五时地给这小子送些水果，见面时甚至还笑呵呵地和他客气几句。 这么看来，那老刘头在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威信了。 李付一头雾水，却也怕这小子把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已经用上了，你看，自己才稍微凶了这孩子几句，老爹的巴掌就扇到自己脸上了。 “你吼谁呢？” 亲爹啊，你这力气这么大，哪像是个有病的人？ 挨了打的李付捂着脸，苦笑着说：“爸，我都多大了。” 我儿子都已经是能出去打架的人了，你还当着孩子的面打我，我还要不要脸了？ 亲儿子总觉得老头是在考验他，哪有亲爹不疼儿子的道理。 林洛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怕老头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挥了挥手中的书，说道：“爷爷，我看书呢。” “看书啊？看书好，看的什么书？” “《南明史》《党员、党权与党争》《大汉帝国在巴蜀 : 蜀汉天命的振扬与沉坠》《民族与古代中国史》《这受难的国度 : 死亡与内战》《清代八股文》《古代国家的起源与王权的形成》。”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头还没表态，李付就先开口批评上了。 虽然他没看过这些书，但不代表他不需要反对林洛。打压林洛这个“搅家派”，那是立场斗争问题，越是敌人认可的，自己就越要反对。 奈何正义不站在他这边，老头看这个大儿子就觉得堵得慌，没好气地说：“爱带不带，不带滚蛋。” “爷爷，可不能生气啊。” 再怎么说，李付也是老头的亲儿子，老头怎么说他、怎么打他都无所谓，自己可得在中间和稀泥。何况这家伙还是自己爷爷的上级领导，也不能让他完全下不来台。 为了不让这爷俩斗气，林洛赶紧挥了挥手中的《古代国家的起源与王权的形成》，笑着说：“爷爷，这书可好看了呢。” “好看？多好看啊？大孙给我讲讲呗。” “这书啊，主要讲的就是，封建帝国为什么总是陷入兴衰轮回。” “为什么啊？” “因为放不下权力的诱惑！” “哦？书里具体怎么说的？” “这本书也没直接说这个，它主要讲的是，封建王朝在没有现代治理技术的条件下，是如何维持超大规模帝国稳定的。” “怎么维持的？” “用暴力确立权威，用血缘绑定忠诚，用垄断控制资源，用恐惧压制异见。” “嗯？”老头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爷爷，你看，其实这套系统在农业社会里韧性极强——只要不遇到外部的技术代差，比如鸦片战争，或者内部的生态崩溃，比如明末的小冰期，就能运转上百年。但它的代价也很大：系统完全没有容错机制。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继承人孱弱、财政枯竭、外敌入侵——整个结构就会连锁崩塌。” “更致命的是，它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权力的博弈者，而非国家的共建者。官员想着捞钱，百姓想着逃税，皇帝想着防人造反——没人真正关心这个国家能不能变得更好。” “所以，说到底，‘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抢财产，防造反’这五个动作，不是帝王的个人选择，而是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权力生存算法。它确实高效、直接、冷酷，能在乱世中迅速建立秩序，却也注定会在治世中自我瓦解。” “因为在这套逻辑里，没有‘共治’，只有‘独占’；没有‘信任’，只有‘控制’；没有‘发展’，只有‘维稳’。它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只为皇权服务的机器，而百姓、官僚，甚至皇帝自己，都不过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 “零件用久了会磨损，系统运行久了会过热。当‘防造反’的成本高过‘被造反’的损失，当‘抢财产’的速度赶不上王朝崩盘的节奏，这个王朝也就走到了尽头。这五步闭环一旦走完，气数也就尽了。” “这不是什么天命无常，而是这套权力逻辑的自我毁灭。历史上从不缺打江山的英雄，缺的是能让江山不再被反复争夺、能长治久安的制度。” 林洛就这样哇啦哇啦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思想反动吧？”李付赶紧抓住机会，向老头告状。 “我孙子说的是封建社会的事，你乱代入什么？”老头瞪了李付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爷俩正准备吵起来，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338章 这章不是更新 说到血缘的时候，林洛还看了看李付，老爷子一直关注着大孙子，见大孙子看那不争气的，他自然也会看到。 “嗯？” 心有不甘的老头皱了皱眉，示意孙子继续说。 搭理那狗玩意干嘛？他能听明白个六啊。 当初但凡他明白一点人事，自己何至于这么不待见他吗。 林洛见老头这态度，就知道是没法调和这对父子关系了，于是，他干脆就不提，继续说自己的。 “爷爷，你看，其实封建帝制这套系统在农业社会里韧性极强——只要不遇到外部的技术代差，比如鸦片战争，或者内部的生态崩溃，比如明末的小冰期，就能运转上百年。” 这不是什么好事，换句话说，也叫固步自封。 起身坐直的林洛，把书放在了一边，认真地道。 “但它的代价也很大：系统完全没有容错机制。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继承人孱弱、财政枯竭、外敌入侵——整个结构就会连锁崩塌。” 经济战也是战。 这时候说这套东西，并不会让人有什么不好的联想，毕竟继承人强势，财政丰盈，外敌也解体了。 可在人均建政的东北地区，任何讨论皇帝的事，都能得到男性的参与。 “就是，那当年~”老头说了段很符合价值观，可是不能播的话。 林洛点点头，没有什么认可不认可，他只想说自己想说的。 “更致命的是，这套系统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权力的博弈者，而非国家的共建者。官员想着捞钱，百姓想着逃税，皇帝想着防人造反——没人真正关心这个国家能不能变得更好。” 以前甚至都没有国家的概念，五千年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近代史，是梁启超为了‘国家’这个概念，牵强附会硬扣上的。 甚至说，近代汉语大部分词汇都是舶来品，让一个现代人和古人说话，两人彼此都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和听外语没区别。 “那可不咋地，宋朝那会，老百姓为了躲税，那都往大辽跑。” 随着林洛的忽悠，不少人加入了讨论，尤其是李家的一孙一女。 “嗯，我看书上说，就是因为宋的税赋是老百姓送到衙门才结算的，而大辽的税赋是从村里就结算完了，从村里到衙门这一路的火耗算朝廷的，这点事他们就叛国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小孩子哪里知道，靠着一亩地一百来斤不到的粮食，从乡里到县衙的损耗就抵得上几亩地的收成。 所以在此拜谢弗里茨·哈伯——工业化肥之父。 林洛也不好和这群以为亩产吓人的小孩争论什么，尤其是这阶段正是造神的阶段。 他赶紧继续之前的话题。 “所以，说到底，五千年的封建历史，就是一个‘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抢财产’的循环。这种轮回没法避免，因为这五个动作，不是帝王的个人选择，而是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权力生存算法。它确实高效、直接、冷酷，能在乱世中迅速建立秩序，却也注定会在治世中自我瓦解。” 谁也没有注意到林洛那个‘五千年’的用词不当。 在座不少都是听过林洛和老刘头对话的，也明白这孩子说的什么。 不过也有人搭茬问道：“为啥呢？” 为啥？ 本质是因为权力只向权力的来源者负责，但这话说出来，林洛就没法在这待了。 “因为在这套逻辑里，没有‘治’，只有‘占’。 它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只为皇权服务的机器，而百姓、官僚，甚至皇帝自己，都不过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 自己又不是民，他是官宦子弟，官宦子弟就得为宦门子弟发声，去谋求皇权的历练。 这会可不能给几人思考的时间了，林洛语气急促。 “这零件用久了会磨损，系统运行久了会过热。老百姓从商到民想的都是一个事，怎么让自己多占一点。封建王朝崩盘的节奏就开始加剧，这个王朝也就走到了尽头。这五步闭环一旦走完，气数也就尽了。” “这不是什么天命无常，而是这套权力逻辑的自我毁灭。历史上从不缺打江山的英雄，缺的是能让江山不再被反复争夺、能长治久安的制度。” 林洛就这样哇啦哇啦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宏大叙事的坏处就是，自己只要偏向权力的一方，自己就不再是被剥削的小人物，自己仿佛也拥有了权力，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李付越听林洛的话，越不对劲，直到此刻，总算明白了，这孩子嘴里聊的都是不中听的嗑啊。 “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思想有问题吧？” 他赶紧抓住机会，向老头告状。 我就不信了，我老子一辈子的老革命了，能容下这个。 “我孙子说的是封建社会的事。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 老头瞪了李付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是真觉得，孙子说的是封建社会。 相比他那个细粮都吃不上的年代，这个时代太美好了，孙子怎么会批评呢。 一定是儿子胡乱攀附。 他也就是自己生得晚，要是早些年，不得压着自己去游街啊。 “爸！” 李付委屈啊，自己老子这是遇邪了？ 爷俩正准备吵起来，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大洛在不？” 第339章 差距 在李付心中，林洛已经算是男妲己了，祸国殃民的那种。 怎么谁家的事它都能掺和一下啊。 来人不是别人，是那老刘的儿子，刘春水。 一辈子腰杆没直过的老头，拎着一袋花生、一袋苹果进来的。进屋那叫一个客气：“大洛在不？大大来看看你！” 他这个年纪没比林洛的姥爷小多少，但那卑微的态度，像是农民工来看欠钱不给的包工头似的。 这个态度很让人反感。 人在落魄的时候，态度一定要是积极的。这样，有能力、愿意帮助别人的人，才会愿意出手。只有自强不息的人，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帮助不会被浪费。 而那些卖惨、装可怜的家伙，不仅不能得到有能力的人出手帮助，反而会让他们敏锐地反感。 可怜已经成为了你的手段，你就不可怜了。 所以，哪怕你真的惨，也得把态度拿出来，一颗进取的心，远比祥林嫂那套有用得多。 林洛看着这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总是这么可怜巴巴地找他，希望能攀个关系，就浑身都不自在。 三瓜俩枣的打动不了他不说，光是这个态度，就让人觉得折寿。 别说自己才十几岁，就是三四十了，也受不起他这个样子啊。 “刘大大，这是干嘛？有事你招呼我一声，用不着这个。来，坐。” 其实不想理这个姓刘的，可又舍不得。 舍不得他身上的宝藏。 那李付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不是我说你啊老刘大哥，我爸不爱和你爸玩，你也别老往这凑了。咱两家因为这小子，搅在一起尴尬。” 到此，这东西还不忘在林洛身上泼脏水呢。 本来李付对刘春水不是这个态度的，他一直想把刘春水拉到自己的阵营里，跟刘老头一起对付林洛。 大家都是讨厌林洛的人，你又是你爹的儿子，天然的同盟啊。 可这位老刘大哥，在他爹面前像个绵羊似的不言不语，私下里主意可正了，不知道认准林洛什么了，天天往林洛身边凑。 老农民的做派，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甚至都不知道他找林洛要干嘛，就时不时偷他爸点不值钱的东西，往林洛这送。 今天三瓜子，明天俩枣子的。 这破玩意儿能打动得了已经开始锻造金瓜子的林小子吗？ 别人不知道，李付可是知道的，垄断凉水河一带金矿的林洛，一个月能采出来十公斤左右的纯金。 那可是提纯以后的总产量。 哪怕按照一克八十五块钱的价算，那也是一个月百十来万的纯收益。 当然，林洛这金矿绝对不止这点收入。 曾经任职川州纪检委一把手的李付，对于当地一些事比别人清楚得多。 自古有“万两县”之称的川州，每年咬死了黄金年产量就是三百多千克。把这克重换算成古代的两，那就是一万多两。如此，对上面就交代过去了。 可古代的开采技术和现代的能比吗？ 单说北部宝国老、东官营、西官营等乡镇的国营与集体矿山，以及凉水河一带以小型民采、零星矿点为主的区域，单独一个拿出来，产量都不止这点。 那为什么产量就是上不去呢，因为大伙私下里偷采的量那可比上缴的量大多了。 李付办过一个案子以后，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黄金的市场公价是112块钱一克，但在川州私下收黄金是55块钱一克。 为什么价格这么低的价格，还能存在大量的交易呢？ 因为都是偷采的，不敢走正规渠道卖，只能私下卖；而偷采的矿多了，偷采的人也多了，这价格就越压越低。 林洛那金矿，明面是个实验室，原本的打算，是用合法的实验室掩盖他采矿这件事。 一百多万也不少了。 可因为拉下水的人越来越多，那点开采量已经满足不了这个群体了，于是，这小子已经垄断了川州黄金黑市交易。 那些偷采、偷瞒的产量，都卖给了他，连黄金集团都被拉下水了。 按理说，这种国企11月份应该做好明年的开采计划，以及汇报今年的任务进度了，可这个月全分公司的人都在加班改报表呢。 公司私下偷卖的风气，已经蔓延开来了，谁敢阻止就是和大家为敌。 当总经理的不止不能阻止，还得掺和进来，不然明天开车出门，就得让驴给踢死。驴蹄子还是从后车窗进来的。 想到林洛在川州干的事，李付又看了看刘春水手里那两个塑料袋，十分瞧不上：你就算带两袋子这样的金子也打动不了这个孩子。 况且，以他对林洛的了解，那是一个骨子里透着清高的人，是不愿和没素质、没文化的人打交道的。 这孩子，连自己这个如今朝阳市的前几把手都瞧不起，就别说你这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工农了。 “行了，回去吧。” 这位书记的态度让本来就紧张的刘春水更不安了。 他都不知道要不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这份不知所措，就显得人更没出息了。 可李付哪里知道，林洛的高人一等，源自于他重生者带来的骄傲。那是一种天命所归的底气，他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 在他眼中，刘春水和陈大校的老板没区别，都一样瞧不起他们。 当着林洛的面，赶林洛的客人，林洛肯定是反对的。 “哎，刘大大，屋里坐，来，正好嘴闲着，这不就有瓜子了。”他不光说，还上前主动接过了刘春水的东西，“我这人就是命好，想啥来啥。” 倒反天罡，老李家什么时候允许你个姓李的做主了？ 给了李付一个白眼，林洛起身走到门口去了。 老刘头也有意思，他刘春水以前叫宗逑——这是个典型的地主傻儿子的名字，本来准备按照祖谱把‘庆’字辈传给儿子的，但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又给儿子取名叫春生了。 光一个名字就能看出来，那老东西是个心里门儿清的人，知道当什么鸟唱什么歌。 他只是把那份顺应时代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刘春水来的时候，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进了屋看到一屋子人，加上李付的态度，又不敢说了。 眼见林洛没嫌弃他，还把东西收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转身就准备走。 “行，大大就是来看看你，这是自家炒的，拿来给你尝尝，你吃着，好吃大大再给你炒。我走了。” 说完人真准备撤了。 穷人那份自尊心，还是放不下啊。 走？哪有那么容易。 刘老头快死了不借着刘老头的死折腾点动静出来，我林洛不是白让你刘春水稀罕了吗？ “刘大大，着急什么啊？我大哥呢？在不在？我晚饭还没吃呢，要不让我刘大哥来，咱一起吃个饭？” 活人有活人的价值，死人有死人的价值。 活着的刘老头不是好老头，死了的刘老头可最招人稀罕了。 第340章 这章就是占个标题 刘春水来找林洛，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自己都快退休的年纪了，还能有几天奔头？可家里的儿子、孙子，还得过一辈子呢。这些天帮着自己老子迎来送往，得的全是虚名，一点实惠都没有。 尤其是，自己老子和林洛吵了一架以后，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要看着这个年可能都过不去了，再得不到点实惠，那可真就没机会了。 亲老子老子，他是真指望不上了；可那个点破了他老子一辈子自私的小林洛，据说是个有能耐的人。 不当爹不知道父母恩，老刘也是当了父母才知道，自己不能做个像父亲那样不近人情的人。 活到他这个岁数，才明白，儿子有没有出息看的是老子，老子能搭把手他才能爬的院，在老子这接不到力，孩子基本是没希望的。尤其是出身他们这种正经家庭，不能走歪路，那孩子的选择只剩下学历这一个途径。 原本老刘也不委屈，他学习不好，孩子也学习不好，孙子也学习不好，混不出来是自己的事。但到了医院，尤其是接触到了隔壁那家姓李的，然后知道他家有个孙子。 家里学习好的，人家安排的明白，几个学习不好的哥哥，也是又送警校，又给入伍的，混的也不差。 尤其是这孩子，听说早就把自己学业的事安排妥了，初中都没读完的孩子，已经有几所国际上的大学邀请他就读了，听说好有什么早稻田。 这一回国不就妥妥的专家吗？ 要不怎么是老农意识呢，听见这不咋地的早稻田大学可亲切了，总以为是什么好学校。 对比人家，在对比自己家，在想到当初在大院生活的阶段，接触的那些童年小伙伴，如今连见人家秘书，警卫员都困难，老刘算是想明白了，在家人身上借不到力，那这家人都不如个外人。 这些日子，他也尝试着和那些来看自己老子的大官们打打交道，可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放不开不说，他那老子像是和谁赌气似的，一直添乱，实在没辙的他，最后竟然求到林洛这儿来了。 “好好好。” 谁想到，林洛还真给他机会了。 上一课还很纠结的他，这会心落地了。 要知道，迈出这一步不容易。 虽然他清楚自己老子的身体状况，可老子到底是和林洛吵了一架才变成这样的。 要不是，看着林洛家屋里，和他家一样也来些达官显贵不说，一屋子家人没一个白丁场面，实在眼热，他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 人就怕对比。 同样因为老子的原因，李刘两家都是造过十几年罪才回城有个班上的。 自己上了一辈子班，当了一辈子工人，也没能给儿子安排个好前程。儿子更是，进了厂就干了一辈子，现在轮到孙子要结婚了，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而老李家那面呢，两个儿子一个书记，一个处长，一个女儿，厅局级的法院副院长。孙子这面，上学的不算，唯一的孙女本硕博连读的大学生，才入校就参与附属医院团办工作，学校党委干事，光是嫁妆就带了三套门市。 人家爷爷是爷爷，咱家老爷子比人家爷爷还风光呢，咋就比人家差这么多？ 这样的对比，总算让他压下不孝的心思，求来了。 “大爷去给你做！” 挺为难的一件事，没想到自己还真办成了。一辈子没办成过一件像样事的老刘忙不迭地点头：“我一会就让你大哥带着侄子来，大爷炸鱼的手艺可好了。” 这是他最骄傲的东西了。 林洛听这话说的，就知道这是个连行贿都不会的憨厚老东西。 “行了， 大爷，别忙到了，一起坐下说说话就好。” 说这话的林洛，好好的藏了下那本1988年出版的， 兴国县志 第341章 条件 话能开头，后面就容易多了。 说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刘春水也算是放开了。“大洛，不瞒你说啊，这不要房子不要地的姑娘不好找。娶不上这样的，我家孙子可不定打光棍到哪年呢。” 一点也没享受过特权的老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家庭的标配该是什么。“虽说工作也不好找，把这下岗名额让出来，我家孩子也不知道干嘛去，可咋地也得让孩子娶媳妇啊。你说孩他妈已经下岗快一年了，他爸那儿也没个准信，不知道单位还挺不挺得住，要是这孩子也下岗了，那成什么样子了？这不就求到你这来了。” 老刘说得可怜，林洛听得更揪心。 一大家子一半的人丢了工作，知道的是检察院副院长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刘老汉家呢。 这种事全落在他家人头上，已经很难评价是他家老头有问题，还是全家都有问题了。 林洛只能听着，都不知道怎么发言。 他一不说话，老刘更不敢说话了。“大洛，你看？” 诉了一大段委屈的他，最后就是让林洛拿主意。 林洛心里高兴坏了，但表现出来的却是为难和谨慎。“刘大爷，你是想让我给你孙子找个工作？” 太容易得到就不珍惜了。 谁承想那刘春水心思实在没那么大，见林洛这般小心，一个劲地摆手。“不用，不用，知道你能耐大，就是看看能不能让你大侄在原单位留下就行。” 二十好几的大侄子，就这点要求，也不过分。“我大侄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单位，值得他这么眷恋。 刘春水确实很宝贝这工作，坚定地来了句：“图钉厂！” “啊？”这下林洛可愣住了。 图钉厂是什么破地方，那东西能有几个利润，一听就不定是什么地方的配套单位。以现在的形势，早晚整个单位都得撤销。 果然如林洛所想，刘春水骄傲地说道：“就是档案局的下属单位。要是能留下来，没准能混个事业编呢。” 就这点诉求，还不如林洛老舅——他姥爷只是个副科的时候，给老舅谋求的都是检察院这种部门。刘家老爷子那可是少将啊，还是开国的。 那老东西真是的，但凡他能张个嘴，他重孙子别说进档案局了，就是进档案局的上级主管部门都没毛病。 因为这点事求林洛，林洛都不好意思答应。“什么破地方，人留下厂子都留不下，就非得在这吗？” 能让他这么“狗”的人都不好意思，可见这地方多没前途。 “……” 随着林大少爷的话出口，老刘又不说话了，他还以为林洛不愿意给他办呢。 要是真不愿意，林洛就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了。 关键是，只是谋求一个档案局下属三产图钉厂工人的位置，真给办了，都不够丢人的。 “刘大爷，不是我说，就现在这经济环境可不是以前了，机关的下属三产没几个能存活下来的，留下了也没用。你要是信我，我来安排。” 但凡老刘张嘴要个业务法规科、教育科、编研科、档案管理科的位置，他都不至于心虚。 听这话，刘春水才明白自己想错了。“信，信，信！我找你来，肯定是信你的。” 原来人家不是不帮，而是没瞧得上这工作啊。 要不说人家本事大呢，这么好的正经工作，人家都不愿意要。 看着喜出望外的老刘，林洛也松了口气。 “这样，刘叔，你听我说。我这几个哥哥，要去当几个月的兵，回来就有单位接收，公检法都有他们的位置。这事可能也就这一回了。你家我大侄要是不觉得辛苦，就跟着一起去，我这面找找关系，不管是在司法所还是公安局，给他找个接收的单位，出来当个法警也好，当个公安也好，那不比当工人强吗？” 何止是强，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幸好这姓刘的不是倔脾气，不认死理。万一咬死了要个工人的缺，林洛还真不好办。还能为了他孙子，现去搭个路子不成？ 说要给人家孙子安排进公安局的林洛没当回事——别人不好进，他家人还不好进？自己握着韩宝驹的把柄，他还能不听话？ 可他无所谓的事，听在老刘耳朵里，那比祁同伟答应陈清泉给他妹妹一个处长职位都惊喜。“真的吗？” 要是真的，自己孙子可就妥了，再也不用自己操心了。 “我拿这事逗你干嘛？”好家伙，也就是你了。换别人，要是家里的老人跟你家老子一个地位，我只许诺一个警察的位置，人家都以为我骂人呢。 好不容易求上门，就给这个？瞧不起谁呢。县处级以上才是标配。没看那不是开国少将的老李，家里的儿子现在都开始往厅局级发力了吗？结果到了老刘这，倒像是自己多抬举他似的。 刘春水已经坐不住了：“那可太好了！大洛，我可谢谢你啊，这下你大侄的婚事可就黄不了了。” 听这话，林洛更来气——娶个那样的进家门，往后有的罪受呢。换做自己，赶紧借着这个机会黄了对象，再找一个。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自己没必要掺和。 既然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安排，那自己可要谈条件了。“就是……”他犹豫地说出了这俩字。 老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大洛你说，多钱都行，真要是能成，我家砸锅卖铁都行。” 孙子还在那儿哭鸡鸟嚎的等自己的信呢，可千万别黄了。 林洛怎么可能要他的钱？摸了摸鼻子，一副为老刘着想的样子。 “哎，刘大爷，咱们之间的交情，提钱就没意思了。我就是觉得，打铁还得自身硬。你看看，不管咱家老爷子喜不喜欢我，我该说的还是得说——他那个地位，有关系咱们得用上啊。难不成我大侄进公安局了，一辈子就当个小警察？不还得往上走吗？可我看着老爷子怕是……哎呀，我没别的意思，总得让老爷子安心闭眼吧。” 换做别人，早就明白林洛什么意思了。 但人家刘春水，还真以为林洛在为他着想呢。 “大洛，你不知道，我爸那个性格，从小到大……哎，我没法说。”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尤其是老刘这个岁数，真没法和一个晚辈在背后议论自己的爹。 这话一出，林洛都不好意思骗他了。 骗这样的人，和骗傻子有啥区别？ 第342章 政治遗产 这时候，特别能体现出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责。 刘家这么大一户人家，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值得人惦记了。不该骗也得骗了。 林洛正色道：“不是，刘叔，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眼看……是吧？就没给你留下点什么？” 肯定没留什么，留了就不符合刘生春的性格了，林洛是明知故问。因为，即便不留，光是人脉的继承，就够他惦记的了。 真以为红楼梦里进士出身的贾雨村是靠贾家起来的？ 拉倒吧，贾家要是有那个能耐，贾政就不至于一辈子在工部动不了地方了。贾雨村的起伏，重点在于他是林如海委托的监护人，继承了林如海的政治资源。 能把一个进士抬到正二品尚书的位置上，合四大家族之力也不够啊。到最后，四大家族的当家人王子腾都不如贾雨村官大，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虽然林洛不喜欢老刘头，可是也想继承老刘头的政治资源。 当然，继承的不是他眼下的那些，比如在政治部、法院、检察院工作的那些人脉。 这个东西，已经被老头自己玩废了。这些日子迎来送往随的礼，算是把这点情谊都买断了。 哪怕是有那感念老头多年工作上的照顾，想要帮他子孙一把的家伙，都已经被老头回绝了，谁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所以，这条路已经被糟蹋了。 可是，操办老刘头葬礼这事，那是能大做文章的。 刘春水不知道林洛打的什么主意，摇摇头：“留下点钱，要不？” 谁他妈要你的钱，我家钱都快多的招蛆了，火车站卖盒饭我家一天都能赚个一万多，差你这点？ 连韩宝仪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大小姐，都做到经济独立了，还能在意钱的事？ 林洛赶紧把想要起身去拿钱的刘春水按下，语重心长地道：“那往后你家可咋整啊？老爷子在都这样了，要是没了，你一家可连点香火情都没了，往后再遇到事，你们求人都不好上门的啊！” 真到了那么一天，别说别人，这一家人找林洛都费劲。 “我……”刘春水还是没听明白，吭吭唧唧的。 但凡他要是个有主意的人，一家子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林洛赶紧道：“刘大爷，不是我说你，都这时候了，老爷子当年认识的一些亲朋好友也该知道信了，要是再不知道信，往后可没机会了。咱得派人去给个招呼，别管人家能不能来，可不能让人家往后知道了，挑咱们理啊。” 老头工作时候的人脉没了，但参加革命队伍时候的人脉，那还是有的。 “啥意思？”正如林洛想的，刘春水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好啊，不明白自己替他办了，才叫理所当然。“大大，一些断了联系的乡党，现在也该通知一下了吧？乡里乡亲的，不能不给个消息啊。” 当年闹革命的时候，那都是一个乡出来一个就带着一串的，这些人的含金量比工作后认识的那些有用多了。 理确实是这个理，只是没张罗过事的刘春水一脑袋雾水：“我也不认识啊。” 他老子刘生春十几岁就出来了，有他的时候快三十了，哪里还知道当年一起的都有谁。 当儿子的不知道，多读书的林洛可知道啊：“我认识啊，要不我帮你联系着，咋地也得让老战友们见上一面啊？” 以老头的名义，联系那些老乡是没问题的。 问题只有一个，要得到老头儿子的允许。 刘春水依旧稀里糊涂的，还在为林洛考虑：“大洛，不是大爷不信你，可是认识我爸、和我家有交情的，这些日子该来的都来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要干嘛，但咱可不骗人家，这些日子，真的是该来的都来了。 林洛比这老东西心里有数多了。 “哎，刘大大，这样吧，我让我二哥带你家我大侄先去把入伍的事办了，看看哪个派出所啥的，找人先把这事给安排了。剩下的您也不用操心了，我帮你联络，怎么也得让咱老爷子和故交见最后一面。” 你一无所知的东西，那可是我求而不得的，你快给我吧。 刘春水本身就不觉得自家那点人脉有什么用，光是自己老子那一出，再有用的东西，自己也用不上，不如给人家了。“行，大洛，你看着张罗，你大侄的事不用着急，你啥时候有功夫了给办了就行。” “什么就有功夫，我随时有功夫。二哥，去，先办我大侄的事。”刘春水的敞亮，让林洛心中有愧啊。 “不着急，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事办下来了，你不就省心了。”说话间，林洛从林纲的枕头底下，拿了三万出来，“三哥去，找警专的刘志平刘校，就说我说的，给我侄子也安排个地。和他说，这是我亲侄子，让他上点心。” 说完，把三万甩在了林纲手里。 说实话，这么一个名额不值这个钱，但这是做给刘春水看的，因此便宜刘志平了。 占了大便宜的林洛，也算是让自己心里没那么愧疚。 这买卖干的，心虚啊！ 林纲拿了钱，笑嘻嘻的：“没问题，我们昨个还和刘校一起吃了个饭呢，都熟。走啊，刘大大，带着咱侄子，咱办事去。” “这就去吗？”从没这么痛快过的刘春水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看到人家给自家又找关系，又拿钱的。让老实的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自处。 “到了就办的事，早去早利索。”林纲看出来了，大洛是要把人支走，他好做下一步安排。边说，他边架着刘春水出去了。 你可别在这矫情了，再矫情大洛又要吓花钱了。 那警专都要开不出工资了，刘校就指望这钱活着呢。 他拉着刘春水就出门了。 谁想到，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咣当一声，然后就看到李付偷摸地又跑回老爷子屋了。 林洛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没搭理他。这事就算是让他听了，他也占不到便宜。 刘春水这个亲儿子已经把相关事宜委托给自己了，那自己就等于是托孤的贾雨村，怎么办，可就看自己心情了。 “哈哈哈哈！” 等到人彻底走了，他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第343章 咽喉 等钢镚把老刘带走去办孙子上班的事之后，林洛高兴得已经不像个人了。 “八十四了，算喜丧。谁也拦不住我乐呵乐呵了。” 这家伙不止乐，还把所有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俨然要大办一下。 “二哥，你跟我妈一起去首都，先去陈家，去找陈家老二陈世平。他老子在世的时候，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回乡探亲，找上他了，后面的事都好办。” 书永远都不是白读的，不要瞧不起《读者》《意林》《青年文摘》这类东西，它里面说的东西对不对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发声渠道。 那《读者》是化工、时代传媒集团的，是国资委和钢铁系统联合创办的，里面哪怕是个打扫卫生的，他的行政级别都不是一个Up主能攻击的，没事少提它。 《意林》是长春宣传委和长春出版集团的，这个和《读者》比算是好欺负的，可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欺负的。 《青年文摘》更了不得，是共青团主管的。攻击它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在攻击谁？ 群众是有力量的，但群众也绝对是没智慧的。这些杂志的主要作用就是拉拢民意，试探民意。它们比谁都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不用老百姓教它们。 当然，这类喉舌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私下联络。 就比如，林洛在新华书店找到了那本1998年改编的《兴国县志》，其中别的都没怎么动，却特意加了近现代人物传的时候，看到这个的时候，林洛就明白，这就是个请求组队的信号。 风波已经过去十年了，当初大伙都受了惊吓，一时半会不敢有动作，等到确认了不会再有其他问题的时候，当年的人能有的联络方式已经没有了，那乡党剩下的沟通渠道就少得多了。除了回乡探亲以外，能想到的就是登报寻亲。 可大人物怎么可能登报纸呢？所以，干脆出本县志吧。不止兴国县这么干，所有老区都有这东西。知道老刘出身兴国县的时候，林洛就想过怎么帮他寻根，寻找到这个地方当年一起出来当兵的那些人。 原本都想着假借老刘头的名义去兴国县看看了，为了了解那个地方，他特意去图书馆查查资料，一下子发现了这东西，那一刻林洛就明白，有的是人比他聪明，人家早就私下把认亲的渠道打开了。 于是，就有了和刘春水的交换。用一个工作换走了老刘家丧礼的主办权。 这是林洛最近才发现的东西，其他人不知道啊。钢镚拿着林洛写给他的首都的地址，还好奇地问呢：“洛，这陈世平是谁啊？哪个陈家啊？我也不认识啊。” 贸然拜访最让人心里没底了，你让钢镚杀个人还行，请人他是真不会。 林洛也没准备让他把人请来，能搭上线已经足够了。 瞧了瞧拿着地址小心藏好的钢镚，他扫了眼冲着焦牡丹去了。 “陈奇涵的陈家，那是原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军事法院院长、江西军区司令员，老爷子81年就没了。” 本来就没准备让钢镚撑这么大场面，他的工作就是司机，这事还得焦牡丹办。 零钱却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老爷子都没了，人家还能认咱吗？” 他还挑剔上了。 林洛想着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往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个年份过世的老头了，于是也认真地嘱咐道： “你不用担心，这老头生前是个很念旧的人，没少提携老乡。他小儿子一辈子没正经工作过，就干一件事，在兴国县这地方来回跑。老刘头是兴国县当年一起出来的，那地方是正经的革命老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少厉害的人。老刘不是最耀眼的一个。” 屋里可不止钢镚，实在没人手的林洛把李付都拉来了。 那李付自始至终就没看林洛顺眼过，看他如此慎重地安排事，逆反心理上来了：“一个小破县，能有什么大人物啊。” 这位也就是有个好爹，不然都不一定比自己老舅强。事关家族兴盛的大事，那是能赌气的吗？ 只要搭上这层关系，往后家里出一个中央选调生，整个家族就一飞冲天了。 贾雨村进士出身，没有关系他就能当个市长，可有了关系人家是什么？是尚书。 看着不信邪的李付，林洛轻蔑的语气脱口而出：“那地方，出了2个上将，4个中将，49个少将。” 这些可都是开国，后来晋升的将星都不在这个范围内。 “啥？”李付本来还想吹吹自己老家，一听这个立马闭嘴了。 这还说啥，自家老子虽然退休前也是少将，但那和人家那少将是一回事吗？ 自己老子这少将放人家面前，最多能当个警卫班长。 要不是实在没人手，林洛肯定不招呼他，谁让兴国县真的出人才啊。 老刘头马上要咽气了，几个月的功夫，要去拜访全国天南海北的五十多户人家，林洛已经打算好，到时候让大舅、老舅都行动起来了。 老林家的人就算了，他们去了，交不下人不说，还得得罪人。 为了让眼前这些个李家、林家、韩家拿得出手的少壮派们，明白这次行动的意义，林洛是强压着心中的恼火说教：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听明白点，这事关你们的前途。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事办得漂亮，你们自己也得实惠；事要是给我办砸了，我整死你们也不带手软的。” 吓唬了一通的他，根本就不给这些人思考的时间，直接继续道： “兴国县出来的这些位，早些年也因为都属于一个派系，普遍都受了点罪。69年开始，陈老是第一个平稳落地的，就开始张罗照顾老乡。他小儿子一辈子的工作，就是联络这些老乡，所以，他肯定知道老刘头这个人。” 到底是49位少将中的一位，老刘别看只是个少将，那也是曾经审判过前朝皇帝的，肯定在人家二儿子那挂着号呢，到了那儿只要一说“刘生春没了”，人家一定知道是哪位。只要咱家派去的人有点分量，人家肯定会给面子的。 说到这，林洛开始严肃地看着自己干妈焦牡丹了。 这是他手中唯一能指挥得动，并且有含金量的人。 第344章 往上勾搭 其实韩宝驹更适合，可他作为长辈，不愿意接受林洛的施舍。真的是给他机会都不中用，活该在那学校不挪地方。少了他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林洛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亲妈”身上了。 陈家再怎么讲乡党人情，可也得分人。你随便弄个普通人来给个消息，人家可能就回个红包，全了一段情谊；但你派来的人也算个人物，人家才会重视起来。 为了让焦牡丹甘心跑腿，林洛也是煞费苦心。 “妈，这事你可得重视起来。他家老大虽然没进司法系统，可也在军事科学院任职。老爷子一辈子周转在法院和军事法院，那人脉不是白给的。你和这家走动起来，很多事情就会很顺利，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其实不用他说，当听到陈奇涵这个名字的时候，焦牡丹脑子已经活络开了。 那可是新中国军法与司法工作的重要奠基人，她课本上的人物。 别的不说，其他人巡查期间肯定不能请假，但自己要是请假，说一句“去陈老家报丧”，那时候院长问一句“哪个陈老”，自己再淡定地说一句：“陈奇涵陈老。”院长都得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 不止吓一个跟头，起身之后还得一边开假条，一边慎重地问自己，用不用单位给你派车。要不咱们成立一个进京办，专门处理这个事吧。 想跟着自己去沾光的人不要太多，自己秘书可能都因此得了好处。自此以后，单位谁和自己说话不得掂量一下？咱在首都的人脉能吓死你们。 果然，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 “知道了，大儿子，等妈把你送回川州就走。” 得知儿子把最好、最肥的一份分到了自己这，喜得焦牡丹抱着林洛的脑袋就亲了一口。这儿子，谁有谁不羡慕？十月怀胎的苦一点没吃，纯享福了。 看焦牡丹这个表现，就知道她很满意。 满意就好，就是这份满意有点让人恶心。林洛嫌弃地擦了擦额头：“好了妈，别闹了。我安排事呢。” “好好好，你安排，你安排。”焦牡丹赶紧回去坐好，坐得可标准了。 听林洛这么说，稍稍有点政治敏感的都重视了起来。 认真的学生，一定会得到好老师的。 林洛敲了敲黑板：“陈家只是一个敲门砖，用来打开局面，让咱们加入兴国县这个乡党群体里。这个事不难办，只要跟陈家的小儿子联系好，剩下水到渠成。难办的是，我们需要冒险打着陈家的名义去萧家。” 以陈家的名头，去拜访另一家，是个让人讨厌的行为。但就利益出发，林洛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为了让大伙认可，他也实话实说。 “说真的，就陈家的发展趋势，趋于没落了。在京城里面子一定是有的，就实力而言，我们还是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 他这套操作就相当于贾雨村打着贾家的幌子和王家联系，通过王家的人脉，彻底获得林如海一系政治资源的认可。 萧家其实都不是林洛的最终目的。 “这萧家又是谁？” 在座的其他人可没看过《县志》，哪里知道谁是谁，自然有人疑问。 林洛有问必答，用粉笔在黑板上写道：“萧华萧老家，萧老是兴国县潋江镇萧屋村出来的，说起来也是刘老头正经老乡。和陈老一样，是唯二的兴国县走出来的上将。人家生前任政治学院第一副院长、总干部部部长、监委副书记、军监委书记。” 这个分量自然不用多说。 如此一说，知道林洛要冒险攀上萧家，大家也就都认可了。 可还有极个别像李付这样的人，就想着和林洛唱反调：“不是，不是说那陈家的老大在军事科学院任职吗？这也算没落了？” 那可是军事科学院，做个不恰当的类比，相当于韩宝驹这类人了。 不敢说实权有多少，人脉绝对是没问题的。关键是，韩宝驹的人脉无非也就在辽宁省，人家那人脉可是遍布全军的啊。这样的人物，在林洛口中竟然是没落了，那萧家得多显贵啊。 所以，信息为王不是闹着玩的。 林洛对陈家老大的地位判断，源自于过不了几年，他就会离开军事科学院，成为京华国瑞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董事长。 一个被调出权力中心、加入了“抢财产”行列的人，无论多风光，都是阶级下滑的一种体现。 这也是林洛让焦牡丹第一个找上他家的原因：还有地方实权人物愿意来走动，是他们家也希望看到的事，是证明他家没完全没落的体现。 荣国府最大的没落，就是已经和地方实权派，没了密切走动了，办点事都需要大房贾琏这样的招牌出门，才能办了。 所以，此时此刻，林洛要焦牡丹通过陈家再接触到萧家，并且只是报丧，就没那么刻意了，也在陈家能容忍的范围内。 听到只有李付有疑问，林洛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看着等着出发的林前、焦牡丹两人，吐了口气道： “萧家这面你们也不用刻意结交，有这么一次走动的机会，能让咱们以后三节两寿、婚丧嫁娶能送个礼就已经足够了。萧家老爷子1985年就过世了，可留下的五个孩子，还是很活跃的：大女儿是海军装备部的干部，大儿子是三九工程开发总公司老总，二女儿和开国上将周士第的长子周坚结了亲，本人还是总政白石桥干管处二所干部，三女儿是兰州军区后勤部的军医，小女儿是眼科博士。” 与陈家相比，也没多风光多少，重点是人家还有门好姻亲，周家更了不得。这已经是林洛能勾搭上的最厉害的家族了。 “明白明白！”林前虽然听不懂这两家的区别，可焦牡丹一下子就明白了。 第345章 顶级掮客圈子 陈家和萧家相比，都属于那种家里没有了领头人物的没落家族，只是萧家还有门好姻亲——周士第。 若是真要比起来，萧家英年早逝的老爷子，是要比周士第高一个段位的。 相比之下，周家虽然与这个层次差一个档次，但是，他和南方叶家密不可分。因此，没有遭到过大的打击。 随着经济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他们这一个阵营的人，就越来越有话语权了。 这些年，主政领导的政绩是与经济挂钩的，靠近港岛的优势，南方的经济腾飞，是势不可挡的。周家只要在他的圈子帮着吆喝吆喝，别的不说，给你弄几个炒房团过去，都能把当地的经济给拉高一个档次，更不要说其他大项目的支持与投入了。 萧家始终是对继续从政抱有幻想的，有这么一个亲戚在，他家依旧还有机会，只要家里能有那么一个拿得上台面的子弟，还能重返某个位置上去。与之相比，陈家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离权力中心。 焦牡丹虽然想的没有这么透彻，但也大差不差，儿子说的这些那都是只能出现在教科书上的人物，自己一个地方上的基层干部，实在是入不了人家的法眼的，能去这一趟，全靠隔壁刘老头要死了这么一个机会。但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光是凭着往后能送礼这一项，就已经等于登天了。 像是她们法院院长贾永祥，无非也就是给沐老板送送酒，和刘石这样的吃吃饭，向上交际圈是十分有限的。 之前在自家李老爷子没出头的时候，姓贾的还把大东区法院的梁福全调了过来，意图制衡自己。后来自家老爷子又被慰问，又被关怀的，几个人才消停了。 自己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因为李老爷子争气才偃旗息鼓了，但不代表这事过去了，掌握进攻主动权的，还是对方。 要不自己为什么要谋求去省高院帮人家占位置啊。 关系已经割裂，谁也不知道往后的风云如何，老爷子的寿数有限，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老爷子活着期间，他贾永祥犯了大错被撸了吧。所以，不能把姓贾的调走的焦牡丹，就想着自己走了。 如今她也是有追求的人，不再局限于党外人士的身份了。 现在又不一样了，要是这次进京把事办成了，那都不是攻守易形的事了，往后自己把他贾永祥当狗使唤都没毛病。 咱紫金阁有人脉，京中有背景，省里有靠山，还拿捏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市中院院长？ 别的不说，业务考核的时候，我焦牡丹瞎写都算正确答案，你要是不服，我给出题大佬打个电话，你自己问问，你看我答的对不对。 大佬虽然不会为我证明，但这电话我打得通，你敢问吗？ 吓死你！ 明白自己这一趟到底代表什么的焦牡丹，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就忙活这两家？”光是这两家，足够自己这一系的人吃几辈子了。 林洛点点头，又扫视了一圈。 下面坐着的，也都是和林洛关系最紧密的几家人里最拿得出手的人物了。即便依旧达不到他满意的地步，可毕竟是利益共同体，值得让他们都有这个机会。 “行，妈，你们抓紧先忙活这两家，打通这两家以后，你们就开始行动。” 又嘱咐了焦牡丹一句，林洛点兵点将的小手一指。 “你去政治学院政委谢家。” “你去首都炮兵军区张家。” “你，连夜买票去四川等着，等首都那面来信了，立刻去四川军区政委邓家。” “你也是，去山西省军区副政委李家。” “......” 一串的名字被林洛报了出来，都是那些少将家庭的人物。 “都给我记住了，不要自己拿主意，一定是等着打通首都那两家以后，你们再开始行动。在当地有什么麻烦了，就打着刘生春老同志治丧委员会的名义去办，我这面想办法找刘克田刘老板，把这事当个正经事给你们办了，至少让你们手里有个公函。公函一到位，你们就动身，懂吗？妈，你从川州回来，就往首都去，尽快在老刘头闭眼之前，能得到个准确的答复，即便人家不能派人来，能求一副挽联就求一副挽联。” 这么多户人家，和自己走不走动没关系，只要这根鸡毛拿到了，那就等于是令箭了。况且，林洛有信心，这些人都会接受他的好意的。 因为，这世界上像老刘那样的父母是少数，现存的这些人家，也基本都是二代当家了。他们这些顶级二代，多数都被父母安排了，但绝对没有超越当初父母的地位，少数没被安排的也惨不过刘生春，却比刘生春更希望出头。 这时候，这些无论被安排的还是没有被安排的，都想通过一个掮客，把父母那辈的资源重新联络起来。 也许他们比林洛更期待林洛的到来。 掮客是什么？他们没有政治资源，不过是政治资源交易的中间商罢了。 越往后，资源广、信誉高的掮客，越有用。 按照年纪来算，这些顶级二代的岁数也不小了，家里的三代更不争气，把孩子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就他们那点能力，注定要永远泯灭在父辈的光环之下。 你要做出点成绩，那是因为你有个好老子；要是做不出来，就会被人说“没有你老子你可怎么办”。 尤其是，顶级二代也是有对手的，儿女一辈在自己这片战场上生存，最容易被抓住弱点。所以，你把你孩子放我这，我把我孩子放你这，很多弱点就不是弱点了。 这事要怎么张罗呢？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了。 林洛争取的就是这个中间人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哪怕对他最有意见的李付，也老实了。 人可以和任何人过不去，可没必要和好处过不去。 虽然林洛没给自己分大肉，可剩下好几个中将，自己可是在《县志》中看到过的，自己还不会主动找吗？总政治部组织部第一副部长朱家、海军北海舰队政委康家、空军司令吴家，去一家我就赚到了。 “好好好！那我们自己商量着来。” 知道林洛看不上他的李付，赶紧给自己这伙人争取了自主分配权。 要是让林洛分，那好东西轮不到自己。 林洛也没想着掺和这些，因为最大最好的，他已经隐藏了起来，准备给迟明、林默这对夫妻了。 “行，你们自己安排吧。姐夫，你留一下。” 这可是他连焦牡丹都没舍得给的。 第346章 雪中送炭的机会才是大机会 真实的岳飞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历史定性的岳飞是什么样的。秦桧有多少迫不得已，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已经代表了一个含义。 总政阎罗殿说白了就是另外一场宣武门之变。所以，无论陈、萧、周多高的地位，多大的人脉，多牛逼的家世，都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还没有完全被历史定性。 没有被定性，那就是还可以被打倒。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哪一方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那个层次的胜负，可不是林洛呜呜喧喧能干预的。 只是，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一个鱼贩子都知道，他自然也知道，因此禁不住这样的诱惑。可鱼贩子不知道的是，风险是能对冲的。 在林洛的语言挑逗之下，能被他拉来的青壮们，都满意地离开了。 贫困地区市纪委的二把手，去总政治部侍郎家喝茶；东陵区派出所指导员去北海舰队政委家送信，听着就不着调。在李付他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再怎么有头有脸，到了这种地方，跟农村种菜的没区别，比刘姥姥进大观园都邪乎。 这样的安排，当然不会有人不满意了。 兜里只有二百块的时候，老板分年终奖，给了别人八千万，只给你两千万，你不会有意见的，因为两千万已经让你不知道怎么花了。 “走了，侄子，我回屋照顾老爷子去了。老爷子被你折腾得，最近弄了本县志在那研究呢，我快去拦着点吧。” 李付第一次叫侄子叫的情真意切，只要这事能成，让林洛和他叫侄子都行。 就是自家老头也太不着调了，人林洛都没说这种事不带着我，他可倒好，对自己参与这事一百个瞧不上，来之前嘱咐了一万句，你可不能给我孙子捣乱啊。 虽然李付开始也没听，但总觉得自己办的事，比自己老子靠谱多了。 自打知道林洛通过县志，要开始布局乡党人脉，李老头就坐不住了，也买了一本县志，准备研究下自己老乡，这一研究可完蛋了。与兴国县这个革命老区将军县不同，李家出身的滦南县的名人，那都在海峡对岸呢。 一个个不只不是助力，全是阻力啊。 所以说，与老头那无用功比，还是自己靠谱。 走之前，李付都想亲林洛一口了。 连他这个刺头都服了，就没有任何人质疑林洛的安排了。 虽然大伙也好奇，林洛为什么把迟明这个当医生的都留下了。可是，兴国县两个上将、几个中将都被分完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少将中间发展得比较好的，大洛照顾下姐夫，也无可厚非。 潜意识里，大伙还是觉得，军衔越高，地位越高。 “滚滚滚！回去别气爷爷，让他好好休息。”陆陆续续的韩家的人都和林洛打了个招呼才离开，轮到李付这，林洛那真的就是赶人。 李付也不生气，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好好地把门关上了。 等到屋里只剩下林洛焦牡丹，和迟明夫妻的时候，这个当姐夫的才问道。“大洛，你叫我们干啥？” 有个完全没有野心的姐夫是很省心，但太没野心了，也让人提不起气来。 “干啥，亲姐夫啊，当然给你最好的啊！看着，这个叫王根僧，兴国城冈大获村人，后来在石河子管理处当处长。你去趟石河子，去找他的后人去。” “啊，非得我去吗？”迟明看着林默，舍不得走。 虽然媳妇马上开学了，可同在省城见一面容易，去了石河子那个坐火车得坐几天才到的地方出差，辛苦不说，连媳妇都见不到了，好伤心啊。 林洛可不管他怎么想的，扒拉了下他脑袋，让他看自己。“不止你去，你和我姐一起去。” “这人有什么特殊的吗？”少将混成了处长，貌似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迟明已经找理由不去。 很辛苦的事，怎么能带媳妇呢。 可这个人，林洛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把目光投向林默。“这人不是开国少将，他是那面投过来的。” “啊！”能考上重本的大学生，智商绝对是优秀的。 这样一个人物，让当姐姐姐夫的亲自去，小舅子可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啊。定然是因为这个太特殊了。 “你们俩好好听我说，这老王和那刘老头一样，都没照顾到家人。与刘老头不同的是，刘老头是能照顾不照顾，而王老是走得早，他受他大舅哥和连桥的牵连，1965年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所以，没惠及后人。” 二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需要这么慎重吗？”不等迟明开口，林默先确认了下。 她只想知道林洛让她做什么、怎么做就可以了。贯彻执行是她的原则。 按照林洛的说法，这样一个人对面投降过来的家伙，最后还混得挺惨的一人，还让自己亲自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她得问清楚了，这去拜访的分寸在哪里。 林洛点点头。 “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我只知道王老的后人在石河子石油系统里当工人，可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不要因此就轻蔑人家。” 说话间，林洛指了指人民币。 “这王老头的连桥叫谭政，那可是大将！老谭家世代显赫，谭政的伯伯谭咏春那可是他的语文老师。谭世瑛也是他同学，谭政的原名那可叫谭世铭，人家是从湘乡楠竹村出来的。” 第347章 免死金牌 连桥这亲戚，关系不算十分的近。 迟明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一层什么关系。 “啊！你是说王老的媳妇是谭老媳妇的妹妹？亲妹妹？” 那可是谭家，正经的大家族呢。 好好学习的人都知道乡党在地缘、教育、社交层面的交集是相当密切的。那个年代教育还是垄断的，当地能教书认字的就是这些名门望族，那个圈子可以说是当地文化圈核心家族。 爱好历史的迟明甚至比林洛都清楚，这种文化圈层的意义。 他们夫妻要拜访的王根僧后人竟然是谭氏的内婿家族，那是不是说……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听起来怎么和讲故事似的。 林洛瞧迟明那一出，知道他想多了。 “对头！就是谭家姻亲的女婿。但可不止如此，你们知道这俩人的大舅哥是谁吗？” 小老百姓总容易被名头很大的家族给忽悠。 名头再大都没有用，早就时过境迁了，虽说现在大佬里有二十多位认了曾家当祖宗，可做不得数，无非就是借势。类似满大家都有叫孔令和孟凡的，都不是真经的。 就像是某演员整天喊自己是满族人一样，因为演艺区大多数的大佬都是满族人出身，那些投资影视行业的，也都是爱好斗蛐蛐遛鸟的。晃荡脑袋那家伙，也不过是为了生存，以此来表态而已。 林洛干的事本质上和那演员一样，明明和人家一点关系没有，非得进入人家朋友圈，死命的给自己加光环和认可度而已。 身为蝼蚁，如此不顾颜面，不过是要在瘦死的骆驼身上咬点角皮。这种机遇，没机会的人看了嫉妒，会骂你数典忘宗，但要是让他们抓住了机会，比谁舔的都来劲。 就像林洛现在，若是可能，他甚至愿意改名叫陈洛。 听他改得名字就知道，他不是奔着姓谭的去的。因为姓谭的并不是免死金牌。 当年，萧老的不成器，闹出来一系列的连锁事件，弄得为他强出头支持者都元气大伤了，就更别说打边鼓的谭家了。 这些都是曾经的往事，辉煌早就过去了，林洛要是真奔着这个去，搭上一个陈奇涵就够用了。他想当陈洛可不是陈奇涵的陈，而是能当免死金牌的陈。 一些不能讨论的事，就是没定性的事。 这个定性是指历史评价的定性。 所以，要找那些彻底成为了一个符号的人，才是可以免死的人。 王家的大舅哥，就是这个人。 “谁啊？”都已经说到谭家这么大的人物了，还有人比这更牛？迟明有些不信。 说句不好听的，抽空看看新闻联播，里面都找不出几个比谭家牛的，这你大洛都不满意，你想干啥？ 我看东三省都装不下你了。 确实不满意。 老马的媳妇张亚飞为啥那么能作。人家有底气，家谱一拿出来，谁也不敢往这上面抹黑。 林洛不敢和她比，可至少忽悠刘克田的时候，得让他不经意地了解到，我能联系上谁谁谁。 为了让林默、迟明这对没有上进心的夫妻，在省城活得舒服，这当小舅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怕这姐夫不拿这事当真，他还是看了看周围，确认不会被偷听，才凑到迟明的耳朵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就是李云龙的旅长！ “什么！”这个名字一出，迟明干脆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还是林默拉住了他，才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定了定神，他忙不迭地和媳妇咬耳朵，把这事告诉了林默。林默这么一个清冷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捂住了嘴巴。 要的就是你们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嘘，小点声。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们俩去这一趟了吧？那可是他的小舅子。当年他从湘乡柳树铺出来，家里就剩俩妹妹：大妹秋葵许给了谭世铭；小妹爱琴许给了王根僧。就是你们要拜访的这位的先人。” 说这话的林洛表现得十分地鸡贼。“谭家、王家都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只不过，因为王老过世得早，他这一支就彻底没落了。他这一支没落的根本原因，还是和大舅哥、连桥有关。所以，你俩知道让你俩去干嘛了吧？” “明白！可我们……”迟明一个追姑娘都不会的书呆子，能明白这件事的意义重大，但却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林洛看着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极了被老师选中回答问题时，答不上来的学生。“行吧，行吧，我姐嫁给你，纯是看上你老实了。” 为了自己，林洛也只能手把手地教了。 “老刘头和王家那老头是乡党，打着乡党的名头去寻亲，这事准能成。他家这一支明显是被打压了，如今一定混得很惨。就像我给老刘头的儿子弄了个工作一样，这次你们去，带够了钱，帮他们全家把工作安排了。这样就能得到他们的好感。” 没等林洛说完呢，迟明多嘴了一句。“这就完事了。” 不问还好，问了就被林默打了一下。“好好听着。” 有个心里有数的姐姐，林洛才算安心。“石河子那破地方，除了监狱就是油田，在那儿生活和流放没区别。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工作后，怕是还会怕辛苦，那可就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了。可王家是有好亲戚的，现在他们落魄了，登不得亲戚的门，咱们能帮着去啊？” “啊，他们亲戚的门，咱们怎么登啊？”迟明又欠欠的多嘴。 林洛发现，他不是问题多，他就是找事想让林默打他。 “呵呵，陈大将的二儿子陈知建在咱们省城军区做了5年技术工，我李爷爷那一年正好在那个单位任职。这事过去了三十多年了，谁知道当年老头们彼此之间认识不认识啊？咱们大着胆子打着这个名义去，还有王家这个人情在，没人能拆穿的。” 男人都这么贱吗？这么正经的时候，你迟明想着的却是打情骂俏？真没出息啊。 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第348章 误闯天家 没有靠山的人不要想着升职；没有参与站队的人，不要想着得到好处；没有形成利益圈子的人，不要想着有稳定的利益； 没有雷霆手段的人，也别妄想着公平；没有担过责任的人，也别想着上位。 真要说顶级二代，还得是那种已经成为历史符号的。 陈家的四子一女，三个少将两个专家，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关键是陈知建的朋友圈，更了不得。 人比人得死啊！ 林洛吸着鼻子，示意林默和迟明打着老同事的幌子去招摇撞骗的时候，一定要稳妥。 为了不让这俩生出什么事端来，还特意交代了下。 “咱家老爷子当年在省城军区就是个门岗，可人家陈老那是正经的技术兵，服役了整整五年呢。虽然，后来又被调到了其他部门蹉跎了九年。但只要给人家一个机会，那就是另一番天地。现在人家这样的家世，明显是抓住资金了。而咱们要是真有机会找上门去，就大大方方的说，谁的记性也没有那么好，肯定记不住当年给他们站岗的都有谁。” 说累了的他，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记住，83年的时候，是陈老的机缘，当时为了改变军队中指挥员的知识结构，在全军分两批选拔了200多名大学毕业的技术干部，陈家就得到了这个机会，而这个机会，造就的可不是一般的关系网。那二百人里，包括儿子刘太行、粟戎生、叶选宁。” 他们是谁的儿子就不用多说了。 “算起来，王家属于人家的表哥，再有这么一个当年同一部队服役的关系，肯定要比一般人亲近的多。有这么一个送信的契机，就足够了。” 毕竟人家那个级别的关系网发个朋友圈都不叫消息，叫政策。 迟明也算听明白了，这才是误闯天家啊。 人家那个关系网就不用肖想了，光是一个王家后人的事办妥了，那就能保自己一辈子的太平。 一直被小舅子嫌弃没出息的迟明，信心满满的问道：“大洛，这事办好了，你以后可不能说我没出息了。” 确实。 人这一辈子能干成一件事，那就足够了。 其实迟明这么想绝对没问题，官当多大才算大？ 林洛也认可他的想法，若不是为了让这对夫妻在省城未来复杂的局势中处于不败的地位，他又怎么舍得把这个机会让出来，自家又不是没人。 老舅虽然能力不咋地，但就亲属关系上，绝对强过迟明这个姐夫。能让迟明去办这事，也是看到了他没有什么野心。 没野心好啊，没野心就不会乱用关系，永远不求着对方，只当一个亲朋走动的关系，才能长久。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要用，可是你得有。 只是，话虽没错，迟明却做错了——这么关键的一个时刻，你说你好好说话，别不三不四的。 那迟明一点也没有帮林洛办事的正经态度，而是拉着林默的手，谋划了起来。 “媳妇，咱这次出门，就当度蜜月了，可别太辛苦了，我找找人看能不能弄到卧铺票？一路上三四天的时候，我可坐不住。” 这位都不等林洛肯定他呢，先和媳妇卖上好了。 “咱先别着急找人，先去逛逛，看看什么垦荒博物馆，还有那个纪念碑馆。听说那还有个北湖，也算个湿地公园，那儿有不少的餐厅，还可以吃点烧烤、兵团家常菜之类的。玛纳斯古城和驼铃梦坡也得去逛逛。” 说着，还扭起了脖子：“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骑着马儿翻山坡。” 知道的他是个医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导游的呢。 女孩子到底是希望被爱的，只不过失望的多了也就不抱有期望了。 林默看着在那卖丑的迟明，不由得莞尔，只是余光扫过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林洛，赶紧拉了一把自己这不着调的未婚夫。 “别闹了。” 跟林洛姐弟一场，她也算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堂弟，有点小心眼。 要不说她看人真准呢。弟弟真的在生气。 林洛倒也不是生迟明不着调的气，你只要把事办成了，怎么办的他不管。所以，他生气是生被秀恩爱的气。 我，林洛，外号趟过女人河的男人，眼下因为年龄的问题，被你秀了一脸。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既然你这样，那就不要怪我没事找事了。“高枕无忧了？旗开得胜了？半场开香槟，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狠狠的一拍桌子，把迟明在谄媚中惊醒了过来。“姐夫，以前有句老话，丑妻、薄地、破棉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迟明被林洛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啊，不是丑妻近地家中宝吗?” 怎么探亲访友的事，还说到这去了？ 林洛发现他还敢质疑自己。“哼，你还大学生呢，这都不知道。原话就是丑妻、薄地、破棉袄。古代无权无势的劳动人民，通过血泪教训才明白，只有长得难看的老婆、种不出什么粮食的薄地、生了虫子的破棉袄才是自己的；但凡是长得好看的媳妇、肥沃的土地、好看的衣服，都会被人惦记，早晚被人抢了去。我姐姐这么漂亮，你就没点危机感？” 敢秀我，我吓死你。 迟明在情感方面到底是迟钝的，疑惑的问道。“这不都听你的安排，准备找靠山去了吗？” 有了王家这个朋友，我还用怕谁吗？ 应该是别人怕我了吧。 这是对的。可对了就不挨骂吗？ “就他们，他们算个屁靠山。”林洛依旧在强词夺理。“一局赢的筹码，到了下一局可能就是废纸。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悲剧，往往就是因为他还在死守着上一局的规则，而对手早已在玩新版本了。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人，新时代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啊？？？你别闹。”怎么就新时代了？我迟明读书多，可不受你这忽悠。 “谁和你闹了。”林洛拿起了一本《金瓶梅》，找到金莲训练猫吓死官哥儿那段，指着书对迟明说：“来来来，好好看看这事，看看那李瓶儿，她当时多大的优势。但她最后为什么输的那么惨？” 第348章 掀桌子只需要勇气，不需要能力 迟明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故事情节。 谁家还没有几本四大名着，曾国藩家书啊？他小时候没少偷看这类闲书。 只是大洛这会提这个事干嘛。 想想也是，当时的局势是这样的：李瓶儿嫁进来，带着巨额财富，还生了西门庆唯一的儿子官哥儿。那可是西门庆在三十多岁了，女儿都要出嫁了的时候唯一的儿子，称得上是一句老来得子了。 并且，在传统观念里，有钱又有儿子，这就是后宅女人的通杀资本。别说她李瓶儿了，西门庆后院的那些女人，不管是夫人，小妾，还是丫鬟，都觉得这位三夫人稳了。 甚至，大伙公认了，往后可都是要指望着这个幼齿之年的西门官过日子的，连当家主母吴月娘都让着这李瓶儿。 而李瓶儿本人，也以为这个时代的规则是母凭子贵、财力雄厚。 手中有钱，有被法律保护的嫁妆。西门庆还是个五品的武官，有资格纳妾，她因此是能拿得上台面的，西门庆不可能让自己唯一儿子的母亲出身太低，至少得把生母放在良妾的位置上，然后把儿子挂在嫡母的名下。 这局面怎么输？ 哪怕是儿子长大了，西门庆和西门官对上了，她那儿子都是有胜算的，迟暮老人对家族未来，大伙肯定选未来啊。所以李瓶儿每天也就是在大老婆吴月娘面前装装乖。 连时间都偏向于她。所有人都认为，李瓶儿只要守住这个规矩就万事无忧了，只是结果呢？ 想到了李瓶儿的结局，迟明总算是收起了那让人嫉妒的幸福笑容：“洛，不至于吧？” 有文化的人就这点不好，容易想得多。小说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林洛不过是见不得别人过的比他好，故意恶心他。 他就是这么操蛋一个人。 “呵呵，不至于？这个世上永远不缺潘金莲那种心思恶毒，又执行力强的人，你以为你当个医生，地位高，收入高有钱，又有靠山就高枕无忧了？万一碰上一个根本不跟你玩这一套的人，你想没想过后果如何?” 他翻开了书，指着那书上的插画，画上却是那李瓶儿。是西门庆李瓶儿尽去隔阂，几月不相见的场景。 那真的是，淡画眉儿斜插梳，不忻拈弄倩工夫。云窗雾阁深深许，蕙性兰心款款呼。相怜爱，倩人扶，神仙标格世间无。从今罢却相思调，美满恩情锦不如。 画上是没人，嘴里说的全是那潘金莲。 “你看好了，这潘金莲出身穷苦，没钱也没儿子。她在常规赛道上必输无疑。想要把局势扭转，那就得把游戏规则改了。她不比钱，也不比生孩子，她比狠。狠不能让她赢下这局游戏，但狠能让内定的胜者，丢了全部的筹码！你明白吗？” 不明白，可迟明知道怎么回事。 那就是潘金莲养了一只猫，叫雪狮子。这只猫特别凶，能衔着生肉玩。于是，潘金莲每天把生肉裹在红布包里，训练这只猫去扑咬。只要看见红布包，猫就会发疯一样上去撕扯，扯烂了就有肉吃。 这就是训练杀人机器。 而李瓶儿的儿子官哥儿，偏偏最喜欢穿红肚兜，裹红襁褓。 有一天，官哥儿正在炕上玩。潘金莲看准时机，把这只饿了许久的雪狮子放了出来。 那猫看见官哥儿身上的一片红，以为是肉，喵呜一声就扑了上去，对着孩子的脸就是一顿抓咬。 那孩子才多大点，当场就吓抽风了，就古代那个医疗水平，都不用说破伤风，单是一个惊吓都大概率治不好的，于是这小孩没几天就断了气。孩子一死，李瓶儿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没过多久也跟着死了。 想到这儿，这位医学博士，真的有点冒冷汗了。 最近这几年，医疗纠纷的事，是越来越多了。最大的一个，那是医疗圈都熟知的事。 90年的时候，一个叫闫宁的家伙，他弟弟闫峰与高中同学谈恋爱，少年多情，就发生关系了，结果也不知道采取什么措施，导致女方怀孕了。那闫峰是既无耻又懦弱，因为怕双方父母责怪，就把女友勒死在家中了！ 这案子迅速就侦破了，可当时闫峰刚过完19周岁生日，也就是说有机会以未满18周岁起诉量刑，还能保命。 闫宁、闫峰的母亲，是当时铁西第五医院医生，生闫峰的时候，就是在第五医院生产的，那个年代都是纸质化办公，很多东西是随便改的，很多人为了早工作，或者是早退休，都改过这类东西。 闫峰的母亲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就让院长给帮一下忙。 但那院长胆小啊，这不是别的，这是人命案子，于是就没帮，结果闫峰就被依法执行死刑了。 老闫弟弟都这么牲口了，那哥哥能是什么好人？ 闫宁因弟弟的死对五院院长怀恨在心，拎了一桶汽油直奔她家，在门外将汽油从门缝中倒进，将五院院长一家活活烧死在家中！93年的时候，闫宁就被判死刑了。 相比之下，那第五人民医院的院长人脉关系，背景地位不比一个小生黄子强多了，可结果如何呢？ 这闫宁说起来和林洛还有点关系，他是张新民的小弟，而张新民是刘勇的兄弟。 想到这个，迟明有点怕了。 往后真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可怎么办？ 这种人不是少数，最近医疗圈里，这类事太多了。没治好病人被人捅了的；治好了病人结果耽误病人对头的事，被人报复半夜摸到家里，给砍了一身刀花的，月月都有发生。 当医生的，说不好要和这类人打交道的，动不动就有在外打架，然后跑医院来补刀的。 要是真碰到一个这样的，背景再大，关系再硬也没用啊。这类人，做事都是不过脑子的。 “不能吧！” 被林洛吓唬的，这当姐夫的很是迟疑。 林洛看他这样，满意了。 幸福啊？你倒是再恩爱啊。 达到了自己龌龊目的的他，满意的点点头，从屁股后面拿出了配枪。 “所以，姐夫，你说李瓶儿做错了什么？她手里握着‘钱’和‘儿子’这两张大牌，觉得自己在玩斗地主。可潘金莲直接掀了桌子。李瓶儿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我有钱有儿子还是输了？特别简单，就因为场域变了。在这个新的场域里，通行的货币不再是财富和权力，而是暴力和阴谋。你有应对暴力和阴谋的能力、手段吗？” 没有你高兴个屁。我林洛躲在医院不敢出门，就是怕被车撞死。 我这么大手子一天活得都担惊受怕的，你还幸福了，凭什么？我不服！ “我姐姐这么漂亮一个人，有一天她要是被人惦记上了，你可怎么办？” 大招当平A甩的小舅子还不满意，还给加上暴击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漂亮媳妇的迟明，真坐不住了。 原来丑妻、薄地、破棉袄，这么真实啊！ 第349章 招人烦 林洛走的时候，迟明还没想清楚呢，甚至对着离开屋子的林洛追问道：“大洛，你说我办个健身卡，健健身呢？” 说真的，90年代富裕人群的生活水平，是后来很多人都赶不上的。在一些医院啊，商场周围，已经有很多与香港看齐的娱乐项目了。 甚至可以说，到了二十一世纪初，薪资可以说从来没变过，因为后来的高收入全都是加班加出来的，算成时薪的话，是没有变化的。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九几年的港剧，就会发现，时代似乎在那个年代开始，就停滞了。 面对迟明的不着调，林洛也没理这姐夫。 自己不过是吓吓他，让他不要躺平，作为自己的亲人，他不努力了，以后自己剥削谁去啊？给我林某人当亲人，那就得做牛做马一辈子。我可没有好吃懒做的亲人。 “哼！自己寻思去吧。” 我的亲人确实是我的软肋，但他们也绝对不能是善类。 出了门的他就钻进了老爷子那屋，裹上被子，就准备睡大觉，甚至连鞋都没脱。 全医院就找不到他这么自由散漫的家属了。 李付得了林洛这个侄子天大的好处，就很自然地把自己也代入了长辈的错觉当中去，见林洛进屋招呼都不打，进被窝就睡觉。他拉了个脸，十分的不高兴：“鞋你都不脱，有没有点教养。” 给点阳光就灿烂这劲头，纯是让人给惯的，展示完长辈的权威，他才想着把林洛拉起来，换了衣服再睡。 这种人就这样，典型的父权人格，不教育你一下，显不出他的权威来。 可不等上前呢，他后脑勺一阵剧痛。“哎呀！” 捂着脑袋的李付，用手都能感受到，一个大包在掌心中鼓胀而出，那落在地上碎了八块的苹果，足见被投掷的力道。 “爸~” 能下这么死手打儿子的，也只有李际祥李老头了。 比他还父权的父权男出手了。 那真的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一心想把你的命收走啊。 李付委屈地想解释，我这是和大洛关系好，关心他。 但李老爷子自打不待见儿子开始，就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根本就不听他解释，直接呵斥道。 “知道我孙子没脱鞋，还不给我孙子把鞋脱了？看给我大孙子累的。一个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以后再有事麻烦到我大孙子，死~我都拉着你们走。” 揉着脑袋的李付，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老头怎么不讲理呢。” 好家伙，林洛穿着鞋睡觉没事，我这当儿子的在你眼前多晃悠下都有罪，你这老头也太不拿我当家人了。 见儿子还敢犟嘴，老头从床上站起来，抄起个痒痒挠就要打。 好在，李付那亲妈就在旁边切水果。 老太太一看老头子气得跳脚了，赶紧拦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没挨上打才让李付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让老子在医院给打了，那多丢人啊。 “妈，你看爸。” 本来以为老娘会向着自己，准备倒点这些日子的委屈，和亲妈告告状。 可他妈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把老头安抚住：“别吵着大洛，好几天没睡了，睡得多沉啊，让孩子好好睡一会。”这么说也就算了，虽然语言上是向着林洛，到底是让自己免了一顿打。 可接下来，老太太的举动可就吓人了。 “来，这有刀，一会这小子再吵吵，你捅死他。” 亲妈就当着他的面，明晃晃的把水果刀给老爷子塞手里了。 此话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态度。合着老两口的态度，都是瞧不上他啊。 都说有了后妈才有后爸，怎么自己有了后儿子，亲妈亲爸都变后了。 “我....”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行了，要不是看大洛睡觉了，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老李头真的是看着林洛睡的沉，不忍心放过了儿子，不然就得现场教学李付什么是黑龙十八式。 “就是。”亲爹想打死他就算了，亲妈也跟着帮腔。 “这...”当年你俩一个当兵，一个随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年年你们回来看我，那都是大把大把的粮票，副食票塞给我的。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老两口没有一个在乎他的感受的，尤其是老李头，坐定以后，还怕吵着孙子，压低了声音，在那嘱咐儿子。“你也别这那是地了，你收拾收拾这几天准备回朝阳吧。” 人老头直接赶人了。 就因为没给林洛脱鞋就不要我了？不至于吧。 李付赶紧给自己找借口。“爸，你这身体还没好呢，这几天又得去日本了，我这功夫回朝阳不好吧？” 关键是对自己影响不好，自己老子这么大名头，都知道他在住院疗养期间，这时候自己跑回去上班，那单位的人怎么想自己啊。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自己最好最称职的工作，那就是伺候好老子。 有他在自己什么都有，啥也不用干，考核成绩都必须在前面。 可惜老头真的用不上他。“我又不用你送，你要钱没钱，要能耐没能耐的，留下来凑什么热闹。我孙子送我上飞机就完事了，碍着你了？我就是到那面做个手术，做完我就回来了，你在我身边晃悠什么？都不够跟你生气的。” 老头瞅他就不烦别人。 嗯~也烦，还有个二儿子李翔，更招人烦。 第350章 父子俩 慈祥的看着睡得都打呼噜的孙子，李老爷子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定。 那是一种人生圆满的错觉，要是没有这俩儿子就更完美了。 哎，这大儿子虽然总是和林洛作对，还和川州矿务局的那些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好赖知道帮林洛忙活忙活；那二儿子比大儿子还不着调地，天天和一帮工业部的家伙，整天就是喝酒，从早喝到晚。一副坚决不和自己孙子打交道的劲头，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 李老头从来都没关心老二李翔在干嘛，死在那边都不想管。就是害怕一点，这二儿子比大儿子还不着调，别给孙子惹麻烦。 那天天醉醺醺的回来看自己一眼，满脸的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心提着。尤其是那副像是为这个家立了多大功的架势，总觉得他要闯祸。 不是老头瞧不起他，这老二比老大都不如，他那点本事，让人卖了都得给人帮着调秤。 他就是孙子嘴里那种，永远想不明白，凭什么？为什么?的人。好事别人凭什么找到你，你又为什么能把好处拿到手？ 这样的人，不适合在政治旋涡里打滚，不赶紧把这俩儿子打发走了，真怕他俩被人当枪使了啊。自己倒无所谓，可孙子万一看自己面子，给他俩擦屁股，那多亏啊。 我孙子可不能受这委屈。 “抓紧时间定车票，我明天开始就不想看到你了。” 其实老头是有司机班的，但怕大孙子要用车，于是舍不得给儿子用，让儿子自己定车票回去。 “啊！我是你儿子啊。”都说人老了，总是希望子孙绕膝怀下，自己这亲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总要赶自己走呢。 李付不愿意离开。 老头也知道李付的那点小算盘，看着抽出凳子坐在自己床尾，赖着不想离开的大儿子，他干脆就戳穿了他的小算盘。“那也不给你陪我去日本的机会，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朝阳去。” 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孝心，自己太清楚了，只要自己这没好处，那他就一定没孝心。 这几天他赖在这，已经把该见过的人都见了，目前还赖着不想走，怕就是想要在送自己上飞机治疗那个节骨眼上风光一把。 李付可不觉得自己不孝，就是觉得老头偏心。“为啥啊？我都和单位请好假了。我把你安顿好，我还得去首都呢。” 儿子占老子便宜，天经地义，就不走。 老头气得想打人，却又怕吵醒了孙子，生生地压住了火，好言和这不着调的商量道。 “你安顿我干嘛？我用你什么了，你就好好回朝阳去，去看着我孙子，他那儿没个人不行，我孙子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可不能让我孙子在那儿被欺负了。川州县可没好人。” 我那善良可爱的大孙子啊，竟然被川州县的那些土匪流氓、贪官污吏给欺负得从老家都跑出来了。这趟回去，不定多少事等着他呢，可得有个人照顾。 虽然自己这儿子自己也不放心，但总归也算个人。好歹身上还有个上级市的纪委第一副书记、暂代纪委书记、候补市常委的官职。 县官终究不如现管，孙子在省城、首都认识的高官再多，也没有一个拥有实在管辖权的实职干部有用。 就这么嘱咐，老头还不放心呢。 “我可告诉你，把我孙子安安全全地送回去，等我做完手术没事了，你可得给我带回来。咋地川州的教育质量也不如省城，他得回来上学，省实验的关系我都找好了。你长点心啊，别让他姥爷给你骗了，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就滑头。” 为了抢孙子，最贴心的警卫老赵同志，在他嘴里也分文不值了。 “不是，我回去能干点啥啊？我都从川州县调离了。” 李付还是不想错失送老爷子登机的机会，因为按照惯例，这种已经铺垫了很久的面子工程，每个节点都有大量官媒等着报道。 其中为国家奉献了半辈子的老同志，国家准备安排他到外就医，也是值得宣传的一个点。 这些报道对于自己在将来的晋升中，都具有参考意义。 老爷子这次去日本治疗，若是一切顺利，赶上来年二三月份的大会，绝对没毛病。自己也不需要在日本陪护老人，只是在上飞机前露个脸就可以了，这个时间，连林洛都没回川州呢，他一个假孙子都能送，凭什么让自己这个亲儿子先走啊？ 怕自己抢了林洛的机会？他一个孩子要这机会干嘛？ 至于已经从川州县调离了，那纯是借口，从分公司调到总公司，而且还是直管分公司的总公司，这要是也算调离的话，那他李付勉强算。 李老头要是连这点勾当都不明白，就不可能当上将军了。 “你别和我扯犊子，我和你好说好商量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抓紧时间给我滚蛋，去给我孙子把之前的事料理清楚，等我孙子回去的时候，还有啰乱我就公开登报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这话把李付吓得脸色雪白。 “我的亲爹啊，你真不是我亲人，你是我仇人啊。” 国内登报断绝关系这种事，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可他一个挺大的年轻处级干部，要是让荣耀满身的老子来这么一下子，那可彻底完了。这事要是发生了，对他的影响，仅次于投敌叛国。 更关键的是，老爷子那大孙子之前和矿务局的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冲突，自己也整不明白啊。回去了到底能怎么地，那真不知道。 可不走真不行了。 他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了。 “行，我这几天就走行了吧？” 原本他是打算，借着送他老子上飞机的契机，在媒体上露一面，然后赶在新闻播出的时间段，去首都拜访人家的时候，让人不经意地看到。 或者干脆带一份报纸去，不小心落在桌子上，让自己需要去拜访的总政治部组织部第一副部长朱家，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了。 这点小巧思他还是有的。 可自家这老头，实在是太倔了，连这点光都不让我沾，大洛说得对啊，就不能和隔壁的老刘头玩，这不是不学好吗？ “您说咋地就咋地，我啊，服了您了。” 虽然父子间的谈话，依旧火气味十足，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了。 一个（老头）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决定给儿子一个机会，一个（李付）看在好处的份上，也对那假孙子没那么大芥蒂了。 只是‘愉悦’的气氛总是短暂的，父子俩才达成一致，准备唠两句家常，咣当，病房的大门被暴力推开了。“咋了？我的哥，谁又难为你了。” 一身酒气的李翔，衣领大开，顶着一副狗舔的脑袋，梗梗着带着草莓的脖子，就进屋了。 第351章 我是谁！ “你小点声，我孙子睡觉呢。”老头差点又动家伙。 “哎，老爷子，整天你孙子你孙子的，那是你孙子吗？大哥家的孩子才是你孙子，我家孩子才是你孙女。”喝得五迷三道的李翔，也不知道哪根筋答错了，进屋就掀林洛的被子。屋里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放肆。 “你干嘛呢？”老头是第一个不乐意的。 奈何林洛睡的太死了。 那李翔根本就不听劝，对着睡的迷糊的林洛就吼道。“小东西，在我家骗吃骗喝这么久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少爷了？给我起来。” 就他这个态度，看来是没少喝。 林洛是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睡梦中的人被人惊醒，是容易产生本能应激反应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空空，全凭直觉在做事。 不要以为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家伙没有烦恼，他压力不大。十几岁的身体，四十岁的灵魂，每天周旋在各种阴谋中，还得隐藏自己的秘密。接触的人，要不就是脑袋里对杀人没有概念的，要不就是动个念头，就有人替他们卖命的。 这样的环境下，他不是真正的快乐，他的笑只是他的保护色。 身形一凉的林洛，下意识地把枪掏了出来，顶在了李二的脑袋上。“草！”还好没开保险，不然他就把李二崩死在他老子面前了。 什么醒酒药都不如花生米来的实在。 办成了一件大事的李二本来底气很足，要不也不敢这么耍威风。可什么底气，都不如手握这玩意儿的有底气。 “我...我老叔啊....” 怂得太快，也是一种本事。 “我可没你这侄子。”林洛还处于懵逼状态，本来就和李翔不熟，突然冒出个叫自己老叔的，哪里知道谁是谁。 “大洛，这是咱家老二！”还是李付，赶紧喊了一句。 摸了摸裤裆的林洛，还以为是在讲荤段子呢。 收起家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李翔咋了，被打扰了睡觉的他，十分的不满。“干什么？喝多了找地方挺尸去，老来这窜什么。” 与李付这个目标明确的人不同，到现在了林洛都搞不清楚李翔这个人的行为逻辑。 李付哪怕能力不够，心思都摆在脸上，可他是一个见了好处，立马就奔着去的人，所以，白天病房会不定时出现有用的Npc的时刻，李付总是在。 凭借着李爷爷亲儿子的身份，总是能认识一些人的。 到了晚上没人来拜访了，他也就下班了。 可李翔却不一样，你说他上进吧，白天他总不出现，好多他这个系统能用得上的关系，一个也没见到。 李爷爷当年可是铁道兵第九师的，后来到了中铁十九局集团，所以这地方来的最多的就是中铁集团的人，那都是和李翔一个系统的，这些人他不交往，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和谁鬼混。 你说他不上进吧，一天天的喝得都快脑出血了，整天都在忙。 你说他孝顺吧，来病房一趟，对着他老子就是一副你个老糊涂的德行，气他老子一顿，才满意。 你说他不孝吧，风雨无阻的总是来，喝得找不到北了，也得来报个到。 就这种人，才让人猜不透呢。 “活不起了你。” 扣上保险的林洛，瞧这位就不舒服。 蠢却不自知的人最可怕了。 李翔也算是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你....” 谁家好人天天带着二两黑铁放枕头底下啊？刑警队长也不至于睡得这么不安心啊。 什么你啊我啊的，林洛抽回被子，准备睡觉。幂幂已经开始找老公了，自己也得加速了。不赶紧睡，怕是接不上之前那一段了。 这李二真耽误事。 可危险过去以后，李二是打定主意了，就是不撒手这被子，并且理直气壮的道。 “姓林的，我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了，我警告你啊，别在我家骗吃骗喝的，你现在走，我不追究你，你要是不走，我给你揪到警局去，就你身上的事，少管所你都出不来。” 喝了半斤酒的李翔，正逞能呢。 这个态度，气的李老头都要蹦高。“胡说什么呢，狗东西。” 也就是平台限制，不然李爷爷能让李翔明白明白，什么是那个年代新兵班长的词汇量。 “爷爷，你别恼，我看看咋回事。”三天就睡了几个小时的林洛，脑子都有点发木了，可也发现李翔的勇气，不像是假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他竟然知道了。 “来，李二，你告诉告诉我，我是谁。让我也知道知道。” “你确定？？？说出来你真能兜得住？”李翔有些意外，自己都这么说了，这林洛竟然不怕。“你想清楚了，要我说，我还是送你去少管所吧？” 这要是能吓唬住林洛，他都不至于混这么大，豺狼都能给他吓缩回去了。 笑了笑的他，真想听听，这李翔又知道什么了。 可这次，不等他怼李翔几句呢，李付在一旁搭腔道。“老二，拉倒吧，少管所的小韩所长，跟大洛叫小舅，你俩到他那，不一定谁在里面蹲。” 韩家的小辈，都快跟林洛认祖宗了，你这时候拿公安吓唬他。 尤其是那小韩，可是要去张英辉家拜访的，见那么大的人物，终究是心虚，一心想着林洛给他培训培训呢。 这功夫，你找他小舅林洛的麻烦，那不等于毁他前途，他都敢把你身份证给你办到十八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纸质化办公的弊端。 第352章 旧俗 “你！”李翔看着他大哥很是不解，怎么一天没见，这家伙也被收买了。 两兄弟从小就没跟着父母，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生活在一起久了，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思。大哥这明显是叛变了啊？ 说好了同仇敌忾呢，那自己这些日子在外面忙活的一切，算什么呢？ 算我自作多情吗？ “大哥！” 他猿啼鹤唳的样子，比苏三还冤枉。 “什么你啊，我啊的，都自己家人，有事坐下说。”李付赶紧打圆场。 要是再不打圆场，老爷子都已经把吊瓶架子的上半截卸下来了。 这架势要打谁可不用说吧。 总之肯定不会是冲着他宝贝大孙子去的。 那三寸粗的钢管，一钢管下去，自己怕是要成为独生子了。 李翔倒也听话，大哥让他坐，他就真的靠门口坐下了。 不听话也不行啊，最近老爷子脾气爆，是真打啊。这个位置相对而言，还算安全。就是那满脸的不服，依旧明显，仿佛全天下就他最聪明，他已经看破了真相，别人都是傻子似的。 扭着脖子，转向了另一边，也不说话，一个劲地在那委屈。身体语言展现的意思就一句话‘你们快来问我，求求我告诉你们，我知道什么了。’像极了闹脾气让家里哄，还得主动给他糖吃的小孩子。 可世界不是围着一个人转的。至少眼下不是围绕着李翔转的。 二少爷本以为自己这样了，大家会追问几句，结果林洛忙着睡觉，老头忙着查阅县志，他的好大哥，更是忙着在给那不知道哪来的野孙子盖被子呢。 这哪是认个孙子啊，这不是请回家一个祖宗吗？ 要是真的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也就算了，他爸一个是电子厂的技工，他妈一个是后勤，这小骗子家里那弟弟都比这小子有出息，人家弟弟上的都是南方的私立重点初中。 要不是今儿个和工业部的人聊天，人家给自己介绍了总参谋情报部的人，自己还真不知道这小屁孩，已经骗出点资本了。又是这个厅，又是那个部的，认识了不少人，连自己老子都是他这种关系网中的一环。 这点岁数，撒谎就敢撒这么大，也是个人才。但骗子终究是骗子，早晚有露馅的一天，自家和他牵扯得太深，万一有天他穿帮了，咱家成什么了？ 要说人还得是多出去活动活动。 要不是自己这阵子接触的朋友多，认识的人多，家里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想到这些，李翔心里就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 “哼！” 没忍住的他，用鼻孔出了个气。 这种小孩子的行为，并不能得到大人的理解。 李付听到林洛的鼾声，知道侄子根本没把自己弟弟当回事，但他是真的有事和老爷子商量。身为大哥的他，没有体谅弟弟，而是坐在老李头的床头，拿起自己老妈手中的水果刀，开始给老爷子切水果，一边切还一边关怀着： “爸，多吃水果，这些都是高水分、低糖分的南方水果，大洛都说，让你吃这些，能补充膳食纤维，又不升血糖，对身体好。” 要是儿子这般，老头一定不给面子，可他打的是孙子的旗号，老爷子还是买账了。 “切，这功夫知道孝顺了。” 没有孙子，自己现在怕是都开始吃元宝蜡烛了，还能吃上这一嘴水多又不甜的金贵玩意儿？ 李付也知道，老头见不上他，但谁让老爷子现在能耐大呢。“爸，你看你说的，我是你儿子，能不孝顺吗？” 以前的老头，就像是个有存款，没收入的富家翁，儿女都盼着他死。死了，才能没了约束，继承遗产。 但现在的老头，那是一个高收入还有积蓄的金山，李家子孙都盼着老头长命百岁。 就是老爷子这脾气，随着地位是越长越高。“有屁放，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 杵倔横丧的骂儿子，跟骂仇人一样。 儿子心累得不要不要的。“哎，咱爷俩就不能好好聊聊天。” 老头可不在乎他心不心寒，扫了一眼旁边睡得香的大孙子，心里热乎得。对着提高嗓门的儿子，就是一巴掌。“你小点声，吵着我孙子，我真跟你好好‘聊聊’了。” 又挨了一下的李付，无奈的摆摆手。“行行行，你孙子最宝贝，你孙子最好，你孙子天下第一行了吧。” “废话，用你说。”这副不是很情愿的态度，当然不让老子满意了。 李付也知道，总是停留在林洛这个话题上，是没完没了的，他赶紧揪着老爷子这会还算情绪稳定，直接道。“行了老爷子，我不和你闹了，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奈何，老爷子并不是很给面子。“你还有正经的？” 对于儿子，他心里觉得他们唯一正经的，就是正经不是人呢。 看着儿子，老头就很怀念父权社会的‘父要子亡，子不能不亡’的旧俗。 这俩狗东西，怎么就不死呢。 李付可不觉得老爷子已经‘恨欲让其死了’，既然回朝阳已经成了定局，他得和老爷子说清楚很多事。“怎么没有，我是真的想和你说说大洛的事。” “哦？？”这话一出，不止老爷子感兴趣，连一旁等着被关爱的李翔都竖起了耳朵。 难道大哥也知道了。 不对啊，知道了怎么还帮林洛。 不行，自己也得听听。 于是，李翔把凳子挪了挪，凑了过来。 李付没注意弟弟也过来了，他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对老子道：“爸，我这回回朝阳吧，可能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老头都没听完，就不干了。“咋地，你还是不想回去？”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给这家伙脸了。手中那三寸铁还没插回去呢，要不给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碳基生物的承受力是多少？ 李付一看老子的动作就知道，老头这是没耐心了。“不是，你听我说啊。”再不解释，自己怕是没机会了。 拿着大棒的李老爷子，把尖端对着儿子鼻子，直接开始威胁道：“行，你说。但你记住，说出天花来，你也得给我先回朝阳。” 弄得李付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是说不回去，我是想告诉你老，我当初这个川州县纪委书记是怎么当上的。” 第353章 很难理解吗 李老头为儿子安排过道路，却从没插手过升迁问题。 军队和行政自来两条线，他也不是很懂行政单位的晋升标准，只能是让人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照顾一下。 “嗯？？？” 对于儿子怎么莫名其妙地从一个乡镇科级干部，突然成了处级的纪委书记，还一干就是三年这事，老头还真不知道。 时过境迁了，李付才想明白，自己是傻人有傻福了。想起这个吧，他都有些唏嘘。 “哎，三年前吧，我不是选调下基层挂职吗？那个阶段不就是中组部发文，全国推开选调生，明确‘放到基层锻炼、择优提拔’。我赶上的时机不是很好嘛？” 摇头晃脑的样子，给人一种突然苍老了很多的感觉。 “所以，你就很快被选上当纪委书记了？”大儿子说这种废话干嘛？他那狗屁选调生，纯纯是各种开后门才赶上的。没什么值得他感叹的。 李付要说的也不是这个，是感怀命运这种东西，说不好在哪个角度就发力了，不是给你点馈赠，就是扇你一巴掌。 川州这次，就是这样。 听见自己老子以为自己因为一点政策，就火箭式地飞升，他一副你很天真的模样。 “哎，我的亲爹哎，那怎么可能！这一把手不是空降，就是要过渡的，况且川州那可是能源大县，不是我一个科级干部，就能几连跳，一下子就坐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的。” 他拍了拍大腿，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福的人。“我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没有经过任何履历平移，直接扣了一个强镇书记的帽子，保送进了县委班子解决副处身份，然后硬按在这个纪委书记位置上的。当时情况特殊到，已经没有提前电话暗示了，组织部是直接找我谈的话。” “？”这下李老头还真认真了。 各级单位主要领导的升迁情况，就那么几种。 要不就是，小会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你会从你线上的上级领导那提前得到通知；要不就是想要拉拢你的地区主要领导给你打电话，含蓄地暗示你，应该向谁表示感谢。 这都是有个提前量的。 而明晃晃地就叫你去谈话，那是接受审查的流程，可不是升迁的流程。 “当时川州怎么了？”难得父子交心，老李头还真的听下去了。 只是大儿子不争气。“我也不知道。”到现在了他也不清楚，当时川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说屁呢。”越和儿子相处，越觉得孙子的好。 这要是自己大孙子林洛，早就明白发生什么， 并且有一系列的应对方案了，可看自己儿子，还在那云里雾里呢。 真是不争气啊。 李付可不知道老子的心思，他微微地抬起头，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样子。十分的不要脸。 “亲爹啊，你听我说，你根本就想象不到当时的情况多复杂。” “好好好，复杂，复杂。”老李头不愿意和儿子犟了，满打满算，科处级之间的勾心斗角，再复杂能复杂到哪里去。 比三老和四帅面对的情况还复杂？ 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李付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小儿科，满脸惆怅。 “我到的当天，就要接手川州矿务局的一个应投标的案子。你知道吗？这个案子那可是省里高层领导关照过的，具体是县里的哪位领导给处理的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可我去的那一天，硬要我把这事按在环保局局长脑袋上。” “哦！让你去当枪使去了?”这不就是最简单的拿你当棍棒用了吗？ 跟着孙子也算是见多了算计的李老头，看儿子说的如此慎重的事，却如此小儿科，有些没了兴致。 “对啊！”李付见自己老子一说就懂，更有兴致了。“我当时的第一想法也是这个，直接和前任领导说了，这不合时宜吧，矿务局的业务，环保局压根就没能力插手，硬扣在人家脑袋上，人家不干啊。” “呵呵！”老头这次连发言都没了兴致。儿子的说法太幼稚了。 李付没有得到老子的意见，也不催，而是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你猜怎么着。” “我不猜。”李老爷子对儿子的事已经没兴趣了。 这不耽误李付的兴趣。“省纪委送我上任的同志，直接告诉我，让我不用操心这个，只管写报告就可以了，环保局的局长笔录都做完了，就差我签字了。” “我该怎么办？我只能配合啊。我依葫芦画瓢地整理了几份笔录，这些笔录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认证物证齐全，全部都经得起推敲，统一都是指证这环保局局长的。” “所以呢？”老头一个军转干部对这类事都习以为常了，儿子却大惊小怪，也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李付惊讶地不是那完善的证据链，而是案子按照程序办完了以后。“这明显铁案啊，我就放心办了。可您知道后来这局长怎么了，他们环保局被牵扯进来的下属环境工程公司的老总又怎么了吗？” “怎么了？”李爷爷已经懒得听了。 能怎么？换个位置继续当官呗。 李付可没猜到他爹已经猜到了，他还在那咋舌呢。“啧啧，环保局局长被降职到县委当秘书去了，那环境工程的老总却跑到鞍山一国企当副总去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这有什么神奇的。李老爷子都经历过这事。 年年都有军转干部为了平息事端转业到地方去，不是他们真的被冤枉了，而是集体出了问题，有人需要为此负责、牺牲。这事很难理解吗？ “然后呢？” 老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儿子了。 第354章 事出反常 李付被老爷子的态度，弄糊涂了。 以老爷子对林洛的重视，不应该这么淡定啊。难道老头忘了，他那宝贝大孙子是因为什么从川州县逃出来的？ 不是他朋友打架斗殴致人伤残，他小子怕被牵连跑了，是有人要把他按在司法程序里整死他，他才跑的。 不知道谁，这么恨这个孩子，为了把这个孩子扣住，那是绕过市局从两个乡镇派出所调的人，去处理这个事，事发地还是在县委附近。 也就是这孩子人脉广，操作这个事的人也没想到，有人会提前和他通气。要不然，就孩子身边那些人，以及那些人手里带的东西，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举国震惊的案子。 山西运城的狼帮阅兵大案，那可是一枪没发，纯是穷嘚瑟，最后严打了上千人，抓了好几百，崩了六个才算结束的。而林洛和他身边的那些人，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可比山西运城那是危险多了，一群毫无准备又人均法盲的流氓，在人多势众、火力强大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应激，随后擦枪走火的！ 那种形势下，别说打死人了，就是谁没控制好响了一声，所造成的后果完全就不受川州县地方控制了。任你在当地有天大的本事，最后的结果也得是全家都认罪伏法。 李付站在林洛的角度想当时的事，都觉得后怕。别说他一个小年轻了，就是自己这个岁数了，都不敢保证，面对当时的情景，会控制得住场面。 眼看老爷子不上心，他有些着急了。 “爸，你就不能好好琢磨下我说的吗？我知道你以为这事很简单，川州县那么大一个矿务局，一年手里管着四五百个项目，他还是工业部直辖单位，不知道帮着上面的领导，操作过多少工程了。所以，全县都不能看着矿务局出事，他要是出事了，不一定牵连多少人，因此，把环境局这个勉强贴边的单位给抛了出来，去给矿务局扛事。但有意思的不是这个，有意思的是，今年上半年的时候。这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市纪委又给我来了个电话，要我重启这个案件的调查。你想想这个时间点。” 这话一出，老头总算是重视了起来。“嗯~？” 他脑海里捋了下时间线，也就是说，在自己大孙子的事还没有个苗头的时候，就有人要把三年前矿务局平息了的事端推翻。“那个案子不已经是铁案了吗？” 在矿务局要破产清算、整个矿务局体系的人人心惶惶的时刻，有人把一个老案子翻了出来。这是要干嘛啊？ 老头的神情不自然了。 眼见老子认真了，李付也不藏着掖着了。“是啊我的爹，可怕就可怕在，之前定案的案子和现在重启调查的案子，相关办案人员是重叠的。说当年是环保局有问题的是我们这批人，现在要推翻环保局有问题的结论，改判矿务局有问题的案子，还是用我们这批人来判！这是要干嘛啊？” 同一个案子用同一批办案人员，却要求给出两个结果。 三年前，为了保护矿务局，非得说是环保局的问题，三年后又非得说是矿务局的问题，前后结果是矛盾的不说，还得让办案的人重判；怎么看操作这事的人，想法都有些古怪啊。弄得李付一个在纪委工作了很多年的家伙，都轻易不敢瞎下结论。 “这~~”老头又不是纪委系统的人，哪里知道这么操作是要干嘛。 别说他想不明白，正常人都想不明白。 爷俩面面相觑，想着这么古怪的事，一时间头脑乱作一团。加到一起上百岁的人了，到底是谁，在干什么。 这么乱的一个事，就是为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至于吧。 “嘶！”吸了一口气的李爷爷，本来脑子就有病，让儿子这么一分析，弄得脑袋更疼了。 就当父子二人，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操作弄得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悠哉悠哉的声音。 “这有什么的，按照纪委的纪律，不同案宗之间的卷宗不可以互通，三年前的案子和三年后的案子，完全可以按照两个案子处理，这是不会穿帮的。穿帮了，就是违反纪律，案子自动作废了，就得移交重新处理。” 林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只是又睡了个回笼觉，觉得神清气爽的他，貌似打通了什么关键。 他裹着被窝在床上一坐，把李付和李爷爷之间说的事，听得明明白白。“大爷，这办案人员重叠也没所谓。你忘了，纪委的工作流程就是，不同案件的信息，办案人员不可以沟通，哪怕用的还是你们这帮人，但三年前的案子和三年后的案子是两个案子了，你们即便什么都知道，也得装不知道。不然，就是程序错误。” 摇摇头的他，突然觉得女人很可怕。“哎，搞这事的人，肯定是你们系统里的老人了，她比你一个当了三年纪委书记的人，都懂你们的办案流程啊。” 林洛也想不明白，搞出这么一个高端操作的人，竟然是为了情情爱爱的小事。 江玉燕是真可怕啊！ “啥？”父子俩一时懵圈，谁也没听明白林洛说的是什么。 李付是从行政岗上，强行按在县纪委书记的位置上的，他本来的工作方向就不是这个。 好在，三年的时间，哪怕再什么也不懂，也学会了不少了，让林洛这一提醒，他才明白。 看似不合理的操作，实际上是最合理的，因为纪检委这个地方，就不是说理的地方。 此事，他有些佩服林洛的智商了，他和他爹讨论的是，川州县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妖，但该防备还是得防备的。他和他老子两个人去想，此事目的是什么？要干什么？都没想明白。可是，那个稀里糊涂睡大觉的小子，就是在旁边一听，貌似猜出来是谁干的了。 “大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李付不由得想问清楚了。 第355章 锦衣卫 经济下行的时候，爱情就只有一种，那就是物质需求得到满足的，才能得到两性满足。 而经济上行的时候，爱情可就多种多样了，就连小三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喊出来一句，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林洛当然知道点什么了，但家丑这种事，没法明说。 算了算了，一时半会，她也没机会接着往下走了，局面已经不是那家伙能控制的了。 于是这孩子干脆就错过这个话题，直接对着李付道。“我的好大爷，这个案子，可是你的一个好机会啊，你确定你不借机该提的提，该剔的剔。三年多的县纪委书记了，好不容易到了市纪委的层面，你总得有自己的班底吧？” 对于李付原本在川州的处境，林洛也清楚。属于几方妥协下的产物，摆在那当个摆设的吉祥物。 原本他要是老实点，本该能在县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尤其是在失去了老子的扶持下，这已经算是他最好的结果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有人想要利用他搞事情，但事情没搞成，反而因为林洛的胡乱捅咕，搞出来更多的事情。 是事情就得解决，解决事情的过程中，总是需要人站队的。 尤其是纪委系统，这一个类似于东西两厂、锦衣卫这样的部门。它在司法系统里和六扇门、大理寺做事的原则可是不一样的。 望着那个十分好奇地看着他、期待自己能跟他说点秘密的李付，林洛有些欲言又止。想了一下，他才开口道： “大爷，别管是谁，要干嘛，目的是什么？那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你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做事不需要考虑情绪的。这事谁干，干的对与错，和我们有关系吗？” 裹了裹小被子的林洛说得有点心虚。 当然有关系了，只是和你李付没关系。“我们应该想的是，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怎么达成这个目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对于我们而言，最有利的局面是什么？你我啊，才是家人啊！” 用得上你的时候，林洛和狗都能当兄弟，李付作为李老爷子的亲儿子，那肯定比狗强啊。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里没地位的李付，听到林洛这么说，有种被寄养在外接回家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扭了扭脖子：“大侄，那没错，反正是你也知道了，就是你出事的前几个月的事，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谁也没有时光回溯的本事，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导。大侄子在这方面，说得绝对没问题。 于是，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一时间忘记了还有个李二。 “大爷，你在纪委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那句话，关系能搞定的事，就到不了纪委来；关系搞不定的事，到了纪委，可就不是‘办或不办’，而是‘立马办，还是等等办’。” 李付点点头。 纪委不是帮同志解决问题的单位，纪委只负责解决同志。 体制内的同志都清楚，解决问题一定要在纪委的举报件变成线索之前做，不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不管是违纪还是违法，绝对跑不了你。 在纪委，就不可能发生查了半天，给出一个“卧槽，这他妈是个清官”的结果。再不济，也得是被调查的人工作方式方法出现了问题。 这就是纪委所谓的，有线索必须有结果。这一点是硬性要求，就算举报人在初核和立案阶段和当事人达成谅解了，举报人跪着说我不告了，也不好使。线索必处理，在这一点上，没有商讨的余地。因为，纪委办案是集体决策，一个办案科室上上下下十几号人，谁也不敢说这个案子就不办了。 但这个结果，却是可以集体衡量，给出一个有余地的答案。就比如，川州矿务局那个案子，必须有结果，结果就是，环境局全责。 “你是说，现在是矿务局全责了？当年一起办案的人，还得一起办，然后还得给出这个结果，然后....”李付有些明白了。 拥有共同责任，共同秘密的人，才是值得团结的人。 林洛点点头。 “是的，大爷，有‘因’必有‘果’，纪委不就是帮人结‘果’的吗？谁也不能一次一次侥幸逃脱，三十年了，这个‘果’只会越来越大，最后写在自述纸上，您说对吗？”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是另一个敌人。 搞林洛全家的人，一定是林洛的敌人，可是他利用的那些人，也是林洛的敌人。林洛的敌人，从最开始，就是矿务局那帮人。 从最早宁老四这种小咖啦，就开始拉老舅当垫背，到后来算计不成老舅算计自己，中间还穿插着胡老九、于炳年及其家族子女的小算计，像是什么了不得的隐形大手，其实目的不过是为矿务局破产当中，为众多说不清楚的资产流失，找垫背的。 谁怂恿他们这么干，谁指使他们这么干，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搞这个有直接伤害的敌人，林洛不介意利用那个背后搞事的敌人搞出来的事端，顺水推舟地把事情搞成自己想要的。 没办法，实在是矿务局这条线，是可以顺着往上扯的。 林洛也必须往上扯。 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人会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但是，体制内的人可以。留置通知书给你宣读不过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就一无所有了。不管多大级别，官多大，多有钱，多有权，面对一些问题的时候，他们安稳、光亮的生活都太脆弱了。 为了不落到最后这个一无所有的结局，为了保住自己能拥有的一切，任何可利用的人或事都是可以利用的。 矿务局的人是如此，林洛也是如此。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矿务局的想拉一个公检法里没靠山的小人物下水，好拖整个系统来阻碍调查。林洛也想撬开工业系的铁闸，用矿务局这个项上人头，换自己一份投名状。 现在咱们要比的，就是谁能调动的资源多，谁能占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了。 “大爷，纪委是没有权利不查案子的，但把案子查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是能把握的吧。” 她也想查，林洛也想查，那就看查案的人，是谁的人了。 第357章 肢解 别看李付不明白林洛要干嘛，但是他太明白林洛要让他干嘛了。 什么叫班底，那就是能铁了心和你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这样的人怎么才能拥有？当然是共谋一件事了。 官场逻辑里，共谋是最值得信赖的关系，别管是共同操作一个事，还是收了同一个人的同一笔钱，都是这个逻辑。这种相互劫持的状态，是最稳固的信任基础。 四大铁里的所谓‘一起p过娼，一起分过赃’就是这个逻辑。 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参与这个带有风险的事，根本不用李付操心，当官这么多年了，他最知道拒绝共事，要比参与共事风险更高。 拒绝是对所有同僚构成了威胁，纯纯就是挑衅集体。 “我知道了，回去我就把人组织起来重启这个案子。正好那时候，你姥爷在监委也到任了，他也是老检察官出身，就让他主持这个案子，我来挂帅。当年这个事，谁签字了，谁批复的，我都一清二楚，肯定差不了。” 办案他李付不行，当官还是没问题的。这一点和林洛的姥爷恰恰相反，赵桂臣当官不行，办案可是一把好手，他是一定能把案子搞清楚的。 林洛点点头，李付这个提议是极好的，那个女人恨不得老赵家全家死，但绝对不会看着姥爷出事，她只是希望姥爷过得不好。“没问题，不过我姥爷肯定要在检察院，公安局，法院借机抽调人手的，到时候大爷你也得帮衬着点，这可不是你自己的事了。” 反击就得是明火执仗。你矿务局偷偷摸摸地打我，那我就得明目张胆地打回去，眼下已经不是暗戳戳的算计了，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李付明白林洛的意思，就是对方既然违规动用了司法关系，那自己这面就得把不违规的人拉进来，以确保川州县的司法不会偏袒之前的违规行为。 这侄子，想的还是很全面的。“这都小事，你也知道，主政和主抓纪律原则上不能在原籍担任领导职务的。我们这些外来的，正好需要地方输血啊！” 李付和林洛姥爷若是能打上配合，最完美了。 李付的户籍是省城的，想在朝阳纪委拥有足够的支持，除了掌握手底下人的待遇问题，还得有人帮着输血。拉一部分公检法的人进纪委，也算是充实阵容了。 这一点全仗着林洛姥爷占了一个便宜。那就是纪监委当中，监委的主要作用是为纪委补充编制的。赵桂臣一个本地人升任了监察局局长算是一种擦边。到此他的实职领导职务也就到头了，要是再升，那就会被调到别的县，担任纪委书记了。 按照林洛姥爷的岁数，升迁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 到别的县人生地不熟，论年龄也没几年就退休了。没人会把这样一个外来的老同志当回事。所以，办案立功对赵桂臣是最没用的。甚至不要有任何升迁的机会。 一旦走了，就会失去坐地户最大的优势。 而李付年轻力壮，正是需要功劳的时候，他又是川州县纪委的上级主要领导，只要愿意承担领导责任，功劳大可以都安在他头上。两人再用着当年一起被迫办了同一个案子的人，这样一个稳定的利益关系就形成了。 林洛见李付这么识趣，点头如捣蒜。“这当然没问题了，我们家在朝阳地方上已经三辈子了，不敢说在哪都有朋友，但绝对敢说，什么样的阿猫阿狗我们都认识。” 说着，他跟李付凑近了一下：“大爷，你我都清楚，当年上上下下没有人希望矿务局这个支柱产业出事，他要是出事了，全县乃至全市都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有了三年前的结果；” 两人凑在一起，那亲昵的样子，像是亲父子似的。“可惜矿务局不争气，眼下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程度，它出事只是时间问题，这才有了旧事重提。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注定要倒台了，我林洛虽然不是能源系、工业系的当家子，可谁让这矿务局在咱的地盘呢，我也想继承它的家产啊。” “太对了，大联盟垮台的时候，多少倒爷都发家了，那坦克都拿来当废铁卖，当年能拿到指标的，都成了千万富翁了……”李付拍着大腿，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我的亲侄子啊，你可太知道大爷缺什么了，我要是物质条件好，至于把我爹得罪了吗？有钱我不会花是怎么地，我也会把我爹送去国外治病的，那不就是因为没钱吗？ 这就是一种无奈。 还没完成权力变现呢，家里着急用上‘现’了。 要是早几年认识这侄子，我和我爹至于走到现在和一步吗？ 就现在家里的关系，那纯是靠眼前这孩子在维系了，李家说白了还能在一个桌吃法，原因是李爷爷是林洛的爷爷，我是林洛的大爷。 没了林洛，我李付和老李跟仇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咱就干他矿务局，就完事了。” 想到这些，他连和这档事没关系的矿务局都恨上了。 三年前你就破产多好，让你们那帮酒囊饭袋又糟蹋了三年，我的少分多少啊。 看着李付赤裸裸的目光，林洛赶紧打住。“哎，我的大爷，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崩盘，对地方经济是有破坏性影响的，我林某人是一个相当有社会责任感的群众，为地方消除影响，让百姓安居乐业，我林某人义不容辞。” 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能张嘴钱、闭嘴钱啊？俗气。那叫稳住就业形势。 “对对对！经济形势一片向荣，可也不能忽略大好形势下不容乐观的存在，不能因为少数人的腐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就忽视了百姓的民生问题，确实需要有人扛起这项社会责任啊！” 全屋虽然都是自己人，但还有儿女在门口呢，当父母的再怎么也得给孩子做个表率，李付也察觉到自己过于功利了，于是找补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就有些可惜。“大洛，你多大了，就没考虑入个党？” 这孩子若是从政，还真有些潜质。就是一点不好，手段下作，不是光明正大的形象。 如此这般的话给林洛吓得，赶紧摇头。 “我的亲大爷啊，你可饶了我吧。” 第358章 我党最优秀 我党那可是救苦救难的党，怎么能容忍林洛这种人呢？他这德行入党，那不是给党抹黑吗？ 听到李付的建议，林洛摇摇头：“咱们伟大的党就算了，致公党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这个光想着占便宜，不想着做事的家伙，要入也入个少数具有统战价值的党派啊。 再说，他干妈还是省城致公党的大佬，放着这个香饽饽不抓，难道要和别人去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厮杀吗？ 自己又不是要向至高王座发起冲击，那当然是选择一个最安逸的环境了。“大爷，我不是从政的那块料，我还是跟着我干妈混吧。” 谁让少数党吃香。 李付说完就后悔了，见林洛拒绝才点点头：“确实，大姐那面能更照顾你些。”可别让这个臭虫混进组织了，那样会显得组织档次很低。 和林洛有了共同利益以后，李付变成李二，李翔变成李三了，家里还有了个焦大。 确认了之后的机遇，李二也是个执行派。“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回川州，看看当初的档案，然后找你姥爷商量这事怎么办。你看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原本还不想赴任的他，现在太渴望上班了。 在老爷子那混个媒体露脸，哪有回川州肢解偌大的矿务局来得香啊。 要知道，那矿务局拥有19家直属企业，控制着88家下属配套工厂、10家分支机构。光大型煤矿就拥有五个，那台吉竖井更是亚洲第一竖井。 这也就算了，还有核心生产配套，比如选煤厂、机电总厂、精密铸造厂、耐火材料厂、水泥厂、通风机厂、橡塑制品厂、矿车修造厂，都是千万级资产的。 其他的社会与服务单位，都不值得算，职工总医院、多所中小学、公安、消防、文化宫、职工食堂等全是边角料。 就这些边角料，比如职工总医院后来都爆发过贪腐大案，涉案金额几个亿啊。 这么说吧，矿务局的有钱程度，那是顶级的，人家在铁路上拥有自己的矿区专用铁路，在海运上拥有自己的码头。上海有个码头，就是人家的，名字就叫川州码头。绝对不愧是国家大二型煤炭企业、煤炭部麾下的重点单位。 虽然想要瓜分的人也多，但先下场一定是有优势的，尤其是自己所在的位置，那是很关键的。 “早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林洛想到这么大的一个产业，因为几亿就要破产，都觉得有些可笑。 “大爷，没啥了，搞清楚这三年，那么大的矿务局，是怎么亏的3个亿就万事大吉了，我还真没见过，卖矿产资源把自己卖破产的。” 这确实是个笑话，连李付这外行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你说他矿务局要是对基层员工的福利很好也就罢了，我听说下井的矿工那都是临时招的，一个天十几块钱的工资，还能亏这么大，他是真拿财政部门的同志不识数啊。” 矿务局在职员工只有两万人，可煤炭生产的高峰期，那下井的人数都不止这点人，大部分一线下井的工作者是不用负责的廉价劳动力。 这样一个生产模式，最后干赔本了，并且责任推脱与山西那边开采成本低上，是说不过去的。 这不欺负人不会算账吗？ 林洛说起矿务局的那些领导，有些噘嘴。“那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就因为川州县在上海有个码头，很多川州县矿务局的领导经常出入上海，据说他们在那儿一顿饭，消费十几万、几十万是常态。” “这么夸张吗？”李付都不敢想，自己靠工资一辈子能不能赚下几十万，但矿务局的人却一顿饭给吃出去了。 吃啥了？大象裹着野猪就这骆驼吃吗？ 没见过啥好玩应的李付，还这么想象不到，吃能花这么多钱。 其实，这事不夸张。 川州县有没有这么消费，林洛不清楚，可他清楚的是，当时的大环境就是如此。 “呵呵，西康路101号，那可不是仅是左手抓外贸、右手搞股票的地方，那也是全国最大的销金窟，在那儿吃饭的人，吃的也不是龙虾，是机会。当然了，咱们县那些土老帽的领导，去吃的真是龙虾。” 那群背靠资源的领导，可比那些搞外贸、炒股票的个体户来钱容易多了，他们就是别人眼里的机会。 说起目前全国最繁华的地方，李付眼睛也冒光。“啧啧，金八仙、粤味馆、雅园、来天华、苔圣园，我都没去过呢。” 没去过却都知道，看来是真惦记啊。 林洛有些喜欢这大爷的坦诚了。“放心，我的大爷，咱们随便搞几个厂子，然后保住万八千人的就业，以后，华联商厦还不是随便逛。阿拉在人民广场大屏幕下碰头。”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那咱就先搞他冠山煤矿，这个煤矿是最靠近市区的，也是出事最多的。”当大爷的和侄子像是哥们似的，一边拍着肩膀一边道。“洛，大爷和你交个底啊，你根本就想象不到，92年之前，川州矿务局是个什么形势。” “？”林洛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依旧表示了疑问。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92年不过是事情的爆发点，是所有问题集中出现的年限。但李付既然愿意讲讲，那林洛也愿意听听，万一找到合适的契机。 ———— 新的一年，祝大家: 巨额财产来源明确，能提供完整证明材料； 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但消费合法合规； 与多名异性保持正当男女关系，不触碰道德法律底线； 大肆敛财，中饱私囊，但一切都来源合法、经得起调查； 家人亲属名下房产豪车无数，但全是合法继承/投资所得； 子女留学名校，生活奢华，但奖学金+打工全覆盖； 祝你平安喜乐，财源广进，万事不怕查！” 还有提醒大家，吃席的时候，不要乱看，看上了也不是正缘，也不是孽缘，那他妈是血缘！ 第359章 亲不亲 从古至今，任人唯亲的人，会把任人唯贤杀得片甲不留，任人唯亲是成大事的必要条件。只有实在没有亲可用了，才会不得已任人唯贤。 因为谁是贤能？贤者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贤能。 说起当年的事，李付也不用林洛回答。 “哎，我接手案子的时候才知道，在93年之前几年的时间里，矿务局伤亡事故159起，死亡233人，百万吨死亡率那是远高于国内同期其他矿区。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的这个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肉眼可见的在很长一段时间，矿务局是在用人命完成目标。 能让一个带有政治正确性的集体把事情做到这地步，那就不是个简单的收益问题，更多的是有不得不做的压力。 说句不好听的，黑社会的非法煤矿，都不敢把事做得这么绝。 林洛不用回答李付的问题就清楚为了什么。李付也没指望林洛回答他，自己就忍不住地道。 “哎，因为，1992年之后矿务局的账面就由盈转亏了。一下子入不敷出，开始资金紧张、设备老化、安全投入不足，那就只能强迫工人危险作业。如此，才能弥补之前因为政策好，过度消费红利，留下的窟窿。” 说是窟窿其实是不对的。 真实的情况是，当初收益好的时候，趴在这个集体上吸血的家伙，早就习惯了当时的消费水准。他们是不管你生意做得如何的，亏谁也不能亏了他们。 于是，就变成了，原有支出不变，随着产出减少，那就得增加工作时长和开采力度，事故就自然增多了。 本山老师的那句“你到哪，哪大环境不好，你是那破坏大环境的人啊！”其实没错，因为真的有人在破坏大环境。 而作为破坏大环境的一员，林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骂我自己还是怎么地？ 李付也明白林洛欲言又止的为难出自于哪里，整个矿务局不止要为煤炭部、工业部提供养料，还得撑起地方的财政，而地方财政的主要支出，就是养活当地的公职人员。 这个养活可不止是基本工资那一块的，那真的是矿务局有啥，这些人家里就得有啥，以矿务局为家，不是空话。 要不就林洛姥爷那点工资，还是这几年才涨到600多的，之前才几十块钱，凭啥能攒下钱？ 他这个当大爷的，早就不是那个总和侄子较劲的大爷了。 “行了，大洛，你不用说，听我说就行。咱们都明白，矿务局这么搞不是不会出问题的事，是注定要出事的事。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出事。这不，93年开始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了，于是矿务局开始不把问题当问题，甚至严格把控问题的程度了。大家对于隐瞒事故死亡人数的手法早就熟能生巧了，就连上面都明白，一看死亡人数9人，就知道这事不定死多少人呢。还有那些把临时工不算在事故范围内的，给了高额工伤补偿，让家属签字放弃的，都不在数据的统计范围内。200多起事故，只死了100多人，都是为了安稳罢了。” 李付只是能力不行，不是傻子，见多了一些东西，看事情还真的就是看本质了。 林洛更知道，这玩意儿看破不说破。那可是矿务局那么大的一个集体，几万正式职工的大企业。它那频繁出事故，造成的后果，不可能那么小。 别的不说，这年头还是液化气罐占据主流市场的年代，川州粮油一条街有个饭店液化气罐爆了，当时拉去火葬场的都好几个了，死在医院里的都不止十几个，可报纸报道的就死亡俩人，多人负伤。 为了一些东西，那些在医院死的不算在死亡人数内的。 这事只能说，业内人士，人在家里，刚下飞机，懂的都懂。 李付肯定是懂的那一批。 “洛啊！你看，这样下去，矿务局的问题早晚瞒不住的。所以，93年就出事了。那次，矿务局是真扛不住压力了，人家玩了一个两手一摊爱咋咋地，我就这么着了，要不大家一起去死，要不你们来想办法。我是没辙了。它一个企业能破产，县里可没有破产一说啊，于是只能给他擦屁股。” 身为前川州县县委常委的一员，他也头疼。“哎，为了这个经济命脉，县里也是拼了。之前咱们的办法就是，把问题归咎于环境问题，说是环保局没有做好提前预测，让矿务局没有提防轻微冲击地压。什么破轻微冲击地压，挖那么深作业，稍有点爆破行为，都够得上轻微冲击地压的标准。纯是人为因素，非得往环境上赖。” 说起这个集体决策的时候，李付是得意的，三年前这个理由，完美地应对了上面的调查。“啧啧，这办法当时还真的说过去了。毕竟川州矿区属构造应力型冲击地压高发区，是个合理理由。再加上过度开采，确实造成了当地巷道变形、设备损坏与人员轻伤，也属于轻微冲击地压的表现。” 他说着，林洛听着，也认可这个办事方法。 因为当时看来这些都没毛病，南山区那地陷坑就在那摆着呢，上面来查这就是证据。 只是，如今看来，这些证据不止能证明有轻微冲击地压，还可以作为矿务局违规过度开采的证据，具体要怎么采纳，不得看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吗？ 才得意了一秒的李付，转脸又沮丧了起来。“哎，既要补之前的窟窿，又要产生效益，就造成了这安全投入不足，从1995年起，事故是比之前多太多了，这不，彻底撑不住了。” 这一沮丧，那看矿务局就心中埋怨了。 “哎，我就纳闷了，那么大一个矿务局，干啥啥不行，弄啥啥破产。那些偷偷偷采的小矿主，既赚钱，还事少，根本就不用县里操心。你说人怎么能废物到这种程度啊。” 这貌似抱怨的话，听在林洛的耳朵里，就暴露了一个细节，那就是矿务局的破产怕是没那么简单。 拆东墙补西墙是不能破产的。拆东墙补西墙的利息，才是破产的原因 万一这中间，为了赚利息，又搞出来点什么，那可就有意思了。 第360章 肾宝 造神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个神跌下神坛，就会让凡人忍不住怀疑所有神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当年对于矿务局这种大集体宣传的有多权威，等到它倒塌的那一刻，连带的对它曾经的一切，都没那么笃定了。 按照矿务局在工商局的登记，这个企业拥有88个控股公司。但整个川州在93年一共有多少家单位呢？在工商局登记的工业企业乡及乡以上独立核算工业企业：约 200家，私营企业约 50家。 全川州是不可能被一个矿务局给控股一半的，别说川州矿务局做不到，就是鞍钢都做不到。 也就是说，矿务局控股的企业当是有对外投资的。 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对外投资，那不是奔着短线暴利去的，就是奔着人情去的。 看来，矿务局这些投资都失败了啊。 想到这，林洛脑海里灵光一闪。 千禧年以后，川州本地的支柱型企业叫宏发集团，是搞养殖的。 宏发集团董事长是原本川州县县委书记的司机，后来县委书记高升没有带他走，他就出来创业了。 本来这个企业做的就不是很好，负债很高，在17年左右，已经做好了破产的准备，那负债的程度不是银行和拉来的外国投资能拯救得了的。 当时他们的董事长张明军做的一个事就是，把家族子弟全部剥离出企业，去做集团下游还能产生效益的配套产业，任由集团亏损，但配套产业还是赚钱的。 说白了，就是牺牲本家，掏空集团，让亲戚们都变得有钱。 但后来有趣的事来了，要不怎么说命运捉弄人呢，本来张家本家都做好了当老赖的准备了，结果不可抗力来了，一下子养殖产业成了高利润产业，三年的时间，把整个企业救活了。 但没有那场不可抗力，宏发集团的操作，怕就是现在矿务局的操作。 想到这，林洛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句话：县长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 集团那么大，肯定有赚钱的，有不赚钱的，但只要保证豪绅们分到的项目是赚钱的，那是不是这苛捐杂税就能收的上来了。 果然，历史的走向并不需要任何人推动，只需要每个人在每个路口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无数个理性的个体选择，就会叠加成历史必然的走向。 历史只会默默记账，从不听解释。 想到这，林洛都想笑。尤其是听到李付说矿务局都是废物，连赚钱都不会的时候，见多了这类事的他，才明白其中的心酸。 不是那群人废物，而是不论谁在那个位置上，最终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但林洛也不愿意为那些人辩解，而是随着李付的话往下说。“大爷，他废物他的，我不废物就行呗，都要死的家伙了，咱们该想的不是让他死透吗？你说对不？” 他可不能在这个关口打消李付的积极性。因为，原本的矿务局是没有死透的，它玩了一招秽土转生。 矿务局是破产了，可它把烂账打包一丢就不管了，人家成立了新的煤炭集团。虽然这集团也没撑几年，最后和矿务局一个下场，甚至还搞出了更大的债务，但这一手操作确实肥了很多人。 林洛可不想让这群家伙玩废物利用玩两遍啊。“大爷你加加油，矿务局那么好的资源给那群外来的干都白瞎，我看看什么好，我来接手吧。落在咱们本地的地方企业，才是好企业啊。” 作为厅局级的企业单位，矿务局的主要领导都是外地调任的，这才符合主政领导不可在原籍工作的原则。 一群外地人，很难为了本地的民生考虑，不如加速矿务局的破产，让这个单位的行政级别降下来，好做到本地控制。 “哈哈！”李付当然知道林洛是怎么想的，他也是希望自己的侄子能上手这么一个肥肉。“我肯定给那些人上上天强度。” 到现在了，这位市纪检委代书记总算是站好队了，他清楚地意识到，林洛好，大家就都好了。 这不是观念问题，而是现实。 细想想，林洛这孩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给他自己带来任何巨大的好处。但是跟在这孩子身边的人，不论你喜欢他，讨厌他，只要是他的人，貌似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孩子的姥爷，一个一辈子的副科级检察官，这几个月，已经当上了县监察局局长了，升处级那就是个流程问题，流程走完就是了。 他两个舅舅，也在向科级迈进，差不多就是一笔外汇到账，让围绕政绩的那个邱廷彦有借口，就能成的事。 他老舅妈韩宝仪，本是一个家族弃子，和亲的苗子，现在已经可以和她老子韩宝驹这个厅局级的白衬衫拍桌子瞪眼了，因为人家的升迁渠道，不在韩宝驹的手里。 这小姑娘虽然只是个代理的反贪科科长，可政治仕途那是相当的宽广，不论是在检察官体系里升迁，还是回省城司法口，甚至调到纪委工作，都不需要她老子卖脸，人家自己就有人有关系。 李付可听说了，这姑娘的婚礼，她亲老子韩宝驹想要为政法委书记刘振华争取一个主婚人的资格，都被韩宝仪给否定了。因为，刘克田才是真正的主婚人。 想到这，李付都想笑，你说你个老韩，非得给女儿也取个‘宝’字，现在好了，如你所愿，你们爷俩平起平坐了。 这些还只是老赵家一家人的好处，他们老李家更不用提，自己老子有救了，自己也从县里调到了市里，家里还多了一个焦牡丹这样的大姐。 要说好处最多的还是焦牡丹。 一个市中院吉祥物一般的副院长，马上要去省高院代副院长了，先不说这三年任期，这女人能结识多少人脉，光是因此，她就从市致公党委员，变成了省致公党副秘书长就是个大好处。 凭借这层党外关系，再担任省高院代副院长级别上就不存在问题了。 而这个职务本来是不存在的，可是省致公党主委陈洪铎是中国医科大学教授、附属第一医院名誉院长，和那王恩华关系很好。有这层朋友关系，就有了这么一个升迁。 想到这，李付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最近很火的一个广告词，‘汇源肾宝，他好，我也好’。 林洛这孩子，真是个好肾宝啊。 “对对对，大洛，矿务局的事还是得看你，别人真的不行。” 第361章 考验 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 越说越近乎的李付，就差把林洛抱起来亲了。 等这孩子在矿务局身上割几块肉下来，那自己是不是也像焦大姐一样，财富自由了？ 他可听说了，大姐昨天去找刘克田谈事，给的都是金子，真金白银的金子，可豪爽了。 老刘原本还不敢收，可又听到会安排他和中组地方干部局的处长吃饭，才勉强地收下。昨个这刘老板还催焦大姐怎么安排这事呢，又得知大姐要去地方下巡，回来以后要进京去陈老和萧老家拜访，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不，刘老板那秘书处的专职秘书，三天给自己打了八个电话，就是约时间来看望老爷子的。要不是家里人多眼杂地在开大会，自己现在早就是刘老板的座上宾了。 这就是这林洛的本事。只是这孩子，之前太不待见自己了，不然真是个好侄子啊。 想到这， 他赶紧催问道：“洛，你和大爷说，你看上哪块呢，我心里好有点数，到时候往那个方面给你使劲。” 锦衣卫办事，风格自古一脉相承，一点遮掩都没有。 这也是他们这种人历史评价都不是很好的原因，总是把很功利的事情说的很直白，和那些东林党没法比，人家做事再龌龊，理由永远是伟光正的。 林洛看着像自己遇到刘亦菲一样，如此猴急的李付，赶紧劝阻上了。 “算了算了，咱们又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那不是为了那些失去未来依靠的百姓有个新的前程吗？能拿下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百姓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安居乐业。我们要经受住党和人民的考验，在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中，实现先富带动后富的同时，不忘记人民群众对我们的支持，要为消除贫困做出我们力所能及的贡献的。” 对于时刻牢记历史使命这件事，咱们是不忘初心的。 李付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找补。“对对对，得为人民服务，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促进发展，奔小康，创辉煌。” “哈哈哈。” 这爷俩相视一笑，都明白彼此说的什么意思。甚至李付都想着再劝一劝，你说你张嘴政策，闭嘴计划的，确定不入个党看看。你这觉悟，当不了主政官员，当个文职秘书也够用啊。 可话还没开口呢，旁边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哼，得意什么啊？姓林的，你确定你能出得去省城，回得了川州吗？你知不知道你被谁盯上了？还赚钱呢？别有命赚，没命花！” 听了半天，眼看着大哥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李翔终于忍不住了。 家里的人都已经站在了这个骗子一方，自己貌似被孤立了，那可不行，不能看到家人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哼，姓林的，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本来一切都很好，弟弟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弄得李付心里咯噔了一下。“老二，你瞎说啥呢？” 身为纪委书记的他，也不是天真之人，当了几年的书记，看过那么多卷宗办过那么多案子，也是见过人命的。他们纪委做事自来是把人逼到绝路。 到了绝路的人会有多疯狂，那是难以想象的。多少商人、官员，在关键时刻，死在了楼下，车轮底下，以及各种意外，进而切断了案件的调查。 更有甚者，都会对纪委的办案人员动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这种事情不会被爆出来，除非实在压不住。因为宣传的口径必须如此，不能让那些走上绝路的贪官污吏有样学样。 猛然听到弟弟插嘴，李付先是一愣，然后紧张了起来。 什么叫有命赚，没命花？自己弟弟这是话里有话啊。难道弟弟知道什么？有人要整死林洛？ 不对啊，据他所知，林洛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自己和他关系这么差，他有好处也没忘了自己；刘勇和他红脸红到了那个地步，可也没听说非得你死我活；川州县里，看不上他林洛的也不少，什么于炳年的儿子于天然，胡老九的儿子胡拥军，都对林洛这个后起之秀带着几分排挤，但也没闹到要人命的地步啊？ 多大仇怨啊？还不让人赚钱了？ 再说，这里可是省城，不是外五县。林洛不是别人，那是老爷子的宝贝大孙子，老爷子那可是被不可名状之物注视之人。 就这么说吧，老爷子的亲儿子这时候要是死了，老头眼泪都不带掉的，可是他宝贝大孙子要是有点什么意外，哪怕是膝盖擦破个皮呢，你就看着吧？看老爷子怎么作吧。 林洛到底把谁逼到了什么地步了?让人如此铤而走险？整死林洛，注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啊？不应该啊？ “老二，问你呢，说话。” 整不了林洛的李付整李翔绝对没问题。一个巴掌直接下去了。 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都是李付带着李翔过日子，长兄如父这一点，在李翔这还是有分量的。 只是，中国家庭的亲子关系，貌似都有些问题，不用巴掌就不会解决事一般。 挨了一下的李翔，咬了咬嘴唇。看了他哥一眼。“哥，你因为这个外人打我。” 这话一出，还不等他哥哄他呢，肋巴骨又挨了一脚。 这次是李老爷子出手的。 在旁边听聊天的可不止李翔一个人，老头始终没说话，但也没闲着。 “你个外人，还嫌弃上我孙子了。” 我孙子说的多好啊，人家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保就业。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这小畜生不帮忙不说，你还捣乱。我一脚给你射门外去。 站在床上的老头到底是岁数大了，身体跳不高了，不然非得让小儿子知道知道什么是日向小次郎的猛虎射门。 被一脚镶在了墙上的李翔，总算认清现实了。 “你们，你们就这样啊，我可是你们的亲人，他，他就是个骗子，你们认个骗子都不认我，啊~你们不知道吧？总参谋部情报部早就把他调查清楚了。他一点实力也没有，也不是林家人，就是个打着名头的骗子，呜呜呜呜。” 四十多岁的李翔，哭得像个孩子。 委屈啊，亲情不如谎言来的重要。 第362章 造假 “你和总参的人混到一起了？” “有人调查我大孙子？” “那帮走私的人找上你了？” 随着李翔的哭声，传来了三个不同的声音。 李付是真的高看了弟弟李翔一眼。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认识了总参的人，作为幼年居住在军区大院的孩子，他对总参是有一种特殊的情结的，总觉得那里神圣的不得了。弟弟竟然认识这地方的人，看来最近没白混啊？ 只是，总参的人去查林洛干嘛？还口口声声称，林洛不是林家人。 林家人有那么重要吗？这家祖孙四代出的最着名的人物也就是一个土匪。还是地方县志上一笔带过的土匪。 什么震三江，白马林，这种手底下百十来号人，十来杆枪的土匪，在林海雪原里连被招安的资格都没有，就是活不起的庄稼人在庄主的带领下，钻了老林子罢了。 幸好是死在日本人手里，要是在剿匪期间被我党打死了，身后名都够撅祖坟的了。 当然，这一点也是存疑的，因为都是早年间的事了，什么情况也没人知道。文化局县志办是知道老赵家最近风头盛，不想给他家的姻亲添闹心，于是随手一笔，就把白马林的死给换了个地方，纯是拍马屁的行为。 这也能理解。 那穷逼科室虽然是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参公管理。但也是县委里的边缘角色，出去打白条也没人认账。 整个单位想吃点好的，给家里人改善下环境，或者请客吃饭要个面子，只能去南市场新开的酒店，那里有葫芦岛直运过来的‘日本’进口海鲜，这在川州这个完全不靠海的内陆城市，也是牌面拉满的。 整个川州县，吃个虾爬子、带鱼都算过年的科室，只有这个酒店能吃到龙虾。尤其是张罗这海鲜酒楼的老板娘，还是个风情万种会来事的，更是给那些屁都不算一个的基层干吏，礼遇有加，三不五时的挨桌送盘凉拌海参，或者进口鱼子酱，就连桌上的散烟都是华子，荷花，和天下。 没有这个酒店以前，这些虾兵蟹将哪里见过这场面啊。于是，一个个拍马屁可积极了。 因此，吃人家老赵家，喝人家老赵家，最后还骂人家老赵家外甥的祖宗，别说老赵家不让了，同僚都容不下你，因为你一个人，回头老赵家不供吃喝了，那一桌子一个月工资的酒席钱，你出啊？ 大伙全指望这川州鹿鸣春海鲜大酒楼在亲戚朋友面前长脸呢！ 那仿生态的包间，日式包间，仿古包间的装修，连大城市都少见，还让咱们这种毫无实权的基层单位签单，谁敢让老赵家人不自在，那大伙就得让他全家不自在了。 别说没有实权的小科员了，就是李付这位纪委书记都知道，自己单位一些基层工作者都爱在那安排宴请。 他可听说了，有人老丈人过生日就是在这办的，一家人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不过分。虽然场面，又是茅子，又是华子，海鲜管够，但结账的时候，自己单位这位二女婿，当着大女婿，三女婿的面，大姨子，小姨子的面，得到的是前台经理的一句。“张科，有人帮你把单买完了，这是送给咱家老爷子的生日礼物。” 就这套程序一走完，回家当天，两对闹离婚的，一对生孩子的。 谁不迷糊啊。 再说了，这家酒楼的台前老板是一个叫韩美娇的风骚女人，台后的老板是组织部部长老李的儿子李庆军，供货商是一个日企，这配置，在川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要想过的好，就得给人家脸，连看人下菜碟都不会，那不是没出息吗？ 至于弄那么大一个酒楼，让全县屁大点身份的人都能签单，成本得多大? 想到这个，李付都佩服林洛，这孩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呢。 当时，李付在听林洛教那个叫韩美娇的女人怎么开店的时候，电话是这么打的。 “你他妈是笨死的吗？你找个模具厂，按照海参的造型生产一批模具，咱们库里那么多冷冻肉，每天切下来多少没人要的猪皮啊，你把猪皮熬化了，滴上酱油一调色，往模具里一罐，回头一冷冻，出来的不就是海参了吗？就咱们县里那些山驴逼，有几个吃过海参啊?一个个小科员，工资养家都强活，你就给他们上呗？刀工好一点，摆盘好一点，不就完事了。他们跑咱这吃饭，吃的是个面子，装修上多下功夫，成本上就得该省省。” 当时，在一旁听林洛电话里教育人的李付，都惊呆了他都怀疑他在省城的饭店里，吃的海参是不是猪皮冻了。 这还不算完，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咋回的，给林洛气够呛。 “什么都要我教你，合着你除了会劈大胯以外，啥也不会啊？咱矿务局旗下多少不锈钢厂呢，找个没活干的不锈钢厂，生产一批精巧的不锈钢铁盒，再让老项那面给你提供资质，让印刷厂给你产标签！” “干嘛？你问我干嘛?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完事了。这事尽量不要在咱们县干，让老项那面开厂子，收海带，把海带打碎，然后通过滴流程序，打成团，往铁盒里一装，配上腥臊的鱼油，这就是进口鱼子酱了，你挨桌白给他吃，让他们品尝给意见的，谁敢说你假？记住，那个国际品牌的大，就仿制那个。国际大品牌不会和咱们计较这种事。你要时刻的明白，奢侈品品牌是最希望全球都流通假货的，他们的成本也很低。他们深刻的了解每一个使用奢侈品假货的人，都是正版的潜在客户。只是因为这些人还没有钱，有钱以后，一定会报复性的消费正版的，你干就完事了。” 听到这些理论的李付，都觉得世界的荒唐程度，比他平日里看的卷宗都过分。 而林洛，更是把造假进行到了极致。“对对对，我们有烟草生产基地，我们还有设备，你就放心干，省城烟草局局长，那我哥们，你干就完了，出事我顶着，怕什么。咱这东西又不让他在市场上流通，又不贩卖，就是自己使用，能咋地？” 按照林洛电话里交代给老家那面的那套，李付算了算，成本还真不大。 就是，就是，自打听过林洛的电话，李付有点不敢去那个酒店吃饭了。那地方就是笼络基层人员的，但这东西吧？？？？纯是有面子，一点也不健康啊。 不过这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招数的，谁家十几岁的孩子，天天琢磨这些东西啊，上哪学的呢？ 原本李付还没多想，可是听到弟弟说，总参的人都开始查林洛了，让李付在心中犹豫了一下。 他认识的林洛，那肯定是有东西，有水平的，别管是在政治上，还是经商上，都有些左道旁门的手段，这样的孩子，在总参的调查中，却强调：‘他不是林家人！’那感觉总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就老林家那小破家，是不是他家人很重要吗？难道说这林家指的不是那乡村教师家？ 李付开始狐疑的看着林洛了。 第363章 疑惑 李付是疑惑，那李爷爷就是愤怒了。 “狗东西，还说我孙子是个骗子！我孙子骗你啥了？是骗你钱了，还是骗你物了？他就是想让你亲爹在世上多活他妈几年，你就这么老大不高兴了！我今天整死你拉倒算了。” 在打儿子这方面，老头是专业的。“你给我说清楚了，你找人调查我孙子干嘛？是不是盼我不死？” 就听了那么一嘴的李爷爷把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儿子头上，反正不能是自己孙子有错。再说了，自己孙子到底骗什么了？他那点东西大伙都知道，也没隐瞒啊。 这孩子是自己曾经的警卫员的外孙，也是个可怜的留守儿童，父母在深圳都是普通人，孩子这些年一直跟着姥爷过活，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做什么过激的事。这次，要不是有人坑害他舅舅，他不得已才把本事亮了出来，不然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人都是逼出来的，要不是那些人太过分了，孩子也走不到这一步。那些欺负人的还有理了，竟然调查起小孩了？这老头还能忍？ “说，谁干的！谁？我找他去！” 你别让我知道你是谁，让我知道了，我吊死在你家门口，你就看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换你全家的命！ 李爷爷如今为了林洛，是真的能和人玩命的。 不过他那好大孙可不用老头替自己玩命，当李翔说出那个地方的那一刻，林洛就知道谁在找自己麻烦了。“二叔，你和那帮福州佬搅和到一起了？” “福州佬？”随着林洛的话，屋里充满了疑惑，包括李翔。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招摇撞骗都搞出多少事了，有人调查你怎么了？再不管管你，你不定闯什么大祸呢。” 在李老头的殴打下，李翔艰难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样子不像是作假。 紧急状态下，没几个人能做到被人戳破了，还一点都不心虚的。 那种面对任何情况都能保持淡定的人，是有极强心理素质的，未来一定是大人物，据林洛的了解，李翔肯定不是这种人。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不对劲了，自己能和那群人扯上关系，也就这点事了。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李翔也不知道他接触的是什么人。这傻子不过是那一撇的家伙找来对自己释放信号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害怕。‘小子，我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要是别人，怕早就被吓到了，可林洛却一点也不慌。 “呵呵，真没想到，我这个小人物还能吓到他们。二叔，我这功夫真没时间搭理他们几个，别管谁找你，和你说了什么，我都没兴趣。麻烦你和找你的人带个话，我老舅要结婚，我爷爷要做手术，我没时间管他们的闲事。你让他们等着，等我老舅结完婚，我爷爷做完手术，你看我收不收拾他们就完事了。” 李翔始终见不得林洛嚣张。 “收拾他们？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爸，你能收拾得了谁？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小小年纪不是收拾这个，就是收拾那个，仿佛天下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人，知道人家代表什么吗？惹不得的！你这个年纪就该去收拾书包，总收拾什么人啊。 奈何林洛嚣张惯了。“不就是赖胖子和他脑袋上的人吗？给他们台阶是真不下啊！不下行，让他们做好准备吧？谁也跑不了，包括找你那位的统统都跑不了。” 林洛也没想到，不过是捞了韩美娇的姘头一把，就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事，这真是一群给脸不要的家伙啊。 当李翔提到这么大的名头的的人盯上自己了，他就想到了姬升德。 就是赖胖子头顶上的人，自己和那个地方能扯上关系的，就这点事。自己是好意，对面竟然还如此，多少有些不知道抬举了。 真以为那个地方有人罩着，不能出大丑闻，就以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用那猪脑子好好想想，有人把状都告进去了，那告进去的人物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大老板都下去处理过这事，甚至把该做的面子都做足了，那群人但凡听得懂人话，或者没有那么贪，把该补的补了，这事大伙面子上都过得去，谁都不会深究的。 可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真的是善财难舍吗?为了不补交非法所得，竟然还想着拉人下水了。 明显有人盯着这个事呢，还敢投机取巧。 这下好了，本来那位还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毕竟那么大的产业集团，也算是地方上的经济大户了，这个全国唯一一个行政级别大于省会城市的计划单列市要是出了问题，那多丢人啊。要知道东北第一大城市都没完成这成就啊。 可也因此，一旦闹出丑闻，让全国知道，这个市的经济竟然是这样的，不就成了笑话了？要是不给个交代，怕是说不过去吧？ 甚至情况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由负责人亲自动手，以此彰显自己和此事无关。 那时候，就成了，别人动手还能手下留情，他动手那就得做到斩草除根，一定是从重从严的。 这也是林洛有底气吓唬李翔的原因。 因为他说收拾那群人，那群人就真被收拾了，到时候知道林洛吹了这个牛皮的人，看到新闻，就问你，懵不懵。 第364章 红顶商人 不论林洛怎么说，李翔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侄子心中都是有成见的，因此他的话在李翔这，做不得数。“好好好，林大少爷威风，我就看看这参情也是你能动的。哼~” 有些单位，动不得的。 就比如参情，那是耳朵和眼睛，那里面的人你说给办了，就给办了，你得多牛逼啊！ 都告诉你了，你的林和人家的林不是一个林，你咋不信呢。 林洛作为一个小辈，指着李翔鼻子，让他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位叔。那我等着，等着见识见识你林大少的能耐。你要是真给人家办了，我跟你叫爹。 这儿子一把推开了还准备打他的李老爷子，丢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都敢和老爷子动手了，看来是真气到了。 至于他气什么，林洛和李爷爷也不是很清楚。 “小孩子脾气，就他非得是对的，别人必须是错的，不按照他心思就这德行，从小就这样。”望着已经走出门外的儿子，李爷爷跺了跺脚，嘟囔了这么一句，回到了床上去。 被儿子推这么一下，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人都是这样，我孤立你可以，可是发现，你也在孤立我，那就不舒服了。 老头因为看病的事，是真的很恨两个儿子，可恨这东西和爱是对立的，有多恨儿子，当初就有多爱儿子。要是真的不在乎，也就没有恨了。 看着老爷子裹在被窝里的样子，林洛也不知道怎么劝，他自己都是个亲缘浅的人，是真不懂父子之间那些东西的。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弱点吧，所有对亲情的认知，全是靠想象的。 “爷爷！” 他小心地招呼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弄得老爷子扭了扭身子，看了眼宝贝孙子，叹息了一声，‘哎~’又转回去了。 人果然不能既要又要，老命保住了，怎么还能奢望家庭和睦呢，还是自己贪心了。 倒是李翔看了看自己老子，又看了看远去的弟弟，最后看看林洛，琢磨了一下，打定了主意，张嘴道：“大侄，我弟弟他没事吧？” 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林洛。 这孩子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不应验的时候，他说收拾那些人，肯定会收拾，吹牛皮的事他不干，反而是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成色，当哥哥的太知道了。 从小这孩子就不识好歹，没少被人几句软话给忽悠了。这是个用大方糖饼干换人家窝窝头吃的傻小子，就今天这家伙的表现，怕是真和一群要被收拾了的人扯在一起了。 那可不是好事。此时此刻，当哥哥的问一下，难保不能护弟弟一手。 当然，李翔也相信，林洛不会针对弟弟的。 但只是，万一真是什么大事，牵扯的人多了，那就有很大不可控的风险。李翔还真不敢保证，自己那傻弟弟会不会把自己作进去。 “你二叔应该没掺和别人的事，怕就是认识了几个酒肉朋友，然后和你赌气，带个话来。你看，这事闹的！大洛，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告诉告诉大爷，大爷即便做不了什么，心里也有底啊。”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尤其最近还有些关系可以走动，万一弟弟真的掺和进去了不得了的事，他也有求情的地方。 林洛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大爷，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二叔接触的那些人是有本质的不同的，那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人，他们自觉跟对人了，就什么事都敢干。可忘了，人是对的人，但时间不对啊！” 时间是最公平的，时机不对，一切都对也没用。 叹了口气的林洛，凑在了老爷子的床边，掖着被子继续道。“这群家伙现在就敢这么大张旗鼓的作，这副德行，谁敢保证，会不会更过分啊。又不是没人管得了这些人了。所以，这些人这次没跑了。” 其实那些人想的是没错的，在利益一致的情况，所以，放肆一点很正常。胜利者，自然会得到胜利者该有的待遇。 这东西都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所有心中都有一杆秤。当然不会站在失败的一方。 胜利是结果，结果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前，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林洛都有些替这群人惋惜。 不知道未来的他们有些急于求成，成为了最终结果的铺垫。 但赖胖子确实有点本事，闹到这程度，还能得个善终，也算是没蠢到不可救药。 蠢和笨可不是一回事啊。 听林洛这话的意思，事情貌似不小啊。 李翔赶紧追问：“大侄，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盯上你了，怎么你就要收拾他们啊？至于吗？要不咱们找个中间人，说和说和。你看，刘老家里的事还没完事呢，这时候可别起了幺蛾子啊。” 跟着林洛混，别的没有，人脉绝对足的。 有人脉，好多事情就可以商量了。 奈何林洛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人脉。“大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一定要有人给个交代的，不是他们难道还能是我啊。我和那群人，本质上可是不同的。” 到底是哪些人啊，怎么就不同了。总是那些人，那些人的，弄得李翔都有些着急了。 着急也没用，看着老爷子抖着眼睛，打着呼噜装睡的样子，弄得林洛心里都不是滋味了。 “哎，其实就是一个商人。放到古代勉强算得上红顶商人，只是他没找准自己的定位，习惯了一层一层往上攀附的作风，忘记了人间正道是沧桑，他是注定要倒霉的，谁说什么都没用。” 可怜天下父母心，林洛也不想老爷子为难。 只是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翔先坐不住了。“啥？” 第365章 优先处理 “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 商人在封建社会里，是很脆弱的。 街上做小买卖的，来个地痞就能让他活不下去。 开店铺的，下九流的衙役也得客气应对。 杀人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更不是开玩笑的。 做商人的，看上去赚了不少钱，实际上九成九的收入，都要作为保护费交给各路官僚。 甚至越往上走，渴望的越少。 买卖小的时候，还能奢望个富贵，买卖大了，怕是只奢望一点，那就是活命了。 做生意这条路，小富即安是最幸福的，越往前走，越没有回头路。 数亿家产级别的，知县盯着。 数十亿家产级别的，知府盯着。 数百亿家产级别的，巡抚盯着。 数千亿家产的…… 如果不继续做大做强，找到更高级的保护伞，就会被当下这一级别的官僚搞死，抄家夺财。继续做大……只会让更高级别的官员盯着自己这块肥肉…… 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所以，万恶的封建社会，就该被唾骂。 —————— 当林洛说出红顶商人的时候，无非就是说这些人有点官商背景，却引来李付这么大反应。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赖胖子那伙人，你们不知道吗？找他们买油挺便宜的。” 这群人，应该很有名吧？ 李付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这群人是为谁服务的。“不是大洛，不是那回事，你确定你说的没问题？” 要是真按照大洛说的，那就有点吓人了。 “我确定啊。”以前不确定，可随着时间越久，越确定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李付更坐不住了。“那咱不招惹他们不行吗？他们爱咋地咋地，不是没怎么你吗？费劲处理他们干啥？那不是你该干的事。” 真要是孩子说的，那咱们不是没事找事吗？ 怎么不是，林洛就指着这事装逼呢。 他自信的摇摇头。“大爷，你不懂，不动他们是不行的。” 不是我不行，是那个层面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是用这事装逼而已。 但李付不知道啊，还以为是什么不死不休的斗争呢。“怎么就不行了，咱们在北方干咱们的，他们在南方干他们的，又没有什么冲突。况且不还有点渊源吗？不都是……啊，对吧！” 含糊的说辞，已经代表了一切。 奈何林洛不认可。 “大爷，这事不是这么论的，首先，我帮过他们一次了，他们并不领情；其次，任何团体，都不是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就像是那边找人试探我，肯定不是集体的主意。就像我要收拾他们，也不是我说不行，就不行的，你懂吗？” 对个屁，一点渊源没有。没有反对理由的他，只能顺嘴胡扯。扯出来一个不存在的集体。 李付一时间没听懂。“怎么不行了，咱们不都听你的吗？你说不行谁敢反对。”他还以为林洛说的集体，就是他们开会的这帮人呢。 这般追问，只能让林洛硬装下去。“哎，大爷，你也小看一些事了，我不过是个小喽喽罢了。。”他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 “啥！”这下换李付不敢相信了 信不信牛逼也已经吹出来了， 林洛只能继续吹下去。“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就想和您说说，我和那些人的区别在哪。咱们在一个阵营里混，总得明白阵营的底线吧。” 联盟和部落，必须是敌对的。 “行，你说。”李付的手都颤抖了。 连林洛都是喽啰，那往上得多可怕啊。 这孩子可是能串联到将军县的人。 此事，越说越兜不住的林洛，只能瞎扯了。 “好，那我就说说对面吧。” 看着装睡的李爷爷，他也想让老头安心，于是扯都都算睡前故事。 “对面粘连上下的那位赖胖子，是个金钱至上的信奉者，他从不相信规矩，也不相信底线，只相信钱能通神。从赚到第一笔钱开始，玩的就是‘借钱付高息’腐蚀关系，‘花钱邀高层当说客’‘招有用的人的亲友付高薪，形成利益团体’，利用红楼为媒介，拍摄影片，作为要挟。这套办法，帮他打通了当地机关、海关、公安、商检、港务、海监、外运、税务、金融等各个系统。一次次的成功，让他忘记了法律的底线。” 这番话，听得李付那叫一个迷糊：你也好意思说人家，你干的不也是这点事吗？ 但他又不敢打断林洛的话，只能继续听着。 说实在的，很长一段时间，赖胖子是林洛的偶像，人怎么可以总是玩这种以小博大的手段，却总是能赌赢呢。 就赖胖子这个运气，法国赌王来了，也得给他擦皮鞋。 可现在，林洛深刻地明白，任何博弈总能赢，一定是用了手段，不是作弊了，就是裁判亲自下场了，没什么可值得崇拜的。 赖胖子总能赢，不过是有人希望他赢罢了，而他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所以，此时的林洛再提起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不屑。 “呵呵，我和这位可不一样，我从来不去碰政治斗争的红线。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严格按照程序来的。他赖胖子总是被破格照顾。而我呢，所有人对我的帮助，不过是优先处理和确保落地罢了。在这个拥有巨大自由裁量权的关系里，我深深地明白，给我按照程序优先办事，已经是巨大的人情了。” 这话倒是让李付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不是他们的不办事、懒惰推诿，而是责任的认定，让这些变得模糊拖沓。 做事承担的责任是个体承担的，收益却是集体的，于是人性决定了没人愿意为了抽象的大局自我牺牲。 当听到林洛这么说的时候，李付点点头。 细想想，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似乎真的没干什么出格的事，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争取了最大的照顾罢了。 “就因为这点理念的不同，就非得动手？” 林洛再次摇摇头。 “杀鸡儆猴罢了，商人要是都学着这么做生意，那社会不完蛋了。” 那赖胖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威胁。 第365章 省城结束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 这首歌在这个盛夏将要结束的时候，火遍了大江南北。 李翔好像自林洛那天吹了个大牛开始就离家出走了，就连李爷爷要去日本就医的那天，他也没有出现。似乎真的要和这个家断绝关系了。 想来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有工作，有家庭，还总是被这么数落，谁也拉不下这个脸。 李爷爷也没有去找，仿佛真的没这个儿子似的。 只是老头在机场的时候，不停地抱着林洛的肩膀，和各个送行的媒体打招呼，一遍又一遍地让这个孩子出现在镜头前。 或许他还是有些紧张吧，万一一去不回，这是他能给孩子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常出现在媒体上的人物，一时半会儿不出大问题，就没有问题。他这宝贝孙子太能作了，没人护着，真不行啊。 当然，要硬说老头一点也不惦记小儿子也不合理，他此番的作为，也是为了留下一段香火情。 这个家，有自己才有林洛和他的两个也不知道算叔叔，算大爷的亲人。按照焦牡丹那算，是叔叔也行，舅舅也行，按照林洛亲爹那算，怕都是大爷。 这么复杂的亲情，全靠老头维系，没有他了，这孙子怕是谁也不认的。 林洛也默默地陪着老头，话不多，这一别至少也得几个月，说不好就是生死之别，人生的路上，谁也不知道见谁的那一面，是不是最后的一面。 此时，他也没心情多说什么。 这感觉，让林洛想起来上辈子姥爷确诊以后，最后一晚在他家住一般。 一个强壮的老头，即便是生病了，依旧乐观，谁也没想到再有消息，就是通知去领骨灰盒了。 这段经历，让他送这个把自己当亲孙子对待的老人上飞机，变得尤为紧张。 紧张得连一同来送行的焦牡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行了大洛，这么出息个人，这会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老头可是被那么多专家一通研究过，确认没问题才按照这个治疗方案来的，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讲真的，此事最紧张的应该是陆总和医大，老头要是真有点问题，他俩谁都不好受。 还有就是林洛，刘勇这种大流氓没让你紧张，他干爹也没让你紧张，甚至木老板都没让你紧张，现在你送人上飞机却紧张了起来。 如此过于有情有味，让焦牡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孩子了。 有这位当妈的在这，倒也让李老头安心了不少。“就是，你快去快回吧，我也快去快回，小日本那地方，我可待不惯，等爷爷回来，好好陪你几年，将来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看着那比他还紧张的林洛，老爷子心里的不是滋味也得压下去，怎么还能让孩子为自己操心呢。 老人家都这般了，林洛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好，爷爷，那你得照着120岁往上活，你孙子我长得这么丑，找对象可不容易啊。” 人生成功和失败的时候，面对催婚的心情都不一样。虽然林洛依旧不想结婚，可却没有一点被催的烦躁。 好色的人，怎么可能让婚姻束缚啊。 看着总算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样子的孙子，老头也高兴了起来。“瞎说，我孙子长得多精神。” 他摸着林洛的脸，越看越好看。 光看还不算，还向周围宣扬着。“这是我孙子，你们看看，帅不？谁家有合适的，帮忙留意着，不行咱定个娃娃亲。” 这么不着调的话，让周围大批的官媒一脑袋黑线。你个老革命，怎么还能说这种话，不能播的。 弄得顶着一张平凡的脸的林洛，也不知道该哭该笑。“爷爷，我才十三岁，过了年才十四，你是不是太着急点了。咋了，不想跟我一起过日子，着急把我嫁出去？” 这副老爷子你嫌弃我的样子，可把老头吓坏了。“哎，乱说，是着急给你看孩子，爷爷巴不得给你看孙子呢。我还想当把老祖宗呢。” 几句闲话，让气氛没那么凝重了，老爷子的心情也变得不错。 可惜，时间总是匆匆，来送机的不止有很多为了表达重视，特意过来的领导比如，木老板，刘老板等等。 尤其是刘克田，更是帮着焦牡丹来回张罗，还和韩宝驹以及刘振华聊得火热。 治丧委员会的事也已经确认了，刘克田算是正式的加入了进来，同为韩宝仪婚礼的主婚人，几人也算有共同话题。 只是，在场哪怕再有氛围，一旁还有和陈大校，这位可是锱铢必较的主儿，根本就不多给林洛等人惜别的时间。 “李老爷子，时间不早了，您该登机了。” 那副不容置喙的语气，让人连商量都不敢。就连李爷爷也听话地点点头。“好好好，走了。” 迈着蹒跚的步伐上飞机的他，到了机舱门那也不忘和林洛挥别。“大洛，回去好好上学，爷爷这边给你办好了，你在那面待几个月就回来。” 偌大的风，根本就听不清老头说什么，让林洛只能一个劲的招呼。“好好。” 等到飞机都已经起飞了，林洛那个苍老的灵魂控制不住身体，竟然止不住的掉下了眼泪。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林洛总劝自己，这辈子当个狼心狗肺的人，可看到那个无亲无故，却只因为自己想要攀附更高的社会关系，而救了他一把的老头，如此掏心掏肺的对他，换谁都不知道这份恩情该怎么回报。 这个世上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又不在自己身边了，怎么能不难受啊。 感情这东西，能控制就不叫感情了。 看着都快哭出鼻涕泡的儿子，焦牡丹忍不住抱了他一把。“走吧！” 如此的林洛，算是让焦牡丹相信了，他还是个孩子。 彻底看不到天上的飞机了，林洛擦了擦鼻子。“走吧，回家了。” 这份斩钉截铁倒也有点果决。 人生漫漫，总是充满了离别。 老爷子是包机走的，他们和那些要坐摆渡车进出机场的人可不同，各个单位的车辆可是直接开进来的。 焦牡丹的车，也在此列。 “跟妈一个车吧，车上还有你严叔的老丈人呢。咱们直接下川州。” 时间是有些赶，刘老头自打和林洛生了一场气，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得在老头闭眼前，把该办的办了。 提到严世宽，林洛一愣。“啊，他还没回去呢。” 严叔的老丈人，不就是赵小娟他爹吗？ 这老头不回川州在这干嘛？按照我严叔那德行，再不回去，怕是赵姨的预产期，比我老舅妈晚不了几天的。 能和老舅小时候玩到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饼啊。 焦牡丹看着那个非要给自己当司机的川州县执行科的老同志，也是无奈。 “嗯，执行局有一些特殊政策，全县市的执行局都归省高院统一调配。你这赵爷爷知道你妈我要调去省高院了，他就没着急回去。你老舅结完婚，他家女儿和你那个严叔叔也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当主婚人。” 弄得林洛也有些无语。 “呵，老赵也是个势利眼啊。” 第1章 气氛不对 整个下地方的调研巡查组一共八十多人，队伍还是挺臃肿的。光是考斯特就开下来了七八辆。 也不知道严世宽的老丈人，赵小娟的亲爹，赵爱国怎么想的。明明他也不是这工作组的成员，买个火车票就能回川州的，非得硬挤入了这个队伍，赖在了焦牡丹的车上。 原本车里只有焦牡丹和林洛，外加焦牡丹常年用着的一个司机还好说话一些，可现在加入了一个赵爱国，就弄得车里很沉闷了。很多话都不方便说了。 尤其是，李爷爷才走，林洛心情也不好，惹得焦牡丹跟着也不是很开心。 情绪不高的一车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如今的焦牡丹，水涨船高，也不用时刻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不开心的她，就是把不开心挂在了脸上，弄得要搭个话的巡查组组长省高院院长张焕文，几次张嘴想商量一下，暂代梁三恩工作的具体事宜，可看到焦牡丹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么不愉快的一个氛围，让整个巡查组都七上八下的。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顶头上司，貌似彼此不说话。 大人物随心所欲了，小人物谁不得合计合计。这一合计，事情就开始跑偏了。 这次下地方，说是围绕两庭建设去参观，推广川州法院的法庭建设经验的。但到底是不是，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至少里面的焦牡丹焦副院长肯定不是，她是去给她那野儿子撑腰去的。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这个世界就没有秘密可言，焦牡丹通过党外程序，成为了省一级致公党副秘书长，享受了副省级待遇，于是有资格担任省高院副院长。虽然是个代理，甚至两个组织程序都没走完，但司法口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市中院不是这次巡查组的主要成员，不过是跟着参观学习的，这些人自然向着焦牡丹靠拢了。哪怕这位马上要调任了，至少现在还是他们领导啊。 可省高院那面，就有意思多了。 这党组书记张焕文才是巡查组的组长，但谁也不敢小看焦牡丹啊，虽然人家还是以市中院副院长的身份加入的，并不在巡查组里担任任何职务。但马上回省城，人家就是省高法的副院长了。 人家的关系也是相当硬的，都敢给一把手甩脸子，你敢小看人家？ 于是，眼下的问题就变成了，马上要退休的大领导和即将任职的新领导，咱们到底要围绕着谁转？ 领导就是领导，哪怕这个领导是个党外人士，哪怕这个领导是个女人，哪怕这个领导还是个代理，哪怕咱都知道她干三年就走了，可咱能不把她重视起来？ 这三年和她相安无事倒也罢了，若是因为这趟巡查闹出点不愉快，未来的日子，就闹心去吧。 女人是最记仇的。 可因此，也不能忽视了张院长的态度啊。 老领导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退居二线了，到底是去人大，还是去政协没有定下来，估计多半是去人大。原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有一个也要退休了，正好空出一个地方了，张院在省高法一退就能去继任了。 到了二线的老同志虽然实权没有了，可还有意见权啊。 从实权大佬到意见参与者，这阶段最敏感了。老同志最忌讳的就是人走茶凉。 况且人还没走呢，院里的老人要是如此就去捧着新来的焦副院长，忽略了老院长的感受，更容易被记仇。一点点的小问题，都会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让他在这时候恨一下，走之前给你穿个小鞋，犯得上吗？ 就因为赵爱国一个不懂事，让整个巡视组的人心中算盘都打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如此折磨人的情形，不过是老赵想找机会，跟焦牡丹商量下他女儿的婚礼罢了。 这事闹的，就和闹着玩似的。 车队缓缓向前，头车自然是负责警备的司法车，后面跟着张焕文的省高法一号车。也不知道那位市中院的院长贾永祥怎么想的，在这个时刻很是故意地抬了焦牡丹一手，把市中院的一号车给焦牡丹安排了过来。如此明显的态度，就让整个工作组的人，更犯嘀咕了起来。 一个车队，两个一号车，较劲的意思太明显。 彼此不说话，还暗自较着劲，两个大佬倒是没怎么样，下面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跟随在这三辆车后面的那些考斯特，一群别人眼中的大人物就像是村口的大妈一样，聚在了车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汇总起来的情报，让所有人心里的天平，更摇摆了。 “哎，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这新来的和老领导有点较劲的意思啊？你们谁是中院升上来的，认识咱们这位焦副院长不？” 能坐在同一辆考斯特里的，不是一个组的，也是平时关系比较近的，就连给他们开车的司机，都是自己人。路途遥远，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没几个人能管住自己的嘴的。 有人发起了话题，当然是因为车里真的有人是市中院的，虽然任职时间不一定和这位焦主任重叠，可对原单位的一些事还是了解的。 一个市中院升上来的文职大姐，悄悄地用手指搓了下窗帘，心虚地看了眼焦牡丹的车。 “怎么不认识，这女人可了不得，霸王花。以前就是个辽大的教授，不知道怎么的和我们原单位一庭庭长刘汉奇的儿子搞到一起了。你们知道那人是谁不？” 造谣这东西虽然违法，但架不住举证困难啊，就连司法人员知道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忍不住胡扯了起来。 “谁啊?”她敢说，当然也有人敢听。 这大姐那嫉妒都不带掩饰的，揉了揉手腕上的劳力士，扯了下衣袖，藏了起来，厉声地道。 “就是嘉阳集团的董事长刘勇啊，那可是有钱人！听说有好几亿呢。” 被她藏住的大金表，一看就价值不菲，绝对不是她的收入能买得起的。 第2章 阵营 这大姐明显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有意为之，不过车里人没注意这一点，但也没相信她说的话。 “快拉倒吧！有钱有什么用，焦主任能看上他？人家焦主任可是连升好几级，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今年回去，怕是就是咱们脑袋上的领导了，那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当官的天生瞧不起商人。 虽然这个年代公务员的工资依旧少得可怜，一车跟县长一个级别的家伙，一个月到手的工资也就大几百，但这不代表有钱人就可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哪怕你买卖做的再大，只要是个穿制服的，到你公司去，你就得认真对待人家，他即便就是个体制内端茶倒水的小校色，能蹬你们的门，就能管得了你，就能对你吆五喝六。 你多大的商人都不服不行。 你只是有钱，而他是权力的代言人。 这也是为什么大企业里收纳了很多无所事事的家族子弟，酒囊饭袋。因为做到大老板这个地步了，就不愿意低三下四地去和这些穿制服的打交道了，可又不能轻慢人家，只能让子侄代替。不然人家真的会挑理的。 更有甚者，很多的公司有专门的公关部门，里面招聘的就是体制内退休或者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公职单位的家伙。这些人就经商而言，屁都不懂，却也得像养大爷一样养着他们，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和公职人员平等对话的权利。商人在对方面前，永远直不起腰板来。 出身政法大学，一路走到今天的处长，听后勤大姐这么说，满脸的不屑。 那焦主任若是个见人家有钱，就和人瞎扯的人，她这一辈子也就管着水彩笔、打印纸之类的，怎么可能在这省里都算得上一号人物啊。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这位焦主任表现出来对刘勇有意见，那刘勇往后的生意都得难做起来。不知道得多少人为了和刘勇撇清关系，故意为难他，为的就是别让这位对自己有意见。 这位三十出头的年纪能当处长，认知和那大姐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大姐却觉得自己没错。 “哎，你怎么不信呢，刘勇可不止有钱，还有势呢。” 潘金莲那么美，还有个做生意的丈夫，小叔子还是刑警队队长，不也让西门大官人拿下了。 人家刘勇，有钱有势，长得还帅，怎么就拿不下焦牡丹呢？ 这话，让处长都懒得反驳，倒是车里其他人听不下去了。 “有什么势啊，他爹不就是一个破庭长吗？” 都是从中院升调上来的，谁不知道谁啊。 老子现在的级别都比刘勇他爹高，自己都没敢肖想焦主任呢，他儿子也配？ 虽然，能在一个单位混一辈子的老人，确实树大根深，可是就级别而言，车里坐着的，哪个也不比他低啊。谁敢说，自己能被焦主任看上啊。 这种搞破鞋的话题，最容易引来讨论。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亲爹不好使，不还有干爹呢吗？你们忘了，刘勇可是有个厉害的干爹的。” 都是一个系统的人，虽然对别人的事不一定完全了解，可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车上不止一位知道，那刘勇能做这么大买卖，可不是他那亲爹能罩得住的。 “干爹？”省城这么大，也有不知道的，一车十来个人，总有好事的。 见有人搭茬，说出干爹这事的这位来劲了。“对啊，刘石啊，就是现在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啊。你们忘了，他可是从市中院调到检察院的。” 一车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市中院。 有人传焦牡丹的绯闻，自然也有人为焦牡丹抱不平。 “那又怎么了。虽然刘石当中院院长的时候，焦主任还只是个刑案处长，可现在那刘石也就是检察长，但咱焦主任已经享受副省待遇了。俩人在一起，那也是焦主任坐主桌。” 实权还是刘石的权力大，可行政级别焦牡丹已经领先了。若是干完这三年，调到司法所去，她和刘石谁的权力更大，就更不好说了。 “坐主桌有什么用，这几年检察院递过来的公诉案子，咱们哪个敢不判，咱们法院什么时候驳回过检察院的公诉。再这么下去，把咱们法院并给她们检察院算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革命分工不同。能被检察院公诉的案子，确实都证据确凿的。” “证据，谁不知道那些证据怎么回事，真较真起来，程序上哪个没问题。” “都是自己同志，检察院还是给我们面子的。” “难道我们就靠他们给面子活着？” 不知道怎么了，几个人聊着聊着，突然吵了起来，正当大家吵得热闹的时候，之前那个处长突然拍了下大腿：“这就对了。” 一巴掌打散了几人的争论，引得众人纷纷回头。“什么就对了？” 大伙正对检察院发表意见，同仇敌忾呢，你怎么还不合群上了。 那处长也没搭理几人，而是吸了一口气。“嘶，我说焦主任和张院长怎么别别扭扭的，原来是这样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大伙原本是讨论老领导和新领导之间的问题的。“哪样啊，你说清楚啊。” 有人把问题拉回了正轨，大家放弃了争论。 小处长扫视了周围一圈，突然觉得，自己的同事们也挺不着调的。“哎，你们忘了，咱们张院长也是市中院升上来的啊。” 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还忽视了。 他本以为，大伙会恍然大悟，谁想到，一个个一脸茫然。“啊，你是说张院长和焦主任以前就认识？” 难道两个人在中院的时候，就有矛盾？ 那怪不得了，要是如此，以后省高院可就热闹了。 处长却摇摇头。“那倒不是，张院长在中院当院长的时候，焦主任还是辽大的教授呢，他们没有交集。” 焦牡丹不是正统的司法人员出身，而是和高育良一样，都是大学的教授，被人提拔过来的。 这一点可是很要命的，属于是被打上了别人派系的记号。 车里的人可没想到这一点。“没交集别扭什么啊？” 想想也是，焦主任年轻力壮，张院长却是迟暮之年，两个人哪怕同时在同一个单位，都很难有交集，就别说是前出后进了。 这车里都是一个科室的，处长看着自己这帮猪队友，有些想下车。 “你们忘了，咱们张院长85年以前一直在市中院工作，85年的时候在市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上，就过渡了几个月，然后就调任到省高院当院长了。他肯定和那个什么刘勇的亲爹刘汉奇是认识的啊！你们再琢磨琢磨呢。” 连这点人际关系都搞不明白，还当什么官啊。 整不清楚阵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3章 一顿瞎分析 车队飞速向前，有序的阵容却因为道路上有那么个不着调的插队，弄得车队里的两个一号车，一会这个在前头，一会那个在前头。这样不合规矩的阵容，在最重视规矩的队伍里，就显得异常突兀。引得讨论声更激烈了。 “哎，你看，焦主任超车了，咱们要不要追上去。” 这一车省高院的同志都是一个科室的，里面大部分人还都是中院升上来的，最是摇摆不定了。 “你瞎出什么主意，听处长的。”车里也有不是中院上来的，拿不定主意自然需要过问领导。“头，所以，老院长也知道这焦主任和刘勇搞不正当关系的事，瞧不起她?” 没几个人，尤其是男人，愿意在女人手下当差的。 处长把脑袋探向玻璃，看到张院的车又超了回去，队伍又行驶在了正规的队形中，才扫了一眼那同样开往川州的车。 车牌很好，川州本地四连号的车，看来有钱有得很早啊，如今全国统一用上六位数字加字母的车牌了，这车还在用四连号，那就说明是七八十年代发家的。 有钱人啊！ 瞧不起生意人的他，默默的把这事记住，才开始转头看向同伴。“搞什么不正当关系，那刘勇也配。焦主任家庭和睦，有儿有女的，她的爱人和她那干儿子关系也很好，怎么可能和刘勇这种土鳖扯这些用不着的。” 这么说，大伙一下子就信了，大伙可都知道焦牡丹和她干儿子关系多好，尤其是那干儿子是李老爷子的孙子，常上电视的，焦主任的步步高升，全是在他的斡旋下办成的，别看人家岁数下，却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 尤其是几个心思灵通的，更是知道，这小子大嘴巴抽过刘勇。所以，刘勇要真的是焦主任养的小白脸，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那是什么情况啊？” 作为这个科室的一把手，当处长的也怕这些人乱想，于是没有隐瞒。“85年之后，市中院的院长就是刘石了，他是从咱张院手中接的班。” “哦！”大家一下子恍然大悟。 这原职务的负责人，是对继任者有一定的推荐权的。 若不是硬性要求，谁一定要担任什么工作，组织部都会列举一个名单，让原职务负责人，做一个举荐，以供参考。 难道，刘石是张院举荐上来的？ 若是这样，看来中院也是老院长的权力范围啊。 大伙都是些科处级干部，位置也没那么高，还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这样。 当处长的那位也不知道。“不清楚，我就知道刘石在调任检察院之前，咱们这位焦主任，突然就以民主党派代表身份，经组织考察、选拔，被任命为市中院副院长了。当时给出来的理由是，跨系统干部交流，充实政法机关专业力量、落实多党合作与党外干部安排政策。” 因为专政在国际上不受欢迎，所以，这时候少数民族党派人士就特别的吃香，任何单位、部门一定要留出来足够的少数民族党派人士参政的位置。 很多原本都没有这个职务的单位，都是在这个时候，突然跨系统提拔了很多人。 “没毛病啊？按干部管理体制，这副院长的任命，由组织部牵头考察、提出建议，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同意后，按法定程序由市人大常委会任命。怎么了？” 这些动作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和文件职称的，确实没毛病。 只是太巧了。 处长沉吟了一下。 “可是当时那个时间，正是市中院人事大变动的时间，刘石调离之前，还安排了贾永祥担任院长，就很容易让大家错以为，在此期间，进入法院工作的焦主任，也是刘石的人。” 张焕文就在市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待了不到八个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火线提拔，目的就是正省级的省高院院长，政法委书记的职务那就是为了能合理合法的提升职级，所以他一定会在离开市中院以前，频繁调度中院的人事任命的。 “没错啊。就时间上来说，肯定是这样。再说了，那时候焦主任和刘石、老木走的还很近，怎么可能不是一条线的人啊！那他俩较什么劲？” 大部分基层干部，连选边站的资格都没有，全看智商来分辨谁是谁的人，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职务更高，就代表了消息更灵通，处长点了点沙发，扫视了车里一圈，尤其是重点看了那位造谣的大姐。“提拔焦主任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刘石，焦主任是当时市第二届致公党委员会委员。她当时是以致公党代表、法学专业人才身份，被纳入沈阳市党外干部选拔视野。你们忘了吗？当时二届一次全会选举主任委员，是陈洪铎！他是今年省致公党主委啊。” 这下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对啊，焦院长可是省致公党副秘书长！” 省致公党可没有这个职务，是为了她才安排出来的。人家是凭借这个身份入主省高院的，走的还是当初跨系统干部交流，充实政法机关专业力量、落实多党合作与党外干部安排政策。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处长，高啊！” 要不人家是大学生呢，脑子就是好使，这都能想到。 我说怎么张院长和焦主任一直在较劲，原来她俩属于两个阵营。张焕文是刘石的提拔者，刘石却是老木和张国光那面的人，张焕文作为正省级的大佬，自然也有自己的班底，那么他和张国光那面只是走的近。 而焦牡丹身后站着的是刘振华，刘克田，陈洪铎等几个大佬，她本人到底是哪个大佬的嫡系不知道，但这几个圈子肯定走的近。 焦牡丹的儿子又打过张国光那面的钱袋子，那焦牡丹和他俩不对付，不就很正常了。 还是处长厉害啊，仅仅通过这点小事，就分析出来这么多，看来人家已经做好打算了。 要不说人家升迁快呢。 正当满车人震惊于自家处长的能耐的时候，整个车队突然来了个急停。 “哎呀~” 一个急刹车，让十几辆车的车队停在了川州县的高速路口。 “草，有人碰瓷。” 第4章 老赵想不通 赵爱国在车里，这辈子就没这么别扭过。 眼下的场景，比他在单位被挤兑难受多了。 坐在副驾驶的他，挺大个岁数，一心就想着回头和后座两个默不作声的家伙聊两句，奈何就是找不到机会。 不是他不会说话，实在是后面这俩让他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啊。 有时候，真得说一句命运无常，自己和老赵家也算认识。同样是姓赵的，那赵桂臣窝囊了一辈子，生的孩子也不省心，自己这辈子能抬得起头做人，全靠和他比对。 我赵爱国在法院执行科虽然是个边缘科室，但乐得清闲，一辈子不受欺负，还交下了不少朋友。 大女儿争气，是团委干部，在文化宫跟班学习；小儿子努力，在省城上大学，将来必定有个稳定工作。 反观那老赵，大女儿矫情，大儿子自私，小儿子混账，进入检察院后一辈子没动过地方，办了那么多案子，立了那么多功，全换奖金养孩子了，孩子还没一个争气的。 以前自己总笑话他，这老东西最骄傲的就是，全县十三年死刑贪腐案，他办了九个。说着好像很大的成绩，可细想想，这不就等于全县当官的他都得罪遍了吗？ 这人说白了，不就是不通俗务吗？ 老赵每每想到赵桂臣，都得多喝一杯。当有人活得比你还窝囊的时候，你那点窝囊就不是窝囊了。自己以前最喜欢找这个老赵玩了。 可惜，老赵忙着加班赚补贴，没工夫和自己玩，一天辛苦赚那个十块八块的，犯得着吗？ 自己没少笑话他。 可你说咱俩这么窝囊一辈子不挺好吗？谁想到，临了临了快退休了，这老赵咋还好起来了？ 当了一辈子榆木脑袋，怎么快退休了来能耐了？你还攀附上权贵了？ 你的刚正不阿呢？你的清正廉洁呢？你的秉公执法呢？你的大公无私呢？你的安贫乐道呢？ 知道你以前在部队给人家首长当过警卫员，可你也不能卖孙求荣啊！好好的外孙，你怎么就送去省城给人当孙子了？ 想到这，赵爱国就恨自己，恨自己要孩子要得晚了。 这要是早几年生孩子，自己女儿这时候是不是也结婚了？早知道城里的大官愿意替别人养孙子，自己是不是也能享受到老赵的待遇了？ 好家伙，自打他孙子进了城，他老赵算是起飞了，先是升了科长，然后调任监察局，最后还成了监察局局长、纪委副书记。 为了让他成功履职，还给这老东西弄了个县侨台联办副主任的闲职过渡，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虽然县里副处级闲职也有一些，最典型的就是人大、政协，但那都是提前预定好的，是老干部为了退二线，寻求稳定过渡的，没有老赵的份。 剩下的就是总工会、妇联、科协、文联、党校这类群团单位，也适用高配副职；再有就是老干部局、档案馆、县志办了。 这些单位虽然也叫个“处”，可里面都是犯了内部错误被赶过去的人，意味着这人晋升无望了。 为了让这老赵不给底下的人留下一个毫无前程的印象，县里真的是尽力了，生生把县侨台联办这个封存已久的单位给拉了出来。 咱县连俩个侨胞都没有，整这玩意儿干嘛？ 谁不知道，那不就是为了把你老赵从正科提到副处吗？ 但你老赵已经五十多了，这是你一个还有几年就退休的老干部该有的待遇吗？不都说干部要年轻化了吗？你咋了？你返春了啊？你当年参军改年纪了？ 想到这档子事，赵爱国就不服。 自己那女婿严世宽是老赵媳妇一手带大的，算起来自己和他也算半个亲家。 想到这，赵爱国更来气了。 嫉妒这东西，真的让人拦不住。 本来自己挺瞧不上自己姑娘处的那对象，自己姑娘大学毕业，是团委科员，在文化宫跟班学习三年以后，不论是回团委，还是去妇联，甚至去文联，都能混个年轻干部、科长当当。 这孩子长得也漂亮，为人处事也稳当。将来未必不能嫁进县里的主政人家去。 反观那严世宽，就是监狱的一个狱警，大专文凭，有爹没妈，爹还是铁路上的一个退休职工。 这素质、这人品、这家境，凭啥配得上自己姑娘？ 但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赵的崛起连带着这半个儿子，都跟着扬巴了起来。这小子竟然成了省城党校马哲系的在职研究生（本科在读）。 那可是研究生啊！ 干部年轻化的重要体现，就是新晋基层公职人员的学历从原本的中专以上，一步到位提升到了普遍本科。 不是说大专生不能再进入公务员群体了，只是留给专科生的岗位又辛苦又偏远。 可以这么说，往后的公职人员，本科为主流、硕博为高配，层级越高、岗位越核心，学历门槛越高。 能在县级单位拿到省党校的硕士学位，基本就保证了自己这女婿未来能当县监狱管理局一把手——那可是管着本县看守所、拘留所、戒毒所、少管所和矫正机构的一把手。 这下绝对配得上自己姑娘了。 但这事细究起来，能怪别人吗？人老赵能起来，一是把自己外孙送去省城“当孙子”，二是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吃上了软饭。 当年老赵这个浓眉大眼的就一肚子花花肠子，差点就让他吃上软饭。要不是他那农村媳妇厉害，说不得这老赵早就在省城当上大官了。 本来自己还挺庆幸的，与他相比，自己把弟弟安排进了省城，也算是为家里添砖加瓦了。 反观赵贵臣这个倒霉蛋，有了这么一遭，比他办了九个贪官案都倒霉，这辈子算完了。 可万万没想到，老子没吃上的这口热乎的，让儿子吃上了。那老赵的儿子，本县有名的小流氓赵彦军，竟然娶了刑警学院院长的姑娘。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想了好几天的赵爱国也没想明白，那种大小姐能看上老赵家人什么？长得帅就这么吃香吗？ 也不对啊，赵爱国顺着后视镜，看着靠着焦牡丹打哈欠的林洛，那张丑脸可和帅不沾边，这孩子凭什么又被这么多大官簇拥、稀罕着呢？ 那省高院副院长焦牡丹，正经算一号人物呢，她的本职工作是代理省高院副院长。 到了这个位置，肯定还有配套职务：人家还是党组成员、审判委员会委员、赔偿委员会主任委员、行政委员会召集人、院内专项领导小组成员，主管信息化建设；同时还是省委政法委委员、省法学会副会长、省致公党副秘书长。 这些可都是能领工资的职务。 这么一个大人物，把一个县城小孩当亲儿子疼，宠得不像样子，听说这孩子在省城招猫逗狗惹了不少祸，全是焦牡丹给他收拾的烂摊子。 “没道理啊！” 难道就因为有个好爷爷，有个好亲家，权贵就这么宠着? 一路上，赵爱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家门口了都没想明白。 马上下高速了，为了不带着遗憾，他鼓起勇气，准备用长辈的身份，跟后面的林洛搭个茬，问一两句。可话还没开口呢—— “哎呀！” 一个急刹车，差点把他甩出去。 第5章 碰瓷的 赵爱国在车急停之前要说的那句话是“洛洛啊，给焦主任介绍介绍咱们川州民淳俗厚，人心向善，最适合安居乐业了。” 可话说了一半，才说了一个民风问题，就被一脚刹车打住了。 也不知道路口发生了什么，谁也没关注赵爱国这句话，都跟着看热闹去了。 众人一下车，就看到高速、国道的交汇口这儿，一帮穿着跨栏背心的小伙子，在路口这儿摆着一头牛；车头处还有上了八十岁的老人，就往那蓝白相间的司法车上一躺。紧接着，一群农村老娘们往大路上一跪，就开始哭嚎： “我的亲人呐～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天呐～地呐～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啊～哭一声亲人，痛断肝肠～叫声亲人你慢些走，听我把心里话哭一场～” 老娘们身后，还有那带着小白帽的，跟在后面把火点起来了：“一沓钱纸三斤六，边烧纸来边痛哭。烧做灰，化成钱，我给爹娘送盘缠。阳间只是黄烧纸，阴间当作买路钱。” 这一看就是专业的团伙，没有一个敷衍了事的。 那真的是十八般武艺肆意展示，把偌大一个下车道，给堵得水泄不通。 前车那几个法警拿这群人也没办法。 你要说后面没跟着这群领导，法警肯定让这群刁民知道知道什么叫“一秒三棍是眼睛的极限，不是我的”。 可身后跟着的是省城司法队伍里的顶级大佬，遇到这种事就不好处理了，怎么做都是错。 就比如一个白衬衫在步行街被电动车撞了，他什么也没干，认栽走了。可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下面的人会以治安为借口，给这个步行街加上护栏，以防止电动车进入。结果就是，为此很多商家利益受损，挨骂的却是那个白衬衫。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啊，可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有权势的人，在处理一些民间纠纷的时候，舆论完全不偏向于他，所以，下面的人帮着领导处理这类事的时候，就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不能不办，还不能办得让领导不满意，还不能办得让群众有怨言。 眼前场景就是如此。 这一幕，明显就有刁民拉了个死牛来碰瓷。这群人认准了，碰的就是官面上的车。因为他们也清楚，你不能把人咋地？找人麻烦都显得丢人。人家就是吃定你一个外地官员不敢在本地仗势欺人了。能干出这种事的，用屁股想也知道，在本地也不是什么善类。 这就更不好处理了。 下车来看热闹的不在少数，林洛自然也在此列。本来心情就不好，又看到了领头的家伙，那就更来气了。 “草，一到家门口就有事，我是不是和川州这地方犯冲啊？” 他揉着脑袋，满脸的烦躁，也不知道烦什么。 这幅样子惹得焦牡丹又是一阵关心：“咋了？大洛？” 这大儿子遇到什么事都胸有成竹，怎么回个家还急头白脸的了。 难道家人比那些省长，市长还难对付。 “没事！”嫌丢人的林洛都没解释，而是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头车，冲着领头的家伙就去了。 那哭的最凶的家伙，林洛都到跟前了他都没发现，还在那嚎哭：“金灰银灰捡干净，装在袋里随身边。保佑儿孙多平安，世世代代不受贪。” 是喊一句拍一下地，喊一句拍一下地，像是磕头似的，还总把脑袋冲着那些法警，弄得人家心里那个膈应啊！这不就是咒自己死全家呢吗？ 什么叫“世世代代不受贪”？你们这些刁民是冲我们来的啊！ 走到近前的林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着这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家伙屁股就是一脚：“赵景斌，学这点逼本事，你他妈都用我身上了啊。” 这一脚是一点力也没收，直接把地上坐着的家伙给踹了起来。 都被踢飞了，这人还没反应过来打他的是谁，捂着屁股在那蹦跶：“哎呀，当官的打人了，都来看啊！”愣是在地上蹦了三圈，才发现是谁打的他：“大洛？？？” 这下他不哭嚎了，只剩下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咋在这呢？？？” 闹事的不是别人，就是火车站站前开三轮车、兼职当小偷的那帮人的头头——赵景斌，也就是赵二。就是那个老婆和人跑了，留了个女儿差点也跟黄毛跑了，还是林洛的老舅妈韩宝仪找的武装部的人，给他女儿送部队去当兵的那人。 这家伙不是干上火车站内送盒饭的买卖了吗？怎么跑到站前来碰瓷来了？ 想到这，林洛突然恍然大悟：草，老舅已经不是以前的老舅了，人家是交通局路政署的稽查队长，是不可能再干什么流氓事了。所以，自己没事和老舅打电话，教给老舅的那些歪门邪道，都让他教给别人了。 想明白这个，林洛更来气了，又给赵二一脚：“都给我收拾东西滚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这帮耍臭无赖的，竟然把这套用到了自己头上。 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挨了打的赵二还在那嬉皮笑脸，一点也没有哭丧时候的闹腾：“嘿嘿嘿，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开始招呼周围的人。“走了走了，自己人，少爷回来了，都回去给我报喜去。” 随着他的话，这群碰瓷的展现出了训练有素的特质，一下子一窝蜂地跑没影了，就连地上的牛都不见了。要不是空气中还飘着没烧尽的纸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巡视组的车队在这抛锚了呢。 “真能耐啊，都把牛训练的会装死了！” 无语的林洛，很是无语。 第6章 老舅妈的产业 说话的时候，巡查组的一把手张焕文正好过来，焦牡丹怕林洛吃亏，也跟了上来。 这位大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弄得林洛也没办法，赶紧从兜里掏出三千块，递给赵二：“拿着，滚蛋。” 做戏做全套。 别管别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眼下的场景都得硬着头皮把戏演完。 掏钱了和不掏钱，性质可不一样。 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林洛打定了主意，事实必须清晰，绝对不是什么阻拦工作的行为，就是有人在碰瓷。 谁也不能把我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于是，丢尽脸面的林洛都不敢拉拉脸了，强挤出微笑对着张焕文：“误会，误会，张爷爷，就是咱车队的司机不小心撞死了咱本地满蒙自治县老乡的牛，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都解决完了。” 这话说的，强行背锅得头车法警一脸的问号：“我？” 我川藏线汽车兵出身，一个身位的悬崖我都开的过去。今天这事，我连车头的漆都没掉一块，你说我撞死了头牛？我眼睛可没瞎，那牛是自己起身跑的。就那牛的健康程度，我死了他都不带死的。不兴你这么冤枉人的。 委屈巴巴的车队司机看了院长一眼，看到老院长笑盈盈的脸，还有跟在他身后焦副院长那警告的眼神，法警一句话也没敢说。 行行行，我撞的，我撞的行了吧。 憋气的法警是真憋气啊。 倒是张焕文瞧了瞧在那假笑的林洛，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小朋友，很懂法嘛？”说完，他又上车了。 此情此景，就连焦牡丹都跟着摇摇头：“你啊，你啊！” 法学教授出身的她，当然明白林洛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不明白，林洛干嘛要安排人在国道搞这个。 他也不是缺钱的孩子啊。 难道进入青春期了，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多大的人了，还干这种幼稚的事。 弄得林洛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来是应对一些紧急状况、为了跑路争取时间的手段，结果用在了自己脑袋上，这叫什么事。 好在没人愿意和他计较，张焕文说了那么一句，就走了，车队继续往前走。 林洛没着急回去，而是拉着焦牡丹，指着站前这一片道：“妈，这一片都是我老舅妈韩宝仪的产业，她爸在赤峰有个学生，手下有个人好像是惹祸了，民事官司，对方也没追究，这人怕找后账，就被安排在这了。走啊，我带你去看看。” 焦牡丹没上车，车队也开了，看来张焕文到底还是对这个占了法院副院长位置的女人有意见的。 想来也是，他不过是忽悠梁三恩去吃苦的，结果随意许诺出去的好处，被人当成话柄给按住了，强行塞了这么一个女人过来。要是一个人促成这事他还能硬怼回去。结果却是刘克田，刘振华，陈洪铎一起发力。 你说你陈洪铎一个学者，你跟着掺和什么，好好做你的研究不就好了。 现在好了，他自己连阻挠的借口都没有了，换谁谁心里不舒服。 但让张焕文更不舒服的是，巡视组的车队竟然只走了一多半，这女人还没到任，就有一小半的人开始明目张胆站队了。 这也太让近退休老同志不舒服了。 焦牡丹倒是没和这老头置气，还有一年就要内退，然后去人大平稳过渡、准备正式退休的老同志，自己没必要和他计较。 自己才四十一岁，有大把的政治前途，有人在自己身上赌未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为此和一个老头较劲。又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犯不着过激。 倒是儿子的提议，让焦牡丹感兴趣了：“真的？走，那我得去看看。当年我看宝仪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呢，现在竟然都嫁人了，还置办了产业，孩子是真长大了。” 有了那么一个无厘头的事件发生，让林洛活动了一下手脚，心情明显好转了很多。 他挎着焦牡丹，指着火车站这一片：“妈，你看这一片开出租的、开商店的、开饭店的、开旅馆的，都是我老舅妈的。” 那大手一划拉，都要把火车站划拉进去了。 “这一片地原本就是矿务局的，现在归个人了，有人帮着代持这儿的产业，干得红红火火的。” 干妈是自己人，这些东西虽然都是韩宝仪的，却没有落在韩宝仪名下，这一点不需要向焦牡丹隐瞒。 焦牡丹顺着林洛的手望了过去，边走边看。车队剩下的车就那么停在路边，二人只带了几个贴身的随行人员，还有硬赖着过来的赵爱国，就往车站这边走。 她目光所及之处，还都挺热闹的。 火车站的人流就没停过，可车站并没有对外开放应急通道——因为应急通道那儿也很忙，一群背着保温箱的家伙，像搬家一样，从门外一栋二层小楼里出来，带着箱子就从通道往里进，简直就是川流不息。 眼尖的焦牡丹发现，里面就有刚才碰瓷他们的那伙人。 “这些家伙？” 她疑惑地看着林洛，真的想让儿子给她个解释。 明明是一群有产业的人，怎么还赶上碰瓷了。 你这孩子，净胡闹。 第7章 赵二 焦牡丹眼睛盯着那赵二，眼神询问的意味太明显了。 自己这儿子什么赚钱的事都掺和一手，她能理解这个。但不理解的是，明明有更赚钱的事，却搞别的幺蛾子。 这盒饭的生意，怕是利润不低。自己是知道的，儿子和沿海地区有联系，能弄来价格十分便宜的冷冻产品。 那些东西便宜的能把餐饮的食材成本拉到近乎于无，这么低成本的投入干起站前盒饭的买卖，就等于是暴利了。 这群人，手头明明有这么紧俏的生意，不好好经营，为什么还要去碰瓷啊？ 难道利润更高？她咋就不信呢。 林洛发现自己干妈盯着赵二的时候就知道，这顿解释少不了了。 只是有些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两回事。 于是，他摆摆手，冲着那面喊了一声：“赵二！” 虽然被他招呼的男人的年纪都快赶上他爹了，可不代表需要被尊重。 岁数大从来不是被尊重的理由，拥有足够的被利用价值才是。 有些老头因为你不尊重他，就气急败坏，那是他的错。没有任何价值，空长了一把岁数，还妄图用社会道德绑架别人的人，是不要脸的行为。 赵二可是一个要脸的人。能在一群人当中，被林洛单独提溜出来，已经算是给这个能给少爷当长辈的人面子了。 那赵景斌听到招呼，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泡沫箱子递给身边的同伴，随后不知道嘱咐了几句什么，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少爷哎，您找我啊？” 这家伙，长了一张国字脸，却留了一对八字胡，一辈子点头哈腰的，让他的背有点驼，再加上一脸阿谀的表情，那模样就差一件黑色绸缎大褂和一把王八盒子了。“有啥事您就吩咐呗，还用特意招呼一声吗？”跑到近前的他，那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 没等林洛和他说话，一旁的赵爱国看不下去了：“赵二，好好说话，没看到这还有省城的领导吗？” 当干部的最怕被人忽视了，可不能让焦主任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人都怕被忽视，只是没权没势的，忽视了也没什么副作用；可是领导被人忽视了，他要是表现出不满，那造成的后果就会很严重。 所以，越是接近权力的人，越知道，山东人那套鱼头冲谁的规矩没准是血淋淋的教训。只是他们做得有点极端了，把这套东西代入到家庭去了。 所以说，适应社会和反感社会并不冲突。 只是，赵二可不惯着赵爱国，至少现在不用惯着了：“老叔，有你什么事？嘴和个棉裤裆似的，谁都想插一下。我和少爷说话呢，你张嘴巴巴地吐露什么呢，我给你脸了吧？” 两人还是远房亲戚，按辈分赵爱国还是赵二的叔父，他俩关系并不是很好。 赵二最困难的时候，还找过这位法院的干部叔叔帮忙，可是人家没瞧得起他，也没帮他，还数落了他一顿不务正业。 这个也很正常，县城城市人口就那么点，谁和谁硬攀亲戚都能攀得上，一个不知道远到哪里去的亲戚，真不值得一帮。 赵爱国做的没错。 只是，自那以后，赵二的老婆也跑了，孩子也学坏了，他也下岗了，人生彻底崩盘了。想死的时候，他的心中不可能不埋怨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的。 那是他当时以为的最后的救命稻草，结果草没救命，还剌手了。 换谁谁能不怨恨呢。 赵二的怨也是人之常情。这份怨，不会因为他现在好起来了，就有所改变。 如今的赵景斌，算是在火车站前站稳了脚跟，女儿当兵入伍也稳定下来，他也没有什么事求得着赵爱国了，自然不可能给他脸面。 尤其是你赵爱国顾忌的是一个赵二都不认识的家伙的感受，可他得顾忌他家少爷的感受啊。 见赵爱国敢在林洛说话之前插嘴，他指着这老叔的鼻子：“再当着我家少爷的面抢话说，脚丫子给你塞嘴里去。” 每天能攒下不少钱，看着女儿总算像个人样了，那带人打了他一顿的黄毛也让他做扣背上了一身赌债，给送进去了。 这日子都是林洛的老舅妈韩宝仪给的，所以，谁在赵二面前，都没有韩宝仪有面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天王老子焦牡丹看了看赵二，又看了看林洛，明白这是底下人在表达忠诚呢。 劳动人民怎么这么可爱。 她欣赏的笑了笑，没说话。 人站的越高，心胸其实是越宽阔的，奈何他们细小的动作都会被无限的放大，下面的人一层一层执行下去，不定会跑偏到什么程度。 这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结构的问题。 这位副省级的高官是觉得好玩，没说话，赵爱国可是被怼得说不出话。 “你……” 他哪里常接触这种人，如此不堪的词汇，是他这辈子都不应该听到的。 “你什么你，叫二哥！“ 赵景斌其实知道焦牡丹是高官，他今天的活就是阻挠高官下地方，见高官笑了，就更不给自己老叔面子了。 不止不给面子，还拿捏了起来。 好悬给赵爱国的心脏病气出来。“我....” “草，少跟我你我他的，别说二哥我去反贪科告你去，爷我现在门清，你以为你多干净啊。” 叉腰的他，那是把仗势欺人演绎的淋漓尽致。 林洛看着赵二那模样，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现在特别想这么说话：“你的，良民的干活，我的大大的喜欢。” 赵二那狗汉奸的模样，往自己旁边这一站，弄得自己国籍都跟着变了。 不过想想也觉得有意思，汉语的语境真的很重要。叫“皇军”就明显是反派，可是叫“王师”又变正统了。按理说，这俩词应该是近义词啊。 “行了，别闹。这是我妈，赵二，你给我妈讲讲，你为啥跑国道去碰瓷。” 可不能让这位再胡闹下去了，再胡闹这检察院都快是我家开的了。 那对劲吗？ 第8章 小王爷 赵二被林洛的要求弄得一愣。 “啊，真要讲啊？” 他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少爷，确定吗？你教给我的那些下三滥的招数，连我这个下三滥都想不出来。 你确定要在这一看就是神通广大的贵妇人面前说出来？ 真说出来，往后你还做不做人了啊？ 虽然大家都有共识了，你挺不是人的，但咱好歹要个名声啊。 你自己不承认你是个活畜生，没人敢把这事说出来的。 赵二见过不要脸的人，但没见过把不要脸做得这么坦诚的。 林洛真的不想在小事上对於焦牡丹有任何的隐瞒，看着赵二那副“我的爷，做人不能这么实在”的表情，他挽起焦牡丹的胳膊：“废话，这我亲妈！” 确实，得让追随自己这一系的人，知道一些亲属关系。尤其是自己和焦牡丹的关系，他巴不得昭告天下。 赵二又不是不认识林洛妈是谁：“不对吧，少爷？那艳华呢？” 他以前在锅炉房上班的时候跟林国华关系是不错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是林洛亲妈。 提起这个名字，林洛路上那种强烈的烦躁感更胜了，没好气地道：“表的！” 如此直白的表述，弄得焦牡丹戳了下林洛的额头。这更坐实了他们的母子关系。 “额~”这份自然的流露，给赵爱国和赵二都弄不会了。 县里都传说，赵家的外孙攀上高枝了，去省城给大官当孙子去了。难道传言有误？不是攀上高枝了，是凤凰归梧桐了？ 我说嘛，哪有两口子有儿子了，还跟超生游击队似的，跑到南方再生一个的？ 这明显就不是亲儿子啊。 那就怪不得了，怪不得林洛以前爹不疼，娘不爱的，怕不是老赵偷偷养了别人的孩子吧。 这种事外人就不好问了，其难堪的程度就相当于问别人老子是不是出轨了，别人老妈是不是搞破鞋了一样。 被林洛一句“表的”弄得都不知道说什么的赵二，支支吾吾地“哪……” 林洛都懒得用脑子思考赵二想什么：“别废话了，说，为啥在国道碰瓷。” 办好自己手头的事才最重要，别人怎么想的，不重要。 经过林洛这么一提醒，赵二才在关于林洛身世的头脑风暴中回了神，他赶紧面对焦牡丹，利索地开口道。 “哎，领导，碰什么瓷啊？那才能赚几个钱？好几十人忙活一上午，又搭工又搭料的，都不够我们在这送一趟盒饭的。” 既然是少爷的亲妈，他的脖子低得更深了。 “大领导，您可能不知道，我那一个泡沫箱子能装150盒盒饭，一盒盒饭我卖八块钱，能提成3块钱，进站一趟我就能赚四百五。” 这么一算，确实如焦牡丹所想，碰瓷不赚钱。 这个算术题，小学文化的赵二都算得明白。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絮叨： “在国道上演这一出，十好几个人，至少耽误我们三五趟的活，光我自己一个人，就得损失千八百的，讹也就能讹个三五千块钱，还是十多个人分。完事少不得麻烦咱站前派出所的齐所。” 这都不是麻烦事，是纯赔钱的买卖。 “您不知道啊，这种活多数时候都讹不着，还得挨顿打；挨了打还不能还手，这样到了齐所才能有理。就算有理也不一定能要到赔偿，还得商量、调解，一折腾就是一整天。不是为了我们少爷，谁爱干这个啊？” 这不是古代碰运粮车——天津卫的闲汉给运粮车压折一条腿，皇庄要养他一辈子。 现在碰官车，是不可能直接赔你钱的。那不是简单的面子问题，而是性质问题：直接赔你钱了，就等于承认错误了，会被揪着不放的。 这种事，多是先把碰瓷的人扣住，为领导争取时间，然后才是“刀枪炮”出面，为领导解决问题。当然，不都是动真格的，更多的是给个警告，赔点钱。 所以，干碰瓷的，不是当地派出所有人，就是明确知道当地派出所管不了他。当法官的焦牡丹，比赵二都明白这些。 只是提到了齐所，林洛突然插了句：“妈，齐所就是这站前派出所所长齐光达，以前是县局的。” 能被儿子特意提一下，对方一定是自己人，并且被下放了。 焦牡丹点了点头，没问这人，而是问赵二：“那你们图什么啊？还为了你们少爷？为什么啊？” 在自己人的庇护下，还不为了赚钱，干碰瓷的事， 有点意思啊。 领导一看就是明白了，却要人明说，赵二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其实什么也不图。这不是我们少爷弄了个金矿，又整了片烟草种植地，还要开采石油吗？赚钱赚得有点多了，遭了别人的眼，总有人要坏我们少爷的事，组织了不少人出去告状。最近县里不太平，天天有人下来检查，动不动还有其他县市的人跑来学习。那我们不得给他们打发了啊？不给个下马威，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川州县好欺负呢。” 说着，他指了指远方：“领导，其实你们车队到了板大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消息了。” 这板大营就是高速路边的一个乡，沿着高速两侧有一排民房，时刻能看到路上的状况。 说完，赵二指了指那些送盒饭的：“不等你们来，我们就准备好了。这都是我小兄弟，全是咱本地满蒙自治乡的，各个都是少数民族。那个……那个叫宝力的，那可是尹湛纳希的后人，也就是新社会了，放在旧社会可得叫一声小王爷。” 顺着赵二的手指，几人看到了一个傻模傻样的小子。 这人也不去送盒饭，就在火车站站前的一片苞米地那儿放牛。牛就是那头在高速口装死的牛。 赵二说着，还冲那面喊了一声：“宝力，带奶糖去喝点水！” 这牛竟然还有名字。 提起这对“牛郎”组合，赵二更是骄傲。 “不瞒领导您说，说句不好听的，别管你多大的官，到了高速路口，你是动了牛了，还是打了人了，都有得你受的。刚才作的时候，宝力作得最欢，就盼着你们那警卫打他呢。咱宝少爷的身份，真计较起来，你们再怎么占理都不占理。人家是铁木真三十四代孙，金帐汗国正统！” 那骄傲的劲，还以为他是什么四杰、四獒呢。 第9章 圈地 单道世上人，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头来同归于尽，着甚要紧！ 知道那个放牛郎是孛儿只斤宝衡山的子孙，确实吓到焦牡丹了。 孛儿只斤是尹湛纳希的姓氏，宝衡山是他的汉家名字。倒也不是说这尹湛纳希多厉害，他的后人如今并非多有出息——甚至可以说是没落了，基本上在政商两界已经没有这个家族的名字了。 可是，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没人愿意招惹，因为划不来。 说来也有趣，但凡这祖上显赫一阵子，能在书本上留下名字的，就能荫蔽子孙几十代。因为，一旦被历史定性了，就具有统战价值了。他就成了一个符号，代表了一种政治正确。哪怕再落魄了，影响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就比如，号称南山必胜客的家伙，也得把铁木真改名叫苍。类似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暴走漫画搞不下去的原因是被叶家人告了，就是因为囚歌。岳飞后人和陈家人因为墓地的事打了三百多年的官司，自称乾隆后人的人一直在告易教授。 虽然这些都是知名人物，但也不要小瞧了那些不算知名的，比如尹湛纳希这个名字，很多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过，却不要小瞧了他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因为，人家不止祖宗有名，地方上的能量更是复杂。 真要是有当官的下访，在本地出了点什么事，那也是真的会有报纸做出回应的。到时候，名人之后，去高速口碰瓷了，这种事要是被媒体爆出来，不一定会怎么写。 其中能报道的新闻太多了。 什么爱国将领旺钦巴勒的子孙，如今竟然以碰瓷为生？ 震惊！一人，一牛，在高速上哭丧，他竟然出身忠信府——杰出的蒙古族文学家、史学家、思想家、翻译家、诗人、画家，被称为蒙古族曹雪芹的子孙。 这不是简单的事件，而是需要更全面考虑的问题。 更上级的领导，需要想清楚这类事情一旦发生了，会让很多需要被争取的统战对象物伤其类，到时候会影响经济的。 这世界上哪类华人最有钱？当然是逃到了海外的前朝贵胄。这类人可不单单指的是一个朝代，而是历朝历代啊。 所以，跟没落贵族子孙计较，越是身份高的人，越容易惹一身骚。 焦牡丹都没想到，自己儿子手里还握着这样一个人物。“哎呦，听说你们川州还有个台吉乡，这台吉怕不就是他祖上吧？” 皇太极其实叫黄台吉，后来发达了，汉人文官给他改的名字。 因为林洛的原因，她确实关注过川州。 说起这个，赵二都跟着骄傲：“那可不咋地，咱们下府乡为啥叫下府？那就是忠信府的后街，以前道木图山、大凌河、牤牛河那一片都是人家宝力家的。咱们台吉营乡，也是人家祖宗的封地，人祖上那是世袭四等台吉。” 说白了，川州的老土着全是以前姓宝的家奴。这也是地方名人在地方上能量更复杂的原因。在这深耕了几辈子的家伙，都是出身忠信府的，只不过像是荣国府赖大家的那种，是跟着主子的家生子。 人性是复杂的，有刁奴就会有忠仆。 奴性文化强烈的社会里，奴才们既以拥有一个主子为荣，又以折腾主子落魄的后人为幸。这种矛盾的心理，怕是心理学家都研究不明白。 赵二说起宝力的出身也跟着一起自豪，更让他得意的是，这么牛的人，现在跟着他混。 小人得志的嘴脸，连焦牡丹都称赞了一句：“好家伙，来头确实不小，有这么个人在，最近没少帮你们挡灾吧？” 拎着一个破落贵族，在自己人当所长的辖区里，干这等敲皇杠的买卖。 这想法，有些超前啊。 这根本就不是碰瓷，而是政治讹诈了。 别管是哪路神仙来这，没等到地方呢先踩了一脚屎，就应该知道，这地方形势复杂。接下来，神仙面临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要不忍着一脚屎，强行去给别人找恶心；要不，赶紧掉头，回去把脚洗干净。 谁还不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了？ 遇到这么一遭，哪怕开始搞不清楚状况，到了站前派出所也都明白了，都得选择掉头跑了。甭管是为了什么缘由来这一趟的，肯定都不是自己的事，多半是人情。这人情多重要啊，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焦牡丹是不信的。 得到了大领导的认可，赵二更是扬起了头：“可不止如此啊，领导，你不能忽略我们奶糖的功劳。” 赵二对于宝力的用处是感受不深的，一个傻孩子，守村人。带着他就是为了面子好看。也算是不让王爷断了香火。但那头牛可太厉害了，那可是大洛给普法后，他才意识到的。 “那头牛？”随着赵二的话，焦牡丹也欣赏地看着那牛。 会装死的牛，确实值得夸赞。随后，法学教授出身的她，突然想明白了赵二在得意什么。“对对对，可不能忽略这头牛，它才是最大的功臣。” 甚至可以说是居功甚伟。 司法上有很多对立的问题，就比如，为什么嫖娼违法，包养不违法。 因为，嫖娼违法是卫生法的延伸规定，建国初期八大胡同里没有一个身上不带病的，所以嫖娼主要的社会危害是传播传染病，然后才是违背公序良俗，所以是违法行为。 而包养，只违背公序良俗，没有什么社会危害性，所以不违法。 刑法主要考虑的，就是对社会的危害。 还有就是损坏物品要赔偿，但损坏的物品不能带走，也是这个道理。 就比如说你在大街上撞死了一头牛，你是要赔这头牛的钱，但是却带不走这头牛。原因就是要规避强买强卖原则。 如果弄坏了东西就可以把东西带走，那么，有权有势的人就有无数种办法去定义什么是“弄坏”，然后为了自己想要的一样东西，强行“弄坏”，再以一个低廉的价格把这东西买过来。 这种行为的危害性是远大于用物品碰瓷的，所以，“弄坏东西要赔偿，但不能带走”拥有绝对优先级。 想明白这个，焦牡丹再看林洛的时候，脸上宠溺的笑都变得玩味了起来。 “你这孩子，是真准备圈地自封了啊！” 第10章 程序正义 焦牡丹这面替那些来川州的同僚们感到委屈。 就川州这小破地方，随便来个上级单位的领导还不是手拿把掐，谁想到，一到这就连续三个挫折啊。 统战对象、合法碰瓷、少数民族，普通人遇到一个都够呛。结果领导同志们一下子遇到三个。怕是这些人搞明白状况的时候，立马就知道了，这川州县里没好人，自己去了也白搭。 好一个民风淳朴的，弄得焦牡丹都得劝林洛。“儿子！不论你要干什么，妈都支持你，只是，你是不是得提前打个招呼啊，有时候真没必要过于为难某些同志的，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作为林洛的“亲妈”，她都有些心疼那些人了。 本来一个个都在办公室里高高在上，想到地方上来耀武扬威一把，结果俩门都没进去，就让人给撵回来了，回去以后这下访的报告都没法写，这叫什么事啊。 奈何林洛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别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优先考虑的是这事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赵二那劳苦功高的样子，他皱着眉头：“老赵，我不在的时候，下来了不少人？” 那瘪犊子的模样，肯定是没少打发啊，不然也不会一副我很辛苦的矫情劲。 这就很不对了。 自己可是一点风声也没收到啊。 可能是因为到老舅这一关，就已经把这些人打发了，老舅、老舅妈也没把这些人当回事。这一点是很好的，身边的亲人即便不是助力，可这等小事能自己打发、不麻烦他，也是一种进步。 但是，有人敢趁自己不在就找自己麻烦，这显然是不对的。这不对劲，是程序上的不对劲。 自己走的时候，已经有一批基层公职人员，因为程序错误的问题被问责了，这事可还没处理完呢，结果现在还有人敢这么干?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信心啊。 没脑子的人，在官场是活不久的。政治斗争别管斗的多激烈，那都是有法可循的。别管你多大的官，一定要保证程序正义，程序不正义早晚会出事，谁都不是一手遮天的。 像沙瑞金那样，直接下令强拆封条；会上大笔一挥，冻结了全省100多名干部的升迁考察；凭一次家访和考察，就将易学习连升三级；又仅凭动动嘴，将区长孙连城拿下，连降三级；会上拿祁同伟为陈岩石锄地、哭坟等私德问题说事，羞辱别人，示意祁同伟别想升了；当侯亮平被举报涉嫌受贿，他在会上明确袒护，甚至说最严重就是侯亮平回北京；当李达康面临妻子被抓、大风厂问责，他也多次公开力保，称其为“汉东需要的干将”。 纯是编辑的想象，他们高看个人权利了，真把沙瑞金一个一把手当九千岁了。 虽然一把手拥有很大的权力和权威，可不是一手遮天的，他做的任何事，必须符合程序正义，谁都不是没敌人的，脱离了这个，那就是在给对手递刀子。 别说他了，就是帝国双子星最璀璨的时候，也不敢这么嚣张啊。 有人越过程序搞自己，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也太瞧不起我林某人了吧？ 那陈岩石的儿子陈海，搞丁义珍的时候，前面都是违规操作，不符合调查程序的，但最后他真要下手的时候，不还是乖乖找季昌明汇报去了吗？ 虽然这种又当又立的表现和他老子陈岩石如出一辙，不值得提倡，但终究是走完程序了。 类似的事情现实中也很多。 那些被侵吞财产的商人，不论舆论导向说他们多冤枉，可是就程序上而言，是没问题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本身不干净，才造就这样的后果。有的是被钻空子了，有的确实该查，甚至说已经算是酌情处理了。 最典型的就是老褚，那么大岁数了，一直在卖惨，说自己当年得罪二代了，被整了，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受害者。 实际情况是，1993年的时候，他就挪用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国家外汇储备，并且私分给亲友了，他儿子拿了150万美金去港岛注册了公司，用于洗钱外逃。 就这个资金规模，他没贪两个亿以上的人民币是不可能的。 还有老牟，他是信用诈骗犯罪，证据确凿，一点不冤枉。 这种管家把主人的钱私吞了的行为，被送进去了还喊冤，可见心理素质多强。更不要脸的是，出来以后，还妄图利用舆论洗白。 要不说宣传口的都该死呢，这几个老东西也就是时代遇得好，要是换到刘青山、张子善的时候，就这几个老东西那点功劳和这两位一比，啥也不是。 刘青山、张子善都给崩了，老褚、老牟算个屁啊。与其可怜老褚、老牟，不如可怜可怜老刘、老张。人家至少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比马国成都马国成的人物。 那么大的功臣，都逃不过违反程序错误遭到的惩罚，几个商人还想宣称自己贪污，挪用公款无罪？笑话。 这就是程序的力量。 现在，有一批连老褚、老牟都比不上的人物，竟然敢越过程序再次针对我，这些人是没搞清楚状况吗？ 我林洛可不是以前的林洛了，以前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就能把我拎走，进屋我自己都能把忏悔录写好。现在，别说所长了，省长来了也不好使啊，我林某人只接受党和人民的审判。 好家伙，正愁没机会找茬呢，现在好了，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可惜的是，林洛这个问题问错人了。赵二属于那种无知者无畏的，正因为他不知道来的都是谁，他才敢这么放肆。 “少爷，我不知道啊！反正我五马长枪地一顿折腾，最次也得折腾进派出所去，到了所里，齐所和他们一说，就都打发了，完事我们就回来卖盒饭了啊？不知道都谁啊？” 他哪明白什么是政策法规司司长、运行监测协调局局长、运行科科长。更别说什么生产协调司、国际合作司、科学研究总院之类乱七八糟的单位了。 说完的赵二生怕林洛不满意，赶紧道：“这个月来了不少呢，都是大同、开滦、平顶山的车牌。至于都是啥干部，那得问齐所了，都是他接待的。” 挠着脑袋的赵二是真怕丢了饭碗啊，拼命地回忆自己还记得的信息。 可不能得罪这位少爷，不然他不得像我收拾骗我姑娘的那黄毛一样，收拾我啊！ 第11章 废物中的废物 谁找麻烦这事，值得如此关注吗？ “行了，小小年纪怎么想把所有事都搞明白呢？难得糊涂的主要原因，是有些事得装不知道，让人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看着儿子犯愁的样子，焦牡丹劝了一句。 林洛就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但对焦牡丹还是有耐心的，解释了一句：“不是的，妈，我又不是斗鸡，谁咬我一口，我就咬回去，我是怕有别的事。” 能让林洛害怕，焦牡丹更关心了。“别的事？什么事啊？” 你这孩子，但凡知道怕，都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到底什么人能吓到你啊？ 当然不是个人了，是大环境的变动。 眼见赵二这也没有什么线索，林洛带着焦牡丹就准备往齐光达那里去。 走在路上，他贴着焦牡丹的耳朵，小声地道。 “妈，你自己知道就行，上面要大动，有些部委要被降级，有些部门要被裁掉，有些单位要宣布破产，我是怕这个。” 关键信息说完，他才一脸轻松地挎着焦牡丹，仿佛闲聊一般。“这公司黄了不要紧，里面的人得有事干啊！我怕有二比因为别人的空头支票，为了谋求一个好位置，把我当政绩给单刷了。我这小身板，可受不了部委级别的大佬针对。” 嘴上说得可怜，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 他随口之言，听在焦牡丹的耳朵里，犹如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啥玩意儿，部委要被降级？” 这么大的事，怎么自己一点苗头也没看到啊，还是儿子的消息广。 这可不是小事，1993年刚经历过一次政府机构改革，怎么又要改了。 上次的时候，说什么精简机构与人员，缓解财政压力、提高行政效率。结果就是把一些部委拆了又合，合了又拆，弄得经济部门数量未减反增。 并且人员也没精简，表面上是清除了部委20%—25%的人员，可大量的被裁人员转入事业单位、下属企业或临时机构，以及地方安置。 为了安置这些人，地方上又得增设机构、超编进人，财政负担变得更重了。 各个部委底层的工作人员的变动，倒也不是大事，大事是领导阶层啊。 谁都想要个好位置，那时候真的是一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乱得不像样子。 这些部委里的大校干部，相关人员被裁撤、降级，肯定不乐意啊，于是很多人会出走部委，谋求一个地方的岗位。而行政单位的副职领导人数没有统一固定值，是按照人员编制以及岗位需求增设的。 政府工作部门内设机构按编制数核定为：科室小于三人的，只有一名领导；四到七人的可增设一名副职；八名以上的可设一到两个副职，人员每超过二十人，增加副职领导一位。 为了安置这些部委出来的家伙，那地方政府真的是猛增人员配置。不论大领导，还是小领导，能来的都是身后有关系的，谁都不好不照顾下。 但再怎么增设，依旧满足不了茫茫多的领导职务需求。于是，一个厕所五个所长一个保洁的事，经常发生，甚至都司空见惯。 一个管食堂的，一个管招待所的，一个管大楼的，一个管临时工的，剩下的一个还得管车队。 这都不是最荒唐的，最荒唐的是，因为行政体系的不同，财务支出也不同。很多事业单位参公干部，还混进了司法队伍。 这样就出现了公安局局长、刑警队队长不能单独出来执勤，必须由下属带有政法编制的民警陪同的笑话。因为局长没有执法权，他是部委下属机构出来的工人干部，参公编制。 并且这样从部委出走的官员，还带着一堆的亲信，这些亲信穿着警服，当了好几年警察，都不知道自己不算公职人员。直到看到别的警察有干部审查登记表、政审表、入编通知书，才知道自己是工勤编。 甚至，他们开工资的单位都不一样。 当时地方为了安置这些人，在检察院、法院、公安局下设了培训中心，这些人都是以培训中心职工的名义发的工资。 正经的公职人员，拿的是财政工资，经过省一级组织人事部门报省一级财政审批，每一分钱都有严格的审批流程，上面包括干部行政级别、事业编技术等级、工勤编等都有相应工资标准，不会错一分钱。 （写这个主要是最近相亲市场骗子多，各位姑娘不要以为有人开个政府通行证的车，身上穿个制服，或者带个徽章就觉得他是公务员，实际上劳务派遣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历史遗留产物。相亲的时候，不要看他在那个单位，要看他工资条。） 说白了，各个系统都有自己的管理问题，只要不是单独一个人的问题，就不会有人去管。因为，只有集体才能对付集体。而集体轻易不会对另一个集体动手的。 焦牡丹对这些也是见怪不怪了，但也不能接受上面总制造问题啊。 听儿子说又要机构改革了，她是信的，也真的怕又有一大堆人抢位置。“确定要改革了？” 这不是怀疑，而是没法接受。 林洛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嗯，这些部委干的事太不是人了，估计也就两三年吧。还是大部分裁撤，小部分降级，这次绝不姑息的。” “两三年？” 这个时间吓得焦牡丹声音都变得尖锐了。她可不关心别人是升职还是降职，只是，那个时间不正是自己去司法所的时候吗？ 这可完了，司法所一类的机构，是这些部委家伙眼中的香饽饽。 这地方不是什么重要节点部门，不容易惹祸，权力却不小，管辖的下设机构和民间企业又多，最是他们这种废物愿意待的地方了，符合他们爱指手画脚、又管不明白的特性，最是适合他们的生存环境了。 要是涌进来这么一群人，那自己去了，还当个屁领导。这群人的内斗水平，那是经历过考验的，可不是自己能应对的。 “这帮部委的又搞出什么事了？怎么又要裁撤他们啊。” 论不争气，没人能比得过他们。但不争气到要把单位都撤销了，也不保留他们，也算是一绝了。 说到这个，林洛更摇头了。 第12章 国企大老爷 人类群星闪耀时，“天才”这种东西都扎堆。说起管理国企的这帮部委老爷，林洛都得给他们竖大拇指。 “我的妈啊，你还问他们搞出什么了？让他们管理国企，这群吊毛不想着经营赚钱，就想着糟蹋国家的钱给自己刷业绩。” 当时，这些部门的特权就是，管理者不必承担企业责任，可以把亏损搁置在银行账目上，最终由银行来承担损失。有了这个特权，他们把价格战打得叮当响，跟外国人打，跟自己人也打。 天底下合法花钱买政绩这种好营生，怕是独此一家。崇祯模拟器在这群人面前，那就是个游戏。 就这群只顾自己，什么也不考虑的家伙，干出来的事，资本家都得给他们竖起大拇指。 这不，林洛都是一边骂他们，一边竖起手指头的。 “妈，你知道上海国有牛奶厂的生产流水线为了保持在牛奶市场的独家地位都干了什么吗？这群脑袋里有水的领导，为了把首都企业全佳牛奶挤出上海市场，决定用低价策略。那可是首都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资项目啊。” 就是光明乳业和利乐包鲜奶之间的事。 “啊，这俩不对付到这地步了吗？”焦牡丹可不觉得这只是两个地方国资企业之间的问题，更是两个地方之间的问题。 说起这个，林洛都发笑。 “那怎么能叫不对付呢，那是比着看谁更利民啊。这两家当时是怎么干的，就是他们把牛奶价格降到成本以下，每卖出一盒牛奶就要亏1.8元。”说着，他顺手在老舅妈的小超市里拿了一盒利乐包，就喝了起来。“你看，一盒牛奶，售价也才块八的。这么一搞，奶比矿泉水都便宜。” 让他们这么一弄，不只是奶更便宜了，而是茫茫多的养奶牛个体户，都跟着不赚钱。 要知道，规模化养殖还没有兴起，小农经济还处在普遍阶段，这年头又开始提倡健康了，因此每个城镇都有鲜奶点，老人小孩每个月都会订奶票，打上这么一斤半斤的奶，给孩子补身体。 而给这些人送奶的，就是养奶牛的个体户，这个群体普遍都是家里就几头奶牛，送也就送那么几条街，或者几个家属院。 可是因为这场牛奶大战，他们都没法把自己卖的牛奶价格定在赚钱的价格上了。 为了有生意，还得有利润，只能宣传这种连除菌都没做好的奶更有营养价值，顺便拼命地往奶里兑水，不然真活不下去啊。 本来是提倡健康的事，一下子变得不健康了。 喝着利乐包，看着在小卖铺拼命推销自家奶票的业务员因为林洛说牛奶便宜而恶狠狠的眼神，他心里都跟着难受。 “草，那群大爷可也不管这些，赚不赚钱不耽误他们开工资，反正亏的钱挂在银行里，都是国家承担，只要他们找个好会计公司，让财务报表看起来很亮眼就行了。” 细想想所有被歌颂的美德，都算不得美德，不过是一种剥削。 怕在业务员面前再说几句容易被人砍死，林洛赶紧带着焦牡丹进派出所，到了派出所，找了个没人的办公室坐下，才松了口气继续道。 “哎，类似于这种价格战的事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不然为啥街上的东西都这么便宜，进口的东西都那么贵啊？不单单是税的问题，更多的是，国企都在干赔钱买卖。他们这么一干的结果就是各个企业一看全是盈利，一查都资不抵债，全靠一个会计在那撑着。” 也是这个年代开始，提篮桥监狱的福利待遇指数型增长。里面都是手眼通天、本事超绝的好会计。 齐光达今天貌似有些忙，赵二懂事地去帮着找人去了，大洛来了，齐所再忙也得把手头的活放下。 这功夫，就剩下一个焦牡丹，一个赵爱国在这听林洛絮叨。 焦牡丹更是越听眉头越皱。“其实，要真这样也挺好，赔点钱，就当补贴群众了，说到底现在工资也都普遍不高，总得让老百姓活吧。” 这个说法也对，也不对。因为经济学的复杂是多样性的。 不过，林洛也承认，站在普通民众的角度，确实是好事。 只是，这个东西，他需要一个完整的程序，比如国补就是一个试探性的程序补全，不过也被钻了空子。 但程序正义永远都是执政所追求的东西，它是正义的根本。而没有程序正义的结果就是，其他人会有样学样，把一个破绽撕裂成一个伤口。 “妈，你这么说也没错，玩什么亏损营销之类的赔不了几个钱，毕竟都是在境内流转，这样的国企造成的那点损失，早晚能被消化。这东西说到底有个度，还能混个现金流。只是，有国企这么干，那其他国企，就会变相把这事往大了干啊。” 说着，林洛走向了地图，指着南面。 “比如，广东国投，在没有得到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借用了大量外债，金额达到11亿美元，跑到国外做商业活动和期货交易。审计已经下去查账了，一查不要紧，账面亏损是1.5亿美元，实际亏损7.7亿美元。结果呢，还不是国家给它擦屁股。” 连国内这么拉偏架的买卖他们都干不好，还想着去境外做生意，真得是国家给惯得。 可他们为啥敢这么干，是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很正常，别的国企在国内这么搞就行，我们为啥不能去国外搞。他们想的不是亏钱了我没法交代，想的是，赚钱了我得立多大的功啊。顺便自己还能发个家。 反正钱又不是自己的，赔了无所谓，赚了吃个饱。 这种与自身利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干起来当然胆子大了。 并且这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 第13章 后遗症 就论败家而言，是没人比得过国企这群老爷们的。 林洛的手指，在地图上上下飞舞。 “类似于广州国投这样的家伙有的是。什么国有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都干过类似的事。弄得现在内部参考、内部通报都不敢提具体单位了，全部以‘某大型国企’‘某大型央企’代替。实在是没法指名道姓了。前几天还看到一个呢，说某企业声称自己的运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结果一经审计发现亏损了68亿元。全是后任领导不管前任的账，谁上来都捅咕一下搞出来的。这些领导还一个个都高升走了，连追究都没法追究。” 这可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几十亿啊，金子公价才一百来块一克。这群家伙就敢这么败。真的是百姓几百几百地赚，他们几十亿几十亿地亏。 68亿啊，放到经济最好的时候，都不是个小数。普通人别说赚了，就用男性最容易做到的事来计算，得连搂六十八次才能实现。什么男人能如此啊？ “六十八亿！”林洛的话也吓了焦牡丹一跳。 全国可是有将近18万家国有企业，要都是这个操行，哪怕亏得没这么多，可累计起来怕是吓死人啊。“都这样吗？” 林洛点点头：“嗯，全一个比味，大的大亏，小的小亏，总之账面都好看，全经不住细查。”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国家每年对财政都有个预算，各个单位今年的预算要是花不完，明年就申请不到更高的了，于是哪怕是赚钱的企业，年底了也开始拼命地花钱，争取明年能拿到更好的预算。 后来随着房地产的兴起，就发展成各个单位都有自己下属的五星级酒店，那些酒店哪怕一年没几个客人，可就摆在那黄不了，用处就是花预算。 没有什么比星级酒店花出去的预算更快，更合理了。 身为体制内的一份子，焦牡丹可能想不到这么多，但不是不担忧的。 “这可不行啊，所有国企都这么干，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不行了，但这就像是兄弟几个争家产一样，花的都是老子的钱，谁都怕自己少花了，不是说觉得不对，就不这么做了。 简单来说就和贾赦一个心理，他不败家，家就让贾政给败了，所以他才玩命地败家。 林洛看着齐光达这个没人办公的办公室，头顶上有电扇，屋里有沙发，保险柜都是焊墙上的，还有饮水机，连电话都拉了两部，他就知道，连个派出所都一个德行。 如此，埋怨这些单位就没意义了。 人都是自私的，都想着自己过得好，别人好坏和自己没关系。 “哎，经济上行的时候还好，就怕遇到一次金融危机，那就坏了。” 他的担忧其实没必要，国家已经在整改了。 1997年虽然有金融危机，可是因为提前发现了错误的苗头，然后举全国之力扛了过去，做好了提前布局。当然，其中还有很多不能说的运气成分。其实老天爷还是眷顾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因此，也算是因祸得福，国家完善了对国有企业严格的审计监督制度，而且检查工作不再由同级别的部门来进行。要不然，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只是这些国企当时做的事，那是后患无穷的，到几十年后，都还有后遗症呢。 90年代之所以是不少人心中美好的时代，是因为这时候物价低，一个人的工资能养活一大家人，压力小。这个压力小就是源自于国企之间价格战的不良竞争。 说白了，就是变相地用国家的钱，补贴了群众。 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这个好事的坏处就在于，造就了一代人的消费观念——图便宜。 全家有一个人上班就能活，只要抠搜一点日子就能过，因为他们是见过牛奶比水都便宜的时候，用过一辈子都坏不了的电风扇，洗衣机的质量比拖拉机都好。 这都是因为不少国企是军工企业转型来的，他们造的东西不美观但皮实耐造。 坏处也因此体现了出来，企业的不良竞争让社会上岗位少之又少，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大家人靠一个人养活，抠抠搜搜的也能活。 节约在经济学中不是美德，它是阻碍经济发展的。 上一代人是不能理解桌椅、餐具是消费品，是可以定期更换的，因为他们买一个家具就是要使用一辈子的。弹簧床垫被蹦坏了，还是继续睡了好多年，那个位置一直有个坑，也不耽误用。 不要说这些大件了，甚至有很多家庭都不知道要定期更换牙刷、筷子、毛巾。 工业时代，抠抠搜搜真的会把经济掐死的，这很工业克苏鲁：疯狂地进食，吞噬一切，最后瘦骨嶙峋。 是这些国企的不良行为，造就了魔幻的“高购买力”。 高情商说就是，看病几乎不要钱，上学几乎不要钱，吃饭、公交、买小商品几乎不要钱，酒店、餐厅质量好，价格比发达国家也低得多。 低情商就是，当医生不赚钱，当老师不赚钱，开饭店、开出租、做生意不赚钱，端盘子刷碗更是像黑奴一样。 想到这些，林洛把目光瞄向了阜新和朝阳。 “妈，不趁着这个节骨眼捞点什么，咱们可是没有抗风险能力的。” 赖胖子都被连根拔了，自己也有可能有这么一个结果。 第14章 盲点 世界从来都不以对错论结果，而是以目的，去做能达到目的的事，不要去做道德上正确的事。和其光，同其尘，雨露均沾，花花轿子众人抬，才能活得好。 这个世界注定不会好的，别看林洛私下这么埋汰那些国企大佬，可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怕是做得比他们还缺德。 所以，他的愤世嫉俗不是鄙夷特权本身，而是鄙夷自己不是那个享受这些特权的人。 说白了，这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里，所有利益共同体的分赃是需要每一个个体自己去争取的，靠讨论对错，等待施舍没有用。 “哎，改制好啊，改制就得甩包袱，包袱可不一定是负担啊。至少不一定是我的负担。” 林洛已经开始算计那些在国家眼里是高负债，但到了他手里能血赚的买卖了。 当这小子的画风一转，说要捞点什么的时候，焦牡丹就知道，这顿慷慨激昂都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呢。 “你啊，你啊，又看上什么了。” 此言弄得林洛一愣，自己什么时候给人这么市侩的印象了？ 不行，不行，太得意忘形了，都忘记了该隐藏掩饰自己。 这可不对！“哎，妈，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呢，儿子会伤心的，不是我看上什么了，而是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去拯救。你得相信儿子，相信我才是那个能控制底线的啊。” “你...” 焦牡丹情感上真的相信，可理智上告诉自己，这个儿子别说底线了，他的道德上限都不一定有别人的底线高。就他还控制上了。控制什么？控制人类的思想洼地不要太泥泞吗？ 看着信誓旦旦、一副救世主模样的儿子，她正准备给他两句呢，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洛，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不招呼一声。” 门本身就是开着的，敲门不过出于礼貌，顺便把屋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来人自然是齐光达了。 从有人去找他，到他出现，这个时间可不短啊。林洛扫了他一眼。警服是新换的，头发是抹了油的，皮鞋是擦得铮亮的，就连武装带都是银辉通透的。 这一瞅就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回来了，那还在那装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面对打了招呼就要上前的齐光达，林洛抽了个凳子就在中间坐上了。直接阻碍了齐光达想要进步的脚步。 “哎，齐大爷这话说的的。本人此次回乡属私事，自然应该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招呼就不必打了，免得沿途还得夹道欢迎，地方上还得设置陪同官员，还得麻烦市县常委陪同，弄得锣鼓喧天的，封道拦路的，实在是扰民。我心中会过意不去的。” 他这做派就是一副“你别往前走了，留下来说话吧”的架势。 兴致冲冲，想要在高官面前表现一下的齐光达，瞬间没电了。“大洛，你看你这话说的，这也不是我能安排的事啊。” 这孩子，怎么还碍起事了。 他可是知道的，这次下来了一个正省级，一个副省级大佬，两个大佬又都是本省司法系统的头子，随便谁给他说一句话，那都能保他前程似锦。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一天了，就是等这一刻，怎么我可爱的大侄子不仅不帮我，还添堵呢？ 觉得自己和老赵家关系很好的齐光达很是想不通。 他想不通，林洛还想不通呢。“呵呵，老齐，我知道不是你能安排的事，所以很奇怪，你给我讲讲呗，最近你都打发走了几波人了？就没发现点不正常吗？” 自己有那么多事要忙都搁置了，来看你一个科级干部担任的股级单位的小破所长，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像你这种高职低配的家伙，那代表了前途已经没了，也就我还能收留你了，结果你倒好，和我藏心眼子。 你齐光达想要攀高枝的心理我能理解，我也是这样的人，但拿我当傻逼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二说他这些日子打发走了好几波来访的官员的时候，林洛就觉得奇怪。因为这就不是赵二能办到的事。 哪怕是十年以后，在四不两直的《转变作风开展安全生产暗查抽查工作制度》实施的时候，都没法做到上面来查了，下面不知道消息，就更别说现在了。 所谓的“四不两直”就是：不提前通知、不搞层层陪同、不打招呼、不听汇报、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而之所以要落实这个抽查工作制度，那就是因为以前上面下访的时候，真的是层层陪同的。 基本上就是负责流程的秘书提前打好招呼，地方上做好汇报的东西，然后开始安排。上面进入地方境内的时候，就已经在必经的路口，由本地的公安陪同地方负责对接的秘书在等候了。 因为没有一个本地的警车给你开道，别说赵二这种刁民了，路政那关你都过不去。 这年头，路政是大肥差，原因就是执法权模糊，碰到外地牌照过来的车，路政肯定查你，你说你是谁谁谁根本不好使。因为政府统一采购的这类车的后备箱里，全是惊喜。 路政有执法权，他一开你后备箱，哇哦。这时候，别管你多大的领导，只能认损失，不然闹起来更说不清楚了。为了避免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那肯定得有本地车牌的警车提前去接的。路政那些家伙不管外地多大领导，但却不能不给本地公安面子。 如此，才能避免上面的检查车下到地方，还没到地方就先被地方查处的尴尬。 林洛他们这个车队来的时候，照理说不等到川州境内，就该有人来接的，结果没有。没有不说吧，下了高速，还被人碰瓷了。 要说只是他们这个车队特殊也就算了，结果这些日子，赵二都碰瓷了好几个了，那正常吗？ 碰瓷外地人对劲，可本地去接待的警车呢，赵二这个小偷还敢碰人家？ 这不寻常的现象，就是盲点。总觉得这事是有人在背后纵容，多少有些捧杀的意思。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齐光达是市局出身，站前派出所的一把手，你还能不知道。 我都这么明示你了，你还和我装糊涂，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智商啊。 这些日子，事基本都是你平的，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所以，齐光达一进屋热情地和林洛打招呼，这小子却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你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可别怪我了！” 第15章 路霸 齐光达好像没发现不对，甚至觉得林洛有些矫情。 “不是，大洛，那不是不知道你回来吗？要是知道你回来，我动员我们站前派出所所有人，去高速口接你还不行吗？你咋还和大爷计较上了？快，给大爷介绍介绍，这位是……” 他是真没察觉出来不对，一心就想认识焦牡丹。甚至觉得，林洛就是小孩子，真的因为没人去接他而感到不开心呢。 这也符合齐光达的性格，在他眼里，别管林洛多出息，永远都是个小孩。再加上他和姥爷常打交道，处成了朋友以后，就总打着姥爷的名头去省城看望姥爷的那些领导，越发的感受到关系带来的好处以后，就更执着于攀关系了。 说真的，就连林洛的爷爷和那位搞事的女人，这家伙都认识。 也是因此，林洛开始盯上他了。 “齐光达，你先别问谁谁谁的了，你先给我讲讲，赵二都惹了谁？你怎么给擦屁股的？要不然，咱俩真的好好说道说道了。” 到现在为止，林少爷都不知道齐光达是因为什么从市局出来，成了站前派出所的所长的。 这可不是升职，这是明晃晃的降职。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有这个结果，甚至是连齐光达都不觉得委屈的错误。 可这个错误，连林洛这样能量的人都打听不到，那就太不对劲了。 全川州连耗子下个崽都得通知我林某人一声，结果你齐光达为啥挨收拾，却没人敢告诉我？！！这能对吗？ 是我不行了，还是收拾你的人太牛了啊？ 要知道，在川州县就不许有比我还牛逼的人存在。 眼看林洛都指名道姓了，齐光达还是一头雾水。 “大洛，咋地了？” 他还委屈上了。 “咋了？你还有脸问我，你好好想想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达官显贵接触多了，林洛说话越来越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势。 这气势，让齐光达想起了去省城拜访老安家时遇到老安家当家人的模样，甚至比那还要盛。 这孩子，什么时候养出来的说一不二的作风了？他以为他是谁？常委吗？ “我......” 他还想要辩解点什么，但赵爱国这会难得的懂事，竟然给他搬去了一个凳子，顺便拍着他的肩膀：“小齐啊，不怪大洛说你，你啊，太心急了，好好想想吧。这事不简单，你作为当事人，要明白其中的影响，不要越陷越深，最后自误啊！” 这会，连赵爱国都发现不对了。 他一个远离权力的执行科科长，去各个乡镇办事，那些乡镇领导都会安排当地的酒厂老板，饭店老板，矿山老板来提前招呼他。 这些地方企业家都巴不得从乡里出来，迎出二里地来接自己，就是怕自己被当地的路霸给为难了。那些路霸还都不算路政的，不过是村长的小舅子一类的人物。 这就是现状。 再说，咱川州县以前也不是没来过大领导，县里哪次都恨不得跑到阜新那段高速上去接，结果现在可倒好，没人安排去接人不说，才下高速就被刁难。 这合理吗？ 尤其是，林洛的老舅还是路政的，甚至是路政稽查队的，真的需要为难这些下访的人，他出面就可以了。手中握着执法权，依法办事怎么都没错。 别管查没查出来下访的车辆有没有问题，可只要有这个举动，哪怕是点到为止，都能让下访的人明白，川州县姓什么。 可弄一帮泼皮无赖去碰瓷，即便做的再完善，那都是钻法律和政策的空子。留给人的感觉就是，被调查的人没啥实力，纯是玩恶心的。 两项一对比，一个光明正大，一个蝇营狗苟，高下立判。而造成这个结果，就是因为你齐光达在这中间起到的怂恿作用。是你给这些刁民撑腰的。 这一点上，你不和林洛说清楚，他可真的容易整你。 像你齐光达这个级别的，和林洛吃饭都坐小孩那桌，你咋就不觉醒呢？ 赵爱国这个架势，更让齐光达别扭。 你个法院执行科的，装什么纪委？你再给我倒杯茶，让我清醒清醒呗。我老齐又不是没见过这些，怕你是咋地？ 当然，这么想不代表我不怕。 可怕的不是老赵的态度，可怕的是那位传说中副省级大佬、省高法副院长对林洛的纵容。 端坐在靠窗位置的焦主任，就这么看着林洛对齐光达直呼大名。这么没有大小、没有礼貌的孩子，她也能容忍吗？ 不对，不是容忍，是宠溺。 大佬，你能给我讲讲，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吗？ 我知道，这是你的干儿子。可干儿子这种事怎么能当真呢？我齐光达在省城也拜了不少政商两界的干爹，但人家也没说把我当回事啊。 您这是干什么呢？也太不权威了。您儿子在我派出所和我耍威风，您在那加油、坐镇，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不过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林洛连搭理都没搭理他，给他时间好好想想。他自己转过身去，和焦牡丹自顾自唠自家的去了。“对了，妈，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焦牡丹从高校转到法院才一年多的时间，这是她第一次下地方，所以还真没察觉出来不对劲。 虽然是第一次经历，但有些事还是听说过的，让儿子这么一问，她也立马反应过来了。 我说老张一路上和我别别扭扭的呢，尤其是在进入川州之前的休息区的时候，和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原来按照规矩，到了休息区这会儿有人提前等候啊，他老张没有等到人，而我儿子又是川州的，就以为原因出在我这。 这扯不扯。 不过，更让焦牡丹没想到的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儿子开始算计上国企了。 本着对儿子的信任，焦牡丹还是回答了：“你说要帮国家减减负，我也不知道你又看上什么企业了。” 她是真心以为，林洛又想要什么厂子了。 谁知道，这大儿子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 “厂子不行，早就习惯了以前的办事风格，如今想要搞出利润，那就得搞血汗工厂那一套，啥好人也禁不住这么折寿的。”他走到省内地图前，指着阜新，笑嘻嘻地说：“还是‘黑十郎’和‘三朵金花’这玩意儿好，教育才是最赚钱的买卖啊！” 第16章 百年大计纯算计人 有把柄的人才能忠诚，太干净的人不会被信任。想做事，先犯事；要成事，先交投名状。官场从来都不是道德考场，是厮杀博弈的战场。 只有符合集体利益的政策，才能被通过，但得搞清楚谁是集体。 “教育！那能赚什么钱啊？厂子好歹还能卖点破烂呢。” 焦牡丹真的大张旗鼓地和林洛就这么当着齐光达和赵爱国的面聊了起来。 “洛，别管咱省城，还是川州，都有不少企业等着下岗安置、破产重组呢吧？我记得你们川州机械三厂到现在也没捋清楚他们丢失财产那回事呢，不行就它吧，也算帮你消消气。” 当初自己儿子就是因为这点事，开始上蹿下跳的，那机械三厂的人也太不是人了，把厂子的设备都要掏空了，却把黑锅扣在了几个小年轻头上。 要不是儿子机敏，他那外家早就得哭丧着脸四处求人去了。 真的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谁能想到当初被欺负的小孩，为了他老舅能走到这一步，如今带着焦牡丹回来的林洛，那是携泰山压顶之势。 现在要轮到机械厂的人考虑，能不能顶得住了。 说起机械厂，确实很让林洛心动。 那可是川州的县属支柱产业、煤炭系统定点单位、一机部指定工厂。人家拥有三十万平方米的厂房，500多名员工，七个生产车间。 甚至说，人家最值钱的都不是厂子，而是地皮。 像这种几百个员工、几个车间的工厂，拥有几万平米的厂房在县城已经算是中大型企业了，而人家机械厂在川州最繁华的地区——南山，占地几十万平，甚至是川州县带有地标性质的厂子。 打个车说“去机械厂”，没有司机不知道的。 听到焦牡丹直接问自己，要不要借着之前他老舅那个案子，把机械厂这个账都查不明白的厂子给整到手，林洛就有种错觉，就是自己也成了“爷爷我要”的一员了？ 这对劲吗？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不过都是民众觉得皇帝的锄头是金子的幻想罢了。 实际上这种拥有一定规模的单位有的是办法防备这种掠夺。就比如，小米为什么一代神机大卖，立马就出一代拉胯的？是他真的不会做手机吗？ 不，是他赚了钱，就准备亏钱。 这些都是类似的一个道理。 机械厂虽然好，却是个烫手的东西，林洛要是接手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这些国有企业，厂子虽然大，若是按照焦牡丹说的，以查案的名义，通过检察、公安、法院合法地查封这个厂现有的大部分资产，让它无法动工，然后催促为这个厂提供金融保证的银行断贷，迫使这厂子加快下岗破产的步伐，剔除亏损的项目，烂账丢给银行，再破产清算，进入拍卖程序，最后落到地方政府的名下，进行二次重组。 这个程序能走个三五年，一边走着程序，一边捞好东西，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林洛人也成年了，甚至直接到这当个国企老总，那时候哪怕他再年轻，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这个厂子经过这么一搞，就完全脱离了工业部体系，成了一个地方国企了，甚至能变成私企。 可问题就是，接手了这样的企业，往后的盈利怎么办？还指望以贷养贷啊？非体制内人员的林洛，可没有不用还账这个福利待遇。 那时候，还想要银行的支持，就得实现盈利，或者现金流充足了。 这种没什么市场竞争力的厂子，再失去了原国有企业之间互相关照的生存环境，再想要挣钱，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节省成本了。 说白了，以前的生意，宁老四那帮人做主的时候，这生意就有，因为他们是一个系统的；换林洛来了，就没有了，林洛和人家系统比，狗嘚不是。 没了固定的高利润渠道，想要再有钱赚，就得压缩成本，而人力成本是最好压缩的。那就不能再把工人当老大哥了，得当黑奴用了。 这就不符合林洛在川州与人为善的理念。 狗都知道看家呢，他也是个护犊子的人，可没有剥削人的念头。如此，干工厂就不符合他的理念。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妈，厂子虽好，但麻烦也多。煤炭部、电力部、石油部、邮电部、钢铁部、重工业部、核工业部、航空工业部、电子工业部、兵器工业部、船舶工业部、航天工业部，八十多家部委合并成二十家，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重组问题，更要命的是人事问题。” 说到这个，林洛都心疼左冷禅。 “哎，曾经都是单位的前几把手，现在谁当部长、谁当副部长，正经是一顿厮杀呢，跟养蛊一样。能留存下来的，都不是善茬；就算留存不下来，逃出生天跑到其他单位作威作福的，也都是老毒物。” 这套模式下出来的家伙，哪个不是内斗的好手啊。林洛这点道行，在他们面前，纯是新兵蛋子，进去三秒就等着让他们折腾卸听了。 想到这个，他牙根就上火。 “这要是接手了他们曾经管理的厂子，不定给自己留多大的祸根呢。还是学校好啊，鬼知道机械厂头上是哪位工业部的领导，我可不想和他们斗来斗去的。相比之下，还是知识分子好欺负。” 别的不说，宁老四不过是机械厂的一个排头兵，不也把他姥爷一家整得挺惨吗？ 反观万恩华那些人，虽然满身人性的弱点，可该有的知识分子的骄傲还是有的，手段都没林洛下作。 和他们打交道最多会觉得烦，不会觉得社会怎么这么黑暗的。 焦牡丹是借着林洛编织的关系网，才摆脱了办公室政治的龌龊，她也是经历过人整人的手段的，当林洛说不想掺和各个部委之间的事的时候，她十分理解。 “那你就这么看好教育了？这可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的。不行把机械厂卖废铁呢，学校能有什么？卖废纸啊？” 出身大学教授的她，对于知识的尊重，是远在林洛之上的。是学习改变了她的人生，她是完全吃到了学历红利的那种人。 奈何林洛不是啊。 “什么百年大计，纯忽悠人的。” 学习的红利他是一点没吃到，但学历贬值的坏处是一点没给他落下。他就业的时候，那才是零几年，商K都已经进入校园参加校招了。 这功夫和他提好好学习，他当然不信了。 第17章 读书有用，上学无用 林洛对学校的藐视态度，让焦牡丹赶紧提醒他。“别乱说话。” 提出百年大计这事，那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不能胡说的。 林洛也没说百年大计这事不对，他说的是，大部分人对百年大计的‘计’理解的不对。 “妈，又没有外人。我这不是乱说话，而是要把一些道理讲清楚。”他边说，边打开了这办公室的收音机。“您自己说，学习要是那么重要，当初为什么又要组织知识青年下乡啊？” 收音机里，正是那姓崔的歌手，唱着一首从来没被他专辑里收录的歌。“教育我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啊！” 盛夏的末梢，竟然还有蝉鸣，似乎是歌声刺激了它们，这些小东西也跟着叫了起来。 要说这世上最摇滚的，怕也是蝉这种生物了。一生大部分时间在地下，爬到地面上就为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唱歌，一件事是繁殖；繁殖完事，就死掉。 盛夏，音乐，性，死亡。还有比这还摇滚的事吗？ 伴随着中国摇滚乐之父的徒弟崔健的歌，以及最摇滚的生物发出的伴奏，林洛的胆子都大了起来。 “您看，用十几年的时间，学习了大量的知识，最后的目的是为了下乡种地，那为什么当初不直接种地呢？” 这灵魂的反问，根本不给在座的人思考的时间。 “哼，说白了就是当时城镇的就业岗位不足，大量荷尔蒙充足的年轻人在城里没有工作，就只能惹事。当年首都那些顽主啊、老炮儿、胡同串子、京痞、佛爷、碎催，不就是这种现象的体现吗？城里养不活这些年轻人了，只能让他们去能养得活他们的地方去了。总好过把他们留在城市里打架斗殴吧。” 可干这种事得有个宏大的口号，于是就说接受贫农的再教育，这口号一听就让农民觉得自豪。当时全国农村人口可占了80%，这不就争取到了绝大多数了。 但这个事情就不用和在座的三位体制内干部说了，说多了怕挨打。 赵爱国和齐光达倒是不敢，可林洛自从和焦牡丹叫妈以后，人家就有这个权力了，权力和义务自来都是对等的，不对等就是剥削。 听着音乐，摇摆着身体的少爷继续道。 “别管咋地，知识青年到了农村，至少有他们一口饭吃，那些年轻人使不完的力气，也有地方去发泄，镐头都得轮冒烟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在城里再这么闲下去，社会治安也稳定了。” 当时的治安，也因此好了很多。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是非也多。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成就了什么样的伤痕文学，也不过是些极端案例？不具有普遍参考意义。” 有文化的人，吃点苦就容易矫情。 都能理解，都能接受，都能放下。 焦牡丹作为过来人，更能感同身受了，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可儿子说这些，为了什么呢？ “可这和教育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因为上面发现，多建一个学校就少建一所监狱，这个学校甚至都不是特指的职高一类的，而是全部。 “把青春期的学生关在校园里，是最省心的方式。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若是教一个人必要的生存技能，用不了几年就教完了，小学文化就够用。但那样，十几岁的人就能参加工作了，全世界的市面上又没有这么多岗位提供。那就只有拉长教育时间，学一些没用的了。” 大部分没有门槛的生存型技能，两三年就能学会，甚至说大学那几年学的东西，只有实习期学的最有用。而有门槛的技能，要的是有天赋的人，他们不是大多数。 林洛边说边在屋里转悠，一旁的齐光达早就忘了自己该想什么了，也开始全神贯注地听讲，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上补习班的书包还在屋里。 少爷拎了下这书包，怕是有二三十斤沉。一想到以后每天要背着这么一个玩应上下学，他就闹心。 手欠的他随手打开书包，里面的内容更扯淡。 什么爱迪生点蜡烛救妈妈——那阑尾炎手术比爱迪生晚了好几十年，他要是靠蜡烛就能把他妈救了，就改写历史了。 还有爱因斯坦小时候数学一分——那是因为德国最高分数是1分。 拎着书本，越看越想笑的林洛，越来越不相信，在学校能学到东西。 “教育不是教人怎么在社会上生存的。如果教育是教人怎么在社会立足，那师范类院校就将是比医学类院校更难考的院校。因为教比人生存技能的人，应该是最容易在社会立足的，那样谁还回归校园当老师啊！” 逻辑学就这点不好，学多了就不好骗了。 书包里还有寒假作业规定的必读课外读物，读起来更憋气。尤其是里面那些带有明确目的的内容。看上去崇洋媚外，实际上都是在塑造潜意识。 什么，“青岛下水道”，吹的是德国工程师的严谨；“夏令营中的较量”，吹的是孩子的坚毅和体魄；“马桶水可以喝”，吹的是日本人干活细致。 其实，就是希望国内工程师干活严谨，然后有了“青岛下水道”这个故事；希望小孩注重体育锻炼，所以有了“夏令营中的较量”；希望国人对他们诚实守信，所以有了“外国为何不反腐”；希望自己的马桶水可以喝，所以有了“马桶水可以喝”。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让一群编故事的写这类教育人的东西，都不如往写网文的去编，至少写网文编出来的能爽一点。多深想一下他们的目的，这些都不难猜出来。 想到这，他把课本丢在了一边掰着手指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加在一起小二十年的教育，大部分教的都是这辈子用不上的知识。人一辈子学那么多用不到的东西，目的是什么啊？妈，你想过没？” “什么？”焦牡丹还真没想过，她只知道学习是对的。 彻底丢下负担的林洛，坚定了以后一定好好学技能，少学一些用不到的知识。 边想他边回答道：“是塑性、筛选和缓冲。” 高中的大部分物理、化学、几何、代数他都没用上过，如今更是怀疑学这玩意儿的意义。 尤其是他在国外待的几年，看到国外超市的营业员还得用计算机算自己口算都能算明白的东西，就觉得他们笨得可怜。 但一想到工资，这些人赚的比自己还多，又觉得自己可怜。 卷学习已经成了全世界对这个国家的刻板印象，可两只土鸡怎么就总觉得自己能生出来凤凰呢？ 第18章 本质 如果学习不能让人在社会上赚到钱，那学习的意义在哪呢？ 如此扯淡的问题，当然不是焦牡丹会去思考的。“这？” 这都哪和哪啊。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林洛说的对，初中开始学习的数学里，已经有开平方之类的知识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还有那些比脑筋急转弯还急转弯的小学奥数题，他到底是在训练什么啊？ 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参与这个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那是家里有教授家的孩子才去参与的项目，这东西里面的关键是，人家家长能通过这类竞赛，为孩子争取到加分。 可环境影响行为，这种集体卷学习的现象是没法改变的。 五千年封建时代的知识垄断，让所有阶层都觉得读书是个好事。因为过去只有贵族老爷才能读书，所以一旦有了读书的机会，很少有人愿意错过。 后来，知识的垄断被打破了，大家都可以读书了，就越发地珍惜这个机会。只是从来都没人好好想过，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古人早就给出了答案：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学习，是手段；卖与帝王家，才是目的。 现在没有帝王了，于是赚钱就是目的了。 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不止学习一种，只能说它是最具有规划性的一个手段。所有的家长在开始卷孩子学习之前，应该先想好对此的规划。 学好学坏是孩子的天赋问题，可孩子学习到什么地步，你能为他做出什么样的安排，才是你能做到的事，天天在口头上唠叨，你得好好学习啊，学习不好将来找不到工作，是没用的。 因为，学习好，也容易找不到工作。 手头拥有无数工作的林洛已经不需要学习这种手段了，于是这个手段，在他手里，就有了别的意义。 当他说出“塑性、筛选、缓冲”的时候，焦牡丹满心的疑惑，却也表现得淡定：“缓冲？” 塑性、筛选这两个，她能理解。 所谓塑性，就是趁着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性格还没完全稳定，把一些理念灌输给他；这个阶段的孩子，是最容易接受宏大叙事的。 筛选也能理解，应试教育的考试，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能力达标的人，而是通过排名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进行分流，这种分流本质上是对听话孩子的奖励。 至于缓冲，她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就对了，明白了就容易心生逆反了。 林洛也算是重新回归了正题。“至于缓慢地让学历贬值，才是保就业的最好办法。” 塑性成功的人，是很难想到社会背后的残酷的，因为他们都是从小被听话奖励到大的。 “什么意思？”焦牡丹还是没听懂。 整个屋里拥有发言权的，只有林洛和焦牡丹两人。 “就我们现在这个工业体系，就业和发展已经产生冲突了。” 谈到这个极具现实意义的问题，林洛关掉了音乐，认真了起来。 “国企经营不善是多种原因，不只是价格的竞争，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年的返乡潮。” 没有任何的城市小孩会喜欢农村的，尤其是炕席都扎屁股的那种土炕。 “哎，哪怕是当年，城镇的生存环境再恶劣也肯定比农村好。要不那时候相亲为什么要问户口呢。” 很长一段时间，城镇户口比有车有房的含金量都高。 “当年那档子事咱们就不提了，就说结果，那就是大量的知识青年又从农村回到城镇了，但城镇依旧没有能力解决这些人的安置问题，于是，国企就要承担这个社会责任，原本只能养活三个人的岗位，被迫开始养活五个人，乃至十个人。如此重的负担下，就业算是保住了，可发展就停滞了啊。” 说完这个，林洛反问道：“那怎么才能既保住就业，又保住发展呢？” 这个问题，即便是焦牡丹这样的大教授，也没法回答。 她已经想到了为什么，可她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说出其中的缘由。 倒是林洛不用顾忌。 “教育啊，教育是能大幅度延缓就业时间的。妈，你想想，你那个年代，十四五就可以参加工作了，甚至还能改年级，早点上班。有个小学文化，就能胜任工作岗位，但后来呢？” “后来……”后来开始，至少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甚至没个高中以上文凭都难找工作了。想上班至少得到了适婚的年纪，差不多就是二十出头了。 而到了林洛这一代，八岁开始上学，即便能考上高中的人，都有个大学上，大学毕业都二十四五了，能有个稳定工作，已经二十六七了。 一个人的就业时间被拉长了十好几年，这就大大地缓解了社会上岗位不足的问题。 “所以，你想要个大学？” 好家伙，别人家孩子不过是想要个大学文凭，咱家孩子可好，人家想要一个大学。 野心是不是有点大啊。 野心不大就不叫林洛了，他坚定地点头。“嗯，本科肯定是不行的，那玩意儿现在不许民办，但专科没问题啊。妈，你看。”他指着阜新。 “阜新矿业学院”——阜新曾是中国的“煤炭重镇”，当地的海州煤矿曾是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座大型现代化露天煤矿，是共和国露天煤矿的长子。 这样的一座“煤都”，自然需要一所“矿业学院”来提供人才和技术，这便有了曾经大名鼎鼎的“阜新矿院”！ 要不是警校、军校等院校不许民办，林洛肯定瞄上的是这些，而不是“阜新矿院”这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大学的学校，虽然它在1978年就被确定为全国88所重点大学之一，1981年成为首批硕士学位授予单位，1993年获得博士点。但不妨碍他不像是好学校的本质。 第19章 办大学 社会上，人脉圈最广的几种人就是：医院院长、学校校长、电视台台长、资深律师。 看着在那不停点头的儿子，焦牡丹再次确认了一下：“你想办大学？” 这次林洛倒是不点头改摇头了。 “不是，我就是想控制一个大学，最好是阜新矿院。当然，我也知道，哪怕它再落魄，也不是我能随意操控的。所以，我只是想在他们学校底下弄个下属专科。就是整合我所能整合的所有企业、公司，以专项培训为理由，搞一个独立院校。” 说这个当年煤炭部直属的“三金花、十黑郎”之一的阜新矿院没落了，确实不假。 虽然这个大学听着像是民办本科似的，但人家曾是全国重点大学的“矿业第二校”“龙头强校”，是为数不多毕业必包分配的学校，仅次于中国矿业大学。 老版五块钱人民币背后画的其实就是这个学校的实习工地。 其实这个大学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辽大。 辽大的名头够响，学校够大，里面早就有各种各样的函授本科、成人本科，以及莫名其妙的专科学校。都是打着辽大的名声招生。 考不上大学的学生，只要愿意花点钱，就能在里面上学，还能和辽大正经考进去的学生一起上下课，上的还都是一样的大课。 花了钱的家长说出去也有面子，连办升学宴都有底气。 所以，林洛也不是非得阜新矿院不可。 别管是哪个大学，只要让自己能弄一个正经的独立院校在手，等到02年以后再分离出来，没准还能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大学。 要知道，东北的经济再衰落，可不论是城里家长，还是农村家长，在教育上的投入，那都是舍得花钱的。 开大学才是正经能掏空六个钱包的生意，比需要和政府强联系的房地产，那可是轻松多了。开大学，你拿的是大头，政府拿的是小头。搞房地产，政府拿的是大头，地产商拿的是小头。 所以，还是开大学赚的快，只是这是一门极其讲究关系的行业，能搞房地产的那帮人，还真没资格干这个。多少得混到林洛这地步，属于是某个派系里的关键人物才是。 最重要的是，林洛还能保就业啊。 烟草想不想去？谁说卷烟厂就不叫烟草了？ 石油想不想去？谁说炼油厂不叫石油了？ 电网想不想去？谁说商业电销售不是电网了？ 银行想不想去？谁说农村信用社、农商行不叫银行了？ 公安局想不想去？谁说协勤不算警务人员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咱林少爷的实力，弄些自筹自支的事业单位，国企二级单位都是小意思，往大了吹，咱招生的时候，说能保证毕业生毕业就当公务员，都不算诈骗。 吹牛逼了，政法大学都不敢这么保你。 想到这些，林洛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焦牡丹看着丢下书包，在沙发上做梦的傻儿子，突然有种幸福感：“然后呢？” 自打认识这孩子，就没见过他有一点少年模样，如今总算是看着他不崩弦的样子了。 搓着手的林洛总算明白为什么爽文流量高了，事还没成，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舒服。 “我的妈啊，你看啊，专科三年，学生来了两年在校得交学费吧？一年学费至少五千，独立院校办校基础就是招生在8000人以上，这一年就是四千万。凭借咱的关系，咱还批不下来一个盈利性民办专科的资质吗？” 他说的标准是本科院校里的独立学院的标准，可不是普通的民办专科的标准。要是民办专科更简单，有500个生源就可以向省教委申请了。 “可是，这些钱都要划到公共账户的。”作为辽大法律系的教授，焦牡丹比林洛更明白，办一个独立院校都需要什么。 但林洛也不是外行人。“但财政、教育又不能截留、平调、分成，只要这钱在账面上，就是咱们的钱。” 账上有钱，其他见不得光的钱流动起来，就容易变得正常了。 干灰产的虽然都是靠偷税起家的，可家大业大以后，他们最渴望的就是交税。 钱到了一定的数字以后，就变得没有意义了，但让钱变得能见光，意义往往很重大。 那个买了法拍房装修的时候，从顶棚掉下来几千万选择交公的家伙，都以为他傻。实际上当时的情况是，在场还有八个装修工人呢，这种见不得光的钱，他连跟这些工人平分都不敢。因为人一多，没有办法保证这些工人嘴够严。 谁敢相信农民工能明白“利益共摊，风险共存”啊？这就是黑钱的坏处。 焦牡丹还想要说点什么，倒也不是不支持林洛这么干，而是告诫他，跨系统的监管一向很严苛，因为没有利益相关。 这一点，林洛也知道，都不用焦牡丹警告，他自己就把想法摊牌了。 “我知道的妈，这些钱要有公示的收费标准，就连报销的票据，都要有行政事业型单位的收费财政票据，以及服务性税务发票。其他的收据都报不了账的。” 这类票据有个共性，那就是在国企单位开出来的审核没那么严格。但缺点就是，国企的东西，懂的都懂。 只是，这何尝不是一个更好的利益输送工具呢，甚至还是被提倡的。 想到这一点，林洛更来劲了。 “咱们办学那就得依托企业办，这样里面就有很大的空子可以钻。先别说一年四千万的流动资金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能撬动多少资产。光是上万名学生，圈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每个月的开销，都是可观的数目。这么多人，这么繁杂的小额交易，神仙来了账目也是理不清的。理不清了，很多其他的账目就可以夹在里面了。这不比开个网吧冲一千，返一千来的容易多了。” 这番话，让法律从业者焦牡丹一下子眼睛亮了。 她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辽大这么好的大学，为什么容忍那么多擦边办校的在校区里胡搞，合着是为了这个啊。 第20章 工作问题 大教授心中盘算了一下，假设一个学生在校的开销是一千块，一万人就是一千万，每个月一千万的小额账目流动，事关这些学生的吃饭、洗澡、剪头、喝酒，甚至买卫生巾，谁来查账都蒙圈的。 别说有人要在这件事上搞林洛了，就是准备做这个的领导，都得考虑下，这个命令发下去，会不会被审计的记恨。 不要小看这个，不拿手下当人的领导，早晚让手下不当人。 光是这个一年就是上亿的流水，还真没几个上市公司能达到这个水平。关键是也不用这学校赚钱啊，只要他存在，那林洛沿海一带不方便上税的项目，是不是就可以在这把税给补了？ 天才啊！ 不等焦牡丹夸赞，林洛那边就絮絮叨叨地开始算计起来了。 “三年专科，最后一年就是实习，咱别管在学校教这帮学生学什么了。最后这一年，是不是都得给我进厂打螺丝去？实习生凭什么拿工资？是不是多用了一年年轻劳动力？不好好干，就拿毕业证卡他。才入社会的小青年，挨欺负都得谢谢实习老师教得好，他们可比那些出社会久的老油子肯干多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部分的大专院校最后一年，都会把学生安排进厂打螺丝，再不就是去酒店实习。 看上去是为了学生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其实工厂和酒店按照人头，一人一个月是要返给学校600块钱的。 联系这个事的导员，院系主任，乃至院长，就指望这钱换车换房呢。 想到这个，林洛还指着赵二骂上了。 “就你们这帮老油子啊，二两一盒的盒饭，你们一次才拿30斤的，我要是换个实习生来，五十斤他都轻松加愉快，还得谢谢我给他这么一个机会。有十来个学生给我干这个活，我就把你们这帮倒灶的都换了。人家自带干粮不说，一个月还得给我交四五百块钱的学费。我还能掏企业一笔。你再看看你们，除了给我惹祸，什么也不会。” 里外里一算，一个人身上一个月少赚好几万，要知道赵二一盒盒饭可是提走三块钱的。 越说越来劲的大少爷一摆手。 “回头我就把门口的商店录到供销社系统名下去，全做成供销社二级单位，再弄个劳务派遣公司来安排学生实习，一人胸前给发一个供销社的小牌牌，再加个徽章。就这两样东西，能让他们比奶糖干活都痛快。” 他这番话，算是把能上他这个独立院校的学生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矿院本来分数线就不高，独立院校还有自主招生权。 也就是说哪怕高考分数线没有达标，他也有权利利用扩招规则和独立院校招生人数标准把落榜生给递补上来。 意思就是，假设这个学校规定的分数线是320，考生只考了240，但学院这个系，教育局规定的招生人数没招满，就可以把人收进来。 本来分数线就低，再加上这种递补进来的学生，一看就是学习不好的学生。 学习不好的同时家里还愿意供，这个家庭肯定有点小钱，并且好面子，也认可高学历是好事。所以，这种一辈子在学习上没有取得成绩的孩子，若是有一个翻身的机会，是真拼命。 尤其是，他实习的时候，进了一个好单位，相比之下，其他比他强很多的县城好孩子，还需要自己去找实习单位，就这份强烈的落差对比，就足以让他使牛劲了。 再加上阜新矿院的地理位置，外省人是不可能报考这个院校的，基本都是周边城市的人，甚至说，都是周围各个城市下属县城的孩子。 县城的教育资源有限，哪怕是县里的重点高中，每年一个学校有近二十个班，每个班六七十人，总人数接近一千五百人，能考上二本以上学校的学生却不足10%。 在这个基础之上，会发生什么呢？ 那就是，回老家的时候，同学聚会，全班前几的学生，连工作都找不到，结果班级倒数的家伙，竟然在法院、供销社、图书馆、国企、事业单位上班。 这样的孩子的家长，见人都得仰着下巴说话。 真要做到这个地步，一个能在实习单位留下的工作卖他三十万，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了！ 因为家长回去跟亲戚朋友张罗钱去，都不是求，而是命令。 “我家大林子在政府单位实习呢，想要留下，怕是得花点钱，大伙都给出点力啊，别耽误孩子前程。咱们家祖坟冒青烟的机会也就这一次了，都上心点。那可不是别的单位，是中石油。” 这话一出，叔叔大爷心甘情愿给孩子拿钱的同时，回家还得把自己那四级没考过要延毕的儿子打一顿。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人家高中玩三年，大学毕业就有班上，还是吃皇粮的。你呢？毕业毕不了，公务员考不上，研究生没有导师要，连处对象你都没处上一个，你说你这大学上啥了？以后别说你是我儿子。” 打孩子的时候，早就忘记了当初说的话：“少和你堂弟玩，他不是好孩子。” 这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大于努力的体现呢？ 想到这些，林洛就想到那个自己没考上清华，结果考上的学校被清华合并了的家伙。他虽然不争气，但他的母校很争气啊。 越发觉得自己这事靠谱的他，看赵二这种老登就更不顺眼了。 “妈的，让你们老老实实赚钱都不会，说点歪门邪道的，一学就通，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等老子大学办起来，都给你们换了。” 嫌弃赵二不争气的少爷依旧话有所指。 可赵二的智商怎么可能听得懂，他甚至委委屈屈地不乐意了：“哼，奶糖不干活的。” 这孙子竟然还敢反驳。 小王爷养的牛，真的就是为了纨绔，到现在了，那奶糖连鼻环都没打，每天还得给他买黄瓜吃。 站前饭店每日配送的那些南市场的烂菜，人家一口不动。 幻想着拥有一个大学以后，能给多少不争气的二代安排一个身份，打通多少社会关节，培养多少统一体系出来的羽翼的林洛，都有几分“汉大帮帮主”的错觉了。 一个小偷头子还敢顶嘴了。 “犟嘴，犟嘴！” 气得林洛拿起桌上的书，就丢了过去：“你都不如牛，牛还知道装死呢，你就知道惹祸，等着啊，等你姑娘回来，让你姑娘收拾你。” 就赵二的表现，肯定不如他那当兵的姑娘，岁数大的人了，办事就是没有年轻人机敏。 人到什么时候，还是得有闯劲的。 三五下，林洛把书包里的书丢了一地，他这个发脾气的样子，明显心情不错。弄得齐光达胆子也大了起来。 “哎哎哎，大洛，别丢啊，这都是文杰的。” 第21章 不着调的小朋友 “嗯？”手中握着书包里最后一本书的林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看了一眼。书扉页里还真有实验小学四年级一班赵文杰的名字。 “草，我弟弟的书包咋在你这？” 赵家大人再忙，也不值当让你齐光达帮着看孩子啊！ 叫严世宽帮着看，也轮不到你啊。咱也没熟到这地步啊！你怎么还能有我弟弟书包呢？ 面对林洛的质问，齐光达总算是松了口气，这小子可算是不抓着高速口那点事折磨自己了。“哎，这不是文杰不敢回家吗？我就给打个掩护。” “不敢回家？”听这话，林洛已经没有追究齐光达怂恿自家孩子离家出走的心思了，什么事还能让孩子不敢回家呢？ “怎么了，文杰闯祸了？” 一个小孩子能闯多大祸啊？又不是我林某人上蹿下跳的不是好折腾，这川州县还能有我摆不平的事？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胡老九、于炳年站在文杰面前，哪怕他俩恨老赵家恨的牙都上火，也得和颜悦色地对着文杰说一句：“大孙子啊，慢点跑，别摔了。” 梦里做梦拿车撞死老赵家全家是一回事，当面该怎么做人又是一回事，这就叫体面。他们不体面，那么整个体面的群体，就会让他全家都体面。 这种情况下，家里孩子还需要出来躲灾，得是多大的事啊。把矿务局弄塌方了？那也不是大事啊，也不是摆不平。 让林洛没想到的是，说起这个齐光达竟然笑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文杰才转到实验上学吗？和一个小朋友玩得挺好，两人干了点出格的事，文杰怕回家挨打，就跑出来了。没事，在他小朋友爷爷家呢，不用担心。” 这怎么能不用担心？“两小孩能干嘛？家里还至于打一顿吗？” 文杰的教育问题林洛接手了，这一点家里是有共识的，那是对接班人的培养问题，那大舅和大舅妈看在林洛的面子上，很多事都不该过激的。随手打打闹闹的倒也无所谓，能让人吓得不敢回家的打，可就不定怎么回事了。 眼看林洛逼得紧，齐光达不得不说了，只是说这个，他竟然又笑了。 “呵呵，也没啥。上学第一天文杰和他那小朋友，课间操给实验小学校长配冥婚，被副校长抓住了，批评了一顿，说不该这样。回班级他俩又不服，强迫全班同学跟着他俩学奔丧，又被副校长抓住了。让他俩找家长，结果家长去了，他们在办公室楼下给副校长烧纸，带着全班哭丧，还给车棚烧了。” 一边说一边笑的齐光达，是真的憋不住。谁家遇到这么操蛋的孩子，都够头疼的了。 没有文杰，全县今天怕是看不到老赵家笑话了。 家里本来就有个炫世爆，这不会又要出一个吧。 想想都觉得解气，你老赵家再牛逼有什么用，子孙不还是不争气吗？ 听着齐光达吭哧吭哧地说这些，林洛眼睛都瞪大了，想了好一会，他才明白齐光达说的是什么，然后脑袋宕机了。 送文杰去实验小学上学，是为了这孩子有个更好的成长环境，结果他就这么成长的？ 再说，学校什么时候开学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事赶事已经忘了日子的林洛，早就不知道今天是哪天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孩子跟谁学坏了。 想到这个，林洛指着赵二的鼻子就过去了。 “你妈~” 又奔丧，又配冥婚的，不就是赵二在国道上那一套吗？肯定是弟弟和老舅在一起混认识了这赵二，然后跟他学的。 都怪他。 我家人是不可能有错的。 但还没等林洛开骂呢，赵二先举手投降了。“少爷，可不是我啊，我都是跟着小少爷学的，这套可都是他教我的啊！” “嗯？？？”这就让林洛更懵了。 齐光达看着林洛询问的眼神，赶紧说：“文杰那小朋友商英，是咱新上来的副市长商铁成的儿子。人家以前是民政局一把手，这不县委常委的李付书记去朝阳纪委工作了吗？他就递补进班子了。” 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朝阳双塔区副区长商雪峰是他堂兄弟。” 这林洛才明白怎么回事。 商铁成是主管乡镇低保、殡葬管理、优抚安置、救灾救济的民政局局长，以前就是火葬场出身，他家就是干殡葬这行的，自己弟弟文杰，怕是让这个好朋友的家学渊源给熏陶了。 “就是垄断了朝阳水果批发的老商家。” 这家可不止涉足殡葬行业，因为这个行业需要很多祭祀用的东西，慢慢的人家还把水果批发给拿下了。 齐光达点点头：“对，就是他家！” 挠挠头的林洛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也不对啊，文杰凭啥挨打？老商家不也被找家长了吗？人家就容忍了？咱家咋地，和人差啥？” 别说差了，肯定比他强。我老舅结婚给他张请柬都算高看他了。 这话问的，齐光达也不好意思了：“人家孩子，科科都是满分，还参加了科技竞赛，英语演讲拿得过省里的大奖，还会拉小提琴，篮球打得也好。咱家文杰，去实验的第一次模拟考试，就把全年级平均分第一的班级给拉到第二了，你说为啥？” “啊！”这下彻底给林洛整无语了。 他倒是不在乎什么成绩，关键是怎么还搞摸底考试了？ “都已经开学了吗？我记得日子呢，我这不掐着日子回来的吗？” 文杰能开学，代表了林洛这也早就开学了？怎么没人告诉自己啊！ 第22章 心中没底 林洛可是记得，今年开学晚了十五天，自己是掐着日子回来的，没错啊？ 怎么还没开学就进行模拟考试了？ 也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考试？？？考啥，语文数学啊？” 小学到底学了什么，林洛早就记不住了，要是只学了这两门课程，那考试考什么啊？ 说到这个，齐光达终于找到了点当长辈的感觉。 “哈哈，所以你也别和你弟弟生气了，你还不如他呢。一中分班摸底考试你都没参加，现在你已经以全校倒数第一的成绩，被分到初一十四班了。你们班主任天天给你姥爷打电话，问你啥时候来上学，已经找了你好几次家长了。” 说着，他掰着手指头：“你要再不回来，你们校长都要找到县委去反映情况了！为了你上学这点事，连教育局局长都被他骂了。” 这孩子可是上了央视的孩子，身为他的校长，那是有底气骂教育局局长的。但孩子若是在一初中这个成绩的话，那教育局局长容易杀了校长。 他的学业，事关整个川州教育系统的前途。 这孩子哪怕在学校出一点问题，那都不是学业问题，那是政治问题。 被国家点名过的孩子，被你们教育成这样，县里，市里的教育工作者，去省里开会都抬不起头来。 好在这次摸底考试，可以用这孩子有事得照顾爷爷解释，不然初中判卷老师都得学大学老师，连夜玩命给他改试卷。 齐光达都替这校长累得慌。 这话到了林洛耳朵里，想的就更多了。“草，老东西倒是会顺杆爬。”他先是骂了一声，然后才又嘀咕道：“也没人和我说这事啊？” 没参加考试倒也不是大事，就是肯定挨姥姥一顿埋怨。 当家长的就是这样，别管你在外面干什么了，哪怕是造航母的呢，也不能耽误学习。 要不是这种心态，林洛为啥会想做教育的生意啊。市场太好做了，根本就不愁销量。 只是。想到因为这个，姥姥又得磨磨唧唧的没完，他就觉得头疼，比枪顶在刘勇脑袋上都头疼。 比起面对老人的唠叨，这大少爷更愿意去和沐老板之流的扯皮。 面对姥姥，林洛是不敢也不愿意让她伤心的，而面对沐马之流，气不死你，算你气性大。 “嘶！” 能让他为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待林洛琢磨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来。 “嘿嘿，小林洛，你都能耐这么大了，谁还好意思和你说这个事。好家伙，不等开口跟你提回来考试呢，你那面不是要和嘉阳的董事长吃饭，就是要和省委的刘书记见面，要不就是昨晚刚和烟草局的朋友唱完歌，明个还得去见见警专的校长。知道的你是个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联合国负责国际纠纷的谈判呢。” 未见人，先闻其声，尤其是那双小牛皮高跟鞋，明显没有前掌，跟处却打了铜底。 “天天都是和大人物周旋，谁敢拿考试这点小事麻烦你啊。见你林少爷一面可真难，得通过电视剧看新闻才能见着，为了你妈还买了台录像机，你说你，多大能耐。” 那哒哒的脚步声，明显就是故意在鞋跟上加了这么一个碍事的东西，目的就是能踢出这么清脆的声音。 来人也不客气，推门就进，进来就往焦牡丹身边一坐，然后挽着人家的肩膀，很是熟络。 “焦姨，不对，现在得叫大姑姐了。” 能在这个场合这么调皮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洛老舅的新婚媳妇，韩宝仪了。 这人真的是被宠到大的，一点人情世故的情商都没有。大姑姐这事，焦牡丹和韩宝驹她们俩开玩笑没事，因为她们两个利益正相关。而你韩宝仪是他们羽翼之下的既得利益者，这事也是你能开玩笑的吗？ 好在，韩宝仪也算是焦牡丹看着长大的，焦牡丹在辽大当教授的时候，虽然教的不是韩宝仪，但也在一个学校里，难免被韩宝仪狗仗人势地用来办事。 “你啊！”大教授也不好教训她，只能戳着她的脑袋。“都是结婚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跟着没心没肺的家伙生气，容易气坏自己了，焦牡丹纯拿她说的当放屁了。 韩宝仪可不知道自己上来就不被待见了，相当的有恃无恐，甚至还拍了拍肚子：“那咋啦！我嫁得好！” 说白了，就凭借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和林洛的关系，也没啥需要顾忌的，尤其是在川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止不用顾忌什么，还得让人顾忌呢。进屋就靠在焦牡丹怀里的她，不忘伸出大长腿，踹了林洛一脚。 “你啊，你行啊，听说你在省城认祖归宗了？说吧，认了几门亲戚啊？” 虽然，这姑娘性子直，可也不是不办事的。 她这明显是来试探林洛的。 林洛也能感觉到问题所在，就是自己在省城作得太欢了，欢得又是上七点的新闻联播，又是在省台频繁露脸，这会给家里很大的压力的。 知道这是亲外孙在省城攀上高枝了，认了一些干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捡来的孩子认祖归宗了。 外人怎么看倒也无所谓，只是如此，家里面临的选择就两难了。 就像是安家安明月的儿子安双一样，他爹是邱廷彦，可当爹的敢和孩子多接触吗？ 同样的道理，知道外孙应该是发达了，老赵家也为难，这时候还像以前一样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会不会耽误孩子的前途啊?这可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外孙，难道看着他出息了，就去拖他后腿？ 可也是因为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外孙，就因为他发达了被领导喜欢了，就疏远他了？亲手把他送给别人当孙子去了？ 也舍不得啊。 真正爱你的人，都会为你考虑，于是赵家心里就乱合计了。 即便林洛天天往家里打电话，和他老舅一聊就是一宿，但也不耽误家里人心中没底。 第23章 副厅长 文杰真的挺好的，真是个德智体美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全面发展的好孩子！ 与老赵相反的就是老林家了，已经当上了村长的乡村教师老林头，准备向教育局局长发起冲击了。 想到这儿，韩宝仪就发笑。 “哎，大忙人回来了，和你说件事啊，你知道吗？你爷爷要当教育局长，就等着你安排呢！人家可说了：‘我孙子都上新闻联播了，老将军是我孙子的爷爷，我也是我孙子的爷爷，他能当将军，我为啥不能当局长？’你说吧，你准备怎么办啊？” 瞧着她的架势，纯是来看林洛笑话的。 “你爷爷自己准备找乡长谈谈话呢，讨论一下什么时候去教育局主持工作的问题。你可抓点紧啊！” 都说林洛在省城混大了，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孩子怎么混大的。她韩宝仪倒要瞧瞧，能把她爹熊得像三孙子的孩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嘿嘿，反正这事你家老头是认真地当回事办呢，弄得你们黑城子乡长都躲着这老头走。” 说这话的韩宝仪，已经忍不住笑了。 这不纯纯神经病吗？当官要是这么容易，为啥还弄出来那么多参公单位？不就是因为哪怕教育资源再多，考不上的子弟依旧比考上的多的多吗？ 一个乡村教师，就因为孙子认识了些人，就想当官，妄图跳过考试这个环节，是不是把程序看得也太不值钱了。 就连他孙子自己都没妄想绕过程序能加入官僚这个群体，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却敢想。也太瞧得起他孙子了。 林洛第一次听到这事，真没往心里去。 说真的，别说现实了，就是写小说他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他也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别看老舅妈说的风轻云淡，像是讲笑话似的，但实际上也紧张，紧张得踢自己几脚的时候，脚都是紧绷的。 她怕是也在衡量自己的偏向吧。 这一脚还真挺疼。 笑嘻嘻的林少爷借机躲开，直接窜到桌子上，大摇大摆的就这么在桌子上坐下了。 “哎，韩宝仪，你少和我没大没小，你爹韩宝驹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别说我把你爹撸下来，让你这个大小姐当不成。” 既然老舅妈这么瞧得起自己，那自己也‘装’一点。 说着，他自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子。 “吹牛逼呢？中组部地方局一处处长张常韧，那是我铁磁；四处副处长梁王群，那是我磕头的兄弟。我在中组部说话好使，别说我把你爹弄去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当书记。” 其实有时候也不用笑话老林头，他这孙子也挺随他的。只不过，老头把吹牛逼的话当真，而孙子是靠吹牛逼的话，把一些事给传递过去。 这是个好事，但好事的原因是韩宝驹太不争气了。 也不知道韩宝驹怎么混的，或者说在一个坑上待了太久，终于碍事了。 刑警学院那位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院长王彦吉，终于开始对他的位置发起冲击了。 老王年纪比老韩年轻，又是北大毕业，在刑警学院任职教导主任期间，又读了在职博士，学历上比老韩强得多。 90年初的时候，人家就获批了特殊津贴。今年，还因对公安科技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而受到公安部的表彰，被授予“全国公安科技英才”荣誉称号和“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称号。 虽然只是当着副院长，可和老韩一样，都是行政类一级警监。这要是没点野心，都对不起他获得的荣誉。再说了，就二人的履历一对比，下面的人也为人家抱不平啊。 关键是，貌似有人在背后撺掇此事。而老韩和人家比起来，确实能力不足。 再加上，原省法官培训学院、省检察官培训学院等政法干部培训类机构要合并，采用“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运作模式。成立一个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同时挂辽宁政法职业学院牌子。 为了避免刑警学院的内部冲突，加上老韩也有想动一动的意思，于是，刘振华准备给他谋划这个位置。 而林洛作为一个掮客，干的不就是这一类事吗？ 焦牡丹也清楚这件事，她也没少出力。大妈韩宝仪可是第一次知道。“啥？那是什么？” 她甚至都不知道司法干部培训学校在党校里分离出来了。 以前她参加培训都是去党校的。 林洛在桌子上拿起了齐光达的茶杯，顺势喝了一口。 “就是集政府主办、省公安厅管理，省政法系统唯一在职干警培训、警衔晋升培训、普通高职教育与成人学历教育于一体的院校。这学校承担全省公安政法干部的核心培训任务。由公安厅副厅长兼任党委书记进行管理。” 如此避重就轻的回答，总算是让韩宝仪明白了。 “我爸要当公安厅副厅长了？” 林洛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爸要当副厅长了，主抓司法干部培训的副厅长。 本以为这件事能让韩宝仪开心，却不想这个孕妇蹦起来了。 那可坏了，那老东西当个小破校长的时候，就瞧不上我，如今当了副厅长，虽然职级没变，但职权可大多了，不得更瞧不上我了。 即便是主管政法干部培训的副厅长，那也了不得啊。 到时候，他那些不争气的侄子们，不还得跟着他一起飞升？不更得欺负我了。 “洛，这可不行啊，说好的把我爸撸下去呢？你得说到做到啊！” 身为老舅妈的她，觉得林洛不安好心。 自己当不当大小姐无所谓，反正她爸升官可不行。 自己哪怕不是大小姐了，她还是川州县的少奶奶，但她爸要是当了副厅长了，那她得憋屈死。 尤其是，孕妇的激素真不知道怎么分泌的。 当然，父女关系这么恶劣的家庭，还真少见。 “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你怎么能还分不清里外呢。我可是你亲舅妈，血浓于水啊！” 厅级实权，那可是能整合资源置换的，老头以前那些侄子升不上去，关键的问题就是这老头手头没有什么实权，全靠面子。 可升了实权副厅，就拥有了人事建议权，那就能和很多同样拥有人事任命的家伙，进行资源置换了。那他那些废物亲戚，这不又好起来了。 老韩要是真升上去了，不得像自己欺负大军一样欺负自己啊。 想到这，韩宝仪坐不住了。 “大洛，我举报，我举报我爸徇私枉法还不行吗？看在你老舅的面子上，你帮舅妈一把啊！” 第24章 家族未来 林洛看韩宝仪这死出，就觉得她不识好歹。 父女俩之间有再多的矛盾也不能影响家族利益啊。你俩的问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怎么能上升到组织介入呢。 “咋你爸升官了，你还不乐意了？” 到了厅局级从虚权到实权的过渡正经算升级呢。 在桌上晃着个腿的林洛决定，把这不着调的老舅妈肚子里孩子的教育也接手过来。不然孩子跟着这么一个妈，早晚没出息。 当亲人的，即便再不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亲人，只要不碍着他的眼，亲人飞升了自然会带着他们的。 单灵柱那爷俩，林国丽那夫妻俩不都是这么个情况吗？ 林洛他妈是例外，那是真仇人。 再说，韩宝驹要是不动，怕是就要退居二线了，他可是林洛这一方资历最足、关系最近，还有纽带的人。他凭啥早退休早享福啊。 “你长点心，哪怕再不喜欢你爹，你俩不接触不就完事了，你有你的前途，他有他的事业，你俩又不是一个朋友圈的。” 韩宝仪的表现让林洛觉得，应该让她接触接触自己妈，等接触到那位了，她就会觉得老韩可爱了。 至少老韩再瞧不起你，也替你操心了。 林洛那妈，没法提~ 当然，老韩的进步也是被逼的。 虽然刑警学院的校长是个好职务，但这个学校的从警率也只有90%，这还是因为它是辽宁最好的警校，而且是定向培训的。学生在考上以后要签定向协议。 就是各个公安机关、铁路公安、民航公安、海关缉私、边检、移民管理等岗位空缺，交由刑警学院培养，毕业即就业。 但这不保证这些毕业后的警校生，就能拥有公务员身份，很多都是辅警。 韩宝驹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了，已经很让人眼红了，就别提以后了。 尤其是2016年以后。 在这之前警校生能当上警察的概率只有50%，辅警转正、拥有公务员身份的概率只有27%。直到2016年开始，有了公安联考之后，才大幅度提升了这个就业比例。 这个专属通道、一考双录、校内竞争、无社会考生的模式，以及大幅度提升的比例，就足以证明这个队伍的血统纯洁性。 身上没有流着警察的血脉，上警校可不是个好选择。 当然，若是家里有韩宝驹这样的家世，哪怕这人是你七舅姥爷家的二儿子，警校也是你最好的报考方向。 要是韩宝驹年轻二十岁，能把校长当到2016年，就最完美了。 所以，才说岁月不饶人，再有权势的人，都逃不过岁月的洗礼。 二十年的时间，别说韩宝驹了，王彦吉那时候也干不到那时候。 这个下克上的家伙，在这个位置干了三五年，就被踢到东北大学去当博导了，当了也没几年，就进入慧聪网当消防安全顾问去了。 所以，借着这个时候姓王的发难，不如做个让步。不仅能给这家伙背后的人落个知道进退的好印象，还能获得那一系人的支持。 我们的人让出位置，你的人填补位置，那你们是不是该和我一起，为我的人谋求个位置啊？ 我们都这么好说话了，你还真以为林洛、刘克田、刘振华加到一起是好欺负的？不要不识抬举。（林洛在中间起到了装饰的作用。） 看着不识抬举的老舅妈，大少爷吐了口茶叶星子。齐光达这茶叶有点次啊，竟然还掉渣！ “要不是你爸不当校长了，你以为我这么着急找个大学来接手啊？你知不知道你那损爹耽误我多少事。” 韩宝仪是真的想让她爹下台，林洛却是话里有话。 “你看，咱家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多，都一口一个哥、一个婶地叫着，里面难免有不争气的，咱还真能看着不管啊？可学历是进步的基石，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拿个大学文凭吧？以前你爹还是校长，很多事还容易办，现在不都得靠我自己了。” 说着，他指着韩宝仪的肚子：“就我老舅的德行，再加上你的样子，你觉得你肚子里能生出个文曲星来？” 一个纨绔子弟，一个败家娘们，两个人能教育出一个普通孩子的概率比教育出一个傻子的概率都低。 林洛对他们没有给予一丁点的希望。 “说句不好听的，你肚子里这个再不争气，你不也得给他铺路吗？谁让他托生在咱家了。” 这就叫托举。 只是，这件事别说指望他俩了，他俩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老赵家所有的热闹，全出自他俩身上。 文杰不算，人家还是孩子，还在试错阶段，虽然干的都是笑话，不也结交到好朋友了吗？老商家那才是真正的本地婆罗门呢。 “那怎么办啊？”想着自己老子要出任实权职务了，韩宝仪想到了小时候那些哥哥们骂她赔钱货的日子。 那可真不舒服。 林洛是没法和她共情的，他从小横到大，只有家人能欺负他，剩下的什么亲戚，都是被他欺负的。 他大姑父到现在了，见他腿肚子都还转筋，那都是他一铁锹一铁锹拍出来的。 真的是把亲戚当煤坯打啊。 但说起后代的教育，林洛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不就得给孩子安排好路子吗？”他指着韩宝仪的肚子。 “哪怕这孩子再不行，高考都考不上，咱也能让他有个大学念。”比着地图上阜新的位置，这家伙嘴里更是没边了。 “先上四年学，毕业了就去沈阳烟草专卖局的全资子公司天际达贸易上班，混一年不就能当分公司副总了吗？” 这天际达贸易是烟草专卖局的下属二级单位，也就是后来的金叶，主要业务就是对接超市门店，正经是个肥差呢。 这也是社会上岗位不流通的单位。 韩宝仪自然知道这公司，只不过怀疑林洛的能力。 自打文杰在实验小学上学以后，整个老赵家都明白了，烟草公司上班的人，别管职务多低，都不会在世面上相亲的。这是内部通婚最严重的单位。 可不等这个当舅妈的质疑，林洛继续道。 “有了这个从业经验，再过一年，调到烟草系统的区县局或者物流中心、专业部门弄个参公编制，当个部门经理或者区县局局长，不也挺好？” 县一级的烟草局，那就等于是川州烟草局局长了。 这是参公编制吗？韩宝仪还真不知道。 我儿子还能当上烟草局局长？？？ 她怀孕期间最爱做美梦了，可也没梦到这一天啊。 最多梦到儿子当上一级检察长替她出头骂孩子爷爷韩宝驹，她都不敢想儿子能当烟草局局长。因为那个系统的环境，太封闭了。 第25章 县城利益 韩宝仪虽然不是很了解烟草系具体的封闭程度，但她了解县城的利益关系有多排外。 要不是嫁到了老赵家，老赵家也有了到一定位置的苗头，她根本在这留不下来。 一个县城里，副处级以下官员，基本都是土官，而且他们之间都相互认识。 这群人家的直系亲属，只要不干下什么杀人放火，整出破圈舆论的事来，基本上可以当无事处理。 当地的土官，虽然派系很多，内斗不断，可是也互相罩着。属于剪不断理还乱的。 老赵家和老宁家已经干到这地步了，前几天大军和一朋友喝酒，这朋友叫宁伟，他就是宁老四的儿子，俩人是小学同学。 想想就好笑。 而在县城，副处级以上官员80%都是流官，基本就是在这为官一任，然后高升了。 他们在当地，主要是为了刷履历，跟本地土官相互配合，互不得罪。土官不干扰流官开展工作，流官也不掺和当地原有的局势。 所以，像她公公赵桂臣这样，能在当地当上一个副处级的纪委干部，那已经是土官里的派系根本了。 没有办法，越小的地方，本土越抱团。 县城这个级别上升渠道太小了，绝大部分人都在一个小环境里打转，从乡镇起家，到局，副县，那就等于做到头了，这可是要付出一个人几十年的耕耘的，这期间的各种利益交换，早就把根基做牢固了，哪有那么多位置往上爬。 也就是说，在赵桂臣的羽翼下，韩宝仪当一个反贪科的科长，已经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了。这一点，她就很满意了。 明白了封闭环境里资源的流通整合，当然就能明白进入烟草系，能当一个区域的局长的好处了。 若是还能在老家当，头上还有她这个差不多能接手公公位置的妈，那儿子一辈子得多幸福。 她爷爷韩宝驹爱当什么厅长，当什么厅长，和孙子有什么关系？公安系的手还能伸到烟草系吗？真当我们烟草没有自己的队伍啊。 “真的吗？” 得到了林洛的承诺，韩宝仪都要放弃儿子的养育权了。 当然是真的，可林洛也不太敢和韩宝驹抢这份工作啊。 那老头的心气都在这还没出生的孩子上，自己说给按到川州县烟草局，就给按到烟草局了，老头会和自己拼命的。 于是，他赶紧胡扯。 “那当然了，要是我表弟有奔头，还能再往上走走。去省烟草下属的直属专业部门——什么专卖处，稽查支队、营销中心、物流中心、法规处、办公室、财务科，或者去负责后勤保障、物业服务，怎么着也能在履职期间享受到县处级待遇的。” 年轻的时候就到了处，那一个厅局是没跑的。其中稽查支队和法规处都是和司法强联系的部门，他爷爷要是够努力，早晚能争取到为孙子铺路的权利。 韩宝仪可没听出林洛话里的陷阱，反正她觉得，自己儿子当个县烟草局局长挺好。 孩子爹那时候应该在路政也有一席之地了，他大爷在城投上那肯定也稳如泰山了，他婶娘怕也是教育局里不小的领导了。 她亲妈更不用说，不是在检察院的检察长，也是纪委的二把手。头上还有文杰这个堂哥罩着，还有林洛这个表哥帮衬着。就别提那些医院上班的表亲，民政局上班的外戚了。 孩子要是不满意这样的一生，那她当妈的也没话说了。 她是没话说了，林洛有话说啊。“哎，我表弟要是实在废物，止步于此也行。往后还能去省烟草对外投资主体行业当个董事长也行，至少钱上不亏着。” 说这个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人脉。“那烟草的老周，跟我姐夫的老师穿一条裤子，这点事我还是办得了的。” 吹牛逼这种事，目的永远都不是吹牛逼本身，而是顺带传递出那些能衬托自己关系硬的信息。 林洛说的话，韩宝仪不敢信，但握着她手的焦牡丹，始终在一旁点头，这就让人不能不信了。 大佬背书的东西，是要承担一定连带责任的。 得知了自己儿子未来的一生，韩宝仪看林洛也顺眼多了。“行啊，你还真认识点人。” 林洛可不觉得一个周伟有什么值得自己吹的。“什么叫认识点人？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心情不错的韩宝仪也乐得和他逗趣。“多了去了？那我结婚，你那边我给你留几桌。” 你朋友这么多，多少人能参加我婚礼啊。 让韩宝仪没想到的是，林洛一摆手。“一桌也不留，我这边的人都来不了。” 都来不了吹什么。“呵呵，合着只是你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你。” 真不是吹，关键是林洛的朋友圈真的出现了，那容易让人代会没法举行。“嘶，倒也不是，就是不方便来。给你随个礼都容易把于炳年吓尿了。” 说了句实话的他，却被当成吹牛了。“呦，可把你能耐的。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于炳年尿不了了，他尿毒症了。” 韩宝仪真当林洛说的闹着玩呢，也没深追问。 “啊！”林洛也没想到，自己开个玩笑，怎么还出来这么一个结果。“什么时候的事啊？” 韩宝仪摇摇头。“不知道，之前一直在外地治疗，最近是因为透析频繁了，才开始在本地治疗，单姐去县医院办事，看到的。” “外地？？？” 外地能是哪呢？ 省城，首都，南方？ 林洛先是想到的大地方。 韩宝仪虽然不知道林洛在疑惑什么，但也替他解答了。“好像是在鞍钢职工医院治的！” “什么！” 这让林洛心里揪了一下。 第26章 灵山脚下 有些事情，林洛是相信的。 他姥爷的团长，当年就是尿毒症，急需要换肾的时候，四处去求人找关系，然后也没找到合适的肾源。当时老赵家都已经准备去奔丧了。可后来，丧礼突然被通知取消了，但也没打听到到底怎么了。 又过了十来年，林洛遇到这位团长的孙子，聊天时才知道，人家老头活得很好。 当时林洛就多嘴问了一句：“老爷子当初不是说都不行了吗？” 他那孙子比老舅还傻呢，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回了句：“哦，正好有个死刑犯..。”说完这句，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事貌似不能说，然后就找借口走了。 其实，这挺细思极恐的。这运气好的让人怀疑啊。 只有假设这里面有猫腻才能做到。 将心比心来讲，林洛觉得凭借自己现在的能耐，要是自己姥爷身体遇到了这类问题，需要做这档子事，那他有没有能力去把一个无辜的人给那啥了啊？ 当然有了。 他会去做吗？ 当然会了。 别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道德圣人。 自己都做不到为了一个无辜的人，放弃自己的亲人，怎么可能相信比自己能耐还大的人，在做选择的时候，会选择世俗标准‘正确’的那个选项啊。 连电车难题这种为了救五个无辜的人要牺牲一个恶人的事，都有一堆人支持呢。更别说，就为了一个亲人，牺牲一个陌生人了。 甚至说，只要你办法足够多，甚至有人愿意帮你背负这压力 若是能抱上一棵够粗的大腿，反正林洛是能干得出来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多问了句：“确定吗？” 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寻找合适器官的问题。 而且，按照他的记忆，这于炳年也是活了很久的，甚至在老干部局都发挥了一段时间作用。 那就是说，他的尿毒症好了。 这可不是以后透析很正常的年代，这年头肾衰竭是真要命的。 要不怎么说，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呢。 川州县把赵光腚、傻桂兰、胡老九、于炳年放在一起，骂了好几十年，结果，反而是两个傻子没的最早，那俩最该死的活得可滋润了。 韩宝仪见林洛不信，又给了他一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老于都准备去政协当主任去了，这段日子都在交接工作了，我估计他是去看病去了。” 懒得思考更深一层问题的老舅妈根本没拿这事当回事。她现在在川州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平等的撞死所有人。 我爸公安厅副厅长，我公公纪委副书记。请问你想见哪个？ 原本林洛的记忆里是不知道的老于得了尿毒症的事的，他当时真的以为，又当选了一届班长的他，是犯了错误被人搞下去了。谁想到是借机治病去了。 “草他妈的，老东西有点运气啊。” 这老家伙这病生的，都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挨了老舅妈一脚的少爷没躲，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躲了。咬着牙的他，心都跟着颤抖：“再这么搞下去，我都要成正义地使者了，我是那块料吗？” 本来只是搞于炳年和胡老九两个人的事，可要是老于真的去换肾去了，那还真不好碰他了。 川州的局势目前就是这样，矿务局注定破产了，林洛和胡老九是两条线上的人，自然会为了利益发生龌龊。 这段时间，不停地有矿务局和工业系的干部来川州，不就是老于在呼叫外援吗？当然，也有人在趁机掺沙子。目的就是给林洛制造压力。 这胡老九和于炳年是穿一条裤子的，老胡是矿务局的人，也是煤炭部的喽啰，当年那也是四处扣帽子的选手；于炳年从土官一步步走上来，是为数不多走到县一把手然后就不动了的人， 这俩人因为一个是地方代表，一个是工业系的代表搭了好几届班子。他俩身后的能源系、工业系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于炳年这个期间没有选择在本地治疗，也没有选择在省城治疗，而是选择去了鞍钢，还能被一部分人理解。毕竟，依靠上级提拔上来的领导，一定要保持性格强硬、精神饱满、身体健朗，这样才能管得住下面的人，让手下乖乖听话。 他们靠的不是自身能力强，而是底下人在面对领导时内心的懦弱。 也就是说，当领导的是不能亮血条的，一旦亮血条，立马就会迎来反噬。 这也是为什么，各个机关都有展示身体机能的活动，并且会社招很多这些项目的人才——就是打商务篮球、商务台球、商务乒乓球的那种人。而且这种人很容易得到提拔，因为大多数领导，需要这种展现权威的方式，来支撑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已经亮了血条的于炳年，依旧去外地治病，是符合他这种心态的，等于是在昭告天下，我在强撑了。 这算是病急乱投医的一种表现。 按照这个逻辑，他在县委班子刚完成组建以后，明明还能再做一届的情况下，被赶到政协去了，也算是正常现象。 只是，一切都很合理的时候，才让人觉得不合理，尤其是林洛还知道，在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个地方，很难不怀疑这事是不是有联系。这就很难办了。 如果只是为了一些产业上的争端，那大家不过是你占便宜我吃亏罢了，可要是把问题上升到这个高度，那到底要不要为了正义做点什么呢？ 要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惧，鬼知道我林某人真做了点什么，是得罪了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啊。 狮驼岭和灵山的关系，可不是浪浪山小妖怪能掺和的。 这一刻，林洛总算是体会到好人难当了。 “草，齐天大圣是真牛啊！”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感慨了这么一句。 然后呢，他还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这个世界不是以某一个人的意向做转移的！ - 打麻将是真有意思！比谈恋爱都好玩！ 第27章 官声 谁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他们听不到。斗士的剑一挥出，必会听到战败者的哀嚎。 林洛要是真二十啷当岁，他就和邪恶拼了，但他不是，他也希望所有人都不是。 勇敢的人值得赞美，也只会得到赞美；而冷漠的人，甚至连批评都不会得到。 “别人的死活和我没关系，我只要过好我这一生。就这样！” 喃喃自语的林少爷，越说越坚定，因为他知道，真的捅破这个天要面对的是谁。那不是一个县城小子该演绎的故事。 “草，哥绝不打逆风仗！” 虽然下定了决心，可那副疯魔的样子，吓坏了别人。 “说什么呢？”挨打都不动，可不是林洛的作风。老舅妈怀疑这孩子没憋好屁：“怎么地？你还心疼上老于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人的名，树的影，哪怕老于都病入膏肓了，韩宝仪也不可怜他，只是觉得自己这外甥怎么还可惜这么一个家伙退二线了？ 难道真的是臭味相投？ 这当然不是。 缓过神来的林洛，想到这位老于的一辈子，其实也很敬佩。 “屁话，于炳年当然不是好人了，全县谁不知道他贪？可我亲爱的老舅妈啊，你有没有想过，他在川州县这么多年，从乡长一直干到现在，没有不贪的时候，但他为什么没事？” 当官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个贪官更不容易，当个知名的贪官那就难上加难了，还能这么多年没出事，就更得有几刷子。 “为啥？” 韩宝仪还真没想过。 她又不是贪官，她不用贪，林洛已经给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个人的花销其实挺有限的，尤其是不需要靠外在来衬托自己的这种人。 在川州县，你再有钱，面对她的时候，也得低着头说话；开再好的车，也不敢超她那辆捷达；穿一身香奈儿套装，也不如她那身绿制服大气。 让她去当贪官是没有意义的事，甚至都不会把“她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这种事摆在她面前。万一惹这大小姐不高兴了，容易把耿专员给拿了。 谁与这种不谙世事的女人计较这个，谁就是傻逼。 好在林洛此时满心都是对于炳年这一生的敬佩：“因为他收钱真办事。”要不是自己必须整他，肯定当着齐光达等人的面给他竖大拇指。 任何能被人拿来说事、引起派系误会的事，还是少干。 但哪怕林洛只是表现出一点认可，也让韩宝仪不爽了：“啊？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反贪科代科长，对贪官污吏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林洛就没法做到这一点，因为他真的佩服。 “老舅妈，不要带有色眼光看人。贪官也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比如于炳年这个人，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原因是他是一个特别会利益交换的人。当年他当乡长的时候，你有事找他，必须找镇里的关系，不然他都不收你钱。当镇长的时候，那你就得找县里的关系了，在县里的时候，就更是了，你得让省城出面才行。” 本县县长虽然是处，但为了和矿务局能搭班工作，基本都给挂个厅局的副职。这就让于炳年更方便和一些人接触了。与其他收钱就办事的贪官不同，这位不止要收你的钱，还要你欠他一个人情，然后还表现得很为难。‘我不是一个爱财的人，奈何你上面有人啊？’ 这么一说，老舅妈就更不爽了：“啥？这把我们反贪科和纪委当什么了？” 那于炳年可是从乡村干部一步步走上来的，按照林洛说的，那他这贪腐的时间够长的了。 “当空气呗？”林洛也没想到，老舅妈还挺尽职尽责，真把她这个反贪科当回事了。 就你们的行政级别，连国企的干部都管不了，你还想管厅局级干部？那于炳年即便是退二线了，也会保留厅局级待遇，这是没有栽在任上的老领导该有的体面。 韩宝仪看着面带耻笑的林洛，握紧了拳头：“好大的胆子，真不怕我们啊？”她已经想好要查查于炳年了。 看老舅妈这么激动，林洛不想笑都得笑了。“哎，我的舅妈啊，你可太高看自己了。你知道贪官、黑社会，最怕什么吗？” 这次他没特指于炳年。 “当然是怕我们了。”韩宝仪坚定地说。 林洛扫了一圈齐光达的办公室，全是赝品字画，还有一些树化玉化石，以及一些廉价的玛瑙。倒是有几件红山文化的东西，好像是真的。 这种贪不贪、廉不廉的风格，很是古怪。 看着看着，他真的笑了。 “狗屁，真怕你们纪委、反贪局的，他们就不贪了。这群敢伸手的家伙，不是怕别人知道他贪，而是怕别人不知道。知道他能办事、有手段，大家才尊敬他，求他办事。否则没人知道他是个贪官，别人还怎么给他送钱？” 拿起一块玉猪龙的林洛总觉得，这不像是上周的：“当然，这一切也是有底气的。看到李副你就该知道，那几届纪委书记都是怎么来的。” 韩宝仪没注意到林洛的动作：“不是，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这对劲吗？贪官还要个‘贪’的官声了！ ———— 老一辈是见过饿死人的，所以吃饭是第一优先级，年轻人是见过缺觉猝死的，所以睡觉是第一优先级！ 这个世界美好无比。 晴时满树花开,雨时一湖涟漪。 麻将其实不好玩，但是只要赢了，看这个世界都顺眼了。 但近日不准备玩了，我要又要立志了，要努力的工作了！ “当你和某人建立起亲密的关系时，你就会用那个人来填补你的洞，一旦那个人死亡或是关系结束了，你不会感觉失去了那个人，你感受到的是填补坑洞的东西不见了，感觉丧失了自己的一部分，因为以前被他填满的洞现在又暴露出来了，这就是你会那么痛苦的原因。” 第28章 胡闹什么 在国内，只要站得直一点、说话硬一点、眼神稳一点，周围的人立马就客气了？ 这不是玄学，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几千年的皇权统治，就是一场持续的“人工清洗”。那些不懂看脸色、不会察言观色、敢跟官老爷顶嘴的人，早就被淘汰干净了。活下来的，都是“人精”——不用看证件、不用听头衔，光靠你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底气，三秒钟就能判断：这人是我爷爷还是我孙子。 这套本事，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到现在，已经成了本能。 放下玉石的林洛准备找机会和张守恩聊聊。 姓张的和市里、凌源监狱的公安走得近，没准能知道点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让韩宝仪知道，于炳年的关系网，到底有多大。 “废话，我的老舅妈啊！那于炳年在县里多少年了？咱们这小地方，谁贪、谁不贪，谁拳头最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根本没有私密可言。遇到事了找老于办，只要你有关系，一定办的了。出了事了，落在老赵手里，那就准备好铺盖卷，等着蹲就完事了。这都不是秘密。” 其实老赵赵桂臣和老于名声差不多，一个是酷吏，一个是贪官。 说起这个，林洛都替姥爷委屈。明明是借刀杀人，刀还背负上骂名了。“哎，那老于从乡里到镇上，再到县里，是一步步交换上来的。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县里主持工作的时候，对外明确表示想办事，就得去找省里关系？” 这个事他不信韩宝仪不知道，因为全县人都知道。 韩宝仪还真知道，只不过误会了，她以前还以为这是于炳年不想给人办事的托词呢。“啊，那不是不想办事的借口啊？” 所以一件事总有两面性，就看当事人站在哪个角度看。 当纪委的干部觉得你不过是找借口推辞，或者说你给人家纪委的同志留下了一个放你一马的理由，人家愿意相信，并且准备放过你的时候，这个看似荒唐的借口她就能成立。 那老于要真是个原则性高的人，就不会和傻子并列了。 放下玉猪龙的林洛还特意瞧了齐光达一眼，这才回道： “当然不是，老于在县委当班长的那几年，没少给人办事。但你想要他办事，得找省里、市里的人，要欠他个人情，他才给你办。不是这事他办得多为难、多有原则，是他得吃到关系网的红利才算数，钱是附加产物。” 说着他拿起了一块鸟化石，仔细地端详，顺嘴乱扯道：“你算算，这么多年，那些欠他人情的家伙得有多少？这有人升了，有人落马了，可他老于屹立不倒，那是编织了多大一张网啊。” 这一点上，就连韩宝仪都跟着点头。“确实，这段日子，全是打着探望病情幌子来看那于炳年的。”收回来大长腿的她，难得正经，“你老舅都快烦死了，要不为啥弄这一帮人哭丧啊。” “嗯？”合着赵二这群家伙都是受老舅指示的啊。 那就对上了，这事老舅这个不着调的能干得出来。 不等林洛问为什么，韩宝仪根本就没拿这个事当个事，全给说了：“关键是老李也退了，他连人大都没混进去，准备全家移民了，就留了个庆军在这。这于炳年吧，什么事都找庆军传话，那李庆军总找你老舅，今儿个不是他家亲戚来看他们家最后一眼，就是那个亲戚也是老于的同僚，想见一见。” 连组织部的一把手都退了，看来干部是真的要年轻化了。 这个偏向于赵家的重要一员的离开，算是老赵一个不小的损失。那组织部可握着基层官员的考核权呢？他走了以后，那对很多人的威慑力就少了。就连韩宝仪都感受到了，最近办事没有那么顺畅了。 以前老李在的时候，下面的人都会把事想在你前面，主动给你办了，现在你不张嘴是真指使不动人啊。 想到这儿，连她都有些感念老李的好了。 “大洛你说，庆军在中间夹着，给他办吧，各个机关的车，各个矿务局的车乌拉乌拉地来，来了就找大哥谈投资、转卖的事。不给他办吧，又是你家从小到大的朋友，弄得像是人走茶凉、老李的影响力不好使了似的。咱们是厚道人家，总不能因为这点人情世故，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吧？” 大哥自然指的是林洛的大舅赵彦东，人家现在管理县城投公司了，正经掌握不少关系呢。 尤其是葫芦岛老项那儿似乎遇到了点问题，转移来了大笔的外汇资金，比当初答应的6000万日元——大约是500万人民币，整整多了十倍。也就是六亿日元，差不多五千万人民币。 五千万人民币这个投资，对于县城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更不要提，6亿日元外汇的含金量。那已经算是“硬指标”级别的政绩了。 能拉来这个项目的同志，拥有“实际利用外资额”“合同外资额”“外资到位率”等一系列作为一把手工程的一票否决权。 邱廷彦这个分管领导直接因此在年度考核里往前迈了一步，而大舅更是跟着轻轻松松地拿到了副科这个职务，落实了官员身份。 手里握着城投的赵彦东，在矿务局破产这件事上的筹码就是对土地的规划管控。 地方和企业之间，最大的扯皮就是，企业的大量用地都是地方的。一旦企业破产，那它原本控制的土地，就会被地方再次分配。虽然这事由政府主导，但由城投执行，再加上赵彦东头上有邱廷彦手里握着外汇，光是各个厂子地皮的事，他就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随便在明确用途、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地率、限高、配套等方面卡你一手，你就得搭进去不少钱。 “所以，你们就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把车拦在高速这？” 林洛总算是明白，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在胡闹什么了！ 第29章 感受 企业看规模，不看级别；政府看级别，不看规模。 赵彦东管理的城投公司级别不高，架不住资金多，弄得比市里的城投公司规模都大。 因次他现在说话比还没上任的县委都有力度。 见大外甥说自己胡闹，韩宝仪赶紧解释。“这怎么能叫胡闹呢，大洛你可真不知道，最近你大舅有多烦。” 以前家里最不着调的就是赵彦军和林洛，现在变成她和她男人了，弄得她忍受不了一点对他们夫妻、以及夫妻干的一系列荒唐行为的质疑。 “哎，你大舅那辆南市场的破吉普，上午停进单位，中午就被擦得跟新的似的，车里的烟灰缸都能当茶杯使。” 为了证明自己干的是正事，韩宝仪掰着手指头开说。 “这也就算了，哪怕是咱家有自己的饭店呢，你大舅前脚来吃个饭，后脚就有人来办卡，五千八千的办，花钱跟烧纸似的。” 说完了怕是觉得不吉利，她赶紧指了指外面。“还有，咱们县但凡有办会员卡的地方，你去吧，只管报你大舅手机号，指定能消费。” 那无孔不入的围猎和渗透，就连韩宝仪这个出身高干家庭的子女都觉得恐怖。 “就这么说吧，市监局的小李都不像是开玩笑的，说让城投的退赃科把他调过去算了，他一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帮你大舅去给人退钱。还好家里现在有点家底，不然这钱都退不起。” 县里这个复杂的关系，很多店的老板背景也深，给你原价退是情分，不给原价退是本分，里外里都得欠点人情进去。 这场面，她爸韩宝驹都没见识过。 说着，不着调的韩宝仪开始摇头晃脑地感叹。 “前几天你大舅不算忙，想着打点小麻将活动活动手指头，也就和亲朋好友玩。结果呢，他那几个高中同学，打一毛钱的小麻将，一人一天能输给他一二百。玩了一天你大舅就不敢玩了，最后这钱虽然上缴了，可都没法登记。” 怎么登记，让住建局、发改委、财政局的来数钱吗?三个单位各出了一个人，而他们背后还代表了别的人。 说完，韩宝仪就笑了。 “大哥也是的，和谁玩不好，和高中初恋玩，回去让你大舅妈一顿收拾，弄得你大舅都放话出去了，落在纪委手里都比落在你舅妈手里强。” 笑归笑，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这对夫妻打得一个好掩护啊。这么一搞，大哥有充足理由拒绝一切了。 林洛静静的听完韩宝仪的诉说，听完也直呼好家伙。 也就是说，于炳年的那些老朋友，在老于的号召下跑来川州分蛋糕，可一分却发现绕不过赵彦东这个人，于是弯门盗洞的开始围猎。 围猎，就得托关系，不能自己上场，就得人找人，事找事，然后找到地方的势力和当事人的朋友，大舅这个大红人的那些高中同学也成了香饽饽，开始代表一些人充当起中介了。 这种接触，可都是说不清、踩着线的。 说有问题有问题，说没问题没问题，全看被围的人是不是得势。 最后，搞不清楚林洛那面什么状况的大舅烦了，就把老舅指使了出来，让老舅把外人拦了，也就是指使傻弟弟去得罪人。 而老舅这个没心眼的，那会儿正好和林洛通电话，就把林洛顺口说的一些办法给用了出来。 这不纯是手中有权不会用吗？他一个路政稽查的头子，直接扣车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拉下脸来当一回坏人，能解决很多事的。何必闹到现在这样，人也得罪了，还让人摸不清你的态度，弄得人家还敢继续试探。 “所以呢？” 林洛拿舌头舔了舔牙，像是要吃人似的。 上辈子老赵家就顶着厚道人家、酷吏的名头让人没少占便宜，怎么自己这个混账学成归来还这般德行。 那李庆军算个屁，不就是和老舅从小玩到大的吗？ 这点人情算个毛啊，又不是没还，自己在他哥跑路的事上不是没出力。 李庆军要是这么不懂事，急眼了把他饭店、电影院都给收回来。 仗着姥姥姥爷心疼孩子，就不停地提无理的要求，他以为他是谁？我林某人的妈？ 敢在老赵家面前这么胡闹的，也就这么一个亲闺女了，怎么可能是李庆军比得了的。 “外人好打发，自己人怎么办?尤其是庆军那个不识数的，不知道自小就瞧不起他的于天然这会儿求他是怎么回事啊？心里没点逼数。” 别管老舅是怎么办事的，至少结果上把事办了，只是后遗症有一些，也不算大问题。关键是这么干没解决核心问题啊，核心问题是，老赵家依旧在被往昔的人情拿捏。 光是一个李庆军就不好拒绝的话，那拒绝不了的人多了去了。 让林洛这么一说，韩宝仪都面露苦涩了。 “哎，不是于天然求的，是老于亲自求的。你说他那么大岁数，拜托一个孩子辈的，谁能落忍啊。庆军也知道这不对，但....哎...” 人情社会里，这就没法说了，得照顾姥爷这类老人的感受，怕物伤其类。 妈的，老于家还玩上道德绑架了。 “我草，他也真拉得下来脸。” 顶着尿毒症的身子，挂着臭烘烘的尿袋，可怜巴巴的拜托以前一起住的邻居家孩子，只是为了和老朋友们见一面。他可只是生病了，要病退二线了，不是进软包了，谁能拒绝这种事？ “然后呢？” 把手段用到这种地步了，林洛不相信没所求。 让他失望的是，韩宝仪摇摇头。 “没有然后啊，就是其他县市矿务局的车，不远千里开了过来，看看他呗？也没怎么啊？” 就这年头的交通，从山西大同开过来，好几天的车程，就为见一面，林洛咋就不信呢？“谁招待的他们啊？” “于天然啊！”这还用问，老于去治病，当然是儿子露面了。 这下林洛明白了。“呵呵，看来不是老子要出事，是儿子要出事啊！” “啊，啥意思？”于天然不是挺好的吗？跟沈飞关系不一般，还有自己的汽车贸易公司，虽然没当官，但也算大老板了，身价有个千八百万的。 韩宝仪都替他解释了一句。“人家老子虽然退了，但朋友多啊，最近可风光了，往来都是处级干部起步，可算是展示了人脉了。” 这比把房子都卖了，灰溜溜地离开川州的老李可风光多了。 林洛却不这么觉得。 “呵呵，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最风光的阶段，往往也是风险最高、离崩盘最近的阶段。于天然应该是惹祸了。” 人啊，能飞多高不是本事，能平稳落地才是本事啊！ 第30章 半场开香槟 按照程序来讲，县市级单位的重要岗位空缺，应该是常委班子让组织部拿出一个提拔方案，组织部部长牵头让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配合工作，再过问一下其他主管副部长的意见，后调整方案，提交常委班子开会，最后下发通知。 实际上这类岗位的提拔，基本就是县委一把手的一言堂，他说谁上谁就上，根本就没有组织部任何的话语权，甚至说，纪委书记的话语权都比组织部部长大。因为纪委书记能做到，我说谁不能上，谁就不能上。 而组织部部长的作用，主要是让这类被提拔到重要岗位的人能按程序上任。说白了，组织要用你，你组织部推不倒，组织不用你，你组织部也保不了。 每个人职责不同，权力也不同。前五个人一起开会研究干部任免，就是“五人小组会议”。书记、县长、纪委书记三个人一起开会，就是“三人小组会议”，是干部任免的核心决策机构。 组织部长不兼任一个副书记根本就没话语权。可这样，为什么组织部部长在县里又很有面子，很好使呢？ 因为，县里没那么多重要岗位呗！ 大多数的岗位都是县委书记看不到的岗位，大多数县里的人，谋求的也就是这类岗位。比如，恐龙蛋管理局局长之类的，关爱下一代办公室主任之类的。 所以，老李卸任了，才应该风光大办。因为，受过他提拔的人多。边角料才是大多数，核心永远都是少数。 而老于卸任了，他这个一把手提拔上来的都是重要人物，是能对他的位置发起冲击的，并且受过他索贿的，甚至这些人在老于在任期间都对他动过手，产生过龌龊的。 能让老于悄无声息地走，都算是大伙看他不容易，重病缠身，选择放手了。 结果呢？ 老于却在最该安静的时候，风光大办，大宴宾客，甚至还搞了林洛一手。 这就让林洛有点理解了，这货是怕别人知道他不行了。“我记得那于天然，貌似拿下了整个辽西地区城市客运的线路经营权和牌照特许了？”上辈子的事，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于是看着齐光达问了这么一句。 之所以问这么一句，是因为这东西很关键。 不要以为这就是一个开大客的业务，连黑社会都能干了。 实际上能正规干的和黑社会依靠暴力参与进来的线车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东西是需要特许经营权的。 能源、资源类，交通、基建类，金融、电信类，医药、医疗类，以及烟花爆竹，危险化学品，印刷、出版、音像、典当、拍卖等其他专营、特许类，都是要申请牌照的。 没有足够硬的关系网和渠道，是不能合法经营这些项目的。 这些都是垄断性质的行业，还是官方背书的垄断。 黑社会是这些行业的重灾区，这也是因为垄断，只有他们这种敢犯法的人，才敢涉足。 可是这类行业一旦拥有了牌照，那就与武常胜、柴景玉这些依靠暴力手段养大车的家伙截然不同。 黑社会在这些行业里生存，需要打群架，火拼以及老老实实交罚款才能维持生计，而拥有特许经营权的家伙，你敢碰他，他敢抓你全家，并且这叫扫黑。 “这于天然是包了咱川州客运站了，还是怎么地？” 怕齐光达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洛多问了一句。 而老齐这个官迷，逮到了说话的机会，表现欲是十足的。 “嗯，可不咋地，不止咱们朝阳的客运站有他一份，锦州，阜新，葫芦岛，盘锦，赤峰，承德都有他的线。” 说着还兴奋地站起身来。 “大洛，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才去省城不久，于少爷就组织了一场去承德避暑山庄的旅游，还去了北戴河呢，都免费的，包吃住，我媳妇还跟着去了，回来还带个珊瑚呢。” 他那珊瑚不是那种红珊瑚，就是一工艺品，但也算个玩意儿啊。 这哪是去旅游，这是去庆功去了。 “德行！” 听到这，林洛更确定，于天然要崩盘了。 每一个人人生的失控都会有一个极其明确的物理拐点。 于天然的这个拐点就是他攀附能源系的权贵拿下垄断，同时在老家里连摆几天几夜流水席的那一刻。 半场开香槟不一定是庆祝胜利，而是领头的人再给底下的人树立信心，不然真的打不赢了。这功夫开始击鼓，那就是领头的心里清楚，怕是扛不住了。 心中盘算了下所有事情的时间点，林洛又问道：“我是不是在矿务局医院扣下了一对小情侣？” 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谁还能记住。齐光达一下子卡住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好在屋里还有赵二这个帮闲，他最把林洛以及韩宝仪的事当事了。 “对对对，少爷，哎呀我的少爷啊，那根本就不是一对小情侣。”也许是这事实在太狗血了，赵二还真不一定能记得住。 “我和你说啊，那小姑娘以为那小子和他搞对象呢，其实那小子是那小姑娘表哥。” 二人说的，就是那个女孩在饭店吃饭，诉说自己当年差点被拐经历，然后惹到单灵柱的那对小情侣。 当初林洛揍单灵柱的时候，就猜到是这个样子了。 什么叫差点被拐？ 偷小孩单独行动的，那不纯神经病吗？ 别的不说，网上盛传的那个中街打人贩子的视频，实际情况是一对分手的情侣，男方找了辆车，想强行把女方拉走，结果被人当成了人贩子打了。这种情感纠纷的让人误会了都打了白打，何况真的人贩子了。 能干贩卖人口这一行，并且生存下来的，那都是总结了前辈们血泪教训和失败经验的。首先他们得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绝对是有一定的暴力支撑的。 尤其是去穷山僻壤拐孩子的。被发现了，他们就跑，你要是真敢动手，就村里那点青壮劳动力，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当然，让村民抓住打死的不是没有，但绝不可能打死的就一个人。 所以，当时林洛就知道，小姑娘口中被打死那个肯定不是来拐小孩的。 谁单枪匹马一个人，跑到乡下去拐小女孩啊？都不好卖。 赵二那厢兴高采烈地说这个的时候，林洛突然把话接了过去。 “当年被拐的是小女孩的妈吧？那个被打死的，应该是女孩他妈的亲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孩的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跟着走，非得让亲人把女儿带走。结果亲人被打死了，对吧？” “啊，你咋知道的？”赵二还在那准备措辞，怎么讲述这么狗血的故事呢，结果让林洛两句话给概括了。 “这很难理解吗？像我亲妈那么不爱亲儿子的，毕竟是少数，被当妈的那么冷漠对待的孩子，也就这点原因了呗。” 林洛说着坐到了焦牡丹的身边，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焦躁的原因了。 第31章 政工科 在那女孩的描述中，林洛感受到了那种既是血亲又是血仇的感觉，加上打死人这一幕，恐怕也只有一个结果了。 女孩的母亲是被拐的，没准还是个被拐的城里人，还是那种条件很好的。不然，没人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以及财力。 尤其是六七十年代那个时候，那功夫坐火车都需要介绍信的，没点关系，真的干不了寻亲这事。 这么一想，这女孩的母亲确实挺惨。 千里寻亲的哥哥，被拐卖了她的家伙打死了，这家伙还是她女儿的生父，死因还是自己不希望女儿留在大山里吃苦，希望哥哥这个当舅舅的把女儿带走，而不懂事的女儿，大喊大叫招来了人，造成了这场惨案。 多年以后，哥哥的儿子长大成人，去调查真相，结果真相如此。他只能隐瞒身份，把女孩从大山里带出来。看着这个让他失去了父亲的表妹，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一路是什么心情。 这当然狗血了。 当初林洛扣下这个女孩，是真的想高举正义的大旗给川州的某些人扣上一顶大帽子，冤枉别人为贩卖人口集团充当保护伞。 这是一个很容易获得舆论支持的借口。 但现在不行了，这么看那些人不冤枉，他们是真干了这类事了。 这样的话这招就不好使了。 用坏人干过的坏事冤枉他，坏人就不会期待正义，就不会有侥幸心理，就会着手开始反击了。那林洛就容易沦落到被冤枉的境地了。 “那表兄妹俩呢？” 想到这一点，林洛赶紧追问了一句。 手里扣着这么两个人，早晚要出事，还是赶紧打发了吧。 本以为对此事知之甚详的赵二立马能答上来，谁想到这货看向了齐光达。 齐光达也纳闷。“咋了？” 赵二也没想到，自己都知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没咋啊，齐所，你忘了，就矿务局医院化验科闹事，非得做那个什么dNA的那姑娘，医院报警了，人被你们公安局带走的那个。” 这可是你们公安局办的案子啊。 齐光达还真没关注这事，被赵二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哦。你说那小姑娘啊？那也不是我办的，我哪知道。好像是在局里做完了笔录，本来准备治安拘留的，结果人被借走了，往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就被下到这站前派出所来了吗？” 当时他就听单玲芳说了那么一嘴，看好这人，大洛要用。 那工夫，林洛在齐光达眼里，不过是老赵的孙子，也就没当回事。谁想到，再见面，他想和林洛叫爷爷都得去排队了。 “嗯？“林洛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人不见了？“ 齐光达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嗯，好像还涉及到了什么案子，辽A的警车给接走的，是老杨办的案子，他签字放的人！” “老杨？”也不是所有人林洛都认识，光是一个公安局的老杨，他哪知道是哪个杨啊。 擦了擦汗的齐光达赶紧道：“对，杨耀威！冠山派出所上来的民警。” 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 林洛拿起电话，顺着齐光达的办公桌找到了内部黄页，准备给市局打个电话。“这家伙今天值不值班，哪个科室的啊？” 被这么一问，齐光达声音都跟着颤抖了。“人调走了，调到葫芦岛市巡警支队去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他也察觉到不对了。 “调走了？”握着电话的林洛，抬头看向了齐光达。 “嗯，就你说的这小姑娘的治安案子才完事，人就调走了。”说这话的齐光达，都不敢抬头看林洛。 不等他说完，林洛抄起那黄页电话簿，冲着他就砸了过去。 “草，你当我傻逼啊，就一个小姑娘治安案子的破事，我不过是让你把人留住，结果人不见了。然后你就被从市局调下来了，办这个案子的人，还从市局被调走了。这期间有段时间我还是在川州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人这么干，我一点消息没得到？你觉得对吗？” 和自己玩灯下黑这套。那这小姑娘怕是不简单，不定和什么事有牵连呢。 有人是真怕她落到自己手里啊。 挨了打的齐光达也不敢还手，以前见到他客客气气的孩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人家一言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不是的大洛，我从市局调到站前是我自己的事，政工科的找我谈话，我这……我这……” 其实这话是自己骗自己。虽然当初他觉得是自己被抓住了小辫子，不得不被挤兑出来，但现在所有事前后一联系，那自己这点事，纯是借口了。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林洛怎么可能相信。“狗屁，政工科都快成摆设了，他有个屁权利找你谈话。” 县公安局里，正式的民警违法违纪行为归县纪委管，辅警等非党员民警、职工的违法行为归监察局管。只有公安局内部没有被纪委抓到的违纪行为，才归公安局政工科管。 所以，政工科明晃晃的就是公安内部扣盖子的部门，是帮助自己人擦屁股的地方，齐光达即便真有问题，到了政工这，也就是一个内部处理，最多给个警告处分，暂缓晋升。 他要是敢把齐光达这个正式民警的问题，捅到纪委去，整个公安局都饶不了他。 “我那...我那不是....” 齐光达还想着狡辩。 第32章 不敢说的事 1995年才颁布《警察法》、建立督察制度，1997年才能落实这个制度。两年的空档期里，政工科自己都自身难保呢，还有心情去捅咕齐光达这个老资历有职级的警员，他这是很有底气，很有胆量啊。 关键是还捅咕成功了。 那齐光达也不争气，这个节骨眼上，还在那嘟嘟囔囔的。“我...我....哎~” 这态度就更让人生气了。 “你也是干了一辈子警察的人了，别说证据不够确凿，就是铁证如山，那政工科能管你什么？他最多去纪委告你去。你挺大个人了，还怕他那个？全川州谁不知道纪委书记李付是我姥爷老首长的儿子？没这点心理素质，你当什么警察。你审的那些犯人，哪个不比你有出息？谁上来就撂了？” 也不怪林洛骂他，齐光达干的这事不只是丢他自己的人，甚至给公安局这个单位丢人。 老舅当年为什么没事？是因为依靠了集体的力量。检察院绝对不允许把这种明显存在问题的事扣在检察院子弟的头上。 这叫惯例，这个年代的各个单位都一样。 内部问题内部解决，外部问题集体解决，这是共识。打破共识，那就是与集体为敌。 结果政工科作为一个解决内部问题的部门，却要把问题扩大化，真以为这是几十年后，条件好了，大家闲着没事干的年代啊？ 这个年代的集体意识是相当强烈的，因为利益相同。是环境造成的这种情况。 要知道大部分的机关单位都是非营利性质的，依靠财政拨款生存。90年代初地方财政拨款混乱，很多机关单位就被停了拨款，要求发扬风格，自力更生。 这怎么可能，单位都是人组成的，是人就都得活。尤其是机关单位，你让他自力更生，那可坏了。 机关单位和事业单位的区别也很简单，管人的、管事的、执法的就是机关单位；教书、看病、搞科研、搞文化服务的就是事业单位。 也就是说，机关单位都是有权的。 为了保证单位人员的正常开销，各个单位领导就得想办法。 于是，为了保证全市居民买菜的公平，这个时候就会规定全市必须统一采购一种秤，那秤就是工商局产的。 坐客运汽车的时候，中途还会上来一个人查票，你以为是客运公司怕司机和售票员私下揽私活？不，其实那是路政的。毕竟很多司机都是承包的路线，打着某客运公司的名头做事，一年交多少钱，盈亏自负。但路政那可是按人头收钱，司机少开一个票他少赚钱不说，还能借机再罚一顿。 那些打着为人民的旗号的创收项目比比皆是，大多数的机关单位，都是在这样的领导指挥下，善用手头的权力才活下来的，所以他们都相信单位，相信集体。 在这种情况下，你老齐竟然被一个明显损害了集体利益的家伙给唬住了？你咋了？把你们局长老婆给睡了？要真是这样，林洛也服了，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你也下得去嘴，那他认可你的上进心。“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这事显然很大，大到齐光达知道真闹起来，林洛、老赵家不可能帮他。“我...我...”他只能在那吭吭唧唧。 这态度已经说明问题了，林洛也不逼问了。“行了，你也不用说了，我也不逼你。你就告诉我，你们公安局政工科谁找你谈的话？” 这一点上，齐光达倒是回答得痛快。“李广文，政工科科长李广文。不过他现在不在政工科了，调到市局派出所当所长去了。” 这个名字，林洛还真知道。 “草，又他妈是龙潭的坐地户，怎么龙潭总出流氓头子啊。” 最开始跟林洛打架的那个王伟涛，也就是韩美娇的小兄弟，整个团伙是龙潭出来的。张守恩是龙潭镇马家子乡二道沟的，这又出来个李广文。 这姓李的倒不是龙潭的，但他姘头刘桂芳那是龙潭出了名的矿霸，刘贵廷、刘国成、刘凤秀、邢奎云、邢建文他们这伙人在当地的冶金厂，那也是后起之秀。正经的地精科技的创始人呢。 他们这个厂子有十一条破碎系列生产线，用的都是二手老破机器，干的都是露天破碎。这就是家里有人在环境保护局当官的好处。刘家的姻亲邢家就是环保局的。 别人这么干，人家罚你；人家这么干，那就是真有商业头脑。 他来找齐光达谈，还把齐光达谈服了，那就更不对了。“李广文和姘头刘桂芳的关系，全川州都出名。那刘桂芳好像和韩美娇关系也不错，他把你给拿捏了？？？” 韩美娇的手下，大半出身龙潭，他在龙潭还要谋划个铁选厂，怎么可能和刘桂芳这个坐地户不认识啊？而能跟刘桂芳搞破鞋的李广文，看着韩美娇这块肥肉，又怎么可能不下嘴，他又不是什么贞洁烈男。 按理说，有这层关系在，李广文也拿捏不住齐光达啊？他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可齐光达就是怕他。 “老齐，你说说，你到底干啥了？让人一句话给撸了？？？” 最关键的是，这李广文从一个前途渺茫的政工科科长，一下子成了前途光明的公安局派出所所长，这个职务虽然级别不变，但就相当于候补的刑警队队长，而刑警队队长就等于是局长的有力竞争者了。公安局局长出任政法委书记的机会很大，最少也能弄个主管副县长当。 在那个节骨眼上出面，李广文把齐光达挤兑走了，然后他就被提拔了？这也太明显了！ 事办得真糙。 可事已至此，齐光达便显出了一个优秀同志的基本素养，打死也不说。“大洛，你就别问了，我真没脸和你说。” 没脸和自己说？ 这让林洛更好奇了。“好好好，我不问了， 反正早晚也能知道，可是......” 他本想说这事到此为止，既然跟人口贩卖集团之间那个重要的‘人证’或者是‘伪造人证’没了，那这事就过去了，反正自己也不想掺和，有人帮忙掩盖这事，也是好事。 既然如此，他不如安慰齐光达几句，那么大岁数了，让自己哼达的像是三孙子似的，也不容易。 可没等他说出来呢，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光达，饿了没，我给你送饭来了，今个可都是好吃的啊。 光听这声音，本来情绪还稳定的林洛坐不住了。 ‘操你妈的齐光达，你他妈真干得出来啊！’ 第33章 做的说不得 进屋的单玲芳一愣，她是真没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这可是她和齐哥幽会的秘密基地啊！ “啊！！！”这么一吓，手一抖，手里的餐盒掉了一地。 不过也不算浪费粮食，这女人也是一手好手艺，做的菜有：帝王蟹炖酸菜，红星斑炒茄子，铁锅波龙，糖醋和牛，三文鱼蘸鸡蛋酱。 一瞅这食材，就是偷摸采江孝敬林洛的。就是可怜这些好海鲜，算是白死了。 林大少爷也没想到，给齐光达送饭的，竟然是这位姥姥家那面的表姨——单玲芳！！！ 看到来人的时候，他是真绷不住了。 那齐光达跟林洛他爸差不多的岁数，有家有室还有孩子的，比单玲芳差不多大十岁。单玲芳这个眼高手低的家伙，连迟明都看不上，怎么还看上他了？？？ 你说他齐光达也真的是前程似锦，人模狗样也就算了，长得比林洛还磕碜呢，都有些英年早秃了，单玲芳怎么还能和他搞到一起了？ 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丑，还是图他不洗脚啊。 想不通！不过也不需要想了。林洛抄起地上一块已经完全玉化的树枝，上前要给齐光达一个来自数亿年前的暴击。 “你麻痹的，我家这点家风，被我老舅已经糟蹋完了，你还来掺和一手，我把你俩沉河里算了。” 已婚，出轨，地下情这种事，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事。可以说林大少爷接触过，认识过的人，只要是有点社会地位，有点钱的，都有这类问题。 这不过是阳光下的秘密，没人会大张旗鼓地张扬罢了。 只不过搞破鞋这种事是相当吃资源的，大部分人不搞不是道德多高，而是被卡了资源。不是自身条件不行，就是经济条件不行，不然不论男女，人性就是喜欢扯犊子的。 追求背德感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所以，林洛生气的不是齐光达搞这档子事，而是搞到了姥姥家亲戚那里。 尤其是，人得分得清楚轻重，搞破鞋就是搞破鞋，那属于地下情，是不能上台面的，你俩今天这一出，怎么弄的像是谈恋爱似的，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搞破鞋这种事，不叫不着调，不知道如何搞才叫不着调。 见光的情人就不叫情人了，叫外室，外室的存在，是因为近代社会宗族血缘稀薄，可信任的人太少，于是需要一个和当事人有密切关系，又方便切割的人，充当“大管家”的角色，用来阻碍那些把阿猫阿狗都往你这里带的人… 上了台面的，就属于立标杆的行为。 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社会地位的问题。 那就是，小三，情儿，不上台面，搞到了谁都算是你本事。 比如，唐国华作为‘我老公呢’的男主角，人家能把事压下来，这是本事。 比如，陈大导演的老婆佟女士，那是礼部侍郎的情儿，这也是本事。 比如，京城第一美女，干的就是白鹿原里小娥夹枣子的活，这也不是秘密。 但这些都不能上台面，咬死都不能承认。属于是上流人士的扯王八犊子，只要人家咬死不认，上流社会也都默认。 可一旦拿上台面了，那这个‘情’就不是‘情’了，是关卡了，那双方的体面就从扯犊子，变成了干事业了。 王志文和张国立主演的《青瓷》里面的小姨子，就是这种生态位的角色。这不是一个光彩的角色。 尤其是这个阶段，老赵家的外戚是当不得小三的，至少不能明面当，不然会影响小辈的婚事的。 林洛生气的就是这个！ 你齐光达有本事，搞了单玲芳那是你的能耐，别管你是怎么忽悠她的，让这么一个谁都瞧不上的家伙，还开始做饭给你送饭了，那都是你的本事。 可你敢动她，就别怕，怎么还让人在关键时候以此为契机把你吓住了？搞单玲芳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事你早晚瞒不住。 尤其是，看着单玲芳在站前派出所大张旗鼓的给你送饭这架势，你俩貌似也没想着瞒，还挺享受的。 既然如此，你怕什么呢？ 你这不是又耽误事，又嘚瑟吗？ 要不是在火车站鸣枪事太大，林洛恨不得崩了他齐光达。 而让林洛更想不到的是，齐光达一溜烟地躲了，甚至躲到了单玲芳的身后去，单玲芳却张开了双臂，像是老鸡护小鸡一样，把齐光达护在了身后。 这也就算了，这娘们，还闭着眼和林洛叫嚣。 “要打你就打死我，我和齐哥的事，是我主动的。” 主动你麻痹啊，谁在乎你俩晚上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关键是你俩这么搞了，往后我林洛怎么娶媳妇。 要知道本县出过一个政法大学的学生，在校期间娶了某人的侄女，当时那背调做的，林洛作为此人表弟的朋友兼同学，都被找过问话。比政审都严格。 自己的老舅和老舅妈，至少还能操作先领证、再上车，然后补办婚宴，你单玲芳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已婚男人。 有些事做的说不得，有些事说的做不得，挺大个人了，这点事都不懂吗？ 抽出裤腰带的林洛都已经想到了，等到老舅结婚的时候，肯定会有一群人在老舅的婚礼上起哄单玲芳这事，这要是让刘振华，刘克田，张常认，梁王群知道了，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没准连张国光这样的都会给点情面，也派个人来以此缓和关系。那到时候，自己丢人可就丢到全省去了。 第34章 压抑 压抑的社会，最怕两性问题被扩大化，也最容易搞出两性问题。 不要小看这个，虽然这种事，多大的大人物都干过，但把事瞒下来的就是比把事嚷嚷得大张旗鼓的，人生顺遂很多。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这种东西，是有点说法的。 手里握着七匹狼的林洛，有些理解赵二这个曾经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咋就成了小偷头子了。 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女儿，算是面子丢尽了，之后当家男人是真的会豁得出去的。“好，好，我在山上给你俩选个坑，让你俩生不同穴死同坟，我成全你俩算了。” 他举手就要打，那一鞭子下去，可是钢头的那头在前的。 可别看这架势很凶，却真没准备动手给这俩货一个体面。毕竟屋里还有韩宝仪和焦牡丹呢，哪能当着她俩面犯浑啊？ 真想整死这俩，私下和豺狼递句话就可以了，犯不着大张旗鼓。 再加上林洛说谁不好，偏说了老舅，那老舅如今的直属上司就一位，就是他媳妇。 韩宝仪听林洛埋汰她男人，立马就不干了。“姓林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家大军咋了？谁给你丢人了？说不清楚，我和你没完。” 不等单玲芳挨打呢，林洛先挨打了。“我男人怎么就糟蹋你家风了？那是你家吗？” 老赵家如今谁说了算，你姓林的心里没点数啊？ 全川州县，让监察局局长干反贪的活，除了她韩宝仪以外，还能有谁？说白了，县委班子都办不到这事，不合乎程序。 当然，韩宝仪也知道林洛不是真的生气，这孩子的心计永远是，张牙舞爪地吓唬你，笑呵呵的时候才是准备弄死你。 整个就是个笑面虎。 既然如此，韩宝仪乐不得做个好人，拦在了单玲芳的前面，打着眼色示意自己这个拐了八个弯的亲戚快跑。 这位矿务局医院后勤部的主任、本地医疗系新晋的一朵花要是继续在这耗着，林洛是下不来台的。 尤其是，这种事当着焦牡丹的面，林洛没个表示不行。韩宝仪可是知道，焦牡丹是和刘勇那个流氓传过绯闻的，这种事要是膈应到她了，终究不是好事。 “走啊，真让大洛给你一顿，掉一层皮好啊！” 拦住了林洛，还得示意这俩连跑都不敢跑的野鸳鸯别愣着了，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林洛不一定会配合自己这个老舅妈往下演的。 人家现在混大发了。 被韩宝仪这么一叫，单玲芳才回过神来，拉起齐光达就跑了。 她没跑是真的遇到林洛就麻爪，真不敢跑啊。 想当年林洛啥也不是的时候，就拿她爸当牲口打，如今更不会拿他们当人了。 自己给林洛丢这么大的人，真落他手里，不得把自己卖到深山老林，给个瞎兄弟当媳妇去啊。 这孩子最记仇了。 小时候还不懂事的年纪，自己老子嘴欠，当着这孩子的面说，他爸妈不要他了，要给他送人。结果这孩子当真了，四处打听哪里有人贩子，要把自己全家都卖了。 卖自己那段是最吓人的——他是真打听到了，通辽有个老哥俩，四十多岁了，娶不上媳妇，要把自己卖给人家哥俩当媳妇，三人一起过。怕自己跑了，还和假装中介逗孩子玩的邻居出主意，说扒了自己的衣服拴在院子里，跟猪一个窝，这样自己就跑不了了。 这孩子当时是把自己卖了这事当真事办的，和自己老子纯扯犊子那套可不一样，是有一定执行力的。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毒，现在本事大了，还得了。 鞋都跑掉了的单玲芳，越想越害怕，身边有个人民警察，都已经不能给她安全感了。 等到这俩相好的脱离了林洛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草，做事顾头不顾腚的，早干什么去了。” 演了半天他是真累了。也是真的希望这两个碍眼的别在自己面前晃悠了，因为这事也很古怪，需要他好好想想。 陪着林洛演了一下的韩宝仪，也松口气。“你看你给人吓的，躲都不会躲了。” 那一武装带下去，肯定头破血流，自己老子小时候都没这么打过自己。 林洛也挺无语的。“草，他俩要是真的怕我，就干不出这种事来。” 说完，不再理会韩宝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去想，针对自己这一套连削带打，既有效，又温和，到底是为什么呢？ 费这么大力，总得有个目的吧？ 韩宝仪可不管林洛理不理自己，她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嘴里也不闲着。 “哎，干出这事的时候，你在老齐眼里只是个孩子。那时候他连爸都不顾忌，还能顾忌你?是等事已经办了，才发现你惹不起啊！”说着也坐了回来，拉着焦牡丹似笑非笑地道：“是吧，大姑姐。” 自己侄子自打傍上这位的大腿，那真的是跺跺脚都能镇三山了，比他那土匪祖宗强多了。 焦牡丹见韩宝仪又笑话自己，给了她一下。“你啊，消停一会，没看大洛想事呢？” 这姑娘，怎么到了川州这地方以后，越发的不要脸了，什么玩笑都敢开。还有没有点小女孩的样了。 韩宝仪还没拿自己当女孩了，人家现在是少妇。 见焦牡丹又说自己，她不屑地看了林洛一眼。 “这种事有什么可想的，小玲那么漂亮，又没什么心机，无非就是爱慕虚荣一点。老齐虽然岁数大，可是之前前途挺好的，哪怕是被调到了站前派出所来，那在这一片也是绝对好使的人物。” 她指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托运站老板。 “站前可是个富贵地，小玲又分不出来老齐这是升了还是降了。关键是这丫头在医院认识了那么多人，就开始喜欢给人办事了。她身边那点小事，可不就是老齐一个电话就能办的吗？一来二去觉得老齐是个能人，发生点什么都不奇怪，女孩子嘛，谁还不慕个强呢。” 要不说，办这事的人手法温和呢，断了齐光达的前途，可也给了他一场富贵。 不是把事做绝了的人。 第35章 招数 “跟你说话呢，真不理人了。”那口水都要说干的韩宝仪，见林洛都不给个反应，有点不耐烦，丢了一个纸团过去。 林洛还有点事没想清楚，懒得搭理她，倒是焦牡丹，还愿意和她聊几句。“呦，老气横秋的，你不也是女孩子吗？你咋不知道找个帅的呢？”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爱挑衅自己儿子啊？ 扯来扯去怎么又扯到大军这了，韩宝仪噘着嘴，十分不开心。 怎么所有人都质疑自己和大军之间的爱情啊？ “大军咋了？大军也挺强的，一个人能打好几个呢！他就是没机会，有机会正经能办事呢！” 谁都来说她男人几句，也太瞧不起人了。为了证明她的眼光不错，韩宝仪指着外面的国道。 “你看，我家大军聪明着呢。自打他在路政上班以后，能耐大了。人家就知道，叫帮哭丧的能拦住那些胆小怕事的，但拦不住那些胆大不怕死的。这群家伙被这么折腾还敢往川州硬闯，肯定有大利润。来的时候咱放点水，等这些人走的时候，再拦，一卡一个准。” 说起这个，她腰板都直了起来。 “哼，光拦出川州往回走的车，路政可算发家了。那些司机一被穿制服的拦住就丢车跑，光奔驰就拦了四辆；现金都装了六后备箱了。这些车进来的时候，可都是空的。” 如今赵彦军在整个川州交通局都是红人，你们还瞧不起他？ 这一招，确实聪明，是经过了筛选找到了精准客户，把那些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都给装网里了。 韩宝仪本来只是替自己男人吹嘘一下，谁想到，林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草，我说我忘了什么？合着是这个啊！” 他这么一惊一乍的，吓了韩宝仪一跳：“你干嘛？” 想通了的林洛懒得和韩宝仪斗嘴，他掰着手指头，感叹道：“你啊，也就是嫁了个好老公，要真换到个大户人家，你活不过三集，跟我老舅你俩凑一对挺好。” 这俩虎哨子，是真的什么浑都敢犯，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才骄傲了一下的韩宝仪，立马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怎么还骂人呢。 她不怕林洛，林洛当然也不怕她了。“字面意思呗。” 傻人傻福这件事，在这两口子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瞧不起谁呢？以为你骂我傻，我听不出来怎么地？”韩宝仪再傻，也明白林洛说的不是好话。 林洛还真低估她了，竟然听懂了。“呦，你能听得出来啊？” 这让韩宝仪更气愤了。“瞧不起谁呢？我什么都听得出来，我测过智商的，正经高呢！” 林洛没想到她还信这个。 “呵呵，那玩应有什么用？我测的时候，连题都没看，全是瞎蒙的，测出来智商一百二，你觉得靠谱吗？我测那天我姥爷带我去的，你测的那天是不是你爸带你去的啊？” 90年代测智商，就是给你一套选择题卷子，你照着答完事。结果到底如何，全靠医生判卷。两个穿制服的家长带孩子测智商，这孩子只要不是明显的傻子，医生就知道该怎么评，不然这医生就是个傻子。 这种事怎么还能当真呢？ 韩宝仪一直以自己小时候的智商测试为荣，结果被林洛这般羞辱，肯定不乐意了：“姓林的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嫁不了大户人家了？我差哪了？咋地，我那智商测得不算数呗。” 她当然听得出来，林洛说自己当初测智商那都是人情分，只是不愿意相信。 林洛也懒得在这和她掰扯，而是反问道：“你信命理吗？你信中医吗？你知道大户人家为什么要吃那些又难吃、又难弄的时鲜？大户人家觉得文玩古董养生吗，你信吗？” “我是受过科学教育的，怎么可能信这些！”韩宝仪说得还挺骄傲，受过教育就这点好，对封建事物有一定的抗性。 但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林洛言之凿凿的道。“呵呵，人家大户人家信。” 这大户人家，可不止是封建社会的大户人家。 韩宝仪也是接触过很多大家族子弟的，知道林洛说的不假，可这也让她更骄傲了。“那是他们傻逼，都什么时代了，我们得相信科学。” 她也没想到，新社会了，怎么还有那么多老封建，老古董。 所以说，人和人的差距就在这。 林洛知道，大户人家的这个“信”和韩宝仪认为的那个“信”，不是一回事。“你以为信这个耽误人家大户人家相信科学吗？” “既然相信科学，就不该信这些封建没道理的东西。我就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进了医院，不用进口药的。”接触过很多高门的韩宝仪，越发的瞧不起那些门第高的老家长了。 只是，纯傻逼是登不上高位的，只有那种把一切都能合理化的当成工具的人，才是能爬到顶峰的人。 揉着太阳穴的林洛，决定好好地教育下眼前这两个女人。“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信命理八字这些东西，是为了不伤面子地拒绝别人的联姻。你家孩子想和我家孩子搞对象，我不好当面回绝你，只能找个出名的算命的，说咱俩家孩子八字不合。” 光举一个相命理的例子还不够，不等韩宝仪反驳，他继续说道。 “信中医也不是相信中医能治病，而是各种中药代表了一种情绪。告诉你我最近在吃什么中药，你就该明白我的近况如何。比如我今天吃的是玫瑰膏，玫瑰在中医上有疏肝解郁的作用，那你就明白了我最近情绪不畅。是什么让我情绪不畅的，你心里有点数。至于我真吃还是假吃，那是无所谓的事。” 越说越来劲的林洛，准备好好向展示下劣祖劣宗几千年科学上没进步，但阴私上极其复杂的社会学招数。 第36章 渠道 那些看起来很蠢，可依旧延续了很久的东西，背后总有一套另外的运行逻辑。 林洛说这些东西，说得有点上瘾了。 “还有，给大户人家送礼，送那些极其难弄的时鲜，也不是说那东西多好吃。真正的大户人家，谁也不是真的为了比谁奢靡。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同样指着那条国道，希望老舅妈明白。 “北宋的时候，鲥鱼是江南的时令江鲜，每年只有夏季洄游的时候能捕到。这鱼极其娇贵，离水即死，必须用冰保鲜。在没有冷链物流的宋代，要把江南的鲜鱼运到北方，得有人在江边第一时间捕捞，有快马接力、沿途不断换冰，有足够的银子支撑这套昂贵的物流。” 连川州路政都搞不定的人，怎么可能搞得定整个辽西走廊的客运啊。 不知道老舅妈明白没，林洛继续道。 “能把这种鱼送到权贵府第的，就能获得当地的盐引，垄断盐运。不是说这鱼多贵重，而是你向权贵展示了一种能力——你搞定了漕运，拥有了一条完整的人脉网络。你现在明白，我明白了什么吗？” 这可不是个绕口令啊！不合理的地方就在这呢！于天然的屁股穿不了那么大的裤衩。 韩宝仪要是这么容易明白，就不是韩宝仪了，她摇了摇头。 已经解除了心中疑惑的林洛，乐得看她这没头脑的样子，也乐意装个逼。 “行，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古代皇宫里有茫茫多的太监，别的不说，中关村以前叫中官坟，那里不止埋着太监，甚至连阉割了进不去宫的人都在那住着。那你知道怎么判断这个太监有没有权势，或者说太监要干点什么，才能框到一个买卖人跟他合伙做生意，还让他拿大头吗？” 太监也是人，也得活着，挨了一刀还能活下来的家伙都够狠的，够狠的人值得活得好。 奈何，韩宝仪依旧摇头。 摸着桌上齐光达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林洛都想鼓掌。 “当然是送东西啊！你以为喜好文玩古董这股风是怎么来的？就是太监传下来的。” 一群太监玩剩下的勾当，如今还有人玩，却玩不明白，真的是笑话。 “民窑的东西做得再好也不值钱，原因也在这。一个太监送你一个官窑的东西，你就能知道他是在御前行走的。别管他在宫里什么地位，光是能进宫这个身份，就够掩护人干个小买卖了，想做生意却又怕被衙役找事的人，就乐不得给这太监掏银子。所以，那些进不去宫的太监，只要愿意花大价钱弄来一个官窑的东西，就有了行骗的资本，这才让官窑的价格永远高于民窑的。” 拥有宫廷特供资源这个背景比任何官阶都吓人，意味着他有超越普通行政权力的背景。 到现在，首都还有很多人拿着文件在干这类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文玩的风气失去了作为权力象征的依仗，却还保留了下来。那只能夸赞一句，人口太多，信息传递慢了。 韩宝仪和焦牡丹听得已经愣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林洛这里还没完。 “钱不值钱，在历朝历代它都是通用货币，谁都能有。在权贵体系里，这玩应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和纸区别不大。所以，权贵之间展示的都是，我在什么地区拥有绝对的控制，我的消息有多灵通，我能调动多少资源。给他们送礼不是为了讨好对方，送礼是为了展示自己。” 他指着齐光达这一屋子的东西，满脸的鄙夷。 “给高学历的行政官员送红梅、白梅、茉莉、辛夷、泰山石这些东西不值钱，传递的信息是，我懂花、懂雅致、懂品味，是在展示自己的文化资本，告诉人家我是个有文化的人，和您是一路人。” 以上说的所有的一切，不是这些东西真的有什么特别，而是它们为渠道、人脉、特权提供了一个隐秘的展示途径。 说完，林洛拍着胸脯道： “我给失联多年的老将军们送奔丧的帖子，但我还特意送了你结婚的帖子，甚至连老林家的嫡系邱、萧华、温玉成、周赤萍、叶运高、邱会魁、钟文法都通知了，你们以为我是在胡闹，实际上是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普通人，我有超出我官阶的能量，我值得你重视，我这人还重人情。”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有人误会，那我就让误会到底。搞情报的不都特意下场调查我了吗？可越调查，越否定不也是一种肯定吗？ 那我就玩点让人目瞪口呆的，我干脆把人聚到一起，让人看。 口出这句狂言的林洛越发嚣张了。 “敢让人往川州送帖子，我就是让上上下下蹦跶的家伙都知道。在我的地盘，你多大的官都没用，因为官阶是朝廷给的，能被收回。但渠道是我自己建立的，谁也拿不走。这才是我牌桌下真正的花裤衩。现在你明白了吧？” 权力的世界里，要主动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少能量。林洛的圈子里，他拥有远超一个县城婆罗门该有的关系网，这才能让那些观望的人明白，跟着谁混有前途。 站前派出所不是个隐秘的场所，总会有那些忙碌的家伙，实际上是别人的眼线。 看就看吧，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可笑。 林洛双手一拍，很是骄傲。 “现在，两位懂了吧？” 焦牡丹当然懂了，甚至说林洛不说这些她也懂！ 她就是林洛口中送红梅、白梅、茉莉、辛夷、泰山石的这种人。在这一点上，林洛做得很好，送她的金子，那都是精细打造的。 当然精细了，全都是老铺、宝蓝、君佩、琳朝款式的，谁看谁不喜欢。 可韩宝仪更糊涂了。 “你到底说啥呢？” 脑仁太小了，信息太多，她听不懂。 就这，还说自己不傻呢？ 第37章 权力规则 潜规则这个东西，大部分都是在正常规则无法实现需求，但又有需要的时候来使用的，并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潜规则出面，可人得承认，潜规则很有用。 活在自我幻想的乌托邦里是要吃亏的，人最终要活在现实里，并正确地认知世界，且能够理性地对待它，最后活得真实且轻松。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葬礼又婚礼的。合着你拿我冲喜了啊？？？？”别看韩宝仪听不明白林洛说的东西，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貌似自己的婚事，是在别人的丧事前面！ 这就有点膈应人了。 林洛正说的起兴，结果，韩宝仪还不乐意了。 “你看你，什么也不懂，又瞎说，冲喜不是这么干的。那是一种当家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做出的风险对冲的举动！咱家没有大人物出事，算不得冲喜，于天然现在搞的这一系列事，才叫冲喜。他应该是哪条线崩了，他老子如今又这个样子，弄得老于不得不这么铺张了。” 还冲喜，就你韩宝仪也配？ 把这么多大人物的帖子聚在一起，也就我林某人能云里雾里的让人看不清，才有这个机会，换做别人来真的不好使的。 咱这叫聚义，是派系领袖昭告天下的日子。 韩宝仪得知自己不是冲喜的新娘，也就不追究了。“啥意思？” 她现在是真知足，就愿意当个土皇帝，根本不在乎手头的权势有多大，只在乎在川州这片够不够用。 林洛说这么多，主要也不是和她说，她一个女人，这个岁数了，这辈子注定成就有限了，他是要和门外那个小脑袋说的。 “什么意思？我问你，于天然现在所有的一切，源自于哪里？” 言传身教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韩宝仪倒是没看到门外，不过也挺愿意和林洛聊天的。 “那肯定是他爹啊。他爹于炳年在川州正经捞了不少呢，各行各业都有他家产业。”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就像在火车站前做买卖的，只要能给齐光达送一份礼的，都不会错失这个机会一样。 “对啊，于天然在川州县矿务局各个产业都有股份，又对外扩张拥有了走私车、客运线等产业，本质上是他爹权力寻租的副产品。在这条灰色产业链下，一定是有许多经济纠纷和债务问题的。” 持有国有资产的收益以及特许经营类产业，是不可能没有权钱交易的问题的，这个不用狡辩。 奈何享受特权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那咋了，欠债还钱呗？还能不要是咋地？我知道于天然不是啥好东西，可法律就是法律，法律不分善恶的。” 连韩宝仪都觉得，通过劳动经营所得的一切，不应该是问题。 他们这类人，根本就不能理解，老百姓连参与机会都没有的产业，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林洛也不想和她争论这个。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欠账了。于天然所有收入和经济的来源，本质上是依附于他老子的权势，这是一种权威认同，别人与他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在于他手头那个合同，在于他爸是川州县一把手，是正处级职务，享受副厅级待遇，兼任市工委书记，省直属干部。他爹的头衔就是他最大的实力背书！” 毕竟林洛也是享受特殊待遇的，但即便享受特殊待遇的人，也得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各行各业都有一个叫账期的东西，产业越大，账期拉的越长。 只不过，他们这类人，总是要比其他人享受优先结算权的。 手里有了点产业的韩宝仪总算是能听明白这个的。“然后呢？他就能欠债不还了，还是说别人欠他的钱就因为他爹退二线就不给了？” 葫芦岛那个姓项的，哐哐往川州压了一堆的货，到现在都没给结钱呢，算一算，有小一千来万了。要不是这么多货款，她的日子能过得这么悠哉吗？ 不过韩宝仪也没想过欠人家钱就不给了，有收益还是要存起来，差不多的时候，还是给人家结算的，这不是这么多货还没走完呢吗？ 三五个月的账期，那不叫事。 她之所以这么轻松，还不是因为，林洛，韩宝驹，焦牡丹等人在负重前行嘛。不然谁敢让她韩宝仪欠这么多钱啊。 点了点头的林洛肯定道： “对啊，到了于炳年现在这个地步，那就是该要的钱要不回，不该给的钱也必须给了。这生理机能一停，社会攻击性瞬间归零，一个肾衰竭退了二线的老同志，就没有绝对的威慑力了，也就没有了拖账期的能力。合同？那东西要是具有约束力，还要律师干嘛？” 于天然这个官二代，所有产业都是高度依赖上层政治的，本质上是一种极高杠杆的政策套利。一旦政治风向微变，所有的一切瞬间变成沉没成本。 尤其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直接就会失去底层流动性。现金流断裂之前，信用会先断裂。而在权力和利益的交汇场里，维持信用的成本，往往比赚钱本身还要昂贵。 韩宝仪习惯性地不过脑子地问问题。“这和于天然四处叫人来川州有什么关系？” 不过问题问得不错，是教育孩子的好问题。 林洛翻看着齐光达桌子上的最近办案的笔记，顺嘴道。 “那当然是于天然这个傻子当少爷当久了，根本就不明白他爹退二线带来的影响有多大，于天然已经习惯性地被他老子于炳年制造的权力幻觉死死绑架了。当一个人必须不断花钱来证明自己还有权有势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局。” 官宦子弟太容易忽略权力的作用了，因为那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以为他走出川州了，结识了很多朋友，已经比他老子牛逼了。实际上，他老子才是那个最清醒的人，于炳年非常清楚，那些和他儿子交往密切的，包括胡老九的儿子胡拥军这类官场上的同僚、合作伙伴，只要他于炳年正式退下来那一刻，马上就会产生去抑制效应——没了恐惧压制，恶意就会反弹。” 于炳年的举动是铺张浪费地邀请各路朋友，这位老江湖明白，此刻缩减开支，那胡老几这个合作伙伴，以及林洛这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家伙，立刻嗅到他权力链断裂的血腥味。 那一刻开始，有人会选择迅速抽身自保，有人会立刻围猎他儿子的产业，债主会上门挤兑，手里那张利润还没兑现的川州矿务局破产清算单会彻底变成压垮骆驼的沉没负担。 这都是他那和人家叫嚣的傻儿子，顶不住的。 第38章 有毒资产隔离 皇帝轮流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意思是‘大家谁都可以追求当皇帝的权利，追求特权天经地义’，这是课本上教育大家的，有一天有机会了，这么做了也无可厚非。 就像现在，于炳年身体的疯狂透支，不过是这种巨大结构性焦虑的生理代偿。是他儿子在权力链走钢丝的极度高压下马上要崩盘了，他这个老父亲已经预见到了，可唯一能抓住的确定性刺激就是展示关系网。 为了这个宝贝儿子，他也算是拼了，熟不熟的都给招来了。 林洛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琢磨，到底切老于家哪一块肉了。 整个川州矿务局拥有7个大型煤矿和两个合并型矿区，八个机电厂，两个铁路运输公司，三个供销社和一个报废中心；此外还有自来水公司，供暖公司，医院，电视台，报社，电影院和专科学校。其他第三产业，比如建筑公司，砖厂、矸石材料厂更是不计其数。 随便划拉到自己兜里几个，那就等于垄断了本地某一区域的民生了，再和大舅商量商量，跟本地国资一入股，坐地就能当书记。 可还没能把美梦做完呢，韩宝仪就像是不知道人世间什么是坏人似的，问道：“恶意？那胡老九和于炳年的关系，他儿子胡拥军能对于天然有什么恶意啊？” 她见过最坏的，可能也就是把她拦在了村里，要她当媳妇的刁民了。 那种愚昧的小恶也算恶，这个世界怕是真的很美好了。 林洛盘算着，怎么不花钱就能拿下电视台和专科学校，顺嘴道。 “任何人交往久了，尤其是在经济上来往过密的人，一定会产生裹着人情的烂账。这个东西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你觉得于天然搞得明白这些东西吗？” 就像《征服》里，周国权和吴天之间的那笔账一样。替人办事这东西是没办法明码标价的。 林洛算着算着就发现电视台是最好办的，反而是煤专这地方最难办。 这么一想于炳年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 “哎，这老于家和老胡家之间，一定会有这类经济问题的。比如这煤专，早那胡老九就想把这煤专给撤了，一破中专占着本地最好的地皮，多糟蹋东西啊！可他办不成这事，最后是老于给他办的，这笔账他俩之间就扯不清楚。” 这事扯到了今年，才算完成。 那煤专在县政府旁边，往上走就是本地最大的公园，也是唯一的别墅区，紧挨着本地最好的高中。这地段相当神奇。25年的时候，这地方的一楼，50平一年租金三万块，比省城的租金都高，就说这地皮多值钱吧。 之所以撤这学校困难，是因为这学校在煤专家属院里，人家用的是自己的地皮，里面读书的也都是煤炭家属的孩子，你给人换个远一点的地方，人家不乐意，也不可能把这块地皮腾给你。 只有解决了这学校孩子上学的问题，地皮的事才有的商量。 可那煤专的学生，生源相当牛逼，是川州出了名的雇佣兵聚集地。各个学校的孩子打架，都在这雇人。哪个学校愿意接收这样的学生啊？ 最后还是于炳年强按着一初中的校长，接手了这学校的学生。然后才有了煤专的改造和家属楼的动迁。 造就的结果就是，原本一直压三初中一头的一初中，从这一年开始升学率和三初中旗鼓相当了，但江湖地位上开始压三初中一头了，平均一年死一个。 煤专的学生是真能打啊！ 银河商厦一楼卖家电的张老板的儿子张春辉带着两个小兄弟去堵一个煤专转过来的学生，才哔哔了一句话，人家抽出刀子就捅，那张春辉顺手就拉过小弟挡刀子，两刀都干胸口上了，人直接没了，就死张春辉怀里了。 他爸为了摆平这事，把银河商厦一半的摊位都给卖了。 这只是老胡和老于之间人情烂账中的一个例子，类似的例子茫茫多。 想着自己今年要真在本地上学，就得和煤专那些虎逼当同学了，林洛还真的有点不想念了。 “哎，让于天然放弃他老子积攒下来的这些拿暗股的产业、以及这么多细水长流的经济来源又是不现实的，那就只能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为他家这类与胡家之间早就界限模糊的资产建立隔离机制。总之，无论是资产剥离也好，还是做有毒资产切割也好，一定要把这片局势弄得回到互相牵制的水平才行。哪怕未来只是帮别人做个代账的，也好过被人都拿走吧？” 就像赤峰那家伙替韩宝仪代持一样。 到这韩宝仪总算是听懂了，说白了就是给他儿子找靠山，但和靠山又没有大交情，于是找了很多，准备把水搅浑。“那这样的话，他家可就不剩啥了啊？” 怪不得一搜车，能搜出来那么多钱，谁来能白打工啊。 “本来也不是他们的，那都是国家的，人得学会舍得。”说话的林洛冲着外面招了招手。 门外，两个小脑袋探进来又缩回去已经很多次了，再不招呼进来，两个孩子怕是心虚的要跑了。“在外面干嘛，滚进来。” 想着川州的教育环境，林洛打定主意，让文杰读完小学就去省城读初中去。 整个煤专家属院都划到了一初中的学区了。一群父母天天下井，孩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家伙，还有着豺狼，严寒，陆广浩，小飞，小子这类偶像，这些孩子能活着在监狱出来，都算是改造好了。 自己弟弟和这样素质的孩子一起读书，万一一个不注意，让他们给了一刀，自己即便是把他们全家都送绞肉机里去也没用啊。 看着文杰带着好朋友扭扭捏捏地进屋，怯怯地叫了声‘哥，你回来了。’林洛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和韩宝仪说话。 “于炳年不怕什么也不剩，他不怕胡老九这个矿务局的老玩家在主持矿务局破产这件事上，把他儿子踢出来，那算是救他儿子一命。他怕的是，胡老九把他儿子生吞活剥了。” 搞乱了文杰的头发，惹得小孩子不满的晃了晃脑袋，这个手欠的哥哥才放手。 “这两个老搭档可是搭伙了一辈子了，当初一个在三宝乡当乡长，一个是三宝矿的矿长，彼此太了解彼此的人性了。于炳年要是真的失势了，胡老九是真容易整死他儿子的。” 说完，拉着两个要跑的孩子坐下，甚至还问了句。 “你俩听明白了没？” 第39章 经济换时间 韩宝仪都没明白的事，赵文杰却高举起了手。 “明白！！！这段日子来川州的人都是于炳年那老王八犊子叫来的，就是为了保住他家按月收钱的那些买卖。” 不止他听懂了，连一旁的小商英也跟着点头。 老赵家后继有人了，看来这学没白上，朋友也没白交。 孩子淘气一点不叫个事，别说给校长办活丧了，就是真给他发送了又能怎么地？但弟弟绝不能是个没心机的。 林洛很满意文杰的表现。 “对喽，矿务局这块肥肉很多人看在眼里都想咬一口。可操持它需要极高的高语境社交能力。没有黑吃黑和官商勾结的能力，占不得一点便宜。于炳年是看透了于天然的斤两——就是个绣花枕头，连个守户之犬都不算。把需要高难度操作才能兑现的资产交到一个菜鸟手里，就像把一把开了保险的枪交给三岁孩子，让他扣扳机他也扣不动。” 貌似还是对韩宝仪在讲话，其实说的都是给文杰听的，甚至故意提高了语言理解的难度，就是想看看文杰这个在实验小学一群宝贝疙瘩里读书的弟弟，到底能把这套东西听懂到何种地步。 虽然不完全理解哥哥所说的‘高语境社交能力’是什么，但对于拿着开保险的枪这一点，文杰很有发言权。 “哥，我扣动了。” 哥哥跑路那天，就是他拿枪吓唬张守恩那天。 为此他后悔了好久，要是自己当时就把张守恩崩了，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哥哥不在，妈妈总欺负自己，老是安排好多作业给自己，还不让自己看动画片，自己都快忘了，海尔兄弟到底黄头发的是海尔，还是黑头发的是琴岛了。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陀枪的手势。“邦邦！”姿势可比之前标准多了，看来是真练过啊。 “闭嘴，好好听着。”林洛抬手给文杰一下，有些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打完了弟弟，才开始继续教育道。“于炳年在政治影响开始进入消退期时，给他儿子制造一个安全隔离区，目的就是止损博弈。” 怕弟弟不认真听，还把孩子抱到了沙发上，固定好，才正式地道。 “别管于炳年这家伙做人如何，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家族掌舵者。一个家族开始衰落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自己已经从掠食者变成了食物。这时候，流动性，也就是手里的现钱，要比账面资产也就是别人欠你的钱重要一万倍。去讨债，意味着要和外界保持高强度的链接和冲突；而放弃债权、关门闭户，意味着防御性退行。这是在用金钱换时间，换家里傻儿子能多苟延残喘几年的安全感。” 说完，才摸摸文杰的头，问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继续培养下一代的时间。 韩宝仪的年纪和成长已经到限了，没必要过多的教育投入了。 文杰不行，他正是成长的黄金年纪，也是最适合犯错的年纪。 文杰这些日子，一直很忐忑的，如今他在家里谁都不怕，就怕哥哥不喜欢他了。 小孩子的感觉最敏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了，只要哥哥喜欢他，那他就可以在家为非作歹。 那种干什么都不会挨打的感觉太爽了。 所以，面对哥哥的提问，他也最认真了。“嗯~嗯~，奶奶说，想要拒绝一个人，不要直接说不，而是要拖，拖到他自己觉得没意思，拖到事情的黄金期已过，让他自己放弃，远比你当面拒绝的更体面。” 想了半天，他也就想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谁得知的答案，弄得林洛都得琢磨下。 这回答，也对，也不对。 但孩子也确实动脑了。 那就行了，养成思考的能力，是一个好现象。 此时的林洛已经视韩宝仪于无物了，他说的一切不过是留给文杰一个思考的路径，等他哪天遇到事，想到这番话，或许就会突然开窍，至于孩子真的懂，还是不懂，不重要。 “差不多吧，红楼梦里贾家也是这么办的，一边是宴饮不绝排场铺张，一边是精打细算仍旧捉襟见肘。走向衰落的大家族都这么干，只是他们没有明白这么干的原因。” 换句话说就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这一点家里的人不需要都懂，但当家的人得懂。 搬了个椅子坐下，又把两个孩子都丢在沙发上，林洛坐稳了才继续道。 “决定强弱的从来都不是财富的积累程度，而是对资源路径的持续掌控能力，所以要算计对节点的占位和对风险的控制！” 人是如此，家族是如此，甚至国家都是如此。 “当年，于炳年这位川州县委班子的班长和胡老九这个矿务局曾经的革主任的组合，相当于拥有了川州县的行政许可与司法保护，他们某段时间里等于是掌握了整个县的流通节点，拿到了财富的分配权，整个川州县的财富都会被迫反复经过他们这道手。” 尤其是胡老九，那可是靠着闹事上位的。 看弟弟真的在好好听讲，林洛说得更多了。 “社会财富从来不是均匀分布的，谁站在通道节点谁就拥有分配权。没有节点资格的人只能在末端接受定价，贫穷在未入局的那一刻就已注定。所以，占住节点之后必须稳固结构。” 不止他说的开心，文杰比韩宝仪那只会问问题的可积极多了，说到这，竟然还举手道。“懂了，喝茅台的从来都不买茅台！”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孩子的发散思维到底能发散的多远，连林洛都有些搞不懂弟弟是不是真懂了。 “行吧， 这么理解也没错。” 就像是香烟不是你想多钱买就多钱买一样。 第40章 恍然大悟 孩子的灵机一动，真的很有开拓性。 林洛没否定弟弟的答案，只是继续道。“嗯，于炳年当年大量结交掮客与官面人物，把自己深深嵌入地方利益网。将地方资源转化为人情，人情转化为内幕信息，这些内幕信息保证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升迁机会。” 这位川州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一把手当年干的事，也是林洛现在干的事。 只不过于炳年是真金白银的去砸，而林洛跳过了资源转化人情这个阶段，直接到了信息保证升迁这一步。 他的成本要低得多，这也是好多人看不透他的原因。林洛暴露出来的内幕消息，那可不是钱能买得到的。 这就是重生自带的外挂。 只是这个东西早晚有消失的一天，或者随着林洛的成长，层次越高很多消息他也不知道了。 如果在这之前林洛所在的利益集团没有利用消息获得最大的利益，占据最优势的地位，那就等于失去了重生的优势，那一刻，他也要面对‘阶级滑落’的形势，就像于炳年现在面对的事情一样。 所以，这位狐假虎威的狐狸未雨绸缪把希望放在了弟弟们的身上。 他无视了韩宝仪的几次欲言又止，干脆地坐在了文杰的对面，直视他的眼睛。 “文杰，你要牢牢记住，人情投资短期内看上去是无形的，可一旦风波来临，瞬间转化为保命降落伞。信息永远先于规则到达，谁先闻风谁就能先布局，进而获得获胜的关键。底层人没有这本人情账本的，任何冲击都会百分之百砸在他们身上，这是绝望的结构差距，明白了吗？” 这就是拥有有效社交和无效社交之间的区别。 一群送外卖、跑滴滴的人在一起，哪怕交情再好，也没有用。而在各种社会节点上拥有社会地位的人，一句话就能方便很多。 比如，在重点医院拥有一个朋友！ 本来林洛只是希望文杰能记住，等到有那么一天，要是真的出问题了，文杰这个家族的当家人，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形势。甚至他没料到这孩子能听进去。 谁知道，文杰竟然猛地点头。“明白了哥，赵光腚都知道矿务局要破产了，那矿务局破产就不是新闻了，是这意思不？” 这不就是信息永远先于规则吗？ “草！”听弟弟这么说，哥哥不情愿地爆了个粗口。“行行行，出去玩去吧，可别在这给我添堵了。” 什么孩子，自己咋就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呢。 他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自己差点都忽略了这个。 “玩去喽。” 被哥哥一顿教育的文杰，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跑过来浪一圈，结果竟然遇到了亲爱的大哥。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怕爸爸因为被找家长丢人，这几天憋着找自己的茬了。 让老爹丢了那么大的人，吓得文杰好几天都没敢回家，现在总算是不用怕了。 别看爹爹那么风光，最近找他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家伙，可文杰知道，面对哥哥，他那被称为“牛逼四少”的老子也心虚。 就像他面对他爹一样。 拉着小伙伴，这小子从林洛的兜里拿了一百元，就跑了，边跑边喊。 “哥，你还欠我200，你答应我的，一个月三百的零花钱。你跑出去之前，就忘了给我了。” 有哥哥就是好，老叔一个月都没有三百的零花钱。 林洛自然也不会失信于这个孩子，笑笑。“知道了，别远跑，一会回家。” 这幅过于宠爱的态度，弄得韩宝仪都吃醋了。“你看看你，自己不学好也不教文杰学好，你和他说的都是什么啊？你等着吧，等文杰长歪了，看大哥大嫂怎么收拾你。” 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人这么惯着自己呢。 这也挺无奈的，她那个中高级干部圈子家庭，能比的只有谁子女更有出息，学历更高。别的也没啥可比的。 甚至说，所有人家的朋友圈，能比的只有这个。 因为你们是朋友，拥有的也都差不多，拉开差距的只有孩子了。 林洛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尤其是在孩子的教育上，他是有极其丰富的失败经验的。 “我的老舅妈啊，你也是要当妈的人了，你得清楚，你不可能把你的孩子培养成乖巧懂事，遵守纪律，绝对服从，没有思考能力又没有分辨谎言能力的乖宝宝的同时，又让他具备聪明的才智和分辨诈骗的能力，这是矛盾的。” 当家长的总觉得，孩子上学的时候是老师口中的好孩子，然后入社会了就变得圆滑游刃有余。 这怎么可能？ 重新回到沙发上的林洛，琢磨着文杰最后给他的那个结论，嘴里还不忘告诫韩宝仪。 “当父母的要是有给孩子试错的能力，就大胆地让他犯浑。要是没有这个能力，生孩子就是为了给自己养老，那就别指望他有出息。平安活着就是幸福，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你当什么爹妈。” 他真的不明白，凭什么两个平庸的人在一起睡了一觉，就成了含辛茹苦的父母了，然后就有资格望子成龙了。 丑小鸭不是变成白天鹅的，人家父母就是天鹅。 “行行行，说不过你。”只不过是嫉妒文杰的老舅妈，没想到又被怼了一顿，韩宝仪赶紧打住林洛的话头。“对了，你不说要在矿务局身上切一块肉吗？看重哪块了？” 林洛之前也是被富贵迷住了眼睛，这会有点清醒了。“原本是的，可文杰说的对啊。他一个还在学校上学的孩子都知道矿务局要破产了，那矿务局破产这个事上，就没什么利益了....” 傻子都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眼见林洛退缩了，韩宝仪有种赢了的错觉。‘那你折腾这么半天干嘛？说要又不要的。’ “我只是说不要，我又没说不掺和。”到这一步的林洛起身走到了川州矿产分布图前。“这么多人分蛋糕，肯定分赃不均吧？那总得有个裁判吧？裁判怎么能下场踢球呢？那不是不要脸吗？你说咱家放弃了分割矿务局，是不是能获得分蛋糕的权利啊？” 舍得在这一刻，又成真理了。 第41章 以攻代守 不要小瞧了任何人，林洛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老赵家也是成长了的。在拥有自己的情报网方面，还是有作用的。 川州进进出出的都是什么人，守着国道、公路、火车这个交汇口的韩宝仪夫妇，至少能分辨个七八分。 林洛回川州了，老赵家早就知道，所以这娘们才上前来试探了。 说实在的，亲人之间用不着这个，可亲人之间又不得不有这么一个过渡。 不知道林洛将来作何打算的韩宝仪，本来是被派来瞧一瞧的，结果她没套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全在这看林洛表演了：“啊？你啥意思？分蛋糕有什么用？又吃不着！” 那么大个矿务局，光是矿务局职工医院这么一个东西就能和县中心医院抗衡。89年才开始有的《综合医院分级管理标准（试行草案）》，有几个县能有两个三甲级医院啊？ 结果林洛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放弃了吃蛋糕的权利，去获得分蛋糕的权利。 林洛在那扒拉着齐光达的一些零碎，发现已经有人拿站前的一个钓坑拉齐光达入股了，目的就是矿务局麾下的那两个铁路运输公司。 这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站前小飞。 这家伙想在这搞个托运站，甚至都打点好李庆军。 一个流氓都掺和进矿务局破产这事里来了，我林大少爷手眼通天的家伙要是也下场，是不是有点丢人啊。 他把齐光达那一百来万干股的字条一丢，笑了笑。“呵呵，自古以来，仕地方刑名，要三代兴旺，混成个地头蛇易如反掌。可是厂卫番子却是难得善终。” “你骂谁呢?”不等林洛说完，韩宝仪有点应激了。 什么叫厂卫番子？这小子是意有所指啊？身为番子的一员，最烦别人这么称呼他们了。 林洛也不还嘴，而是继续道：“我是说，既然川州是咱们的，还能让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落在别人手里？” 最近一系列的事，都是公安局局长的纵容导致的。 什么派出所跨区域拿人，政工科约谈齐光达，里面是不是有花瑞奇这位县委第八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的手笔，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得给自己腾地方。 不作为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敌人站在中间才是朋友，老花这个朋友在中间拉偏架，那就可以当敌人处理了。 政法口这么多年了，你不帮我们纪委和检察院，你去帮矿务局？ 那你就别怪我了。 “哎！”始终没说话的焦牡丹看儿子这么赤裸裸的把想法说了出来，终于忍不住了。“不要乱说话，那都是国家的。”警告了林洛一嘴的她，悠哉悠哉的来了句。“东陵区司法局的局长要退休了，省城的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 这才叫好家长呢，孩子这边要整人，她那边就递刀子了。 “妈，能行吗？” 原本想着把这位县矿协调会、工业经济会、个体私营经济会副会长的家伙给弄到朝阳市去，谁想到自己干妈比自己干脆多了。 司法局本来就不是什么重点机关，主要工作就是二五普法、人民调解、律师管理、刑满释放人员安置帮教。里面就没有什么有含权量的工作。 尤其是区司法局，更是养老单位。 把人从县的政法口一把手的位置上给升到了省城同级别的司法局局长的位置上，看上去待遇提高了，实际上以后放屁都不响了。 焦牡丹看了看儿子，笑了笑没说话。 身为省高法代副院长的她，在省高法里说话可能不好使，但绝对能当省司法局的家。 谁不知道，如今省司法局一把手就等退休给她腾位置呢。 调一个县政法委书记到区司法局工作，这位政法委书记要是在省组织部里没有点硬关系，怕是连打铺盖卷的时间都没有，就得颠颠的奔省城来。 “既然回家了，你不给县里一个下马威吗？” 心疼儿子的她，觉得自己儿子太委屈了。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那胡老九（也就是胡国忠）和于炳年竟然没在路口跪着。也太不拿我儿子当回事了。我家大宝那可是要当政治掮客的男人。 身为政治掮客，竟然对基层县处级干部的人事任命，没有绕过市委组织部的10步闭环组织流程的能力，那像话吗？ 什么提前动议、民主推荐、确定考察对象、组织考察、征求意见、沟通酝酿、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前公示、履行任职手续、任职谈话与到岗，这些流程都不重要。 他妈我一句，人先到岗给我干活去，流程你们市委后给我补。 不来一个杀鸡儆猴，川州县有点人心浮动啊！ 人还没到家门口呢，就刮起了这么大的妖风，那对劲吗？ 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那套，在我儿子这不好使。 气定神闲的焦牡丹托着下巴。 “你啊，就是太规矩了，规矩的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了。“ 嚣张的干妈口中的狂言给林洛整不会了。 “我，规矩，好欺负。” 这几个词放在自己身上适合吗？ 我都多“作”了？ 虽然我不停地追求程序正义，但这也没错啊。 按规矩办事，那是我的座右铭，怎么还让人觉得好欺负了呢？ 不知道怎么辩解的林洛连说都不会话了。 焦牡丹却笑着说道。 “呵呵，你们县组织部部长，你家那个朋友老李，你细想想他最后以进为退，谋求的一手人大主任的手段，其实也是不错的手段。你不进攻一下，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反应呢？” 始终在听话的焦牡丹，才是想问题想的最多的那个。 “是啊！”随着焦牡丹的话，林洛又察觉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妈的，高人就是多。 李庆军他老子，看似是不甘心在组织部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谋求了一个人大主任的位置。 实际上，就是为了赶紧脱身。 人大主任在程序上有权绕过上级市委罢免市长。 第42章 以进为退 县组织部只能管理本县科级干部的任职考察，县里科以上的干部，那不是市委直辖的就是各个部委协同管理的。 这也是老赵说当了科长就当了，可到了处级的纪委副书记这，要走了这么久的程序，还是代理的原因。谁让原本的县组织部部长是自己人，但要到市组织部这头，人家再忌惮赵家的关系，也得严格把程序走完。 这就是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不能冒险。 说起来也算是好坏参半吧，等到老赵走完程序，落实了岗位职责和待遇，差不多没几年也该退了，一个政治生命明显到站的老同志，威慑力远低于年轻的同岗位副职的。 好在，老赵家的二代潜力都很大，有两个儿子在身后撑着，该有的客气还是有的。 至于跟老赵家关系密切的李庆军他老子老李要跑这事，其实本县大部分人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与老赵家浪子回头的两个儿子一比，老李家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他不跑还等着在这给他惹点祸出来啊。 李家的老大李庆新，当年是断送了老李的发展的；小儿子如今跟他哥哥如出一辙，也是个吃枪子的命。两个儿子结下的那些仇，要是不趁着老李退休放弃一切赶紧跑，估计就没机会了。 只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老李的反应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人家没跑，反而奋发图强了，惦记上人大主任这个位置了。 超出了预想的发展，终究会让人心里犯犹豫的。 不要小瞧人大这地方，都说人大政协是干部养老、给人体面的闲散衙门。但只要是机关，哪怕再清水的衙门，也得给它安排一个职责。 这县人大的职责就是，选举本级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政府正副职、监察委主任、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监督本级政府、监察委、法院、检察院的工作。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却也是个定时炸弹。 因为，他是真的有权提议罢免市长、监察局局长、法院院长和检察院检察长的。 当然，没有哪个人大主任会发疯真干这个事，但要是真的发起疯来，启动了这个程序，那可是很让上下级各个实权单位都很苦恼的。 一旦启动了对某个职务的罢免程序，为了保证公正，肯定要走流程，结果虽然很清楚，一定是不成功的。但在这个职务上的人，你自己还好意思干下去吗? 你好意思，你的上级领导也不好意思啊，一定会把你调走的。与此同时，发动这个程序的人大主任也肯定会被提前退休，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就是等退休的，他怕这个？ 这种事，以前是发生过的，所以，后来才有了党政职务双设的办法。就是县长身上肯定还兼任县委副书记的党内职务，这也是为了杜绝下级行使权力直接绕过上级意愿，玩这种玉石俱焚的情况出现。 如此，万一真有人大的主任作死启动罢免市长的程序，人家可以用副书记的党内职务权力，使投票结果无效化。有了这层保障，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人大主任会撩闲。 而原县组织部部长老李，在临近退休，大家以为他会举家搬离的时候，突然谋求这个位置，就是典型的以进为退。 鬼知道他要当人大主任为了什么。 当年到底谁利用严打害了他儿子，谁心里清楚，可不清楚的是老李是否清楚。。 万一老李也清楚，那他去人大要干嘛，谁敢保证啊？ 闹开了就是个万众瞩目的事，人大主任启动程序罢免市长了，多新鲜啊？几十年没见过了，这么一搞过后连打击报复都不敢。 那为了老李不乱搞，可不就得答应他一些不过分的要求，赶紧把他打发了吗？人家这些年的县组织部部长也不是白当的，市里也是有关系的。 想明白这个，林洛都得给老李头打个响指。 越乱的时候，越在乱上添乱，才能分到好处啊。 “要不说人家儿子被判了，他还能稳坐高台呢，真的是经历过斗争的啊！” 夸了老头一句的他，甚至高看了一眼焦牡丹。 自己这个干妈，给自己的印象一直是“窝囊”，总是被人摆布，还占不到便宜。 但这件事，让林洛发现，自己有些小看她了。 焦牡丹给林洛的以进为退，和老李的做法很像。 那就是绕过市委决定，先扼杀了一个县处级干部的政治前途，让全县等着分蛋糕的人，看看自己的本事。 这是一个明显破坏规则，重新制造规则的办法。只不过，老李利用的是明面上规则，潜规则里不让用的。而林洛是用明面上的规则不允许，但潜规则能办到的手段。 并且，她的理由很充足，情理上是可以接受的。 连齐光达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都有上桌的权利了，那花瑞奇这个公安局局长就更别说了。 围绕着林洛发生的那么多事，看上去都和花瑞奇这个人没关系，但算下来都和他沾点边。那他不是个迎风倒，也是个知情人。知情不报罪大恶极，搞他没毛病。他冤不冤枉，无所谓。 至于他在川州县盘踞了这么多年，怎么把他这些年的关系连根拔起，怎么让他背后的关系保持静默，这些在韩宝仪的老子韩宝驹这位省公安厅副厅长、政法学院党委书记面前，不叫个问题。 甚至能成为韩宝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主要作为。 只要完成了这一步，林洛就可以坐等着看全县谁会如惊弓之鸟一般捧着蛋糕上门，别管是献媚，还是见识到了林洛的实力以后想要进步，那都是他打响自己‘掮客’名声的入场券。 到时候，他只要搜集好足够的蛋糕再退回来，把这些蛋糕重新分配一下，好好地当自己的裁判，就算完成自己身份的蜕变了。 只要那个时候，他在分蛋糕期间拉拢大多数、打击少数派，就能奠定自己地下组织部部长的江湖地位。谁也不敢因为他是孩子，就看轻他了。 “高啊！我的妈！” 能当大官的，果然有几把刷子。 身份可不只是需要自己吹，那也得有拿得出手的项目做案例。 就像是自称自己是时代周刊风云人物、感动中国特别奖获得者、奥林匹克奖杯拥有者，那你也得是个中国人啊。 一切得拿战绩说话。 “那咱们....” 顺势坐下的林洛，准备和焦牡丹、韩宝仪聊聊，怎么把花瑞奇调走。 可韩宝仪听到林洛叫妈，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呦大洛，咱们得回去了，家里的饭店开了包厢，等你吃饭呢，我忘记告诉你了，你弟弟回来了！” 第43章 我弟弟？ 林洛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弟弟不是刚出去吗？” 日子过得太顺了，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一些不舒服的事情。 韩宝仪是新嫁入赵家的，有些事还摸不准，即便这样，她说这事的时候都很小心。“不是文杰，是你亲弟弟，林阳！” 这么一说，林洛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独生子女。“啥玩意？他回来干啥？” 原来自己不是天公子。 只是林阳这小子自打成年以后，就没迈入过川州县的地界，在他眼里川州和农村没啥区别，怎么突然回来了。 韩宝仪也不知道啊，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说是参加一个什么作文比赛。” “什么比赛，我的纪委副书记姥爷吗？”偏见这东西是深入骨髓的，林洛只当是那三口子知道姥爷升职了，又回来占便宜来了。 搞不明白这一家人怎么像是仇人似的，韩宝仪赶紧摆手。“不是，是个正经的比赛。去首都的，他说是想爸妈了，路过这就来看看爸妈。” 韩宝仪嘴里的爸妈指的自然是姥姥姥爷。 林洛可不信，姥爷没那天，这林阳都以怕耽误考试为由没有回来，现在想上了？多少有点不可思议吧。“所以嘞？” 这让韩宝仪这个外人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妈脸色不是很对。” 都是外孙子，韩宝仪可是见过自己那婆婆提到林洛的时候骄傲的表情的，怎么见到这个洋气的城里孩子林阳，就变得古怪了。 “为啥？”林洛也有些想不明白，姥姥虽然疼爱自己，但也没不待见过林阳啊！ 况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弟弟，长得洋气，谈吐有素质，还是个学习好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很难不被大人喜欢的。 但这也分人，韩宝仪见过太多有素质的人了，林阳那点外在的优秀在她面前过于小儿科了。 她这个林洛眼里的傻子，倒是通过那个叫林阳小孩的行为，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爸妈没跟着回来，甚至连个通知都没有。林阳回来是直奔着老房子去的，和邻居打听了一圈消息，然后才找到咱家的。” 家里发生大变故的时候，在外的孩子搞突然袭击，怎么能让人不多想呢。 “然后呢？”林洛想看看这弟弟作什么妖。 被这么一问，韩宝仪有些不想说了。“咱们几个不是住在一个小区、一栋楼里吗？嗯....” “你怎么还支支吾吾上了，大方说啊。”这屋里的几个人，是完全的命运共同体，关系甚至可以说是高于血缘的。 一个好，大家都好，谁不好了，别人也会跟着倒霉。 这种关系，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韩宝仪的顾虑是源自于对林洛、林阳这对亲兄弟之间的认知不清，再怎么说她也姓韩。 “哎，就是你那个姓项的朋友，给咱们几家子弄得都是进口的家用电器，房子到手的时候也是装修好的，再加上这些家具家电，整得跟电视里广告上的一样。你那弟弟林阳一来，就一顿夸，满是羡慕，说你跟着姥姥姥爷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我听着不得劲。” 她也想不明白林阳的话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可是林洛明白啊。“草，还改不了他那绿茶的毛病啊！” “绿茶？什么意思？”韩宝仪没听懂。 林洛也不解释。“没啥，那咋了？他准备留下来，在这上学啊？” 见好处就上，才是他弟弟的风格啊。 他能读研都是因为娶了个学姐，而那学姐当年读研，那可是用了保研秘籍的。 要说他弟弟林阳也是个狠人。 韩宝仪也算是有问必答。“那倒没有，说过几天还是回去，就是一直在不经意间提起，他考上深圳的重点中学了。” “那不是花钱进去的吗？”这事林洛还是知道的。 见外甥没别的表示，韩宝仪这才大方了起来。“就是因为这，弄得妈心里不是滋味。” 钱对于老赵家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关键是对于钱的态度，貌似有些人还停留在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时候。 “这有啥不是滋味的啊？”不就是变相的要钱吗?只要不给自己添堵，姥姥爱给就给，别让自己知道就行。 至于自己当然不会给钱了，自己的钱有用。 也是最近事太多了，林洛忘了很多没必要的小事，韩宝仪看着他那副，你爱咋咋地，我不搭理你的态度，苦笑道。 “你忘了，妈是按你的意思，有零有整地给你爸妈打的钱，说这是家里最后的钱了啊。” 那时候确实家里只有那点钱，谁能想到之后林洛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家弄钱啊。“当时确实是这个情况啊！”他点点头。 如今，家里全是进口的冰箱彩电洗衣机，甚至还有电脑，连停车位都五六个，这种情况下，大女儿要点钱还这么敷衍，那对劲吗？ “换作是你，你信吗？” 反正韩宝仪不信，也就是她如今不跟家里要钱了，要是放在以前，她和她爸韩宝驹要1000，她爸敢给打800过来，她得打车回家闹一顿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林洛再次爆了粗口。“草，我在乎他信不信啊？” 都没自己和焦牡丹的儿子以及李爷爷的孙子亲的一个弟弟，死了自己都不在乎。 (⊙o⊙)…，也不对，死了还是在乎的，得找个冷柜冻起来，万一以后有需要换零件的地方呢。 “哎，怎么还嘴巴没个把门的，礼貌点。”见儿子又骂人，焦牡丹赶紧制止。 自己孩子的身份，需要顾及形象了。刘勇上电视都知道穿个西装，打个领带呢，何况林洛这个作为派系运转轴的关键人物。 那代表的是自己这个派系的颜面。 “知道了妈！”对于别人善意且有用的意见，林洛接受得最痛快了，他立马正色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啥意思？”这态度，弄得韩宝仪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忽略这外甥的感受了。 谁想到，她这么重视，林洛却给她开了个玩笑。 “就是，草，他爱信不信。跟我有毛关系！” 第44章 吃啊！ 白了韩宝仪一眼，林洛率先走出了房门。 所有能被情感，道德，世俗绑架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些东西，林洛要是有这个，他就不配重生。 他起身了，焦牡丹也坐不住了，赶紧追了上来，嘴里还劝着：“算了算了，到底是亲弟弟。” 苛待嫡出兄弟这种事，也是官场大忌。大部分人是不了解你的家事的，在外人眼里，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的人，没人会指望他能容得下别人。 儿子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进步。他可是要成为站在阳光下都耀眼的存在。 至于弟弟这种东西，就当养个猫猫狗狗了呗，能花几个钱。 物质得到了满足的焦院长，那叫一个大气。 “别，他是亲的，我是捡来的。”林洛挽着焦牡丹，就要上车。“不是您把我捡回家的吗？当初那老破车，到现在我还留着呢，等将来我准备给它送到工业展览馆去，弄个名头让它成个摆件，你看咋样?” 搞形式主义这一套，也是林洛的强项。 如今二人早就不坐当初前联盟遗留的老破遗物了，林洛的座驾是一辆套着红旗壳子的皇冠，纯是为了迎合焦牡丹身份的廉政版座驾。 焦牡丹也纵容林洛搞这些，倒也不是贪图享乐，而是豪车的减震在如今交通不完善的道路上，是真的能做到不颠簸的，这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在行驶途中处理一些文字工作。 焦大院长在林洛的无限制满足下，也早就过了对物质追求的阶段，刘勇的一块破手表已经糊弄不了她了。 如今的她，想要好车，刘宝印就会给她送来。 以前对她抠抠搜搜的刘总，现在巴不得焦牡丹多要。只有这位林洛的妈要的多了，海关那头才会酌情的少和他要点。 一个人拿和一群人拿，那头多那头少刘总还是分的清的。 只不过，焦牡丹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她已经进入了爱喜羽毛的阶段。不是刘宝印这个搞走私的假房地产商能碰瓷的了。 想要豪宅，刘爱当也是赶紧双手奉上。 到现在了，这位手眼通天，在入中组如无门一样的商人都想不明白，那个明明毫无背景，就是个乡村野小子的孩子，怎么就一句话拿捏张全景部长了。 老张不止把柴王群这个弃子送了下来，还让亲信和未来的继任者张常韧陪着一起见了见焦牡丹和林洛。甚至在公开场合坐下来一起吃了个饭。 那可是在省委的机关食堂啊，这是给了多大的面子啊。 弄得刘爱当在林洛态度不明确之前，都有些不敢按照背后人的意思搞张国光了。说到底，焦牡丹和人家张老板那个派系混过一段时间，到底有多少交情，他是拿不准的。 所以，他现在选择稳了稳，至少得等到焦牡丹彻底跳槽到另一个派系，两个派系之间有些龌龊以后，才方便往下推进。 至于其他的一些奢侈品，常年和有钱人打交道的周卫、夏仁凡，那真的是放弃了刘勇，专心和焦牡丹打交道了。 一个烟草局局长，一个客运公司董事长，手里头的好东西不要太多。让刘勇一个号称七亿资产的企业家和他们这种国企老总比，那不是打他俩的脸吗？ 尤其是，这夏仁凡本来就是刘克田的人，跟着刘勇搅合在了一起，是因为作为刘老板的同学，他这个派系人员过于单薄，对于他本人的晋升提供不了支持。 如今，随着刘克田和焦牡丹两支的汇总，又有刘振华，韩宝驹的联盟，现在已经稳压张国光一头了。 十一人小组会议关起门来，两个骂一个，张国光乱还嘴的机会都没有的。 再加上，夏仁凡这个官迷是眼睁睁的看着，焦牡丹的干儿子，用了短短的时间，就把这位连他都不如的党外人士，生生推到副省级的位置的。 那丝滑的晋升途径，副厅级夏总做梦都想不到，如果可以，他愿意叫林洛一声‘义父’！ 人生大圆满的焦牡丹，心态都变得包容了很多，回想着自己和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又觉得，儿子不乐意干嘛就不干吧。有自己在，谁还能因为他这点小问题，就针对他是怎么地。 真当一位省高院的副院长是白给的啊！ “你啊你，别老捡来的，捡来的，要是这次那几家的后人真找上你了，你再给人家把前途安排了，你这捡来的身份，可就洗不掉了。” 想到能作的儿子，搞出来的花活，她都跟着头疼。 这些可都是因为当年大家长跟错了人，结果现在子孙均低调生活，未在军政界担任要职。不是当医生呢，就是在教育，科研，和地方基层工作。反正比普通人强，可与那些和他们出身一样的人一比，上吊都嫌弃绳短。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林洛反而骄傲起来了。 “哼，想给我林洛当亲人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想当中国摇滚乐的亲人。” 随着林洛和焦牡丹上车，韩宝仪也挤了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乱说什么呢，妈就是怕你回来遇上这一出，都不知道怎么见你了。” 一听林洛要去给别人当亲人，她还以为这孩子对家里有意见了呢，赶紧替家里解释。 什么叫给中国摇滚乐当亲人，作死也没这么作的啊。 提到姥姥，林洛的好心情又变难受了。 “姥姥怕什么？我又不会干让她为难的事。”到底是亲手把自己养大的，她和姥姥之间的感情，办事会顾忌很多。 也怪韩宝仪没把话说清楚，生生挤到焦牡丹两人中间的她，薅着林洛的耳朵。 “别那么苦大仇深的，你爸妈没回来。林阳是跟着夏令营的老师回来的，在这经停了一站，他就回家看看。但有件事我提前和你说啊！” 为了保证家庭和睦的她，也算是尽心了，新媳妇就是难当。 “啥事！”其实，林洛对于林阳的事，并不当回事。 不在乎的人，影响不到他什么，就是因为中间夹着姥姥，姥爷，老舅，大舅才让他心烦的。 要是这些人都站在他这一面，那么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说到这件事，韩宝仪比林洛还苦恼。 “就是吧，家里准备的这顿饭本来是给你接风的。可我来之前，这林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今儿个也要走，吃完这顿饭就走。我可是第一次接触这孩子，他啥心思，我不知道哦，你可别说我挑唆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傻子都看出来的事，还用解释吗？ 这就是把林洛的接风宴，变成自己的送行宴啊。 “草，这点小算计，都用我脑袋上了。” 还没等见到这弟弟呢，焦牡丹就对他印象又坏了一分。 第45章 一路电话 “老干一些欠缺目的性的事，干嘛？” 不成熟的人，总是爱耍一系些纯膈应人，却没有实际好处的小手段。 林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你回去吃饭吗？”怕外甥不如意的韩宝仪，马上询问。 “吃啊！姥姥姥爷的面子我得给，免得他们担惊受怕的。” 敢和我玩下三滥？不知道我是玩下三滥起家的啊。林洛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变了。 “对喽，手心手背都是肉，别让老人为难。”坚定站在林洛这边的焦牡丹，给了林洛一个台阶。 可是谁不渴望被偏爱呢？ 林洛看了看焦牡丹，随后指了指韩宝仪。“妈，这丫头结婚的时候，很多人家都答应好了会派人来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为了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家，总得重视起来啊，咱们是不是也把川州上下的人都招呼到一起，安排一下啊，商讨一下相关的安保工作问题啊！” 光是刘克田为了治丧委员会期间能露面就答应了来川州一趟，他一个省委排在前几号的人物，到时候市里都得下来人陪同，更别说其他这个部、那个司的大佬派秘书来了。 这种事，提前开个会还能有错吗？ 别的不说，万一类似于李庆军这豺狼这种有关系的家伙，在婚礼期间喝多酒，到时候摔个酒瓶子，那川州县的脸还要不要了。 被指着的韩宝仪也一愣。 “你到底折腾啥，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不行吗？” 怎么又开上会了，弄那么多人家里人还怎么一起坐下好好说说话了。 你这不就是和你弟弟较劲呢吗？ 其实真不是，本来这个事就是要做的，只不过亲人吃完这个饭，朋友再吃一场也不耽误。 当然，两个饭局合成一个饭局，也是没关系。 林洛没工夫听林阳那套‘不用的，不用考虑我，多想想哥哥吧！’的做派，于是选择把该办的事放在一起办了。 “干正事呗！你以为我是你啊，我身上扛着全川州县四十万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他们都吃不饱饭呢，我怎么能安心吃饭？不得给县常委班子开个会吗？亲朋聚会，光有亲人，没有朋友算怎么回事。 小林阳，姥姥姥爷作为亲人惯他毛病，川州上下这么多利益相关的人，还能惯着他？小孩子恃宠而骄的手段，在切实的利益面前，脆弱不堪。 说完，林洛也不管韩宝仪的反应，而是拿起了手机开始拨号。 “哇，于天然啊？我你洛爹，下午三点，有骨气？？呸呸呸，鹿鸣春我请吃饭，让你家能做主的来？啥？你能做主，你一个连裤衩子穿什么色都做不了主的狗杂，你说你能做主？反正我告诉你了，事办秃喽了，别说我没照顾你。” “拥军叔，下午三点，鹿鸣春，我请吃饭。啊，你在啊？？你在我家饭店干嘛？？？操，别给我惹事啊!不然卸你嘎拉哈。南方人怎么了，姓赖又怎么了？？你们之间搞破鞋的事，出了门自己解决，在我家酒楼整事就不行，前尾骨我给你摘了！” “韩美娇，第几次了，为了你争风吃醋这种事，我给你擦了几次屁股了。行，我也不和你墨迹了，给全酒楼所有客人免单，再每桌送两瓶茅子，两条华子，把场给我清了。我他妈做事用你教啊，我还不知道我家那几口人一个包就够，赚俩逼钱你又不知道你姓啥了吧？让你干嘛就干嘛？让你那姘头小赖别跑，你爹我有话说。挂了。” “喂，庆军叔，你带着人，带着枪去我家鹿鸣春，让那胡拥军给我老实点，3点我请吃饭，别让他惊扰我的客人。到时候咱们聚聚，顺便给你介绍点朋友。恩嗯嗯，行。” “立伟啊，你爸呢？在家啊？郑叔，我林洛啊？下午三点，我请省高院的朋友吃饭，您有时间吗?哎，对对对，咱们武装部十一月份老兵安置那不是重点工作吗？吃饭的时候，和咱们当地司法部门的同志可以一起讨论下，军警不分家！！！好好好，我等您。” “邱叔，我林洛，三点吃饭！省城下来的同志咱都没去高速上接，现在还不请吃个饭，不挑咱们理啊?啊，今天你们机关食堂有活动啊？没法安排在哪了？那正好，来我家鹿鸣春吃！谁搞的活动啊？朝阳市委的同志？？？？行，我知道了。不用管他们，那您是来我这吃，还是参加你们的活动啊？？好好好，我等您。” “喂，大爷，你们朝阳市委谁下来了非得和省城一个时间段？？？故意的？？？你也不知道，行了行了，那你作为朝阳纪委的代表，也来一趟吧，有人都摆开擂台了，咱也得称称分量啊。好，等你啊！爷爷在日本还好吧？我知道，你也常打电话，别心疼那点花费。行！” “守恩大哥，我回来了，想我了没？？？哎，别老关心你零钱兄弟了，人家毕业了就回来了。告诉你哥一声，下午三点我在鹿鸣春请吃饭，有没有问题？？我知道县委那面组织开会呢，我这也开会，你通知你哥一声就行，让他自己考虑怎么选。行，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哥不来，你来我也招呼你。挂了。” “老四，想不想我。擦，我现在跟你叫四叔你敢答应吗？不怕折寿啊！屁股夹紧了吧，零钱回来第一个整你，你还敢算计他，你是真疯了。你不用和我解释，和林科长自己解释去吧。我现在给你个事，你去办，你不和各个派出所的人都熟吗？去，去散个消息去，就说花瑞奇要升了？升哪？省城区司法局。” 一路走，一路打电话，到了鹿鸣春了，这电话都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