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
第1章 车祸重生
他是这个家的罪人。
父母家人嫌弃,亲戚朋友嘲笑。
发生车祸时,亲姐只会带她最疼爱的继弟逃跑。
被困在车里的时候,他就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才不会这么苦。
他叫杨帆。
三岁时,跟着比他大两岁的二姐出门玩,被人贩子拐到贫穷的山村。
十二岁时,生父找到他时,他蓬头垢面在田间劳作,皮肤黝黑皲裂,整个人邋里邋遢。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像一颗没长开的豆芽菜。
被找到时,他以为脱离了苦海,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无底深渊。
自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杨帆的噩梦就开始了。
原来自他被拐后,本就身体虚弱的生母萎靡不振,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生母离开当天,父亲就领了继母进门,而继母带着一个跟他同龄的弟弟。
明明是同样年轻的少年,弟弟人高马大,白白净净,青春飞扬。
而他面黄肌瘦,唯唯诺诺,处处谨小慎微,甚至说话都细声细语,毫无朝气。
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生父止不住眼里的鄙夷,二姐也如释重负,好像当初弄丢他是件多么正确的事。
生父和姐姐的态度,让继母二人更加有恃无恐。
九年前,他曾是家里的小公子,住着最大最宽敞的房间,享受着一切的优待,可如今的一切都被弟弟抢走。
房间、衣服、玩具……即便是弟弟玩腻的东西,也都会摔坏当垃圾丢了,也不会施舍给他。
只要他在意的东西,都会被抢走,包括姐姐和爸爸的爱。
在这个家中,杨帆要像佣人一样,洗衣做饭干活,上下学也只能坐公交,即便家里有专车接送,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连亲爸亲姐都不管了,还能指望谁在乎他。
他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挣扎,换来的只会是更加恶毒的刁难。
2001 年,18 岁那个夏天,距离高考还有 30 天,也是改变他人生的一天。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后,一股巨力骤然袭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快来人啊,出车祸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是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但意识无比清晰,他整个身体被变形的车子死死卡住……
他听到身后继弟杨旭歇斯底里的嚎叫声,看到率先从车窗爬出去的二姐杨静姝,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地拽开车子后门,将一脸血污的继弟拉了出去。
「姐姐,救我!」
生的希望尽在眼前,坐在副驾的他腿被压住了,动弹不得,只能透过破碎的车窗,向亲姐呼救。
姐姐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而是低声安慰身旁的继弟,「别怕,有姐姐在,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这一句话很轻,轻若鸿毛,也很重,重若雷霆,将他心中仅存的亲情击溃。
他看着二人离开,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很关切,很着急,是谁?
会是姐姐去而复返吗?
还是妈妈的声音?
朦胧间,有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少女,用手擦着他脸上的血说,「杨帆咱们可说好了,你去了城里不能忘了我……」
声音未落,他就被一片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杨帆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他头疼欲裂,张开嘴想说话,喉咙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临床病人陪护的家属看到他醒来,帮忙喊来了医生。
「你的嗓子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被呛到了,过两天就会好。」
「胸部轻度创伤,右下第三根肋骨骨裂,肺部有挫伤,需要好好休养。」
医生仔细地交代病情,但杨帆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发生车祸的那一天!
车祸发生后,他被家人视为灾星,往后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
他蹉跎半生,费尽心血讨好这一家人,终究换不来一声认可。
于是35 岁的他,从 33 层楼一跃而下,选择用跳楼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落地的瞬间并不是马上死去的,他的四肢严重骨折,骨头都断成碎片扎进了摔烂的肉里。
断裂的骨茬插进五脏,肺部被刺穿无法呼吸。
伴随着胸腔轻微的浮动,大团的血沫喷涌而出……
而这一切,他刚刚都清楚地感受过。
没人会不想要活着。
有些人尽管一生过得那么累,那么辛苦,却还是用尽全力地活着。
选择自杀的人一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
他人生前三十多年吃亏就吃在太懂事了,这也是杨帆做人最大的败笔。
这个懂事,是懂别人的事,理解别人的苦处,容易被别人打动。
甚至在自我和别人发生冲突时,顺从别人的意志,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但没有为自己做点什么,他的懂事并没有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这种烂德行其实比杀盗淫妄更恶心,它直接毁了杨帆的一生。
既然上天会给他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交代完后,医生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昨天你同学来看你了,高三学业紧,不行的话明年再考吧。」
杨帆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一天时间过去了,除了护士过来换药,依然没人来看他一眼。
而这,杨帆早已习惯了。
但凡需要在他和继弟之间做出选择,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家长会、夏令营、秋游……这类事情,不胜枚举。
换做之前,他心中或许还会有失落,还会难过,还会乞求家人的关怀……但现在他不会了。
因为脚踝扭伤,杨帆连上厕所都有些费劲,还是护士小姐姐实在看不下去帮忙。
她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父母啊,明明兄弟两个住院,一个住在特护病房,全家人都过去照顾,一个扔在普通病房没人管。」
杨帆说不了话,只是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第二天,继母和姐姐终于出现了。
病床上,杨帆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上辈子把他一步步逼到绝境的二人。
即便是在医院,继母依然穿着华丽的套装,脚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她气质高贵,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妇。
站在一旁的姐姐,乌黑的长发随意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的面庞清秀,皮肤白皙,身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骤然出现的二人,和简陋拥挤的普通病房显得格格不入,继母强忍着心中的恶寒,语气平静且冷漠。
「杨帆,你弟弟脖子受伤了,需要移植你的皮肤。」提到弟弟时,继母满眼的心疼。
心中哂笑一声,杨帆强撑起身子,半倚着靠在床头,声音沙哑粗粝:「他自己的皮肤不能用吗?」
「杨旭以后想成为明星,身上不能留疤,你就帮帮他吧。」姐姐杨静姝开口道。
继母眉头轻轻皱起,语气轻柔,「你弟弟没吃过苦,我怕他受不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坚强。」
坚强,就活该被欺负吗!
他的坚强,是上一世三十多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换来的!
杨帆不语,静静地看着二人,拒绝的意思清晰可见。
继母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向乖巧听话、委曲求全的杨帆会用沉默拒绝她,语气陡然间尖锐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呀,你想让你弟弟毁容吗!」
看到继母发怒,杨静姝赶忙上前一步,「杨帆你不是不知道,弟弟为了乐队付出了多大努力。」
「他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名歌手,现在被烧伤了,前途都要毁掉了,你就帮他这一次,好吗?」
虽然极力在控制,但杨帆的胸膛还是因为愤怒,不断的起伏着。
「我在医院躺了几天,你们所有人围着他,有谁来看我一眼?」
「还有你杨静姝,车祸时你明明有机会救我,为什么连头也不回?」
「我在医院吃不上饭,上不了厕所,是旁边的阿姨和护士帮我,你们有过来问过一声吗?」
一开口,杨帆心里滋生无数细小尖锐的冰碴子,密密匝匝地疼,更别提那些曾经的往事。
「够了。」继母厉声打断他的话。
「这么多年,杨旭坐车从来没出过事,为什么偏偏跟你一起就会出事,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要你移植皮肤,本就是你欠他的!你已经害了他这一次,还想毁掉他接下来的人生吗!」
…… ……
这些恶毒的语言,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杨帆心窝上,痛得他无法呼吸。
「杨帆要懂事一点,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这样做弟弟是要毁容的。」
弟弟?
在杨静姝的世界里,继弟才是她的弟弟,何曾把杨帆当做弟弟,何曾喊过他一声弟弟,他们才是「亲姐弟」。
嘴角不知何时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
「杨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准备移植皮肤,否则……」继母大声斥责道。
「否则你要怎样?谁愿意移植谁移植,我-不-愿-意。」
「杨帆,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杨静姝睁大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够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病人现在需要休息,请你们出去。」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出言呵斥道。
自觉脸上无光的二人,冷冷地看了杨帆一眼后转身离去。
临出门时,继母顿了一下脚步,仍不忘出言讥讽。
「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困死在山沟里。」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杨帆双拳紧握,指甲扣进了血肉里,鲜血直流。
他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第2章 搬离杨家
三天后。
能自由下床行动的杨帆,为了准备接下来的高考,拒绝了医生和护士的挽留,选择了提前出院。
站在杨家家门前,看着恢宏大气的院门,杨帆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浊气吐了出来。
在医院病床上,他反反复复想的很清楚了,决定尽早搬离杨家,全力备战高考。
这几年,他从牙缝里省下一些积蓄,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生存一段时间。
掏出钥匙,咔嗒一声门打开了。
客厅内保姆吴妈正靠着实木沙发打盹,她身后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美食,还有一个醒目的双层蛋糕。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将她惊醒,她慌忙起身,然而在看清来人后,不耐烦的抱怨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
对这样的情景,杨帆早已见怪不怪,他平静的来到了堆满杂物的阁楼。
没看错,阁楼就是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不是因为没有房间,只是偌大的别墅没有一间能容得下他。
一个双肩背包,一个手提包,便是他全部的东西。
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看着阳光穿过狭小的窗户,灰尘在空中飞翔,心中若有所感。
当尘埃不再低头,就要向阳生长,挣扎求生。
附在大地上是土壤,被关在牢笼里,只能是尘埃。
就在杨帆准备起身离开时,楼下传来一阵欢笑声,其中夹杂着杨父的声音。
换做往日,他会选择关紧房门,等众人结束后,才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
而现在的他直接拎起包,径直走下楼去。
长期出差在外的杨父,为了庆祝儿女出院,今天特意赶回了家,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由衷的笑容。
但很快,热络的气氛因为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而骤然一滞,变得有些冷场。
继母低眉扫了一眼,「老杨,你这个儿子越来越有本事了,今天出院连声招呼都不打。」
杨父面色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继弟杨旭不怀好意,挑衅似的冲着杨帆挑了挑眉。
心里冷笑了一声,看着这么一家虚情假意的人,杨帆忽然觉得就这么走掉未免太便宜他们。
「难道我打声招呼,就会让我跟你们一起坐车回来?继母就不怕我这个扫把星,再招来一次车祸?」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他坐车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对于继母二人的小动作,杨父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相信杨父不知道他住院的事,既然不闻不问,选择薄情寡义,就不要再虚情假意,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真是不像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家里要好好听妈妈和姐姐的话,要照顾好弟弟,你看看你哪里有半点当哥哥的样子!」
顶着杨父的责备,杨帆将背包甩到沙发上,绕过餐桌边缘的位置,扯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继母对面。
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啦』声,在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见状,杨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压着怒意吼了句,「杨帆,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近距离聆听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教诲啊,毕竟我这个不孝子冥顽不灵,烂泥扶不上墙,需要时时提醒,免得走上歧途,坏了杨家的名声。」
杨帆微笑着,一脸真诚。
杨帆的一反常态,让杨旭眼里的怒火喷薄欲出。
继母脸色铁青,若非碍于杨父的面子,怕是早就掀桌而起了。「好啊好啊,真是长本事了,连我也不放眼里了。」
「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往日杨帆不懂分寸做了不少错事,今天幡然醒悟真心为过去的事悔过,希望能得到母亲原谅。」
房间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姐姐杨静姝赶紧出来打了圆场,「知道你们今天要回家,这是妈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欢迎宴,快尝尝,再不吃可都凉了。」
「吃饭。」杨父黑着脸,试图强压下这一出闹剧。
但继弟杨旭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杨帆,一个平日里点头哈腰,摇尾乞怜的野狗,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他站起身来,假借分蛋糕走到杨帆身前,嘴里说着谢谢,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将手中的蛋糕翻转,砸向杨帆。
从他起身那一刻,杨帆早有察觉,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坏到骨子里的继弟。
在蛋糕落下的刹那,他慌忙用手去接,并顺手将蛋糕按在对方崭新的衣服上,「哎呀,弟弟你怎么连蛋糕都拿不住,可惜了,这么好的蛋糕。」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家子集体变了脸色,杨旭更是勃然变色,举起拳头,冲着杨帆吼道,「你找死!」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下来,杨静姝眼疾手快将杨旭拉到身后,「杨帆,弟弟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花了好几千块钱呢,你……」
「怪我喽?刚才杨旭蛋糕没拿稳险些掉了下来,我是担心蛋糕掉到地上,才伸手去接。我又不是你们,我每年过生日都吃不到蛋糕的。」
「早知道弟弟衣服这么贵,蛋糕砸我身上我都不会动一下,毕竟我全身上下加起来才几十块钱,脏了也不心疼。」
…… ……
看着杨帆低着头,一副委屈认错的模样,继母气得身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站在杨静姝身后的杨旭,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抄起桌上的刀叉,在杨帆身上扎几个窟窿。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静姝慌忙摆了摆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得不说,杨静姝很漂亮,她的容貌继承了过世母亲的优点。
两人的眼睛像极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
还有她很聪明,演技也不错,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她能如鱼得水,过的风生水起;而杨帆却举步维艰,每日如履薄冰,这就是差距。
「你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想要你移植一点皮肤吗?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要不是碍于杨父在场,杨旭早就把杨帆按在地上暴打了。
「移植点皮肤?」杨父眉心跳个不停,一张黑脸看向继母。
「是这样的,杨旭在这一次车祸中脖子被擦伤,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音乐,乐队也搞得有声有色,以后梦想就是当个歌星。」
「脖子留疤会影响自己星途,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我去找杨帆商量,看他能不能帮帮他弟弟,给他移植一点皮肤,就巴掌大面积,不是什么大事。」
继母说的轻描淡写,但杨父不是傻子,身为梦想集团总裁兼 cEo,论掌控人心,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略微停顿,转而看向杨帆,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缓声道:
「杨帆,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现在的你太偏激了,裹着自己,沉在过去,把痛苦纠结于别人,让别人跟着你一起痛苦沉沦。」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大度一点,宽容一点,向前看,你的未来会越来越好,路也会越来越宽。」
此刻杨帆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需要的是共情,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说一句公道话,考虑一下他的感受,而不是冷冰冰的教育。
不是在要求捐献皮肤后,用一句大度就能轻描淡写揭过去的。
不去约束施暴者,反而来约束被害者宽容,隐忍……这算哪门子的亲情。
一刀刀扎在别人心口上的滋味不好受,杨帆痛苦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就他一个人痛。
他宁愿回到被拐的山村,过着朴素贫寒的日子,也不愿天天在这被欺辱,被压迫。
「吃过这顿饭我打算搬出去住,准备考个好一点的大学。」杨帆不会去花费精力去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果杨父真的在意他,关心他……就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是这么多年。
听到这话,杨旭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杨帆你吹牛好歹打个草稿,就凭你那点分数,还想考个好一点的大学,你别做梦了。」
坐在对面的继母虽未开口,但眼里的鄙夷袒露无遗。
继弟说的没错,自 12 岁被找回来后,因为落后的教育环境,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很烂。
几乎每次都是堪堪过及格线,这辈子只能考个专科,甚至连三本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他们并不知道,在初三上学期的时候,他曾经考过一次班级第一,那一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在作弊,认为他提前知道了考题。
学校老师不相信,同学不相信,家里人也不相信……
在所有人的指责下,他的成绩又恢复到了以前,不过也坐实了他作弊的嫌疑,这件事后来被压了下来,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谁会真的跟一个愿意上进的学渣计较呢。
面对杨旭几人的嘲讽,杨帆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擦干净嘴站起身来,语气平静而自信。
「希望到时候不要吓到你,感谢各位亲人这些年对我的款待,杨帆铭记于心,就此别过,世界那么大,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杨帆,你到底要干什么!」杨帆的举动,终究还是惹怒了杨父,他大声质问道,「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不过是恢复了原状。」杨帆背起背包,朝着外面走去。
「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反了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外面扛多久。」
…… ……
身后传来继母等人的挖苦声,杨帆没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脸庞上两行热辣辣的泪水在驰骋。
重生的感觉,真爽!
第3章 高中死党
当天下午,杨帆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
房东是位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一个 3 岁女孩。
听杨帆是今年的高考生,就要他三百块钱一个月。
周围差不多的房子,月租金差不多也要两百七八十块,考虑到看房的麻烦,加上自己只住一个月,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儿。
后面杨帆自己置办了一些洗漱和床上用品,把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日薄西山。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他闻着味儿来到了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面馆。
一碗香气扑鼻的牛肉面端上来,整个人被笼罩在升腾的热气里。
这热气里有着面汤的热气,夏日的暑气,还有醉人的烟火气。
街边小桌旁,杨帆深深吸了口气,汤汁的咸香,面条的芳香,牛肉的鲜香,菜叶的清香……让他味蕾大动,当即开吃了起来。
「帆子,帆子……」
刚吃没几口,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个名字瞬间在脑海中涌现:张涛。
杨帆几乎立即起身,激动的循着声音来源四处找寻。
作为高中最好的死党,自高考结束后,两人便因为城市不同分道扬镳,十几年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收到对方联系,再没见过面。
很快,一位一脸青春痘的少年走到跟前,杨帆激动的起身给他一个熊抱。
张涛一脸嫌弃的把他推开,笑着坐在他对面:「起开起开,几天没见变得这么矫情。」
「来,你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前两天去医院看你,喊你半天你也不睁开眼,现在有脸在这里吃饭,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担心我?」杨帆嘿嘿一笑。
「担心你个头,没有你垫底,过两天模拟考我排名不得下滑一名 。」
杨帆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禁不住发笑,赶忙帮他要了碗面,「那你以后要做好长期下滑的准备了。」
「去你的,我怎么说曾经也当过咱一班的英语课代表,光凭这一门就甩你几十分。」瞧见杨帆没事,张涛开始牛逼哄哄起来。
班级里,谁不知道他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张涛什么德行,杨帆一清二楚,这会也懒得去拆穿他。
「老板加两个鸡腿。」
「行啊帆子,出手这么阔气。」
「哦,忘了跟你说,这顿饭你请,就当庆祝我出院。」
张涛抬脚虚踹,嘴里骂骂咧咧:「你丫的好意思,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老板,再来两瓶饮料。」
一碗热汤面下肚,杨帆美美的打了个饱嗝,他开始回忆上辈子的张涛。
别看张涛在学校活蹦乱跳,其实他父母对他管教是出了名的严苛,甚至不能说是管教,而是霸权,监管。
金鳞中学高三一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其他年级一班基本都是该年级里最优秀、学习成绩最好的一拨人。
但在金鳞中学高三一班,却并非如此。
在一班,班级里的每一位同学家庭都非富即贵,父母多经商从政,在金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班级里的学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张涛父亲是工商局普通科员,母亲是财政局的会计,在卧虎藏龙的班级里好比一块石头丢进海水里,溅不起丁点浪花。
为了把张涛送进一班,他父亲四处求人送礼,费尽了周章。
与之相比,杨帆倒是仗着有个好爹,和继弟杨旭轻松进了一班。
所以自打班级同学知道张涛的背景,还有他如何进入一班后,少不了受到班级同学的讥讽和欺负。
面对学校的霸凌,张涛的父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责怪儿子不会做人,没有跟同学打好关系。
而张涛母亲也在旁边火上浇油,述说父母把他送进一班如何如何辛苦,这是在给他未来铺路,让张涛无论如何要跟同学好好相处……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逢年过节母亲都会逼着他给班级同学送礼品,去讨好那些家庭背景好的同学。
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热脸贴冷屁股。
在杨帆的记忆里,高考时张涛因为发挥失常没有过本科线,父母逼迫他复读,导致他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十几年。
逢年过节时,每每想到张涛,杨帆都唏嘘不已,两个同样卑微的人,在世界某个角落默默祝福对方。
瞧见张涛吃的差不多,杨帆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要是今年没过本科线,你什么打算?」
「呃?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张涛擦了下满是油光的嘴。
「当然是问你了。」
「我爸妈早就说过,不考个本科不让我进门,真要是考不上只能复读。」
「你愿意复读?」
「鬼才愿意!」张涛无奈的耸耸肩:「高三谁他妈受得了,再来一年我恐怕要疯掉了。」
杨帆笑了笑,没再说话,心里盘算着怎样改变张涛未来的命运。
首先,想要通过作弊的方式肯定行不通。
虽然他重生了,并没有金手指,所以记不清今年高考试卷的具体内容,只记得语文和英语的作文题目。
所以,在高考上他能提供的助力很有限,不一定能解决张涛要面临的问题。
倘若抛开张涛父母不管,让张涛自己在暑期赚够上大专的费用,即便张涛父母逼他复读,他也能自力更生,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这也不失为是一种办法。
毕竟,跟父母闹些矛盾,总好过人间蒸发十几年吧。
想到这儿,杨帆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考虑自己未来的出路,还要想办法帮助身边亲近的人。
这对于拥有未来二十多年记忆,一直从事互联网行业的码农来说,想要做到并不难,但杨帆需要找到一条最简单,最适合他们的路。
想着想着,杨帆食指情不自禁的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
在 2001 年,互联网仍然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领域,大多数人无法预测它将来的发展格局,然而杨帆却是个例外。
他不仅对互联网的未来发展有着独特的见解,还对未来的技术趋势有着精准的判断。
这也是杨帆敢于和杨家决裂,独自一人搬出来的底气。
在住院时,他就开始思考如何从互联网行业分一杯羹,凭他现在的实力,想利用互联网赚钱并不难,但想要赚快钱却很难。
当下热门的板块,导航网站 hao123 已经成立了两年,版面内容在不断完善。
就算自己把未来的导航网站理念搬过来,照做一个导航网站,想要超过 hao123 至少需要一到两年时间。
到那个时候,黄花菜早就凉了。
至于即时通讯,企鹅目前拥有超百万用户,普通人想要介入无异于痴人说梦,先不说光是编程工程就极为庞大,后期没有强大的推广经费,也是望洋兴叹。
不光是即时通讯,许多后世的软件现在都没法落地实现,因为他缺少适合它们孵化和成长的土壤,也就是现实环境。
更何况他现在连一台电脑都没有,2001 年一台电脑超过一万块钱,同时期的工薪阶层一个月普通工资也就一千块钱左右,这些都是拦路虎。
当然,互联网行业发财的机会很多,在 1995 年至 2001 年间,不只是中国,很多欧美国家的股票市场,只要是网络概念,皮包公司都能上市。
互联网概念股疯涨,纳斯达克指数一路创新高到达顶峰。即使当年你只是开网吧的,赚个上万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要知道现在京都不错的地段,2001 年房价还不到一万一平,未来的涨幅何止十几倍……
就算是注册一些双拼域名,把微博、淘宝、苹果等域名提前抢注下来,在将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眼下想到的这些,动辄需要数年去孵化,要赶在大学入学前赚到第一桶金,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杨帆揉了揉发涨的眉心,他努力回忆 2001 年发生的大事,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够抓住的机遇。
中美撞机、小布什就任、911 事件、加入 wto、申奥成功、国足出线、阿富汗战争爆发、互联网泡沫……
由于时间过得太久,杨帆能想到的都是一些轰动一时的大事件,这些国际时政的资讯对于身为学生的他而言,基本没什么可用之处。
看到一直愁眉苦脸的杨帆,张涛不由放下了筷子,关切的问道。
「咋了帆子,是不是你那个弟弟又作妖了?」
张涛要是知道杨帆刚刚还同情他的话,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整个高三十几个班,谁不知道一班杨帆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悲惨人物。
如果说校园霸凌分段位的话,那杨帆的遭遇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无出其右。
喝水的杯子有虫卵,课桌里有死掉的老鼠,板凳上沾胶水,体育课被反锁在器材室,上楼梯被人推倒……
这种事遇到一件就让人糟心,可杨帆却隔三差五要遭遇。
始作俑者自然就是杨帆的好弟弟杨旭,仗着父母身份在学校组建小团体。
而且他很聪明,从不会在老师和家人面前表现出他恶毒的一面。
一开始欺负杨帆是为了表现和好玩,后面就是纯粹的坏。
「我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了。」杨帆淡淡的回应着。
「what?」张涛活像见鬼了,「他们赶你走了?」
「没有,是我不愿意再在那个家待了,吵了一架就搬出来了。」
「你有种! 我看你这两天小心一点,你那个弟弟不是个善茬!」张涛有些担忧道。
嘴角微微上扬,杨帆伸了个懒腰,「那就让他放马过来。」
第4章 青春记忆
凌晨五点半,天色已经逐渐放亮,但太阳还未真正升起,整个世界还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中。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微凉的风吹过,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街道还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格外安静和清幽,此时教学楼内不少班级的灯已经点亮。
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定在熟悉的教室门口,柔和的灯光如水般从门缝倾泻而出,里面传来一道悦耳的读书声。
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眼前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
在所有人的回忆里,高三记忆都是美好的,洋溢着青春和奋斗的气息。
但对杨帆而言,整个初高中都是腐烂的,衰败的,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
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是行尸走肉。
他从未拥有过高三,或者说从未拥有过青春。
重生归来后,他卸掉了身上所有枷锁,贪婪的享受眼前的一切:
灯光、课桌、书本、黑板、标语、高考倒计时……
泪水渐渐朦胧了双眼,杨帆情绪有些难以自禁。
「杨帆,你怎么了?」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偌大的教室里,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睁大眼睛,一脸古怪地看着呆呆站在门口的杨帆。
回过神,他的视线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
十八岁的宋今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穿着一身灰白的亚麻连衣裙。
她还是那么好看,身材高挑,脖颈细长,皮肤瓷白。
灯光下,一双眸子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整个教室都跟着亮了起来。
杨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柱上才站稳。
这样的宋今夏,他有多久没见过了?
十五年?还是十八年?
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楚了,毕竟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上辈子的宋今夏成功考上了京大金融系,大学期间去了漂亮国读 mbA,归国时已是业内顶尖的金融人才,年薪百万美元……
在一班的大熔炉里,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就好像是温室里生出的一株美丽而顽强的冰山雪莲,跟周围的靡靡芬芳格格不入。
校花用在她身上太过肤浅,唯有女神才配的上她的才学和容貌。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整个高中生涯,追求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同班的、同年级、本校、外校的、甚至社会上的,数不胜数。
但她强大的背景,让所有人望而生畏,没有人胆敢招惹她,就算一班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是如此。
重生归来,杨帆对宋今夏并没什么念想,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考结束后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只是想看看,看看当年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梦。
看到呆呆站在原地的杨帆,宋今夏目光有些错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怪怪的。
和上一世不同,杨帆并没有在目光接触时选择闪躲,而是依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宋今夏。
一秒、两秒……宋今夏第一次在和异性咄咄的眼神对视中败下阵来。
咽了口唾液,杨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孩,这一世依然会让人心动不已。
收回视线,杨帆下意识的往最后几排位置走去,在他的意识里最后几排都是给差生准备的。
可当他左顾右盼,发现桌上的书本都不熟悉,不是自己座位后,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实在记不清自己究竟坐在什么位置了。
「那个宋今夏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我坐在哪里吗?」
宋今夏抬起头,秀眉微蹙,显然以为杨帆在戏耍她。
「我刚出了车祸,真的记不清楚自己的座位在哪了。」杨帆尴尬的脚趾能抠出一个洞。
宋今夏不作一声,就静静的看着杨帆表演。
「我真没骗你,骗你是……」
能想象一个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的少年,要在一个少女面前证明自己没撒谎的场景吗?
「骗我是什么?」宋今夏眉毛挑了挑,带着一丝戏谑。
额,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杨帆一阵无语,玩了一辈子鹰,竟被家雀啄瞎了眼。
「骗了就骗了,还要挑什么黄道吉日。」杨帆走到宋今夏前面,佯装一本正经道。
「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马上放下手里的书,无条件告诉我,我的座位在哪里?这样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咯咯咯。」宋今夏被打败了,掩面笑出了声,「笨蛋,你的座位不就在前面吗?」
见到宋今夏指的座位,杨帆脑中瞬间回忆起了高考前一个月发生的事。
在高三班级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坐到前排,不上不下的学生坐在中间,自我放弃或者家里谋好出路的坐到最后一排。
按理说杨帆确实应该坐到最后几排,可是他既不属于好学生,又被坏学生看不起,处处受人排挤。
最后无奈被安排到了讲桌一侧,至于另一侧自然是他的铁磁张涛。
扶了扶额头,杨帆苦笑一声,一脸的无奈。
坐下身来,杨帆开始快速翻阅课本,熟悉各科的知识点。
庆幸的是这些知识点并没有忘掉,牢牢印在自己脑海中,书桌上那些题目,他扫过一眼就知道解题思路和答案。
学渣,不过是他的伪装。
被拐被寻回时,在面对大城市如山岳高耸的教育,他的学习成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尤其个位数的英语成绩,受到了数不尽的嘲讽。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夜以继日,一片一片,如同拼图一样把自己残缺的地方填满。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山村落后的教育会拖慢他成长的脚步,但磨灭不了他聪明的头脑和渴望进步的心。
一个学期,摘掉数学不及格的帽子。
第二个学期,语文达到中等水平。
之后物理、化学、生物、政治……一科接着一科全都脱胎换骨。
在学业上他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的在草原上狂奔着,他始终憋着一口气,直到初三那一年终于考了班级第一。
他满心欢喜以为会收获同学的赞誉,老师的鼓励,家人的认可。
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段至暗的时刻。
往日里笑脸相迎的同学污蔑他作弊。
平日里主张有教无类的老师们怀疑他偷了考题。
他唯一能倚靠的家人们不仅没有帮他,反而跟着落井下石。
继弟带人围堵他,让他承认作弊的事实。
继母主动找到学校主动坦白,让学校再给他一次机会。
…… ……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他就是一个贫穷山村来的学渣,从骨子里就烂掉了,这辈子注定是被万人践踏的污泥,不会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整个过程无论他如何申辩,如何自证清白都没用!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甚至于杨帆提出来可以随便拿一套试卷来当场验证都无人搭理。
世界是一幅涂满色彩的油画,揭开表层之后,却发现下面是一片漆黑。
只有他天真的相信,光明无处不在。
所有的反抗、争辩都是徒劳,都是在作茧自缚。
只要他一日坚持没有作弊,那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从此以后,他也多了一个标签:作弊!
寂静的教室里,杨帆翻动着书页,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他离奇的举动吸引了宋今夏的关注。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看到杨帆在前几日下发的试卷上飞快的写着,有些好奇他在干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天色越来越亮,空旷的教室慢慢坐满了人,每一位擦肩而过的同学,都诧异的看了杨帆一眼。
心想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学渣脑袋被驴踢了,又或者是出车祸脑袋被撞坏了。
对于这些异样的目光,杨帆并不在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梳理各科的知识点。
上一世,他的分数线堪堪过了省内一本线,败就在败在英语一科。
进入大学后,他选择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成了一位苦逼且枯燥的码农。
因为公司承接不少海外业务,他经常需要跟外国人沟通,英语水平也不断提升。
再次面对高中英语时,以前记不住的单词、语法……现在在他眼里跟小儿科一样,他有信心竟然会考出一个极为优秀的成绩,
而且杨帆很清楚,今天的高考题目会很难。
高考结束后,可以说的是哀鸿遍野,大多数考生都觉得自己考砸了,后面报考时也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这种心理驱使下,导致了国内一些顶尖学府出现了报考人数严重不足的情况,录取分数线创造了历年最低的纪录。
例如京大、华大和人大……只要过了录取分数线就一定会被录取。
既然重生一世,杨帆一定要进这些学校,至于学什么专业不重要,凭他对后世精准的判断,哪怕是学哲学,他一样能干出名堂。
早晨跑操时,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宋今夏,在路过杨帆座位时,不经意瞥了一眼他桌子上的两张试卷,一双俏目顿时瞪的浑圆。
「怎么会?」
第5章 隐藏实力
「怎么会?」她惊呼出声。
两张试卷,一张英语一张数学,上面写满了答案,宋今夏停下脚步,下意识拿起了数学试卷。
尽管上面没有运算过程,但每一题答案都是正确的,因为试卷昨天老师刚刚讲过,所以宋今夏记得很清楚。
强压住心头的惊讶,当她看到数学试卷背面最后一道大题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最后一道大题,只有寥寥几行,但思路之独特,解题方法之巧妙,让人拍案叫绝。
「原来还能这样解。」她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昨天在讲最后一道大题时,老师整整写了一黑板的板书,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下宋今夏就不明白了。
对方明明出类拔萃,为什么要藏拙,甘愿当一个学渣?
她忽然对这个平日沉默寡言,一向没存在感的同学产生了好奇。
跑操前早读不过一个小时,他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数学和英语两套真题,速度和准确率高的吓人。
「今夏,看什么呢?」看到发愣的宋今夏,同组打扫卫生的同学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
她简单应了一句,赶忙放下试卷,拿起扫帚继续扫了起来。
早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杨帆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高中校服,迎着阳光,是如此的朝气,如此的青春。
要是没有张涛那货在一旁挤眉弄眼,他的心情会更加舒畅。
跑完步后大家回去上早自习,有的同学怕自己打瞌睡而选择站着读书,而有的同学为了安心补觉还带着耳塞,有的同学干脆逃掉早自习躲进厕所……
叮叮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了,读书的,打瞌睡的,蹲厕所的全都回到座位准备上课。
包括最后两排的「骷髅会」小团体,除了杨旭外的其他人竟然也都来了。
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临阵磨枪也好,被父母胁迫也罢,逐渐的升温的季节,没有人能摆脱高考的影响。
八月长安在书里曾这样写过:高考可能是我们青春时代经历过的最有悲壮史诗意味的大事件了。
其实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它只是一座小士丘土丘。
只不过,任何一座士丘,只要离得够近,都足以遮挡你的全部视线。
年轻的杨帆们,曾经义愤填膺地抱怨为什么薄薄几张试卷就能定义他的人生,后来在社会走过一遭才发现。
那薄薄几张纸,才是普通人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越级最简单的方式。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的课。
王老师有点秃顶,皮肤黝黑且粗粝,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经常穿着深色的衣服,性情古板且执拗,对待好学生真心实意的好。
「这次的作文我都看过了,我再重申一遍,不要写记述文,就你们肚子里那点墨水,在高考时写记述文就是找死。」
「那散文呢?」底下有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声。
「啪!」王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写散文和诗歌是送死!老老实实给我写议论文,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去冒险,你只有不到 60 分钟的时间。」
…… ……
王老师说的什么,杨帆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这一年语文的高考题目,他印象深刻,讲的是一个年轻人跋涉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到了一个渡口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健康」「美貌」「诚信」「机敏」「才学」「金钱」、「荣誉」七个背囊。
渡船开出时风平浪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起浪涌,小船上下颠簸,险象环生。艄公说:「船小负载重,客官需丢弃一个背囊方可安度难关。」
看年轻人哪一个都不舍得,艄公又说:「有弃有取,有失有得」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把「诚信」抛进了水里。
高考作文便是要以「诚信」为题,写一篇文章。
杨帆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当年有一位考生用文言文写了一篇《赤兔之死》。
他以赤兔马为主角,讲述了它为忠义而殉主的故事,展现了诚信的高尚品质。
这篇作文惊艳了阅卷老师,获得了满分,并被列为高考语文优秀典范。那位同学也因此成为了一时的名人,被多所大学破格录取,并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赞誉。
杨帆自认自己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的文章,但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去构思,去准备,这是他的优势。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看到讲桌一旁的杨帆,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还时不时从翻阅摘录本,又开始好奇了起来。
然而就在王老师转身板书时,一根粉笔划破长空,砸到了杨帆的桌子上。
突兀的响声,夹杂着后排的偷笑声,在教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被砸到的杨帆面不改色,抬起头看着对他又是抹脖子,挥舞拳头的几人,眼眸深若寒潭。
正在板书的王老师不由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回头,缓缓道: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这种事情在课堂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了,每位老师都很清楚,王老师他们不是没有制止过。
但过分干预,不是在帮杨帆,是在害杨帆。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除非被欺辱者自己觉醒,否则一切帮扶都是徒劳。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老师回过头,用警告的目光扫视最后两排的同学后,淡淡道。
「昨天考试题目答案在黑板上,自己对照批改,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
课间休息时,去洗手间回来的杨帆,被一群人堵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前。
「杨帆,听说我哥们杨旭让你移植皮肤,你没答应?」
站在最前面,开口说的话的,是小团体头号打手徐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其父亲是体育局的某位分管局长。
「妈的,我旭弟因为你才受的伤,让你植皮是给你脸,你还敢拒绝,几天没收拾你犯贱了是吧!」
另一位穿着黑色骷髅 t 恤,留着寸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程铮上前就是一脚。
杨帆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上半身撞到走廊栏杆,险些从三楼翻下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来不少同学抻头张望,但看到几人胸口佩戴的骷髅胸章,都退避三舍,不想惹祸上身。
「说话呀,哑巴了!」
「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他们笑的肆无忌惮,杨帆不露声色的将右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一支钢笔。
「哎哎哎……哥几个消消气,这点小事不值得动手,我刚看教导主任马上就要来了,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
张涛一溜小跑从人群中钻了进来,挡在杨帆身前,点头哈腰的告歉。
「张涛,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也配跟我们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老实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徐前伸手一推,一把把张涛推倒在地。
杨帆顺势上前一步,挡在张涛身前,目光直视正前方的徐前,语气不温不火。
「杨旭是你爹还是你祖宗,让你这么关心,皇帝不急,一群太监跟着着什么急!」
他后方已经没有退路,除了冲,别无选择!
上一世,他已经憋屈了三十多年,像一只时刻要被击杀的猎物,一刻不停的拼命奔跑,在恐惧中寻找生的希望。
那种如履薄冰,胆战心惊,被人肆意践踏的日子他受够了!
此刻,杨帆的目光犹如冬日凌厉的风,寒冷刺骨,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右手握住没了笔帽的钢笔,尖锐的笔尖一如他出鞘的长剑,要刺穿来犯之敌。
这一句话如同一缕火星,瞬间引爆众人的情绪。
「杨帆,你他娘的找死!」徐前怒吼一声,挥拳就要打来。
「曹尼玛的,老子打死你。」一旁的程铮抬脚踹了上来。
全身的血液因愤怒而沸腾,灵魂因亢奋而战栗。
徐前二人还没出手前,杨帆就已经动了。
笔尖闪出冷冷的寒光,向着徐前黑白分明的瞳孔狠狠扎去。
这一颗压抑已久的火种,终于在黑暗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点寒芒先到,即使敌众我寡,亦能众敌丛中直捣黄龙!
脸上挨了一拳,腹部被踹了一脚……
杨帆记不清谁打的他,也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攻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徐前,就拿下这一帮混蛋!
笔尖出鞘,宛若出世的银龙,要将这黑暗的天地划破!
「不要……」徐前的眼神从愤怒,到慌乱,再到惶恐,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那笔尖依然不屈不挠,没有放过他的迹象,追着他扎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没有人出手阻止,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一刻,恐惧如春季雨后的野草,疯长了起来。
完了!
出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一个念头。
而那笔尖停了,堪堪停在距离徐前眼球半寸的位置。
「你们是哪个班的!干什么的!」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三楼,朝着这里快速逼近。、
杨帆面无表情,直视躺在地上的徐前,「谁不怕死就来,反正我已经烂在泥里了,不介意拉个人垫背。」
说完起身而立,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剑客插剑入鞘的潇洒。
「下一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6章 杨帆会做
整个上午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廊那一幕,课间休息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自觉脸上无光的徐前两人,离校不知所踪,杨帆难得偷得半日闲。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群人。
他们都是社会的渣滓,骨子里都烂掉了,今日在他手上吃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上午四节课,杨帆不停的翻找摘录本,修修改改写了两篇作文,并丢给张涛一篇,让他抽空背熟。
中午吃饭时,人声鼎沸的食堂,张涛财大气粗的要了两荤两素,外带一个砂锅,并主动给杨帆盛了碗汤,拿来了碗筷。
那股殷勤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引得杨帆直翻白眼。
「我说涛子你够了,有什么话直接问,别整这些虚的,再打一份饭,拿两瓶冰镇饮料。」
张涛竖了一根笔直的中指,麻溜的去买了两瓶饮料。
「我说你这样天天也不是办法,你那房东也不负责任了吧。」
「天天晚上把孩子撂在家里,自己去打麻将,连口饭都不给吃吃算什么东西。」
刚坐下来,张涛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管一天是一天,晚上孩子饿的边哭边翻垃圾桶,你看见你能受得了?」
「草他大爷的,这都是什么父母?太不是玩意了。不过你小子今天走运了,班里那些女生都在聊你。」
「聊我?」杨帆指了指自己,苦笑了一声,「少扯淡。」
「我骗你干什么!就宋今夏的同桌朱迪,大课间的时候专门把我拉过去,巴拉巴拉问了我一堆关于你的事。」
「朱迪?」杨帆想到那个白白净净,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的女生,「她问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我的春天来了呢!」张涛哀嚎道。
「行了,别嚎了,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怎么不光荣,你今天帅炸了好吗!你是没看到徐前被扶起来的样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啧啧……那场面一个字:爽。」
张涛讲的唾沫四溅,手舞足蹈,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着朱迪和宋今夏两人。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今夏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那个人了?」朱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疑惑。
「他不简单。」宋今夏言简意赅,思索片刻后,将今天晨读的事娓娓道来。
朱迪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小声说道,「你说他是装的?那那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宋今夏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他的家庭环境吧。」
高中三年两人从未有过交集,或者说班里大部分人跟杨帆都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他生性懦弱,被人看不起,总是受人欺负。
没有人关心,也没人在意,更没人尝试去了解背后的原因。
但今天听完讲完之后,两人都动了恻隐之心,他们没想到杨帆的身世这么悲惨。
「幸好你去通知教导主任了,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朱迪食指中指并拢指天,发誓道,「你是没看到,要是再晚一秒,徐前的眼睛就被扎了,太狠了。」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吧。」
…… ……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距离高考也仅剩 20 多天。
愈加紧张的气氛笼罩整个高三年级,往日里的说笑和玩闹也被书页翻动声和诵读背诵的声音取代。
在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实现有效提分才是重中之重。
杨帆不急不躁,按部就班抓弱项,查漏洞,刷真题……稳步完善自身的实力。
直到这天周五,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班级里再度活跃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最后两排。
因为,杨旭回来了。
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冲击着高三一班。
黑皮靴、黑 t 恤、黑裤子,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铆钉的黑项圈……头发两边推短,剪了一个大大的 Y 字母。
「旭哥,你这身装扮也太酷了吧。」
「亮瞎了我的狗眼,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呢?」
「不会说话不要说,旭哥已经报名今年的全国乐队大赛,要不了多久就会成明星了。」
「旭哥旭哥,先帮我签个名呗……」
杨帆抬头向后看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杨帆的目光。
杨旭狞笑着,伸出鲜红的舌头,对着他做了一个捏拳的动作。
『叮铃铃……』
一阵铃声后,众人纷纷回到了座位。
杨旭赶忙摘掉了脖子上的项圈,老老实实坐好。
这两节数学课是班主任闫老师的课,人送外号「阎王」,对待学生一丝不苟,严谨严苛,不管是谁,但凡犯错,该骂骂该罚罚,从不偏袒。
阎王四十多岁,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一丝不苟。
上课还是老规矩,第一节课纠错,解答昨日的错题。
第二节课真题检测,他变戏法似的找了几道大题,随机点几位同学上去解答。
每到这个环节,台下每位同学都恨不能把头低到板凳下,不敢抬头。
因为阎王出的题型大多数同学都没见过,不是说题目刁钻,需要另辟蹊径来解答。
而是题目需要解题人对知识点完全掌握,但凡有眼高手低的人,做起来就会抓耳挠腮,感觉哪里都是突破口,又往往无从下手。
「呦,杨旭来了,那今天第一个就你来吧。」
阎王扫了一眼最后一排,看到头藏在书本后的杨旭,平静的开口。
「闫老师,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刚刚出院脑子还有点糊涂,要不把机会让给别人?」
「哦,刚出院啊,我还以为你刚出狱!穿的什么玩意,下午上课前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我滚的远远地。」
阎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话。
「是是是,我中午就换!」
「张涛、刘艳、赵刚你们三个上来。」阎王随机点了三名同学上去,其他同学都松了一口气。
三人中除了张涛被骂了几句,其他两人顺利给出了解答。
「懒驴上磨!」阎王骂了一句。
「火烧眉毛了还不用功,等下辈子嘛!」
「这一道题,大家都一起看看,不解出来不准下课。」
将半截粉笔丢在讲桌上,阎王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又拧开杯盖。
此时,距离第二节下课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时间,刚好是高考考试时,解答最后一道大题的时间。
阎王说一就是一,说解不出来不让下课就绝不会下课,一班的同学早就深有体会。
除了最后几排同学外,其他同学都直勾勾的看着黑板上的大题,眉头紧皱。
已知函数 f(x)=1\/√(1+x)+1\/√(1+a)+√(ax\/(ax+8)),x∈(0,∞)。(1)当 a=8 时,求 f(x)的单调区间。(2)对任意整数 a,证明:1<f(x)<2。
看完题目,哀嚎声四起。
上面每一个文字和符号大家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不知所云。
阎王是不是故意耍人,这根本就不是高中的知识好吧,绝壁超纲了。
许多同学冥思苦想无从下手,更别说把它解答出来。
十分钟过去了,除了少数同学还在尝试外,其他人都选择了放弃。
十五分钟后,就只剩下宋今夏一人,她眉头紧蹙,大脑飞速运转。
这道题第一问利用导数研究函数的单调性,还可以解决。
但第二问要用到放缩法、基本不等式法证明不等式,在证明的过程中还包含了分类讨论思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尝试几次后依然没有思绪后,宋今夏也选择了放弃。
她放下手中的笔,迎着朱迪问询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个动作,班里哀嚎声再度响起。
宋今夏做不出来这题,也就代表着高三一班,无人能解。
这下可就凉凉了。
「怎么?一个班没一个人能解出来吗?」阎王爷盖上杯盖,语气有些沉重。
「如果高考时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这一题,就这么放弃吗?」
班上鸦雀无声,不知阎王今天唱的哪一出。
「大不了复读一年呗。」班上有男生起哄道。
「再来一年?」阎王笑了笑,「你用一年时间来置换一道题,毕业以后别说我教过你数学,我丢不起这人。」
「哈哈哈。」班级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阎王自己也清楚,这一道题超纲了,整个高三年级基本没人能解这一道题。
随着高考临近,不少人心浮气躁,以为自己虎入山林,能大杀四方。
这种心态是绝对不可取的,备考最后一个月一定要脚踏实地。
把懂的东西,提升一层,达到会的程度;把会的东西反复练习,做到熟悉的程度;把熟悉的适当温习,做到不会遗忘。
投机取巧,虚浮轻躁都是在自取灭亡,阎王有必要在这里刹一下班里的风气。
最后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这种踏踏实实的备考精神,需要一直坚持;而且,越是最后的时间,越是最为宝贵的。
在班里同学都在听阎王的训导时,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杨帆。
实在是他的位置太特殊,就坐在讲桌旁,让人无法忽视。
两道目光里,一道是好奇,另一道则是怨毒。
「老师,这道题杨帆会做,你看他现在还在写,一定是做出来了。」
第7章 心中明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经杨旭提醒,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杨帆身上。
「是啊,闫老师,杨帆这段时间可努力了,连着几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班级。」
「杨帆你可不要藏着掖着,要是会做的话一定要教教我们。」
「就是啊,你这么努力不会连这道题都解不出来吧。」
…… ……
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
头狼开口,众狗齐声喧哗,好一个狼嗥狗叫。
闫老师面无表情,目光平静的看向开口的几人,直看的他们心里发毛,缩着头不敢再开口。
「知道杨帆努力,不知道自己的嘴欠!」
「我的课都敢胡闹,其他老师的课是不是也这样?」
「今天课上讲的题,下午当我的面,挨个给我做一遍。」
…………
不理会几人的抱怨声,闫老师走到杨帆跟前。
一只手拿着茶杯,另一只手拿起他面前的草稿纸。
刚要喝一口水,在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后,转而将茶杯放在桌上。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就这样站了三分钟时间。
直到铃声响起,闫老师才回过神来,「下课,杨帆跟我来一趟。」
无奈的耸了耸肩,在张涛等人自求多福的目光中,杨帆跟着阎王来到了办公室。
「伤好的怎么样?」
「就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今天这事不打算说点什么吗?」闫老师往那一坐,大马金刀道。
杨帆不客气的抓起他桌上的红枣,往嘴里塞了一颗,「有什么好说的?你不都知道了嘛。」
「我知道归我知道,你要主动说,不然显得老师我多没面子。」
闫老师笑着,哪里还有半点严厉的样子。
身为数学老师,闫正国对数字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在接手一班后,他曾统计并分析过班里所有同学的成绩,其中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个是宋今夏,自高一开始,成绩一直很稳定,无论是总分,还是各科成绩,始终在高位区小幅度波动。
第二位就是杨帆,成绩甚至比宋今夏还要稳定,无论是总分,还是各科成绩,每次波动幅度绝不会超过 20 分。
而且他成绩波动幅度取决于语文,其他各科的成绩要么压着及格线,要么比及格线高一两分,三年大大小小考试从无例外。
造成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可能:控分!
如果说宋今夏让所有老师欣喜的话,那么杨帆则让人如获珍宝。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隐藏自己成绩,闫正国略知一二。
他选择不去打扰,并一直暗中维护他。
将他和张涛调到讲桌旁,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打算考哪所学校?」言归正传,闫正国笑着问道。
「人大。」杨帆嘴里塞满了红枣,含糊不清道。
「不考虑沪城或者余杭嘛?金陵大学也不错啊。」
「不考虑。」杨帆摇了摇头。
选择去京都是出于两重考虑:第一,未来华夏互联网发源地就在京都的中关村。
作为国内科教智力和人才资源最为密集的区域,中关村是华夏创新发展的一面旗帜,杨帆既然选择以互联网为切入口,没理由绕过中关村。
第二,他那个甩手老爹的梦想集团就在京都,而他未来是奔着扳倒梦想集团去的。
于公于私,京都都是他新的战场,所以去京都势在必行,以他的成绩想考京大和华大有些危险,但今年去人大应该问题不大。
「行,人大也不错。」闫正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回去吧。」
「等一会。」杨帆摇了摇头。
「嗯?」
「没吃完。」杨帆指了指桌子那包红枣。
「滚蛋。」闫正国抓起桌上的红枣,朝他丢了过来。
得了便宜,杨帆心满意足的离开老师办公室。
路过楼梯走廊时,被早已守护在此的几人拦住。
「聊聊?」为首的杨旭一脸坏笑。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杨帆语气生硬。
「看来哥几个真没说错,几天不见你的翅膀果然又硬了,怪我忘记给你松松骨头了。」
任是其他人说的天花乱坠,杨旭始终不相信,自己的怂包哥哥敢跟徐前起冲突。
高中三年来,他组建的小团体「骷髅会」,哪一个成员没有修理过杨帆。
杨帆哪一次不是忍气吞声,唯唯诺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面对杨旭自我感觉良好的挑衅,杨帆如同看白痴一样。
「有病就回家吃药,别出来秀你可怜的优越感。」
「是不是以为在学校,我就不敢动你?」杨旭把玩着手中的指虎。
杨帆垂眸看向他的手,白皙修长,写满了养尊处优。
再看看他的手,长久以来的家务蹉磨,粗糙起皮,多处起了茧子。
「要打就打,不打就闪开,好狗不挡道。」
「尼玛……给脸不要脸,有本事放学你别走。」
杨旭终究心里起了火,碍于学校,他还是忍下了。
最后一个月他答应爸妈会老老实实准备高考,不会惹事,才换来了参加乐队的机会。
杨帆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脑海中如过电影一样,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从初入家门到现在,他无数次渴望融入,渴望成为家中一员。
却一次次被放弃,被折辱……伤你最深的人往往都是身边人。
六年的时光,像生长的竹子,被分成一节一节,每段的自己都有不同的模样,流着新鲜的血液。
他告诫自己:这些血,不会白流的。
走进教室,扑面而来的热闹虽然不属于他,却也让他心生了几分宽慰。
「杨帆,你有空吗?」刚坐下身,耳畔传来一道妙音。
抬头看去,一双仿佛会说话的远山眉黛,让他不自觉走了神。
「那道题你是不是做出来了?」宋今夏认真问道。
杨帆有些错愕,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一定是做出来了。」宋今夏再度开口。
她的一举一动引人注目,近处的几位女生循声看了过来,刚进门的杨旭几人也站在原地。
「没错。」杨帆语气平静且自信。
「我就知道。」宋今夏眉眼弯了弯,好似跟人打赌赢了一般。
搬过一把椅子,她坐到杨帆身旁,「不介意给我讲一讲吧。」
她语气轻软,带着一丝请求,柔软的像一根羽毛,在心头划过。
抿了抿唇,杨帆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没有人能拒绝 18 岁的宋今夏。
可是他愿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冰山雪莲,美在冰清玉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们可以容忍宋今夏束之高阁,不与他们污泥一样的男生同流合污,决不允许她坠落凡尘,主动接近任何一个男生。
尤其是杨帆,一摊他们踩在脚下的烂泥。
先前杨旭几人拦住他是出于怒火,而此刻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今夏,你不会真的以为杨帆会做吧,我是开玩笑的,就是想看他出糗。」
「是啊今夏,他靠作弊都不能及格,怎么可能会做那种题目。」
…… ……
作弊,这个词。
让他有种回到初三那段至暗时刻的错觉。
狭窄闷热的教室里,铺天盖地的骂声和质疑声,让他几近昏厥。
没想到有一天他受过的伤害,竟会再次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武器。
杨旭说的轻飘飘的,却忘了这都是他们一手逼出来的。
「我跟你很熟吗?」所幸,宋今夏并不想搭理他们。
「杨帆,是个男人你就老实承认,当初是不是你作弊考了班级第一,还是我妈去学校帮你求情,学校才放你一马的。」
「现在哑巴了,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孬种!」
「有娘生没娘养的寄生虫,你呆在一班就是给一班抹黑!」
「收拾东西滚吧,别待在一班!」
…… ……
污秽不堪的语言泼了过来,杨帆静静坐在原地,握笔的手悄然用力,绷直的身体微微颤抖。
下一刻,宋今夏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
少年心中没有不会盛开的鲜花,没有不曾思慕的明月。
他眼中曾经幻想升起的一轮明月,突然降落到了掌心。
「都—给—我—滚!」
宋今夏面罩寒霜,一字一句怒声道。
喧闹的班级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高中三年宋今夏可是从未与同学有过任何争执,从未破颜发过怒,更从未当众呵斥过任何人。
但此时此刻,她忍不住了。
她没想到因为她的无心之举,会给杨帆惹来如此多的谩骂……
盛怒下的宋今夏,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铿锵而立,让人望而生畏。
杨旭几人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敢对宋今夏再说话,而是将矛头转向杨帆。
「杨帆你可以的,学会躲在女生身后,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咱们有的是时间,新债旧账一起算!」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杨帆不作一词,他握紧手中的钢笔,目光不闪也不躲,收下每一份恶意。
每个人生来都是君王,但大多数在流亡中死去,这一次杨帆要做自己的君王。
「杨帆,对不起。」
「没关系,谢谢你。」
两句话让灵魂的废墟得以重建。
青春的人啊,不会容忍胸中永远养着一条毒蛇。
第8章 放学激战
晚自习结束后,已是繁星满天。
杨帆在刷完两套真题后,将复读机小心地放在书包外侧口袋,目光坚韧无比。
「杨帆,放学要不要一起走?」宋今夏大大方方的邀请。
杨帆先是有些诧异,随后感动,最后还是选择谨小慎微的拒绝。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
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又深知有她陪伴,今晚的麻烦会迎刃而解。
但他没理由让宋今夏涉险,再背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标签。
何况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一天早晚会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走。」杨帆走在前面。
张涛背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杨帆是不是傻,为什么要拒绝你?这个时候还逞什么英雄!」
同桌朱迪皱着眉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恨其不争。
宋今夏苦笑一声,心中的负罪感更甚,「咱们快跟上。」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也断了杨帆两人的后路。
「帆子,实在不行咱就跑吧,不丢人。」
「上次徐前被你落了面子,我听说他找了好几个体校的人要修理你,保不齐现在就在校外等着。」
「你那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最近跟什么尼古丁乐队混在一起,都是一群流氓混混,咱们俩打不过的。」
…… ……
张涛絮絮叨叨,明显已经慌了神。
平日里都是小打小闹,何时有过这么大阵仗。
无视他那边的兵荒马乱,杨帆平静的问道。「我让你放的东西放好了吗?」
「都放好了,中午我偷偷塞在小树林那块大石头下面,没人看见。」张涛拍了拍胸脯。
「那就行,待会出校门你别跟着我。」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你傻啊,我能真跟他们打?」杨帆故作轻松,「出校门你马上去找保安,让他帮忙报警。」
「报警?!可以可以,警察来了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另外,别忘了给铃铛送饭。」铃铛就是杨帆房东的女儿。
「我的亲哥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张涛说完拔腿就跑。
殊不知即便是离学校最近的派出所,从接到报警赶过来至少 15 分钟,何况还要给女童送饭。
而 15 分钟,杨帆一个人能的扛住吗?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杨帆明明有一百种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可他依然选择这一条最笨的、也是最冒险的路。
比起被霸凌,等待被霸凌,猜测什么时候被霸凌的时间更煎熬。
如果今晚事情得不到解决,那么高考前这段时间他也休想清静。
杨旭耗得起,骷髅会的人耗得起,但是他耗不起。
高考是他唯一逆袭翻身的路,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坏人可以很坏,坏的无可救药,他们本来就在地狱,只会拉干净的人下去。
他们觉得好玩就可以乱开玩笑,乱搞恶作剧;他们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找个出气筒发泄。
一句『看你不爽』可以随便打你,一句『闹着玩的』可以抵消所有的恶意……
这样的日子杨帆受够了,一天也不想过了。
这一战。
是他向霸凌说不,是向过去的自己告别,也是庆祝他的重生。
站在学校门口,杨帆拳头紧握。
「走吧,都到这了还愣着干什么嘛!」
一条右臂的手臂钳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脱。
被对方推搡着,杨帆来到了校门外不远处的小树林。
街边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夏夜里摇摇欲坠。
一片漆黑中,几点红光若隐若现,嘈杂的嬉闹声清晰入耳。
即便活了三十多年,面对未知的危险,杨帆依然无法平息自己。
他瞅了一眼小树林中央的巨石堆,摸了摸背包一侧的复读机,心跳稍稍安定。
深吸一口,杨帆硬着头皮走到中间空地。
「呦,杨旭你这个哥哥挺有胆啊,敢一个人来?」
「何止有胆,这几天可把这小 b 崽子牛逼坏了。」
「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连宋今夏的主意都打!」
「啥?他敢打校花的主意,就他个垃圾!」
…… ……
他们抱着膀子,戏谑的盯着他。
徐前丢掉手里的半截香烟,啐了一口,一干人刷刷围了上来。
这些人分三个阵营,左边十几号人都是熟面孔,是班里后两排的同学。
中间一波染着红黄蓝绿头发,一身流氓混混装扮,吊儿郎当,应该是那什么尼古丁乐队。
至于最后一波五六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压迫感十足,十有八九是徐前从体校喊来的帮手。
二十多号人,对付他一个。
他这个弟弟,对他可真是好!
程铮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扇着他的脸,黑暗中他的面庞扭曲而嚣张。
「你再牛 b 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宋今夏是你能碰的吗!你算什么东西!」
「先前在走廊不打你,是为了给旭哥面子,给你脸了你还不识抬举!」
徐前猝不及防的一脚,把杨帆踹了趔趄,他顺势退到距巨石半米左右位置。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石堆下方露出的刀柄,而后默不作声地重新站起身。
假装脱掉背包的同时,他顺手按下了复读机的录音键。
他无视眼前的程铮和徐前,质问人群后方的杨旭。
「杨旭,你今天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用过复读机的都清楚,复读机最长录音时间一共 500 秒,准确来说是 480 秒。
而这短短 8 分钟,是关乎到杨帆能否逆风翻盘,彻底灭掉这群人的嚣张气焰的关键。
『哈哈哈……』黑暗中爆发出强烈的哄笑声。
「杨帆是不是煞笔啊,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你说喊你来干什么?跟你交朋友嘛!」
…… ……
在谩骂声中,杨旭一身黑衣,叼着烟,压台出场。
两侧的人让开一条路,夜色中,黑色的铆钉一闪一闪,闪烁着阴冷的光泽。
「杨旭,你叫我来究竟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像极了的弱小无助的鼠辈。
杨帆很清楚,他越是害怕,越是怯懦,对方越是膨胀,越是猖狂。
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恶意斗殴事件需要一个主谋,身为哥哥的杨帆自然不能便宜别人。
「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打你一顿出出气,不想挨打也可以……」
「旭弟,你别犯糊涂,哥几个来都来了,不能闲着没事干。」杨旭话没说完,身旁有人不乐意了。
「黄毛哥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杨旭轻笑一声,接着道:
「不想挨打就把衣服脱光,跪下来学个狗叫,要是学的像,哥几个高兴了,今天这顿打或许就免了。」
「哈哈哈,这个法子好,再学个狗撒尿。」徐前拍了拍手。
「我这刚好有条绳子,得让我牵着遛两圈。」
…… ……
在污言秽语中,杨帆表情平静如初,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杨旭,我是你哥!你就不怕被爸妈知道嘛!」
「知道又怎样?」杨旭讥讽道。
「高中三年,你见过我哪次打人出过事?你一个没人要的野种,有谁会在乎你?」
「别说今天打你,就算打伤打残,爸妈也不会来看你一眼,你娘把你生下来就该把你丢进下水道里。」
「就你这衰样,是谁给你勇气活下来的,垃圾就要有当垃圾的觉悟。」
…… ……
即便早已做足了准备,在那污言秽语中,黑暗中的杨帆依旧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他极力控制自己,因为愤怒,身体颤抖,声音都带着颤音,好像害怕一样。
「杨旭,聚众斗殴是犯法的,你敢打我,我……我就报警抓你!」
「哈哈哈……」围观的人群再度爆发出剧烈地哄笑声。
「犯你麻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也休想逃走!」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给我狠狠的打!我让他报警!」
…… ……
一声令下,围殴正式开始!
势大力沉的乱脚下,尽管杨帆早有防备。
依然被踹倒,重重撞到身后的石头上,胸膛剧痛,肚子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
局面混乱,他思维异常冷静。
他深知被群殴时,一定要快速找到一个死角。
这样就不会受到 360 度全方位攻击,而空出的死角可以让自己有一段的缓冲距离,不会硬扛 100% 的攻击。
同时杨帆双手抱头,保护头部,以肘对外,施展盾卫术!
盾卫术,是专门为街头实战设计的徒手格斗技巧。
主要攻击方式是肘击和锤击,在最大化增加攻击伤害的同时避免了自伤,原因在于,肘击的进攻可以不会破坏自身的曲臂防御。
两臂轴心向外,以肘为器,左右闪躲格挡,这套动作看似防御实则是进攻!
上一世,杨帆曾经系统的学习过这一套动作,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里。
很快,围在杨帆近处的几人就痛的龇牙咧嘴起来。
他们发现在徒手的情况下,根本就破不开对方的格挡。
就算侥幸破开,但还没等他们打到对方头,就被一肘拨开了。
他大声告饶着,以此让复读机录取,让路上行人听到。
「不要打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打我的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别用刀砍我,我不想死。」
…… ……
里面的人打不动,外面的人进不去,被殴打者不停发出痛苦的求饶声。
然而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许是发现了杨帆的难缠。
这群人很快拿起了棍棒,他们咆哮着,乱棍如雨点般地落下。
杨帆上衣被撕裂,双臂发麻几欲断裂。
在现实面前,杨帆才发现自己的自信,真的不堪一击!
倘若自己坐以待毙,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因为眼前这群人,真的是没轻没重,会打死他的!
躲在双肘后的杨帆眼睛红了,混乱中,一点寒光乍起。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夜色陡然毛骨悚然了起来。
第9章 亮出獠牙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当弱者亮出獠牙,攻守的角色顷刻互换。
夜色中,一位少年手持一把剁骨刀,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冲进了羊群。
他们慌了!
怕了!
开始逃了!
恐惧如夏日雨后疯长的野草,葳蕤漫山遍野,溃不成军。
恃强凌弱,他们甘之如饴。
以命相搏,他们畏之如虎。
死亡阴影笼罩其身时,哪还顾得上兄弟情义,顾得上脸面。
迸溅的血,落在脏乱的地上,好似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
场中二十多人,如没头的苍蝇,被持刀的少年追的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杨帆,杨帆……你你……你别过来,你敢动我一下,我妈知道一定饶不了你。」
黑暗中,杨帆目标坚定,步步紧逼,将慌不择路的杨旭堵在墙角。
此刻额头淌血的杨帆,半张脸被鲜血覆盖,一手持刀,如阎罗降世,一言不发。
「来人啊,快来人打他!黄毛哥,徐前你们在哪?救救我!」杨旭边退边大声呼救。
晚风阵阵,却无一人回应。
他的骄傲,他的气度,他的自命不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杨帆,你你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不该叫人打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以后绝对不再打你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也不要你植皮了,你想跟谁好就跟谁好。」
「杨帆,杨帆……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 ……
杨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青春还没挥霍,他真的不想死。
看着这鳄鱼的眼泪,十几年来,那一幕幕的屈辱如放电影般在杨帆脑海中闪过。
每一幕都让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此獠。
当机会就在面前,杨帆没有半分犹豫。
他果断举起剁骨刀,挥刀就要砍下。
「不,不要……」感受到杨帆动了杀心,杨旭尖叫道。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杨帆手中的刀瞬间转了方向,向着自己的手臂,大腿,胸膛划去。
鲜血四溅间,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古井无波,好似一尊雕塑。
跪在地上的杨旭看傻了眼!
「拿着!」
杨帆将剁骨刀递给杨旭,杨旭迟疑不肯接!
「不拿我砍死你!」
杨帆一声怒吼,杨旭迷茫的接过剁骨刀。
下一刻,一干人冲了上来,杨帆顺势摔倒在地。
「都给我住手!」
「把刀放下!」
「帆子帆子……你怎么了!帆子,杨旭你个畜生!」
「不,不是我干的!」
…… ……
今夜,注定无眠。
金陵中学校外发生的恶劣斗殴事件,造成十几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接警后,民警迅速赶至现场处置,当场控制 12 名涉案人员。
在对其他成员追捕的同时,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医救治。
「杨帆,亏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累赘。」
急诊室内,张涛看着被捆的像个粽子的杨帆,气不打一处来。
无视他的抱怨,杨帆看向不远处的宋今夏和朱迪两人,真挚道,「谢谢你们。」
朱迪撇了撇嘴,抢先摆手道,「千万别谢我,我可没这么好心。」
她一向对后两排的不良成员敬而远之,对杨帆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何况是发生这样的事情。
见状,宋今夏尴尬的笑了笑。
「帆子,这一次你真的要好好感谢宋今夏,要不是因为她,你可就惨了。」
原来刚出校门时,张涛就去门卫处报警,可门卫一听这事,为了撇开关系直接将他拒之门外,并没有帮他报警。
穷途末路时,是宋今夏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并顺利报了警。
2001 年,同年工薪阶层月薪平均 1000 元\/月,想要买一部电话最便宜的也要一两千块钱。
宋今夏的身份可见一斑。
在张涛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时,两位身着警服的干警推门而入。
两人一个二十四五,一个三十多岁,一个鹰钩鼻,一个国字脸,表情严肃,身材精瘦,一看就干练有素。
「谁是杨帆?」年轻的鹰钩鼻问道。
「我是。」
「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鹰钩鼻亮出一副银手铐,就要给他拷上。
张涛立马急了,大声辩解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那些人打人,关杨帆什么事!」
「谁对谁错,我们自会秉公执法,请你们配合。」鹰钩鼻再次开口。
杨帆眯起了眼,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我要求查看你们的证件,传唤证或者拘留证。」杨帆开口道。
「不要浪费时间,马上跟我们走!」鹰钩鼻表情有些不善,催促道。
眼看着对方要用强,宋今夏攥了一下拳,上前一步。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二十一条,拘留犯罪嫌疑人,应当填写呈请拘留报告书,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拘留证。执行拘留时,必须出示拘留证,并责令被拘留人在拘留证上签名、捺指印,拒绝签名、捺指印的,侦查人员应当注明。」
「现在事件尚未定性,案件还未审理,主犯仍在逃,把受害人当成犯罪嫌疑人,这样处理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另外,这好像不是你们辖区的事吧。」宋今夏语气柔和平缓,却让两人闻之色变。
「小姑娘,你是?」一直站在后方,三十多岁的国字脸笑着问道。
「叔叔你好,我姓宋,我爹是宋鹤山,这几位是我的好朋友。」
宋今夏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但身上平添的那几分锋芒,让谁也无法忽视。
「早就听说过宋局长千金才学过人,今天倒是我们唐突了,那就让宋局安排人处理吧,小王,我们走。」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在涉世未深的少年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今夏,真的太谢谢你了。」
感激之余更多的是后怕,杨帆很清楚,自己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倘若真被稀里糊涂的带走,他先前的诸多谋划,他的后半辈子将尽付东流。
这件事也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那便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失误,因为他根本就输不起。
今晚,同样输不起的还有很多人。
杨家大宅内灯火通明,客厅内坐着四人。
杨旭和杨母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两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
「薛姐不必担心,只要先一步把人带走,关上了门,想安什么罪名就是一句话的事。」
左侧颧骨凸出,皮肤黝黑且凹凸不平的男子笑着打破沉默。
「宋局那边……」杨母拖着音。
「天大地大,孩子的前途最大,我相信宋局会理解的,实在不行我和老彭登门求情,这点薄面他总归要给的吧。」
另一位长的斯斯文文的男子微笑着。
「哎呀,那真的有劳二位了。不怕你们笑话,我这个孩子生性顽劣,天天给我惹是生非,没想到今天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孩子大了就好了。」
「是啊,前几天远清还在念叨,想在金陵找几家可靠的供应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位一直在金陵工作,认识的人也多,帮我介绍介绍怎么样?」
闻言,二人眼中皆掠过一丝喜色,忙不迭点头应了下来。
梦想集团作为国内最大的电脑品牌公司,2001 年年销售额高达两百多亿,面对这一块巨大的蛋糕,没有人不想分一杯羹。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平静。
斯文男接起了电话,他脸上的微笑如冰雪消融般,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的,我知道了。」片刻后,他收起了电话。
「老王,怎么了?」瞧见对方神情不对,彭宽祥问道。
迎着杨母问询的目光,斯文男王振搓了搓手。
「薛姐,令公子这事可能有些难办。」
「带走一个中学生,这有什么难的?」杨母疑惑道。
「带走一个中学生事倒不大,就是宋局在现场,并且他的女儿是目击证人,所以……」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先前承诺的事依然奏效,希望两位哥哥再帮妹妹想想办法。」
事已至此,薛玲荣果断结束了谈话。
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重要,她没有时间寒暄和浪费。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说罢二人果断起身离去。
二人前脚刚走,薛玲荣和杨旭也紧跟离去。
与此同时,某处值班室,先前试图带走杨帆的两人正相对而坐。
「刘哥,宋局明明不在,这么汇报要是被王局知道了,咱们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小王你来局里有两年多了吧,到现在怎么还拎不清?」
「刘哥,你再教教弟弟。」鹰钩鼻凑过来,诚恳的请教道。
「你要清楚跨辖区办案本就违规,咱们再当着宋局女儿的面带走她的同学,这事要是传到宋局那,咱们可就吃不掉兜着走。」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宋局长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局不会向宋局求证,也不会为咱俩出头。」
「刘哥,我好像明白了,就算咱俩强行带走那小子,宋局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就成了替罪的羊。」鹰钩鼻一脸的后怕。
「局子里水太深,我们都是小鱼小虾。」
刘哥抿了口茶,起身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外面起风了。
第10章 真心喂狗
夜越发深了,月光透过云层,投下斑驳的影子,却掩不住这夜的波涛汹涌。
刚刚处理完伤口,杨帆几人正打算结伴去局里时,两道身影再次闯入眼帘。
这一回,来的是杨旭母子。
即便心急如焚,继母薛玲荣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套装,拎着小香包,脚蹬高跟鞋,顾盼间,艳丽的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
身后的杨旭,在看到宋今夏在场时目光有些诧异,但并未多想。
转而挑衅似的看着杨帆,还故意挑了挑眉。
摇身一变,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似乎先前下跪痛哭求饶的人,不是他一样。
愚蠢果真是福。
会让一个人麻痹到不知危险。
杨帆没有看她们二人,自顾自的收拾东西,现阶段的他更需要稳定自己的『军心』。
他只要按部就班走完今夜,就能终结一切。
「杨帆,你没事吧。」薛玲荣走近一步。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套近乎。
「还活着。」杨帆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被噎了一口,薛玲荣面色微冷,转而看向一侧,「这位是?」
「阿姨你好,我是杨帆的同学,宋今夏。」
宋今夏语气平静,但她抬手腕看时间的动作,表明她有些不耐烦。
「原来你就是今夏啊,长的可真漂亮,跟画里的人一样,难怪杨帆一直提起你。」
薛玲荣掩唇轻笑,明夸实踩,赤果果的挑拨他跟宋今夏的关系。
杨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团火气窜上心头。
未等他开口,一旁的杨旭坐不住了。
「妈,杨帆这个闷葫芦,也配提宋今夏。」
女神是什么?
在杨旭这群一班的男同学心中,只可远观 YY,不可近处亵玩的人。
当初正是看到宋今夏和杨帆走的近,才惹他得他要教训杨帆。
在杨旭的潜意识里,宋今夏是他的私属!
这一点,谁也不能触碰,包括他母亲!
被亲儿子 的愚蠢气到,薛玲荣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杨旭这一次做的不对,我在家已经批评过他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不是征求意见,更像是……通知。
在她的原定计划里,是要将杨旭完完全全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所以才会调用关系,暗地里想把杨帆带走,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至于杨帆未来如何,她没想过,或者说压根就不在乎。
没曾想原计划因为宋今夏的出现被搅黄,如今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亲身过来『委曲求全』,让杨帆主动让步。
聚众斗殴事件,只要被害人不追究,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点的案底,在薛玲荣眼里算不得什么,找人就能抹掉。
杨帆笑了。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就像一根透明的小丝线,自打他进入杨家开始,就慢慢的,一寸寸勒紧,让他窒息。
没有人知道,这语气背后的藏着多少心酸故事,有些委屈深入骨髓。
真正的委屈不是被人冤枉,而是被人欺辱了还不能说,连情绪都不能有。
「怎么?你还不愿意,大不了让你搬回杨家。」
瞧见杨帆始终不表态,薛玲荣语气拔高了几分。
在她看来,主动提出让杨帆搬回杨家,已是莫大的恩赐。
杨帆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杨帆冰寒彻骨的目光,毫不避让的直射薛玲荣。
「你!」
薛玲荣明显噎住了。
大概是被杨帆的强势惊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张涛,心里默默竖了一根大拇指。
「杨帆你什么意思?你敢让我坐牢,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杨旭恼羞成怒,怒吼着,撸起袖子就要大打出手。
「进门的时候没看到外面站的警察吗?他们在等我们去局里录口供。」
张涛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瞬间熄了杨旭的火气。
「妈!我不想坐牢。」杨旭开始慌了。
「杨帆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薛玲荣嗓音再度拔高,甚至破了音。
她现在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杨帆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杨帆。
「你问问他,他喊了二十多人要打死我的时候,把我当过哥哥嘛。」
「你再问问他,同样的事情,他做过多少回?」
…… ……
旧事重提,他心里长出了无数尖锐的针尖,密密匝匝地疼。
满腹委屈,杨帆恨不能一吐为快。
「杨~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薛玲荣右手高举,她忍不住要扇杨帆一耳光,就像从前那样。
可往昔不比今日。
那坚毅,毫不避让的目光。
让她犹豫,她不敢!
杨帆说这些话,并不是想去唤醒她们的良心。
畜生终究是畜生。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你连陌生人都不如。
「辱人者,人恒辱之,有这时间,你还是替你宝贝儿子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认罪,能争取宽大处理。」
「你敢!」薛玲荣柳眉倒竖,食指指着杨帆。
「杨帆你敢告我,我就让我爹弄死你。」杨旭扯起了虎皮。
杨帆看着眼前这对恶心的母子,嗤笑道。
「薛玲荣,你摸着良心说,你哪一点配得起母亲这两个字?」
「自打我进杨家,你高兴了看我一眼,不高兴了非打即骂。」
「同在一个屋檐下十几年,我连你养的那条狗都不如,收起你虚伪的面孔,你现在把我恶心到了。」
「反了!反了!反了!」
薛玲荣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恶毒的话连珠带炮般倾泻而来。
「这十几年,我管你吃管你喝,你这个白眼狼,你对得起我和你爸拼死拼活的工作吗?!」
「你现在长大了,要断绝关系了,要让你弟弟坐牢,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让你听我的,还不是因为我说的对,身为长辈都是为你好,我能害你不成。」
…… ……
站在身旁的张涛愣住了。
宋今夏和朱迪小嘴微张,一脸的难以置信。
身为外人,他们三人都感到窒息,当事人杨帆又该是何等感受?
想象中的山崩地裂并没有出现,目光焦点的杨帆很平静。
那恶毒的语言,如春风拂面一般,在他内心掀不起丝毫波澜。
他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儿,仿佛站出了千军万马,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继母。
自私的人自有一套歪理,要符合她所有的利益点。
要符合她所有心情,但凡有一点不符,那就是你的不对!
这一点,是上一世的杨帆用生命的教训,才彻底领悟的。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就请让开,不要挡路。」
薛玲荣嘴角抽搐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刻,她需要冷静,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杨~帆!」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请便。」杨帆耸了耸肩,举步绕过两人。
身后张涛三人,快速跟了上去。
「妈,妈,你不能让他走,你不能让他走……」杨旭焦急的抓住了薛玲荣的手臂。
「你给我闭嘴!」甩开杨旭,薛玲荣转身看向杨帆的后背。
「好好好,希望你没忘记你有躁郁症。」
脚步戛然而止。
自己这个继母当真厉害,一句话,瞬间将杨帆的心绞的支离破碎。
薛玲荣的意思是:他有病,一个曾经的精神病患者,别妄想通过正常的审判流程来制裁杨旭!
杨帆心中发出一声哀鸣,没想到有一天他受过的伤害,会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武器。
她说的轻巧,却忘了杨帆的躁郁症是她和她亲儿子一手逼出来的。
这多么多年的欺压,羞辱,谩骂,殴打……
童年被拐的杨帆,生性懦弱,面对这对母子,他向来都是默默承受。
长久以来的精神压力,生生把他逼出了躁郁症。
所幸,有一个人默默的陪伴,让他走出了阴霾,治愈了躁郁症。
十年真心喂了狗。
年少的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既然决心破土重生,那么就要搏他自己的未来。
「多谢提醒,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刚刚的伤情鉴定里,我的左手大拇指骨折了。」
现在这局势,有权有势的才危险。
毕竟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
既然她们母子敬酒不吃,那就只好请她们吃罚酒了。
「什么?」
薛玲荣不明白,杨帆临走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她打过电话,整个人脸色煞白,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杨帆,你个畜生!」
ilwxs.com 第11章 兄弟反目
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总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高大的建筑物被黑暗模糊掉棱角,远远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脸孔。
青淮派出所门口,停了六辆车,二十多人鱼贯而出。
「妈,我不想去, 你不会真让我进去吧。」
「给我闭嘴!」
薛玲荣面罩寒霜,柳眉倒竖,杏目瞪的浑圆。
这四个字,她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儿惯不孝,狗惯爬灶。
平日里都怪自己对杨旭太过宠溺,才让他干出这等混账事。
她气杨帆翅膀硬了失去掌控,更气亲生儿子无能让她疲于应对。
在她眼里明明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的儿子,有一天竟然比不上那一滩烂泥。
她接受不了!
她要反击,她要赢!
她要让那个孽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各位律师和老师,感谢你们能来帮忙,犬子杨旭就拜托诸位了。」
「薛女士放心,正和律师事务所的成员都在这了,陈律也已搭乘最近一班航班飞回国内,我们会极尽全力保住杨少,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不公的对待。」
站在杨旭和杨母身旁,是七八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律师。
最前方的是位知性的都市丽人,也是正和律师事务所两大王牌之一:孙琴琴,孙律。
她五官姣好,脸庞白净,眉心一点黑痣,让人过目难忘。
「杨旭这孩子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的,平日里有些调皮,身为老师,我也不能坐视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是啊,学生出事,当老师的绝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一边是金鳞中学的老师们齐声附和。
他们都曾带过一班,教过杨帆二人。
为首身穿黑色长衫,足蹬布鞋,五十多岁学究打扮,身子微微有些佝偻,正是高三一班的英语老师王德发。
「感谢的话不多说了,走。」
薛玲荣点了点头,一抬脚,身后一群人紧随其后。
此时的派出所内,人声鼎沸,嘈杂混乱。
金鳞中学恶性斗殴事件发生后,值班干警迅速组织人员,对涉案人员进行抓捕。
经过一个小时的争分夺秒,除主犯杨旭及个别人外。
其他参与斗殴的人已被缉拿归案,等待案件进一步审理。
因为牵扯到多是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家庭,报案的又是宋局千金。
无论是已经下班,还是在休假的人员,全部紧急归队。
所有人紧锣密鼓的展开工作,不敢有半点懈怠。
杨帆和宋今夏几人已经来到了派出所。
不同的是,有涉案嫌疑的杨帆被带到了审讯室,宋今夏三人则是问询室。
问询室一般是普通老百姓报案,或者邀请证人过来谈话所使用的问话房间。
这种房间的布局和一般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有的还在墙上挂着一些宣传法律的宣传画,为的就是营造一种轻松的谈话环境。
而审讯室就有很大的不同,因为进审讯室的只有一种人——涉案嫌疑人。
审讯室的构造相对要复杂,分为两个区域,审讯区和嫌疑人约束区,中间会用铁栏杆分割。
审讯区是警察做讯问笔录的工作区域,一般配有办公桌、沙发、椅子等,而嫌疑人约束区就只有一样东西——「老虎凳」。
老虎凳原是旧社会特有的一种刑具,通过对双腿和膝盖关节施加人体无法承受的压力达到折磨、拷问受刑者的目的。
公安局所使用的这种凳子叫「老虎凳」,是内部的一种戏称,主要是为了震慑犯罪嫌疑人,而不是上面所说的那种功用。
这种「老虎凳」其实是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椅子的下端有两个圆圈脚镣,可以将坐在上面的人脚部给固定住。
椅子的两个把手位置还配有两个上下伸缩的铁环,用于控制嫌疑人的双手。
在椅子的靠背上,挂有警绳,挂警绳的目的就是把嫌疑人的整个上身给捆在椅子上,防止其自残。
这种凳子可以把嫌疑人的整个身体给束缚住,所以坐在上面的人,十分不好受。
此刻,杨帆就坐在「老虎凳」上,不过没有上手铐、脚链这类刑具。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岁,浓眉方脸,线条分明,目光坚毅而果敢,让人不敢直视。
旁边的女子,二十多岁,皮肤白皙,样貌文静,笑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刚刚发生的事,包括关于我在学校的遭遇,你们都可以去查证,我没有任何隐瞒。」
在警官的审问中,杨帆「惊魂未定」的交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然他不傻,他隐瞒了提前让张涛放刀,和用复读机录音的事。
前者是保护张涛,那么后者就是保护自己。
他很清楚继母薛玲荣的能量,以及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
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薛家关系网之庞大,产业覆盖之深,难以想象。
军工、医药、工程、电器、百货、传媒……几乎能想到的,或多或少都有所涉猎。
而杨旭的亲爹杨远清,乃是梦想集团 cEo,金陵着名企业家。
2001 年梦想集团营收位列民营企业榜首,在政企两界左右逢源。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证据确凿,即便被当场抓住。
杨旭依然没有像其他成员,第一时间被带回局里,而是被薛玲荣接回了家。
他不知道,薛玲荣会动用什么力量,也不知道眼前的警员是否会偏袒。
他目前唯一的倚仗,就是此次报警的人是宋今夏,而她父亲是青淮区公安局局长。
「你跟杨旭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做笔录的女警抬起头,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杨远清是我父亲。」杨帆回应道。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从业以来经手这么多案子,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被有钱人家的孩子震惊到了。
对于二人的反应,杨帆并不惊讶,几乎每一个知道他跟杨旭关系的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明明是兄弟俩,为什么待遇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据现场参与人员指认,打架时你带了一把刀,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说的。」
男警官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来了!
杨帆心中一凛,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这是他们在诬陷我,我根本就没带过什么刀。」
「我从早上进入校门之后,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中间就没有离开过学校。」
「跟杨旭他们起冲突是在今天上午,这一点班里的同学都能作证。如果我要带刀进学校的话,班里同学肯定会发现。」
「所以王警官,这是对方的污蔑,他们故意栽赃陷害,想逃脱法律制裁。」
关于刀的问题,杨帆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杨旭一群人为了教训他,准备了棍棒,其中某个人带把刀也说得通。
杨帆没有自作聪明,通过卖惨演戏来为自己博取同情筹码。
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想要蒙骗过老辣的警察,无异于作死。
他只是讲述了事实,而且他并不是没有准备,接下来他要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你认识我?」王警官眉头轻挑。
「进门时右手边墙上挂着您的照片,您在第二排左起第五个,姚姐姐在第三排第 2 个位置。」
这一下,两人有些坐不住了。
「还记下了什么?」姚警官微笑着。
「从我进来到现在,一共 28 个台阶,要经过 13 个房间,走廊上共有 26 盏灯,6 个监控摄像头,不过其中有 2 个坏了。」
重生之后,杨帆发现自己的短时记忆里比之前好的太多。
记忆分为瞬时记忆、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其中短时记忆就是经过识记过程,在较短时间内(如几秒至几十秒)的记忆。
当然,这些是杨帆在进入派出所时,刻意去记忆的细节。
有了这个细节,关于刀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高考打算考什么学校?」
一向以冷酷暴躁闻名的王警官,面色舒展,难得打起了岔。
「人大。」杨帆笑着点了点头。
「不想当警察吗?」姚警官话语里间有些可惜。
正待两人想要继续寒暄时,门外传来咳嗽声。
嘱托杨帆在此等候后,两人起身向外走去,并顺手关上房门。
两人离开后,杨帆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身体上的伤痛才一波强过一波席卷而来,让他禁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
接下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吞云吐雾的四人。
靠近门口的单座沙发上,坐着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长于凯康。
对面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败顶,指节粗大的是青淮区公安局副局长马兴贤。
打横着坐着的,是位身材高大魁梧,五官周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他静静的坐着,目光深邃,沉稳如山,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说说结果?」
刚刚审讯过杨帆的王强刚一进来,所长于凯康就开口问道。
「经初步调查,这是一起校园霸凌事件,以主犯杨旭为中心的校园团体,长期霸凌受害者杨帆,并于今日放学后伙同班同学、社会无业人员、体校学生共计 23 人,对受害者进行围殴。」
「施暴者事先准备了管制刀具、棒球棍等凶器,在围殴过程中,受害人抢过刀,并进行了反击。」
「整个事件共造成两人重伤,五人轻伤,九人轻微伤……其中主犯杨旭和受害人杨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以上是案件初步审查结果,请领导批示。」
汇报中,王强忍不住多嘴,加了一句话,点出了杨旭和杨帆之间的关系。
于所看了王强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烟。
「原来是兄弟俩,这倒是有趣。」
马副局笑了笑,挥了挥手,「于所你们去准备一下,市局薛副局长刚打过电话,一会会来慰问青淮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几人闭口不谈案件,因为案件本就简单至极,复杂的是涉案成员的背景。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宋局,薛副局长怕是来者不善啊,张局今年还没退,薛副局长就这么着急进步。」
「他进不进步我们管不着,不过他选错了地点。青淮区虽不大,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拿捏的软柿子。」
中年人身子前倾,重重按灭了手中的烟蒂。
第12章 绝不妥协
此刻,青淮派出所接待室内,人声鼎沸,嘈杂混乱。
以薛玲荣为首的一干家长,强烈要求派出所释放关押的孩子们。
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们,主张要为孩子们争取应有的权利,要和当事人杨帆当面对质。
甚至有几名得到消息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早早在此守候。
尽管值班民警尽力安抚,空调制冷开到极限,依然压不住这群人逐渐攀升的怒火。
「孩子间小打小闹,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嘛,还把孩子都关起来。」
「是啊,下个月孩子就要高考了,现在时间可金贵,万一耽误了高考,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杨帆他妈也来了啊,她刚刚都说不计较了,咱所里还揪着干嘛?」
…… ……
青淮派出所长办公室,几人相对而坐。
所长于凯康,刚刚审过杨帆的王强、姚思思两位警员坐在一排。
对面坐着以薛玲荣为首的三位家长代表,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孙琴琴律师,还有金鳞中学老师王德发。
「于所,你看这事闹得,自家两个孩子打架,把所里都惊动了。」
平日里,薛玲荣正眼都不会瞧于凯康一眼,但如今到了对方地头,由不得她傲慢无礼。
「是啊,都怪我们家长没看好,才发生这样的事情。」
「于所就网开一面,都是一群高考的孩子,临近高考压力大,孩子们闹着玩的。」
其他几位家长跟着出声附和着。
于所表情严肃,摆手让身后的两人将打印好的资料分发下去。
「各位家长恐怕还不清楚实际情况,让姚警官给大家说一说吧 。」
点了点头,在众人看资料间隙,姚警官通报了此次案情。
「受害人杨帆左手大拇指骨折,伤情鉴定为重伤。他本人不愿接受和解,强烈要求严惩施暴者。」
「按照律法,持械聚众斗殴造成重伤,要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姚警官一开口,几位家长可都坐不住了。
「哼,大拇指骨折就重伤了,你们当警察的也不能这么吓唬人。」
「小孩子一起闹着玩玩还要坐牢,开什么玩笑?」
「杨帆杨旭是兄弟俩,关起门来是他们自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面对一声声质问,于所一言不发,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直到所有声音消失不见,才敛眸微笑,意有所指道。
「不是有律师在吗?你们可以现场咨询律师。」
除了薛玲荣外,其他几人目光纷纷看向了孙琴琴。
孙琴琴捏着手上的伤情鉴定报告,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
手是人体各部分中生理结构最为复杂的部位之一。
一旦受损,生活和工作能力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所以量刑会更重一些。
从功能角度,大拇指约占整个手功能至少占 60% 以上。
如果大拇指缺失,会严重影响手的功能,无法实现对手的捏、抓和握等。
而大拇指骨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是直接断指,伤情鉴定重伤毫无疑问。
但骨折可以是轻微伤,可以是轻伤,也可以是重伤……通常情况下,被判定重伤的概率很小。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要怪,就怪薛玲荣母子自己。
医院里负责伤情鉴定的医生,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毫不犹豫的给了杨帆一个重伤的鉴定。
此刻,薛玲荣握住杯子的指节有些发白。
如果目光能刀人,她早就将杨帆千刀万剐了。
同样想刀人的还有于凯康几人。
短时间内召集家长、律师、甚至记者三方对派出所施压。
要是还不清楚薛玲荣的意图,于凯康这所长就不要干了。
类似的事情,所里不是没发生过。
牵扯到学生这类未成年人,除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所里或多或少都会酌情办理。
但像今天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于所清楚薛玲荣的背景,他不明白对方明明有背景,也有能力事先沟通,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先是阻挠执法带走杨旭,后试图劫走杨帆,又喊来律师记者挟众称戈,还要借市局领导恃势凌弱。
目无王法,傲慢而不知,明摆着是不把他,不把青淮派出所放在眼里。
「我们要求和杨帆进行调解。」孙琴琴律师果断开口道。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位警员,在于凯康耳边说了什么,他起身离去时,示意王警官处理接下来的事。
很快,杨帆被带了过来。
长条形的会议室里,杨帆鼻青脸肿,左手绑着石膏铝板,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边。
在他对面坐了整整一排,心怀鬼胎,虎视眈眈的成年人。
「杨帆同学,我是程铮的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当家长的没教育好,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都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你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一件小事,人生就留下污点。」
「我看你也没受到什么大伤,就原谅他们了,好吗?」
…… ……
一个没人疼的孩子。
哪怕是被人欺负,哪怕遍体鳞伤。
哪怕闹到了派出所,也不会有人在乎。
这样的情景,杨帆早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向王警官,语气平静而坚定。
「王警官,我可以选择不和解,要求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吗?」
「杨帆你闹够了没有!」薛玲荣柳眉倒竖,拍案而起。
「薛女士,请你注意场合,杨帆已经成年,他有权利选择不和解。」王警官出言提醒。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你这样做对得起养你的母亲吗?」
「作为哥哥,你这样薄情寡义,迟早会后悔的。」
「杨帆,身为老师我要批评你,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心胸宽广,要知道宽恕别人也是善待自己。」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各种道德绑架,听的杨帆心烦意乱。
「如果你们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可以打住了。」
杨帆仍是那副不为所动,坚持要秉公执法的模样。
「杨帆,枉我教了你三年,你就是这样尊师敬长的嘛!」
王德发语气中满是上位者的盛气凌人,让杨帆牙关紧咬。
不得不说,薛玲荣还真是抱了好大腿。
她的威胁很直白。
就算最后杨帆赢了案件,她也会让他在学校里没有立足之地。
这事,她干得出来。
杨帆僵在原地,骨节捏的青紫一片。
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就能在这一刻来临时保持足够的镇定。
直到事情发生,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这群人根本不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
既然没有路,那就从没有路的地方践踏出来,从满是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卑怯的人,即使有万丈的怒火,当弱草以外,又能烧掉什么呢?
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能够将空言打得粉碎。
杨帆转过头,直视英语老师王德发,
「A man must have humiliated himself before others will humiliate him.」
身为学校老师,王德发可谓将市侩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对家庭背景深厚的学生,苦口婆心,谆谆善诱。
对出身贫寒,普通家庭的学生,漠不关心,不闻不问。
如今杨旭等人犯了罪,也要上赶着来帮他辩驳,这等是非不分,不知对错的人,当什么老师,怎么教书育人。
「你!」王德发愣住了。
许是被一向唯唯诺诺的杨帆惊到,眼里闪过一份慌乱。
『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这句话出自孟子。
是在告诫王德发不要自取其辱。
「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这孩子整天不学无术,科科倒数,性情孤僻,天天惹是生非……」
「够了!」姚警官制止了王德发的话,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果你们不想调解,可以选择不调解,对警局后续处理不满意,随时上诉。」
薛玲荣眉头紧皱,事态愈发失控,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出了号码。
「你爸要跟你说话。」
在来之前,薛玲荣已经添油加醋将事情经过,跟杨远清说了一遍。
她也笃定了杨帆不敢,不敢在杨远清面前胡闹。
杨帆不接,静静的看着她悬空的手。
1 秒、2 秒……10 秒。
寂静的房间里,电话里传来杨远清愈加响亮的斥责声。
「杨帆,大晚上你闹够了没有,你要作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没死,赶紧签了谅解书,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帆,你个孽障,给我接电话,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 ……
「怎么?不敢接了嘛。」
薛玲荣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气势又盛了三分。
牙关咬的咯铛作响,两行热泪不争气的滚落而下。
杨帆知道,从今天起,他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被二十多人围殴,伤情鉴定为重伤,电话那头没有一句问候。
这算哪门子亲爹?
纵然是陌生人,在听到这起案件时,也会忍不住同情。
擦掉脸上的泪水,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苦。
可再苦,还能比上一世的悲惨日子苦吗?
只要走的方向正确,都比站在原地要好吧。
既然如此,那就在逆风里把握方向,做暴风雨中的海燕,做不改颜色的孤星。
杨帆接过电话,语气年轻而坚强。
「杨先生,麻烦发脾气之前,先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没有资格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说完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薛玲荣,目光冰冷而陌生。
「薛女士,你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我要杨旭坐牢!」
「我要毁掉他,包括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我要让这些人渣,败类,让这群霸凌者们付出代价!」
「我-绝-不-妥-协!」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来。
薛玲荣花容失色,跌坐在椅子上,手指哆嗦着指向杨帆,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3章 速裁法庭
「我请求,跟受害人单独沟通!」
再这么下去,别说和解,不被当场轰出去就算烧高香了。
孙琴琴太阳穴突突直跳,入行这么多年,她头一次被猪队友的愚蠢气到浑身发抖。
儿子还关在里面,是拘是放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薛玲荣是哪来的底气,敢当着警察的面,对受害人百般刁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来救儿子,是来借刀杀人的!
想沟通和解?
行!
但薛玲荣这几个人,绝对不能在场!
「我拒绝。」
杨帆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孙琴琴最后的希望。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姚警官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冰冷地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既然受害人明确拒绝和解,那就按流程走。」
「我们警方会认真审查,二十四小时内对外通报案情。」
「如果对处理结果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不!我要调解!我要调解!」
薛玲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优雅的仪态荡然无存,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晚了!
从她们决定道德绑架,专挑软柿子捏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杨帆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径直起身,迈步就走。
「你别走!」
薛玲荣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拦人。
「砰!」王警官一步上前,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她面前。
「薛女士,请你冷静,注意场合!」
「注意什么场合?我要告你们!告你们派出所偏袒凶手,阻挠我们调解!」
她声色俱厉地嘶吼,可那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王警官面无表情,与姚警官一同转身离去,连个背影都透着凛然。
空荡荡的调解室里,只剩下薛玲荣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她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所谓亲友。
推开二楼最里头那间问询室的门,杨帆的脚步顿住了。
屋里坐着三个人,张涛在,他能理解。
可朱迪和宋今夏怎么也在这儿?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别看我,我才不愿意在这儿熬夜陪你。」
朱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抱着胳膊,语气冲得很。
宋今夏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让她少说两句。
「帆子,怎么样了?」张涛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还用问?有今夏她爸在,还能有事儿?」朱迪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
这事搁谁身上都憋屈。
本来周末就得上课,结果大半夜被弄到局子里来。
要不是宋今夏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朱迪她爸妈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杨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挨着张涛坐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今晚谢谢你们。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真没事了?」张涛不信,这小子向来报喜不报忧,今晚这笔账还没跟他算清楚呢。
「真没事。」
杨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薛玲荣那个疯女人在调解室里一通瞎搅和,反而让警方没来得及细查。
可他身上的刀伤,还有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都是埋好的雷。
现在没人深究,不代表永远没人深究。
一旦有人较真,这些东西足够把他死死拿捏住。
「再等等吧,我爸待会儿开车送我们。」
宋今夏的声音很柔,她拍了拍朱迪的手安抚着,余光却一直落在杨帆身上。
张涛从背包里掏出三盘磁带,塞给杨帆。
「这个,还有用吗?」
杨帆点了点头,接过磁带,指尖在塑料壳上摩挲了片刻,然后将三盘磁带分开。
他自己留下一盘,另外两盘,分别推到了张涛和宋今夏面前。
「麻烦你们,帮我保管一下。如果……如果我出了事,帮我把这个交出去。」
「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涛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不是说没事了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宋今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将那盘新刻录的磁带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多么蕙质兰心的姑娘啊。
杨帆明明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明白。
杨帆知道她遥远如明月,但又好贴近他的心。
「杨帆,都这时候了,你快说啊!」
张涛急得直挠头,杨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问询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姚警官端着几杯热茶走了进来。
「今夏,你爸在接待市局领导,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们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
她放下茶杯,说话时,特意在「市局领导」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好的,谢谢倩倩姐。」宋今夏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不客气。」姚倩倩放下东西,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来了来了!
杨帆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大晚上还愿意来一个小小派出所的市局领导,杨帆能猜到是谁。
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长之一,薛玲荣的堂哥,薛林。
他来过杨家几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所以他印象深刻。
姚警官轻飘飘一句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又饿又累的张涛和朱迪,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宋今夏显然听出了什么,本想提醒杨帆,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她的举动很轻微,却被杨帆的余光捕捉到。
他笑着对她颔了颔首,示意自己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二十分钟后。
就在杨帆几人昏昏欲睡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杨帆,一瞬间就挺直了背脊,整个人清醒过来。
那精神头,哪还有半点疲态。
「你,你们跟我来一趟吧。」
进来的王警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平,甚至还有些愤懑,可看向杨帆时,又掺杂了些许同情。
然后,他又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句怪物。
被二十多个人围殴,又在局子里折腾了大半夜,铁打的人也该垮了。
可这小子,怎么跟上了发条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王警官不会知道,杨帆为了等这一刻,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没后台,没背景,你就得拼了命地往前跑。
要么,你就在这最底层的烂泥里打滚,要么,你就得豁出命去,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一步,一步……
脚下的路越走越不对劲。
杨帆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调解室已经走过了,前面只剩下一间阶梯会议室。
市局的人都来了,不应该是二次调解吗?这是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王警官那复杂的语气在脑中一闪而过,杨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偌大的阶梯报告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在杨帆踏入门内的一刹那,上百道各异的视线,像钢针一样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憎恨、愤怒、埋怨、指责,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一眼,杨帆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龙潭虎穴。
他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身后是万丈悬崖,面前是一群磨牙吮血的猎人。
这上百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个阵营:学生家长、派出所民警、西装革履的律师团,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而他们大晚上来这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置他于死地。
第一排正中间,一个身穿警服,不怒自威的男人,正是薛林。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杨帆,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宋今夏进来时,冲他点了点头,喊了声「爸」,想必就是青浦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宋鹤山了。
「请原告杨帆尽快入座。」
讲台上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杨帆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讲台下竟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法庭,一名头发花白的审判长,正看着自己。
杨帆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了右侧的原告席。
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音。
杨旭、程铮、徐前等一干主犯,被带了进来,在对面的被告席落座。
律师孙琴琴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坐在了他们身旁。
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点燃了阶梯教室内的骚动。
「儿子!」
「妈!」
家长们哭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那些「孩子」们也泪眼婆娑地回应着,好一出舐犊情深的感人大戏。
「肃静!肃静!」
审判长连敲了几下木槌,才勉强压下了场内的喧哗。
与此同时,坐在宋前进右手边的青淮派出所所长于凯康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众人。
「此次金鳞中学斗殴事件,因涉案人员众多,影响恶劣,为优化刑事案件办理程序,节省司法资源,实现办案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经市局薛副局长、区局宋局长特批,设立速裁法庭,现在开始!」
速裁法庭?
杨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玩意儿是处理轻微刑事案件的,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哪一点跟轻微沾边?
更可笑的是,在他的记忆里,速裁法庭是十几年后才陆续出现的新鲜事物。
没想到,自己这只小蝴蝶,竟让历史的车轮提前滚了十几年。
于所长话音刚落,姚倩倩便走上前,呈上了案件的调查报告,并简述了案发经过。
但这些,都只是走个过场。
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出戏的关键,在于如何撬开他杨帆的嘴,让杨旭那帮人,得到一个所谓的「宽大处理」。
「被告,你们对警方的调查结果,可有异议?」审判长公式化地问道。
「有!」
孙琴琴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义愤填膺。
「原告在撒谎!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事发当晚,明明是他约了我的当事人一起吃饭,这一点,金鳞中学的英语老师王德发可以作证!」
「在约定的地点,杨帆因为躁郁症突然发作,对我方当事人以及在场同学大打出手!他大拇指的骨折,就是在殴打我方当事人时自己弄伤的!这一点,所有在场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并且,他早有预谋,事先在包里藏了刀!这一点,金鳞中学的门卫刘贵福可以作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噼啪作响,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高坐于家长席位的薛玲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帆,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这一回,我看你怎么翻身!
「传证人,刘贵福、王德发!」
第14章 反唇相讥
孙琴琴这一番话,听得旁听席上的张涛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我操!」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不就是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这帮讼棍,心都他妈是黑的!
正怒火中烧时,王德发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上证人席。
那老头中等个头,背有点驼,看着普普通通。
审判长指着被告席上的杨帆,声音平淡地发问。
「证人刘贵福,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就是高三(1)班的杨帆!」刘贵福来了精神。
「今天早上他进学校的时候,书包里就揣着一把刀,刀把都露在外面,我看得真真儿的,绝对错不了!」
老头双手比划着,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跟真的亲眼见过一样。
审判长又转向另一个证人,「王德发,被告律师称,你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约好在案发当晚一起吃饭?」
「是的,审判长。」王德发推了推眼镜,「下午我给二班上完课,路过走廊的时候,亲耳听到杨旭邀请杨帆晚上一起吃饭,我还开了个玩笑,说要跟着他们去蹭饭呢。」
王德发话音刚落,孙琴琴立刻起身,递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病情诊断书。
「审判长,这是我的当事人杨帆五年前的病情诊断,他患有躁郁症。在患病期间,曾与同学产生过数十次纠纷,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杨帆。
「进入金鳞中学后,杨帆同学一直表现得消极萎靡,性情孤僻,喜怒无常。是我的当事人杨旭,不厌其烦,隔三差五地耐心开导他,想尽办法让他融入班级。」
「前段时间杨帆出了车祸,又临近高考,所以心理压力大,而事发当晚,我的当事人也想着约他吃饭,帮他释放压力。」
「谁能想到,他竟突然躁郁症发作,不仅将我的当事人打成重伤,还持刀行凶,现场砍伤了六七人!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恐怕当场就要闹出人命!」
「在此,我恳请审判长,严惩凶手!还我当事人一个公道!」
孙琴琴声情并茂,说到最后,对着审判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严惩凶手,还我儿子清白!」
「对!严惩凶手!这种人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年纪轻轻心肠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就是个社会祸害!」
……
她的话瞬间点燃了旁听席上一众家长们的情绪,一时间,群情激愤,叫喊声此起彼伏。
第一排正中央,薛林嘴唇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在口腔中漾开,他惬意地眯了眯眼,轻声道了句:「好茶。」
他放下茶杯,侧头看向身旁的宋鹤山,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宋局长,青浦分局看来得好好整顿一下,这么个小案子办得颠三倒四,这工作态度可不行啊。」
宋鹤山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更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的于凯康所长,心里则是一阵冷笑:等着吧,希望一会儿脸被抽肿的时候,这位薛副局长还能这么有风度。
「原告,对于被告律师及证人的证词,你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审判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有。」
杨帆站了起来,身形笔挺,如出鞘的剑,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直视着证人席上的刘贵福,开口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刘大爷,我问你,你的青光眼治好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没有!我眼睛好着呢!」刘贵福脸色一白,嗓门却硬。
杨帆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接着追问。
「你说你看见我早上带刀进学校,具体是几点几分?」
「你……你是七点二十进的学校!我看得清清楚楚!」
刘贵福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错不了!」
「你确定?」杨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我确定!」刘贵福一挺胸脯,信心十足。
杨帆的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证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刻意加重了「坐牢」两个字的音量。
「刘大爷,让你出来作证的人,没告诉你作伪证是要坐牢的吗?」
「我反对!」孙琴琴猛地站起身,「原告这是在公然威胁我方证人!」
「反对有效。原告,请注意你的措辞。」审判长提醒道。
「好的,审判长。」杨帆点了点头,视线再次锁定在刘贵福身上。
「刘大爷,既然你亲眼看到我带刀进入学校,为什么不立刻拦下我?这可是你的本职工作。」
「我……我那是没来得及拦!」
刘贵福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说话开始有些结巴了。
「既然你声称看到刀把露出来了,那请问露出来的刀柄是什么颜色的?」
杨帆的语速陡然加快,追问的又急又准。
「是……是……」刘贵福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杨旭和孙琴琴。
「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刀柄是银色的。」杨帆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大不小。
「对!对!就是银色的!我想起来了,是银色的!」
刘贵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大声喊道。
他话音刚落,旁听席后方的几位派出所民警,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帆转过身,面向审判长,声音清晰而洪亮。
「审判长,案发现场缴获的那把剁骨刀,刀柄是木质的,由此可以断定,证人刘贵福,当庭作伪证,其证词毫无可信度!」
「你……你……你他妈的诓我!你个小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完了!
这是刘贵福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整个随即像被踩了痛脚样,拼命自辩了起来。
「对,我有青光眼,我没看清楚!反正我看清楚你带刀了!」
杨帆摇了摇头,接着道,「刘大爷,你眼瞎看不清刀就算了,人总不可能认错吧!」
「从上周开始,我每天 6 点钟准时到教室,这一点班里很多同学都能作证,你说我 7 点 20 进学校,不是撒谎是什么?」
「你……你!你敢欺负老年人,政府啊,我真的没说谎,我是真的看到他带刀了!」
彻底被击溃的刘福贵破了防,对着杨帆破口大骂起来。
旁边待命的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刘贵福被拖下去后,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还叫嚣不止的旁听席,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再看向少年时,眼中已无半点轻视。
这么大的压力,这么短的时间内,换做是一个成年人都疲于应对,更何况是位才 18 岁的少年。
就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杨帆的目光已经盯向了证人席的另外一人。
「接下来轮到王老师了,请问王老师,你到现在还坚称听到杨旭约我晚上吃饭的吗?」
这句话看似询问,实则是杨帆递过来的台阶。
若是王德发良知尚存,可以顺着台阶把自己摘出去。
若是他助纣为虐,选择一脚踩空,就不要怪杨帆心狠手辣,毁了他后半生。
十几家媒体,几十位家长,上百人的阶梯会议厅里……
王德发脸色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杨帆的问话很轻,可落在他耳中却有千钧之力。
他很清楚,但凡今天他说错一句话,误判了形势,等待他的便有可能是地狱。
「我,我……」·
第15章 功亏一篑
夜色中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紧张。
王德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不断用袖口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眼看着对方要打退堂鼓,孙律哪能坐视不理,焦急地催促道。
「王老师!请你说出真相!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是……是听到了!」王德发答得发虚,嗓音干涩。
审判长敲槌:「请具体陈述听到的内容。」
我当时是要去二班上课。王德发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听见走廊有人说话。
杨旭说...说晚上小树林集合吃饭,杨帆说『他会去的,而且还给杨旭准备了一份大礼』。
旁听席哗然。
薛玲荣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但很快,杨帆一声嗤笑。
让那抹刚刚扬起的嘴角僵在原处。
「审判长,我有问题要问证人。」
「准许。」得到许可后,杨帆走到了被告席,侧身站定在杨旭面前。
一只手指着杨旭的鼻子,但目光却直视旁听席的薛玲荣。
「听了律师和证人的供词,我想有件事恐怕你们还不知道。」
「就是你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上午因为身穿奇装异服,被班主任勒令回去换衣服,整个下午都没出现在学校。」
所以,杨帆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划开凝固的空气,一个下午都不在学校的人,怎么在走廊约我晚上吃饭?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亲爱的弟弟?」
「我我……」杨旭张着嘴想要辩解。
平日里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这样的场面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油亮的汗珠。
孙琴琴的钢笔掉在了地上,墨汁在衣服上洇开一片蓝黑色污渍。
「我...我可能记错了...」王德发开始发抖。
他是真的不知道杨旭没在学校。
不仅是他,就连孙律和台下的薛玲荣等一干家长们全都脸色铁青。
如果目光能剜肉的话,这会他的好弟弟杨旭,可能都要千刀万剐了!
这一群成年人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对口供的时候没有跟当事人杨旭核实,包括薛玲荣她们都理所应当的认为。
她的好儿子会在高考前夕,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学习。
谁能想到他们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会把学校当游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审判长,证人王德发当庭作伪证,对方代理律师伪造证据,引诱串供,栽赃陷害,我请求依法予以严惩!」
「我反对,我们还有证据,能证明对方是在自导自演。」
救火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孙琴琴不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
「反对有效,请被告继续提供证据。」审判长敲槌。
此时此刻,看台上的薛副局长,板着脸一言不发,面前的茶水不知何时已凉透。
他看着原告席上那个面不改色的少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另一边,于凯康所长差点憋出内伤,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鹤山。
宋局长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仿佛眼前这出好戏与他无关。
被告席上,孙琴琴脸色十分难看。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在那个高中生面前,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串通门卫和老师作伪证,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
这案子要是输了,不光是律师生涯的污点,薛家那边……她不敢再想下去。
后排座椅上,薛玲荣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输!
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告,请提供你们的证据。」
孙琴琴嘴唇动了动,随后将目光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这时,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摘掉头上的鸭舌帽,站起身来。
当他摘下帽子抬起头时,场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一道蜈蚣般的狰狞肉疤,从他的左边眉骨一直撕裂到下巴,说话间,那疤痕上的皮肉仿佛都在蠕动。
「我操!陈屠夫?他怎么来了!」
「闭嘴!你想死啊!人家现在是陈顾问!」
「狗屁的顾问,当年要不是……嘘,他看过来了!」
民警坐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年轻警察瞬间噤声,坐得笔直,像是上课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审判长,我想问原告几个问题。」
经允许后,被称作「陈屠夫」的男人,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杨帆面前,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那道恐怖的伤疤也跟着扭曲起来。
「小朋友,自己砍自己,是不是很疼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杨帆终于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左臂内侧,4 厘米锐器伤;腹部左上,7 厘米斜向伤口……这种角度,可不是外人能砍出来的。」
刀疤脸笑了笑,嘴角那条丑陋的疤痕随之扭动,平添几分狰狞。
「小朋友,你很聪明也有急智,但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
「让我来猜猜案发经过。你得知杨旭他们要教训你,就提前准备了一把刀防身。」
「学校不让带刀,所以你提前把刀藏在了案发地点,不过要藏在哪儿呢?」
刀疤脸踱着步,像个正在授课的老师,慢条斯理地分析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长椅?太显眼。灌木丛?取用不便。」
「如果是我,就藏在石头下面,或者乱石堆里。你说对不对?」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杨帆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只无路可逃的猎物。
杨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不远处的灯光下,王警官、姚警官几人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他们早就看出了伤口的问题,只是没有点破。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自残的伤口和被人攻击留下的伤口,在法医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眼里,差别太大了。
只要坐实这一点,之前的一切辩解都将化为乌有。
杨帆假意赴约,实则蓄意伤人的罪名足够推翻前面所有的结论。
「输了。」场上所有同情杨帆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反观薛玲荣那群家长们,个个喜上眉梢,交换着胜利的眼神,就差当场开香槟庆祝了。
「怎么不说话了?」刀疤脸向前逼近一步。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哪个朋友帮你藏的刀吗?」
他很享受这种过程,将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一寸寸撕裂,看着对方从冷静到癫狂,最后彻底崩溃。
然而,预想中少年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张脸上,平静得可怕。
那双眼睛里,冷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怎么回事?
难道这小子还有后手?
不等刀疤脸想明白,少年笑了。
笑声很响,在寂静的阶梯教室里回荡,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嘲弄。
多么可笑的审判。
一群人,不去找施暴者的麻烦,反而围着一个受害者,用放大镜寻找他身上所谓的「瑕疵」。
他年轻,他没钱没势……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杨帆的视线越过刀疤脸,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审判席上,怒吼出声。
「这是他妈的什么操蛋世道!」
第16章 绝地反击
一句话,满场皆惊,甚至审判长都忘了敲槌。
「你们凭什么要求一个受害者完美无瑕!却不去苛责那群人渣败类!难道我活该被打?活该被踩在脚下?活该去死吗?」
「坐在你们眼前的这些『好学生们』,自我入学以来,无数次对我殴打、谩骂、欺辱!」
「我是没娘的孩子,有爹生没爹养!三岁被拐卖,十二岁找回,我这个好继弟仗着父母宠爱,天天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为了能有个地方住,我睡过地下室,睡过卫生间,睡过阁楼!为了能继续上学,我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像条狗一样乞求他们的怜悯!」
「出了车祸我险些丧命,我的好继母只来看过我一回,是想让我给他的宝贝儿子植皮!」
「我已经活得这么苦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可就算这样,我这个继弟,喊了二十多个人打我一个!有同班同学,有社会地痞流氓,还有体校大学生!」
「是案情不清晰?还是证据不确凿?难道伤情鉴定报告都是假的吗?」
「主犯从犯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就这样,还不能宣判?还要大费周章搞什么速裁法庭,把老师门卫全喊来,给这群烂人做伪证!」
「我最大的错,不是我反抗了,是我没权没势,是因为我摊上了一个恶毒的后妈!」
杨帆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愤怒的狮子在咆哮。
「原告!注意你的态度!」
审判长连敲三次法槌,试图压下杨帆的声音。
但少年一怒,血溅五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审判长,我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杨帆猛地指向他身后的国徽,「你背后是国徽,代表公平公正!你脚下是公安局,是维护正义的地方!」
「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在助长罪恶!在把法律和公正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要亲手毁掉公正的灵魂!」
「原告!你再胡言乱语,我将对你采取……」审判长气得话都说不顺了。
「我没讲完!」杨帆打断他,「我今天就是要做个没规矩的样子给你们看!我要是真没规矩,早就一把火把这儿烧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继母薛玲荣的脸上。
「薛玲荣,你给我记住今天!我杨帆在此发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全场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疯了的时候,杨帆的语气忽然一转,抢在法警将他带走之前开口。
「不是只有你们有证据,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他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盘崭新的磁带,右手举过头顶。
「这盘磁带,清楚地记录了,从我进入小树林之后的所有对话。」
杨帆晃了晃手里的磁带,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继弟杨旭。
「杨旭,要不要听听?」
「听听你是怎么『好心』邀请我过去?听听我们是怎么起的冲突?也顺便……听听那把刀,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盘小小的磁带,聚焦了全场的目光。
杨帆无视面前脸色变幻的刀疤脸,径直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先生,需要我当庭播放吗?」
审判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阶梯教室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在泥潭里挣扎,拼尽全力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全身都带刺,今天晚上所有针对他的大人,都受到了教训!
杨帆的目光又转向了第一排。
「薛副局长,您是这里最大的人物,您给个意见,这磁带我是放还是不放?」
薛林抿嘴不语,可那张铁青的脸上,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向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谁给个准话,放,还是不放!」
杨帆说着,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半旧的复读机,咔哒一声把磁带塞了进去。
食指,就悬在播放键上方。
只要轻轻一按,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在场除了杨帆、张涛两人,没人知道这磁带是真是假。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这不过是少年被逼到绝境后,拿出来唬人的把戏。
真有这种铁证,何必等到现在?早就该在第一时间拍在桌上,什么律师,什么伪证,统统都会被一击即溃。
可……谁敢赌?
万一是真的呢?
一旦这录音当着众人的面公之于众,就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谁有那个胆子,敢在铁证面前公然包庇罪犯?
被目光扫过的人,纷纷避开了视线。
「薛局,你是领导,你怎么看?」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旁听席上,青淮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向一旁的薛林请教。
薛林气的太阳穴突突的狂跳,桌下的拳头捏的骨节作响。「青淮区的案件由青淮区做主,今天我只来旁观。」
「薛局既然发话了,那不如……听听?」宋鹤山似笑非笑,却不露声色地对着杨帆摇了摇头。
薛林冷哼一声。
杨帆咬了咬牙,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按下播放键。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放!
「既然没人想听,那就算了。」他耸了耸肩,好像刚才发火的人不是他
「我年纪小,不懂事,刚才说话冲了点,各位领导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就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面露疲惫:「我头有点晕,申请中场休庭。如果被告想和解,可以来找我谈谈。友情提醒,你们只有三十分钟时间。」
「对了,」他临走前补充道,「我希望来谈的人,不是我讨厌的某些人。王警官,姚警官,你们要是不忙,可以一起来做个见证。」
「休庭!」
在宋鹤山的示意下,审判长如蒙大赦,法槌敲得又快又急。
「认识一下,我叫邢军。」刀疤脸主动示好。
「杨帆。」杨帆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对于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一走,薛玲荣、孙琴琴和几位家长立刻乱作一团,急匆匆地找了间办公室商议对策。
而杨旭那群人,则被重新带走,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邢军站在原地,看着杨帆消失的背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角落里,宋今夏和朱迪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
她们的眼眶都是红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们只知道杨帆性格孤僻,却从不知道,在那沉默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苦难。
「今夏……」朱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跟他道个歉?我以前……我以前对他态度那么差。」
「没事的,」宋今夏递过一张纸巾,「你今天能站出来帮他,他心里会记着的。」
「呜呜……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啊。」朱迪越想越愧疚,眼泪掉得更凶了。
调解室门一关上,杨帆全身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只有将薛玲荣所有的依仗和希望全部击碎,他才能彻底拿捏住这对母子,换来高考前最后的安宁。
那盘磁带,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这把剑,悬而不落,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一旦落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凭他现在一个小破孩,妄想跟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世,杨旭曾在大学里犯下更恶劣的罪行,那个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和那件事比起来,今天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
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有人一出生,就是骡马。
金钱和权势面前,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孙琴琴走了进来,她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恢复了职业律师的冷静和干练。
她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我想先听一下录音。」
杨帆看了她一眼,直接按下了复读机的播放键。
很快,嘈杂的对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四百八十秒。
孙琴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为一片死灰。
她毕竟是专业的,在录音播放结束的瞬间,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恢复了镇定。
恰在此时,王警官和姚警官推门而入。
两人刚一落座,杨帆便开门见山。
「我有两个条件,答应,我现在就签谅解书。」
孙琴琴深吸一口气,听到「谅解」二字,心里稍稍松动:「你说。」
「第一,杨旭等主犯,必须当众向我道歉,并保证在高考结束前,不得踏入学校半步,更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可以。」孙琴琴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道歉是应该的,至于上学,和坐牢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第二,我要赔偿。」杨帆的语气平静无波,「参与此事的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是应该的。」孙琴琴点头,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合情合理。
杨帆伸出了一根手指。
「杨旭,我要他赔我一百万。」
「什么?」孙琴琴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多少?」
杨帆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一百万。程铮和徐前,一人十万。其他参与者一人一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这不可能!」
第17章 霸凌基金
第一个条件无可厚非,但第二个未免要的太多了。
莫说是孙琴琴,就算是王警官和姚警官也坐不住了。
“杨帆,按照金鳞市赔偿标准,本市致人伤残最高赔偿金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也就是2万,100万确实有点……”
姚警官话没说完,就被杨帆笑着打断。
“姚警官你误会了,这笔钱除了支付我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外,我不打算要一分钱。”
“什么意思?”
屋内三人都糊涂了,不知道杨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笔钱,我打算以青浦分局的名义,成立一个反霸凌公募基金会,用来帮助金陵市所有被霸凌的学生。”
“支付他们诉讼费,医疗费,心理咨询费……以及其他因霸凌产生的各种费用,帮助他们更快,更好的走出阴影,重启新的人生。”
杨帆略显年轻的话音,还在房间里回荡。
孙琴琴三人已经被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晚上,他们已经记不清楚今晚被少年震惊了多少回。
有一种人就像太阳,自己发光却从不向别人炫耀。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孙琴琴脑海中掠过一句话: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杨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见惯了人性凉薄的姚倩倩,此刻眼眶有些湿润。
“我很佩服你的胸怀,但我不得不说这个赔偿金额,确实有点高了。”
敛去锋芒后,杨帆变的非常善解人意。“我知道这笔费用不低,孙律相信我,他们会答应的。”
“也许你很了解法律,了解各种标准,但你不了解这些有钱人,不了解他们那些家庭,杨旭每个月零花钱不低于两万。”
“这一盘磁带,你可以带过去。如果她们犹豫不定,就告诉他们只有半个小时。”
“杨帆,这不合适。”王警官好意提醒道。
“磁带我有备份。”杨帆解释道。
“我尽力。”孙琴琴抓起桌上的复读机,快步向外走去。
王警官和姚警官对视后,也起身离去,一起去汇报反霸凌基金会的事。
一刻钟后,三人去而复返,孙琴琴脸上挂着微笑。
不知不觉间,她犯了一个行业大忌。
同情原告,从而忽视了维护当事人利益的初衷。
但在面对这一份崇高的事业面前,几人心照不宣。
“家长最终都答应了你的赔偿要求,不过其中那几名社会青年和体校的学生,还需要跟各自家里沟通。”
“这个没关系,拿不出钱坐牢就是。”
杨帆不是圣母,没有要放过这些虾兵蟹将的意思。
点了点头,孙琴琴有些欲言又止,“被告那边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他们愿意赔偿。”
杨帆嗤笑了一声,“我这个继母,是不是要名声?”
“是的。”孙琴琴点了点头。
她发现把杨帆当成同龄人沟通交流,就不会再有惊讶的感觉。
“她想要给她就是,名声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负担。”
“以青浦分局名义发起,至于联合发起人是薛家、还是梦想集团,我不在乎,只要钱能真正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可以。”
薛玲荣嗅觉很灵敏。
她一下就闻到了这件事背后蕴藏的巨大舆论价值。
金鳞中学打架斗殴事件是事实,就算他们利用自身能量强压。
梦想集团公子是主犯,这一点改变不了。
可如果对外宣布投入百万成立反霸凌基金会,坏事也就成了好事。
不仅能帮杨旭洗白,表达当父母的愧疚之心,还能提升自身的名望。
一石三鸟啊。
只是,杨帆还真有点不甘心,他不想这么轻易让人把桃给摘了。
于是他偏过头看向王警官和姚警官。
“王警官,你怎么看?联名的事问下于所或者宋局的意见?”
他深知狗急跳墙的道理。
用青淮分局的名义,也是为了结一个善缘,防止后期薛玲荣打击报复。
杨帆虽然不清楚宋今夏父亲和薛林之间的关系,但他能感觉到,在案件处理过程中,青浦分局释放的善意。
而他们,也是目前杨帆唯一能抱住的一条大腿。
“好。”
递到眼前的泼天富贵,王警官他们没理由往外推。
结果也如杨帆预料的那样。
半个小时后,双方达成了一致,决定共同成立金鳞市,不,是全国第一个反霸凌公募基金会。
至于速裁法庭,本就是一场闹剧,早就无人在意了。
后续的事情,杨帆没有再参与。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是此行最好的写照。
站在派出所门口,杨帆抬头看向远方。
天地纵横辽阔,东方的朝霞交织成瑰丽锦缎,将一切染上绮丽金辉,美不胜收。
他洒然一笑。
一场动乱耗我心神。
就算再来一场风雨飘摇,他依旧有向光而行的勇气与力量。
这可怕的世界并不缺少魅力,不缺少值得为之醒来的黎明。
此刻他身体虽然疲惫,但眼里却无比兴奋。
他想喝热气腾腾的豆浆,想吃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想吃蓬松酥脆的油条……
“喂喂,门口那大傻子你走不走?”
一辆方方正正的汽车停在眼前,这是辆老版桑塔纳,腰线平直,前面两个经典圆灯。
后排的张涛跳下车,拉开车门,对他挤眉弄眼道。
杨帆笑骂了一句,快步走了过去。
一矮身就看到了宋今夏,此刻她坐在驾驶位后面位置,朱迪坐在副驾。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压根没给杨帆迟疑的机会,张涛已经挤了进来。
甩掉杂念,杨帆笑着跟宋今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王哥,谢谢你送我们回家。”
人情世故这一块,杨帆是彻底拿捏了。
在所里称王警官,出了所转头喊人王哥。
“应该的,以后要是在金陵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可以来找我。”
王警官一向不善言辞,能说出这话,足见他对杨帆的欣赏。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还真不客气……我,我说错话了。”
朱迪下意识的顶了一句,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打住。
杨帆有些摸不到头脑,捅了捅张涛,想问问他什么情况。
张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闭上眼睛装睡。
杨帆猛地一掐他大腿,掐的他直咧咧,大喊饶命,引得宋今夏掩唇娇笑。
空旷的街道上,汽车一路飞驰。
王警官先将另外三人送回家,有意把杨帆留到最后。
来到学校附近,杨帆拉着王警官去了一家早餐店,要了包子、油条、胡辣汤。
折腾了一夜,两人都没客气,当即开动了起来。
“你不关心这案子会怎么判吗?”
从坐下到现在,这小子除了吃就是吃,对案件一字不提。
“我更关心局里打算分我多少钱?”杨帆唇角勾起弧度。
“于所看到我一个人这么悲惨,肯定不会亏待我吧。”
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杨旭等主犯少不更事,训诫后由各自父母带离。
至于那几名没权没势没背景的社会渣滓们,因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以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等待审判。
受害人杨帆获得了天价赔偿,不再追究此事。
只是可怜了那几名体校的学生,大好前程怕是因此葬送了。
“你这么喜欢钱,为什么还要成立基金会。”
“王警官,您别逗我了,那钱我有胆收,我也得有命花啊。”
一百多万,在2001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先不说薛玲荣一行人虎视眈眈,随时会打击报复。
这件事前前后后多少参与,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要真敢把钱揣兜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抛尸荒野了。
他贪财,但更爱命。
“行,你小子不傻。”王警官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杨帆笑了笑,给王警官夹了一个肉包子。
“王哥,别绕弯子了,所里到底给我多少?”
王警官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五十万?”杨帆倒吸了一口凉气,“于所大气。”
要不是看着小子鼻青脸肿,昨晚刚被人打,王强指不定踹过去了。
“五万!五十万你还真敢开牙。”
“嘿嘿,想一想都不行嘛。”杨帆傻乐道,心说这顿打真没白挨。
“把银行卡账号抄给我,等赔偿款到位,所里会安排人打款给你。”
两人又聊了片刻,随着天色渐明,吃早点的学生越来越多。
其中不少熬了通宵的学生,在兴致勃勃的聊最近大热的石器时代。
当‘石器时代’四个字传入耳边时。
杨帆整个人如遭电击。
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忽然间得到了解决。
仿佛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激动地难以自禁。
王警官只当杨帆是因为钱而欣喜,并没多想。
略作停留后,他便告辞离去,直到车辆消失在街角。
杨帆才回过头,对着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喊道。
“别藏了,出来吧,你好歹也换身衣服。”
“嘿嘿,我连家门都进不去,去哪换衣服。”
一落座,张涛顾不得说话,就胡吃海喝了起来。
杨帆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要了一屉包子,右手中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了起来。
想到兴起时,杨帆激动地拍打张涛的肩膀,气得张涛边咳嗽边破口大骂。
“咳咳咳……你大爷的,你轻点了,老子喝粥来。”
“涛子,以后哥哥罩着你。”
“去你的。”
第18章 李白的霜
互联网井喷时代,网络游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作为中国早期端游的代表作,《石器时代》一出现就蔚然成风。
1999 年,日本 JSS 公司开发 2dmmoRpG 游戏,石器时代正式进入了玩家的视野之中,从此便开始创造属于《石器时代》的辉煌成绩。
游戏内容以远古时期作为故事背景,借由粉彩的风格来呈现可爱、清新的 q 版自然风格,被业界认为深刻改变国内玩家的十大网游之一。
在那个对「网游」这个词汇,还懵懵懂懂的时代里。
《石器时代》不单单是一款游戏,还代表着一段青葱岁月。
无数年轻人攒着零花钱上网吧包天挂等级,在家里偷偷拨号上网以致话费超支。
多少人对那只一级红暴的成长值忐忑不安,为了冲 5 转 125 级拿到白虎而彻夜奋战……
在 2001 年,《石器时代》市场占有率位列第一,超过 25%。
即便是日后《传奇》大杀四方,干掉了众多同时代的游戏,《石器时代》依旧没被打倒,硬撑了 15 年时间。
但这款游戏并非无可挑剔。
让无数玩家深恶痛绝的外挂,正是出自这一时期。
作为早期的游戏,此时的游戏厂商对于外挂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抵制。
当然这个时候的外挂功能也很简单,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脚本挂机,没什么特别惊艳的功能。
由于对外挂认识不足,这种能够让游戏变得更轻松的「软件」反而很受欢迎。
所有玩家对「外挂」都不抵触,反而约定成俗成、人人开挂、无挂不欢,而官方表面虽然没说,但是基本上是默许的。
遗憾的是,等到官方认识到外挂的恶劣性,打算整治外挂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当时整个《石器时代》都处于人人外挂的状态下,根治外挂只会让游戏成为鬼服。
再加上后期《传奇》登场、版权纠纷等的诸多问题,2008 年《石器时代》正式停服。
当初杨帆的大学同学很多都是这款游戏的狂热爱好者, 直到 05 年大学毕业,他的同学还在玩这款游戏。
所以他很了解这款游戏。
凭借他未来的编程能力,想要找出这一款游戏的漏洞,简直手到擒来。
这妥妥就是一座等待他挖掘的金山。
要知道,《石器时代》首只圣兽白虎-佩露夏在台服率先登场时,玩家必须达到五转 125 级才能获得白虎。
为此花费数百,甚至上千元买白虎的玩家不胜枚举。
对于好的外挂,根本无须推广,单靠玩家口口相传普及率就高达九成以上。
关键是做外挂十分适合现阶段的杨帆,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想到这儿,杨帆嘴角快咧到耳根上了,激动的拍打着桌子。
最后张涛实在忍受不了,大骂杨帆神经病的同时,把桌子拉到一旁,才算消停的吃完了饭。
之后在杨帆租的屋里,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才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在张涛一边嫌弃,一边帮助下。
杨帆洗掉了一身疲惫,换了件干净的 t 恤。
找了家面店吃了碗面后,两人才勾肩搭背的向学校赶去。
此刻,太阳慢腾腾的退下,黄昏的霞光开始占据半个天空。
灿烂的余晖落在身上,没有烟火,没有杂尘,只有光和希望。
曾经孤独的,一个人的战场,畏惧黑暗看不到曙光,害怕走不到远方。
现在有人一起同行。
哪怕到了现在,杨帆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上一世每每梦到高三,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那个时候的他,生活在巨大的城市牢笼里,过着 996,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别人回忆高三,回忆青春,回忆往日种种美好时……他嘴角苦涩,表情僵硬。
如同一只被抛上岸的鱼,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青春是灰色的,没有炫彩的颜色,没有动人的音符,没有沸腾的热血……
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他也曾向往过,初中时读王小波,向往热辣似火的湘西凤凰寨,爬满青藤的古旧长安城。
相信未来是无限的美好,生活应该是红拂夜奔,红线盗盒,应该是费尔马大定理,落满枫叶的万寿寺。
想着忍着忍着就结束了,他躲开了所有认识的人,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到头来不过车旅蚁穴,梦醒黄粱。
才发现自己注定是个整日加班,一天天老下去的码农。
要问杨帆重活一世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他脑中只有两个字:自由。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可以随意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自由。
「涛比,此时此刻我想吟诗一首。」
「吟来。」
「远看石塔黑乎乎,上面细来下面粗。有朝一日翻过来,下面细来上面粗。」
「哈哈哈哈,兄台吟的一首好诗,小弟也有一首,不如听听。」
「速速吟诵。」
「听好了,我只吟诵一遍,诗名《卧春》,黯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哈哈哈,兄台日后若是退出文坛,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嬉嬉闹闹,不知不觉来到了教室门口,一探头就看到坐在讲桌前喝茶的闫老师。
立马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喊了声报告。
「杨帆进来,大蠢驴先冷静一会。」
「哈哈哈……」顷刻间,教室里爆笑如雷。
张涛脸涨成猪肝色,硬着头皮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身杨帆这才发现,宋今夏二人已经在座位上了。
从二人面前写满的的试卷上,能够看出两人来的时间不短。
一股无形的压力,顷刻间涌上心头。
从加入高考那一刻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
每一位学子都自动加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
五点起床很困难,背单词很困难,静下心很困难……
但是总有一些人,可以五点起床,一天背六课单词,利用碎片时间做完一张试卷。
谁也没有超能力,但是自己可以决定一天去做什么事情。
你以为没有了路,事实上路可能就在前方一点点。
那些比自己强大的人都在拼命,谁还有什么理由停下脚步?
短暂平息躁动的心情后,看着墙上不到 20 天的倒计时,杨帆转而埋头投入到了复习之中。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为自己而努力。
再多的社会关系,再深厚的背景,再对学习厌恶……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都会明白学习的重要性高过所有。
没有人会为你的未来买单,你要么努力向上爬,要么就烂在社会最底层的泥淖里。
那时请别抱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曾经嘲笑你、看不起你的同学,还有曾经说你永远不可能有出息的老师。
依旧会骄傲的扬起头,笑着跟身边的同伴打趣,说:
『当年一看你,就知道你不行,果然一语成谶。』
没有人能让你输,除非你不想赢。
16 岁觉得游泳难,放弃学游泳。
18 岁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约你去游泳,你说你不会。
18 岁觉得英语难,不愿意背单词。
22 岁进入 It 行业,一边编程一边查阅词典……
你明明有时间也有能力扭转这一切,为什么不奋力一搏呢?
在前进的道路上,永远会有一群煞笔跟着你,盼着你跌倒,等着你失败,等着看你的笑话。
上一世,杨帆无数次体会过了。
这一世,他必须要拼命奔跑,跑的快一点,跑的远一点,才能将那些垃圾人远远甩在身后。
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他面前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必须走的,一条是想走的。·
要把必须走的路走漂亮,才可以走想走的路。
有些路,不走下去,永远不会知道那边的风景有多美。
尼克·胡哲在《人生不设限》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当你打算放弃梦想时,告诉自己再多撑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再多撑一年吧,你会发现,拒绝退场的结果令人惊讶。
反之亦然,当你决定要追逐梦想,追逐未来,多撑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结果也会让人惊讶。
这便是无悔的青春。
想到这儿,杨帆体内的斗志再度燃烧了起来。
将脑海中的杂念,将昨日的不快通通甩到身后。
轻装上阵,提笔征战,只为让结局不留遗憾,让过程尽可能完美。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前方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的少年。
白炽灯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庞有着立体的轮廓,像是被精心雕刻的雕塑,每一处线条都分外有力。
教室里的喧闹学会了安静,那支笔在他手下优雅而富有生命。
不必走近,似乎就能听到他舒缓的呼吸声。
仿佛有种空间静止的魔法,在他沉浸书本世界的时候,一切事物都为此停驻,一切又都在静默发生演变着……
她眼里的少年,发着光。
像今晚的月光。
像李白的霜。
照亮了整片夜空。
第19章 栽赃嫁祸
「牲口啊,不当人啊,没天理啊。」
求学时最痛苦的事,不是你考的不好。
是你考的不好的同时,你最好的朋友考的很好。
双手捧着杨帆的数学试卷,张涛鬼哭狼嚎了起来。
「别嚎了,吵死了。」
看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上鲜红的红叉,朱迪气急败坏的吼道。
「朱迪,来给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让我开心开心。」
「给本姑娘滚得越远越好。」
朱迪立马放下试卷,双手抱臂盖在上面。
「朱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给我看看。」
「就不给,张涛你再靠近一步,姑奶奶我削你!」
「不看就不看,我稀罕看你咋滴。」
张涛自讨无趣的转身,在朱迪分神刹那,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一把抢走了试卷。
「张涛,你要死啊,还给我。」
「就不给就不给。」
前一秒还一脸得逞,后一秒看到 127 的分数后,张涛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好学生就可以明目张胆的骗人嘛!
出了考场一个个都说自己考的不好,发挥失常,成绩出来了一个个高的离谱。
「伤心了,不玩了。」
「你说不玩就不玩了!姑奶奶我同意了嘛!」
朱迪伸手揪住张涛一只耳朵,用力往下扯,疼的张涛弯腰告饶。
周围笑声一片,像墙角边落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喜鹊。
杨帆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撺掇,「朱迪用点力,让他转个圈瞧瞧,对,就是这样,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
一旁的宋今夏眉眼如弯月,笑个不停。
自从经历过那晚事件后,四人的关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共同的经历让他们相互了解,友谊逐渐加深,时常在一起玩笑嬉闹。
然而这可见寻常的笑声,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显得分外刺耳。
即便四人没有影响到谁,依然有人看不惯。
在她们的理解中,烂人就是烂人,应该一辈子烂在阴沟里,不应该暴露在阳光下。
体育课上。
以陈娜为首的几名女生,主动找上了宋今夏和朱迪。
「今夏,朱迪,作为同班同学,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两人一声,不要和杨帆走的太近。」
宋今夏秀眉微蹙,语气冰冷,「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陈娜身后的宋萍萍接嘴道。
朱迪撇了撇嘴,站到宋今夏身侧,「杨帆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陈娜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哼,他干的好事以为没人知道,咱班这么多同学不能上学都是拜他所赐。」
「前两天我听我爸说,杨帆一个人差点把班里后两排的学生都送进监狱了,其中就有他弟弟杨旭,你说他得坏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宋萍萍唯恐天下不乱,添油加醋道。
「还有还有,听说他从杨旭他们身上敲诈了一大笔钱。」
「足足有十几万呢。」
「咱们的英语老师王老师,也是因为他被勒令停职反省。」
「这马上都要高考了,他还不消停,还要兴风作浪,咱们班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害群之马。」
…… ……
三人成虎。
短短几句话,杨帆就被钉在了耻辱墙上。
若非亲历过当晚的事,宋今夏她们恐怕也要把杨帆当成十恶不赦之徒了吧。
朱迪被气乐了,话语里一阵厌恶,「杨帆有这么大本事,想让谁坐牢就坐牢。」
「麻烦你们看问题时先动动脑子,什么会导致坐牢和停职反省,是犯罪啊。」
「我说三位大姐,你们不去查杨旭干了什么,揪着杨帆是几个意思。」
「眼睛没瞎吧,要不要去看看眼科,脑科也行,我三舅二姨家表姐的亲戚就在那,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
被踩了痛脚的陈娜,柳眉一竖,语气拔高了几分。
「你凶什么凶,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高考在即,姐妹一场不想你们被人蒙骗,耽误了前程。」
「前程?陈娜你三模考了多少,过线了吗!有时间八卦,没时间多背几个单词嘛!」
朱迪火力全开,愤愤不平道。
「朱迪,你疯了吗,为了一个烂人。」陈娜气急败坏,声音尖锐嘶哑。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被赶出家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要不看他是个男的,我早就……」
「你早就什么?」宋今夏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几人。
「那天是我报的警,你们要是想知道事情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们。」
陈娜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不敢怼宋今夏,只是狠狠的瞪了朱迪一眼,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朱迪黑着脸,握拳对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比划了两下。
原以为体育课上这场闹剧会就此终结。
没曾想愈演愈烈,短短三两天就传的沸沸扬扬,并演变成了:
杨帆设计陷害同班同学,并敲诈了『数百万』的巨款。
好奇围观的、有意巴结的、刷存在感的、正义感爆棚来谩骂的……纷至沓来,拦都拦不住。
张涛气得摔桌子砸板凳,替他打抱不平。
杨帆反倒劝他冷静下来,他很清楚,高考结束后,这些不想干的人和事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不想浪费丁点时间在这上面。
他依旧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查漏补缺之余,他硬拉着张涛要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
张涛神情有些倨傲,手指点了点他桌上的试卷,「先老实交代,你的成绩为什么突然这么好了?」
杨帆脸不红心不跳,「藏拙,知不知道?」
「从 150 分藏到 90 分?」
「当然。」他笃定的点了点头。
「大爷的,想让我加入也成,求我。」张涛双手抱臂,傲娇的不行。
杨帆拧眉,扭头看向了这货。但凡这货再说一个不字,不打的他个满地找牙,他就不姓杨。
「怎么?要打我?如果你有本事在拆石膏前,都不打算洗澡的话,可以,来打我,来打,用力打。」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记闷拳。
「我要加入。」朱迪扬了扬拳头,对着张涛挑眉道。
「我也要加入。」宋今夏紧跟开口。
杨帆自然应允,至于傲娇的某人,则被自动忽视了。
接下来四人相互督促,杨帆重点帮助众人提升数理化,宋今夏负责语文和英语。
每次晚自习结束后,四人还会停留半个小时,彼此间针对对方弱项提问考核,并予以纠错。
日子简单枯燥,却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直到这一天黎明,杨帆一如既往,踏着星光赶往学校。
刚走上楼梯,就看到一个人静静的蹲在教室窗前。
只一眼,杨帆就认出了对方。
宋今夏。
杨帆刚想过去跟她打招呼,率先听到动静的宋今夏,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点了点头,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半蹲在宋今夏身后。
循着她的视线,往教室里看。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蹲在他的座位前。
如果杨帆低下头,会发现宋今夏面颊通红一片,因为这个姿势过于暧昧,像是从背后环抱住她一般。
可此刻,杨帆的全部心思都在屋内的那个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宋今夏的表情。
教室没有开灯,昏暗中他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
隐约看到她从抽屉里抽出了他的背包,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随后快速将一切恢复原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教室。
等到她走远,杨帆和宋今夏才从另一侧楼梯口探出了头。
「是陈娜。」宋今夏开口道。
杨帆眉头紧锁,推门来到了自己座位前。
他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一个黄色的信封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宋今夏眼疾手快,率先打开信封,里面有一沓钱。
数额有零有整,估摸着有上千块钱。
「这是什么?」宋今夏不解。
「咱班的班费。」杨帆叹了一口气,一语道出了真相。
「她怎么敢!」宋今夏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愕。
要知道现在距离高考时间只剩下个位数了!
陈娜选择在这个时间,做出这样的事,其用心何其歹毒。
高中三年她跟杨帆并无交集,杨帆也没有做过得罪她的事情。
教室里没有监控,一旦被发现,杨帆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车祸之后,班内同学都知道杨帆天天早到,所以他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加上另外这些天都在传杨帆爱财如命,陷害同班同学敲诈巨额财产的事。
这样一来作案动机也有了。
「杨帆,你打算怎么办?」
宋今夏面色紧绷,眼神坚定,俨然心中有了决断。
杨帆被她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摆了摆手,「我相信她也是受人蛊惑,离高考没几天,没必要大惊小怪。」
「是小事吗?」宋今夏反问道。
杨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眸,反问了一句,「如果你没看到这一幕,你会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宋今夏的回答毫不犹豫。
当初一百万放在杨帆面前,他都不曾放在眼里,区区一千块又算得了什么。
杨帆咧嘴一笑,「那就更没必要了。」
陈娜在高一时曾经追过杨旭,这件事班里的同学都知道。
这笔账杨帆记下了,他有朝一日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给杨旭。
他折身而返,把信封塞到陈娜书桌里。
「希望她自己不要再做傻事。」
第20章 监守自盗
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就像窗外那片积了整夜的云,终究要落下雨来。
有些人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拦是拦不住的。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余音刚落。
陈娜的椅子腿,就迫不及待地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指尖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猛地站起身。
「闫老师,不好了!咱班的班费……不见了!」
「班费不见了?」
闫正国握着粉笔的手顿在黑板上,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眉心瞬间拧成个川字。
教室里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池塘,「嗡」地掀起一阵喧哗。
高三本就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盒子,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塞得满满的。
一点意外的波澜,立刻让满室昏沉醒了大半。
闫正国重重拍了两下讲桌,「都安静!」
他教了十几年书,这点风浪还看不透?
此刻脑子里转的根本不是班费去哪了,而是谁要借这事做文章。
距离高考没多少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这出,本身就透着诡异。
「下课再说。」他把粉笔搁回笔槽,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闫老师,您不能包庇坏人!」陈娜的声音发着颤,却故意拔高了几分,像是怕谁听不清。
她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可余光却总往讲桌左侧瞟。
准确地说,是瞟向坐在那里的杨帆。
「坏人?」闫正国放下了刚拿起的课本,脸上的温和敛得一干二净,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对!」陈娜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力气都赌在了这句话上。
「那笔钱是大家凑的,打算高考结束吃散伙饭的,一共 1368 块!我一直放在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天天背回家的,就昨天忘了……刚才收拾书包,才发现钱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愤:「肯定是班里人偷的!闫老师,不能就这么算了!」
闫正国眯着眼,目光眼严厉的,审视着面前的陈娜。
她还是太年轻了,虽然试图据理力争,但藏着太多刻意。
攥衣角的力度太使劲,说话的节奏太刻意,连瞟向杨帆的眼神,都露着欲盖弥彰的急切。
「你先想清楚。」他的声音放缓,带着循循善诱。
「班费没看好,首先是你的失职。没有证据攀咬同班同学,叫栽赃嫁祸。」
他顿了顿,语气忍不住变得严厉:「在这里我告诫所有人,高考前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你们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复习,能多考几分就多考几分。」
这句话像块冰,砸得陈娜浑身一僵。
「好了,这事我会查清楚。」闫正国没再多说,只是把「高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希望某些人能够警醒。
可有些人,偏要往绝路上走。
「闫老师,要是……要是我知道是谁偷的呢?」陈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老班,那可是我们的散伙饭钱啊!」
「就是,大家凑的钱,凭什么让小偷占便宜?」
「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我看钱说不定还藏在身上呢,搜搜不就知道了!」
…… ……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拍得人耳朵嗡嗡响。
闫正国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才开口。
「你最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后半句他没说——做老师的,最心寒的从不是学生考不上名校,而是看着好好的孩子长歪了心眼,揣着卑劣当武器,还以为自己多聪明。
「是杨帆!」陈娜猛地抬手指过去,声音因为用力有些破音。
「最近早上都是他第一个来教室!」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所有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唰」地烫在杨帆身上。
「陈娜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张涛「啪」地摔了笔,笔杆在桌上弹了一下,他瞪着眼站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杨帆偷东西了?」
「我猜也是他!」宋萍萍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从斜后方扎过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都是因为他,班里那么多人都不能过来上课?」
「就是!一班不得安宁,全是因为他!」
「换作是我,早就没脸待着了……」
「我想起来了!早上路过二班,听见有人说看见他一个人在翻大家的抽屉!快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丢了?」
「我的手表!我妈从香港带的那块表不见了!」
「我夹在书里的钱也没了!」
…… ……
起哄声像雨后疯长的野草。
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带着恶意的尖刺,一下下扎向杨帆。
杨帆清楚,这种时候,真相往往不重要。
一群人围着指认一个少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哪怕日后沉冤得雪,那些孤立和污蔑刻下的疤,也会跟着一辈子。
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流言击垮的少年了。
那一晚屠龙浴血,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就懂了:惊涛骇浪也好,阴沟里的脏水也罢,来什么,接什么就是。
眼前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够了!」闫正国重重拍在讲桌上,讲桌都震了震,「都给我坐下!」
「闫老师,」杨帆忽然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一丝波澜,盖过了教室里的嘈杂,「我建议报警,不管是偷窃还是栽赃,一千多块够立案了。」
他没看闫正国,目光直直落在陈娜脸上。
陈娜正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又梗起脖子。
可杨帆眼里那点淡淡的怜悯,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但凡她上点心,栽赃前先好好翻翻自己的抽屉,也不至于这么蠢。
「报就报!谁怕谁!」陈娜色厉内荏地喊,「有本事搜你的包!是不是你偷的,一搜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钱在我包里?」杨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奇,「偷了钱不藏远些,还放包里等你搜?你觉得我有这么傻?」
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陈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只会反复喊:「你搜!你敢搜就证明你清白!」
「要搜就一起搜。」杨帆的目光扫过她,「我现在怀疑,是你自己想昧下这笔钱。」
「搜就搜!来啊!」陈娜咬着牙硬刚。
闫正国没再拦,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倒要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演成什么样。
很快,宋萍萍自告奋勇去翻杨帆的抽屉,张涛则走到了陈娜桌前。
宋萍萍翻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找什么稀世珍宝。
杨帆抽屉里的书一本本被抽出来抖过,笔袋里的笔倒了又装,连角落的废纸团都被捏开看了,却什么都没找到。
而张涛那边,不过随意翻了两下,手指就在陈娜抽屉最里面摸到个硬纸壳信封。
他把信封抽出来的瞬间,陈娜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后颈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像冰凉的蛇。
她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怎么会?她明明把钱藏在杨帆的书包里……
「闫老师,」张涛数了数,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全班扬了扬,「一共 1368 块,一分不少。」
「陈娜同学,」张涛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把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为了昧下这笔钱,就诬陷同班同学,闫老师,我建议直接送派出所。」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不是的……我没有想昧下……」陈娜的声音碎得像玻璃碴。
「那这钱怎么解释?在你抽屉里找到的,你说钱丢了,骗谁呢?」
「我……我……」慌乱像潮水似的把她淹没,她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长这么大,她从没遇过这么狼狈的事。
眼泪糊了满脸,止都止不住。
她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输在哪里了?
她甚至没弄懂,为什么那些喊着「善有善报」的道理,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毁人者自毁之」。
恐惧和后悔绞着她的心,疼得喘不过气。
她抬起哭花的脸,望向讲台上的闫正国,眼里满是求助,希望班主任能拉她一把。
闫正国沉默了片刻,看向杨帆:「杨帆,这事……你看怎么办?」
他是老师不假,可也没权利替杨帆做决定。
可这个时候周围的同学却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和」。
「多大点事啊,说不定就是陈娜忘了放哪儿了,你看她都哭成这样了……」
「杨帆你一个男生,跟女生计较什么?度量大些嘛。」
「都上课了,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 ……
那些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杨帆知道,刚才这些人,也是喊着「送派出所」最凶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说,散了嘛!」杨帆的声音不高,像块石头砸在沸水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方才那点对陈娜的怜悯,早在听见「欺负女生」这话时,就碎成了渣。
善意退潮,怜悯蒸发,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他想起过去那些被人堵在走廊推搡的日子,想起作业本被扔进垃圾桶时的无力,想起明明没做错事却要低头道歉的憋屈……
那些画面像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满地散落的书本还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纸页被踩出褶皱,像极了当年被撕碎的试卷。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像那时一样,低着头任由别人的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他的底线,他的清白,得自己护着。
「杨帆你什么意思!」后排一个男生打抱不平。
杨帆掀起眼皮,目光冷冷扫过去,「怎么,想替她出头?」
「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那男生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就是!一个男生跟女生较什么劲?算什么本事!」
宋萍萍也跟着拔高了声音,周围几个附和的同学也跟着点头,像是占了多大的理。
教室里的光忽然变得很刺眼。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一半落在陈娜泪痕斑斑的脸上,衬得她楚楚可怜。
另一半却把杨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散落的书本上,像个被孤立的剪影。
明明是被泼脏水的人,却成了众人口中的「恶」。
明明是栽赃嫁祸的人,倒成了该被怜惜的「善」。
杨帆喉间发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真踏马艹蛋的双标。
「看不惯我,」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宋萍萍那张刻薄的脸,又掠过几个跟着起哄的人。
「就麻烦挪挪脚,离我远点。免得回头又说我偷东西,还『虐待』你们这群……」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词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冷笑,「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也难怪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好端端坐着上课,」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先是被人指着鼻子说偷钱,再是被嚷嚷着要报警搜身……现在真相摆出来了,掉两滴眼泪就想当没事人?这就是你们学的孝悌忠信礼义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鞭子似的抽在人脸上。
心底翻涌的愤怒和恶心,几乎要化成掀翻桌子的冲动。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的疼,才让那股破坏欲稍稍压下去。
他抬眼,目光像扫雷达似的,直直撞向每一个带着挑衅或心虚的眼神,寸步不让。
「我……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陈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就是……就是有点怀疑……」
「行了,陈娜。」杨帆打断她,语气里没了温度,「你早上在我桌前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把钱放进你抽屉!」陈娜像被踩了电门,猛地抬头,脸煞白一片,慌忙摆着手辩解。
宋今夏想开口证明,却被杨帆一个眼神制止。
「我有说看见你把钱放进我抽屉了吗?」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陈娜惊惶的脸上:「要怪就怪你自己。想栽赃,好歹起早点。」
「唰」的一声,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连掉根针都能砸出响。
傻子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
陈娜哪里是「怀疑」,分明是早有预谋。 「
杨帆,你……你没有证据,别血口喷人!」陈娜的声音都在发飘,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白得吓人。
「证据?」杨帆挑眉,忽然转头看向教室后墙的角落,「忘了说,上次校门口打架后,学校新装了监控。你什么时候来的,它拍得比谁都清楚。」
他说完,没再看抖得像筛糠的陈娜,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闫正国。
「闫老师,」杨帆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清楚。」
「是杨旭!」 陈娜突然尖叫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杨旭让我干的!他说……他说只要把这事栽到你头上,你就会被记过,就考不了大学了……」
第21章 房东栽赃
六月与七月的纵横线交汇,炙热灼烤,躁动不安。
杨帆跟张涛各拎着一瓶矿泉水,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教室里黑压压的人头。
旁边班级的后门,一个男生默默收拾完桌上小山似的复习资料,低着头溜了出去。
没人看他,也没人出声。
只有太阳把他的影子拽得老长,像条拖在地上的尾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不知不觉间,距离高考只剩最后 5 天了。
不管愿不愿意,怀着怎样的心情,所有人都已踩在高考那根悬空的钢丝上。
曾经 「高考」 这个重若千钧的词,早就在平静的日子里炸成一潭惊雷,余波在周遭每一寸空气里缓缓荡开。
随着日子临近,许多事都在慢慢改变 —— 远方的世界,眼前的人们,身边的一切…… 都渐渐清晰起来。
不久之后,每个人都会跟着人潮,去往更辽阔的地方。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以前的日子,也终归是『昨夜星辰昨夜风』了。
「她当众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张涛的视线像钉子,死死钉在不远处走廊上一个女孩的背影上,语气里裹着火气。
「不然呢?」
杨帆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凉的栏杆,伸了个懒腰。
「再过几天,天南地北,谁还认得谁。跟她计较,没劲。」
半生困苦,身侧虎狼环伺。
半生困苦,身侧总像有虎狼环伺。
杨帆心里门儿清,杨旭和他母亲,就是两条饿狼,时时刻刻想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只是他没料到,杨旭能蠢到这个地步,也疯到这个地步 —— 竟然拿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当枪使。
上次在校外被他反杀,杨旭的面子算是丢尽了。
那小子一直憋着坏,想找回场子。
一开始还想叫人,可那晚跟着他动手的,全成了主犯,一个个进去了;连那几个体校生都被劝退,档案里记了污点,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
反倒是他这个 「主谋」,屁事没有。
圈子里的人又不傻,谁还敢跟杨旭沾边?砸再多钱,也没人肯为他卖命了。
没人可用,陈娜的嘘寒问暖,就成了杨旭唯一的救命稻草。
栽赃偷班费,也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按班主任 「阎罗王」 的脾气,当场就要报警,还是杨帆拦住了,说让她道个歉就算了。
他不图陈娜感激,那姑娘脑子不清醒,指望不上。
只希望她以后能长点记性,别再被人当枪使。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杨帆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杨旭就是个没脑子的疯狗,好对付。
真正可怕的,是躲在暗处牵着狗绳的那个女人,他那个好继母。
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自己在明,敌在暗,这种只能等着对方出招的感觉,着实让人心头发慌。
高考……
对别人来说是独木桥,对他而言,恐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三天后的下午。
窗外蝉鸣聒噪,热浪滚滚,整个世界像个巨大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教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房东大姐领着两个警察,闯了进来。
看清来人,尤其是房东身后那两张熟悉的脸,杨帆心里咯噔一下。
年长的国字脸姓刘,年轻的鹰钩鼻姓王。
就是那天晚上,想把他从医院强行带走的那两个警察。
全班同学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房东大姐跟疯了一样,一个箭步冲到杨帆面前。
「啪!」
一声脆响,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杨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三岁的小女孩你都下得去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女房东当着全班和警察的面,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唾沫星子横飞,控诉杨帆怎么把她女儿骗进房间,怎么实施猥亵,骂他畜生,不得好死。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杨帆身上,震惊、错愕,然后迅速转为鄙夷和恶心。
猥亵幼童?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个巴掌还重,狠狠一锤砸在杨帆心口,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完了!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被他硬生生摁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 —— 这盆脏水,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他绝不能就这么认了,更不能掉进对方预设的「自证陷阱」里。
因为那种陷阱,一旦跳进去,你说什么都是狡辩,做什么都是徒劳。
「花姐,你嘴巴放干净点!」杨帆捂着脸,声音冷得像冰,「谁猥亵铃铛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就是你!」女房东面容扭曲,声音尖利地咆哮,「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涛反应过来,一把将杨帆护在身后,对着房东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帆子不是这种人!」
女房东彻底疯了,根本不听劝,对着张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抓。
张涛的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帆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花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猥亵,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我告你污蔑诽谤!要是这事儿影响到我高考……」
「我跟你不死不休!」
最后几个字,杨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几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阴谋。
杨帆再蠢也明白了,这女人是收了钱,专门来毁他的。
不然谁会来诬陷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学生!
「怎么?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流氓,还敢当着警察的面威胁我?」
房东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苦哇!没天理了啊!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还不赶紧把这个强奸犯抓起来!」
她这么一闹,旁边两个警察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杨帆懒得再跟她废话,偏头看向那两个警察。
「两位警官,我没做过。我请求警方彻查,还我一个清白,也还那个小女孩一个公道。」
「你敢说不是你?」他的话还没完,女房东就恶狠狠地一把将身后吓得发抖的小女孩拽了出来。
「铃铛,你告诉警察叔叔,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喊你进房间的?」
三岁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像片叶子。
「是不是他脱了你的裤子?对不对?你说,你快点说啊!」
女房东抓住女孩细弱的手臂,疯了一样地摇晃,眼神狠毒得让周围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
「妈妈……呜呜……哥哥,大哥哥……没有……」
有同学忍不住开了口:「孩子都说没有了,你干嘛非逼着她承认啊?」
「就是啊,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女儿被猥亵,你还挺光荣?」
「演得太假了,快走吧!」
……
嘈杂声中,女房东状若癫狂,双手死死掐着女儿的肩膀,大声质问:「你说啊!你来的时候怎么跟妈妈说的?你再不老实,妈妈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呜呜……妈妈要我……是大哥哥,大哥哥他碰我了……」女孩含糊不清地哭喊着,断断续续。
女房东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兴奋地冲警察喊:「警察同志,你们听见了吧?我女儿亲口说的!就是他干的!他是强奸犯,快把他抓起来!」
「够了!」
第一排的宋今夏猛地站起来,声音清亮又带着怒气,「你这样诱导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当然是你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关你屁事!她三岁了,已经懂事了!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房东那股无理取闹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为什么带铃铛进屋,你心里没点数吗!」杨帆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你作为一个母亲,整宿整宿地在外面打麻将,把孩子一个人反锁在家里!孩子天天晚上饿得嗷嗷哭,去翻垃圾桶找东西吃,你管过吗!」
「是我,天天从学校食堂打包饭菜回去给她吃!是我,看到她摔得满身是伤,帮她清理伤口,给她涂碘伏,贴创可贴!」
……
或许在女房东眼里,杨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可以任人拿捏的高中生。
但她不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灵魂。
不就是泼脏水吗?来啊,谁怕谁!
以君子之礼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
对付泼妇,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她更泼!
别说女房东,就连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被这个火力全开的杨帆给震住了。
那棵本该被踩进泥里的野草,此刻却迎着狂风,挺直了腰杆。
女房东气急败坏,又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鹰钩鼻王警官一把拉住。
「老实一点!警方自会调查清楚!」
年长的刘警官看了一眼站着的宋今夏,这才转向杨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警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现在李艳玲女士报警,我们需要请你,杨帆同学,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话说得滴水不漏,程序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杨帆心里暗暗叫苦,明知山有虎,也得跟着走一趟了。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回座位,背起自己的书包。
就在转身被带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宋今夏。
仿佛有感应一般,宋今夏也正看着他,还对他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同学都没注意到。
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杨帆狂跳的心。
他收回视线,跟着两个警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整个班级的寂静,和一道道错愕不已的表情。
第22章 缉拿审讯
半小时后,警车急刹的惯性让杨帆往前倾了半寸。
车门 「哐当」 一声弹开,带着铁锈味的热风灌进来。
当 「清江看守所」 五个黑字撞进眼里时,他捏着裤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 不是派出所。
跟派出所维护基层治安不同,看守所是羁押依法被逮捕、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的地方。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配合调查,就是冲着拘留他来的。
在两人的安排下,杨帆进入了一个审讯用的小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四周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上有一盏很亮的白炽灯。
狭小逼仄的房间,耀眼的灯光,时间像干瘪的气球,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杨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审讯室的『老虎凳』上,无人过问,好似被遗忘一样。
硬邦邦的椅子,让他坐立难安,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思绪,开始心浮气躁了起来。
因为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 3 日内提请审查批准,特殊情况可以适当延长 1 到 4 天。
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 30 日,人民检察院应当自接到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后 7 日内作出决定批准逮捕或不逮捕的决定。
简单来说,一般情况最长拘留 14 天,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延长至 37 天。
无论是哪一种性质,对杨帆来说都是致命的。
因为后天就是高考,一旦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他等不起。
这满是伤疤的地方,多待一天都像在剜肉。
那些焚膏继晷的夜晚,那些啃着干面包刷题的凌晨,那些被嘲笑 「痴心妄想」 时咬碎的牙,全是为了这一天。
「薛—玲—荣。」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寒意。
杨帆闭了闭眼,眼前晃过继母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
那一晚他让继母颜面尽失,把继弟玩在股掌之间,还险些送进了监狱,又让她们母子付出了百万的赔偿金……
以薛玲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而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毁掉他的人生。
一穷二白的杨帆没什么可失去的,除了高考,除了他为之打拼的未来。
薛玲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杨帆的七寸。
这一次,她没有鲁莽,也没有激进,把杨帆当成了真正的对手,进可攻退可守。
进一步,可以把猥亵幼女的罪名坐实,让他万劫不复。
退一步,可以让猥亵风波当做一场误会,让他无罪释放。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杨帆注定和高考无缘,想要通过高考逆袭人生,也就成了泡影。
谁让他这么重视高考,一个蝼蚁还妄想通过高考,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要命的是,此刻身处看守所的杨帆,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按照正常事件处理流程,警察通常会通知家属前来处理,在意你的人会替你四处奔走,请律师,和当事人约谈和解,用尽一切办法把你保出来……
可他的家属?
继母薛玲荣?
隐身的生父,和一直嫌他『多余』的姐姐?
想到这里,杨帆口中泛起一阵苦涩。
初中那年,他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跑回家,想换一句夸奖,等来的却是。
父亲的冷眼:「抄的吧?」 姐姐们的嗤笑:「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在学校混日子。」
最后是薛玲荣 「和善」 的总结:「算了,别让他太难堪,下次努力就好。」
他们亲手把他推上 「作弊」 的标签,如今又怎么会伸手拉他?
弃子的命,挣扎再多,也还是被人捏在手里。
眼前的审讯室,仿佛象征他命运的水牢,阴暗湿冷的藤蔓钻进胸腔,冰冷的水仿佛渗进了神经,封住了血液,连呼出的气息也没有一丝生气。
他仰起头,双眼被耀眼的灯光刺透,他落寞的闭上了眼。
结束了吗?
隔着眼皮,方才还刺眼的灯光,恍若一团朦胧的月色,一股久违的温暖浮上心头。
『凄凉陷泥潭,力挣愈寒身。皎皎明月色,幽幽入心眸。』
参加不了高考,人生就翻不了盘嘛?
「呵呵……」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着点自嘲。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杨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因为珍惜未曾体验过的青春而放大了高考对人生的影响。
高考固然重要,但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还存在太多太多的变数,何况他重生归来对未来有着精准的判断。
真实的人生并不存在一条既定的跑道,它更像一个小径丛生的森林,只要步履不停,无论有多少条分岔路,都会找到出口。
错过高考,不过多了几番周折,并不会让他一蹶不振,陷入泥潭无法脱身。
想到这儿,杨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从容。
而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变化,悉数落入到透过单向镜观察杨帆的两人眼里。
「刘哥,这小子有点古怪,来咱看守所快三年了,经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号人,像他这么淡定的还是头一个。」
「废什么话,按照流程执行。」刘军掐灭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鹰钩鼻脖子一缩紧,敛去脸上轻浮,举步跟了进来。
铁门 「吱呀」 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刘军坐在杨帆对面,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拍,鹰钩鼻赶紧掏出笔,却在对上杨帆的目光时,手顿了顿。
「姓名?」
「杨帆。」
「怎么写?」
「杨远清的杨,扬帆起航的帆。」
杨帆一句话,让鹰钩鼻手中的笔一滞,而后假装咳嗽两声掩饰脸上的尴尬。
双方都很清楚,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面,也不是第一次交锋。
表面上看似公事公办的拘留背后,隐藏着什么肮脏的勾当,大家都心照不宣,就没必要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杨帆即便再被家人厌弃,被家人构陷,也改变不了杨远清是他生父的事实,轮不到外人肆无忌惮的欺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明天,眼前的少年会不会重新赢得杨家认可。
到那个时候,杨帆会如何看待两人今天的所作所为?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个道理谁都懂。
杨帆之所以提到杨远清,因为这也是他唯一的倚仗。
他想通过杨父施威,进而撕开对方的伪装,把谈话拉到平等且对他有利的局面来。
他的想法很好,但终究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脚下这地儿,一个阶下囚还妄想左右审判者。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没错,可小鬼如果两边讨好没了立场,那就得罪了两边,什么好处都落不到。
年长的国字脸刘军皱了皱眉,语气冷硬,开始了审问。
「5 月 28 日至 6 月 1 日期间,你做过什么?」
「早上 5 点 30 分起床,6 点 15 分到校,之后一直待在学校,每晚 10 点 15 分会左右回到住的地方,以上你们可以走访调查或者询问看门大爷。」
「5 月 28 日到 6 月 1 日晚上,你有没有带李欣雨进房间?」
「李欣雨是谁?」杨帆耸了耸肩,表示不解。
「李艳玲的女儿。」鹰钩鼻补充道。
目光平静,杨帆看着一旁的刘队长,「没有。」
他确实没有,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去时,饥肠辘辘的铃铛,都会趴在窗台眼巴巴的等他带饭回家。
看到他时,总会第一时间跑出来迎接,一大一小在院中的椅子上分享着食物。
唯一一次是因为看到铃铛膝盖摔破,才带她进房间上药,关于这事杨帆自然不会傻到主动提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带李欣雨进房间?」
「没有。」
「确定没有?」
「确定。」
「杨帆,我劝你你摆正态度,老实交代,我们会酌情调查,不要忘了,后天就是高考。」
刘队语气生硬而冰冷,审讯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图穷匕见,威胁来得毫不掩饰。。
他杨帆连死都不怕,身正难道还要怕影子斜嘛!
呵呵笑了两声,杨帆双臂撑着椅子,身子微微前倾,大有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气势。
「刘军警官,如果我是你的话,会立马带李欣雨去医院做个检查,看她是否受到侵犯,这是其一;其二,我会走访调查李艳玲的生活作息以及她个人的口碑,包括她的银行账户,近期是否有大额进账。」
「究竟是谁污蔑谁,一切拿证据说话,真的假不了,同样假的也真不了。」
「不管是谁敢耽误了我的高考,我杨帆这辈子会跟那个人不死不休。」
「当然也包括其中的……帮凶!」
杨帆的声音稚嫩而年轻,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着,里面蕴含着无穷的勇气和信念,仿佛要冲破阴暗的空间,将一切黑暗踩碎在脚下。
第23章 校门喊冤
7 月 5 日当天下午。
暑气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金鳞中学的红墙上。
在杨帆刚被带走 2 个小时,金鳞中学门口就多了两个扎眼的花圈。
白幡在热风里飘着,上面的黑字像淬了毒的针:人渣学生猥亵幼童,无良学校包庇罪犯。
高考在即的金鳞中学,本就像根绷紧的弦,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轩然大波。
花圈刚立稳,路过的家长、学生就围了上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这是咋了?金鳞中学出这种事?」
「猥亵幼童?还是学生?」
人群里,花姐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
她一看见有人围过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啊!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靠出租阁楼过活,怎么就招来了这种畜生!」
她在记者面前大声哭诉着:「你们不知道哇,我一个单身母亲,为了想赚点小钱来养活我闺女,才把二层阁楼租给了一个学生。」
她指着学校大门,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那学生看着老实巴交,说要高考,我可怜他,才把阁楼租给他。」
「谁知道…… 谁知道他竟对我三岁的女儿下手啊!」
「那天晚上我女儿哭着跑回来,说下面疼…… 说那个大哥哥把她拽进房间,脱她的裤子,她不愿意,那畜生就要打她啊!」
说到这儿,花姐突然扬起手,「啪」「啪」 两声脆响。
带着狠劲抽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浮起两道红印。
「我该死!我真该死啊!我没看好孩子,让她遭这种罪……」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中午就把他带走了!可我怕啊!」
「怕他家里有关系,把这事压下去!求求大家帮帮我,让这个人渣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医生说,孩子下身有炎症…… 那畜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声泪俱下的控诉,配上白纸黑字的花圈,瞬间激起了公愤。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开始咒骂那个 「人渣学生」,还有人冲着校门喊:「学校出来给个说法!」
不知是谁把消息捅给了媒体,没多会儿,几辆新闻采访车就停在了路边。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冲过来,镜头齐刷刷对准花姐,快门声 「咔嚓」 作响。
「李女士,您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孩子现在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做伤情鉴定?」
「您说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学校有没有给出回应?」
…… ……
花姐对着镜头,哭得更凶了,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说一遍,末了还加一句。
「我带着孩子去指认的时候,孩子一看见他就吓得直哭,错不了!就是他!」
「现在我女儿,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只要有人碰她,她就大哭大闹。」
她讲的声泪俱下,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学校围的水泄不通。
『单亲妈妈,三岁的女儿被猥亵,罪犯被警方拘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绝对是爆料十足的大新闻。
2001 年的网络虽不普及,可报社、电视台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现场围观的市民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拳头喊:「严惩人渣!」「不能让他毁了孩子!」
金鳞中学的看门大爷急得满头汗,抓起值班室的电话就往行政楼拨:「张主任!快来啊!门口闹翻了天!」
而嗅觉最灵敏的记者们,在花姐这儿挖完料,又一窝蜂地往派出所赶。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挨着排查青淮、青北等周边派出所 ——
「请问有个叫杨帆的学生被拘留了吗?」
「涉嫌猥亵幼童的那个。」
可跑遍了方圆十公里的派出所,得到的答案都是 「查无此人」。
最后不知是谁泄了密,一群人乌泱泱地涌到了清江看守所门口。
铁门外的干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拦,记者们就挤开伸缩门冲了进来,摄像机的红灯在走廊里晃得人眼晕。
负责登记的干警被涌来的话筒和镜头逼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登记本都差点被撞掉,慌忙往所长办公室跑:「董所!董所!记者闯进来了!」
没一会儿,国字脸的刘军和鹰钩鼻的王警官被推到了前面。
刘军的脸沉得像要下雨,王警官的额头上全是汗 ——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请问强奸犯杨帆是不是关在这里?」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率先发问,话筒快戳到刘军脸上。
「案件细节能透露吗?他是怎么对幼童下手的?」
「公安机关打算怎么处理?会公开审理吗?」
王警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年代的执法机关、企事业单位,对记者媒体深恶痛绝,向来敬而远之。
倘若上了新闻头版,就意味着脱光了身子,站在成千上万人跟前。
无论什么案件处理起来都要小心谨慎,但凡惹得公众不开心,挨骂降级是小事,铁饭碗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何况这个案件本就漏洞百出,上不得台面。
总不能说 「这是上面安排的,就是想让他错过高考」?
刘军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从一开始跟李艳玲沟通时。
他们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引起公众关注……一切由他们来处理。
谁曾想才刚过去半天时间,李艳玲就整出了这一出,这让他们如何不气?
他强压着怒火,挤出官腔:「案件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请大家相信公安机关,一定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不便透露?」 那男记者冷笑一声,「一个单亲妈妈会拿女儿的名声撒谎?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是不是犯人有背景,你们不敢动?」
「我们有权利了解真相!请让我们见一见杨帆!」
记者们不依不饶,刘军正要发作,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知道拘留室在哪!跟我来!」
喊话的是个跑社会新闻的老记者,熟门熟路地带着人往里面冲。
刘军和王警官在后面吼着 「站住」,可根本没人理他们。
拘留室的铁栅栏外,很快围满了人。
杨帆是里面唯一一个穿着校服的,很好认。
记者们扒着栏杆,闪光灯 「噼里啪啦」 地闪,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
「畜生!你猥亵三岁女童是不是真的?」
「你还是个学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你就没想想后果吗?对得起你爸妈吗?」
杨帆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起初还有些茫然,很快就反应过来 —— 这是薛玲荣的后手。
她不仅要让他错过高考,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想开口解释,可声音被淹没在质问声里。
若不是铁栏杆拦着,那些愤怒的目光怕是能把他生吞活剥。
「都让一让!案件还没定性,不要影响调查!」 干警们好不容易挤进来,试图把记者往外推。
「没定性?那孩子都那样了,还有假?」
「我看是你们想包庇!」
混乱中,看守所所长办公室里,董文武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
他头发没剩多少,剩下的几缕却黑亮,脸庞宽而粗粝,透着股久经世故的沉郁。
刘军恭恭敬敬地站在对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刚才青淮区那边打来电话,语气不善,说他们清江区 「手伸太长」。
董文武猛吸一口烟,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青淮区来电话了,你该给个解释吧?」
刘军心里骂娘 —— 解释?这不是你跟薛副局长合计好的吗?现在闹大了,怕担责任,就让我来背锅?
他压着怒气,挤出笑脸:「所长,是这样 —— 我远房亲戚家的侄子在金鳞中学,我去看他时正好撞见这事儿。当时想着影响太恶劣,怕引起舆论,处理得急了点,方式可能不太对。既然青淮区要人,要不…… 就把人送过去?」
刘军也不傻,舆论风暴中,先把自己摘干净才是正途。
脏水都泼过来了,想让他一个人扛?门都没有。
董文武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怎么处置,你们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我这两天带队去临市考察,所里的事你盯着,别再捅娄子。」
轻描淡写地甩下话,他转身就走,留下刘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攥着拳头,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除了记者,更多人赶了过来。
有举着 「严惩人渣」 横幅的市民,有嚷嚷着 「为民除害」 的好事者。
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班主任闫正国皱着眉站在最前面,张涛急得脸通红,宋今夏和朱迪也来了,两人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
可清江看守所的大门死死闭着,任凭外面怎么叫骂、拍打,都纹丝不动。
干警们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别说放人,连进去送点东西都不行。
先前冲进去的记者也被 「请」 了出来,一个个站在门口,唾沫横飞地跟围观者描述 「犯人杨帆」 的长相,添油加醋地编着他 「认罪」 的细节,引得阵阵叫好。
「太无耻了!」 张涛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连面都没见着,就敢瞎编!」
「他们这么乱写,杨帆以后怎么办?」 朱迪的声音带着哭腔。
「后天就高考了…… 杨帆还能不能出来?」 宋今夏望着紧闭的铁门,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没人能回答他们。
闫正国观察了半天,叹了口气,挥手让几个学生先回。
「这里人多眼杂,你们在这儿也没用,先回去等消息。」
就在这时,东边天际压过来一块墨黑的云,像被打翻的墨汁,一点点漫过晴空。
风突然变凉了,卷着地上的纸屑打转,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 暴雨要来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四散躲避,喧闹声渐渐稀落,只留下满地狼藉。
踩扁的矿泉水瓶、撕碎的传单、还有被风吹倒的花圈,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宋今夏回头望了一眼看守所紧闭的大门,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她总觉得,这场雨落下来,不知道还要淹掉多少东西。
第24章 囚禁羁押
7 月 6 日 9:00,高考前一天。
一场名为「利剑护考·雷霆行动」的紧急部署会在青浦分局召开。
局长宋鹤山坐在主位,指尖叩着桌面,声音沉稳如石。
「未成年人的事,是天大的事。高考在即,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要让考生安心赴考,让家长放心,这是底线。」
他强调要切实做到「两个零发生、一个大幅下降」目标,高考人员保护和易施害方预防工作,建立重点人员工作台账,落实包保责任,实行精准管控,筑牢家庭、学校、社会、政府、司法「五大保护」。
加强协调联动,抓好「六个一」措施落实,开展区、街道、社区三级联合大巡查,深化重要场所整治,推动形成保护未成年人的合力。
强化打击震慑,以「零容忍」态度惩治未成年人违法犯罪。
为了落实会议精神,青淮区当即开展区域闪电排查工作,各大考场周边的酒馆、会所、网吧等场所受到了重点排查,同时近期发生的各类未成年案件也被重点审理督办。
…… ……
『吱呀!』
与此同时,一辆警车停在一间两层民房外,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刘军带着两名干警跳下车,看着紧锁的院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艳玲和铃铛不见了。
年轻干警伸手推了推门板,锁芯 「咔哒」 轻响,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斜对面老槐树下,几个摇着蒲扇的大娘开了腔。
穿蓝布衫的大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嗓门亮得很。
「别敲了,那娘俩一早就被穿警服的接走了,车是黑色的,不是你们这种绿皮的。」
「穿警服的?」 刘军心头一沉,上前一步问道,「您看清楚是哪个单位的了吗?」
「谁管那么多哟。」 另一个戴草帽的大娘接过话头,扇着扇子撇嘴。
「那李艳玲啊,就不是个安生的。天天在麻将馆待到后半夜,把三岁娃娃反锁在家里,哭哑了嗓子都不管。」
「前阵子还借了我家老头子三百块,到现在没还呢!」
「可不是嘛,听说她男人就是被她气跑的,嫌她手脚不干净……」
大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着李艳玲的不是,话里话外全是 「打麻将不管娃」「爱占便宜」「满嘴瞎话」。
刘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耳朵里嗡嗡响 —— 他忽然明白,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李艳玲骗了。
「走!」 他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回看守所!」
回到看守所后直奔拘留室而去,在看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靠在角落发呆的杨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看到刘军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没找到人?」他声音很轻,却洞穿了刘军的意图。
之前在审讯中,他故意说出要带铃铛去检查,去核查李艳玲银行卡流水,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外面有没有人救他。
因为救他出去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猥亵幼女的罪名不成立,看守所就没有再拘留他的理由。
至于什么记者,什么热心市民,什么名声之流,杨帆根本就不在乎。
那些都是无根的蒲公英,被风吹着四处飞。
除非眼前的刘军穷途末路,拼着不要这份前程,硬把他扣下来。
看刘队急匆匆的样子,定是没找到铃铛,才慌忙折返确认他有没有被带走。
冷哼了一声,刘队腮帮鼓了鼓,语气逐渐躁怒,「杨帆,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考场的门都摸不到。」
面对威胁,杨帆没做任何回应,如老僧入定般静静坐在原地。
他很清楚逞口舌之力,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困难的处境。
既然外面已经有人试图救他,他现在就老老实实等着就行,不要横生枝节。
可他的沉默,在刘军看来成了挑衅,这些年的窝囊气突然涌了上来。
从接到这份差事以来,刘军心里就窝着一团火,实在是薛家太倨傲,完全没把他们当人。
青淮区公安局不比其他分局,局长宋鹤山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整个青淮区根深蒂固,严密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来。
薛玲荣表哥薛林初调到市局担任副局长后,就想把手伸进青淮区,刘军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被调过来的。
一开始,他们还都以为攀上了薛林的高枝,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却万万没想到,在双方攻防几次后,薛林确认插手不了青淮区后。
他们一群人就成了弃子,被各种由头分到什么档案室,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刘军则因为生性谨慎,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只是被调到了清江看守所。
即便如此,刘军这些年依然在帮薛林一干人擦屁股,他已经记不清楚多少次了。
现如今他先被所长抛弃,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讥讽,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怎么不说话了?」 刘军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铁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是挺能猜的吗?接着猜啊!猜你爹杨远清会不会来捞你?猜宋局长会不会管你这破事?」
「这里是清江看守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铁栏杆嗡嗡响。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说关你到明天天亮,就没人敢提前放你走!」
…… ……
刘队的一番话下,拘留所内其他被关押的人员,全都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喘一下。
杨帆俊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但面色平静的可怕。
他看着刘军,一字一句地说:「刘队教训的是。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会打疼人。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盛怒之下,又有几个人都能保持理智。
但眼前的少年却做到了。
何其可怕?
六月炎热的天,仿佛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刘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鲁莽的事。
不过覆水难收,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出了门的刘军再度来到办公室,平复了心情后拿起了话筒。
「请帮我找下薛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薛局在开会,他给你留了一句话,心狠才能成大事,具体怎么做刘队好好琢磨琢磨。」
『嘟……嘟……嘟』话音刚落,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我琢磨你妈 x!」握着话筒的骨节捏的青筋暴起,刘军气急败坏的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他现在是被推到了悬崖边,彻底成了弃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拘留所里,杨帆看着夕阳透过窗子,斜射在地上的影子,像是被人用刀尖轻轻划过一样,泛着淡淡的光。
那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无声,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在等待中越来越黯淡。
宋今夏心地仁善,不忍同窗罹难,会求助父亲的力量去救他。
可杨帆很清楚,这一次薛玲荣绝不会善罢甘休,在高考一事上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只要再多关他一日,只需一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最后还是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两名干警打开牢门,把他带了出去。
「是要放了我吗?」杨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随后杨帆连拖带拽被推上了一辆车,并戴上了黑色的头套。
上车前,杨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头顶上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幕,贪婪的吞噬着每一丝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仿佛是大地在颤抖,这是大雨的序曲。
车子在雨里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猛地停下。
杨帆被人拽下车,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路又湿又滑。
身后传来 「咔哒」 一声锁响时,头套被扯了下来。
摘下头套的瞬间,刺眼的灯光让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睛,数秒后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此刻他身处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地上满是灰尘,四周的墙壁上攀满了斑驳的苔藓。
腐朽潮湿的气氛压抑而沉重,让人透不过气来。
「唉。」
仅仅几息时间,杨帆就清晰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刘军在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紧紧抱住薛林的大腿,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倘若此刻他还在看守所,只要猥亵的罪名不成立,那么他就能顺利被释放。
可如果他身处城市某个犄角旮旯,光是找到他就要大费周章,那么营救谈何容易。
刘军这一举动,几乎可以宣告杨帆参加高考无望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不给他留一条路?!
一时间,杨帆有些承受不住了以往如常的坚强。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地面,对着荒废的房间不断重复着「为什么」。
就算是车祸被抛弃,孑然一身挣扎求生的痛苦煎熬,被家人迫害殴打命悬一线……这些都未曾让他有半点灰心。
而现在呢?
现在当他面对着沉沦不起的未来时,他内心涌生出无尽的悲伤和恨意。
手指上的鲜血一滴滴砸在肮脏的地上,倒映出上方吊灯的冷光,也倒映着一双猩红的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亦或六个小时,还是一天,两天?
长时间浑浑噩噩的杨帆,嘴唇干裂,嗓子沙哑,仿佛出现了幻听。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有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呢 ,或者还一成不变如以前那优雅的形象……
朦胧间,他听到一声巨响,眼前房门被踹开,几道身影闯了进来。
「喂,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去考试了!」
雨还在下,可地下室里,仿佛有光漏了进来。
第25章 奔赴考场
2001 年 7 月 7 日,高考第一天。
金陵市的天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疯狂地倾泻而下。
街头的人迹罕至,考场外陪考的家长狼狈的躲在遮蔽处,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在这磅礴的雨幕中,一辆的黑色桑塔纳格外引人注目,它如箭一般疾驰,劈开挡在前方的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了残影。
『嘎吱』一声,车子刚到校门口,还未停稳。
一位少年便打开车门,在暴雨里狂奔了起来。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档案袋,里面装着文具、高考准考证以及身份证。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杨帆。
他眼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无人可挡。
疾风骤雨,黑暗乌云,是他奔跑的注脚。
尽管左手绷带渗出鲜血,但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向前,不断的向前奔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些曾经的痛苦与挣扎,都随着雨水一同流去。
他感到一种解脱,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轻松与愉悦。
重生归来,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但那份坚定的信念,却如同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抵达考场时,杨帆已经晚了 27 分钟,按照考试规定,未超过半小时可以入场。
加上有公安局的开道和护送,他一路顺利,没有任何阻拦。
他的考试考场就在校门一楼第一个教室,方才警车闹出的动静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考场门口,一个男监考老师刚好站在门口处,没等杨帆进去,他便伸手将他拦下,皱眉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来考试的学生。」
「学生?」
男老师满腹狐疑,他监考高考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样的学生。
一身泥水也就罢了,手臂上满是血水,身上白 t 恤也被鲜血染红了,又被雨水晕开,煞是醒目。
不光是男老师,教室内另外两名监考老师,以及三十多名考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面对高考这么要紧的事,迟到不说,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着实有些不像话。
挡在门口的男监考老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哪有你这样来参加高考的,像什么样子!。」
「你当考场是你家楼下菜市场,超过半个小时不得进入考场,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等着明年再考吧,自己的事不上心,以后到了社会谁会在乎你!」
「快走,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考试。」
…… ……
听到这话,考场内不少学生抬起了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杨帆,接着埋下头继续书写。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为了站在这里,他自己包括身后一群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如期参加高考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不仅要参加高考,而且还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来打所有人看不起他人的脸。
恶毒卑劣的继母,徇私舞弊的警员,栽赃嫁祸的房东,霸凌倨傲的同学……
距离考场仅有一步之遥,不是监考老师一句不让他进,让他明天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的。
杨帆很清楚 21 世纪初的老师,面对学生都有极强的霸权、强权主义。
因为媒体不发达,加上所谓的棍棒教育理念,公众对教育体系缺乏监督,导致体罚、霸凌等教育问题层出不穷。
即便是杨帆所在的金鳞中学,这种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因为大环境正是如此,所以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杨帆并不吃惊。
杨帆清了清嗓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老师,我刚刚参与破获了一场重大未成年人伤害案件,是青淮区王警官亲自驱车送我来考场,有任何疑问可以去询问警车里的人。」
杨帆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强硬,让整个考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男老师俨然没想到有学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怒火『噌』的攀到脸上。
「不要给我找借口,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那高考还靠什么!」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哪个老师教的你?这么没规矩,你这样的人要是能上大学,那学校不反了天了。」
「老师!」
他双目圆睁,心像是蒸汽机的活塞,被气浪冲顶,一声暴喝,拉响了『火车』启动时的长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监考老师。
「我再说一遍,我是帮青淮区派出所处理一起案件才耽误时间,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去找青淮区派出所,他们就在门外,或者可以让巡考老师帮忙核实。」
「你现在已经耽误了我一分钟时间,如果再继续刁难、胡搅蛮缠,让我不能顺利进行高考。」
「我将向教育局举报你的违法行为,因此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全都由你来承担。」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规矩大,是公安局的规矩大,还是教育局的规矩大!」
盛怒之下,配上杨帆沁血的 t 恤,如同雨中走来的杀神,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男监考老师面色苍白,张着嘴活似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至于教室里其他两位监考老师全当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考场内的学生,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杨帆。
心说这哥们也太牛叉了,出场另类,说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眼看男老师碍于面子还不松口,杨帆哪里还有时间陪他耗。
当即上前一步绕过门口的监考老师,径直走进了教室,直接坐到第一排里面靠窗的空座。
一落座,浑身滴水的杨帆就收到来自四面八方递来的纸巾。
这一幕,监考老师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制止,
杨帆道谢后,迅速把脸上和胳膊上的水擦干,至于衣服上的水,实在是纸巾力所不逮,便任它去了。
破旧的双人课桌、窄窄的长条板凳,这种趴着累腰、坐着硌腚。
双手按在桌上,抚摸着坑坑洼洼的课桌,指肚传来清晰而熟悉。
梦里不知道次回眸,霎时间回归,一切那么的熟悉和真实。
虽然耽搁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但好在语文作文早就提前写好,所以时间上并不捉襟见肘。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心中已无半点杂念。
尽管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折磨,然而此刻他依旧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7 月 8 日上午:语文,下午:外语。7 月 9 日上午:数学,下午:综合。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两天杨帆就住在传达室里。
给大爷买了两包烟,带了两次饭菜后,大爷晚上把躺椅都让给杨帆,连收音机都不听了,只为不打扰到他。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两天。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
随着考试结束铃发出,杨帆停笔、抬头,耳边开始不断传入其他考生的签字笔与桌面碰撞而发出的「啪啪」声。
或许在禁言的考场,那种「终于结束了」的痛快感,只能通过这猛烈的触碰中宣泄出来吧。
他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感同身受,心中是激动,是兴奋,是畅快,终于结束了啊。
在监考老师收卷的空隙,杨帆看了看写的满满当当的答卷,忍下了再检查的冲动。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心中的不甘也只能在日后慢慢抚平了。
「好了,可以离开考场了。」监考老师的提示刚下,桌椅与地面的摩擦音便弥漫了整个教室。
「终于结束啦!等下去哪里玩?」
「唉,你啥时候回家啊?」
「对了,第 16 题你选了什么?」
…… ……
少年们清亮而满怀青春的对话,萦绕耳畔。
曾经如同猛虎般的高考在此刻被抛在脑后,对它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出考场,环顾四周,无一不是眼里有光,嘴角带笑的少年们,相顾而笑、欢呼、呐喊、热火朝天的讨论……
用无处不在的躁动向世界宣告高考的结束。
走在校道上,杨帆心中感慨万千。
道路两旁的紫荆花开得旺盛,盛放的生命,映照初来学校报到的模样。
现在花依旧开,人不断走,该上岸的人,总归要上岸。
高考的喧嚣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终归平静,但兵荒马乱的现实在笔尖停止的那一刹还未停歇。
校门外早早有一拨人等在那儿,跟其他家长手捧鲜花不同。
他们拉着白底黑字横幅,拿着海报大声叫骂,只等着某个人出现。
『禽兽高三考生,不知廉耻猥亵三岁幼童,罪该万死!』
考场外等待采访考生们的记者们瞬间乐疯了,这两日因为猥亵幼童的事件,报纸销量比往日都高了不少。
无论是记者,还是普通公众,对这件事都极度关注。
但大多数人对事件的了解,还停留在嫌犯被抓等待审理上。
谁能想到这等禽兽不如的人不仅被释放,还正常参加了高考。
一时间正义感爆棚的学生和家长不乐意了,他们群情激愤,跟着在门口大声谩骂。
拥挤的校道自动清理,普通学生只敢走在道路两边,他们慢腾腾,跟着向后张望。
没过多久,一位少年大马金刀,不避不让闯进了众人视线。
第26章 互泼脏水
校门外不远处的黑色桑塔纳里。
姚思思和王刚两位警官冷眼看着校门口的骚乱,目光冰冷,压抑着愤怒。
「校门斗殴刚过没几天,他们就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杨帆手下留情的?」
「倒也不算违约,」王刚沉声道,「杨帆只让他们高考前消失,现在,高考结束了。」
「呵,算这么清楚,就不怕再惹祸嘛?你说都是一个爹,不说待遇悬殊,这智商为什么差这么大。」
「聚众诬陷他人,扰乱社会治安,有一个算一个。」王刚盯着那群人,语气斩钉截铁。
「坏了,杨帆这个臭小子怎么敢走出来。」姚思思突然低呼,眼神骤然锐利。
…… ……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躲都躲不及。
而杨帆呢?
跟个愣头青一样,不躲不闪,迎着激愤的人群,径直走了出来。
高考场地是依据学生平时成绩划分的,学霸跟学霸一个考场,学渣跟坏学渣一个考场。
上一世杨帆就知道他跟杨旭是同一个考场。
他住在传达室肯定被不少人注意到,原以为杨旭是受了继母约束才消停了几天,没曾想,竟憋着大招等着羞辱他。
依旧是这种顾头不顾腚的做派,一如从前不长记性。
「快来看啊,强奸犯出来了!」
「那个人就是强奸三岁女孩的强奸犯,大家快来看啊。」
「看看咱金陵市的败类,人渣,恶棍长的什么样子。」
「这人不光猥亵幼女,还在学校殴打同学。」
「禽兽不如,滚出金陵,别给金陵抹黑。」
…… ……
杨帆现身刹那,那群狂吠的「恶犬」立刻精神百倍。
在他们的大声吆喝下,校门顷刻间围的水泄不通。
如潮水般的市民蜂拥而来,让现场维护秩序的几位交警跟着紧张了起来。
后面看不见的人抻长着脖子,试图往里面挤,想争着要看一看『强奸犯』究竟长什么样子。
众目睽睽下,杨帆走出了校门,为方便更多人看到他,主动站到了岗亭台阶上。
「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出来!」
「畜生啊,对三岁女孩下手,你怎么不去死啊!」
「金陵市出了你这个败类,是金陵之耻!」
未等杨帆站定,一群人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一股脑砸了过来。
在几人带头下,周围人有样学样跟着砸了起来。
视线中,杨帆不躲也不闪,任由各种污秽、脏水泼到他身上,目光平静而淡然,仿佛跟他毫无关系。
人群中,杨旭咧着嘴,笑得丧心病狂。
菜叶属他丢的最欢,骂的也最难听……
看着被羞辱,被谩骂,被殴打,还不反抗的杨帆,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懑得到了宣泄。
他终于相信了母亲几天前的许诺——会让杨帆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刻,简直不要太爽!
闹腾了几分钟,人群才渐渐消停。
猎物挣扎反抗才有趣,一旦缴械投降,猎人们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来?没意思没意思。」
「说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上不得台面。」
…… ……
平静地扒拉掉头上和身上的烂菜叶,杨帆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街道对面那一辆黑色奔驰 S320。
高考这么隆重,爱子如命的继母岂会缺席?
在上一世考试结束后,她们给杨旭精心准备了一场庆祝宴,杨帆自然被排除在外。
从一开始她们就在。
校门发生的事情她们也都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出来制止,任由杨旭胡闹的原因也很简单。
杨帆他活该!
从医院拒绝移植皮肤,家中起冲突出走,再到被打后拒绝和解……
近期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忤逆叛乱的事,让薛玲荣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相较百万损失,当众被砸烂菜叶、丢鸡蛋已是仁慈。
他们之间的账,还远远没有算清。
她要化身成一条永远腐蚀和啃噬着心灵的毒蛇。
吸走杨帆人生每一滴新鲜血液,她要亲手掐灭杨帆每一缕希望之光。
她要杨帆彻底沉沦、堕落,成为社会底层的渣滓,永不得翻身。
……
这些,上一世杨帆用血和泪领略过无数次。
他一次次退让和妥协,换来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打击报复。
既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你不是想躲嘛,想坐山观虎斗嘛!我看接下来你怎么躲!』
杨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眼底骤然掠过凶狠的光。
他猛地提高了嗓门,挑衅般地叫嚣起来:
「怎么没力气了?接着砸啊,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嘛!」
「爷爷管你们是谁!」
「打死你个强奸犯!」
「cNmd,还敢顶嘴!」
…… ……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平息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
不少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却被杨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住:
「听好了!我爹是梦想集团总裁——杨远清!」
「我妈是薛氏集团三小姐——薛玲荣!」
「我家住在青淮区青山街道 16 号!」
「记住小爷的名字,小爷是金陵混世魔王——杨旭!」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想打谁就打谁,你们一个个贱民算什么东西,给小爷我提鞋都不配。」
「今儿个,你们敢动小爷,小爷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给我等着!」
杨帆一遍又一遍重复方才的话,梦想集团、薛氏家族、混世魔王、杨旭……
几个词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听得采访的记者心潮澎湃。
太劲爆了!
一条爆火新闻对记者而言,不单单是知名度,还是一生吹嘘的资本。
而且,它有可能帮助他们撬开更广阔的职业前景和晋升阶梯!
人群中,杨旭傻了!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炎热的七月天只觉一盆冰水冲天灵盖浇下,浇得他寒颤不已。
「他 m 的,那小子在阴我们。」徐前叫骂着。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揍他娘的!」程铮跟着嚷嚷着。
几人叫喊着,但在看见杨帆手里拿的东西,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顿时畏葸不前。
那是一支笔!
一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签字笔!
可在他们眼中,却如利刃般闪烁着寒芒。
昔日他们一干人被捕入狱,费尽周章才侥幸洗净罪名。
就算杨帆就站在眼前,就算身后还有无数助威群众,就算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是正义之士。
他们也不敢!
开弓没有回头箭,杨帆继续操作。
「你们不信,不信你们看,我妈在那个车里呢!」
「薛玲荣,你儿子杨旭被人欺负了,你不过来帮忙嘛!」
「我的好妈妈,你快打电话给公安局,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走。」
…… ……
循着杨帆手指方向,众人很难找不到,那辆豪华到极致的车。
然而未等众人细瞧时,那辆车就驶离了现场,连他宝贝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这一打岔,等众人再回过头来,两名警察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不由分说将『金陵混世魔王杨旭』押走了。
一场闹剧草草收尾,但引发的恶劣影响才刚刚开始。
随着事件不断发酵,混世魔王杨旭的名号会越来越响,想不出名都难了。
杨帆一招祸水东引,让杨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杨旭和杨帆,兄弟二人名字本就傻傻分不清楚,过一段时间后,大家只会记得梦想集团和薛氏家族儿子犯事。
可能是杨旭,也可能是杨帆,谁会在乎呢?
总之杨帆名声臭了,杨旭也好不到哪去。
虽是自损一千,却也伤敌八百,真正说来还是杨帆赚到了。
汽车上,姚思思笑的前仰后合,时不时拍打杨帆肩膀。
「你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怎么想出的这招,真是太损了。」
「哎,你说,你继母这回得气成什么样?你还打不打算回家了?」
杨帆揉了揉被拍的肩,看着姚思思夸张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佯装害怕道:
「那可怎么办了?我不会真要睡在桥洞底下了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哼,想赖上我?小弟弟,姐姐我可是警队之花,想求收留的人多了去了,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姚思思故意板起脸。
「姚姐姐,你什么意思?我一少年,风华正茂,正值青春,你可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杨帆一脸「惊恐」。
「咯咯咯……」姚思思被逗得花枝乱颤,「那算了,你还是回家吧,或者找你王哥,让他给你在拘留所开个单间?」
「回家?」杨帆笑意收敛,语气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
话音一转,他看向前排:「王哥,还有姚姐,你们俩太不够意思了!在门口光看戏,也不帮我挡挡。」
王刚握着方向盘,打趣道:「真帮你挡了,你怎么『恶心人』?」
「那倒也是,」杨帆靠回椅背,略带遗憾,「就是有点可惜,你们要是再晚点出现就好了。」
姚思思双眼放光,立刻凑近:「哦?你还有后手?」
杨帆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再晚五分钟,我恐怕就要当众耍流氓了。」
「怎么耍?」姚思思下意识追问。
杨帆眨眨眼,压低声音:「自然是……把衣服一脱,来个惊天动地的裸奔!」
「哎呀!你真不要脸!」姚思思仿佛已经看到那画面,下意识捂脸,片刻后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不过……我好喜欢!」
杨帆夸张地一个激灵,作势要开车门:「王哥王哥!快靠边停车!再不跑我就清白不保了……」
一阵哄闹后,车子来到了青浦派出所。
下车前,姚思思收敛笑容,正色道:「李艳玲要不要原谅,你自己决定。按流程,当事人有权请求见你,所以……」
杨帆神色平静,「那就聊聊呗。」
第27章 鳄鱼眼泪
洗去一身污秽,换上干净衣服,重新包扎好伤口。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杨帆才踏进调解室的大门。
调解室里,一男一女早早等在那儿。
男的三四十岁,尖锥猴腮,三角眼透着股精明市侩,手臂有纹身,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暴露了他老烟枪的身份。
坐在一旁的正是房东李艳玲,她目光呆滞地盯着门口,面色焦躁不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妹子你就放心吧,一个生瓜蛋子敢不和解,回头哥替你收拾他!」男人拍着胸脯,语气轻佻。
「黄哥你可千万别吓着他,万一不和解,那我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拿捏这种小屁孩,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门一开,当杨帆出现那一刻,房东大姐「噌」地站起身来。
脸上挤出伪善的笑容,一如先前租房时初见时的热情。
「小杨,你来了,快坐,坐。」她热情的张罗着,王警官和姚警官跟着走了进来。
双方就位后,姚警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杨帆涉嫌猥亵幼女一案查明不实。」
「李艳玲,你收受他人钱财,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杨帆,行为已经构成诬告陷害罪。如果受害人愿意签署谅解书,司法机关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证据链已然清晰:
铃铛在医院检查后,下体检测出炎症,此炎症并非猥亵所致,而是长期生活在不卫生环境导致。
事发前一天,李艳玲曾往银行卡存过十万大额现金。
现金来源不明,在证据面前,她只好交代收钱诬陷杨帆的事实。
事情到这儿,看似简单明了。
实则是多方力量经过激烈博弈后的结果。
上一次成立百万霸凌基金会,杨帆与青浦派出所结了善缘。
加上薛副局长再度插手青浦区事务,在区局宋鹤山督促下,挖出警队蛀虫刘军,并顺藤摸瓜救出了杨帆。
过程说起来寥寥几行字,但此间艰难曲折,非三言两语能尽述。
杨帆心中唯有感激,希望在未来有机会报答他们。
其实杨帆应该庆幸他现在才来,因为在此之前,李艳玲已带着女儿上演过一出「苦情戏」。
一进派出所,她就强迫铃铛一起给警官下跪哭求,口口声声「孤儿寡母」、「迫于无奈」。
她身后还跟着一些记者,妄图再次道德绑架。
「杨帆小兄弟,一切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孩子那天撒谎我就信以为真,才做出那样的事。」
「希望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的份上,原谅姐姐这一回好吗?」
「大不了这个月房租我不要了,我退给你成吗?」
李艳玲声泪俱下,姿态放得极低。
…… ……
姚姐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帆,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警局里,鳄鱼的眼泪最是廉价。
两世为人,杨帆怎会是那种被几句哭求就打动的不谙世事的少年?
根据法律,受人指使诬陷他人,量刑可轻可重。
治安处罚,顶多是拘留几日、罚点小钱。
一旦情节严重按《刑法》论处,则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杨帆签不签这份谅解书,直接决定了李艳玲要不要去坐牢。
「我不愿意签署。」杨帆干脆拒绝,无半点恻隐之心。
「什么?!」李艳玲猛地抬起头,脸上错愕无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不愿意原谅我?」
「是的,我不愿意。」
「为什么?!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吗?我让你打回来!打三巴掌都行!」李艳玲的语气急促起来。
事情走向跟她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很容易就能获得杨帆谅解。
「为什么?」杨帆哂笑一声。
「因为你害我在全校面前名誉扫地,害我成为强奸犯,害我被关在拘留所险些错过高考……这些理由够吗?」
不够!
当然不够!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李艳玲践踏了底线,人性的底线。
虎毒尚不食子。
她为了钱可以不顾女儿的死活和清白。
整日里吃喝玩乐,将三岁幼女囚禁家中,若非杨帆接济,怕是早就饿死了。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平白遭受如此污蔑,承受无数陌生人的唾骂与诅咒。
学业受阻,有家难归。
像一只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咒骂不得好死。
他凭什么要忍受这一切?善良,从不该成为被欺凌的理由!
她可曾想过,万一呢?
万一没有警察深入调查取证?万一没有人戳穿她的把戏?
那时杨帆会在哪里?
必然是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错过高考,彻底葬送一生!
到那时,李艳玲会大发慈悲,主动投案自首,还他清白吗?
答案,不言自明。
这世间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而是人性。
既然选择把诬告当做生意,从中谋取利益,就不要妄想诬告失败,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揭过。
那天班级午后,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在朗朗乾坤下,用力的开出了一枪。
这颗子弹最终击中了她自己,换句话说纯属咎由自取。
「你现在不是没事嘛!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嘛!我要是进去了,你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哇,我苦命的娃啊……」
李艳玲见哀求无效,转而撒起泼来。
旁边的「黄哥」哼了一声,重重敲了下桌子,摆出老江湖的架势:「我说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人家一个单身妈妈带个孩子,确实不容易。」
「再说了,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为啥那孩子偏偏指认你?事情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不如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哥哥我做东,请你吃顿烧烤,往后你就是我兄弟!在金陵地面上有什么事,哥罩着你!」
「给我个面子,签个字,这事就算翻篇了,就这么定了!」
他自顾自地安排着,语气不容置疑。
「你哪位?我跟你很熟吗?」杨帆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兄弟,多条朋友多条路,毕竟以后还要在金陵混不是?」
黄哥似笑非笑,目光有意无意打量王警官两人,若非碍于场合,估计早就骂娘了。
正撒泼的李艳玲也透过指缝观察杨帆标签,看他有没有吐口。
然而杨帆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在他眼里,黄哥的威胁狗屁不是。
无视黄哥,他偏过头看向李艳玲,「你既然都收钱栽赃我了,怎么没告诉你姘头,我是谁?」
「什么意思?」黄哥心中警铃大作。
他混迹社会,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凭的就是察言观色、小心谨慎的性子。
能得罪的,往死里得罪,不趁机啃两块肉绝不罢休。
不能得罪的,毕恭毕敬,能讨好就讨好,不能讨好有多远滚多远。
来时他还纳闷,反复确认,李艳玲说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生,没有什么背景。
可一个没背景的学生,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拿 10 万块找人抹黑,并且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杨帆,你就放过我吧,就当放过铃铛了,她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李艳玲拒绝回答黄哥的问题,再次恳求道。
杨帆偏过头,看向了姚思思,「警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不会签署谅解书,一切按照按照法律执行。 」
「不行,你不能不签!」一听杨帆要走,李艳玲彻底慌了神。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住杨帆的手,「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该死,我该死……」『啪啪啪』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李艳玲狠狠抽着自己,一下又一下。
大有杨帆不同意,就抽死自己的架势。
换做其他少年,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扛不住就松口了。
「你想抽,就接着抽吧。」杨帆态度坚决。
「小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有点过分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
「黄哥,帮人出头前最好先确认下对方身份,我爹是谁,或者我妈是谁,我有什么背景。」
未等黄哥说完就被杨帆打断,他实在不想再跟两人纠缠下去。
「哦?那你倒划下道来给哥哥听听?」黄哥强压着火气。
「黄德凯,注意态度!」王警官适时呵斥一句,压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杨帆脑中闪过无数人,最后定格在一张丑陋的刀疤脸,「既然你执着追问,我就提一个人,邢军,你认识嘛?」
「邢……邢军。」黄哥倒吸了一口凉气,嚣张气焰立马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蔫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你,你跟他什么关系。」黄德凯不死心,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着。
「朋友而已,另外我还是那句话,问一问李艳玲我的身份,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完杨帆转身离去。
「鉴于受害者明确拒绝和解,本次调解终止。犯罪嫌疑人李艳玲诬告陷害一案,将依法移交司法机关起诉判决。」
一锤定音,王警官两人转身离去。
「李艳玲,我曹尼玛,你害老子!」回过神来黄德凯一拳打了过来。
「啊……黄哥黄哥,你听我说,听我说……」李艳玲在哀嚎声中被再度关押。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淡月新升,半边天空火烧般漾满了似橙似彤的云霞。
派出所北侧招待所三楼露台上,不知何时架起了烧烤炉。
「嗨,同学,要吃烤肉吗?」
第28章 年轻真好
重活一世。
他错过了拍毕业照,错过了毕业典礼,却唯独没有错过最好的青春。
青春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十八岁。
它是盛夏的蝉鸣,是拂面的晚风,是刺眼却热烈的阳光,是少年们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更是一群叫作「朋友」的人,只要聚在一起,哪怕一句毫无营养的话,也能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
那种傻乎乎的、纯粹的快乐啊,大概只能在最绚烂的青春里,恣意盛放。
「年轻真好。」
每一个目睹露台一隅那幕场景的成年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声感叹。
这一晚,是青浦区派出所为反霸凌基金会成功组建而举办的内部庆功宴。
杨帆、宋今夏、朱迪、张涛四个少年,作为特殊贡献者被邀请出席。
与周围略显拘谨的职场氛围不同,这四个少年在露台角落自成天地,旁若无人地吃喝笑闹,那鲜活的青春活力像磁石般吸引着大多数人的目光。
他们自信飞扬,阳光满溢,周身仿佛散发着夏天冰镇橘子汽水的清爽味道。
那股扑面而来的、无所顾忌的青春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羡慕,嘴角上扬。
「各位各位!」张涛「啵」地撬开一瓶橘子汽水,「我提议,为咱们帆子历经劫难、重获新生,干一杯!」
「啧,喝饮料多没诚意,是男人就喝啤酒!」朱迪立刻起哄。
「你懂啥!帆子这一身伤,能喝酒吗?我这是体贴!」张涛梗着脖子反驳。
「拉倒吧,我又没让伤员喝,我说你呢!怂了就说怂了!」朱迪挑衅地扬眉。
「喝就喝,who 怕 who 啊!」张涛环视一圈,发现他们这桌确实没啤酒,无奈耸肩摊手,「这可不能怪我。」
朱迪二话不说,起身从邻桌顺了两瓶啤酒过来,「喏,这下没借口了吧?」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钱没还?这辈子你追着怼我!」张涛嘴上抱怨着,还是接过了酒瓶。
看着两人斗嘴,杨帆眼底闪过促狭的光,突然语出惊人:「朱迪,你是不是真看上张涛了?」
「杨帆!你找死啊!」朱迪瞬间炸毛,脸蛋涨得通红,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睁开眼看看他!浑身上下哪一点值得我喜欢?!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从露台扔下去!」
「嗯,说得倒也是。」杨帆嘿嘿一笑,顺手从张涛手里抽走一瓶啤酒。
「什么叫『也是』?!我张涛好歹也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张涛不服气地挺直腰板。
「呕——」回应他的是杨帆、宋今夏和朱迪异口同声、毫不留情的干呕。
「来来来,干杯干杯!」笑声中,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畅快无比。
酒过三巡,杨帆随口问道:「哎,你们志愿都想好了没?打算报什么学校?」
「问谁呢?问我们,还是……单独问今夏?」朱迪狡黠一笑,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宋今夏。
杨帆扶额,后悔招惹这小祖宗。
「自然是问美丽大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朱大小姐……身旁的宋今夏了。」
一句话气得朱迪直翻白眼,却让张涛竖起大拇指连连点赞。
「我就知道你俩不对劲!」朱迪愤愤然。
「什么不对劲?我也来听听看?」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带笑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位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杨帆认得他们,都是那晚速裁法庭见过的。
为首那位儒雅高大的是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也是宋今夏的父亲。
旁边那位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长于振东。
「宋叔,于叔,您们好!快请坐!」杨帆连忙起身让座,又示意张涛去拿干净的碗筷和冰啤酒。
「我们刚才正聊高考报志愿的事儿呢。」杨帆自然地接过话茬。
「哦?说说看,都想去哪里?」于所给宋局倒了杯酒,笑着问。
两位长辈虽面带笑容,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刚才还活蹦乱跳、伶牙俐齿的张涛和朱迪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宋今夏倒是不受影响,但她天性沉默清冷,对这类餐桌社交客套一窍不通。
于是,活跃气氛的重担又落回了杨帆肩上。
「我嘛,估摸着能擦边进人大。今夏京大肯定稳了。朱迪分数去首都师范应该没问题。至于这位仁兄……」杨帆坏笑着指向张涛,「我看京北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就挺适合他。」
「噗嗤!」朱迪第一个笑出声。
宋局和于所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喂!杨帆你太瞧不起人了!怎么就知道我考不上本科!」张涛不满地嚷嚷。
高考前在四人学习小组的「地狱特训」下,他最后一次模拟考可是超了去年本科线十几分!
「是是是,涛哥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杨帆敷衍地抱拳。
「小杨,你可别小看专科,」宋局笑着加入谈话,「你于叔当年就是专科出身。」
「宋叔,时代不一样了。那会儿一个街道能出几个大学生?一个村能有一个就算不错了!搁现在,就于叔这本事,怎么也得是个京大门面!」杨帆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于所被他逗得开怀大笑,痛快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上了大学可不能再这么油嘴滑舌。」
「于所,我看小杨是块好料子,」宋局转向于振东,看似随意地说,「托托人,送他去国防或者警校深造,你看怎么样?」
「别别别!宋叔,您是我亲叔!可千万别!」杨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瞧不上我们警校?」宋局眯起眼,佯装生气。
杨帆嘿嘿一笑,不上他的当,端起酒杯:「宋叔,我给您赔个不是,自罚一口!」
他仰头喝完,正色道:「报效国家的方式多着呢。参军卫国,服务基层,科技创新,爱岗敬业,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呢,志不在此。我更愿意为国家经济腾飞,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这番话坦率真诚,没有丝毫矫饰。
杨帆没有刻意去感谢宋局他们的救命之恩。
双方的交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感谢能表达。
在别人的舞台上唱独角戏,既显诚意不足,又显得不懂事。
宋局他们同样没有特意感谢杨帆,促成了全国首个反霸凌基金会落户青浦区。
无形之中,杨帆已被视为青淮区的一份子。
这份认同感,正是宋局愿意推荐他去警校的深层原因。
宋局和于所象征性地在各桌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他们在场,总归让大家放不开。
驶离的汽车上,于所忍不住感叹:「这小子啊,前途不可限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
宋局闭目养神,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着,席间种种细节在脑中盘旋。
尤其是女儿宋今夏看向杨帆时,那几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让他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四个孩子报的学校各不相同,却都集中在首都……
这小子,该不会真打他女儿的主意吧?
没察觉宋局情绪的于所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杨帆,恨不能把他捧上天。
直到宋局语气淡淡地问起发布会准备情况,要求即刻汇报。
于所才悻悻住口,心里嘀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晚宴中,杨帆端着啤酒,找到了王强、姚思思以及几位曾关照过他的民警,一一道谢。
「他跟谁学的这套?也太圆滑了吧?」看着杨帆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朱迪忍不住撇撇嘴。
「得了吧,要不是有帆子顶着,宋局他们来的时候,你能招架得住?」张涛反驳道。
他父母都在工商局,从小在各种酒局饭局里泡大,至今还被老爹骂「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好了,」宋今夏适时打断两人,「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先睡它个三天三夜!把高中三年缺的觉都补回来!」朱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跟帆子约好了,过两天去网吧开黑!」张涛脸上泛着红晕,脑袋有点发沉。
「网吧?乌烟瘴气的地方,全是些混混流氓!」朱迪想也不想地皱眉否决。
宋今夏眸光微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一起去?」别说张涛,连朱迪都愣住了。
「嗯,一起去网吧。」宋今夏端起饮料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网吧?!」张涛的酒瞬间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2001 年的网吧,环境简陋甚至肮脏,空间狭小拥挤,烟雾缭绕,鱼龙混杂。
打架斗殴、骂骂咧咧是常有的事。
他实在想不通,宋今夏这样的「高岭之花」,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就是想……去看看。」宋今夏语气平静。
「那……那我得问问帆子……」张涛还是有些犹豫,觉得带她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张涛你什么意思?!」朱迪的暴脾气立刻上来了,「我们愿意跟你们去是给你面子!你要不乐意,我们自己找去!」
「愿意!愿意!没说不行啊!」张涛立刻认怂,忙不迭点头。
晚宴在凉爽的夏夜清风中,于九点多结束。
与众人告别后,杨帆和张涛来到了杨帆之前租住的小院。
「帆子,啥宝贝非得大晚上来取?」张涛跟在后面,不情不愿地嘟囔。
「哪那么多废话?不愿意自己回家。」院门紧锁,杨帆四下看看无人,指挥张涛:「翻进去!」
「哎,我招谁惹谁了?个个都冲我来……」张涛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翻上墙头。
房间被人翻动过,显得有些凌乱。
杨帆径直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下面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信封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盖好。
「谁的信啊?这么宝贝,连夜都得来拿?」张涛贼兮兮地把脑袋凑过去。
「你猜?」杨帆利落地把铁盒往怀里一揣,背上吉他,拎起行李包,转身就走。
「是不是那个女孩?帆子!帆子你跟我说说呗!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张涛不死心地追在后面,喋喋不休。
第29章 骑行上网
2001 年 7 月 11 日,上午 10:00。
青浦区公安局联合区人民法院,召开了一场聚焦未成年人权益司法保护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规格颇高。
青淮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青淮中院党组书记兼院长陈晓华、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庭长王广军悉数出席。
十余家省市级新闻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陈晓华书记首先通报了区法院 2001 年以来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工作成果:
截止目前,审结性侵未成年人刑事案件 78 件,判处被告人 93 人,其中 35 人被判处 5 年以上有期徒刑,重刑率 37.63%;同时妥善办理了大量未成年人犯罪案件。
随后,宋鹤山局长向公众汇报了近期「利剑护考·雷霆行动」的成效。
进入自由提问环节,记者们的关注点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前几日在金陵中学掀起轩然大波的「幼童猥亵案」。
王广军庭长对此进行了明确回应:
经公安机关缜密调查和法院审理,确认犯罪嫌疑人李艳玲收受他人钱财,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杨帆强奸幼童,证据确凿。
法院依法判处李艳玲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受害人杨帆名誉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共计 5630 元,并没收其非法所得。
由于幕后指使者使用现金交易且未留下身份线索,警方正在全力侦破,后续进展将适时公布。
轰动一时的高中生猥亵幼女案,就此尘埃落定。
通报结果让部分期待「富家恶少伏法」剧情的记者颇感失望。
毕竟高考当天,那个自称「混世魔王杨旭」的嚣张身影,早已登上报纸头条,在网络间引发热议。
有趣的是,现场提问环节,仍有记者口误,将「杨帆」错称为「杨旭」,引得台下青淮派出所的干警们相视莞尔。
…… ……
十五公里外,职工宿舍。
急促的敲门声,惊破了杨帆的酣梦。
他揉着惺忪睡眼,胡乱套了件 t 恤打开房门。
夏日清晨的阳光刺眼而明媚,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到视线聚焦,才看到门口站着张涛、朱迪,还有……宋今夏三人。
不得不说,明明是三个人,但总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
宋今夏今天的装扮清爽简约:上身是米粉色条纹 t 恤,衬得身姿愈发颀长。
下身浅蓝色束腿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精致的五官在晨光中,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秀。
饶是杨帆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此刻也不禁有一瞬的失神。
当然,他也没丢分。
前两天刚剪了个后世流行的小碎寸——两侧极短,顶部稍长,完美凸显出面部轮廓的棱角。
手上沉重的夹板也换成了轻便的指套。
洗得有些变形的棉 t 恤,宽松的大花裤衩,趿拉着人字拖,反而透出一种慵懒随性的气质。
刮掉胡须后,那张脸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竟有了几分港片里坏小子的痞帅味道。
「卧槽!帆子!你这发型……帅炸了!」张涛一嗓子嚎了出来,嚷嚷着也要剪同款。
朱迪眼睛都直了,仿佛第一次发现杨帆的帅气。
连一贯清冷的宋今夏,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喂喂喂,堵门口干嘛?不请我们进去?」朱迪叉着腰催促。
「请,请进……」杨帆侧身让开。
趁着朱迪和宋今夏进屋的空档,杨帆一把拽住张涛,压低声音:「搞什么鬼?怎么把她俩都带来了?」
张涛一脸苦相:「别提了!自打那天说了去网吧,朱迪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天八百个电话催我!要不是看你伤没好透,我早被她薅起来八百遍了!」
「杨帆你可以啊,」朱迪打量着房间,「职工宿舍都住上了?还这么干净。」
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家具摆放有序,窗台还有几盆绿植。
「蹭姚姐姐的福,」杨帆从冰箱拿出几瓶冰镇汽水分给三人。
「她去市局培训,房子借我暂住几天。」
霸凌基金会成立后,青淮分局抽调人手参与运作,姚思思便是其一。
说起来,这也算托了杨帆的福。
「所以,几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杨帆看向略显局促的宋今夏,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能干嘛?当然是兑现承诺——网吧走起!」朱迪大大咧咧往沙发一坐,顺手抄起墙角的吉他,「哟呵,深藏不露啊?给姐弹一个?」
「要不要再给您舞一曲?」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帆子,」张涛环顾四周,眼睛放光,「商量个事,我能过来跟你挤几天不?我睡沙发就行!」
「你们是土匪吧?一个图我房子,一个图我才艺……」杨帆扶额。
「切,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朱迪立刻呛声,「我们今夏图你什么了?」
「不图小利,必有大谋,」杨帆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万一……她图我这个人呢?」
「杨帆!你胡说八道什么!」宋今夏瞬间「恼羞成怒」,娇嗔出声。
屋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朱迪更是嚷嚷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杨帆举手投降,「等我五分钟,洗漱完毕,立刻出发!」
十几分钟后,宿舍楼下。
三辆自行车,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张涛的山地车,朱迪的城市休闲车,都没后座。
唯有宋今夏骑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淑女车,带着后座。
「朱迪,你跟今夏骑一辆?你的车借我?」杨帆提议。
「想累死我啊!」朱迪果断拒绝。
市中心网吧骑行半个多小时,还有一段长上坡路,单人骑都够呛,何况带人。
「没事儿,我们俩轮着骑带人。」宋今夏大方邀请。
「拜拜了您呐!」朱迪潇洒挥手,一蹬脚踏,率先冲了出去。
「网吧见!」张涛紧随其后,留下原地相顾无言的杨帆和宋今夏。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要不……我载你?」杨帆试探着问。
「还是我载你吧,」宋今夏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可不想『欺负』伤员。」
青春的悸动,往往始于一辆单车的后座。
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激荡起无忧无虑的风。
风撩动着少女额前的碎发,也悄悄拂过少年微敞的衣角。
他们穿过香樟树浓郁的绿荫,穿过紫荆花落下的碎影,穿过这被阳光浸透的青葱岁月。
十八岁的单车,载着的不只是重量,更是整个青春时代的印记。
长风掠过耳畔,身体仿佛和阳光一样轻盈。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
纵然上一世披荆斩棘,丢失怒马鲜衣,此刻也被尽数甩在身后飞扬的尘土里。
「坐稳了。」杨帆轻声道。
后座上,宋今夏的手,从小心翼翼地抓着车座边缘,到轻轻揪住他 t 恤的一角。
遇到颠簸时,那纤细的手指,会下意识地、飞快地扶一下他的腰侧,又迅速松开。
当车子终于停在「雷神网吧」门口时,先到的张涛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跳下车的宋今夏,脸蛋红扑扑的,像刚骑了十里地的不是杨帆,而是她。
选择「雷神网吧」是杨帆和张涛商量好的。
因为要是只有他俩,随便找个小黑网吧就行,但有宋今夏和朱迪同行,安全舒适就成了首选。
雷神网吧地段绝佳:西邻商场,人流密集;东边 30 米就是派出所,治安有保障。
来这儿的人层次相对好些,环境也更干净。
当然,价格也「高档」,一楼二楼普通区八十多台机子,两块一小时;三楼带隔断的小包厢,三块一小时。
一进门,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少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宋今夏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杨帆皱了皱眉,径直走到柜台:「老板,三楼还有四人包间吗?」
「有,306 空着,直接上去吧。」老板头也不抬。
杨帆示意张涛先带两个女生上楼,自己则买了些零食饮料,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一二楼,确认没问题才上了三楼。
306 包厢里,四台电脑一字排开。
宋今夏和朱迪坐在左侧,张涛和杨帆坐在右侧。
张涛最近沉迷 cS(《反恐精英》),机器刚亮就嚷嚷:「快快快!找局域网进房间!咱们组队干他们!」
「你们玩,我查点资料。」杨帆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
他来网吧,是为了启动自己的「赚钱大计」。
在任何时代,游戏都是座金矿。
《石器时代》,便是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
这款现象级网络游戏此时已进入商业运营阶段,玩家基础庞大,外挂市场已经初步形成。
由于游戏程序本身的缺陷和厂商相对宽松的态度,外挂不仅没有被抵制,反而成了玩家圈心照不宣的「必需品」,「无挂不欢」是普遍现象。
对拥有未来编程思维的杨帆来说,找出二十多年前游戏的漏洞,简直易如反掌。
他记忆中,《石器时代》顶级外挂的年销售额曾突破千万。
他的计划简单而直接:找到市面上最火的外挂,然后做一款功能更强、更稳定、用户体验更好的「终极版」。
在技术为王的时代,优秀的外挂无需广告,靠玩家口耳相传,就能覆盖九成以上的用户。
「啊?一个人玩多没劲啊!」张涛顿感失落。
「我跟你打吧!」朱迪这个好奇宝宝倒是爽快。
「真的?!朱迪你太够意思了!」张涛瞬间抛弃杨帆,麻利地和宋今夏换了位置,开始手把手教朱迪如何移动、瞄准、开枪。
杨帆深吸一口气,看着电脑桌面上那个熟悉的石器图标,点击打开。
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伴随着游戏启动的音乐,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几分。
第30章 脚本外挂
2001 年网页页面简陋粗糙,不忍直视,但并不妨碍他搜索相关信息。
几番检索,目标锁定:当下《石器时代》最火爆的两款外挂——「阿贝」与「天使」。
各大 bbS 论坛充斥着玩家们试用、比较的帖子,综合口碑,「天使」略胜一筹。
互联网蛮荒时代的好处在于,水军尚未成规模,绝大多数网络反馈真实可信。
杨帆按照网页链接下载一款天使外挂试用版,又注册了《石器时代》玩家账号,一边熟悉游戏,一边拆解外挂相关功能。
上辈子因为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导致杨帆并没有真正玩过《石器时代》,偶尔跟室友出去玩,也就是打打红警和 cS。
好在当前网游世界架构、任务体系、角色种类以及装备路线 比较简单,对老牌技术开发人员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
仅仅一个小时时间,杨帆就摸清了阿贝、天使等一众外挂。
核心功能无非几类:加速、避敌、遇敌、宠物技能扩展、详细资料显示、无限制通过 Npc 对话……
这些功能,杨帆不仅能一一复刻,更有把握做得更稳定、更流畅、用户体验更佳。
「杨帆,你在研究什么?」身边传来轻柔的询问。
换了座位后,宋今夏就在杨帆身旁。
她没有加入张涛和朱迪的 cS 混战,只是安静地上网或玩些小游戏。
杨帆那专注得近乎肃穆的神情,很难不引人注目。
「赚钱。」杨帆目光没离开屏幕。
「游戏能赚钱?」宋今夏眼里满是诧异。
「当然了,」杨帆侧过头看她,「一种是在游戏里练级打宝卖号卖装备;第二种是接单代练帮人升级;第三种就是卖外挂。」
「外挂是什么,也是游戏装备嘛。」宋今夏没接触过游戏,所以对这些一窍不通。
杨帆索性指向她屏幕上刚结束的扫雷游戏:「打个比方。」
「外挂就像能提前告诉你,雷在哪儿的作弊器。甚至你踩了雷,它还能让游戏误判你没踩。明白了吗?」
「那不是……作弊吗?」宋今夏捂住嘴,一脸惊愕,「这破坏了游戏平衡,不会有问题吗?」
不愧出自公检法世家,政治敏感度就是高。
杨帆挠了挠头,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嘴快跟宋今夏讲这些。
2001 年,互联网立法一片空白,游戏外挂更是灰色地带。
从市场角度看,它是一种服务于网游的电子增值商品。
但在公平机制缺位的环境下,兜售外挂风险极高,杨帆的计划便是捞一把快钱,绝不恋战。
「要是能成,我上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杨帆声音有些低沉,话中透露出几许无奈。
宋今夏只觉得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是她,而杨帆是杨帆。
他们有父母亲朋照料兜底,衣食无忧,在合适年龄做适合的事就行。
而杨帆呢?
被家人抛弃陷害,孑然一身,如履薄冰挣扎求生。
曾经,她眼中的杨帆沉默、自卑、懦弱、刻意逢迎。
真正走近才惊觉,那不过是生存的伪装。
他的心智、能力、韧性,都让宋今夏感到震撼。
父亲宋鹤山在饭桌上谈及杨帆说的那句话,让她记忆尤深。
父亲说,『杨帆未来要么是为祸一方的毒瘤,要么是造福一方的巨擘。』
有一腔孤勇,不愿随遇而安。
敢于挑战命运,不甘屈于人下,手段狠辣艰勇向前。
「我能帮什么忙嘛?」宋今夏关切地问道。
80 年代的孩子,是第一批受计划生育政策影响的少年。
不少人家中都是独生子女,也被媒体称为小皇帝,独立自信,渴望在家人面前证明自己。
只是他们这种心理,跟杨帆吃过人间疾苦截然不同。
被拐卖时为了能活下去,跟村子里孩子砍过柴,割过草,收过废品,甚至到附近建筑工地拣废铁、偷脚手架卡子。
那个时候他没有想过要向谁证明什么,只是想活着。
仓里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外挂能否成功关系到未来杨帆诸多计划。
「不用,我跟张涛两个人就够了。」察觉到宋今夏眼中的失意,杨帆又解释道,「外挂需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我怕你受伤害。」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的像一根羽毛,挠的宋今夏心里痒痒的。
「不过有件事,还真的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宋今夏目光灼灼。
「上次围殴事件的赔偿金,青淮派出所那边还没给我,」杨帆坦诚道,「我现在这处境,很需要这笔钱……」
「放心,交给我!」宋今夏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一个小时后,宋今夏接了个电话,就和朱迪先行离开,临走前提醒两人记得明天到学校估分。
短短一个多小时,杨帆就摸透了所有环节并制定了产品市场方案。
在张涛游戏结束后,杨帆立刻拉着他,谈论接下来的赚钱计划。
「什么?一个暑假能赚到上大学的钱?」一句话吊足了张涛胃口,「帆子,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弟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带上张涛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学生生涯跟他脾性相投,唯他一人。
自己将来能做的事情很多,也需要有能够信任的人在身边,对杨帆来说,张涛尽管能力差一点,但绝对可信,有这一点就够了。
既然这一世决定要走上人生巅峰,带上自己兄弟何乐而不为呢?
「义父,请受我一拜!」张涛佯装要下跪,被杨帆一脚踹倒。
随后两人凑到一起,杨帆把要做外挂的事又说了一遍。
「外挂开发我来做,你负责游戏喊话和线上水军宣传。」
「义父,我有两个问题,还请帮我答疑解惑。」
「问来。」
「什么是线上?什么是水军?」
杨帆哭笑不得地给张涛科普未来烂大街的名词概念,同时教他一些市场推广基础知识。
「义父,你真的会弄这劳什子外挂?」张涛问出了最大的担忧。
他们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有几斤几两都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说自己会搞外挂,会一大堆乱七八糟听不懂但又很高级的名词,张涛说不疑惑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天天一起玩尼玛的发小,有一天对你说会造火箭。
你下意识要拿一团泥巴扇他脸,再给他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高考能考上本科嘛?」杨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一半一半吧。」提到高考,张涛顿时有些泄气。
「我说假如,假如你没考上,你愿意复读嘛?或者你家里人会逼着你复读嘛!」
「外挂生意要是做好了,能赚够大学学费。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左右自己的人生,愿意复读就复读,愿意上学就上学,总而言之,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将由自己主宰。」
「张涛同志,你愿意加入这项伟大事业,为解放个体自由实现人生理想而奋斗嘛!」
「艹,老子干了,这辈子老子认定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连着三句话,莫说现在是让张涛去做市场推广,现在让他去跳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好,那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石器时代》这款游戏,你要明确一点,我不是要你熟悉游戏怎么玩,而是熟悉怎么在游戏里宣传。」
「另外你要了解和石器时代相关的论坛、聊天室等等一切宣传渠道,一旦咱们外挂做出来,就立马开始宣传。」
「好。」反正他听也听不懂,总之杨帆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有个问题,外挂不是要在网吧推广吗?我一个人能跑过来吗?」既然决定要做的事,就要全力以赴。
「放心,暂时不需要你跑网吧。」
两人交流结束后,果断退了包厢,转战职工宿舍最近的一家的网吧。
编程是枯燥的,尤其是编写十几年前的弱鸡程序。
没有什么成就感可言,就好比一个大学生做小学生一百以内加减法。
和杨帆无聊相比,张涛全身心投入其中,游戏里尝试如何喊话,在 bbS 论坛和聊天室摸索发帖技巧。
为此他在不同区注册了不同游戏账号,并尝试模仿玩家口吻,撰写一些游戏经验分享。
当然能规避的风险,一定要提前规避。
在张涛开始注册 bbS 以及聊天室账号前,杨帆提前找到了合适的海外代理,挂上代理之后才让张涛继续操作。
宋今夏担忧的没错,游戏外挂未来是个违法行为,在运作过程中还是小心为妙,不要招惹祸端。
从当天下午到次日凌晨,两人一直在网吧里鏖战。
凭借前世专业技术,外挂编程进展很快,不到一晚上时间就完成了 30%。
要不是大拇指有伤,速度会更快,按照现在进度最多再有一天一夜就能敲完了。
杨帆伸了一个懒腰,在网吧泡了两包速溶咖啡,简单吃了点后两人匆匆赶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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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瓜果熟透,热浪滚滚。
风一路缠绵向北,温润着毕业的气息。
2001 年高考录取流程跟现在大不相同,7 月 23 日公布成绩,7 月 15 日填报志愿,所以高考生都是先估分再填报志愿。
班主任通知早上九点前到校,除了极个别人外,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到了。
其中也包括对杨帆『照顾有加』的继弟杨旭,还有他那一大帮党羽。
一别数日再度相见,同学们分外亲切,众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曾经如同猛虎般的高考被抛在脑后,对它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旭依旧是人群焦点。
他再度穿上黑皮靴、黑 t 恤、黑裤子,脖子上铆钉的黑项圈,手指上两枚骷髅戒指……
炫酷的飞机头,油光锃亮,背着一把电吉他,那模样要多帅就有多帅。
不单单是同班女生,就连隔壁班不少女生鼓起勇气送来一封封情书。
短短一会儿功夫,杨旭就收到了十几封,羡煞了围观同学。
「旭哥,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程铮捶胸顿足,哀嚎了起来。
「就是啊旭哥,你现在还没出道,要是真的出道是不是得找你签名了。」
「以后再想见旭哥,就得花钱买演唱会门票了,要签名的抓紧了。」
恭维声中,杨旭一脸满足,可他目光仍控制不住扫向第一排中间座位上的女生。
不错,他是收到了十几封情书。
可宋今夏呢?
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一眼看过去不止几十封吧。
察觉到杨旭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到最前排的少女,程铮也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她是宋今夏。
是整个金陵中学所有男生心中,那个最遥不可及、也最纯净的梦。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整个高中生涯,追求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
同班的、同年级、本校、外校的、甚至社会上的,数不胜数。
在一片荒野上,她是一朵雪莲,跟周围的靡靡芬芳截然不同。
校花用在她身上太过肤浅,唯有女神才配得上。
马尾辫,素色连衣裙——十八岁少女最普通的装扮。
可就是这普通装扮穿在宋今夏身上,自带一种纯洁光环。
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
本打算只看一眼,却发现看了后,目光再也挪不开。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停留在宋今夏身上,一种不舍和失落在心中游荡开来。
能看一眼是一眼,过了今天怕是再无重逢之日了吧。
数学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平行无限,不是相交一点,而是异面——短暂靠近,刹那交汇,终将消失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像就是青春的意义:求和不得,是非无解。
一切都是未知数,也永远只是约等于,绝对的事不会存在,眼前物终化为零。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中忽然有人问道。
「杨帆呢?杨帆怎么没来?」
「他不是被关在派出所了嘛,应该没放出来吧。」
在互联网未普及,信息闭塞的当下,考场外发生的那一幕并不为众人所知。
「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早就出来了,前两天新闻你没看吗?那个单身妈妈是个大骗子,她收钱故意栽赃陷害杨帆,报纸上都登了。」
「那也太损了,杨帆是不是没参加高考?」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不再同一个考场。」
「以他的成绩参不参加有什么区别,估计也考不上什么大学。」
「呵呵,说的好像你能考上似的,杨帆成绩很好的,最后几次考试老师都夸他了,说高中被他骗了三年。」
…… ……
刺耳的『杨帆』二字,让后排一干人面色骤然阴冷下来。
高中三年他们叱咤金鳞中学,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风光无限。
金鳞中学成绩排行榜上或许没有他们的名号,但学校名人榜上必然有他们赫赫凶名。
这一切,却在短短一个月内,被一个人碾得粉碎!
他们这群人非富即贵,那晚发生在青浦派出所的事,早已成为上层人士聚会的谈资。
他们不止一次被亲朋好友追问,那晚杨帆如何一人独战速裁法庭。
更有好事家长将整个案件梳理出来,做成教科书案例,让家族小辈学习如何处理类似事件。
每当有人谈及一次,杨旭他们就要被拉出来鞭打一次。
原想着靠着猥亵幼童一案,彻底把杨帆踩在脚下,谁又能想到『杨帆』『杨旭』傻傻分不清楚。
不少人还以为猥亵幼童的是杨旭,考场外叫嚣也让『金陵混世魔王』名头彻底焊死在他头上。
他们心中屈辱可想而知。
「旭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自校外围殴一事后,后两排同学心里可都窝着一团火。
「哼,算是不可能算了!」杨旭咬了咬后槽牙,「别以为离开了杨家,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我最近认识一位大哥……」徐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不怪徐前,凭他们发达的四肢,打架斗殴是他们能想到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徐大钳子,上次那事挨的教训还不过嘛。」他话没讲完就被程铮打断,「他一个上不了学的垃圾,也配我们出手。」
「那怎么办?打他嫌脏,不打心里堵得慌!艹!」徐前烦躁地一脚踹翻旁边空椅,「哐当」一声引来侧目。
杨旭的目光再次锁定那道清冷的倩影,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算计的冷笑。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听着,」杨旭压低声音,「一会儿那家伙如果敢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劝』他参加毕业晚会。」
「凭什么让他参加我们的晚会?!」徐前不满地低吼。
「你懂什么?」杨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给他希望,再让他彻底绝望!」
「挨打的痛是一时的,但要是当众被羞辱,会让他痛一辈子!晚会上,我要让他跪着后悔跟我们作对!」
…… ……
「快看,他来了!」
正说着,一道身影迈进了教室门槛,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张涛。
早晨阳光斜斜照进教室,他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而深刻。
一半隐在暗色里,一半盛在阳光下。
他的出现,就像夏日里的一道不期而遇的凉风,吹散了教室的燥热。
漆黑短发理的干净利落,眼型狭长稍扬,尽管眼皮耷拉着,慵懒十足,可举手投足间的自信让他耀眼夺目。
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间变得安静得出奇,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他是杨帆?
是那个毫无存在感,整日不修边幅,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们从未放正眼瞧过的杨帆?
短暂平静后,班级里顿时炸开了锅!
「为什么!老天你暴殄天物,高中毕业最后一天告诉我良缘就在身旁。」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大招憋到了最后一天。」
…… ……
原来这世界帅分两种。
一种华丽夺目,像大海像沙漠,颜色瑰丽夺目,流连忘返。
而另一种,则骨子里透出帅气,往往与外表无关,温和平淡,谈吐从容,谦恭有礼,却英气逼人。
谁也不会想到换了一个发型,整个人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熬了一夜,现在杨帆昏昏欲睡,压根没注意到班里有什么不一样。
他本就存在感极低,别人关注也好,不关注也罢,他根本就不在乎。
何况今天结束之后,班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再有交集。
以前没什么同学情谊,以后分道扬镳也不会再联系,何必浪费时间和感情。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想趴下补觉,耳边却响起一道清泉般的声音:
「等一下,给你俩带的三明治,吃了再休息吧。」
说着,宋今夏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独立包装的三明治。
「今夏自己做的哦,刚刚我替你们尝过了,味道棒极了。」捧场王朱迪竖起大拇指。
「还是今夏贴心。」杨帆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早上他俩光顾着往学校赶,只喝了一杯速溶咖啡,肚子这会正闹腾的慌。
「嘿嘿嘿,跟着帆子就是有口福,搁以前我高低得拿着它绕学校走一圈。」张涛美滋滋地拆包装。
「吃你的吧,还堵不上你的嘴。」宋今夏笑骂了一句。
「张涛,以前我没发现你有嘴贫的臭毛病。」朱迪立刻反击。
「他毛病可多了去了,睡觉打呼噜磨牙还爱放屁,朱迪你以后得小心了。」杨帆精准补刀。
「杨帆,老娘跟你拼了!」朱迪瞬间炸毛,抄起桌上的书本就砸。
杨帆硬是把张涛薅起来,躲在他后面继续输出。
「我就是友情提醒下,你是不是心里有鬼被我说中了。」
「朱迪你这样可不行,脾气这么火爆,以后可怎么嫁人。」
「我兄弟张涛人美心善,关键乖巧懂事,当代优质牛马,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 ……
四人嬉嬉闹闹,无意招惹他人,却引得不少人紧咬后槽牙。
然而这平常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窝。
那可是宋今夏!
是高中三年拒所有男生于千里之外,连指尖触碰都未曾有过的宋今夏!
是无数人心中洁白无瑕、只能仰望的梦!
就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个梦,碎了。
碎得干脆利落,碎得满地狼藉。
那些深埋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的暗恋、关于青春的朦胧幻想……
也随之噼啪作响,碎裂一地。
「杨帆……」杨旭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眼中凝聚起近乎实质的怨毒。
「是你逼我的!这一次,我要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第32章 高考估分
各科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和答案走进教室,气氛瞬间绷紧。
终于到了这个让人手心冒汗的时刻——估分!
老师们把高考真题和参考答案都发了下来,确保每个人都能对照着算出自己的分数。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盯着黑板上的答案,对着自己空白的试卷,努力回忆考试时写下的每一个字。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偶尔传来一两声懊恼的叹气或拍桌子的声响。
杨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重生带来的记忆像破碎的拼图,高中知识残缺不全。
尽管他拼了命,榨干了最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弥补,但到底能补回多少,他心里完全没底。
理科估分相对明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数学满分 150 分,他瞪大眼睛核对了两遍,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数学 145」。
理综满分 300 分,他算了又算,最终写下:「理综 286」。
语文(150 分)和英语(150 分)就比较悬了。
语文,他估计在「110 到 120 分」之间,这取决于阅读理解和作文的阅卷松紧。
至于让他头大的英语,前世惨不忍睹,这次拼尽全力,估摸着能有「120 到 130 分」左右。
杨帆开始加总:数学 145+理综 286=431。
语文按最低 110 算,英语按最低 120 算。
110 + 120 = 230。
总分:431 + 230 = ?661 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2001 年,顶尖学府华清大学的录取线是?685 分?。
杨帆 661 分的估分,距离这个梦想只差了?24 分?!
而且这还是他保守的估算。如果阅卷老师手松一点,或者他作文写得出彩些,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就算华清够不着,退一步讲,这个分数报考沪大、余杭这些名校,绝对是十拿九稳了!
更关键的是,今年人大在本省的理科录取线意外地低,只有?615 分?。
据说因为今年考生填志愿都特别谨慎,过线录取基本没问题。
选择一下子涌到面前:是去京都上人大?
还是选择沪市、余杭这些繁华城市的顶尖院校?或者坚持最初的路线?
杨帆陷入了纠结。
人最难受的不是没得选,而是选择太多,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绪纷乱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熟悉的身影。
认真核对的宋今夏,皱着眉头的朱迪,抓耳挠腮、一脸愁苦的张涛……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在露台,烧烤的烟火气里,他们几个举着饮料杯,大声嚷嚷着约定:
「要去京都!要去首都闯一片天!」
青春的珍贵,就在于那份纯粹、无畏,还有一去不返的独特。
重活一世,杨帆比谁都更懂得这份珍贵的份量。
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做了决定:「第一志愿,就报人大经济学!」
「各位同学,」班主任闫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估分要实事求是,既不要盲目高估,也不要过分低估。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目标院校、专业的历年录取情况,科学合理地填报志愿!」
「估分结束后,尽快和家长沟通,早做打算。多了解各校的招生政策、专业设置、录取分数。填报时要考虑自己的兴趣和未来发展方向。」
「有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其他老师。填报志愿这几天,我们几位老师会一直守在这里。好了,杨帆,宋今夏,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闫老师叮嘱完,把两人叫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都是班里的尖子生。
「今夏啊,」闫老师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语气里带着期待,「估得怎么样?」
宋今夏没马上回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瞥了杨帆一眼。「要不……杨帆你先说?」
杨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想:「这丫头是怕报出来吓到我吧?」
他可记得清楚,前世宋今夏考了惊人的 695 分,只比当年的苏省状元低 4 分,是当之无愧的金陵市状元。
消息传开时,金鳞中学连放了三晚烟花庆祝,想忘都难。
不过,现在的他也早不是前世那个自暴自弃的杨帆了。
「喂,宋今夏你什么意思?」杨帆故意撇撇嘴,带着点不服气的调侃。
「我就那么容易被打击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考多少!」他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手指胡乱掐算起来。
「噗……」宋今夏被他逗笑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追问,「那你倒说说看?」
「?695 分!?」杨帆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难得这么高兴,当一回「神棍」也无妨。
「?695??」 一个惊讶的声音立刻从旁边传来,「谁估了 695?」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老师和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要死啊!」宋今夏的脸颊「蹭」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狠狠拧了杨帆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近在咫尺,杨帆玩心大起。
「还能有谁?」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点夸张的腔调。
「当然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才华与气质兼备,我们闫老师门下最得意的门生——宋今夏同学啦!」
「哈哈哈……」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闫老师也笑得前仰后合,嘴上虽然说着「这小子胡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仿佛杨帆说的是真的。
宋今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简直丢死人了!
羞恼之余,她心头却猛地一跳:『695?』 她自己估算的区间是?675 到 690?。
695……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小子瞎蒙的吗?还是……
「哼!」她赶紧转移火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杨帆你别贫嘴了!你自己估了多少分?」
闫老师立刻看向杨帆——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看宋今夏的反应,华清大学基本是稳了。
要是杨帆也能上个顶尖名校……那他做梦都能笑醒!
「比你低个 30 分左右吧。」杨帆耸耸肩。
英语是他的短板,这次题又有点难,120 分大概就是极限了。
「?660 多?!?」 闫老师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宋今夏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
「嗯,660 左右吧,上下浮动不超过 10 分,也可能更高点儿。」杨帆得意地晃晃脑袋,故意逗趣道。
「我说老闫啊,你看今晚咱吃点啥庆祝?两斤的鲍鱼还是五斤的大龙虾?」
「去你的!」闫老师笑骂一句,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紧接着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臭小子,你没开玩笑吧?真没逗我?」
「喏!」杨帆直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上面是他仔细核算的各科分数:
数学:145
理综:286
语文:110-120
英语:120-130
预估总分:660±10
「这……这……」巨大的惊喜冲击着闫正国,他甚至激动地想立刻宣布。
但杨帆立刻拦住他:「老闫!淡定!低调点行不行?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闫正国瞬间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声音压得更低:「打算报哪?」
他的想法和杨帆之前一样清楚:660 多分,选择的余地太大了。
「人大。」杨帆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糊涂啊!?」 闫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到有老师看过来,连忙又压低嗓子,「沪市!余杭!那么多好地方!非要挤去京都读人大干嘛?」
「因为它在京都。」杨帆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京都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浪费这次机会!」闫老师真是恨铁不成钢。
「您不懂,」杨帆摇摇头,「京都我必须去。那里有件……人生大事等着我处理。」
京都是他的必经之地,原因有二:
第一,未来华夏互联网的心脏——中关村就在京都。那里是顶尖人才和创新的摇篮,他要进军互联网,绕不开京都。
第二,更重要也更私人的原因: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父亲」,他的事业根基「梦想集团」就在京都。
他重活一世,目标之一就是要扳倒那座大山!
无论是事业还是复仇,京都是他必须踏入的战场。
既然华清和京大够不着,人大就是他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什么人生大事?你个小毛孩子能有什么人生大事!别胡闹了!」闫老师根本不信,只觉得他在任性。
「听我的,好钢用在刀刃上,该去哪儿去哪儿!人大是好,但沪市、余杭更好!这事我做主了,替你参谋!」
「老闫,」杨帆哭笑不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您真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倒是说出来啊!」闫老师不依不饶。
「这个……真不能说。」杨帆态度坚决,「但我绝对是深思熟虑的!这事关系到我一辈子,我绝不会改主意!」
「臭小子,你是不是皮痒?」闫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以后你就知道我这是为你好!别意气用事……」
正当他继续劝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一旁沉默的宋今夏。
只见少女微微低着头,小巧的耳垂早已红透,纤白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紧张地揉搓着衣角,那眉宇间流露出的丝丝羞涩,像夏日清晨含着露珠的荷花苞,清新又惹人遐想……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突然在闫正国脑子里冒了出来,并且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小子……该不会是闷声干了件『大事』吧?」
第33章 少女心思
青春是一场盛大而朦胧的相遇。
我们总以为要在最好的年华遇见那个人,却常常在遇见那个人之后。
才蓦然惊觉,自己正身处于最美好的年华。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宋今夏脸颊上的红晕仍未褪尽。
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深的涟漪。
杨帆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不懂,京都我必须要去,关系我人生大事,谁劝都没用。」
聪慧如她,在他准备重复第二遍时,早就捕捉到那话语深处暗涌的潜流。
于是,一颗心,骤然失了往日的节奏,不规则地鼓噪起来。
陌生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素来冷静的情绪。
她是宋今夏,是众人眼中那座遥不可及的冰山。
坚硬的外壳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校园里的人和事,鲜少能令她心湖泛起波澜。
未曾想,今日竟被杨帆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轻易撬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有什么东西,试探着从那坚壳中探出,怯生生地触碰着这烟火人间另一种陌生的情愫。
杨帆……他会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吗?
这个念头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若在一个多月前问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大概只有「同班同学」这个冰冷的标签,再无他物,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于给予。
可如今再问,思绪却纷繁复杂,竟不知从何说起……
是凌晨早自习时,微熹的晨光下,两人破冰聊天,他的谈笑风生风趣幽默?
是走廊打架时,面对校园霸凌,不避不让以笔为剑,擒贼先擒王的潇洒自如?
是校外群殴时,面对种种不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凭一己之力扳倒权势,不求名利成立霸凌基金的大义和无私?
还是陷害羁押时,不骄不躁心怀希望,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机智应对高考和校门围观,从容脱身?……
那颗曾被自己视为古井无波的心,此刻却乱了方寸,丝丝缕缕的纷扰缠绕上来,让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杨帆,你……你真的要去人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今夏,」杨帆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她,「办公室我解释半天你都当耳旁风啦?合着你也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收敛笑意,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是认真的,千真万确。」
此刻的杨帆若知晓宋今夏心中翻涌的思绪,大概会懊恼地给自己两巴掌。
心理年龄早已三十有余的他,那句「人生大事」脱口而出时,根本不曾多想。
这无心的话,落在少女敏感的耳中,好似火上浇油,让误会更深一层。
这倒也怨不得他。
因为他对宋今夏,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至于未来……他亦不知。
或许是因为前生活在尘埃太久,这辈子不敢奢求站在阳光下。
总觉得那些美好的、发光的、令人幸福的事物,都不是自己所能拥有。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个足以抖落心中积尘,卸下重重心防,最终坦然面对真实自我的过程。
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事:在京都站稳脚跟,强大得足以抗衡旧日阴影。
他感激宋今夏这份无意间流露的青睐,却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去承接任何一份感情。
他们并非同路人。
他没时间、没精力,更没资本去经营情感。
他只是一个穷小子。
一个身无长物、时刻警惕着身后冷箭的……弃子。
他深知,宋今夏如明月皎洁,而现在的自己,身处泥泞,实在……配不上。
他也曾憧憬童话般浪漫的奇遇,也曾编织一个个瑰丽的梦,也曾天真地相信海誓山盟,以为爱便是与一人携手终老。
但当梦想撞上冰冷现实,才恍然惊觉,时光洪流中,彼此都不过是遗失了归途的孩子。
青春的筵席,恍若一场盛大的荼靡花事,梦中所见,终究是水中倒影,触碰不得。
老师离去后,教室早已喧腾如沸水。
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各自的志愿去向。
杨帆刚踏进门口,就迎上了张涛那张皱成苦瓜的脸,躲都躲不开。
「帆子,我……我可能要复读了。」张涛的语气沉重。
「不复读不行吗?」杨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难免惋惜这段时间的心血白费。
「不复读你养我啊?」张涛哭丧着脸,可嘴角那压不住的上翘弧度却出卖了他。
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儿朱迪当仁不让。我一没资格二没名分,咱俩不合适。」
「杨帆!」朱迪立刻叉腰瞪眼,「皮痒了是不是?敢这么编排我!你估了多少分心里没点数?还敢吆五喝六!」
「我几斤几两你不知道?」杨帆耸耸肩,余光瞥见后排几道紧盯自己的目光,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几分自嘲的「嘚瑟」,「说不定运气好,能蹭上个本科呢。」
「呸!一个破本科拽什么拽!」宋前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就是!旭哥半只脚都迈进华夏传媒了,也没见他这么狂!」
「真想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宋前一带头,周遭几人立刻跟着嘲讽起来。
「急什么急?」杨旭冷冷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聒噪。
「忘了我们的计划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看他能蹦跶几天。」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杨帆,「我倒要看看,等今夏看清他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他蒙蔽。」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第三排一个男生身上,微微颔首。
那男生会意,站起身走向讲台。
高三(1)班班长刘轩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讲台。
「各位同学,下周一返校正式提交高考志愿表。按金鳞中学传统,当晚将举办毕业晚宴,学校已经通知各位家长,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这群埋头书海苦读三年的少年少女,多数人从未长久离开过金陵这座城。
「散伙饭」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许多人心中激起波澜。
离别的愁绪,其实早已在两个月前悄然弥漫。
同学录上密密麻麻的留言,合影中定格的各种傻笑姿态,那些「前程似锦」、「勿忘我」的祝福语……无声无息,却又震耳欲聋。
高考的巨大压力曾短暂压抑了这份离愁,然而「散伙饭」这个确切的时间点被点破,积蓄已久的惜别之情轰然决堤。
几个感性的女生已忍不住与好友相拥,低声啜泣起来。
就连一些男生,想到即将天各一方,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唯独杨帆,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汹涌的情感,显得格格不入。
离别?与他所经历的那些真正的漂泊苦难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人生本就是不断的相遇与分离,皆为过客。
相反,他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热切的憧憬。
他渴望离开金陵,挣脱这方禁锢之地,去拥抱属于他的、真正的新生。
在班长的提议下,聚餐后加一场 KtV,每人预交一百元,多退少补,大家基本没什么异议。
班长刘轩开始拿着名单,从后往前统计参加人数。
直到统计到杨帆这里,全班三十多人几乎都已签上了名字。
「杨帆,大家都来,就你不来?」看到杨帆提笔却未落字,刘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我不参加,你们玩得开心。」杨帆回答得干脆利落,拒绝无效的社交于他而言理所当然。
本就与班里多数人关系不睦,何必届时彼此膈应,徒增不快?不如从一开始就置身事外。
「杨帆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张涛闻言,立刻凑过来,伸手就在表格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仔细想了想,下周一家里正好有事,聚会我也去不了了。」宋今夏紧随其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同样选择了退出。
「哎呀!看我这个记性!」朱迪一拍脑门,故意夸张地说,「我大姨家表哥的三舅的堂妹下周一生孩子!我得去看看!」
杨帆带头不参加,三个人接连响应,饶是刘轩自诩好脾气,此刻也绷不住了。
「杨帆!张涛!你们俩什么意思?」他提高了音量,矛头直指两人。
「高三毕业散伙饭都不参加?好歹同窗三年!再说全班大部分同学都去,就你们几个缺席,这像话吗?太伤同学感情了吧!」
他不敢直接质问宋今夏和朱迪,便将所有不满都倾泻在杨帆和张涛身上。
「你确定是真心实意邀请我?」杨帆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刘轩的眼睛。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我去了,你们能玩得尽兴?看见我,你们能不烦不吵不闹?」
都到最后一天了,何必再装什么好人君子?
平日里他遭受欺辱霸凌之时,何曾见过这位班长仗义执言?
更多时候,不过是冷眼旁观,甚至为了「合群」而推波助澜。
「身为班长,我当然是诚心邀请每一位同学!」刘轩挺直腰板,冠冕堂皇地说。
「大家相识一场,散伙饭就该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你就来吧。」他试图用集体名义施压。
「不去。」杨帆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杨帆!」刘轩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
「平时不合群就算了!连毕业散伙饭都不来,你这是存心想让其他班看我们班的笑话吗?」
「啧,说不定人家是看不起咱们这些人呢!」角落里立刻响起阴阳怪气的附和。
张涛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局促不安。
杨帆却根本不吃这一套,有仇必报是他的本性。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压根懒得理你们。别逼我在高中的最后一天,把话说得太难听。」
「既然是自愿报名,写个名字这么屁大点事,非得玩道德绑架?话说得漂亮,事儿做得可真不怎么地道。」
「杨帆你什么意思!」刘轩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开始了反击,「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参加毕业晚会,你不领情就算了,凭什么侮辱人?」
「现在晚会另说!你必须给班长道歉!」
「对!道歉!」
「道歉!」
顷刻间,班里声讨声一片,全都要求给杨帆给班长道歉。
「搞笑。」撂下一句话,杨帆拎包就走。
张涛、宋今夏、朱迪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旭哥,这小子不来,那咱们的计划……」
杨旭盯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眼中闪着算计的寒芒。
「放心吧,他会来的。」
第34章 制霸时代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一瓶冰凉的汽水下肚,瞬间驱散了燥热。
高中时代,兜里揣着十块钱,能奢侈地买一瓶冰镇饮料。
在空调嗡嗡作响的网吧里泡一下午,大概就是少年心中最纯粹的幸福了。
我们可能忘了少年的样子,但始终会记得那个夏天。
周围人的喧嚣和放肆招摇的风,不再拥有那样的夏天,也终于和曾经的自己道别。
校园角落里,有学生卖掉了高中三年积攒下来所有的书,换来了可笑的 42 块钱。
对于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来说,书页上曾留下它独一无二的意义,可在收废品阿姨那儿,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
毕业在兵荒马乱中如期而至,青春在跌跌撞撞中戛然而止。
走下楼梯,抬头回望教学楼时,看到班主任老闫站在栏杆对他微笑,杨帆忍住心中想哭的冲动。
高中三年,能让他真正留恋的,不过就那么几人。
他扬起手,也朝着老闫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或许,这无声的挥手,便是他们之间最郑重的道别。
原来真正的告别,并不总是书中描绘的那样泪流满面。
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转身,一次挥别,那些共同走过的日子,便成了回不去的从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诗句轻轻滑过心间。
盛夏的风,永远吹拂着校园里每一个骑着单车穿梭的身影。
只是此刻拂过杨帆发梢的这一缕,正带着他,坚定地吹向远方。
校门外四人简单道别,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杨帆便和张涛一头扎进了网吧。
刚坐下,张涛就迫不及待地问:「帆子,你到底估了多少分?」
按下开机键,杨帆回过头,下巴微微扬起:「说出来怕吓着你,你先说你的。」
「嘿嘿,」张涛得意地拍拍胸脯,「哥们儿保守估计 520 分!京都经贸大学,我来了!」
看着眼前这张洋溢着希望的脸,杨帆心中百感交集,真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上一世,张涛只考了四百出头,被家里逼着复读,争执后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这一世,这几个月的辛苦煎熬,终究没有白费。
「要我说,你再大胆点儿,看看能不能冲京都邮电大学?离师范学院更近,不是更方便吗?」杨帆故意揶揄道。
「啊?我……我真行吗?」张涛眼睛亮了亮,随即反应过来,脸一红,「哎?等等!谁跟你说方便了?我跟朱迪……啥都没有!」
「我可没提朱迪啊,你激动什么?」杨帆坏笑着,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喜欢就大大方方去追,哥们儿永远是你后盾。」
「去你的!」张涛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追问,「别打岔!你到底估多少?告诉宋今夏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不出意外的话,660 左右吧。」
「我靠!真的假的?」张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
张涛沉默了几秒,一脸沉痛:「杨帆,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咱俩还是绝交吧。」
「为啥?」
「跟你在一块儿压力太大了!长得帅、成绩又好,以后还咋做朋友?」张涛捂着心口,表情夸张。
杨帆嗤笑一声:「呵,耽误你谈恋爱了还是耽误你发财了?要是我,就牢牢抱紧这条大腿,上学、恋爱、赚钱、走上人生巅峰,一步到位。」
张涛立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义父!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后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他再迟钝也清楚,没有杨帆这几个月的督促和帮助,凭他自己吊儿郎当的劲儿,别说本科,复读都悬。
如今不仅有望考上二本,还能跟着杨帆赚钱,连大学学费都有了着落。
这份感激,沉甸甸地落在心头。
他没再多说,转过头,认真研究起游戏推广的事。
下午三四点,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闪烁起来,是一个戴着粉色头花的卡通企鹅。
点开消息,是宋今夏。
杨帆一直记得她的网名,非常简单,叫「Summer」(夏天),从未变过。
Summer 发来的信息,有意避开外挂两个字:「完成多少了?」
杨帆:「还在赶工,再有一天一夜应该差不多了。」
宋:「熬夜太伤身体了,用得着这么拼吗?」
杨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手指轻快地敲击:「不拼不行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大学学费还没着落。」他故意说得可怜。
宋:「给你个机会,猜猜我为什么找你?」
杨:「有奖励吗?」
宋:「没有。」
杨:「那就不猜了,没动力。」
宋:「如果有呢?」
杨:「什么奖励?」
宋:「你想要什么?」
杨:「什么都能提?」
宋:「别狮子大开口啊!小女子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杨帆笑了:「行,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放过你。等我忙完,请你们吃饭。」
宋:「你就不想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杨:「猜到了,一会儿去银行查查就知道了。」
宋:「杨帆!你也太贼了!怎么猜到的?」
杨:「这有什么,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中晓人情世故,旁通古今兴衰,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宋:「你就吹吧!不聊了,我妈喊我逛街去,回头找你。」
杨:「嗯,拜拜。」
……
看着那个粉色头花的企鹅头像暗了下去,杨帆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下午五点半,张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今晚回家吃饭,顺便跟爸妈说说估分的事。要不……一起?」
「我就不去了。」杨帆盯着屏幕,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张涛还想再劝,可看着杨帆略显孤寂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离开了。
回家?
那个地方,还能算是家吗?
此刻,那一家三口大概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高考后的喜悦吧。
比起那个只有冷漠和压抑的房间,杨帆宁愿待在这个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作响的陌生网吧里。
那不是家,是牢笼,是让他遍体鳞伤的地方……
那些伤痕,他用了很久很久才学会与之共处。
杨帆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思绪甩开。
那些没能打倒他的,只会让他更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代码世界中。
自从决定靠外挂赚取第一桶金,杨帆心里就盘算好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表面看,「石器时代」现在火爆异常,但杨帆清楚,到年底,整个网游市场都会被那头横空出世的巨兽「传奇」主宰。
留给《石器时代》的时间,其实没有多少了。
眼下支付手段很单一,网络支付还没普及,《石器时代》、《传奇》这些热门游戏,都得靠全国各地的网吧做线下销售点卡和外挂。
所以市面上绝大部分外挂,都是以包月的形式销售,销售终端跟点卡一样,最终都落在了网吧。
外挂经销商会去全国各地发展网吧作为合作点,让网吧帮他们卖月卡激活码。
这种模式,对现在的杨帆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首先,他人手严重不足,只有自己和张涛两个人。
其次,启动资金更是捉襟见肘,要想在全国铺开销售点,前期没有大量资金开道,根本寸步难行。
看看阿贝和天使这两大外挂团队就知道了,他们从游戏开服就开始深耕,积累到现在,整个上下游产业链的规模也不过堪堪达到千万级别。
要知道,这千万是包含了整个链条的收入,扣掉开发、维护、渠道分成、终端推广……真正能落到开发者手里的利润,可想而知。
杨帆根本没能力,也没时间去搭建一个月销售几万份的外挂渠道网。
就算有个现成的外挂摆在他面前,层层利益分下去,一个月卖三四十万,他自己能拿到三四成就顶天了。
所以,他只能剑走偏锋,打定主意捞一笔就走。
他的计划是:外挂开发完成后,开放 10 天全服免费试用!
虽然线上支付无法实现,但线上信息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
他开发的外挂,功能强大齐全不说,在操作的流畅度和用户体验上,完全碾压市面上所有收费外挂。
只要免费试用版一上线,凭借其令人惊艳的实力,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爆炸式的口碑传播!
免费又好用到飞起的外挂,玩家有什么理由拒绝?
到时候,什么阿贝、天使,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收费外挂,一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的财路会被彻底斩断。
这就像当年 360 免费杀毒软件横空出世,直接冲垮了许多收费杀毒软件公司一样。
那些小作坊式的收费外挂,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像天使和阿贝这样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团队,会甘心把自己的蛋糕拱手让人吗?
肯定不会。
那么,摆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孤注一掷,在最短时间内开发出一款性能更卓越的外挂,夺回市场。
但这条路,可能性基本为零。
凭杨帆领先二十年的编程技术和构思,绝不是当前这些外挂开发者能望其项背的。
那么,他们就只剩下第二条路:找到杨帆,寻求合作。
由杨帆提供核心技术,他们则开放自己遍布全国的线下销售网络。
杨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等着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一旦对方咬钩,愿意主动联系他,只要价格合适,杨帆完全不介意将整个外挂程序打包出售。
以《石器时代》当下的火爆程度,卖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几乎不成问题。
在七月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款名为「制霸石器时代」的免费外挂。
悄无声息地挂到了各大游戏的论坛。
第35章 初露锋芒
外挂未做出来前,张涛已经在杨帆的指导下。
以高中生、新手玩家等诸多身份标签,活跃在各大游戏论坛,并成功打入玩家群体当中。
他先后发过近百条帖子,例如:
《落榜高考生,跪求游戏大佬推荐免费外挂》
《下岗职工,家徒四壁唯有游戏了此残生》
《带娃宝妈,被娃逼疯来游戏寻求慰藉》
《女友被抢,游戏又被情敌碾压,请大神教教我》
…… ……
诸如此类极具爆炸性和自带槽点的话题,一经投放就引发热烈讨论。
其中‘带娃宝妈’和‘女友被抢’两个帖子,被顶了近千楼,简直不要太过火爆。
一开始张涛完全理解不了杨帆的做法,他按照自己思路写了数十条帖子,反响平平,很快就被其他帖子淹没。
当他抱着试一试心态,按照杨帆思路调整后,瞬间引爆涉论坛贴吧,突如其来的成就感让他内心还有些小膨胀。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这些都不是他的功劳。
他再度怀疑起了自己,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自己兄弟仿佛生物进化一样,脱胎换骨,而他还停留在原地,寸步未进,太气人了。
顶楼帖子不少人回复,说免费外挂连收费外挂的十分之一功能都没有,如果只用免费外挂,在游戏里几乎寸步难行之类。
有人劝『高中生』不要玩了,复读一年考个好大学。
有人劝『宝妈』无聊的话可以来找他,他可以陪玩陪聊还陪 Sleep。
有人劝『绿帽男』购买最新款天使外挂,并愿意带他找回面子。
…… ……
回复五花八门,总之热度很高。
17:30 分,距离『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刚刚上传半个小时。
先前爆火的帖子,楼主又发了一条新帖,他们虽然身份不同表述语气不同,但都提到一款免费外挂。
称其功能强大,秒杀一切同类外挂,为感谢玩家热心回复,特来分享给大家。
2001 年的论坛已有上传附件功能,但上传空间有限,单个上传文件不能超过 1mb。
杨帆开发的『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大概 4mb,所以只能分成4个附件压缩上传。
光有附件还不够,杨帆同步制作了下载、安装及使用教程,附带大量截图,其中包含登录页面、使用界面、功能界面等等各种截图及说明。
内容详细,步骤简洁,就算是个游戏小白也能轻松上手。
即便有现成的东西,依靠人力发帖也需要四五个小时,等到张涛在各大论坛发送完毕后,已临近午夜。
互联网早期时,因为网站帖子少,导致每新出一个帖子都会有大量帖友点击回帖,更何况是张涛这种拥有一定『粉丝』的楼主。
短短一个小时时间,就有七百多个下载量,评论数超过了百人,恐怖的转评比给了他极大信心。
因为熬了一天一夜,杨帆实在支撑不住,靠着椅子就酣睡了起来。
而张涛彻夜未眠。
在发完帖子后,就决定转战游戏聊天室,开启了新一轮宣传。
张涛发了足够多的帖子之后,就转战进入到游戏里宣传,通过喊话引起玩家注意后,再将帖子地址告诉玩家,让玩家去下载试用。
为了最大程度吸引玩家兴趣,他又注册大量马甲账号在下载地址回帖。
用尽了一切赞美之词,大赞这款免费外挂功能强大,前所未见,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些操作杨帆没有教过他,全都是张涛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虽然不懂技术,也不太懂外挂,但随着不断深入,渐渐了解了杨帆说的水军究竟是什么。
感受到了那种自问自答的对话设计,也喜欢上了那种神奇的、左右舆论的力量。
在摸索中张涛也了解到,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他不吃不喝拼命种草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外挂成或不成,最终取决玩家口碑效应。关于这,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是他不相信杨帆,而是在学习了解过程中,张涛知道编程是件专业壁垒极强的技能,不是靠自学、靠摸索就能完成的。
然而只要产品过硬,当今互联网世界,纯净而又热心的玩家会成为石器霸主的「自来水」,他们自发为好的东西代言。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杨帆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要不是张涛来敲门,估计还能接着睡。
「帆子帆子,爆了爆了!」
「气喘匀了再说话。」杨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论坛中最高下载量突破6万了,光回复就有一万多条,快跟我去看看。」
天未亮,张涛就匆匆赶到网吧,当看到第一个论坛数据后,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颤抖。
他愣在原地,一颗心激动的要跳出来,而后疯一样朝着这里狂奔。
杨帆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穿着拖鞋跟着张涛就冲到了网吧。
他们兴奋的统计了几个论坛的下载量,不过才过去一夜时间,总下载量竟然达到了十二万次。
不得不赞叹一声匮乏年代的人心,他们是如此质朴,如此善良。
免费的东西再好,可游戏里玩家们都是竞争对手,大家没有选择藏私,在体验过后纷纷发帖感谢,并主动推荐给游戏中的亲朋好友。
当成百上千人自发宣传起来,一场『制霸石器时代』飓风初露锋芒。
……
与此同时,京都中关村一间两层民房里。
二十多人全部到场,休假的也被临时叫停。
这些人,是目前最火的阿贝和天使两款外挂的全部班底。
前段时间阿贝和天使两大外挂团队正式合并,合并团队但不合并外挂,采用日后大集团才会用到的多品牌策略。
旗下多品牌独立运营,相互竞争,双方形成互补,增强品牌市场竞争力,满足消费者不同需求的同时,提升外挂市场占有力和影响力。
双方在竞争过程中,曾经也采用过免费和降价的营销手段,而结果可想而知。
没竞争之前,双方都有可观的盈利空间,陷入恶性竞争后,利润空间不断压缩,在这背景下其他外挂隐隐有抬头迹象。
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双方最终选择合并,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合并的这几个月来,阿贝和天使两大外挂基本垄断了《石器时代》外挂市场,确实赚到了不小利润。
光是刚刚过去的六月份,净利润就超过了超过了三十万。
原本还想着趁着暑假热潮,针对高校学子搞一波营销,冲击下 40 万月度盈利。
他们为此已经谋划了一个多月,计划组建自有营销团队,绕过省市级分销代理,直接对接零售终端,进一步提升利润空间。
可就在他们风头正盛,打算大干一场时,时刻关注外挂市场动况工作人员发现了『制霸石器时代』。
一开始,没有一个人把这款外挂放在眼里。
从《石器时代》问世以来,阿贝和天使是外挂市场绝对的龙头老大,期间有数不清的外挂试图分一杯羹,无不被无情碾压退市,连点水花都没泛起。
这什么『制霸石器时代』估计也是同等货色。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团队成员按照帖子教程下载安装体验后,一个个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
如果对手只比他们强一点,会激起超越对方的斗志。
可如果三岁稚童面对的是成年壮汉,如天堑般的悬殊,不是靠拿一把匕首,或者一把刀能够扭转结局的。
他们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无力反抗。
阿贝负责人叫郑庆,是位秃顶中年人,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因为昨夜没休息好,双眼布满血丝。
天使负责人叫邵明耀,约莫三十岁,鼻梁挺直,嘴唇略显单薄,穿着褶皱的衬衫,脸色略显苍白。
「大家都说说吧,有什么解决办法?」会议室死气沉沉,郑庆点了一根香烟,率先打破沉默。
底下人面面相觑,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问题,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觉得要先摸清对方底细,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制霸石器时代』!名字都喊出来了,摆明了是要抢光我们所有份额!」
「这才第一天,下载量就破了十几万,要真等半个月以后,玩家谁还记得咱们,艹他妈的!」
…… ……
说着说着,焦虑逐渐化为愤怒,众人谩骂声四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面对一个年营收可能达千万级别的巨大蛋糕!
邵明耀从郑庆那接过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让这股浓郁的烟雾在肺部慢慢弥散。
原以为阿贝和天使合并后,外挂市场上没一个能打的,谁曾想冒出一匹黑马,不,应该是远古巨鳄。
邵明耀和郑庆都曾在互联网工作七八年,编程技术不能说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而当他们仔细研究「制霸石器时代」后,却是越看越心惊。
对方的技术水准甩开他们何止十几条街?? 恐怕给他们十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对方的高度。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互联网行业的顶尖人物,为何会「屈尊降贵」来写一款游戏外挂,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争利?
会议室争吵声不断,却依旧没有隔绝门外的电话铃声。
两部电话从早上响到现在,一刻未曾停歇。
在这个手机双向收费、接电话也要几毛钱一分钟的年代,让人心都在滴血。
不用接也知道,电话都是遍布全国的分销代理商打来的。
原因不言自明——无论是阿贝还是天使,都采用按月收费模式。
刚刚续费的玩家,突然发现出现了一款功能更强大、界面更简洁、运行更流畅的?完美替代品,而且还是免费?!
谁受得了这种刺激?
玩家肯定会第一时间退费,严格来说这种行为并不可取。
可碰到这事确实憋屈的慌,游戏玩家又是网吧主力客群,网吧要是得罪了他们的衣食父母,生意还咋做?
玩家能找网吧撒气,网吧找代理商撒气,那代理商找谁?
「老邵,接吧……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郑庆重重按灭手中的烟头。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铁青,一前一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第36章 放线钓鱼
时代淘汰你,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郑庆和邵明耀接了整整一上午电话,诉求归纳起来就两个字:
退钱。
给还没到期的玩家办理退款。
代理商们给了退款方案,外挂包月 15 块钱,均摊下来一天 0.5 元,游戏玩家账号还剩多少天,就按照 0.5 元\/天进行退费。
方案看似公平,实则就是推卸责任,把所有成本都压在他们身上。
在支付方式极为不便捷的当下,代理商轻而易举拿走了产业链上下游绝大多数利润。
以天使团队为例,他们负责开发外挂,负责将包月激活码发放给省级代理,再由省级代理下发到市县级代理,或者各大网吧。
网吧作为向公众提供上网服务、娱乐休闲的营业性场所,卖外挂只是其中一项增值服务。
所以网吧不会支付预付款来购买外挂激活码,通常当月销售外挂产生的营业额会在下个月扣除网吧分成后,给代理商进行结算,之后代理商再拿走分成,给邵明耀他们结算。
利润层层剥削,资金流动本末倒置,他们的处境本就艰难。
代理商提供的方案看似公平,实则是保住中下游利润,要他们上游承担所有损失。
最要命的是,作为网吧的增值服务项目,分成太少的话,店家根本不愿意推销。
因为这里面包含销售、记录、向上级代理汇款等各项工作。
目前每售卖一个 15 元的包月激活码,网吧就要拿走 4 块钱。
网吧拿走 4 块,代理商拿的就更多了——每一个网吧都是代理商一个个跑出来的,费心费力还要不断维护,他们从中又拿走了 5 块。
最后到郑庆他们手里只剩下 6 块钱。这 6 块钱要负担房租、水电、设备、人员工资、食宿等诸多开支,最后能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就没多少了。
现在再回过头看代理商给出的解决办法,郑庆两人虽然知道不合理,可又无可奈何。
因为卖外挂的钱都在网吧、在代理商手上,对方与其说是找他们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如果他们不同意,网吧依旧会扣留款项,按照退款方案执行。
邵明耀咬了咬牙,几次据理力争:「退款可以,但退款账户要全部汇总过来,由我们统一操作。」
面对两人的愤懑,代理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游戏外挂千千万,岁岁年年人不同。
无论游戏外挂怎样推陈出新,代理商的渠道就那么几个,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而且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新外挂的强大市场潜力,阿贝和天使这一次很可能会被击败,日后还能不能继续合作都难说。
「邵总,咱们该怎么办?」
重新回到会议室后,两人一左一右吞云吐雾。
浓郁的烟雾瞬间充斥会议室,窒息中带着几分消沉与放纵。
邵明耀脸色难看,语气低沉:「七月份保不住了。」
那可是三十多万啊,扣除各项开支到手也有将近二十万,眼看就要到手,想想心都跟着滴血。
「只是一个七月份吗?」郑庆自嘲地笑了一声。
入这行以来,他们见过太多类似情况,手底下不知道毁掉了多少家外挂团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要是跟对方拼价格战呢?」邵明耀问道。
郑庆吐了个烟圈,没有回答。
答案他们心里很清楚:对方一上来就免费试用,他们想靠降价击溃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凭着外挂的质量和水准,就算价格比他们高,对方依然会有很大一部分玩家愿意选择。
现在才过去一晚,对方外挂的下载量就突破了十几万。
要知道《石器时代》最高在线人数也就二三十万,全网注册玩家不到两百万。
用不了一个星期,这款外挂恐怕就能全网普及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收费外挂的市占率顶破天超 50%,而免费外挂的市占率没有上限,达到或接近 100% 并非没有可能。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那就做最坏的打算。要我说,也不是没有转机。」郑庆抽完手中的烟,若有所思道。
「怎么讲?」
「首先我承认对方技术很牛,但再牛的技术也需要渠道分销。虽然现在各大代理跟我们同床异梦,但只要不分床,我们就有跟对方谈判的资本。」
「你的意思是放大渠道优势,跟对方谈合作?」
「不单单是谈合作,我觉得我们有机会把外挂脚本买下来。」
……
金陵市青浦派出所往北两百米,一家不知名网吧的二楼。
张涛每隔十分钟,都会重新统计一次全网下载量。
看着不断攀升的数据,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坐云端。
「你说要是这些人都买咱们的外挂,那得收多少钱啊?」
「别做梦了,要是开始收费,转化率撑死能到 30%。」
从阿贝和天使外挂的数据反推,目前全网付费玩家约有二十来万,而选择他们两家的付费玩家不过 5 万。
「我的天!」张涛再次震惊了,「要是 30% 转化,那就有六万人付费,15 块钱一个月,一个月就是九十万啊,我……」
杨帆转过身,语重心长道:「账不是这么算的。」
借这个机会,杨帆打算跟张涛讲讲销售相关的知识。
他先是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当前销售面临的问题:
首先,月销售额是从零开始一点点涨上去的,不是一蹴而就,不会一夜之间就有几万个稳定的包月客户;
其次,各种渠道成本、各级分销利润层层扣除,就算每月能卖九十万营业额,最后能收回三十万就算非常可观了。
「就算三十万也不得了!」张涛连一千块钱都不曾拥有过,更别说三十万了,「我爸妈一年收入还不到两万,三十万要赚十几年。这生意真做长久了,那不成千万富翁了?」
听到张涛的话,杨帆的脸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不希望好兄弟迷恋上赚快钱。
「三十万不是两个人分,是公司的收入。场地要不要钱?人员管理要不要成本?财务、客服要不要雇人?外挂维护升级要不要投入?」
「那……落到手上能有多少?」
「十到十五万吧。另外,这一行不是什么光彩生意,最多干个两三年。」
「为什么?」张涛不理解。
「你接触这款游戏这么久,普通玩家和付费买外挂的玩家关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骂开挂的是挂狗、挂逼……说他们没真材实料,靠作弊升级。」
「那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杨帆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公平啊,谁让你不花钱?花钱了当然要比不花钱的厉害。」
「外挂一直在更新换代,普通玩家无论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只要不花钱,拍马都赶不上付费玩家。你说,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那谁知道,不愿意玩就不玩了呗。」张涛还是不明白。
「《石器时代》的玩家超过一百万,其中付费玩家才二十万。如果那八十万玩家不玩了,只剩下二十多万付费玩家,这游戏也就可以宣布停服了。」
张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杨帆接着说:
「游戏公司投了这么多钱开发这款游戏,因为外挂破坏了平衡,导致玩家大量流失,你猜他们最恨谁?」
「恨我们。」
「没错,不弄死我们都算轻的了。」杨帆换了个姿势,「互联网发展初期,相关法律不健全,存在漏洞,这并不代表外挂就是合法的。
「假以时日,游戏厂商认识到外挂的危害,外挂就要面对来自政府和游戏运营商两方面的打压,判刑、入罪、赔偿……都会有的。
「所以这东西可以做,但不适合长久做下去。这么说,明白了吧?」
此刻张涛是真的明白了,连连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
「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做这个是为了赚学费和未来事业的启动资金。摊子铺太大,需要牵扯太多精力和时间。再过两个月我们都要去大学报到,哪有时间管?」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接手,咱们拿到钱见好就收。」
「那谁会买?」张涛觉得脑子有点跟不上。
「急什么?现在就算有人要买,我也不会卖。」
「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发布前,他已经注册了一个新 qq 号,留在外挂里,注明了「商务合作联系」。
至于对方什么时候联系他,要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了。
「来了。」
张涛立马凑了过来。
只见杨帆面前的屏幕右下角,两个图标闪烁不定。点开一看:
一条是添加好友通知,对方备注「天使外挂负责人」;另一条是跳动的粉色企鹅头像。
「耶!」张涛激动地振臂高呼。
可下一刻,杨帆随手关掉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帆子,别啊,干嘛呢?」
杨帆懒得解释,点开了粉色企鹅头像,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张涛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喇叭图标闪啊闪,急得心急如焚,直到杨帆伸了个懒腰结束聊天。
「帆子,你怎么还不通过?你不是要找人接手吗?」
「回家问你妈去,懒得跟你说。朱迪说中午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那我要回家换身衣服。」
「换个屁,买新的,哥请你,走!」
第37章 血债血偿
简陋的办公室里。
郑庆和邵明耀盯着屏幕上石沉大海的好友申请,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谈。」郑庆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换做是你的话,估计会做得更绝吧。」邵明耀苦笑着摇头。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今社会,信息差就是命脉。
谁掌握主动,谁隐匿关键信息,谁就能在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们,就像被蒙上眼睛丢进擂台的困兽,对对手一无所知。
外挂生意还能不能做?怎么做?利润怎么分?全都悬在对方一念之间。
合作?是奢望。
可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制霸石器时代」,那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除了煎熬地等待,等那个神秘 qq 号亮起,等对方施舍一个谈判的机会,他们别无他法。
生死,皆系于他人之手。
…… ……
秦淮河畔,一家雅致的淮扬菜馆。
杨帆、宋今夏、朱迪、张涛四人占了靠窗的卡座。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
「你们这是把我当大户宰啊!」杨帆看着一桌子菜,故意垮着脸。
「难得宰土豪!庆祝你脱离苦海,开启新生!」朱迪扬着下巴,理直气壮。
她今天换了造型,白色连衣裙,齐刘海,白色帆布鞋,青春夺目。
宋今夏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小狡黠:「某人卡里躺着那么多赔偿款呢,不吃大户吃谁?」
她一身耐克运动装,运动短裤下是双匀称白皙的长腿,引得邻桌目光频频偷瞄。
她一身耐克运动装,运动短裤下是双匀称白皙的长腿,引得邻桌目光频频偷瞄。
老实人张涛挠挠头:「要不……这顿我……」
「闭嘴!」朱迪没好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必须杨帆放血!」
「行行行,」杨帆举手投降,一脸「认命」的唏嘘,「栽在你们这群土匪手里,算我倒霉。」
「对了朱打听,你刚不是说有『重要通知』?」
「杨帆!再乱叫我打爆你狗头!」朱迪气呼呼地夹起一个狮子头,作势要扔。
「好了好了,」宋今夏笑着打圆场,「说正事,明天不是填志愿么,班里晚上组织毕业晚会……」
「嗯,刘轩提过。」杨帆点点头。
朱迪抢过话头:「刚接到新通知!阎王爷和所有教过咱们的老师都会来!你看……」
她目光带着询问望向杨帆。
宋今夏也投来期待的眼神。
不知不觉,杨帆已是四人小圈子的主心骨。
上次因为他拒绝,这次她们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只是宋今夏她们不会知道,上一世毕业晚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两人也成了那群烂人围攻的对象。
假如只是寻常高中毕业晚宴,杨帆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即便被冷落、被无视、被嘲讽……他都可以忍受。
那是一群恶魔精心策划的、最后的霸凌狂欢!
是杨帆上一世无法摆脱的噩梦!
记忆的毒蛇猛地噬咬上来:
那一晚,他被污蔑偷窃,被迫当众脱衣「自证清白」。
那一晚,他被「选」为「晚宴明星」,却在聚光灯下被泼了一身刺目的猩红颜料。
那一晚,当他躲进洗手间清洗狼狈,出来时衣物已被偷走,赤裸的身体被粗暴地推搡到哄笑的人群之中……
放肆的狂笑,尖锐的口哨,歇斯底里的叫嚣……像冰冷的针扎进骨髓。
「帆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张涛担忧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帆猛地回神,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和窒息感。
「没……没事,刚吃了个花椒,麻着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淮扬菜清淡平和,哪来的花椒?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恨意,被宋今夏敏锐地捕捉到。
「其实……」宋今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跟那些人一起吃饭,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朱迪急了:「夏夏!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嘛!」
她转向杨帆,带着点质问:「杨帆,你倒是说句话,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
「朱迪!」张涛想阻拦。
「去。」杨帆放下水杯,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果断,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他看着朱迪和宋今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高中最后一顿『大餐』,人家费心费力筹备,我不去捧场,多扫兴?」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最终落在宋今夏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不过,我想请今夏帮我个忙。」
「嗯?」宋今夏疑惑。
「陪我演一出戏。」杨帆轻笑出声,明明手里拿着筷子,语气也温和,但一瞬间流露出的锋芒,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那气势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他。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嚷嚷着:「快吃快吃,菜都凉了!朱打听你再不吃,狮子头我包圆了啊!」
…… ……
市中心,豪华酒店的包间里,觥筹交错,喧嚣热闹。
杨旭坐在主位,意气风发。
金鳞中学高三(1)班后排那群以他马首是瞻的男生,加上陈娜、班长刘轩,围坐一桌。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感谢兄弟们捧场!来,我先干为敬!」杨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旭哥海量!」「旭哥牛逼!」叫好声不绝于耳。
杨旭满脸得意,双手虚按:「第二杯,祝各位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陈娜紧挨着杨旭,殷勤地剥虾、倒酒、夹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引来阵阵暧昧的哄笑。
她看向杨旭的眼神,痴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三年的执着等待,终于换来杨旭主动的「召唤」,她觉得自己赌赢了。
相比之下,班长刘轩坐立不安,与这圈人格格不入。
在这个班级,成绩有宋今夏,威信有杨旭,他不过是个边缘的「服务员」。
后两排的圈子,从未真正接纳过前排的人。
他惴惴不安地猜测着杨旭叫他来的用意。
突然!
「砰!」一声刺耳的脆响!
杨旭猛地将酒杯狠狠掼在桌上,澄黄的酒液混着玻璃渣飞溅开来!
喧闹的包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杨旭。
「妈的!」杨旭从喉咙里挤出低吼,胸口剧烈起伏,「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旭哥……是要弄杨帆?」宋前脸颊通红,试探着问。
「除了那个杂种还有谁!」程铮捏紧拳头,眼神凶狠。
「杨帆」两个字像火星掉进炸药桶!
杨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目赤红,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兄弟们!我杨旭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刻骨的怨毒:
「来之前,我妈还拉着我的手说:『小旭啊,让让你哥,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过,救回来脑子就不正常了,可怜啊……』」
他模仿着母亲悲悯的语气,随即化为咬牙切齿的咆哮:
「要不是我他妈『照顾』他!就他那疯疯癫癫的德性,能安安稳稳呆在一班?能顺顺利利毕业?做梦!」
「一个垃圾!废物!踩他都嫌脏鞋的玩意儿!竟敢反咬老子一口?」
「污蔑老子霸凌他?栽赃陈娜偷东西?当着全班给班长甩脸子?还他妈猥亵三岁小女孩?!」每列举一条「罪状」,他声音就拔高一分,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他凭什么?!!」
「啪!」「砰!」「哗啦!」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摔杯砸碗声!少年们被煽动得热血上涌,脸色涨红,咬牙切齿:
「旭哥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没问题我们能找他?」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因为他,咱班最后一个月多少人不能去学校?」
「以前就是太仁慈!早该把他踢出一班!省得丢人现眼!」
杨旭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把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手,声音带着一种悲壮和决绝:
「饭吃了,酒喝了!今天叫兄弟们来,就为一件事!」
「旭哥!你发话!兄弟们豁出去也给你办妥!」程铮拍着胸脯吼道。
杨旭环视一圈,眼神阴鸷如毒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
「明晚毕业宴,我要让杨帆——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包厢内,十几个被酒精和愤怒点燃的少年,齐声怒吼,狰狞的脸庞在吊灯下扭曲变形。
第38章 彻底没戏
午饭刚结束,杨帆和张涛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网吧。
外挂开发完成后,包厢就没有继续包下去的意义了。
但最大的隐患是 —— 源代码还留在网吧电脑的硬盘里!
不赶紧转移走,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技术匮乏的年代,移动存储是个大难题。
移动硬盘?闻所未闻。
U 盘?还没诞生。
软盘?那点可怜的容量根本塞不下程序和源码。
更麻烦的是,网吧电脑普遍不配软驱,光驱更是摆设,通常是装新系统时才临时插上。
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刻录光盘!
但刻录机价格不菲,杨帆总不能为了一个几 mb 的程序加一堆代码,专门去买台机器。
幸好上午跟网吧老板聊天时得知,下午城市电脑服务公司会派师傅来装机,顺便借他们的刻录机用一下应该不难。
这类专门服务网吧的小公司,装机、维护、刻录是家常便饭,机器是标配。
两人赶到网吧时,装机师傅刚收工。
杨帆赶紧递上路上买的几瓶水。
老板爽快地接了,分给师傅们,随即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杨帆。
「喏,刻录机。空盘也给你拿了几张。」
杨帆打开一看,是台惠普 cd 刻录机,在当时算前沿货。
他心里一松,连声道谢。
外挂程序加源码总共不到 100mb,一张盘足够了。
接下来是安装驱动和刻录软件,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搞定。
好在刻录本身飞快,几分钟就完成了。
为防万一,杨帆又刻了两张备份。
再三确认无误后,他仔仔细细清空了电脑里的所有相关数据。
这时,张涛也买了几条好烟回来。
杨帆归还刻录机时,连同香烟一并塞给了老板和两位师傅。
对方眉开眼笑,老板更是死活不肯再收他们包机的钱。
搞定这一切,杨帆带着张涛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今晚的 「毕业晚宴」,可不是随便穿穿就能应付的。
金鳞高中一班的毕业晚宴,规格绝非普通高中可比。
这帮非富即贵的子弟,硬是把散伙饭搞成了金陵市上流社会小辈的社交盛会。
班长刘轩通知得很清楚:晚宴有红毯、有签名墙,要求大家盛装出席,最好男女搭配同行。
如此场面,服装自然不能马虎。
就在杨帆和张涛挑衣服时,远在京都的郑庆和邵明耀,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每隔几小时就给那个神秘的 qq 发一次好友申请,足足发了三十四条!
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与此同时,「制霸石器时代」 彻底引爆了石器玩家圈!
各大游戏论坛、聊天室,铺天盖地全是它的推荐帖。
当初张涛随手发的那个推荐帖,回复数已破十万,玩家热情可见一斑。
下载量更是惊人地逼近 40 万!
几乎等同于《石器时代》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这意味着,只要是还在玩的活跃用户,几乎人手一份 「制霸石器时代」!
形势急转直下。
各省市级代理商不再跟他们 「商量」,而是直接绕过他们,向下级代理和网吧下发死命令:
玩家要求退款的,一律按之前约定规则执行!
至于七月份的分成?看阿贝和天使的外挂能不能扳回一城!
如果不行,全国代理商将立刻停止代售这两款外挂 —— 反正也没人买了!
郑庆和邵明耀此刻态度一致。
退款可以认,七月份颗粒无收也能忍,但苦心经营数年的渠道网络绝不能断!
互联网的热度转瞬即逝。
再让 「制霸石器时代」 这么碾压下去,顶多十天,阿贝和天使就将彻底销声匿迹,成为历史尘埃!
更要命的是,不止他们在疯狂寻找 「制霸」 的开发者,嗅觉灵敏的省级大代理们,也在各显神通试图搭上线!
一旦让那些人捷足先登,手握顶尖技术的开发者加上现成的庞大分销网络,强强联手,哪还有他们喝汤的份?
苦心经营数年,月入十几万的纯利,眼看就要化为泡影!谁能甘心?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愁云惨淡。
二十几号人个个脸色灰败。
再联系不上人,大家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刚收到的风,吴胖子已经在托人打听了!」 一个程序员愤愤道。
「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平时郑哥长邵哥短,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比谁都狠!」
「就是!当初看他可怜,把最大的代理给他,没想到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
抱怨声四起,咒骂不断。
「郑哥,邵哥。」 一个手臂刺青、颧骨高耸的青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倒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刘三,你说。」 郑庆和邵明耀立刻看了过来。
「我刚来京都那会儿,认识几个人。其中有个路子野的,就在当初首发《制霸》帖子的那个论坛混。」
刘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给他塞点好处,让他把发帖账号最近的登录 Ip 挖出来!有了 Ip,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郑庆眉头紧锁:「你想直接把人揪出来?」
「没错!」 刘三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断了咱们的活路,就不能让他好过!顺着 Ip 找到人,逼他交出代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敢断咱们的,老子不介意剁他两只手,看他以后还怎么狂!」
「你疯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想把大家都送进局子吗?」
「太冒险了!打草惊蛇,以后连合作的机会都没了!」
「刘三你自己找死,别拖累大家!」
……
质疑和反对声瞬间炸开。
刘三不屑地撇撇嘴,懒得跟这群 「呆子」 废话。
除了敲代码,胆子小得像鹌鹑,屁本事没有!
郑庆和邵明耀却没急着表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意动。
刘三以前是混街头的,蹲过几年号子,下手狠。
后来学了点编程,进了公司专门负责 「处理」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郑哥、邵哥,我就提个建议,现在干等也不是办法。」 刘三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算不动手,找到人吓唬一下总行吧?万一对方是个软蛋,不就什么都解决了?要是吓不住,坐下来谈合作分钱,也不是不可以。但 ——」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对方真铁了心要断咱们的根 —— 那必须让他见点血!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这番话倒让其他人安静了些,纷纷看向两位老板。
邵明耀咬了咬牙:「查!一千块是小钱!真能找到人,我给你发奖金!」
郑庆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刘三二话不说,走到外间办公室,拨通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
「喂,江哥?我刘三啊!有件事儿想麻烦您…… 能不能帮老弟查查,在你们论坛发《制霸石器时代》那账号,最近几次登录的 Ip 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油滑的男声:「哎哟刘三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这违反平台规定啊!查到了哥哥饭碗就砸了……」
「江哥,您就别谦虚了!这点小事对您来说算个屁?」 刘三赔着笑。
「老弟啊,你这不是为难哥哥嘛……」
「五百!」
「老弟……」
「一千!」 刘三直接加码。
「刘三老弟啊……」
「就一千!弟弟我遇到难处了!您要实在为难,那我只能去找《奇趣阁》的老钱了,他那论坛也有转载。」 刘三作势要挂电话。
「诶别别别!行!老弟开口,哥哥豁出去了!等会儿,查到发你 qq!」
电话挂断,刘三气得破口大骂:「艹他妈的!几个破 Ip 要一千块!早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郑庆和邵明耀没说话,一千块买个希望,值了。
十分钟后,刘三的 qq 跳动起来。
三个 Ip 地址发了过来。
众人呼啦一下围到屏幕前。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三个 Ip 地址,显示的位置清清楚楚:
一个在美国,一个在韩国,一个在日本!
对方注册账号前就挂好了海外代理!
之后的每一次登录,都像狡猾的狐狸,隔着茫茫网络躲在国外的服务器后面!
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是程序员,不是黑客。
就算是顶级黑客,想从海外代理服务器追查到国内的真实 Ip,也得先黑掉人家的服务器,拿到访问日志才行!
那种手段,别说他们这个团队,放眼全国,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郑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冷酷的国外地址,喉咙里仿佛堵了块石头,涩声问道:
「难道…… 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徒劳地嗡嗡作响。
第39章 毕业晚宴
青春一经典当,即永不再赎。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不过两世为人的杨帆,有机会,也愿意借这一次毕业晚会,给他的青春划上一个句号。
于他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毕业酒局。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拼命局,更是必胜局。
临近中午,杨帆和张涛去了趟学校,把高考志愿提交后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同学也都没有逗留,早早回去准备今晚宴会事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市中心一家灯光璀璨的服装店里,杨帆和张涛站在镜子前。
笔挺的西装取代了宽松的校服,精致的领带取代了松垮的领口,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镜中的身影带着几分陌生又令人振奋的郑重。
今晚,将是他们滚烫青春乐章里,最盛大、最沸腾的一页。
年少时总迫不及待地渴望长大,而真正踏入成人世界后,那份纯粹的少年时光却又成了心底最深的怀念。
这大抵就是成长的悖论。
对于金鳞中学高三一班的少爷小姐们而言,他们对这场毕业晚宴的重视程度,甚至可能超越了高考本身。
高考落幕,若向家里伸手要钱去旅游、去购物、去出国,未必能如愿以偿。
但若说为了参加金鳞中学一班的毕业晚宴,需要置装费、化妆费、造型费?
家长们大多会爽快掏钱,甚至主动打电话安排妥帖。
与其说这是一场毕业晚宴,不如说是金陵各大势力家族未来接班人,以学业为名精心组织的一场社交盛会。
金鳞中学高三一班,有个心照不宣的门槛:家庭资产低于千万,或是家族内直系亲属行政级别未达处级……那么,一班的大门便与你无缘。
这也是为何整个高三年级动辄六七十人的班级体量下,一班却仅有三十余人的原因。
进不了一班的家庭,或许心底带着几分酸涩的瞧不起,实则却又无时无刻不渴望将子女塞入其间。
经历过世事磋磨才明白,一个顶级的圈层,其价值甚至超越了三代人的奋斗积累。
晚上五点,金陵地标性的涉外顶级酒店——金陵饭店。
大厅及主宴会厅早已铺设好崭新的红毯,巨幅签名墙与精心布置的合影区也已就位。
此次宴会由一班学生家长集体出资筹办,特邀了校方领导和高三各班成绩优异的学生代表出席。
然而今年的规格,明显远超历届。
无论是酒店的选择、餐食的档次、服务的精细度,均已达到了金陵最顶尖的社交宴会标准。即便是社会名流的正式晚宴,也鲜少如此铺张,更遑论只是一群高中生的毕业聚会。
不过,想到一班杨旭家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一切又显得顺理成章。
父亲杨远清,梦想集团掌舵人,2001 年身价已逼近二十亿。
母亲薛玲荣,出身金陵底蕴深厚的薛氏豪门,其家族影响力盘根错节。
他们的爱子,在金陵饭店举办毕业典礼,又算得了什么奢华之举?
临近傍晚,其他班级受邀的学生们早早到来,局促不安地在酒店外围徘徊,带着新奇与一丝怯意,打量着这与他们日常格格不入的流光溢彩。
六点整,在轻柔的背景音乐中,一辆雷克萨斯 GS300 平稳驶入酒店门廊。
一班班长刘轩与学习委员苗双双率先现身,身着剪裁得体的华服,臂弯相携,从容步入大厅。
他们的出现,仿佛拉开了序幕。
紧随其后,各式车辆一辆接一辆鱼贯驶来。
平日里穿着统一校服不显山露水的少男少女们,此刻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瞬间化身为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家世赋予的耀眼标签。
成绩,是普通人跨越阶层的阶梯,却不过是这些富家子弟锦上添花的点缀。
六点半整,一阵极具侵略性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酒店前的宁静。
一辆鲜红的敞篷跑车如烈焰般疾驰而至,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车身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黄色的盾形车标上,跃马图腾昂首欲飞,张扬的姿态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红色恶龙。
车门向上旋开,身着考究黑色燕尾服的英俊少年率先下车,动作潇洒利落。
他绅士地绕到副驾,躬身打开车门,伸手邀请。
一位身着淡蓝色曳地长裙、踩着晶莹剔透水晶高跟鞋的艳丽女孩,矜持地扶着少年的手,款款而下。
「旭哥!帅炸了!驾照什么时候到手的?」
「这出场,绝了!回头一定要带兄弟兜两圈!」
「旭哥,听说你今晚有节目?大伙儿都等着开眼呢!」
……
杨旭与陈娜的现身,瞬间点燃了大厅内外等候人群的热情。
两人如同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此起彼伏的恭维让杨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得意。
「咱们一班的都到齐了吗?」杨旭环视四周,带着主人般的姿态。
「还差四个。」旁边有人应声。
「哪四个?」杨旭眉头微蹙,一丝不悦爬上眉梢。
「还能有谁,」一个女生撇撇嘴。
「宋今夏他们四个呗。明明说好六点半开始的,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架子可真够大的。」
最后一天,那些对宋今夏积压已久的嫉妒,终于不再掩饰。
「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外。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视线。
在 2001 年,大众帕萨特确属商务精英的座驾,然而在红色跃马的光环笼罩下,它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杨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呵,我还以为我那『宝贝哥哥』能带来什么惊喜呢,看来……不过如此。」
车门打开,身着得体西装的张涛与精心打扮的朱迪先后下车,款步走来。
见来人并非杨帆和宋今夏,杨旭眉头不耐地拧得更紧。
场中其他女孩则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宋今夏还没出现,她们或许还有片刻成为焦点的可能。
与女生们的心思不同,大厅里的男生们则隐隐有些失落。
学生时代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书没读好,喜欢的人没能在一起,最终也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对他们许多人而言,这次别离,有些人,真的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时刻——
轰——!!!
一阵远比刚才红色跑车更加狂野、更加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如同愤怒的雷霆,由远及近,悍然撕裂了酒店前的所有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狠狠拽了过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刀锋的巨型机车,如同从熔炉中锻造而出的凶兽,沐浴着夕阳最后的血色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疾驰而来!
它没有丝毫减速的征兆,没有丝毫刹车的意图!
引擎咆哮着,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姿态,直直地冲向人群聚集的酒店门前!
「快闪开——!」
惊呼声炸响!人群瞬间慌乱,下意识就要四散奔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然爆发!
那狂暴的黑色凶兽,竟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充满暴力美学的甩尾漂移,硬生生停在了距离人群仅数步之遥的红毯边缘!金属摩擦地面溅起细微的火星!
车未停稳,骑士已长腿一伸踢开脚踏,单手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仅仅这几个动作,那份冲击力与掌控力,已然牢牢摄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神!
杨帆跨下机车,站直身体。
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深色西裤包裹下的长腿笔直,举手投足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清贵与英气扑面而来,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而,当看清后座轻盈侧身下车的少女时,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鸦雀无声。
宋今夏身穿一袭纯净无瑕的白色长裙。
轻盈的雪纺纱轻柔地垂坠,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迤逦拂过精致的脚踝,随风微微摆动。
淡扫蛾眉,唇若点樱,方才疾驰带来的紧张感尚未完全褪去,为她清冷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生动,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说杨旭和陈娜的出场是华丽的序幕,那么杨帆与宋今夏的登场,便是足以碾压全场的惊艳绝杀!
杨帆轻轻搀扶住宋今夏的手臂,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避讳地、带着十足的挑衅,直直刺向人群中心的杨旭。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平生最爱出风头,极度的虚荣与自负,优渥的家境让他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大放异彩。
既然他不喜欢,那么杨帆……就偏要让他感受这份难堪!
他应邀参加晚宴的条件,便是宋今夏的配合。
配合他,彻底抢尽杨旭的风头,让他如鲠在喉,食不知味,有苦难言。
为了这短短十几秒的出场,他可是找人苦练了整整一天。
谁的青春不曾渴望一次彻底的张扬?
谁不想在告别之际,留下惊天动地的浓墨重彩?
「杨帆!你不是说不来吗?!」杨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不来?」杨帆轻笑出声,带着一丝玩味,「那怎么行?毕竟我那位『慷慨』的爹也出了份子钱。」
他目光扫过那辆黑色重型机车,「租机车挺贵的吧?钱够吗?要不要我『好心』资助你几块?」
他刻意加重了「资助」二字。
「毕竟你有爹生没娘管,哪像我,刚毕业爹就送我一辆跑车。」
言语间,将同父却天差地别的待遇赤裸裸地摊开。
「哦?」杨帆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口气这么大,害我还以为这车是你自己挣钱买的呢。」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跟你可不一样。前些日子,在学校小树林跟几位『校友』友好交流了下人生追求,就有他们的家长,哭着喊着给我送钱表谢意。推都推不掉,你说气不气人?」
他拍了拍身边漆黑的机车,「喏,这车就是用那笔『感谢费』租来的。」
「说起来,我还得替新成立的『关爱校园环境基金会』感谢你们呢,没有各位的『倾囊相助』,这基金会也启动不了呢。」
「你说是吧,我亲爱的弟弟……以及,各位慷慨解囊的同学们?」
「你……!」杨旭以及他身边那帮死党,瞬间脸色由青转紫,眼神凶狠得恨不能将杨帆生吞活剥!
校外霸凌事件的惨痛代价和屈辱,是他们心中最深的逆鳞!
若非身处此地,顾忌场合,恐怕早已拳脚相加!
「杨帆!」陈娜见杨旭吃瘪,立刻跳了出来,尖声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非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吗?!」
她想用场合和「大家」的名义压人。
「他惹谁不高兴了?」
一声清冷的质问,如同冰泉坠玉盘,瞬间浇灭了现场几乎点燃的硝烟。
无关话语内容,更无关是非曲直。
重要的是,那个素来如同云端冰雪、不染尘埃的女孩,此刻竟主动下场,为他们眼中视为垃圾、烂泥的杨帆发声!
「他……他惹我们不高兴啊!」陈娜被宋今夏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强撑着辩解,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大家好心请他参加晚宴,他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出场?还要跟我们吵架?」
宋今夏眸光清冽,直视陈娜,话语条理分明,字字清晰:
「他不是一班的人吗?他家没出钱吗?参加毕业晚宴,需要你的批准?」
「他骑机车算高调?那你们开跑车进场算什么?」
「再者,是谁主动招惹在先?眼睛若看不清,脑子若想不明白,我建议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即便是在生气,她那精致的面容也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带着怒意的春花。
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那份倔强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
高中三年,他们见过安静如画的宋今夏,见过浅笑嫣然的宋今夏,见过专注学习的宋今夏……
却从未见过,如此锋芒毕露、为一个同龄男生当众怒怼他人的宋今夏!
更从未见过,会如此坚定地站在一个同龄男生身边的宋今夏!
「今夏!你……你怎么能替他说话?!」杨旭的一个死党忍不住失声喊道,难以置信。
他们私下都知道,宋今夏是杨旭视为禁脔的存在!
高中三年,哪个敢给宋今夏递情书的男生没被杨旭带人「教训」过?
就算是路上偶遇多搭讪几句,也会被警告威胁。
杨旭本就不爱上学,宁愿在外面胡混……却甘心枯坐教室整整三年,只为能日日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今晚的毕业晚宴,他怎么可能没邀请过宋今夏?只是被冰冷地拒绝了。
他本以为,是她天生高冷,对所有男生都保持距离……却原来,只是对他杨旭不屑一顾!
这一刻,杨旭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嫉妒、愤怒、羞辱如同海啸般在胸腔内疯狂翻涌、咆哮!
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的狂怒,让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两只挽在一起的手臂!
「我跟你不熟,」宋今夏的声音冰冷如霜,「不要叫我今夏。」
她微微收紧挽着杨帆的手,语气不容置喙,「杨帆,我们进去吧。请你们让开。」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挽着杨帆的手臂,步履从容而坚定地穿越人群,径直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语、瞠目结舌、僵立当场的众人。
「杨帆——!!!我一定要杀了你!!!」
身后,传来杨旭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嘶哑的低吼。
那目光中的怨毒仿佛淬了剧毒的利刃,死死钉在杨帆的脊背上。
第40章 浪人乐队
少年的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
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但自卑者的心动,是心底悄然绽放的花,因自我怀疑的荆棘而无法吐露芬芳。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倾泻。
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晕,映照着银质餐具与剔透的高脚杯。
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无声穿梭,适时递上酒水饮料。
舒缓的音乐在空中流淌,为毕业晚宴平添一份浪漫与热闹。
学生们身着精致礼服或笔挺西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方才门外的剑拔弩张,仿佛也被厅内的乐声悄然溶解,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杨帆四人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盘子里放着爱吃的点心。
「今夏!你刚才简直帅爆了!真的!」朱迪夸张地按住胸口。
「你摸摸,我的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你没看见你怼陈娜的时候。」
「那帮人的脸色,啧啧,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哪有那么夸张,」宋今夏面颊上的绯红还未散去,足见她内心并不平静。「我只是看不惯罢了。」
张涛用手肘碰了碰杨帆,挤眉弄眼,脸上挂着「我懂你」的促狭表情。
「小帆子,我们今夏今晚可给足了你面子,说吧,打算怎么报答?」
杨帆叉起一块水果,慢条斯理:「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都好商量。」
「美得你!」朱迪立刻瞪眼,护犊子般搂住宋今夏的胳膊。
「我警告你啊杨帆,千万别膨胀!你在我这儿的评分可才刚刚及格线,离『及格线以上』还差得远呢,不许动歪心思!」
临近晚上七点时,金鳞中学老师、年级主任和学校副校长出现在晚宴现场。
副校长和年级主任发表了简短讲话,鼓励学生们不忘初心,努力追求梦想。
在班长刘轩提议下,全班同学共同向到场的各位校领导、班主任闫正国以及各科老师敬酒,感谢对他们的教育之恩。
当然,男女生杯子里的东西是有区别的,男生喝的是啤酒或葡萄酒,女生则是饮料或气泡酒。
之后就进入了自由交流时间,大家纷纷找相熟的老师聊天。
杨帆和张涛本来存在感就低,加上老师不喜,同学不爱。
把宋今夏和朱迪两个焦点赶走后,两人心安理得在角落桌子吃吃喝喝。
「帆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谈?」张涛压低声音。
「急什么,」杨帆淡定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免费体验期还没用完呢,现在的火候……还不够。」
「还不够?!」张涛差点噎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论坛都炸了!数据眼看就要破四十万了!」
杨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将牛肉送入口中:「这么着急,要不你去谈?」
「别介!义父!我错了!」张涛立马怂了。
「我就是提醒提醒您,怕您贵人事忙给忘了,这种大场面,我哪镇得住啊!」
几位学校领导、老师前后待了不过半小时就离开了。
这些老师们都清楚他们不是主角,有他们在,学生们也都放不开。
临走时老闫瞪了杨帆一眼,并勒令他开学前到他家里吃饭。
老师们走后,宴会厅里音乐立马变得轻快了起来。
「叮」的一声清脆敲击杯壁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亲爱的同学们,三年前我们怀揣着梦想和憧憬,踏入了金鳞中学。」
「那时的我们,懵懂而青涩,我还记得大家军训时狼狈的样子,还记得大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艰辛。」
「过了今晚,我们即将踏上新的征程,酒店为大家准备了专业老师伴奏,想要唱歌,想要跳舞,想要表白……机会就这一次,不要有遗憾哦。」
「接下来由我和双双抛砖引玉,一首《同桌的你》送给大家。」
……
在刘轩讲话的同时,工作人员已将架子鼓、电吉他、键盘等乐器悄然搬上了舞台。
刘轩和苗双双的歌声并不专业,但胜在真实,胜在真挚。
三年时光。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从踏入校门到挥手告别,所有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离愁别绪再也无法压抑。
当那句「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唱响时——
台下,不知是哪个女生率先哽咽出声。
随即,许多女生的眼圈瞬间通红,更有甚者抱住身边的挚友,呜咽着哭出声来。
男生们则沉默着,有的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有的端起酒杯仰头猛灌几口,试图压下喉头的酸涩。
就连角落里的杨帆,此刻眼眶也微微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青春是一本太过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遍又一遍地翻阅。
如今,这本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些欢笑、泪水、懵懂与悸动的故事,即将画上句点。
「班长唱得太好了!」
「双双!我不要和你分开!」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呼喊。
刘轩和苗双双深深鞠躬:「谢谢大家!接下来,舞台交给你们了!」
随后,陆续有同学上台合唱经典歌曲,也有人终于鼓足勇气,用微微发颤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对着台下心仪已久的身影大声表白。
话未说完,眼泪往往已抢先落下。
没有嘲笑,没有起哄,只有真挚的欢呼与鼓励的掌声。
这个夏天,教室的座位依旧会被填满,可惜,坐在那里的,再也不会是我们了……
「诶,杨帆,」转一圈回来的朱迪用手肘撞了撞他。
「我记得你有把吉他啊!这么好的机会,不上台给大家露一手?」
「哪轮得到我?」杨帆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最爱出风头的那位,马上就憋不住了。」
按照前世的剧本,杨旭为这场毕业晚会精心排练了一首「原创」歌曲。
他计划在演唱高潮时当众表白,请求宋今夏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他自以为浪漫至极,深信爱情就该如此轰轰烈烈。
殊不知,这种裹挟全场氛围、近乎道德绑架的当众表白,对宋今夏而言,恰恰是最令人反感的「下头」行为。
结果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而正是这次拒绝,让杨旭将怒火尽数倾泻到了杨帆身上,开启了杨帆前世噩梦般的后续。
话音刚落,厅内果然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起哄声浪:
「旭哥!旭哥在哪里?!我们要听旭哥唱歌!」
「未来的全国歌星!今天必须给我们露一手!」
「旭哥!不唱不准走!」
……
在狂热粉丝的簇拥和呼喊声中,杨旭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大步流星地登上了舞台中央。
他接过话筒,故作姿态地抱拳环顾全场:「就知道你们这帮家伙今晚不会放过我!所以——」
他故意拉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我特意把我的乐队成员都给请来了!兄弟们,燥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来吧!浪人乐队!!」
随着他一声高喝,聚光灯唰地打向侧幕——
三名留着长发的青年大步走出。
他们上身穿着紧裹肌肉的黑色皮夹克,领口、袖口、衣襟处缀满了尖锐的银色铆钉,步伐带着摇滚乐手特有的张扬。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红发女郎。
浓重的烟熏妆,穿着露脐的黑色紧身短背心,仅到大腿的皮短裙,显得身材夸张而性感。
四人刚一亮相,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夸张造型便将全场给震住了!
连角落里的杨帆都微微一怔。
尼古丁乐队因校外斗殴事件折戟沉沙才不过半月余……
杨旭竟已重组了一支全新的「浪人乐队」!
看来继母薛玲荣对杨旭的溺爱,真是毫无底线。
眼前这支乐队,无论从成员的专业气质还是装备的档次,都远非尼古丁那种不入流的地下乐队可比。
这背后投入的资源,绝非小数目。
2001 年的中国摇滚乐坛,正经历着一场深重的寒冬。
魔岩唱片退出内地,红星生产社苟延残喘,曾经喧嚣蓬勃的摇滚浪潮骤然跌入谷底。
然而,摇滚乐蕴含的强烈情感宣泄、反叛精神与个性表达,依旧是无数年轻灵魂最深切的渴望。
就在杨帆脑中闪过这些信息碎片时,舞台上的杨旭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着麦克风吼道。
「一首《居功不自傲》原创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节奏单一强劲的电子鼓点骤然炸响!
强烈的迪斯科夜店风瞬间席卷整个宴会厅!
杨旭扯开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总是——」
「居功不自傲!」
「居功不自傲!!」
「做学生就是没烦恼——就是没烦恼!」
「早睡早起身体好——早起身体好!!」
台下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R—Rap???」
「啥玩意儿?这唱的是啥玩意儿??」
「做学生有啥功?早睡早起还不自傲???」
杨帆含在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然而,短暂的茫然过后,部分习惯了夜店节奏的同学竟被这简单粗暴的律动点燃了!
这不就是他们熟悉的迪斯科、夜店风吗?太带感了!
「嗨起来!!!」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气氛瞬间被带动,不少人开始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拍手跺脚。
杨旭见此,更加卖力地嘶吼:
「我总是——」
「居功不自傲!」
「居功不自傲!!」(和声)
「考试也居功不自傲——请祝我考得好!」
「考完也居功不自傲——孔子庙前祈祷!!!」
「这首歌——」
「歌词——」
「随便搞——」
「真的不重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还会——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们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或者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
「我擦……」张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也叫歌?」
「土味夜店风?歌词有小学三年级水平吗?」朱迪一脸嫌弃地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旭哥好嗨!旭哥好帅!我爱你!」台下仍有杨旭的死忠粉在尖叫。
……
台上,杨旭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每一个沉重的电子节拍都像踩在廉价的自尊上,粗暴而聒噪。
台下,陈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亢奋扭动的身影。
内心深处却悄然滋生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惶恐。
「陈娜。」
一个冰冷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响起,惊得陈娜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杨帆那张似笑非笑、令人极其厌憎的脸。
「你说,」杨帆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锥。
「要是待会儿杨旭唱完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宋今夏表白的话……你会不会难过?」
陈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杨帆!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杨旭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她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呵呵。」杨帆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反而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吧?」
「你看看他看宋今夏的眼神,再看看他看你的眼神。你觉得,工具人配得到爱吗?」
「你胡说!」陈娜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帆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你替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他要在最风光的时刻,向另一个女孩表白。」
「而你,只能站在台下,像个傻子一样鼓掌。你说,这可不可笑?」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多想。
可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而杨帆在说完该说的话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杨帆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
他现在看似龌龊的行为,也是以牙还牙,回报当初陈娜的栽赃陷害罢了。
而且他不需要陈娜做什么,他只需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怨恨的种子。
他相信,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杨旭致命一击。
……
「我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还会——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在最后一句不知所云的嘶吼声中,音乐戛然而止。
杨旭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扶着话筒喘着粗气,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和尖叫。
「旭哥牛逼!」
「太炸了!这才是我们一班的牌面!」
众多恭维声让杨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的王。
他拿起话筒,示意大家安静,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宴会厅也随之静了下来。
「谢谢,谢谢大家。」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猜到了什么。
终于,要来了吗?
第41章 当众表白
杨旭的视线灼热如炬,越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在人群中的宋今夏身上。
陈娜瞳孔骤然紧缩,死死攥着裙角,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骇人的青白。
「高中三年,白驹过隙。」杨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刻意压低的声线裹着几分故作深沉的磁性,「我曾为篮球赛场上的绝杀热血沸腾,也曾为谱一个音符彻夜不眠。」
「这些记忆,都是我青春画卷里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但对我来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句里浸满自我感动,「这三年最珍贵的,不是试卷上的分数,不是奖杯的荣光,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无比真挚:「而是能和某个人,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哇哦~」全场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紧接着,无数道裹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好奇、羡慕、嫉妒、看好戏——如密集的箭矢,齐刷刷射向宋今夏!
在场不少男生,曾将对宋今夏的心动卑微藏在心底,只敢在无人时偷偷拿出来在月光下晾晒。
此刻这场盛大的表白示好,在他们眼里,似乎也只有宋今夏配得上。
宋今夏秀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精致的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她只是优雅地端起果汁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朱迪紧张地攥住她的手臂,压着声音急促道:「今夏,千万别答应!这种道德绑架也太恶心了!」
张涛则凑到杨帆身边,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帆子!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上!」
杨帆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漫不经心:「省省吧,这点小场面,用得着我出手?」
「宋同学自己就能料理干净。」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更乐意坐在这儿,欣赏杨大少爷精心策划的『浪漫大戏』——看他吃瘪,可比听他鬼哭狼嚎舒心多了。」
台上的杨旭,早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写的「伟大爱情剧本」里,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向前迈了几步,逼近舞台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跨越彼此间距离,离心中的「女神」更近一点。
「她那么安静,像幅最美的画;她那么美好,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杨旭的声音里满是深情。
「她的每一次微笑,都让我心醉神迷;她的每一次蹙眉,都让我心疼不已。」
「我愿意日复一日枯坐在教室,不是因为爱学习,」他刻意加重语气,「仅仅是因为——那里能看到她的背影!」
这番矫揉造作、近乎琼瑶式的告白,竟引得台下部分女生眼泛桃花,低声发出艳羡的喟叹。
她们自动代入女主角的角色,沉醉在这份被众人瞩目的「浪漫」里。
人群前方,陈娜的脸早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心底那阵撕裂般的疼。
杨帆先前的话犹在耳畔,现实的耳光却已狠狠扇来。
工具人……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卑微的工具人!
杨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声音陡然拔高。
「宋今夏!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整整三年!」
「没追你,是怕影响你学习;现在我们毕业了,我不想再留任何遗憾。」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宋今夏,那份志在必得的狂妄自信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他没直接让宋今夏做女朋友,反倒退了一步,只求一个「追求机会」。
这盛大、浪漫又放低姿态的示好,足以击溃任何少女的心防。
就像他从前在歌手赛场边收获的那些狂热尖叫。
甚至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都是他「赐予」对方的荣耀。
整个宴会厅霎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宋今夏身上,等着女主角的回应。
是羞涩点头,还是感动落泪?
可宋今夏的反应,却像盆冰水,狠狠浇灭了所有人的臆想。
没有预想中的害羞脸红,没有半分惊喜动容,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抬眼迎上杨旭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穿过喧嚣的空气,稳稳接住他灼热到近乎疯狂的注视。
「谢谢你的喜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裹着层拒人千里的薄冰。
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不过,我不愿意。」
短短六个字,冷得像兜头浇下的冰水。
杨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那份志得意满肉眼可见地寸寸龟裂!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屈辱。
他又没让宋今夏做女朋友,不过是要个追求的机会。
她凭什么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难道他杨旭,连被她考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为什么,」宋今夏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单纯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期待、或看戏的脸庞,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下,逼她回应你的『告白』,算什么尊重。」
「而且,我不认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下,逼她回应你的『告白』,算什么尊重。」
「这更像情感绑架,靠群体压力逼人就范。抱歉,我不接受这种『浪漫』。」
「绑……绑架?!」杨旭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酱紫!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是他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周围细碎的窃窃私语,此刻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是同情?是嘲弄?还是幸灾乐祸?再也不是先前的羡慕与追捧!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杨旭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要月亮家里不敢给星星,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这比直接扇他耳光还要难堪百倍!
「宋今夏!别仗着自己是校花就目中无人!」
「都毕业了还装什么清高玉女!给脸不要脸!」
「旭哥都当众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啊!大家都是同学,一场毕业晚会,非得弄得这么难看吗?一点情面都不讲?」
……
杨旭的死党、那些嫉妒宋今夏已久的女生,此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出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谩骂,仿佛她拒绝杨旭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上一世,宋今夏拒绝表白后,这群人就是这样。
用各种污言秽语攻击她和朱迪,害得两个小姑娘晚宴没结束就匆匆离开。
但这一世,杨帆绝不会允许这群烂人再为非作歹!
「啪啪啪 ——」
清脆又响亮的掌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嘲弄,突兀地刺破了这片喧嚣。
第42章 谁的情书
就在朱迪和宋今夏即将发作时,杨帆慢悠悠地鼓着掌,从角落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各位继续,千万别被我扫了兴。」他脸上挂着明眼人都能看穿的「歉意」。
身子却自然而然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宋今夏和朱迪稳稳护在身后。
「我就是觉得你们的话说的太漂……亮了,忍不住想鼓鼓掌。」
他与眼前这群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多一笔债,少一笔债,对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顺道又能帮一下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杨帆!你他妈什么意思?!」徐前双目赤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想当护花使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种,捡来的破落户,真当自己是盘像样的菜了?」
「上次侥幸让你讨了次便宜,尾巴就快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旭哥看在那点破血缘的份上,你以为你能从派出所走出来?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参加毕业宴?」
「你就是个心理变态、猥亵幼童的渣滓!败类!」
校外围殴留下的屈辱和怨恨,早就在他们心底熬成了毒。
对宋今夏,最多是酸几句发泄不满。
可对杨帆,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恨。
恨不能嚼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的脸摁在地上跺上一万遍才解气。
冲身后的宋今夏几人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说完了?」杨帆轻啧了一声。
言语压君子,可惜他不是君子,而是一团棉花。
对方抡起的乱拳,砸在棉花上,起不到一点作用。
「翻来覆去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话,连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上次在校门口骂得花样多。」
杨帆掏了掏耳朵,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比直接骂回去更伤人,「听着都让人犯困。」
「杨帆,你还真是犯贱!」杨旭的脸彻底青了,「都到这份上了,不嫌丢人!」
「我再贱,」杨帆往前踏了一步,鞋跟碾过地毯的声响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也贱不过你和你这群狗腿子吧?」
「『我喜欢你,你就必须感恩戴德地接着』?不然就是清高、傲物、不识抬举,连同学情分都不顾?」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这种屁话,连畜生都未必说得出口,偏你们这群人张嘴就来!」
这群纨绔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论耍嘴皮子,哪里是杨帆这种两世为人的「老妖怪」的对手?
「你他妈骂谁是畜生?!」立刻有个男生涨红了脸跳脚,指着杨帆的鼻子怒吼。
「谁接话,我就骂谁呗。」杨帆眼皮都懒得抬,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对方噎得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下句。
「操尼玛!老子今天弄死你!」徐前被彻底激怒,指节攥得咯咯响,红着眼就要往杨帆身上扑。
「徐前!」台上的杨旭突然厉声嘶吼,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面目因愤怒与恐慌拧成一团!
宋今夏的拒绝已经让他丢尽了脸,要是徐前再跟杨帆当众打起来,场面彻底失控。
他杨旭就真成了金鳞中学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他现在只想让这场该死的闹剧赶紧结束!
可盛怒之下的徐前哪里听得进喝止?
他眼里只剩杨帆那张欠揍的脸,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身后的程铮也下意识地跟着往前冲,显然是想帮衬一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嘭 ——!」
一声刺耳到让人耳膜发疼的爆裂声陡然炸响!
酒液混着细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不少人惊呼着往后退。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杨帆不知何时抄起了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狠狠砸向旁边的实木椅背!
碎裂的瓶身只剩半截握在他手里,断口处密密麻麻的玻璃碴闪着寒光,活像柄淬了冷意的凶器。
那锋利的芒气在灯光下晃了晃,冲在最前面的徐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往前冲的身子硬生生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紧随其后的程铮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上次在校外围殴时,杨帆挥着刀追得他们四散奔逃的画面,至今还是他们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再往前一步,眼前这个疯子绝对敢把玻璃碴捅进他们的肉里。
就像那个疯狂的夜晚,他握着刀像索命恶鬼似的追着他们砍那样!
这孙子是真敢下死手!
「来啊。」杨帆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猎物上钩的兴奋。
他晃了晃手里的半截酒瓶,玻璃碴上的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不怕死的就过来试试。我保证,今天一定会在你们身上开几个透风的窟窿。」
他今天来赴这场宴,本就揣着明确的目的:
其一,是要搅黄杨旭精心搭台的毕业告白秀;
其二,是要找机会废了他们里头几个——哪怕拉一两个垫背的,也值了。
徐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蜷了又蜷,最后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面子。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呸!你个靠杨家施舍才活下来的贱种!打你都脏了老子的手!」
「一群胆小鬼。」杨帆慢条斯理地把半截酒瓶往地上一丢。
动作里带着种猫戏老鼠般的懒散,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的褶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从山沟里爬出来怎么了?我成绩比你们这群废物好,长得比你们好看,就连打架……也比你们有种。」
「你们呢?除了仗着人多欺负落单的,靠着爹妈兜里的钱在外头耀武扬威、狐假虎威,还会干点别的吗?」
骂,骂不过;打,又不敢打。
一群人被杨帆一个人堵在原地,进退不得,憋屈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呵……杨帆,你很得意是吧?」一个冰冷又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旭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舞台,皮鞋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径直走到杨帆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神在空中撞得火星子直冒。
「以前倒是真小看你了。」杨旭的眼神阴鸷得可怕,像淬了毒的刀子,「没想到你这张嘴皮子,倒是练得挺利索。」
「跟你那首『原创歌曲』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杨帆毫不客气地讥讽回去。
杨旭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充满恶意的笑容,「那你……就没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耳熟?嗯?」
「什么意思?」杨帆眉头猛地一拧。
「啧啧啧,」杨旭夸张地摇着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惊愕和好奇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好哥哥,你该不会……连自己亲手写的情书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话音未落!
整个宴会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话音未落,宴会厅哗然四起。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
这货脑子什么时候转得这么快了?
第43章 被迫表白
杨旭那句「你的情书」话音未落。
议论声就像被捅破的蜂窝,「嗡」地漫了开来。
「杨旭刚才说……他念的是杨帆给宋今夏写过情书?」
「不会吧?杨帆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竟然干这事。」
「被这样的人喜欢感觉好丢脸啊。」
…… ……
细碎的嘲讽像针尖,扎在空气里。
人群中有人偷偷打量宋今夏,看她会不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但更多人还是将目光聚焦在杨帆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热切,仿佛他真成了那个藏着龌龊心思的暗恋者。
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毁掉,让谁都无法拥有。
杨旭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阴鸷被一丝得色取代。
他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既然自己表白失败落了难堪,不如把这盆脏水泼给杨帆。
一个杨家弃子,被当众戳穿「暗恋」,只会比他更狼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像说书人抖开包袱一样。
「就是前阵子在家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到一封没署名的情书,字迹看着……倒跟杨帆的有点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帆,带着挑衅的玩味。「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怪我替你说出来。」
这盆脏水,稳稳当当地泼向了杨帆。
写情书被拒本不算什么,可被杨旭这么一歪曲,倒像是杨帆藏着龌龊心思,还被他当众扒了出来。
认,就是帮杨旭解围,自己吃个哑巴亏。
不认,就是变相贬低宋今夏,说她不配被人喜欢。
不得不说,这小子脑袋难得灵光一次,竟能想出这种阴招。
「杨旭,你一个大男人,连接受自己表白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出来表什么白?」杨帆有些无语。
「杨帆,你不要诬陷杨旭!」一直在角落里的陈娜冲了出来,仗义解围。
「哟,你是不是急了?」杨旭挑眉冷笑,「难不成是怕被戳穿,没脸见人了?那封情书我还留着呢,要不要找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笃定杨帆拿不出证据反驳。
毕竟这种事最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要他咬死不放,唾沫星子就能把杨帆淹了。
杨帆看着杨旭装作无辜的脸,真的被气笑了。
他这弟弟别的没学会,倒是把「绿茶」的茶里茶气学得惟妙惟肖。
两世为人,加起来快四十岁的灵魂,竟然要在这种场合应付「偷写情书」的诬陷,说出去都嫌荒唐。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涛急得脸通红,朱迪的义愤填膺,宋今夏的哭笑不得。
周围的议论还在发酵,有人开始模仿方才情书里的内容,引得一阵哄笑。
杨帆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春的少年们啊,还是把脸面看得太重了。
读书的时候,谁被抓住写了一封情书,会有种被当众游街的羞耻。
可长大后才发现,曾经那份悸动,会让你在人海中不断寻觅,只为找到曾经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明明是美好的事情,怎么就见不得光了呢?
杨帆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一盏射灯下,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笔挺得像根标枪。
「没错,我喜欢宋今夏!」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哗然。
张涛愣了愣,随即偷偷冲杨帆比了个大拇指,嘴里无声地说了句「牛逼」。
朱迪则死死拽着宋今夏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什么惊天大戏。
宋今夏的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出一圈白痕,脸上腾起的红晕从脸颊一直漫到耳后,却没敢抬头,只是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杨旭反倒懵了。
他预想过杨帆会否认、会辩解、会急得跳脚,唯独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像一把软刀子,直接卸了他所有准备好的后续嘲讽。
「杨帆你……」杨旭的声音有点发紧。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今天来的各位,谁敢说自己没偷偷喜欢过宋今夏?」
这话像戳中了谁的心事,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有人瞟了眼宋今夏的方向又慌忙偏过头。
毕业那天,宋今夏的课桌里塞满了情书和礼物,谁心里没点藏着的小秘密?
「村上春树有句话:『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今后的你,在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不要灰心,至少曾经有人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喜欢没有错,错的是有人拿着这件事,大肆宣扬、诋毁,来抹黑这朴素的情感。」
「这种行为叫什么?」杨帆适时地停顿了一下。
张涛赶忙递了一句:「叫什么?」
「叫无能!叫废物!」杨帆趁机拔高声音,骂了一句。
杨帆的话像鞭子,狠狠抽在杨旭脸上。
杨旭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味——那些原本看戏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审视,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少血口喷人!」一直缩在角落的陈娜忽然冲了出来,声音尖利,「旭哥只是随口一提,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随口一提?」杨帆脸一黑,「陈娜同学,你知不知道,根据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当众朗读他人情书属于侵犯隐私权和人格尊严权的行为,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也跟着严厉了起来:「杨旭,你确定你刚才当众朗读的,是我写的情书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杨旭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我……我就是记错了,开个玩笑而已。」杨旭骂娘的心都有了!
「旭哥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陈娜硬着头皮解释道。
至于刚刚还叫嚣的徐前、程铮几人,此刻像个鹌鹑一样,躲在人群中不敢说话。
他们是真的怕了。
上一世青浦派出所一行,回家后差点被扒了一层皮。再来一回,怕是腿都给打断了。
「玩笑?」杨帆挑眉,「拿别人的感情开涮,拿法律当玩笑?」
周围的议论声彻底变了风向。
「原来是杨旭在撒谎啊……」
「也太怂了吧,表白失败就诬陷别人?」
「亏我刚才还觉得他挺深情的。」
这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杨旭心上。
他死死盯着杨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好弟弟,你倒是说啊,怎么哑巴了?」
「你不会不敢承认吧,明明就喜欢人家,表白失败就诋毁人家,这不是玩赖吗?」
「你诬陷我就算了,要是你随便指其他同学,说读的是他的情书,那他们不是要被骂死了?」
一番连削带打,像剥洋葱,一层层撕下杨旭的伪装,露出底下的卑劣。
周围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看向杨旭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鄙夷。
杨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羞辱和愤怒像毒蛇似的啃噬着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然被杨帆轻描淡写地拆了,还反将了他一军。
他死死盯着杨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杨帆,宋今夏怎么会拒绝自己?如果不是杨帆,自己怎么会当众出丑?
坏人之所以坏,是因为他们有根深蒂固的自私倾向和冷漠性格。
换句话说,就是坏到骨子里了。
他们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把一切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我也是好心办坏事。」杨旭强行挽回自己的形象。
忽然,他话锋一转,转头把矛头对上了一直沉默的宋今夏。
「过了今天,大家天南海北,再难聚齐。」
「宋今夏,你不妨也说说,你觉得杨帆怎么样?要是他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第44章 今夏拱火
「杨旭你有完没完?今天是毕业晚会不是什么表白大会!」
一而再,再而三……张涛和朱迪几人简直要被气炸了!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逮着一个人欺负的!
「就是啊,别总挑事行不行?」有人跟着附和。
杨帆他们不高兴,陈娜他们更不高兴。
徐前第一个跳出来,梗着脖子吼:「张涛你算哪根葱?旭哥也是好意,万一人俩真成了呢?」
「就是,癞蛤蟆说不定真能吃上天鹅肉呢。」
「杨帆要是有这胆子,现在就表个白啊!」
他们笃定杨帆配不上宋今夏。
一个是杨家弃子,一个是众星捧月的校花。
宋今夏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
他们迫切的想看到杨帆被拒绝,从中找寻到那么一丝丝优越感。
杨帆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上一世,他会因为这些话急得脸红脖子粗,会拼尽全力去辩解,去证明自己不是「癞蛤蟆」。
可现在,两世的风雨磨平了他的戾气,也让他看清了这些伎俩的可笑。
无论是情书诬陷,还是后来的偷钱栽赃,亦或是此刻的拱火,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只要有直面恐惧的勇气,那么心之所向皆是坦途。
「想看热闹,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他对着杨旭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清亮起来。
「至于表白,如果我要做,会选一个只有她的地方,认认真真地说。而不是像某些人,把喜欢当表演,把别人当道具。」
说完,他没再看杨旭那张铁青的脸,拉着张涛要去吃蛋糕。
「某些人自己没本事,就别总盯着别人的事瞎操心!」 朱迪也撂下一句话。
杨旭僵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漫过他的脚腕,漫过他的胸口,最后将他彻底淹没。
头顶上水晶灯的光依旧晃眼,可落在他身上时,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
「杨帆,你不会怕了吧!」杨旭快走两步,挡住杨帆的去路,他可不想就这么放走他。
杨帆脚步一顿,正欲开口时,宋今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旁,忽然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杨帆暗叫一声不好,心说这祖宗这时候可不要再添乱了,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他怕什么?他成绩比你好,长得比你帅,还比你有才华,你在担心什么。」
宋今夏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少年时代最大的认可,不是来自兄弟,来自老师,而是来自公认的校花或者校草。
全场瞬间静了。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半秒。
徐前刚要出口的嘲讽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几个跟着起哄的女生张着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直试图维持体面的杨旭,眼神像被踩了的猫,死死盯着宋今夏。
「你说什么?」杨旭的声音发紧,像是不信自己的耳朵。
宋今夏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杨帆脸上,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他不用怕。」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论成绩,他最后一次模拟考年级前十,你杨旭最好的一次,进百了吗?」
「论胆识,他在速裁法庭的表现,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杨旭差点都忘了,当初速裁法庭上,是谁单枪匹马把他们一群人挑落马下。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宋今夏说的,全是事实。
「至于才华。」宋今夏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像春雪化了半寸,「我觉得他很有才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所以,」宋今夏的目光重新落回杨旭身上,「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比你好,还是担心……自己没他有才华?」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杨旭的心窝。
他一直以为宋今夏是朵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对谁都淡淡的,却没料到她会为了杨帆,当众把他剥得这么干净。
那些他拼命想掩盖的自卑、嫉妒,全被摊在阳光下,被众人的目光炙烤着。
「宋今夏!」杨旭猛地吼出声,声音都有些破音,「你疯了吗?你为了他要得罪我?」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的体面碎得精光,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他是什么东西?一个被杨家赶出来的弃子!一个靠捡垃圾过活的穷酸!你跟他站在一起,就不怕掉价?」
「掉价?」宋今夏眉尖微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用出身和钱来衡量一个人,才是真的掉价。」
她往前迈了半步,恰好与杨帆并肩,「至少他干净。」
为了陷害杨帆,教唆陈娜撒谎,买通房东作伪证……曾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全被这两个字照得无所遁形。
「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杨旭彻底失控了,他上前一步,试图叫醒宋今夏。
「杨旭!」张涛气得跳起来,「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我不要脸?」杨旭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像要拉所有人下水。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个白眼狼!当初杨家收养他,他反手就咬一口!」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到杨帆的衬衫上。
「杨帆,你敢不敢跟我比?比家世,比人脉,比将来能给宋今夏什么!你除了会读死书,还会什么?」
杨帆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往前站了站。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杨旭,猛然嘲笑出声,「杨旭,你急了。」
「你踏马闭嘴!」杨旭彻底被点燃了,他扬手就要去推杨帆,「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杨旭!」一直没说话的陈娜忽然尖叫一声,死命拉住杨旭,「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杨旭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觉得无比荒谬。
自己策划了这么久,用尽了手段,最后却像个跳梁小丑,被所有人看了笑话。
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趁这个机会,陈娜上前一步把杨旭挡在身后,「宋今夏你不是说你有才华嘛?有本事你也上去露一手啊!」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跟班,包括厅内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陈娜刻意强调了『有才华』,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她就是要让杨帆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出丑!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想出头吗?
那就让你在最不擅长的领域,在最需要真才实学的舞台上,暴露你骨子里的粗鄙和贫瘠!
让你在宋今夏面前,在所有同学面前,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彻底碾碎!
这样就衬得出来她比宋今夏更有眼光,她选择的是璞玉,而宋今夏选择的是糟粕。
「对呀对呀!是骡子是马上去遛一遛!」
「有本事,你也上去唱一个!」
…… ……
徐前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着杨旭起哄,刚才被压下去的气焰又嚣张起来,试图用声势将杨帆架上去。
杨帆脑门飘过一道黑线,他感觉面前站了一群沙僧。
一会『师傅说得对』、一会『大师兄说得对』、一会又『二师兄说得对』。
「我为什么要唱?」杨帆轻笑了一声,
唱歌?
他确实会。
可为什么要唱?
从宋今夏开口之后,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旭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
只能想方设法抓住宋今夏的『有才华』的字眼,试图从杨帆拙劣的表演中找寻最后的成就感。
「你不会是不敢吧?」
「是不是杨旭表现太好了,你怕丢人现眼?」
「还说什么有才华,我看就是死鸭子嘴硬吧。」
…… ……
就连一向保持中立的班长刘轩和学习委员苗双双也过来劝他。
「毕竟是毕业晚会,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冷了场。杨帆,听说你平时挺爱唱歌的?不如给大家露一手?」
「是啊杨帆,唱一个吧,过了今晚大家下次见面真的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 ……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再次聚焦,这次,压力完全落在了杨帆身上。
朱迪紧张地抓住了宋今夏的手,宋今夏秀眉紧蹙,看着杨帆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担忧。
张涛也收起了看戏的心态,有些焦急地看着杨帆。
杨帆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劝他的人。
这一张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容,跟他本没什么交集。
却在毕业晚会最后一天,在杨旭卑劣行径被揭穿后,依然选择帮着对方来刺他一刀。
不得不说,金钱和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
就算对方是个烂人,也不妨碍有人前仆后继来讨好他。
杨旭站在杨帆对面,看着杨帆发呆的样子。
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杨帆在舞台上手足无措、沦为笑柄的模样。
舞台的灯光,此刻如同审讯的聚光灯,冰冷地打在杨帆身上。
最终,杨帆妥协一样,摇了摇头。
「既然你找死,就怪不得别人了。」
第45章 那些年
第 45 章 那些年
杨帆的同意,像是被逼无奈,又像是赶鸭子上架。
宴会厅里,除了杨帆相熟的几人,其余人都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他疯了吗?杨旭是谁?是家里砸重金培养的音乐特长生,刚晋级全国歌手大赛江南赛区总决赛,下一步就要冲击全国总决赛的人。
而杨帆呢?在班里毫无存在感,小时候还被拐到乡下。
如今成绩再好,充其量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他拿什么跟杨旭比?
刚才杨旭的表演精彩与否另说,但那「炫炸」的舞台效果,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
杨帆一个普通人上去,不纯属丢人现眼吗?
连杨旭都没料到,他设想过杨帆会拒绝、会退缩、会找各种借口,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眼中的鄙视更浓了。
「有种!」杨旭兴奋地叫了一声,立刻抢过话筒,生怕杨帆反悔。
「大家都听到了吧?杨帆可是很有勇气!那就请吧,舞台给你,让我们好好欣赏下你的『天籁之音』!」
「哈哈哈……」程铮几人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帆子,你傻啊!」张涛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是啊杨帆,」朱迪也满脸担忧,「别理他们,咱们走,犯不着跟这群疯狗一般见识。」
宋今夏没说话,只是轻轻拽了拽杨帆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她方才为他出头,是不愿杨帆因自己受辱;现在更不愿他为了意气之争,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杨帆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先主动挑事、出来拱火的?
他拍了拍张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瞪大眼睛,哥要开始『装逼』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是写歌、写书、写剧本。
不就是唱歌吗?在他最擅长、最得意的领域击溃他,想必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事了。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杨帆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那座灯光璀璨的舞台。
他的背影不似杨旭那般张扬,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
「哟,还真敢上?」
「准备唱啥?《世上只有妈妈好》?哦对不住,我忘了你没妈。」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引来了一阵低低的窃笑。
杨帆置若罔闻,他站在舞台中央,没去看台下任何一张嘲弄的脸,只看向舞台上的浪人乐队。
「不介意请你们乐队搭个手吧?」杨帆在那位烟熏妆红发女郎面前站定。
「请便,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杨旭这会儿倒显得挺大度。
众目睽睽之下,杨帆不急不躁地掏出纸笔,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杨帆你搞什么名堂?赶紧开始!」
「故弄玄虚!我看他就是心虚,故意拖延时间呢!」
「唱个歌磨磨唧唧的,难道他还想学杨旭唱原创?」
……
不到三分钟,杨帆递过去一张乐谱。
「吉他我来弹,其他部分就辛苦各位了。」
红发女郎漫不经心地接过那张纸,可仅仅几秒钟后,她脸上的敷衍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认真与惊愕。
「这是你写的?」红发女郎开口问道。
杨帆摸了摸新做的发型,又理了理红色领结:「不然呢?」
「给我三分钟。」她扔掉手里的棒棒糖,立马招呼乐队其他成员过来熟悉乐谱,片刻后才对杨帆点了点头。
下一刻,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留舞台上一盏孤灯。
角落里立着一把被遗忘的吉他,那是之前刘轩和苗双双唱歌时用的,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
杨帆抱起那把普普通通的吉他,没有急着开始,只是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调整呼吸。
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竟让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众人,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期待。
杨旭抱臂站在台下,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等着看好戏。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废物哥哥」能弹出什么花样。
终于,杨帆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望向角落里的张涛三人。
那一眼很轻,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接着,他轻轻拨动了琴弦。
没有激烈的前奏,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段干净、纯粹,却又裹着淡淡忧伤的旋律。
有遗憾,也有几分小美好,像极了学生时代的青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旋律,他们从未听过。
紧接着,杨帆开口了。
他的嗓音没有杨旭那种刻意嘶吼的爆发力,却清澈温润,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
短短几句歌词,画面感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被拽进了歌曲里。
紧接着,钢琴、贝斯、弦乐依次加入伴奏。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约」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地站在镜子前」
「笨拙系上红色领带的结」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等会儿见你一定比想像美」
……
孤灯下,杨帆的发型、系着的红色领带,在歌词里被无限放大。
再赴这一次约,青春时代便彻底结束了。
我们再也不会拥有那样的夏天,也终于要和曾经的自己告别。
突然就怀念起那些日子——数学课上趴着打瞌睡,语文课上传纸条,晚自习偷偷写信,连课间十分钟都能做个短梦。
当你再想起……
「黑板上排列组合,你舍得解开吗」
「谁与谁坐,他又爱着她」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
架子鼓加入的副歌部分,整首歌彻底推向高潮。
全场所有人都浑身发颤,连杨旭也不例外。
若说刘轩和苗双双的《同桌的你》,勾起的是大家对同窗情谊的怀念,那杨帆这首闻所未闻的歌,便像一把钥匙,毫无防备地撬开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是整个青春里最兵荒马乱的暗恋。
是那些最想说却没敢说出口的话,还有那个一去不复返、曾喜欢着某个人的自己。
男同学们不再起哄,有的低下头,有的端起酒杯默默喝着,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心中的那个「她」。
或许是每天故意从她班级门口路过的身影,或许是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信,或许是毕业照上偷偷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宋今夏张大了嘴,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怔怔地望着台上的杨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
张涛嘴里骂骂咧咧,却一直重复着:「装大发了,这小子装大发了!」
宋今夏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少年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笨拙地系上红色领带的结,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再穿上一身帅气西装去赴约。
想到两人坐在教室座位前后,少年故意讨她温柔责骂的模样。
想到办公室里,明明有更好的学校可以去,他却放弃了其他城市的机会,坚定地选择去京都。
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不知不觉间串联成线,将她牢牢拴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心像脱缰的野马,胸膛止不住地狂跳。
她望着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少年——那不是她熟悉的、隐忍倔强的杨帆,也不是方才那个沉稳强大的杨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用歌声诉说着青春心事的少年,真诚得让人心疼。
「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紧紧抱着你。」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琴音袅袅,最终归于沉寂。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一个念头:很庆幸能遇见你,却也遗憾只能遇见。
杨帆抱着吉他,微微低着头,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后世写青春遗憾的金曲有很多,可胡夏的这一首,却是无数人心中的意难平。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人仿佛从那悠长的意境中惊醒。
「啪!」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这掌声,比之前给杨旭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因为这首歌,真真切切唱进了每个人心里。
「天呐!太好听了!这歌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哭了,真的想起了喜欢了三年的那个男生……」
「这才是毕业该听的歌啊!」
杨帆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原创歌曲《那些年》,感谢我的朋友。」
是他们让他找回了青春,挣脱了黑暗的泥沼,奔向更美好的明天。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但懂的人自然都懂。
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时,四人相视而笑,为青春,也为友谊。
而站在不远处的杨旭,早已面无人色。
他脸上的冷笑、鄙夷、戏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屈辱,还有无法遏制的嫉妒。
他输了,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准备的乐队、自以为是的原创,在杨帆这首简单干净的吉他弹唱面前,全被衬得像跳梁小丑。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任人无情地审视、嘲笑。
尤其是看到宋今夏眼中那含泪的目光,杨旭心中仅存的理智,彻底崩了。
心中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此刻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杨帆你个杂种!把那个老畜生带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第46章 不速之客
遗憾与美好缠绕的喜欢,大抵就是学生时代的暗恋模样。
年少时的喜欢像穿堂风,看不见形状,却能撞得人心尖发颤。
就像偷偷刻在课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舞台中央的少年,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嘲弄的「小镇做题家」。
而是跟大家一样,有着相同经历、相同感情的同龄人。
一曲终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有了喧嚣嘈杂,没有了卑劣算计,剩下的只有青春的遗憾,和对高中毕业的怅然感怀。
放下吉他,杨帆刚要走下舞台,红发女郎踩着马丁靴上前一步,对他伸出手:「小帅哥认识一下呗,浪人乐队贝斯手吉芃芃。」
「杨帆。」他轻轻一握,转身便走。
红发女郎望着他的背影,眼底还留着意犹未尽的光,目光黏着不肯挪开。
「帆子!你……你这逼装得也太炸了!」张涛第一个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啥时候会写歌了?还写得这么牛逼!」
朱迪也满眼崇拜地围着他,「杨帆,你刚才在台上简直帅爆了!比那个杨旭帅一万倍!不对,是十万倍!」
宋今夏没像他们那样激动,可她的眸光里像盛着整个夏夜的星辰,亮得能映出杨帆的影子。
四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那份逆境中相互扶持、此刻共享荣光的默契,温暖又坚定。
一首歌驱散了晚会上的所有不快,也把气氛重新拉回热烈。
大家重新端起酒杯,找着相熟的同学谈笑,甚至有些被歌曲鼓舞的人,鼓起勇气去找暗恋的对象说话。
原以为晚会会在这样的平和里结束,直到宴会厅后侧的自助餐台方向,突然炸响一声尖利的尖叫:
「啊——我的包!抓小偷!有小偷啊!」
这声尖叫像锋利的冰锥,瞬间戳破了《那些年》编织的温情泡沫。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朝骚乱源头望去。
只见宴会厅门口窜出个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乱撞。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劣质工装,布料糙得硌手,肩膀处还耷拉着几缕线头。
头发油腻地黏在脑门上,几缕花白的发丝乱糟糟地垂着,透着股狼狈。
他眼神浑浊,满是惊惶,手里死死攥着个镶着亮闪闪金属扣的女士手袋,动作笨拙又慌张,只想从人群里挤出条生路。
踉踉跄跄逃跑时,他还撞翻了一张餐桌旁的香槟塔。
高脚杯碎裂的脆响里,附近的同学又发出一阵惊呼。
「站住!」
「拦住他!」
几名反应快的保安像猎豹似的扑上去。
混乱里,男人被一个保安从侧面猛地撞倒,沉重的身子「嘭」一声砸在地毯上,闷响传得老远。
手里的手袋也脱手飞了出去,口红、粉饼、小镜子滚了一地。
他被两个保安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毯,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嚎叫。
「放开我!我没偷!我……我就是捡的!放手!你们知道老子儿子是谁吗?我儿子可是杨家人!有的是钱!让他赔你们!」
「儿子?杨家?!」
这句嘶吼在骤然安静的大厅里炸开,清晰得像道惊雷!
新时代的金陵四大家——陈、宋、杨、薛。
如同四根擎天巨柱撑着金陵的繁华,杨家何时有过这样的人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杨旭,带着探究与怀疑。
杨旭却从舞台侧边的阴影里大步冲出来,他脸上的震惊演得恰到好处,还掺着几分愤怒,声音亮得能让全场人都听清。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认杨家人!」可当他看清对方的脸,却突然喜出望外地叫出声。「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杨帆的……爹嘛!」
他尾音拖得老长,先指着地上的男人,又猛地指向宴会一角的杨帆,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死在杨帆身上。
杨帆尽管拼命压着表情,可脸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还是没藏住。
心脏像被一只冰寒彻骨的手攥紧,血液都像在那一刻倒灌回心口,四肢瞬间凉透。
那个声音……
哪怕隔着时光的灰、哪怕灵魂已经换了个模样,也像附骨之蛆似的,刻在骨髓里!
杨旭啊杨旭,为了毁我,还真是下了血本——连王大勇这个老畜生都给找来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下意识地抄起桌上的刀叉,却被宋今夏抢先一把夺了过去。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在他三岁时从人贩子手里把他买走,将他关在猪圈旁的破屋里,动辄就打的「养父」。
那个每逢赌输了钱,就用绳子把他吊起来,拿皮带抽、拿棍子打的「养父」。
那个一喝醉就发疯折磨他,冬天把他推到结冰的河里,笑着看他在冰水里扑腾的「养父」……
那些被囚禁、被虐待的日子,像生锈的铁链缠上喉咙,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
「杨帆,这不是你那个爹吗?」杨旭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故意拔高了音量,「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被当成小偷抓了?你怎么连你爹都不认了?」
「放你娘的狗屁!帆子他爸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张涛先破口大骂,眼睛都红了。
朱迪也憋得满脸通红,心里又悔又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拉杨帆来参加这场毕业晚会。
宋今夏俏脸凝着一层冰霜,她望着杨帆陡然僵住的背影、霎时苍白的侧脸,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窜到了顶点。
她知道杨帆的身世藏着隐痛,可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保安粗暴地把还在挣扎嚎叫的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扭着他的胳膊,硬逼着他面对众人。
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那是一张被酒精和穷日子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眼神浑浊,还带着常年赌博留下的贪婪和怯懦。
他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当看到穿得笔挺、浑身是光的杨帆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急切又怨毒的光,用拙劣却恶毒的语气嘶喊:
「小兔崽子!王帆!是我!你爹!快跟他们说,我不是小偷!老子养你这么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就眼睁睁看着老子被人按在地上当贼?!快!拿钱出来赔给这位太太!」
「不然回去老子打断你的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粗鄙的辱骂和赤裸裸的勒索,在奢华的大厅里回荡,与几分钟前那首纯净的青春之歌,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全场哗然!
「天呐……他真是杨帆的爹?」
「不会吧?杨帆不是跟杨旭一个爹吗?怎么会这么不堪?」
「我看不像,你看他那猥琐样,咱们一班同学的家庭,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那可不好说,要我说还真有可能——你看杨帆平时多沉默寡言,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爹,谁能抬得起头啊……」
质疑、鄙夷、震惊、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冰冷的箭似的,密密麻麻射向舞台中央的杨帆。
他从云端跌进深渊,只用了不到几分钟。
方才的掌声和赞誉,全变成了无声的拷问,还有无声的唾弃。
杨帆站在原地,身子僵得像座雕塑。
他不是怕,是翻涌的怒火和刻进骨髓的屈辱,正一点点撕裂他。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男人,那个他称之为「养父」、带给他童年无尽噩梦的王大勇。
随后,冰冷的目光移到杨旭脸上,定格在那张满是得意与恶毒的虚伪面孔上!
从王大勇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是把他彻底摧毁,用最肮脏、最不堪的方式,把他拖进泥潭!
那段被他死死封存的黑暗记忆,被杨旭用最残忍的手法,强行撕开了!
杨旭强压着心里的狂喜,慢悠悠走到被保安扭住的王大勇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又故作困惑的语气问。
「你说你是杨帆的爹?有什么证据?杨帆可是我们杨家的人,他的爹怎么可能……」
他故意拖长语调,留下大片空白,就是要引导所有人去嚼「杨帆是养子」这个关键信息。
张涛像头暴怒的狮子,眼睛赤红地盯着王大勇和杨旭,不顾一切就要冲上去:「王八蛋!老子弄死你们!」
朱迪和宋今夏拼命地拉住他,朱迪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张涛,别去!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杨旭这话像踩了王大勇的尾巴,他挣扎得更凶,嚎叫着。
「证据?老子养了他十几年就是证据!他三岁时就被老子买……啊呸!是老子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老子救了他一条贱命!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要不是老子心善可怜他,他早他妈饿死冻死在路边了!老子是他爹!」
「买」?「人贩子」?「野种」?
这几个词像接连引爆的重磅炸弹,把整个宴会厅炸得鸦雀无声!
信息量太大了,指向了一个比「小偷父亲」更黑暗残酷的过去——拐卖!
所有目光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死死钉在杨帆身上,震惊、探究、怜悯、鄙夷、猎奇……
沉重的空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杨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岩浆强行压下去。
他缓缓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神冷得像彻骨的寒风,扫过杨旭那张虚伪的脸,最后定格在王大勇那张刻满贪婪和恶意的脸上。
他没立刻咆哮辩解,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寂到极致的压抑气场,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冰冷和力量: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第47章 痛苦回忆
「再说一遍?」杨帆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寒冰,「你是谁?」
王大勇浑浊的眼珠对上那深潭般的视线,竟被冻得一哆嗦。
那眼神太冷,太静,像结满了冰凌的深井,底下却裹着焚烧一切的怒火。
「我……我是你爹!」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唾沫星子喷溅。
杨帆笑了,很淡,也很冷,像利刃的反光。
「王大勇,」他清清楚楚吐出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砸在死寂的大厅里。
「你敢不敢把你刚才那句话,对着警察再说一遍。」
听到「警察」两个字,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可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杨旭那刀子似的目光也剜在后背上。
他只能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用音量驱散心里的惧意。
「我……我是你爹!王帆!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你忘了是老子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要不是老子好心给你一口吃的,你早死在野地里喂狗了!」
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破锣般的沙哑,在死寂的大厅里撞出刺耳的回音。
「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就不认老子了?!你个畜生!杂种!」
……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液的钢针,狠狠扎进杨帆的血肉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将绷断的瞬间,杨帆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成年以后,他无数次梦回跟王大勇见面的时刻,学习盾击术、学习散打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惩治这个畜生。
可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杨帆忽然觉得打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的同窗、好友、陌生人和仇人。
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手指指着被保安钳住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叫王大勇,我三岁被拐,买家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人。」
「你放屁!你胡说!我是你爹!王帆,你个混蛋,你个白眼狼,你不是个东西!」
…… ……
『啪』猝不及防一巴掌,咒骂声戛然而止。
「王帆,你个小瘪犊子!」
『啪』又是一巴掌。
「王……」
『啪』再一巴掌。
这一次,王大勇彻底老实了,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瞪着杨帆。
杨帆用纸巾擦了擦脏了的手,平静道,「不好意思,实在控制不住。」
围观的同学都惊呆了,没想到一向闷不做声的杨帆,动起手来竟这般果断。
「杨帆!为了撇清自己,连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的『养父』都不认了吗?你还打他!」杨旭愤愤不平,为王大勇鸣不平。
「就算他出身不好,可他对你有『养育之恩』!」
「没有他,你现在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难道就因为他穷,他上不得台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污蔑成贼?看着他被警察带走?你还是个人吗?!」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做人的根本!」
「看着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 ……
杨旭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虚伪的悲愤。
「今天你连自己『爹』都能这么对待,以后是不是连杨家,连对你好的所有人,都能一脚踹开?!」
这一顶顶「忘恩负义」、「不孝」、「天性凉薄」的大帽子,被杨旭一众人用尽了力气扣下来!
是啊,无论如何,那男人毕竟养大了他……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帆身上,恶意滋生。
杨旭嘴角上扬,身后几人恨不能举杯祝贺。
漫天脏水下,杨帆仿佛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架子上。
而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因为一幅幅冰冷刺骨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撕裂意识,蛮横地闯入脑海里——
寒冬腊月。
一座破败的小院里。?
五岁的小杨帆,瘦得像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杆。
他身上裹着一件成年人破旧宽大的、满是机油污垢的工装外套,冷风嗖嗖往衣服里钻,冻得他嘴唇乌紫。
为了取水,他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破铁锤。
正卖力的一下一下,艰难地砸着河边冻得死硬的冰块。
「没吃饭啊!废物!」一声醉醺醺的怒骂,伴随着刺鼻劣质白酒的气味袭来。
矮壮的王大勇裹着一件油腻的军大衣,从吱呀作响的屋门出来,他满面通红,手里还提着半瓶白酒。
许是嫌弃杨帆动作太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破锤子。
「看着!小废物!冰窟窿是这么开的吗?!」王大勇狞笑着,在杨帆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爹——!」小杨帆凄厉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寒冷的空气。
却没能阻止王大勇的动作,下一秒,瘦小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带着酒味的蛮力狠狠掼进了那结了冰、漂浮着枯枝烂叶的河里!
咔嚓!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头顶,带着泥腥和腐烂植物的臭气灌入口鼻。
肺部像被无数冰针狠狠扎穿!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扑腾,小手在水面徒劳地抓挠,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一丝热气。
「咳咳……爹……救……救命……」
破碎的呛咳和微弱的呼救从水面上溢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河边,王大勇却叉着腰,满脸醉醺醺的看戏表情,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哈哈大笑着。
「哈哈哈!淹死你个吃白食的赔钱货!省得浪费老子粮食!扑腾啊!使劲扑腾!老子看你狗刨能扑腾几下!哈哈哈!」
刺骨的冰水冻僵了四肢,每一次无力的挣扎都像是徒劳。
更深的寒意从头顶浇下,那是养父醉醺醺的狂笑,天地间漠然寂静的寒冬。
小杨帆的意识在水下迅速模糊、沉坠,黑暗包裹而来,只有水面那一圈惨白冰冷的天光,像一只巨大的、嘲弄的独眼……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玻璃渣,猛地刺回现实。?
杨帆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河般的窒息。
近处,杨旭的嘲讽和张涛三人带着哭腔的反驳显得有些不真实。
只有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和头顶刺眼的白光让他意识到生的现实。
杨旭还在继续他的道德绑架表演,声音刺耳:「……就算他再不堪,也给了你一条命!杨帆,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替他赔了这位太太的损失!否则……」
「良心?」回过神的杨帆,终于抬起了头,打断了杨旭激昂的表演。
「王大勇。」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被保安架着的男人身上。
「你用五千块,从牌友手里把我『抵』下来的过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没有爹。」
他的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第48章 事情败露
「天地良心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育之恩的吗?」
听到杨帆的话,王大勇立刻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养育之恩?」杨帆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裂般的弧度。
他扯过一张椅子,主动站到了上面。
与其让对方用钝刀子一点点挫开身上的伤口,不如自己主动豁开,让所有人看清,究竟谁才是受害者!
「王大勇,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是如何『养育』我的吗?」
他微微侧脸,视线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惊疑、或鄙夷、或好奇的脸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大家都认识我,我是杨帆。」
「我生在杨家,三岁时被拐。买家——」他抬手,直指面色惨白的王大勇,「就是这位自称我爹的人,王大勇!」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几位保安大哥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杨帆!你要干什么?!」杨旭试图高声喝止。
他不明白,都到这地步了,杨帆为什么没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他不该和王大勇对骂、甚至大打出手,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吗?
「杨旭!你要干什么?!」杨帆怒声回击,目光如炬,「还是你怕了?怕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被公之于众?!」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杨旭后退了一步。
「不明白就闭嘴!」杨帆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先想想,该找什么借口,该怎么让你的好妈妈再去公安局捞你出来吧。」
「杨帆……你,你想干什么!」杨旭语气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但杨帆已不再理他,转而指着抖如筛糠的王大勇,字字如刀:
「我亲生母亲,因为我被拐,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
「之后,我爹的小三成功上位——也就是杨旭他妈,成了如今杨家的女主人!」
「杨帆!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被戳中痛处,杨旭瞬间破防。
杨帆的声音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清晰锐利:「这算什么家族秘辛?你他妈敢做不敢认吗?」
「是真是假,诸位回去问问家里人!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杨家这点破事!」
「如你们所见,被拐后,我被关在穷山沟里。我这个『养父』——」他讽刺地加重语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买我的原因更是奇葩!」
「就是他的一个牌友,欠了他五千块钱还不上,所以才偷了个孩子抵债!」
「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输了钱,把我扒光了锁在院里的狗棚过夜。说什么『冻死了省心』!」
「我烧到四十度,眼看要死了,他嫌我吵闹,把我摁进水缸里『降温』!」
「只要赌输了,就用绳子把我吊起来,用鞭子、皮带往死里抽!」
「还有——」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瑟瑟发抖的王大勇脸上。
「村口那条冬天结冰的河,好玩吗?王大勇!」
「把我按进冰窟窿里,看着我在里面扑腾挣扎,你在岸上哈哈大笑数时间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给大家演示一遍?!」
冰冷的陈述,没有控诉的语调,却比最凄厉的哭喊更锥心刺骨!
宴会厅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只有王大勇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和他眼中弥漫的无边恐惧。
人群中响起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许多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至于你——」杨帆的目光终于转向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得几乎滴血的杨旭。
「杨旭,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把他从几百里外弄到这里,导演这场『认亲』抓贼的戏码……」
「就是为了用我的『卑贱出身』印证你的『高贵』?用我的『污点』衬托你的『清白』?为了毁了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狠狠射向杨旭:
「你以为,找来这条曾经拴着我的锁链,就能把我重新拖回泥潭?」
「杨旭,你太天真了!原本我还想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作死,就怪不得别人了!」
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到酒店几位闻讯赶来、面色凝重的负责人脸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警吧。这里有小偷,」他指向瘫软如泥的王大勇,「人证物证俱在。还有——」
他的目光掠过王大勇惊恐扭曲的脸,语气不急不缓:
「我没记错的话,王大勇因为涉嫌拐卖人口被判入狱八年。现在满打满算才六年。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涉嫌滥用职权,违规办理减刑。」
说完,他目光死死钉在杨旭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吐出沉重如铁的字:「至于是谁,我相信警察会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
「噗通」一声闷响!王大勇筛糠似的抖着,两腿之间深色的工装裤迅速洇开一片湿痕,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张凶悍的脸瞬间垮塌,只剩下赌徒输光筹码后的巨大恐惧。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全靠两侧死死架着他的保安才没像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不……不是……我没有……」他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我瞎说的……别送我去警局……」
巨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开始否认一切,彻底撕碎了杨旭精心编织的谎言外衣。
「杨旭少爷!杨少爷救我啊!」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扭过头,绝望地望向杨旭,如同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稻草。
「是你……是你的人把我弄来的!你说只要我闹一场……就给我钱……帮我摆平赌债的!你答应我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放屁!你这条疯狗!谁认识你个老赖皮!敢污蔑我?!」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
他厉声咆哮,冲上去就想捂住王大勇那张吐露真相的嘴!
精心策划的毒计彻底失控,眼看就要引火烧身!
程铮那几个狗腿子也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拦住他们!」一声怒吼穿透混乱!
张涛不知何时已从杨帆身边抢前一步,如同一堵墙般挡在了杨帆和那混乱的漩涡之间!
他个子未必最高,此刻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劲竹!
宴会厅里,更多人自发地站了出来,将杨旭几人挡在外面!
年轻人是单纯,是清澈的愚蠢,但他们不是傻子!
因为他们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但看不公不允敢面对!
只因他们是少年!
宋今夏清冽的目光如寒星般扫过程铮几人:「事情还没说清楚,谁敢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让程铮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僵在原地!
朱迪也立刻上前,如同壁垒般护在杨帆身侧,警惕地瞪着对面。
张涛更是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吧作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怒狮!
王大勇的崩溃和指认,如同滚油里滴入冷水——
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那男的说是杨旭指使的?!」
「杨旭这也太毒了吧?找这么个『爹』来毁自己哥哥?」
「什么哥哥?没听那『养父』说杨帆是被买的吗?杨家少爷怎么可能……」
「杨帆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
「他过去……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嗡嗡的议论声浪翻涌,震惊、鄙夷、怜悯、愤怒、猎奇……种种情绪交织,矛头在杨旭和杨帆之间剧烈摇摆。
杨旭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他面容扭曲,指着瘫软的王大勇,对着全场歇斯底里地嘶吼:
「大家别听这条疯狗乱咬!他偷东西被抓现行,为了脱罪才胡乱攀咬!」
「他根本就是个老赌鬼!精神病!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就在杨旭蹩脚嘶吼自证的当口——
宴会厅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眼的蓝红警灯光芒,伴随着短促而威严的警笛蜂鸣,瞬间切割开厅内凝滞的空气!
第49章 合规合法
两天后上午,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天空。
杨帆穿了件干净的灰色连帽衫,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跟前两天在奢华宴会厅里,贵族公子哥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坐在青淮区派出所会议室里,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后,空旷的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穿着笔挺制服的王警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看向杨帆时的表情有些无奈。
「王哥。」杨帆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王刚手中的文件袋上。
那纸袋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查阅一样。
王刚招呼杨帆在对面坐下,他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拆开了文件袋的封线,从中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打印字迹,语气低沉:「关于王大勇的减刑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后面索性摇了摇头,选择和盘托出:
「根据王大勇原服刑监狱提供的档案记录,他因收买被拐卖儿童罪被判入狱八年。服刑期间,监狱的报告说他……」
王刚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杨帆,「表现积极,多次获得『改造积极分子』之类的表扬。」
「最关键的是,档案显示,就在一个月前,他有过一次重大立功表现——举报了同监舍正在策划的严重违规行为。」
王刚的手指在「一个月前」那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语气加重。
「监狱方面根据他这份『优异的改造表现』和重大立功情节,依法依规提请减刑。」
「中间经过监狱管理部门审核、公示,最后由当地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减刑两年,提前释放。」
他翻动文件,展示着后面几页盖着鲜红公章的材料:「所有的文书、流程记录,卷宗上都有,清晰可查。从纸面流程来看,手续完全合法合规,符合现行的减刑规定。」
「手续合法合规?」杨帆捏着桌角,指关节微微发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哂笑。
「一个月前提交的减刑申请,不到三天就批了下来?王哥,这效率堪比火箭升空了。」
王刚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看着杨帆眼中的愤懑,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白纸黑字,公章齐全,程序上没有任何?明显可见?的瑕疵和漏洞。至少在纸面的卷宗上,这个减刑是站得住脚的。」
他强调着「明显可见」四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我知道这与你了解的情况可能有出入。但司法讲究证据和程序,」王刚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重。
「目前,我们没有发现足以推翻这次减刑程序的直接、有效的证据。」
「所以,王大勇现在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出现的,而不是逃犯。这一点,法律上我们必须承认。」
杨帆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怒气在胸腔里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王刚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杨帆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安抚。
「我能做的,就是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处理他这次在宴会上的盗窃行为。人证物证确凿,他自己也供认不讳,就是为了偷钱去赌。」
「所以,目前只能以盗窃公私财物罪对他进行羁押、移送起诉。这个案子,事实清楚,没什么争议。」
他把那份关于盗窃案的材料和羁押通知书副本推到了杨帆面前:「这是简要情况说明和副本,你收好。」
杨帆的目光没有立刻落到文件上,而是抬起,直视着王刚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杨旭……牵扯到里面了吗?王大勇改口供了?」
王刚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片更浓重的乌云飘过,本就黯淡的会议室光线又沉了几分,仿佛预示着谈话的走向。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被捕之后,王大勇翻供了。他主动承认,宴会上的事全是他一人所为,是他故意攀咬杨旭,目的是想讹钱或者寻求庇护。关于杨旭指使他的一切指控,他都矢口否认了。」
王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了然,「你那个继母……薛玲荣做事,不会留下这么容易被抓住的明显把柄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帆越来越黯淡的眸子:「我现在在王大勇减刑这件事上帮不上你大忙。」
「唯一能钉死他、让他暂时无法再去骚扰你的,就是眼前这件板上钉钉的盗窃案。法院那边我会盯着,尽量让他为这次的行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里的波动都彻底沉寂了下去。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但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做法,他还是决定来一趟公安局。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制裁继母和杨旭的机会。
摇了摇头,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份文件。
「我明白了,王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并没有半点被打败的样子。
在他起身准备告辞离开时,王刚再次叫住了他。
「杨帆,」王刚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沉重,他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早熟沉稳的少年。
「我知道你不是个鲁莽的人,但今天,我还是想多一句嘴,给你一句忠告。」
「王哥您说。」杨帆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王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杨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继弟杨旭和你继母薛玲荣,他们有无数次犯错、跌倒甚至失败的本钱。」
「杨家、薛家,有的是资源和手腕给他们兜底、擦屁股。但你不同。你一次都输不起!一旦你行差踏错,被他们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咱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非必要,千万别跟他们正面冲突!保护好自己,等你真正有实力的那天再说!」
说完这番话,王刚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尴尬。
身为执法人员,他见过太多不公,也深知现实的冰冷。
他不愿看到一个有才华也有韧性的年轻人,过早地折损在豪门肮脏的倾轧里。
他希望杨帆能飞得更高更远。
杨帆立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挺直脊背,对着王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哥的话,我记下了。」他直起身,脸上看不出悲喜,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
「王哥放心好了,再过几天录取通知就下来了,等我去上大学,天高海阔,估计这辈子跟他们,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刚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挥了挥手:「去吧。」
推开公安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挟着雨水清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杨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程序合法?滴水不漏?
万万没想到,托他的福,王大勇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生,竟然还少坐了两年牢。
真是可笑的世道!
第50章 谈判掌控
杨帆这边悠然自得。
可京都中关村那边的邵明耀一群人,已经快急疯了。
这两天,邵明耀又连续二十几次添加杨帆的 qq,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好友请求都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彻底制霸了《石器时代》。
各网站统计的下载量超过了四十万,这个数据已经超过《石器时代》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了。
这也说明,目前《石器时代》绝大多数活跃玩家,以及较活跃玩家,都下载了《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
而这两天,邵明耀从各大代理商的反馈情况来看,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所有的网吧经销商已经联合起来了,直接通知各省代理对用户进行补偿。
而且明确告诉邵明耀他们,七月份的钱不可能给他们结算了。
如果他们在接下来没能开发出超过《制霸石器时代》的新外挂,那他们将不会再继续售卖天使和阿贝外挂,因为根本就卖不掉。
面对这样的情况,邵明耀他们早有预料,但并不甘心。
他可以忍受七月份一分钱不赚,但是他不能忍受这条收益线彻底断掉。
可如果任由《制霸石器时代》这么冲击下去,最多再过一个礼拜,天使外挂就死了。
不只是邵明耀着急,其他两个有股份的合伙人,甚至其他的开发人员也都着急。
每个月二三十万的营收啊,按二十万计算。
除掉一切开销、员工工资,他们三个人能分十多万,其中作为大股东的孙鹏,自己就能独得六七万元。
2001 年,六七万块能在三线城市买套小户型。
……
两天后,《制霸石器时代》外挂下载量逼近五十万大关!
网吧包厢内,张涛递上最新统计数据,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帆扫了一眼,也忍不住跟着开心,预测是一回事,真正实现是另外一回事。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是时候会会『天使』的人了。」
话音刚落,qq 添加提示音再次响起。
杨帆坐直身子,鼠标轻点「同意」,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
一轮孤悬的冷月,qq 昵称「明月当空照」。
这是杨帆马甲号的第一个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好友。
千里之外。
天使外挂负责人的邵明耀正啃着煎饼果子,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坚守。
一声急促的 qq 咳嗽提示音,让他禁不住抖了一下,手中的煎饼果子顿时不香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确认成功加上好友后。
深吸一口气,快速敲下酝酿已久的开场白:
「你好!我是天使外挂的负责人邵明耀,想和你谈谈合作。」
等待回复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跳动:
「合作?咱俩算竞争对手吧?」冰冷的反问,像一盆冷水。
邵明耀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太阳穴,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飞快打字:
「《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确实非常优秀!但这么好的东西,总不可能一直免费吧?」
「试用期只有十天,现在已经过了七天,马上就要开始收费运作,没渠道会很麻烦的。」
「而且我也知道,这两天应该有不少代理商找过你了吧?」
杨帆:「是不少。」
邵明耀:「代理商不懂技术维护,后期又要跟他们扯皮渠道、追讨货款,琐事一堆。要是没有成熟的团队来运营处理,真的很耗费精力。」
「我自己就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和代理渠道,技术维护团队也是现成的。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兴趣深入聊聊?」
杨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轻敲桌面,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团队?我已经在组建了。」
屏幕那头的邵明耀脸色骤然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对方不是独行侠,也有团队意识!
夹在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而他却熟视无睹。
他沉默片刻,敲字速度明显变慢,字斟句酌:
「你应该听说过『天使』或者『阿贝』吧?其实我们两家早就合并了,而且做《石器时代》游戏外挂已经很久了。」
「现有代理渠道成熟稳定,开发团队经验丰富。光是包月码,上个月我们就卖了至少三万份!」
「跟我们合作,你能省掉很多麻烦,立马就能坐享其成。」
杨帆笑了笑,对话框的语气跟着锐利起来:
「你们的外挂我看过,说实话不怎么样。至于你说的三万份……我相信?」
不相信?
石器时代最大的外挂商,邵明耀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被轻视的羞辱感冲上脑门,他重重地敲击键盘:
「上个月我们确实卖了三万份!要不是你的《制霸石器时代》出来,这个暑假我们冲击四万份都没问题!」
杨帆看着对话框一连串文字,笑意更深,鱼儿咬钩了:「那说说看,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邵明耀冷静了片刻,抛出准备已久的方案:
「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我来做《制霸石器时代》的总代理!定价 15 元,每卖出一份,我可以给你 6 块!」
给出 6 块,已经是邵明耀在这个行业的极限了。
他们公司现在代理销售「天使」和「阿贝」,定价 15 元,经过层层分销盘剥,最终落袋也就 8 元左右毛利。
手下还有两支团队嗷嗷待哺,合伙人还有持股的股东,落到他手上还不到 2 块。
看到「6 块」这个数字,杨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对方竟一步让到了底?看来被这段时间逼得够呛。
但这……还不够。
杨帆指尖轻点,抛出致命问题:「预付货款,能做到吗?」
邵明耀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渠道为王的时代里,想要预付简直痴人说梦!
钱都是从下游代理商一层层往上收的,很多时候他们还得看代理的脸色,先货后款是铁律!
预付等于让他自己先垫付几十万巨款,承担所有回款风险!
他脑中飞速盘算:以《制霸石器时代》的火爆,收费后月销五万份不难。
要是每份给对方 6 块,他得先垫付 30 万!
自己一份毛利才 2 块,五万份毛利 10 万。
但两支团队的工资、房租、日常开销每月就好几万,再和合伙人分账,自己一个月能落几个钱!
为了这点利润,每月垫资三十万?
这买卖……血亏!
邵明耀额头冒汗,艰难回复:
「要预付的话……这合作就没法谈了。利润率太低,垫资风险太大,这点利润连养团队都不够!」
杨帆继续乘胜追击,轻敲键盘:
「养团队?你养的是开发团队吧?买了我的外挂,你还需要养那么多开发人员吗?留两个维护的就够了。」
对啊!如果外挂是买现成的,还要那帮开发人员干嘛?
巨大的成本豁口瞬间被点破,他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
杨帆趁热打铁,抛出诱饵:
「你刚才说,渠道、代理都在你手上?」
邵明耀:「是的!绝对掌控!」
杨帆:「如果……我愿意把《制霸石器时代》的完整程序和所有源代码,一次性卖断给你。你能出什么价?」
对话框陷入长久的沉默。
邵明耀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买断?!拥有源代码?!
这意味着彻底摆脱开发投入和不确定性,独享《制霸石器时代》带来的滚滚利润!
巨大的诱惑让他手指发抖。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性地输入:
「40 万?」
电脑前,杨帆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旁边的张涛都听到了。
「你在逗我吗?」
邵明耀脸皮发烫,急忙补救:「不是不是!价格可以谈!你觉得多少合适?」
杨帆打字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制霸石器时代》全网下载量突破五十万。按你说的渠道实力,十比一的转化率,月销五万份轻轻松松。」
「你们拿去卖,一份毛利至少 8 块吧?一个月毛利就是 40 万!去掉杂七杂八的成本,纯利 30 万稳稳的!你报 40 万就想买断?真当我是傻子?」
邵明耀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对方算得比他这个业内人士还清楚!
没错,若真能拿下,一个月纯利三十万!
而且甩掉开发包袱,再也不用看郑庆那帮人的脸色!
他立刻意识到,必须拿下!绝不能得罪对方!
只要杨帆放出卖断的风声,抢破头的人能把他挤死!
邵明耀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到最低:
「我是真心诚意想买!你说个数!什么价格你能接受?」
杨帆盯着屏幕,缓缓敲下一串数字:¥1,000,000.00
邵明耀盯着那一百万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
邵明耀:「这……这价格太高了!能……能再商量商量吗?」
杨帆:「高不高,你心里最清楚。这个价,已经是看在你能快速变现的份上给的友情价。要不是我分身乏术,这机会轮不到你。」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不愿意,我相信愿意接手的人很多。」
邵明耀:「能不能留个电话?我考虑好了联系你。」
杨帆:「不必,qq 联系。明天这个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窗口被干脆利落地叉掉。
张涛全程屏息凝神,这时才呼出一口大气:「帆子!一百万!他……他真能答应?」
杨帆靠在椅背上:「本来心理价位八十万。但他犯了个致命错误。」
「错误?啥错误?我怎么没看出来?」张涛一脸茫然。
「他不该为了显摆实力,说天使和阿贝两家公司合并的事。」
杨帆眼神锐利,「一百万,一家公司可能吃不下,但两家公司合力,问题不大。」
「《石器时代》产业链他们做了快两年,流水少说也接近千万了。邵明耀就算要分钱养人,手上四五十万现金总该有。一百万会让他们肉疼……」
「但《制霸石器时代》背后的利润,足以让他们疯狂!」
第51章 约定交易
杨帆的判断,分毫不差。
邵明耀盯着那个灰暗下去的 qq 头像,沉默地点燃了第三支烟。
一年多的《石器时代》外挂生涯,刨去成本和团队开销,真正落袋为安的利润也就四十多万。
刚尝到点甜头,便被 “制霸石器时代” 这头横空出世的巨兽,碾碎了所有希望。
可即便如此,邵明耀依旧没打算放弃。
他做游戏外挂少说也有五年,期间经手过五六款热门游戏,但《石器时代》的火爆程度和玩家粘性,还是让他瞠目结舌。
这不是盲目乐观,是他真的对这款游戏有信心。
虽说对方一百万的报价看似离谱,但细想下来,只要运作得当,一个季度差不多就能回本,往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纯利。
现在的问题是,他上哪儿凑这一百万?
干他们这行的,家里大多不是富贵人家。
他自己手上有四十多万,家里兴许能再凑十来万,可剩下的五十万缺口,怎么填?
弹了弹烟蒂,邵明耀无奈放弃了独吞 “制霸石器时代” 的念头。
若要选合伙人,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 “阿贝外挂” 的负责人郑庆。
这人太贪婪,手脚还不干净,底下团队更是良莠不齐,不乏手脚不干净的人。
他们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底下人安分还能安稳。若是有人犯事牵连进来,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合伙人身上,对方这段时间赚得不算多,但少说也有二十多万,家境还不错,能帮衬一把。
两人凑一凑,说不定能凑齐一百万。
至于跟杨帆讨价还价?邵明耀连想都不敢想。
从对方冷淡的态度、全程的掌控力,还有报价的精准拿捏里,他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款外挂对杨帆来说,更像是玩票,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点收益。
若是真激怒了杨帆,让他动了组建团队的心思,往后《石器时代》里,他们连口汤都没得喝。
又捋了一遍思路,确认没遗漏后,他重重按灭烟蒂,起身去了隔壁,叫醒了所有人。
很快,二十多号人全坐到了会议室里。
一脸愁容的邵明耀在众人注视下,深深叹了口气:“哥几个,我决定散伙了。”
“邵哥,别啊!” 除了两个合伙人,其他人都没法接受。
虽说他们早有预感,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满打满算,“制霸石器时代” 才出来七天,可他们中做得久的,少说也有半年了。
这期间不是没遇到过竞争者,每次都能顺利应对。
虽说没赚到大钱,但每月几千收入,比当时的白领挣得还多。
这说散就散,往后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不是我想散,是对方不给活路。” 邵明耀苦笑,“经销商那边肯定收不上钱了,除非咱们能短期内开发出比‘制霸石器时代’更厉害的外挂,不然只能等着被淘汰。”
闻言,众人一阵唉声叹气,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别说短期,就算给他们几个月、半年,也未必能开发得出来。
他们原以为自己算得上门道里的能人,可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郑总,你怎么看?还打算接着干吗?” 邵明耀抬头看向郑庆,问道。
郑庆骂了一通娘,却也改变不了结局,只能骂道:“艹踏马的,干?怎么干?赔钱赚吆喝吗!先回家待阵子,以后看看有没有新游戏再说。”
郑庆一开口,“阿贝外挂” 的人也跟着骂骂咧咧。
一时间屋里污言秽语乱飞,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无能狂怒,该面对的现实,终究躲不过。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今晚一起吃顿散伙饭吧,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邵明耀接着说,“这个月工资算到今天为止,由我们三个合伙人垫付;房子租到这个月,至于电脑设备。”
“之前跟着我‘天使’这边的兄弟,每人能把自己用的电脑带走,算是我给哥几个留碗饭。”
这些电脑当初配的时候,一台就要四五千块,现在算上折旧,少说也能卖两千到三千块,邵明耀这事做得,算是够仗义了。
这话一出,“天使” 的人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得点实在好处。
“‘天使’分电脑,我这‘阿贝’的人可不分!我他妈本来也没赚几个钱。” 郑庆骂骂咧咧地起身就走,心里暗骂邵明耀不地道,这不明显坑人嘛!
见郑庆起身,其他人也跟着收拾东西。
邵明耀趁机给另一个合伙人递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转天一早,杨帆刚上线,就收到了邵明耀的消息:“您好,我跟合伙人商量过了,一百万的价格我们接了,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凑到的极限了。”
他特意说得留有余地,就怕自己答应得太爽快,让杨帆觉得报价低了,临时涨价。
这话没掺假,一百万确实到了他的极限。不是谁都像杨帆那样,有个好家境。
邵明耀跟老搭档一沟通,对方不仅感兴趣,还跟他一样反感郑庆这种人。
要是能撇开郑庆、拿下 “制霸石器时代”,往后《石器时代》里,他们就没对手了。
两人一合计,手上的现金加起来也就八十多万,又各自跟家里、身边人凑了凑,才算刚好凑齐一百万。
不过两人都有信心:只要 “制霸石器时代” 到手,以前的代理商准会跟见了肉的狗似的,立马跑过来求他们。
赚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杨帆只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报价,他实在没工夫跟对方来回拉扯、讨价还价。
“好,在哪交易?”
“要不,来京都?” 邵明耀提议。
杨帆在金陵,邵明耀在京都,他略一思索,就否决了去京都的想法。
那是对方的地盘,不安全。“我现在在沪市,不如就在金陵交易?”
他没说自己其实在金陵,故意报了沪市的位置,这样一来,双方都在陌生的地方碰头,地点又算折中,谁也不算占谁便宜。
“金陵?” 邵明耀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回话:“也行。”
“到时候我带台笔记本过来,你可以当场验程序。你提前把钱存到工行卡里,咱们到时候在银行当面转账。”
“这个……” 邵明耀有些迟疑。
一百万的交易,对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让他心里直发慌。
毕竟这是他的全部身家,要是对方不守信,在代码里动手脚,外挂买回去用不了,或是之后又开发出更厉害的版本,那他不就成了冤大头?
也不怪邵明耀想得多,实在是一百万太多了,简直是赌徒压上的全部筹码。
杨帆察觉到他的犹豫:“你在迟疑什么?”
邵明耀咬了咬牙,问:“你真的确定,不会再跟我竞争了吗?”
“呵。” 杨帆轻笑一声,“我要是想做,早就自己运作这款外挂了,保准你往后一分钱都赚不到。”
“没这么做,是因为我瞧不上外挂这行当。你肯定研究过《石器时代》,以我的技术,做外挂纯属浪费时间,这东西不过是我三两天随手写的程序,连正经软件都算不上。”
邵明耀彻底服了。换作别人跟他说这话,他准会觉得是说大话.
可开发出 “制霸石器时代” 的人,是真的厉害,他们二十多号人研究了这款外挂一个星期,别说搞懂核心代码,连人家的编程逻辑都摸不透。
都是搞技术的,邵明耀这一刻彻底信了。
“好,就金陵!你定个时间,我今晚就去火车站买票!”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青淮区建康路工商银行见。”
“一言为定。”
第52章 杨旭祭天
八月的金陵,热浪像粘稠的胶水糊在身上。
新街口商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毒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帆和张涛一头扎进商场大门,冷气扑面而来,才把那股灼热压了下去。
「帆子,咱真要买……这么贵的?」
张涛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柜台里那台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射灯下,它泛着冷冽锐利的光泽,外壳线条简洁流畅,旁边的价签上一连串数字格外扎眼。
?dreampad!¥?!
说真的,杨帆眼睛也被那个价格刺了一下。
2001 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出头,这台电脑顶得上人家不吃不喝干将近两年。
简直是天价!
杨帆喉结滚了滚,指尖掐了把掌心,心疼是真的,好在那五万块的赔偿款下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接下来要跟邵明耀交易外挂程序,普通电脑扛不住代码验证,更别说往后可能还要做更复杂的开发。
尽管他心里对「梦想集团」的东西本能地抵触,但环顾四周,这年头市场上的笔记本电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矮子里拔将军,dreampad 至少在性能和口碑上还算能打。
用惯了后世轻薄高性能的笔记本,再看眼前这些「砖头」,实在有点「辣眼睛」。
「你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杨帆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像真没有。」张涛挠挠头,目光又被旁边柜台里一台小巧的翻盖手机吸引过去,「嘿,你看摩托罗拉 V998!真帅!得……得三千块吧?」
「喜欢?」杨帆看他那样子,笑了,「既然喜欢,钱又不是不够,这可是……一代经典。」
「啥经典?」张涛一脸懵。
「没啥,」杨帆摆摆手,「喜欢就买,别纠结。」
张涛脸上闪过兴奋,但很快又摇头:「不急不急!等咱们把『制霸石器时代』的钱拿到手,我再买!」
「钱我先借你吧,等你拿到外挂钱再还我。」
「也行!」张涛咧嘴一笑,立马应下。
杨帆自己则选了今年卖得最好的诺基亚 8250,是低调的灰色机身,只要一千多块钱。
这机子号称「板砖」和「待机王」,结实耐用,充一次电能用好几天,比花里胡哨的 V998 实用多了。
最终,加上张涛心心念念的摩托罗拉 V998+,杨帆一共买了两台手机、三张手机卡。
其中一张手机号是不记名的黑卡,打算明天交易完就扔掉。
算上那台天价 dreampad,资产瞬间缩水两万五。
走出商场,热浪再次包围两人。
张涛小心翼翼捧着新手机,像捧着个宝贝,翻来覆去地看,按键的「哒哒」声清脆悦耳。
「嘿,真没想到,还没上大学就混上这玩意儿了!」他感慨道。
这年头,手机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尤其这 V998+,多半是老板们才玩得起的高级货。
杨帆看他那兴奋劲儿,没提性价比的事儿。
人生得意须尽欢,能让兄弟开心,这钱花得值。
张涛笨拙地捣鼓着手机,郑重其事地把第一个号码存了进去:杨帆。
回到网吧包厢,杨帆借来刻录机拷贝了三张光盘,仔细清理掉电脑里的所有痕迹,这才退掉包厢,和张涛分头离开。
回到青浦区公安局家属院的住所,已是下午四五点。
刚把东西放下,裤袋里的新诺基亚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杨帆眉头一皱,新手机新卡,除了张涛他没有给过任何人。
「喂,你好,哪位?」他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再不说话,我挂了啊。」杨帆有点不耐烦。
「噗嗤……」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又清脆的笑声。
「杨帆,你可真不够意思!办了新手机卡也不给我发条信息通知一下?」
是宋今夏。
杨帆一头黑线,「这不刚买的嘛!我还没捂热乎呢!是不是张涛那狗腿子跟你通风报信了?」
「哼,要不是他,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宋今夏的声音带着点小埋怨。
「这个嘛……」杨帆故意拉长声音。
「要看某些人的魅力了,魅力大的话可能当天,要是差点的话,可能第二天,第三天……」
「杨帆!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宋今夏被他逗笑,随即语气一转,带上点犹豫,「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杨帆问。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开口,你都不先答应一下吗?」宋今夏难得有点撒娇的语气。
杨帆乐了:「喂喂,跟朱迪待久了,咱碎嘴的毛病可不能学!」
「你再说!小心我跟朱迪告状,让她收拾你!」宋今夏威胁道。
「别别别!」杨帆立马认怂,「得罪不起那小姑奶奶。说吧,我能办到一定帮。」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宋今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为难。
「嗯……电话里不太好说。你现在有空吗?要不……我来找你当面说?」
「行啊,那你过来吧。」杨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等我!」宋今夏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刚断,杨帆猛地一拍脑门——?坏事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等她赶到这儿起码要六点,再晚会儿话,弄不好就到七点!
他现在住的可是青浦区公安局的职工宿舍楼!
全院谁不认识宋大局长的宝贝闺女?
宋今夏前脚进他屋,后脚消息就能传到宋局耳朵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公安局家属院?
别说他帮青浦区搞了那个反霸凌基金会了,就算他现在把天补上,老宋也得把他从天上薅下来捶一顿!
「真是造孽啊!」杨帆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赶紧掏出新手机,飞快地拨打张涛的号码。
「喂?涛子!江湖救急!赶紧到我这儿来!对,现在!立刻!马上!……哦对了,?把朱迪也喊上!?别问为什么!速度!」
挂了电话,杨帆瞅了眼窗外,天色渐晚。
总不能干坐着谈事吧?
他想了想,快步出门,直奔家属院旁边一家干警们常去的小饭馆,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实惠又下饭的家常菜。
约莫半个小时后,饭馆门口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宋今夏、张涛、朱迪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而且?全都两手空空,只带着三张嘴?。
「哟!大户请客!」朱迪人未到声先至,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
「我说怎么涛子火急火燎喊我,原来是有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跟着杨老板混,三天饿九顿……不对不对,是顿顿有肉吃!」她笑嘻嘻地自我纠正。
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朱迪,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朱迪刚坐下就一脸八卦地扫视杨帆和宋今夏。
「我说你俩啥情况?今夏叫我过来,张涛也说杨帆叫我过来……咋的?让我俩来当电灯泡,顺便给你们纯洁的友谊做个见证人?」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宋今夏。
宋今夏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伸手推了朱迪一把:「说什么呢!喊你出来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算你还有点良心!」朱迪哼了一声,转而对着杨帆抬了抬下巴,「不过杨帆同志,我可警告你,别以为请一顿饭就能收买我!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杨帆正忙着给大家开橘子汽水,闻言递给朱迪一瓶,坏笑道:「要不这样,我把我最好的兄弟送给你,诚意够不够?」他朝张涛努努嘴。
「他?」朱迪嫌弃地瞥了张涛一眼,撇撇嘴,「白送我都不要!」
张涛立马不干了:「朱迪!我怎么了我?你说我哪不行?我改还不行吗?」
四个人一碰头,就像火星撞地球,互相斗嘴吐槽,嘻嘻哈哈闹腾了好一阵子。
桌上的菜都下去小半了,宋今夏才终于找到个空隙,把正事说了出来。
「是这样,」宋今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杨帆,「我表哥……他参加了那个『全国歌手大赛』,运气还不错,也进了江南赛区的总决赛。」
「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他们写首歌?」
杨帆夹菜的手顿住了。
写歌?
他现在一堆事压着,哪有那闲工夫?
再说了,他的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下意识就想婉拒:「这个……」
话刚到嘴边,他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也进了江南赛区总决赛!
他猛地抬眼看向宋今夏:「等等!你刚才说,『也』进了?杨旭那家伙是不是进了?」
「?对!?」、「?没错!?」、「?就有他!?」
对面的三小只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让杨帆单纯帮忙写歌,他可能兴趣缺缺。
但如果你告诉他,写这首歌是为了?打杨旭的脸??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杨帆只觉一股热血「噌」地直冲脑门,刚才还想拒绝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杨旭祭天,法力无边!
「那还愣着干什么!」杨帆一扫之前的为难,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废话少说!?干他丫的!?这活儿我接了!」
第53章 百万交易
一大早银行刚开门,杨帆和张涛就分别办了张新银行卡。
坐在休息区,张涛凑过来,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真在银行里交易?」
「嗯。」杨帆拍了拍腿上的 dreampad 电脑包,「选在这儿最稳妥——他们看完没问题,直接去柜台转账。钱一到账,光盘给他们,咱俩立刻走。银行有监控,他们不敢乱来。」
「行,听你的!」张涛用力点头,手心已经沁出了汗,「那我去门口帮你盯着,真有情况我腿快,准能拦住!」
杨帆半开玩笑:「那你可得守好了。」
张涛立刻挺起胸脯:「放心!他们要是敢抱着电脑跑,我保证追得他们屁滚尿流!我百米速度可不是吹的!」
杨帆乐了:「确实,你跑起来比狗还快。」
「那我出去了,你小心点。」 张涛站起身,快步走到银行门外,在落地窗边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埋伏」 好。
杨帆目送他站定,才掏出新买的诺基亚,换上黑卡,拨通了邵明耀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邵明耀和合伙人严和平凌晨就到了金陵,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早点铺喝豆浆。
看到来电显示是陌生的「13x-025-xxxx」(金陵本地号段),他眉头微蹙。
对方明明是沪市那边的人,怎么用的是金陵本地号?这年头电话漫游费不便宜,没谁会平白多花这个钱……
几个念头瞬间闪过:要么这小子是金陵地头蛇,故意冒充沪市忽悠人?要么就是格外谨慎,临时办张新卡来隐藏身份?
不管是哪种,接下来的交易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邵明耀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你好。」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却不稚嫩,「我已经到银行了,你们在哪?」
「我们在银行附近吃早饭。」邵明耀答。
「那我在银行等你们。」杨帆的声音很平稳。
邵明耀心头一紧,本能地抗拒:「至少……先让我看看程序吧?」
「程序在银行里看。」杨帆的语气不急不躁,「一手交钱,一手交代码,这样对大家都安全。」
邵明耀沉默片刻,对方的安排挑不出半点错,只能应下:「……好,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和严和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两人匆匆结了账,快步往银行赶。
刚推开银行玻璃门,邵明耀的目光就锁定了休息区。
那里人不少,但只有一个小伙子腿上放着打开的电脑包,崭新的深灰色 dreampad 机身格外扎眼。
对方穿着普通 t 恤牛仔裤,脸很年轻,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看着精神,却又带着点超出年龄的「刻意成熟」。
虽早有预料,但亲眼见了,邵明耀还是暗暗吃惊。
这也太年轻了吧!
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厉害的电脑高手?
还能用得起最新款的 dreampad——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哥们你好。」邵明耀压下心头惊疑,走过去伸手,「我是『明月当空照』,邵明耀。」
杨帆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到旁边的严和平身上:「这位是?」
「你好,我是严和平,明耀的朋友兼合伙人。」严和平也递过手来。
简单寒暄后,杨帆直接切入正题。他把电脑从包里取出来,打开屏幕推到邵明耀面前:「正式版程序和源代码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所谓「正式版」,就是去掉了试用期的所有限制。
至于付费验证系统,杨帆没动,因为成熟的商业外挂团队大多有自己现成的方案,不用他多操心。
邵明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要是现在抱起电脑跑,一百万不就直接到手了?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这里可是银行!
他定了定神,双手接过电脑,深吸一口气,开始全神贯注地检查。
先快速运行程序,确认功能完整、无试用限制;接着点开文件夹,一行行翻看源代码。
代码量不小,结构却清晰,逻辑也严谨,不少设计思路连他这个老手都暗自佩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帆没催,气定神闲地坐着,偶尔拿起银行的宣传单页翻两页。
二十多分钟后,邵明耀抬起头,额角沁出了细汗。
虽没法完全吃透所有代码,但他基本能确定:东西是真的,没明显陷阱或后门。
只是代码里有些高深的算法和加密部分,他根本看不懂——这让他心里发鼓:看不懂的地方,会不会藏着隐患?
「怎么样?」杨帆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没什么问题。」邵明耀的声音有些沙哑,把电脑递还给杨帆时,手指微微发颤。
程序没问题,可接下来就要转账了,他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万一杨帆收了钱不认账,或是程序藏着定时炸弹怎么办?这可是他的全部身家。
杨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过电脑淡淡道:「《石器时代》这摊子,我以后不会再沾了。但其他游戏……保不准我还会做些东西。」
他顿了顿,直视着邵明耀的眼睛,「所以我不敢保证别的,但『制霸石器时代』你买回去,尽管放心运营。要是以后我做了其他游戏的外挂,咱们倒可以再谈合作。」
「真的?!」邵明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眼睛亮了——能和这种级别的技术高手搭上线,未来的价值可比这一百万大得多!
「只是『考虑』合作。」杨帆强调了一遍,语气坦诚,「写代码我还有点自信,运营销售你们才是行家。」他不想开空头支票。
「好!好!」邵明耀连声应着,焦虑彻底被兴奋取代。都是圈内人,以后有合作机会才是长远之计!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了许多。
杨帆从电脑里取出光盘,却没立刻递过去,只是站起身:「走吧,填转账单。」
邵明耀和严和平立刻跟上。填单时,邵明耀瞥见杨帆在收款人栏写下的名字——杨帆,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银行卡号。
三人一同走到柜台前,杨帆站在邵明耀身侧,平静地盯着柜台里的每一步操作。
银行柜员对百万级转账显然很谨慎,反复核对证件和账号,还叫来了主管签字确认。
全程,杨帆的手指都稳稳捏着那张光盘,没松过半分。
邵明耀和严和平的目光则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那片承载着他们「百万希望」的塑料片,生怕被掉包。
终于,柜员操作完毕,打印出了转账凭证。
邵明耀脸色发白,提笔签字时,手颤得更厉害了。
他签完字,没立刻把凭证递进去,而是先转向杨帆,让他看清上面「壹佰万元整」的字样和「转账成功」的状态。
那一刻,杨帆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成了!一百万到手!可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小额转账。
三十多岁灵魂的城府,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直到柜员递回回执单,尘埃才算彻底落定。
邵明耀几乎虚脱,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看着杨帆那份远超年龄的镇定,心底只剩惊叹:这小子,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时,杨帆做了个让两人都愣住的举动。
他不仅把手里的光盘递给邵明耀,还从电脑包里又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光盘,一并递了过去。
「我怕这一张在路上刮坏,特意多刻了两张备份,都在这儿了,你们回去拷进电脑就行。」
邵明耀一拍脑门,又感激又懊恼:「哎呀!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要是回去路上唯一的光盘出问题,他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杨帆这股稳妥劲儿,也让他彻底放了心。
「收费验证的部分,得你们自己完善接入。」杨帆最后提醒了一句。
「放心!」邵明耀连忙点头,「我们有现成的服务器和付费系统代码,很快就能搞定!」他用力握住杨帆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杨帆回握了一下。
银行门外,扒着玻璃门眼巴巴往里瞅的张涛,看到两人握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三人一起走出银行,杨帆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去车站!」邵明耀迫不及待,「赶紧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回程的票!」
「那我就不送了,路上小心。」杨帆点头。
「不用送!你忙你的!」邵明耀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轻松和藏不住的兴奋,「以后常联系!」
「oK。」
看着载着两人的出租车汇入车流,杨帆才朝不远处的张涛招了招手。
多年后,张涛回忆起这一天,总忍不住感慨:
你永远没法想象,2001 年的一百万,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意味着什么?
那感觉就像被天上掉的金砖砸中,人都是懵的,灵魂都在抖。
可杨帆呢?他就像刚用五块钱买了一笼包子似的淡定!
刚谈成百万交易啊,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自己,当时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脑子里就嗡嗡响着一个念头:十万块……帆子答应给我的十万块……
「走。」杨帆的声音把张涛从晕乎乎的幻想里拽了回来,「进去给你转账。」
他顺手接过张涛手里攥得皱巴巴、一口没喝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张涛尴尬地挤出个笑,声音发飘,带着点哀求:「帆…… 帆子…… 劳驾…… 拉我一把…… 我这腿…… 不听使唤了……」
杨帆看他快瘫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回银行大厅。
他抽出转账单,稳稳写下张涛的卡号和名字,金额栏填了:玖万柒仟元整——这是扣掉之前三千块手机费后的数。
张涛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连呼吸都忘了,仿佛怕一口气吹过去,数字就会消失。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银行,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短短半个多小时里:
?杨帆的银行卡里,静静躺着 90 万;
?张涛的银行卡里,多了串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邵明耀的手里,攥着开启《石器时代》外挂市场统治权的钥匙。
三张刻着「制霸石器时代」程序与源代码的光盘。
凭这份优势,在接下来网游市场尚未饱和的黄金窗口期,他足够赚得盆满钵满。
运作得当,三个月回本不难,之后便是滚滚而来的纯利润。
至于那张刚完成使命的手机黑卡,早已被杨帆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公交车上,杨帆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钱,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接下来,才是真正去抢未来那些庞大市场的开始。
第54章 麦克疯乐队
金色里弄,是金陵城里文艺青年扎堆的去处。
早年本是个商业街项目,只因定位模糊,一直人气低迷,反倒渐渐聚了些画画的、玩雕塑的、搞摄影的、做音乐的……
开放式的商街两侧,开着几家音乐酒吧;往里走,则是几家颇具格调的咖啡馆、琴行、小型美术馆,还有一间舞蹈教室。
离全国歌手大赛江南赛区决赛没几天了,所以刚过中午,宋今夏就约了杨帆出来。
两人一路走到街尾最深处,才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门头上,涂鸦风格的招牌写着「麦克疯乐队」。
「麦克疯?」杨帆盯着招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呐!」宋今夏嘴角一扬,带着点小得意,「我表哥搞的,既是乐队排练室,也是录音棚。」
杨帆心里暗笑。
2001 年的地下乐队,水平实在不好恭维。
大多本地乐队连一首歌都弹不利索,乐器清一色是国产杂牌,主音吉他手能用上快 Zoom 505 效果器,都算 「顶级配置」 了。
设备跟不上,音色出来跟噪音没两样,唱金属摇滚都透着股廉价塑料味;贝斯手卯足劲弹一个音,音箱轰出的动静说不定比打雷还刺耳……
别问他为啥这么清楚,大学时他也玩过一阵子乐队。
今天如果不是宋今夏带路,寻常人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可刚推开门,视线落定的瞬间,杨帆顿时吃了一惊。
这哪是排练室?分明是间小型专业录音棚!
隔音棉、氛围灯、分体音箱、调音台……目之所及全是高端货。
四个摇滚青年抱着乐器围坐聊天,见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杨帆眼尖,一眼就瞥见那个留着披肩长发、怀里抱着日落色 GIbSoN 电吉。
那可是枪花乐队吉他手 Slash 的同款,少说要七八万人民币!
旁边吉他手和贝斯手的装备也不含糊,全是国际一线大牌。
鼓手更夸张,一套顶级 YAmAhA 鼓组不说,光那堆各式各样的镲片,没几万块根本拿不下来。
杨帆看得眼角直跳,心里暗骂:真土豪啊!他费尽力气赚来的一百万,估计连半个录音棚都买不下。
抱 GIbSoN 的长发青年看着二十四五岁,笑着冲宋今夏点头:「今夏,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再排一遍,一会儿你给哥提提意见?」
「哥,你头发又长了,就不怕舅舅给你剪了?」宋今夏打趣道。
「你不懂,玩摇滚就得留长发。」青年摆摆手,目光转向杨帆,「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兄弟?」
「对!」宋今夏赶紧拽了拽杨帆,语气里带着小骄傲,「我同学,杨帆。」
「大家好。」杨帆颔首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轩,今夏的表哥。」林轩伸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今夏说,你会写歌?还写了首挺不错的作品?」
杨帆一愣,猛然想起毕业晚会上那首「抄」来的《那些年》,心里顿时有点发虚:「瞎玩的,纯业余,上不了台面。」
「表哥你别听他胡说!」宋今夏急了,她可是在林轩面前打了包票的,「他那首歌真的特别好听!」
林轩第一反应也是表妹夸张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撑死了就是会弹弹吉他哄外行。
但教养摆在那,他没露半分轻视,反倒热情地说:「杨帆是吧?别谦虚。我这设备可是下了血本的,不敢说顶尖,但在国内私人棚里也算排得上号。一会儿录个小样?真要是好,我还能帮你寄给唱片公司试试。」
「不用不用,我就是写着玩,没想过出唱片。」杨帆连忙摆手。
「嗨,出不出唱片不打紧。」林轩不在意地笑了,「录个小样留个纪念也好啊!这么好的设备,不用白不用。」
「就是啊!」宋今夏拉着杨帆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主要是你那首《那些年》我太喜欢了!录下来你自己留着,也给我拷进 mp3 里,我就能随时听了!」
2001 年的 mp3 可不便宜,差不多赶上一部手机的价格了。
「来都来了」这话果然是万金油。
既然宋今夏这么想听,录就录吧,反正也不用自己花钱。
见杨帆神情松动,林轩赶紧说:「那你们先坐会儿,等我们排练完。」说着转头冲乐队成员喊,「哥几个歇够了,咱再走一遍!」
杨帆点点头,和宋今夏坐到角落的沙发上。
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上辈子没听过林轩这号人物啊?
就这豪华设备、这架势,就算乐队水平普通,在金陵也该有点名气才对。
正想着,音乐已经响了起来:「oh~baby~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杨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黑豹乐队 1991 年的《dont break my heart》?
这帮人用着几十万的设备,就玩原版翻唱?
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技术倒是还行,主唱林轩的嗓音条件也不错,能听出受过专业训练,不是野路子。
只是他音色偏清亮柔和,带着点「学院派」的味道,其实不太适合黑豹这种硬摇滚风格,唱流行情歌反倒更对路。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杨帆和宋今夏听他们排了好几首,从 beyond 到零点乐队,全是翻唱经典摇滚。
三首歌下来,林轩累得够呛,尤其最后那首零点乐队的歌,嗓子降了调还是吼得脸红脖子粗,才算勉强顶上去。
「杨帆,」林轩擦了把汗,喘着粗气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期待,「你自己都写歌了,肯定懂行,给我们哥几个点评点评?」
杨帆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沉吟几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朋克、流行、摇滚……你们像是为了改编而改编,风格太乱了。而且……」
「小兄弟,有话直说!」林轩催了一句。
「而且你们只是在原版基础上做了点简单变动,没加入自己的理解和特点。」
杨帆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说难听点,这算不上改编。三首歌三种风格,林哥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你的嗓子,其实不太适合唱摇滚。最后那首歌,你唱得很努力,但听着很吃力,我说得对吗?」
「日……」林轩和另外三个队友全愣住了。这小子话不多,却句句扎心窝子。
杨帆上辈子玩乐队虽也是业余,但他性格孤僻,音乐陪了他好多年——除了编程,他在音乐上的投入,比其他任何爱好都多,国内外各种风格流派,他门儿清。
一个乐队哪怕还在模仿阶段,也不该逮着什么风格都试,这跟酒吧驻唱乐队有啥区别?
真想做出点名堂,首先得找准定位,选一个风格深耕,就算翻唱,也得玩出自己的味道。、
可林轩他们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分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林轩挠了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杨帆耸耸肩:「从长远看,我建议你们先放下乐器,坐下来好好开个会,定一个大家都喜欢且适合的风格,集中精力往那上面钻、往那上面写。」
话锋一转,他语气也直白起来,「要是就想随便玩玩,那也无所谓,喜欢什么就玩什么。」
这话一出,吉他手、贝斯手、鼓手的脸色都沉了。
他们再怎么说也冲进了金陵赛区总决赛,现在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指导了?
鼓手没忍住,语气带着怒气:「嘿,小兄弟,嘴皮子挺利索啊!你不是会写歌吗?正好,进去录一录,让哥几个也开开眼,听听什么叫『自己的风格』?」
贝斯手跟着起哄:「对啊,光说不练假把式,露一手让我们瞧瞧!」
吉他手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挑衅:「耍嘴皮子谁不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宋今夏急了,刚想开口帮杨帆说话,手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偏过头,正瞧见杨帆冲她笑了笑。
医不叩门,师不顺路,上赶着给人指导没被轰出来就不错了。
他今天来,看的是宋今夏的面子,不是为了给这乐队当老师。
「好啊。」杨帆看向林轩,「林哥,录音棚在哪儿?既然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杨帆这般自信,乐队成员心里那点被说破的不快,反倒先淡了些。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边走,跟我来!」林轩率先转身,推开排练室侧面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录音棚里,杨帆拿起一只沉甸甸的电容麦克风,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质感。
门外,那三个队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嘈杂。
狭小的隔音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特有的冷硬气味,还飘着一丝无声的硝烟。
杨帆轻轻吸了口气,抱起吉他,戴好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第55章 二代之上
杨帆调整好站姿,轻轻拨了两下吉他弦试音。
控制室里,林轩随便调了调参数,没太当回事。
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需要伴奏吗?我让鼓手简单打个节拍?”
“不用。” 杨帆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清唱就好。”
贝斯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真是个业余的,不知道清唱最考验功底?一会儿要是跑调了,有他哭的。”
他话音刚落,吉他声就响了起来。
不是激烈的扫弦,而是用指腹轻轻拨弄琴弦。
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自然、纯粹,刚好熨帖人心。
c 大调的和弦简单又温柔,一瞬间就压下了排练室里的躁动。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杨帆的唱腔没什么华丽技巧,甚至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可里面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原来不用嘶吼,不用炫技,就这么平铺直叙的调子,就能戳中每个人藏在心底的软处。
宋今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宴会厅里那束落在少年身上的灯光,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此刻有专业麦克风加持,那声音多了几分穿透力,每个转音都像羽毛搔着耳膜,让人忍不住想起十八岁的夏天,想起某个人、某段时光。
鼓手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缓缓垂下,嘴角的嘲讽僵成了错愕。
他玩了六年架子鼓,听遍国内外摇滚金曲,却从没听过这样的歌。
没有鼓点烘托,没有电吉他轰鸣,就一把木吉他、一个干净的声音,却比任何重乐器都有力量。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副歌响起时,杨帆的声音微微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林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音乐学院门口傻傻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敢把情书递出去的窘迫。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竟被这几句歌词轻易勾了出来。
吉他手悄悄挪开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站直了身子,眼神也比刚才专注了不少。
他们乐队成立以来,总在模仿别的乐队的唱法和技巧,学披头士的腔调,学别人嘶吼,以为这才是音乐。
却没想到,这种简单到初中生都能哼唱的调子,竟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和弦还在耳边绕着。
隔音间里的杨帆放下吉他、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呆站着的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轩才如梦初醒般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要不…… 再来一遍?刚才参数没调好。”
这次没人起哄。
杨帆耸了耸肩,既然决定要录,那就一次录好。
当 “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的歌词再次响起时,贝斯手悄悄退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直到录完三遍,杨帆才走出隔音间。
可外面的气氛,却诡异得安静。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三个乐队成员,此刻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那个……” 鼓手最先打破沉默,挠着头递了瓶可乐给杨帆,“刚才我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吉他手跟着点头:“对,这歌…… 真他妈绝了。”
林轩拿着刚刻好的 cd 走过来,眼神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杨帆,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这歌你卖不卖?我想买下版权。”
杨帆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摇了摇头:“这首歌暂时不打算卖。”
“十万?” 这群富二代直接抬了价,“这价钱对咱们乐队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不是钱的事。” 杨帆嘴角抽了两下。
自己之前费劲巴拉忙了快一个星期,也才赚了九十万。
这随便 “搬” 首后世的金曲,一首就能卖十万?
早知道有这群 “冤大头”,他还费那劲干嘛。
宋今夏在旁边帮腔:“表哥,杨帆写歌不是为了卖钱的。”
林轩惋惜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见林轩不往下问了,杨帆反倒有点急了。
他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他是来借林轩几人,打杨旭脸的。
要是能在打脸的同时顺便赚点钱,不是更好?
他清咳一声,接过林轩递来的 cd 盒,装作随口问:“你们决赛有规定创作选题吗?要原创还是什么?”
这话一出,林轩瞬间眼前亮了,赶紧招呼其他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他把桌上散落的纸推到一边,从里面扯出一张大赛发的决赛公告,指着上面的内容说。
“进入江南赛区总决赛的一共十支队伍,赛程是 10 进 5、5 进 3,只有冠军能代表江南赛区去参加全国总决赛。”
“每支队伍要准备两首歌,至少一首得是原创,创作主题得贴合‘青春梦想’,鼓励加潮流元素,但必须保证版权完整。”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写的歌你也听了,其实就是填个词,算不上真正的原创…… 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写首类似风格的?价钱你开。”
另外三人也都看向杨帆,眼里满是期待。
杨帆沉吟了片刻,没先答应,反而问:“这次总决赛,有没有特别厉害的队伍?你们清楚他们的实力吗?”
“厉害的还真有一支,叫浪人乐队。” 林轩说,“他们主唱不怎么样,就是个高中生,但贝斯手很厉害,是伯克利的高材生。”
“伯克利的高材生,给一个高中生当陪衬?” 杨帆有点诧异。
他知道薛玲荣溺爱杨旭,却没想到能溺爱到这份上。
上次他就注意到乐队里的女贝斯手,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伯克利出来的。
“可不是嘛。” 林轩叹了口气,“其他参赛的大多是半路出道,论专业水平,比他们差远了。”
“你们没请专业的人帮忙?” 杨帆忍不住问。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薛玲荣能搬来现成的乐队,他们找个外援也不过分吧。
“别提了。” 宋今夏一脸无奈,“表哥因为搞音乐,跟家里都闹翻了。我舅放了话,谁要是帮他,别怪他翻脸。别说请专业的人,要是我舅知道有这个录音棚,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就带人来砸了。”
杨帆听着,忍不住笑了。
“就算找了外援也没用。” 林轩的语气又低了下去,“这次大赛的主赞助商是梦想集团,听说那个高中生的爹,就是梦想集团的 cEo,早就内定了。”
说到这儿,几个人的情绪都更低迷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二代之上还有二代。
杨帆见他们这模样,故意逗了句:“今夏,你表哥他们都打算投降了,你还喊我来干嘛?”
宋今夏瞥见杨帆眨的眼,瞬间会意,转头冲林轩几人喊:“表哥,你们四个人还斗不过一个高中生?也太拉胯了吧!”
林轩苦涩地笑了笑:“我们不是没想过赢,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赢了,不是更能证明自己吗?”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宋今夏指着杨帆,提高了声音,“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
第56章 申奥成功
“你…… 你就是杨帆?!” 林轩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另外三人也跟见了新鲜事儿似的,上上下下把杨帆扫了好几遍。
杨帆哭笑不得:“合着一开始介绍的时候,你们耳朵都塞棉花了?”
“不是没听!是压根不敢想啊!” 林轩急着摆手,“谁能料到,你就是那个杨帆!”
贝斯手小胖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杨家俩儿子闹掰那事儿,圈子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私下还说想认识认识,没想到今天真见着真人了!”
杨帆扯了扯嘴角 —— 看来杨家这点家丑,在这帮二代圈子里早传开了。
“照这么说,咱们现在算站同一起跑线了?” 林轩脸上藏着点笑意,语气里带着期待。
“别太乐观。” 杨帆直接泼了盆冷水,“要是让我那个弟弟知道咱们在一起,你们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故意把话说透,既是交底,也是试探。
要是这几人只想玩票,现在就该打退堂鼓了。
“怕他个球!” 林轩眉头一拧,那股倔劲儿上来了,攥着拳头道,“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宋今夏在一旁适时开口,把杨帆跟杨家的恩怨、被诬陷的事儿,还有最后决裂的经过,捡关键的讲了一遍。
就算她尽量简化,也说了快半小时。
“我靠……” 吉他手阿杰听得嘴巴都合不上,“这剧情,比地摊上的小说还刺激!”
小胖咂着嘴,一脸同情又不解:“杨帆,你确定是亲生的?就算抱养的,也不至于往死里整吧?”
鼓手大飞难得搭话,瓮声瓮气的:“你那弟弟就是个被宠坏的草包,没本事还心眼毒。”
“所以,” 杨帆打断他们的议论,目光扫过四人,锐利又坚定,“今夏今天让我来,不只是简单认识一下。”
排练室瞬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你们想赢比赛,证明自己。” 杨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而我想赢,是为了报仇!”
“报仇” 俩字砸在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没人觉得夸张 —— 换做是他们,说不定做得更绝。
“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 赢!赢下这场比赛!” 杨帆的眼神扫过每个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来这儿排练,是打发时间还是真想搞出点样子。”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但现在我来了!我们只能赢!”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林轩四人心中的血性。
证明自己的方式,有什么比夺得胜利,更加简单粗暴!
“我会拿出全部本事,帮你们量身写最适合的歌!但……” 杨帆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审视。
“我需要你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拼劲!别把歌当儿戏,也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干!” 林轩第一个吼出来,眼睛亮得吓人。
“必须干!” 阿杰、小胖、大飞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满的冲劲。
“那就开工!林哥,你先来,唱一遍《那些年》的副歌。”杨帆拍了拍手,率先进入状态。
林轩深吸一口气,拿起麦克风,没了先前演唱时的虚情假意,而是认认真真唱了起来。
他声音清亮,中低音的转音带着股特别的温柔和遗憾,情感给得特别足。
果然!
杨帆心里暗赞 —— 林轩这音色,不唱抒情歌太浪费了,尤其是这种带点故事感的曲子。
他拿过来纸笔,飞快记着:声线清亮,中低音稳,转音自然有感情,适合叙事抒情……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排练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阿杰主动凑过来,演示自己最拿手的复杂和弦和 solo;小胖哼着自己常用的旋律线和节奏。
就连之前爱挑刺的大飞,也默默把鼓谱往桌上一摊,指着几个标记点闷声道:“这几个地方,我习惯用这种节奏。”
杨帆的笔在纸上不停动,记着每个人的特点和习惯。
偶尔抬头问林轩:“林哥,这段音域跨度大,最高那个 Key 你能稳住吗?”
林轩二话不说,拿起麦克风就试,半点儿不含糊。
时间过得快,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杨帆闭上眼,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飞速筛选后世的经典歌曲。
适合他们四人风格的歌不少,但他清楚,这根本不是公平较量。
自己一个王者带四个青铜,对面四个王者带一个青铜。
浪人乐队在圈里早有名气,技术和舞台经验都是顶尖的,就算杨旭拉胯,背后还有杨家的资源和公关撑着。
这哪是困难模式,简直是地狱级!
想赢,必须拿出 “核武器” 级别的歌,要对杨旭形成降维打击。
不然模棱两可的东西,在规则里随时可能被动手脚。
到底选哪首呢?
“咕噜……”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专注。
林轩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黑天,提议道:“帆子,先吃饭补充体力!旁边有家馆子靠秦淮河,味道特好。”
杨帆点头。
五个人立马转移阵地,找了个临河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
饭菜刚上齐,邻桌挂着的电视里,突然传来女主播急促又清晰的声音:“观众朋友们,插播重大新闻!京都时间今晚,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即将宣布 2008 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归属……”
喧闹的小饭馆瞬间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放下筷子,扭头盯着电视。
杨帆心头猛地一跳,2001 年 7 月 13 日!他差点忘了这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电视里,萨马兰奇走上台,打开信封,用带着口音的法语慢慢念:“the city chosen to host the 2008 olympic Games is...Jingdu!”
“Jingdu” 两个字刚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饭馆像被点了炮仗!
“赢了!我们赢了!” 邻桌大叔猛地跳起来,把啤酒杯往桌上一砸,啤酒沫子溅了一地。
“华夏牛逼!!!” 角落里有人扯着嗓子一喊,瞬间引爆了满堂欢呼!
“噢!”“太棒了!”“祖国万岁!” 掌声、欢呼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板激动地冲出来,大手一挥:“今晚啤酒免费!大家敞开喝!”
窗外,秦淮河畔的街上,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成了欢庆的海洋。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挥舞着小红旗,脸上全是狂喜。
宋今夏激动得小脸通红,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想转身跟人分享这份高兴。
可转身太急,正好撞进旁边刚站起来的杨帆怀里!
杨帆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小半步。
几乎是本能,他伸手扶住了宋今夏的腰,稳住了两人。
时间好像突然停了。
少女的发丝蹭过他的脸,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味儿,有点痒。
隔着薄薄的 t 恤,他能清晰摸到宋今夏温热的体温,还有那柔软的身体曲线。
周围的欢呼、喧闹、喇叭声全退远了,世界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心跳。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宋今夏整个人僵住,潮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她想退开,可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声吓了她一跳,身体反而更紧地往杨帆怀里缩了缩。
“对…… 对不起!” 几秒钟后,两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赶紧推开对方。
林轩他们正举着啤酒瓶,跟邻桌兴奋地碰杯,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这短暂的暧昧。
宋今夏偷偷抬眼,看见杨帆望着窗外的烟花,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那些年》的歌词 ——“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平行时空下的约定”。
她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悄悄冒头的异样。
窗外,庆祝的人还在欢呼,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把金陵的夜空照得跟白天似的。
杨帆静静看着那片绚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击中,嘴角猛地扬起来,眼里满是自信和锋芒。
烟花的光在他眼里跳着,变成了舞台上的追光、观众手里的荧光棒、乐队成员忘我演奏的样子……
“有了!” 杨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什么了?” 林轩转头问。
杨帆笑着,眼神亮得惊人:“我知道咱们该唱什么歌了!”
第57章 我的天空
饭馆里的喧嚣像煮沸的开水,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不少人已经举着筷子,敲着啤酒瓶的瓶身,扯着嗓子唱起了《歌唱祖国》。
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杨帆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动作轻得像一片纸落地,却奇异地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暂停键,让他周身的空气都慢了半拍。
宋今夏最先察觉不对,指尖还捏着半块排骨,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杨帆的目光扫过对面的林轩四人。
他们的脸被啤酒泡和兴奋劲染得通红,额角还沾着细汗,显然忘了「找歌无门」的焦虑。
直到他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像裹了层磁石,稳稳穿透了周遭的划拳声、歌声、碗碟碰撞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想好我们要唱什么歌了。」
「什…… 什么?」
林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砸在桌上,瓷筷撞着木桌的脆响,另外三个伙伴也瞬间僵住了。
四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瞪大,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
整整半个月啊!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扒了多少首老歌,连段像样的旋律都没憋出来!
可杨帆呢?这才坐下吃了几口菜,连茶杯都没续,一首歌就……想好了?!
「快说啊!是哪首?旋律怎么样?」吉他手阿杰按捺不住,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杨帆没急着答,只是勾了勾嘴角。
他目光扫过邻桌敲瓶高歌的大叔,又掠过斜对面正扯着嗓子划拳的食客,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意味。
林轩这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强子吓了一跳。
「瞧我这猪脑子!对对对!这地方哪是说事儿的地儿!走,回工作室!」他说着就往起站,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
「刚上的菜,咱们不吃也得让今夏吃完啊。」杨帆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听罢,林轩几人只能耐着性子。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四个乐队成员简直是「味同嚼蜡」的活例子。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米饭粒粘在筷尖都没察觉,眼神飘得老远,显然早把心思飞回了工作室。
想催杨帆快走,又怕显得太急功近利,只能端着水杯猛灌,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百爪挠心的痒。
连桌上那道刚上来的、油亮亮的红烧鱼,此刻也像失了色,没人再动一筷子。
杨帆看着他们坐立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掺着点不忍。
他抬眼跟宋今夏对视了一眼,两人没说话,却默契地各自扒了几口饭,随后杨帆抬手叫来了老板结账。
林轩几乎是抢在老板算完账前,就飞奔着推开了饭馆那扇沾着油污的玻璃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还不忘回头催:「快!别耽误了!」
回到工作室,五人没歇哪怕一秒,直接冲进了小会议室。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却没人在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像提前约好了似的,齐刷刷「钉」在杨帆身上,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杨帆走到白板前,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又摸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
他捏着笔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笔尖落下的瞬间,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音符、歌词,顺着笔尖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没有停顿,没有涂改,流畅得仿佛那些旋律早就在他脑子里刻了十年八年。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一张还带着墨香的完整曲谱,被杨帆「啪」地一声贴在了白板正中央。
他抬手抹了把指尖的墨痕,又换了支粗点的笔,在曲谱旁边用遒劲的笔锋写下四个大字:
我的天空!
「决赛第一首,《我的天空》。」杨帆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满是震惊的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我们冲击五强的敲门砖,必须用它把评委的耳朵炸开,让他们记住我们!」
这首歌,可是一个时代里的青春烙印啊。
节奏像擂响的战鼓,每一拍都砸在人心口上。
旋律像奔涌的热血,顺着耳朵往骨子里钻。
歌词更是干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它把流行旋律的软劲儿,和摇滚金属的硬气揉在了一起。
既能唱出少年不管不顾的澎湃活力,又能用近乎咆哮的呐喊,把每个追梦者藏在心底的那股「不认输」喊出来。
它唱的是青春里的跌跌撞撞:摔过的跤,流过的泪,爬起来时沾着的灰;也是无数个倔强的身影,逆着风往前跑的模样。
对杨帆来说,这首歌更是他前世无数个失意夜晚的灯塔。
每次旋律响起,都像一道电流钻进四肢百骸,把那些裹着他的阴霾冲散,再把斗志重新点燃。
杨帆清了清嗓子,没拿吉他,没开音响,就站在这小小的会议室里,直接开口清唱。
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刚出来时还有点沙哑,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瞬间把周遭的空气都搅活了: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再见我的过去,I want a New Life。
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
再见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
再见我的烦恼 不再孤单……」
宋今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听过这样的歌,却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口,鼻子有点发酸。
林轩、阿杰、贝斯手强子、鼓手小武,四个人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歌曲推到副歌,那股压抑的力量骤然爆发。
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撕裂般的质感,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积郁、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热血,都一股脑倾泻出来:
「……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至少我还有梦,也为你而感动……」
那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冲撞、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穿透力,又裹着岩浆般滚烫的情绪,往每个人的耳朵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宋今夏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直冲头顶,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忘了大半。
林轩四人更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心脏被那声嘶吼狠狠攥住,连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藏在年少时的冲劲,是不敢说出口的梦想,是跌倒时不想爬起来却又咬牙站起的倔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声音。
第58章 核武器
足足五秒钟,没人说话。
然后,像是有人点燃了炸药桶——
「轰!!!」
「我艹!这歌……这歌他妈的也太炸裂了吧!」阿杰第一个吼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咚」地砸在墙上,手疼了都没察觉。
「冠军!这绝对是冠军水准!稳了!咱们这次绝对稳了!」小胖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使劲搓着自己的脸,像是要确认不是在做梦。
「杨帆!你……你这简直是……」大飞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神了!」
林轩更是激动得冲过去,一把抓住杨帆的肩膀,手指都在用力。
「兄弟!就凭这首歌!别说江南赛区了,全国冠军都是咱们的!你听见没?是咱们的!」
面对四人近乎膜拜的狂热,杨帆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我的天空》的分量,前世它有多火,这一世在这个还没被同类歌曲「轰炸」过的时空里,只会更石破天惊。
至于浪人乐队、吉芃芃?上一世的记忆里,他连这两个名字都没听过,自然不觉得他们能拿出匹敌的作品。
可他心里清楚,音乐的才华,在冰冷的规则和沉甸甸的权势面前,往往脆得像一张薄纸。
后世他见得太多了,才华败给黑幕,梦想输给交易,这类事简直俯拾皆是。
更何况,这次全国歌手大赛的冠名商,是「梦想集团」,是他那个继母薛玲荣能说上话的地方。
杨帆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薛玲荣那张脸。
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底却藏着刻薄的算计。
以他对薛玲荣的了解,为了她宝贝儿子杨旭的前程,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场比赛,早就不是「比歌」那么简单了。
它关乎杨旭能不能拿到「艺术特长生」的名额,能不能踩着这个跳板,拿到顶尖大学的特招资格。
就凭杨旭那点连普通大学门槛都摸不到的成绩单,没有这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头衔,他连大专都悬!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像冷水浇头,瞬间灭了刚才因歌声燃起的热乎劲。
杨帆抬手,用力敲了敲会议桌。
「铛铛」的响声不算大,却让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几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各位,先冷静点。」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松弛,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我的天空》确实能炸场,进前五没问题,但……」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瞬间困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泼下冷水。
「它还不足以让我们稳拿冠军,尤其是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
「啊?这还不够?」林轩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得干净,只剩下错愕,「这歌都能把评委唱懵了,还有什么不够的?」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首。」杨帆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米饭」一样平常。
「什……什么?」林轩彻底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吃…… 吃顿饭的功夫,你还写了一首?你还是不是个……」 他硬生生把 「人」 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不是那意思…… 我的天,这也太……」
另外三个乐队成员也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荒谬,还有点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们组团一年多,磕磕绊绊,连一首完整的、能拿出手的原创都要抠破脑袋。
可杨帆呢?才来工作室一个下午,吃顿饭的功夫,不仅「想」好了两首歌,连第一首的曲谱都写得清清楚楚,还当场唱了精髓?
这哪里是天才?
这简直是妖孽!是怪物!
杨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歌的「原创」标签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沉重。
那不是创作,是跨越时空的「搬运」,他也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窃取别人心血的「小偷」罢了。
他在心里悄悄攥紧了拳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歌曲真正的创作者们补上一份补偿。
「第一首歌是用来炸场的,目的是吸引眼球,确保我们能稳稳进前五。」
杨帆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淬了光的刀,「但第二首歌,才是我们真正撕开黑幕、拿下江南赛区冠军的……核武器。是我们的必杀技。」
他没急着亮出第二首歌,反而话锋一转,看向四人。
「这次比赛的创作主题是『青春?梦想』。如果抛开《我的天空》,换成你们,会从什么角度写?」
问题一抛出,会议室里刚才被点燃的狂热瞬间降温,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思索声。
林轩抓了抓头发,率先开口:「青春梦想……那不就是写青春本身吗?比如热血啊,初恋啊,跟兄弟一起熬夜练歌的日子,或者写梦想有多珍贵,不能随便丢。」
阿杰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可以往深了挖点。比如两代人的冲突?爸妈总想着让我们找个稳定工作,考个公务员,可我们想搞音乐,想追自己的理想,这种碰撞应该挺有共鸣的。」
「我觉得『试错』也行。」小胖接话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青春不就是用来犯错的吗?写我们怎么跌倒,怎么迷茫,又怎么爬起来,这些本身就是追梦的一部分,应该挺真实的。」
大飞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点头,显然还在琢磨这几个方向。
杨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宋今夏,声音放软了些:「今夏,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
宋今夏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才听歌时的微红,思维却已经快速转了起来。
「如果把这个主题看作命题作文,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往刚才说的方向写,要么写青春的热闹,要么写梦想的珍贵,要么写冲突和成长。这些方向没问题,但想在几百个作品里突出重围,必须得标新立异。」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划着,思路越说越顺:「比如跳出『当下』的局限,往历史里找共鸣?写某个历史人物在绝境里的坚持,比如苏轼被贬还能写『竹杖芒鞋轻胜马』,他的韧劲对现在的我们追梦,不也是一种启示吗?」
「再或者,聚焦特殊群体。比如写一个残障青年,没了双手就用脚弹吉他,没了耳朵就靠震动感受旋律,这种『不向命运低头』的故事,比普通的青春叙事更有冲击力,也更容易打动人。」
说到这里,宋今夏的眼睛亮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还有一种,紧扣时代脉搏!比如从去年的洪灾入手。」
「那么多年轻人主动去当志愿者,扛沙袋、救伤员,甚至有人为此受了伤也没退。写他们在灾难面前的担当和不屈,其实也是青春梦想的另一种升华,格局更大,也更符合主流价值的认可,评委应该会喜欢。」
「好!」林轩忍不住拍了下手,「不愧是学霸!这思路一打开,感觉咱们之前想的都太浅了!」
杨帆眼里也闪过一丝赞赏。宋今夏的想法确实新颖,角度也够深,要是放在普通比赛里,绝对能出彩。
但……还不够。
对付薛玲荣可能动用的资源,对付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黑幕,「新颖」和「深刻」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是一首能让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能让评委不敢轻易暗箱操作,甚至能倒逼规则为它让步的作品。
杨帆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但我们要的,不是『出彩』,是能彻底撕裂一切阻碍的——绝对力量!」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曲谱纸。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点发皱,却依旧平整。
「唰 ——」
洁白的曲谱纸被稳稳贴在白板上,就在《我的天空》旁边,像两位并肩作战的战士,占据着同样醒目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连呼吸都跟着变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杨帆拿起笔,笔尖落在曲谱下方的空白处。每一个笔画都用了力,墨痕深得快要透纸,仿佛每一笔都藏着千钧之力,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藏着必胜的信念!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转过身。
面对四张屏息凝神、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的脸,他伸手指向那行刚写好的歌名,声音低沉得像战鼓擂响前的序曲,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才是我们的核武器。」
「这,才是我们拿下江南赛区冠军,乃至屠杀全场的——必杀技!!」
第59章 开胃小菜
午夜十一点,麦克疯工作室依旧灯火通明。
宋今夏是八点半离开的,因为自从天黑以后,她的手机铃声基本就没停过。
本来她还想在这里多陪陪大家,最后愣是被林轩好说歹说给送走了。
只因他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天黑之后,一定一定要把宋今夏送回家。
要是谁敢带今夏出去疯玩不回家,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初中有一回,林轩带着还在上初中的表妹去上网,宋父差点没发出通缉令来。
回家以后,林轩更是被皮带抽得三天下不了床。
自此以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珍爱生命,远离宋今夏。
决赛就在三天后。
三天时间啃下两首原创,编曲、和声、情感表达还都不能含糊,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眼下这四个人,不仅没有任何退缩,一个个全都斗志昂扬,嗷嗷直叫,恨不能把天给捅破了。
大飞坐在鼓凳上,看着乐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鼓边。
阿杰抱着吉他,时不时拨弄两下琴弦,弹出一串细碎的轻音。
小胖靠在贝斯上,脚边放着没吃完的面包,却没心思咬第二口。
林轩则拿着歌词纸,嘴里念念有词地琢磨着咬字。
杨帆把谱纸铺在谱架上,铅笔尖在「我的天空」四个字上顿了顿,开口道。
「大飞,这首歌的主歌得靠你,你的声线够粗粝,适合这一首。」
随手杨帆在谱纸上划出一道线,指着划线的地方,「但主歌别飙高,要用中低音压着点,每个字都得有分量,要把『跌倒爬起来』的那股子沉劲儿说出来,不是喊出来。」
「副歌交给林轩,」杨帆抬眼看向林轩,又扫过另外两人。
「你们两个负责和声,嗓子能亮到什么程度,就给我亮到什么程度。」
说完杨帆清了清嗓子,做起了示范:「『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再见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鼓槌,在每个人心里敲响。
大飞和林轩下意识跟着哼唱,手指却渐渐攥紧了,不是因为压力。
而是激动!
一首好歌对于一支乐队来说,太过重要!
他们盼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怎么能不拼命?+
杨帆声音没有停,唱的同时,铅笔在谱纸上飞快地标注着转音记号。
忽然,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我的天空也该亮了!我要我的青春彻底燃烧!」
最后一个「烧」字拖得又长又狠,尾音里带着点破音的沙哑。
却像一缕灼热的火星,瞬间引燃了排练室里的空气。
阿杰指间的拨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大飞的脚不自觉地跺着地板,踩出的节奏跟心跳一样沉闷。
小胖张着嘴,手里的面包还攥在手里,肉松掉了一地都没察觉。
林轩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就是这样!这感觉太他妈对了!」
「要的就是狠劲。」杨帆放下铅笔,开始进一步安排。
「大飞!你的节奏是这首歌的脊梁,所有人都听你号令。」
「副歌部分上双踩,就像打桩机那样,一下一下把节奏砸进地板里去。要让听的人觉得心脏都被震麻。」
杨帆做了个向下砸的手势,手腕绷得很紧。
大飞重重点头,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指关节都泛了白。
「阿杰!」
「你安排!」阿杰弯腰捡起拨片,指尖在弦上虚按了两下。
「吉他 riff 要快,要锐,还要冷,就像刮在铁皮上的那种嘶鸣,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有一点,间奏的 solo 不需要炫技,我们要用最朴实、最真挚的情感。」
「小胖哥!贝斯就靠你了,别跟大飞的鼓抢戏,但也不能被盖过去。你得稳稳咬住节奏,让所有人的心脏跟着你的低音跳。」
「接下来四十分钟时间,主歌部分必须啃下来,一个音符都不能错。」
话音刚落,四个人立刻围到谱架旁,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各自的乐器上飞快地试奏。
大飞敲了几下鼓点,小胖马上跟上贝斯;阿杰弹出 riff,林轩就顺着调子哼副歌。
排练室里的空气渐渐热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片刻后,排练室就被乐器的轰鸣淹没了。
吉他的嘶鸣像撕破了空气,鼓点砸在地板上,震得人脚底发麻,贝斯的低音沉沉地裹着节奏,林轩的声音混在其中,从压抑的低语到爆发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劲。
杨帆抱着手臂站在中间,像一尊严苛的雕像。
他的眼睛没怎么动,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偏差。
不过五分钟,他就皱起了眉,喊了声「停!」
「大飞!」他的声音带着点厉色,「『跌倒』不是『点到』!咬字要狠,要有血性。你想想自己最不甘心的时候,那种把牙咬碎了也要扛过去的劲儿,唱出来!」
大飞涨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
这次的「跌倒」两个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沙哑,终于对了味。
「再来!」
杨帆的声音没停过。
「阿杰!Riff 慢了半拍!这是街头格斗,不是咖啡厅里的抒情曲!肾上腺素要飙起来,快!再快!」
阿杰的指尖已经磨得通红,他甩了甩手,又按上琴弦,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大飞!重音!该砸的时候别犹豫!你刚才那一下软得像棉花,能震住谁?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技巧!」
大飞的额头青筋暴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抹了把脸,又握紧了鼓槌。
「小胖!低音稳住!别飘!你是地基,地基晃了,整首歌都得塌!跟着鼓点走,别被带偏!」 小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t 恤紧贴在身上,他咬了咬牙,手指按得更用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排练室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林轩的嗓子唱到嘶哑,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缓解多少干疼,他咳了两声,又拿起了歌词纸。
阿杰的指尖磨出了红印,他往指头上缠了圈胶布,继续弹。
大飞的鼓槌换了两根,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一下比一下用力。
小胖的腿站得发麻,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又马上回到原位。
没人抱怨。
挫败感刚冒出来,就被更足的劲压了下去。
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嘶吼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裹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凌晨一点,当最后一个撕裂的长音渐渐消散在满是汗味和金属气息的空气里时,四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几声瘫倒在地板上。
林轩的吉他还斜在怀里,大飞的鼓槌滚到了脚边,小胖的贝斯靠在腿上,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但下一秒,四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更透着股癫狂的畅快。
林轩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操……这歌要是不火,老子就把这吉他生嚼了!」
大飞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喘:「你先把嗓子养好再说吧,别到时候连嚼吉他的劲儿都没有。」
杨帆看着他们瘫在地上却依旧眼里发亮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可这笑意刚浮上来,他的目光就越过玻璃窗,落在了对面的街道上。
深夜的街道很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河对岸的树荫下,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悄悄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短暂的红痕,很快就拐进了路口,消失不见。
杨帆记得这辆车,下午刚来工作室的时候就在,他还以为是路过的,看来是有心人的安排。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点,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带着点冰冷的玩味。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无声地勾了勾唇:「要是等到最后一刻才让你知道我在这儿,多没意思啊……」
「我的『好弟弟』,希望你喜欢今晚这份开胃小菜。」
风又吹过玻璃窗,带着点凉意,却没吹散杨帆眼里的笃定。
他回头看向地上的四个人,拍了拍手:「歇十分钟,十分钟后,接着来。」
「好!」。
第60章 问你妈要
第二天上午,晨光透过金陵艺术中心音乐厅的穹顶玻璃,照到了正在训练的乐队身上。
浪人乐队五名成员正对着无人的观众席练歌,电吉他的轰鸣声里,透着股刻意的亢奋。
贝斯、鼓手……一个接着一个进行炫技,眼花缭乱的声音叠加下,音乐厅聒噪声一片。
杨旭穿了件缀满铆钉的黑色皮夹克,金属铆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左手攥着支镀金麦克风,在震耳欲聋的摇滚节奏里,故意把脑袋摇得幅度极大。
嘶吼时脖颈青筋绷起,手势夸张,好像要把「狂放不羁」写在每一个动作里。
一曲终了,乐器的余响还没散,他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胜利一般。
与此同时,看台下,早就等候已久的几名匆匆起身,趁间隙快步冲上舞台。
「杨少,青鸟战队的两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创,都录下来了。」
「楼兰乐队的,一首改编一首翻唱,没什么新意。」
「还有蓝色暴雨乐队的……」
杨旭斜坐在舞台边缘的皮质扶手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接过录音机时指尖都没怎么碰着机身,像是嫌那玩意儿沾灰。
指尖刚按下播放键,混杂着电流杂音的乐声就涌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啧,什么破烂玩意儿?一点水平都没有,纯属浪费老子时间!」他皱着眉把音量调小,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这楼兰乐队翻唱黑豹的老歌,跟原唱比差了八条街,一点魂都没有,是来参赛还是来丢人现眼的?」
「蓝色暴雨这首原创旋律还行,可惜主唱嗓子跟破锣似的,一到高音就劈,白瞎了好曲子。」
不远处的休息区,红发贝斯手吉芃芃正歪在折叠椅里。
酒红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两条修长的腿架在面前的长条桌上。
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透明糖纸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
乐队另外三名伴奏成员坐在旁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机械地听着录音机里的嘈杂片段。
「哎,老三,你说这陪太子读书的日子,啥时候才算到头啊?」
键盘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天天在这儿装模作样,我手指都快生锈了。」
「急什么?」鼓手赶紧朝舞台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等伺候完这全国总决赛,一百万现金直接打咱们卡上!躺着数钱的美差,你在酒吧唱到嗓子哑也赚不到这么多。」
「说的是。」吉他手摸了摸琴颈上的划痕,眼里多了点盼头。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自己出专辑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大姐大,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鼓手转头看向吉芃芃,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没劲。」吉芃芃吐出两个字,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糖,正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突然……
轰 ——!
一道带着金属质感的鼓点突然炸响!
那节奏太特别了,重音落得又准又狠,像锤子砸在铁板上,一下就把周围的嘈杂全压了下去。
紧接着,低哑的男声缓缓飘了出来,像是在深夜巷子里说话,每个字都裹着故事感。
「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
下一秒,声音骤然拔高,像压抑的火山猛然喷发,嘶吼撕裂了空气:「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
炸裂的副歌旋律裹着金属咆哮,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休息区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瞬间,原本慵懒的浪人乐队成员,像被高压电流击中,齐刷刷坐直了身体。
键盘手刚要打第二个哈欠,嘴却僵在半张的状态,手里的拨片「啪嗒」掉在地上。
鼓手的脚跟着节奏轻轻点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膝盖上敲着,试图把那套精妙的鼓点记下来。
他打了十年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抓人的节奏。
吉他手眼神瞬间亮了,死死盯着声音来源,指节无意识地模拟着和弦按法。
吉芃芃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也掉到了地上,透明的糖块摔成了好几瓣。
她没低头看,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像是突然找到了猎物的猎手,连垂在颈侧的碎发都跟着颤了颤。
玩音乐的人,太清楚这段录音的分量了!
哪怕隔着粗糙的设备杂音,那澎湃的生命力、层层递进的编曲、能戳进人心的嘶吼,都像重锤,砸得他们心里发颤。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作品?!
「怎么回事?!」
杨旭像是被火烫了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皮夹克上的铆钉蹭到扶手,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王伟手里的录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着还在播放的歌声吼道。
「麦克疯乐队上次彩排的不是这首!这他妈是哪儿来的?谁写的?!」
王伟被他喷了一脸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杨少,我们哥几个轮班盯着麦克疯的排练室,昨天白天他们排的还是黑豹的《无地自容》,跟之前没差!」
「但今天下午,有两个年轻人进了排练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那两个人来了,晚上他们就开始排这首新歌了!」
「两个年轻人?!」杨旭瞳孔骤缩,右拳「咔哒」捏紧。
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之前他自负地以为,凭着浪人乐队的「实力」和自己「精心准备」的歌,稳能碾压全场。
可此刻录音机里的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的那些歌,在这旋律面前,简直是土鸡瓦狗!
「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戾气,「敢坏老子的好事,不想活了?!」
「其中一个是……」王伟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这个名字对杨旭意味着什么,「是你的哥哥,杨帆。」
「我哥哥?」杨旭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冷,像指甲刮过铁皮。
「杨帆?就他那个蠢货!?」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暴怒直冲天灵盖!「杨……杨帆?!操!」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将录音机往地上一掼!
「咔哒」一声脆响,塑料外壳裂成两半,里面的磁带电芯滚了出来,还在滋滋地冒着微弱电流。
他还觉得不解气,又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鞋底碾过电芯的声音让人牙酸。
「杨帆?!!」这个名字像最恶毒的诅咒,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两条要蹦出来的蚯蚓,他指着门口吼道。
「杨帆跟麦克疯乐队凑什么热闹?他他妈就是个只会搞破坏的疯子!一个连谱子都认不全的垃圾,怎么敢掺和歌手大赛?!」
他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在舞台边缘暴躁地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恨不能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他失控地咆哮,空旷的音乐厅里,歇斯底里的声音撞着墙壁,来回回荡。
一群私人侦探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浪人乐队几人也被这狂暴场面惊得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错愕。
吉芃芃盯着地上录音机的残骸,又抬眼看向状若疯魔的杨旭。
忽然想起前几天的行业晚宴,当时少年一首那些年,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原来……是他。
「芃芃姐!怎么办?!」
发泄够了的杨旭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猛地转身扑到吉芃芃面前。
声音里带着哭腔,之前的嚣张全没了,只剩急得抓瞎的哀求:「芃芃姐,你快想想法子!这歌要是让他们唱出去,咱们就全完了!」
「杨少,来不及了!」身后的键盘手也急了,赶紧插话,「离决赛就剩三天,写新歌、编曲、合练,根本赶不上!」
杨旭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抓着吉芃芃的胳膊急切地说:「我知道!你们浪人乐队不是准备了新专辑吗?」
「那些歌肯定比这个强!只要你们肯拿出来,咱们一定能翻盘!冠军还是我们的!钱!我再加钱!两百万!不,三百万!」
为了压过杨帆,为了拿到冠军,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吉芃芃缓缓抬起眼,眸子深得像没底的深潭,半点波澜都没有。
仿佛杨旭的哀求、急吼,都跟她没关系。
她盯着他那张又急又怕的脸,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抹嘲讽藏在唇角阴影里,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色皮衣裹着玲珑的曲线,动作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跟刚才听到歌声时的震惊,判若两人。
迎着杨旭满是希冀的目光,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砸在人心上:
「问你妈要!」
第61章 比赛前夕
「问你妈要。」
吉芃芃这五个字像五颗淬了冰的子弹,精准击穿杨旭心底那层最脆弱的骄傲铠甲。
他一向自诩的家世、财富与才华,在这短短五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音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死寂像潮水般漫过每个角落,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杨旭的脸从涨红褪成青紫,最后泛出病态的酱紫色,脖颈处的青筋虬结着根根暴起。
「你——」他猛地扬起手,眼看就要落在吉芃芃脸上!
吉芃芃身后的浪人乐队成员瞬间绷紧了脊背,吉他手悄悄将手扣在琴颈上,贝斯手的指尖也抵在了琴弦上,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可下一秒——
「啪!」一声脆响炸得在场人耳膜发麻。
这一巴掌没落在吉芃芃脸上,反倒狠狠甩在了身前缩着脖子的私家侦探王伟脸上。
王伟捂着脸踉跄半步,左边脸颊瞬间浮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还沁出了一丝血丝。
他抬头时眼里盛满了惊愕,攥紧的拳头在身侧颤了颤,却又很快松开,声音发颤:「杨少,您这是……」
「废物!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出来,要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杨旭喘着粗气,将满肚子的憋屈全撒在了王伟身上。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怒火,后槽牙咬得发酸,语气骤然软下来:「芃芃姐,刚才是我冲动了。价钱你尽管开,只要浪人乐队陪我比完这场决赛,多少钱我都给!」
原本薛玲荣的意思,是帮他找金牌创作人写歌,再请专业团队全程包装——稳妥又省心。
可他偏要一意孤行,执意要请地下乐队里的王者「浪人乐队」,还非要走原创路线,想靠「小众格调」压过其他人。
眼下距离决赛只剩不到三天,这时候要是闹掰了,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这笔账,杨旭心里门儿清。
吉芃芃显然掐准了他的软肋,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不卑不亢。
「杨少,您该清楚,一首歌对乐队意味着什么——是乐队的命根子。您想花钱买,尽可以找别人,但浪人的歌,不卖。」
杨帆当然知道,浪人乐队当年为了守着「原创」两个字,四个成员宁可跟家里闹断绝关系、睡桥洞啃冷馒头,愣是硬撑了整整两年。
想让他们把歌让出来,难如登天。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知道,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新作品,对上那首能炸穿现场的《我的天空》,他必输无疑。
「行,你们厉害!」杨旭咬着牙骂了一句,狠狠踹向旁边的音箱,转身摔门而去。
正午,杨家别墅的餐厅里,一桌子山珍海味冒着热气,杨旭却只草草扒了两口饭,就将勺子重重拍在碗沿上。
瓷勺撞出的脆响,打破了餐桌的安静。
薛玲荣放下手里的燕窝盅,用银签慢悠悠挑着碗里的红枣,语气里透着惯有的刻薄,眼皮都没抬:「怎么?跟乐队闹矛盾了?」
「我早就说过,别请这些野路子乐队,你偏不听,非要凑原创歌手的热闹。妈直接给你请顶级制作人写歌,不比这省心?」
「不是乐队的事。」杨旭闷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花纹,「我听说……杨帆在帮麦克疯乐队写歌。」
「杨帆?」薛玲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银签「叮」的一声砸在碟子里。
她放下银签,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好端端提那个白眼狼做什么!」
「他就是个灾星,这段时间惹的祸还少?一个从乡野里捡回来的野种,乐谱能认全吗?你是不是这几天练歌练糊涂了?」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找人通知你的乐队,让他们把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你只要好好练你的歌,其他的事,妈帮你搞定。」
杨旭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毕业晚宴上,杨帆抱着吉他唱《那些年》时,全场鸦雀无声的模样。
想起前晚派人偷录的《我的天空》片段,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冲击力,是他写一百首炫技说唱都望尘莫及的。
那个他从小欺负到大、骂作「废物」的哥哥,竟然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音乐领域,把他甩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这种落差像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总觉得杨帆憋着坏,他肯定还有后招。」杨旭试图让母亲重视起来,可他没法说出口。
说杨帆的天赋到底有多妖孽,那种随手写首歌就能炸场的能力,不是「乡野出身」四个字就能否定的。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而再、再而三提到杨帆,薛玲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放暑假在家的杨静姝瞧着这一幕,连忙出声帮腔:「小旭你就别担心了,杨帆那两下子也就糊弄糊弄外行罢了。他唱的歌指定土得掉渣,哪比得上你的专业?」
她说着,眼神飞快瞟了眼薛玲荣,又补了句:「再说了,妈早就打点好了。评委席里的李主任还是薛伯伯的老部下,到时候肯定会照顾你,肯定不会出岔子。」
「嗯。」杨旭低低应了一声,心里的石头却沉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明明是顶级的泰国香米,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薛玲荣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
「给我打起精神!决赛那天,你陈叔、李叔都会去现场,要是拿不到冠军,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杨旭的肩膀垮了垮,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下午的麦克疯工作室里,空气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林轩刚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查到了,七个评委里,有三个是薛家和杨家的人。」
「李主任是薛家的人,张老师收了薛玲荣的珠宝,还有个刘评委,去年拿过杨家公司的赞助款。」
「艹!」大飞猛地摔了鼓槌,鼓槌砸在军鼓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这是明着搞暗箱操作啊!」
小胖也拍着桌子,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他妈的!咱们累死累活练歌这么久,他们倒好,直接买通评委?」
阿杰皱着眉没说话,手指却在吉他弦上无意识地拨弄,弹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每一个音都透着烦躁。
就在这时,杨帆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宋今夏刚买的冰淇淋。
见众人脸色不对,他笑着把冰淇淋分给众人:「怎么?查到评委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林轩一愣,反问出声。
「今夏刚跟我说了。」杨帆拧开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放下奶茶,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要是咱们用歌把现场炸穿,那群人真敢乱打分,你猜台下观众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们要是真敢!」林轩急了,他太清楚这群富家子弟的手段。
平时没少玩暗箱操作,「他们要是真敢硬把冠军塞给杨旭,咱们怎么办?」
「所以得做第二手准备。」杨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名字,「林轩,你认识的那些音乐圈老粉们,还有金陵大学的学生会,能不能联系上?」
林轩接过纸条,眼睛瞬间亮了:「你是想让他们去现场当『监督员』?」
「不止。」杨帆笑了笑,眼底满是狡黠,「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里多带些小旗子或者灯牌。要是评委打分明显不公,不用咱们说,他们自然会喊『黑幕』——这么大的比赛,还有新闻媒体在,你说那些评委还要不要面子?」
「这办法绝了!」小胖拍着大腿叫好,「到时候让他们下不来台!」
「我现在就去联系!」林轩抓起手机,转身往外跑。
大飞和阿杰的神色松快了些,拿起乐器开始调试。
宋今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杨帆安排这一切。
他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破局的办法,像一株永远打不垮的韧草。
河对岸的树荫下,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已经停了整整一天。
副驾驶上的男人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麦克疯工作室的窗户,嘴里低声念念有词:「没动静……还是没动静……」
驾驶座上的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杨少让咱们盯着他们练新歌,这都快天黑了,怎么还不见他们练新歌?」
「谁知道呢。」副驾的人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给杨旭发了条消息:「杨少,麦克疯乐队成员都散了,没练新歌。」
没过多久,杨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接着盯!就算盯到天亮也得盯,必须把他们的新歌录下来!」
「是是是。」男人连忙应着,挂了电话又举起望远镜。
可直到夜幕降临,工作室的灯彻底灭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还是老样子。
麦克疯乐队要么只练《我的天空》,要么干脆不来工作室,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面包车里的两人急得上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决赛前一晚,少年宫里灯火通明。
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少年正齐声朗诵,声音洪亮如钟。
杨帆坐在舞台边缘,心情却格外轻快。
宋今夏递来一瓶温水:「都安排好了,林轩联系了一百多位粉丝,明天会坐在前排。」
「嗯。」杨帆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望向窗外,「杨旭那边,估计快急疯了。」
与此同时,金陵艺术中心的排练室里,杨旭正把自己关在里面。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偷录的《我的天空》片段,激昂的鼓点、嘶吼式的唱腔,听得他越发心浮气躁。
他猛地扯下监听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又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 t 恤。
「杨帆,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招……」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眼底翻涌着恐惧与不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第62章 许你回家
今年金陵的夏天,连风都裹着滚烫的热浪往人脸上扑。
可比起这酷暑,更灼人的是席卷全国的「星芒杯」歌手大赛。
这场专为新生代音乐人设的赛事,早成了暑假里少年少女的狂欢。
距离金陵分区总决赛开赛还有两个小时,金陵艺术中心的大剧场外已排起绕楼三圈的长队。
队伍里的人手里攥着票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一个人肯往后退。
安检口的荧光棒随着欢呼声此起彼伏,汇成粉紫相间的浪,举着「浪人乐队」「江南十强」灯牌的粉丝,隔三差五就爆发出一阵尖叫。
剧场内更是人声鼎沸:红色横幅从二楼看台垂落,「江南赛区十强争霸,星芒闪耀金陵」的金色大字亮得晃眼。
中央舞台两侧,十强选手的宣传海报高高竖立,海报上的电吉他弦仿佛都在发光。
媒体区的相机镜头像密密麻麻的黑炮口,齐刷刷对准舞台两侧的候场区。
没抢到座位的人挤在剧场外的遮阳棚下,顶着烈阳翘首张望。
有人举着望远镜往候场区的方向瞅,每当有乐队成员从大巴上下来,人群里就会掀起一阵欢呼。
与此同时,候场区也被隔成不同区域,待遇天差地别。
浪人乐队的位置靠着最里面的休息间,皮质沙发上铺着银灰色毛毯,毛毯边缘还绣着乐队的闪电 logo。
恒温饮水机旁摆着进口水果盘,草莓颗颗饱满,蓝莓裹着白霜。
反观其他乐队的等待区,大多只有简易的折叠桌,连风扇都得几个人轮流吹,待一会儿就憋得浑身是汗,呼吸都发闷。
最可怜的要数麦克疯乐队。
因为临时通知有「领导视察」,他们原本的小房间被征用,此刻几个人挤在过道,叫苦不已。
鼓组的擦片被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撞了三次,每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
「肯定是杨旭搞的鬼!」大飞扶着架子鼓,脸憋得通红,「他早就看咱们不顺眼,故意给咱们找麻烦!」
小胖跟着往地上啐了一口:「艹!杨帆的弟弟真是个阴沟里的玩意儿,不敢台上比,专玩这些下三滥的!」
「他怎么知道咱们跟杨帆凑到一起了?」阿杰攥着琴谱,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跟杨帆也就练了两天……」
林轩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了些:「不然你以为,杨帆为啥不让咱们继续在工作室排练,非要转去少年宫?」
「我擦!合着杨帆早看出来了?」小胖惊愕地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下来,「可他不就帮咱们排了一天练吗!」
「一天怎么了?」林轩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天够他帮咱们改完两首歌的和弦,还能听出大飞鼓点里的错拍,你当人家是白混的?」
说着,他冲几人招招手,让大家围得更紧些,把来之前杨帆叮嘱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正说着,候场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喊,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请决赛十强队伍各派一名成员,立刻前往主舞台抽取出场顺序!」
话音刚落,各乐队的成员都往主舞台走。
杨旭走在最前面,穿一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胸前的图案闪着反光,手指上的银戒指晃得人眼晕。
他伸手进抽签箱时,指尖故意跟工作人员的手碰了一下。
林轩几人看得清楚,那工作人员的拇指飞快地往他掌心塞了个皱巴巴的纸团,指尖还刻意顿了半秒。
杨旭展开纸团,看到「3 号」两个字,眉尾挑得快飞起来。
他故意把纸条举得老高,转头就往过道里的麦克疯乐队瞥,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哟,3 号,不早不晚,刚好能暖热场子,运气真不错。」
轮到麦克疯乐队时,林轩伸手抽了张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
纸条上的「8 号」印得格外清晰。
回到等候区,他把纸条往折叠桌上一放,阿杰凑过来扫了眼,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8 号太靠后了,前面七组唱完,评委早该审美疲劳了,打分肯定会严。」
小胖拿起纸条,指尖轻轻敲着折叠椅扶手,没说话。
他早猜到杨旭会在这种事上动手脚,只是没想到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连掩饰都懒得做。
「哟,这不是『疯子』乐队吗?」一道尖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杨旭带着浪人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晃悠悠地走到过道里。
他扫了眼林轩手里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听说找了个『大师』指点?是那个被杨家扫地出门的杨帆吧?」
「干你屁事!」大飞本来就憋着火,当即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被骂的杨旭却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扫过麦克疯几人的乐器,语气更阴了。
「我那个哥哥可最会骗人了,你们可得小心——比赛时别选错歌,要是唱了不该唱的,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故意瞥了眼林轩放在腿上的琴谱,声音又放低了些。
「我们家为了我参赛,准备了几十首原创歌,歌谱放哪儿,杨帆比谁都清楚,谁知道你们手里的歌是哪儿来的?万一是偷的……」
这话像根细针,狠狠扎在几人心上。
没有版权?偷来的歌?
尽管知道杨帆的才华,可「一顿饭写两首歌」的速度实在太匪夷所思。
阿杰攥着琴谱的手又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小胖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林轩一眼打断。
「家里准备了几十首歌?」林轩猛地站起身,比杨旭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怎么你唱的每首都是垃圾?歌词写得像流水账,连杨帆随手写的 demo 都比不上。」
这话戳中了杨旭的痛处。
从参赛到现在,他一直标榜「原创歌手」,可每次演出都被观众吐槽「没新意」,连评委都委婉提过「旋律缺乏个人风格」。
此刻被林轩当众戳破,杨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唱的是垃圾?」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林轩往前迈了一步,大飞和小胖也跟着站起来,三人的影子刚好把杨旭罩住,「有本事台上见真章,在这儿瞎逼逼什么?」
杨旭不退反进,眼神轻蔑地扫过麦克疯全员,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半吊子乐手,跟个丧家犬混一起,还想赢比赛?我劝你们早点收拾东西滚蛋,别等会儿第一轮就被淘汰,丢人的是你们自己。」
「怎么,你们还敢打我?」他故意挺了挺胸,往大飞面前凑了凑。
大飞的脾气最爆,当下就想伸手推他,却被林轩一把拉住。
林轩往他身后递了个眼神,又转向杨旭,嗤笑一声。
「杨小少爷,用这种下三滥的招,究竟谁才是垃圾?」林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朵里,几个路过的乐队成员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你!」杨旭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下次挑衅时,麻烦让你墙角的记者藏好点。」林轩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镜头盖都没关,反光晃得人眼疼。
「杵在那儿跟根柱子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逼我们动手,好让主办方取消我们的资格?」
这话一出,杨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要麦克疯的人先动手,不管轻重,主办方都会以「扰乱赛场秩序」为由取消他们的资格,他就能少一个劲敌。
可他没想到,林轩居然看穿了。
恰在此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帆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扫了眼眼前的阵仗,嘴角勾起一抹笑,径直走向拐角。
「来来来,记者朋友,」他伸手轻轻一拉,就把躲在拐角的记者拽了出来,「不是要给大家拍合影吗?躲着多没意思。」
喧闹的过道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选手、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探头看。
那记者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相机差点摔在地上,慌乱中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把杨旭铁青的脸、麦克疯几人坦荡的坐姿,还有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全拍了进去。
「别、别推我……」记者手忙脚乱地想往后退,另一个同伴也想跟着躲。
「不拍?」杨帆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要不要我找你们台里领导聊聊?说说你们在这儿蹲了半小时,就等着拍『选手互殴』的新闻,连参赛乐队的采访都没做?」
过道上的目光全聚在两个记者身上,两人的嘴角抽了抽,额头冒出汗来。
01 年的胶片不便宜,可他们更不敢得罪这群二世祖,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举起相机,声音发颤:「拍、拍……」
林轩趁机招呼队友站到镜头前,几人虽然坐着折叠椅,却都挺直了背,脸上没半点慌乱,反倒显得坦荡。
「杨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杨旭咬牙切齿,眼里像要冒出火来,声音都变调了,「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竟然帮外人对付自家人!」
「自家人?」杨帆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杨旭,你也配跟我提『家人』?」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每个字都砸在杨旭心上。
「你和你妈怎么害我的,怎么把我赶出杨家的,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麦克疯乐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杨旭的脸一点点变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就是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杨帆你敢!」杨旭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
「你看我敢不敢。」杨帆笑得云淡风轻,眼神里的冷意却没减半分。
强烈的不安像潮水般淹没了杨旭,他几乎丧失了理智,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嚣张全没了,尾音带着点发颤的祈求。
「只要你让麦克疯放弃比赛,条件你开!钱、资源,都行!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妈同意你回杨家!」
回杨家?
杨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第63章 好戏上演
回杨家这三个字。
莫说是杨帆愣了。
就连林轩几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想笑。
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杨旭居然还觉得「回杨家」是天大的恩赐,觉得杨帆会摇尾乞怜?
「杨旭,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跟你妈害我那么多次,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他往前逼近半步,「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一把火烧了杨家,顺便烧死你和你妈!」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杨旭气得浑身发抖,可碍于记者在场,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滚。」杨帆懒得再跟他废话,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杨少,一会儿比赛可别哭鼻子啊!」小胖故意喊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吧?杨帆兄弟给我们写了两首歌,尤其是第二首,练的时候都快把排练室的顶掀了!」
「我估计你这辈子都写不出来这么好的歌。」
「为什么呢?」
「一个高考总分加起来不到 300 分的蠢货,还想写歌,字都认不全吧。」
「哈哈哈~三百分,我家的狗去考比他考得都多!」
双拳难敌四手,被众人奚落的杨旭,恶狠狠地瞪了杨帆一眼。
撂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写出什么破歌」,就带着乐队两人转身走了。
路过麦克疯乐队的水桶时,他故意顿了顿,抬脚狠狠踹在桶身上。
「哐当」一声,桶盖掉在地上,里面的凉茶洒了一地,溅湿了大飞的裤脚。
「你妈……」大飞张嘴就骂,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想到杨帆跟杨旭不是一个妈,又接着骂了出来。
杨帆弯腰捡起桶盖,声音依旧平静:「别理他,等会儿上台,用歌揍他。」
林轩几人也冷静下来,阿杰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帆子,你放心,等会儿我们肯定会把状态拉满,一定会帮你出气!」
大飞掏出鼓槌,在手里转了个圈:「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没过多久,候场区的广播突然响起,带着电流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观众,全国‘星芒杯’歌手大赛金陵分赛区总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听着外面嘈杂的音乐和欢呼声,林轩等人心如止水。
正如杨帆说的那样,揣着两首王炸歌曲。
要是再慌张就真的太没出息了。
听着外面所谓的原创歌曲,他们才清楚地意识到,杨帆说的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
不到二十分钟。
候场区的广播突然响起:「请浪人乐队做好准备,五分钟后登场。」
听到广播后,杨旭整理了下卫衣帽子,对着休息间的镜子做了个耍帅的表情,还特意把银戒指擦了擦。
随后,一行五人往舞台通道走,路过麦克疯乐队时,故意放慢脚步,对着林轩比了个「loser」的口型,气得小胖差点冲上去。
十分钟后,舞台灯光骤然切换。
紫色的光束突然切成频闪灯,绚丽的灯光下浪人乐队的成员依次登场。
杨旭走在最后,他一身潮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刚站定,就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金陵的朋友们!准备好了吗?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专业乐队!」
「杨旭真帅!」二楼包厢里杨静姝大声叫喊。
舞台下方浪人乐队的应援粉丝们也跟着大声尖叫。
「薛总,令郎可是越来越帅了。」
「是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那么大的家业,薛总你是真的舍得啊。」
恭维声中,薛玲荣一脸满足,「孩子大不由人,趁着年轻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以后大了才好收心。」
「要么说还是薛总高瞻远瞩,我家混小子天天嚷嚷着要去当探险家,是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你可就跟薛总好好学习了。」
「不说了,开始表演了。」
话音刚落,电吉他的音乐突然炸响。
速弹的音符像机关枪一样密集,手指在琴颈上翻飞得几乎出了残影。
台下懂行的观众立刻发出「哇」的惊叹,前排几个杨家安排的粉丝更是站起来尖叫,举着灯牌使劲晃。
贝斯手紧跟着炫起了 slap 技巧,尤其是她火红的头发,更是惹眼。
鼓手的双踩更夸张,脚腕甩得飞快,底鼓的声音 「咚咚」 地砸着,舞台瞬间被掀翻。
舞台后面的等候区,杨帆也好,林轩等人也罢,全都一脸惊叹。
浪人乐队,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杨帆几人的惊叹还没消失,下一刻。
杨旭握着麦克风,身体跟着节奏甩头,压低声音秀起了快嘴 Rap。
「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浪人登场,全场跪下;技术碾压一切,梦想都是废话;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
他的声音里加了很重的 Auto-tune,刻意的炫技让歌词显得更刺耳。、
「就这?就这?」
「尼玛?这什么鬼!」林轩惊呆了!
「这样的歌也能进金陵分区的总决赛?」大飞吞了一口唾液。
如果说前面两支队伍改编得不成功,编曲差强人意也就罢了。
浪人乐队,乐队成员一个个都是专业级别的选手。
但这歌是什么玩意!
全程没提半个「青春」「梦想」的赛事主题,甚至跟歌曲名字跟主题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台下的宋今夏、朱迪、张涛还有高三一班其他来观看的同学们一个个张大嘴巴。
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如果没猜错的话,杨旭在听到他们排练的歌后,才会自乱阵脚,试图套用国外黑人文化试图扳回一城。
可是 2001 年的娱乐风气还停在早期,过于前卫和批判性的摇滚根本就不被市场所接受。
他自诩学到国外黑人 rap 的精髓,学到先进的 rap,实则是反社会、反人性的宣导。
要知道崔健就是因音乐中的叛逆元素,和演唱间隙的煽动性言论而遭禁封。
更遑论杨旭这种类似骂街的 rap,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一时间,欢呼声渐渐弱了下来。
不少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歌词也太俗了吧,跟骂街一样。」
「搞了半天我期待了坨翔,之前唱的虽然不咋地,但也说得过去,今天是什么玩意。」
「还不如刚才那个女歌手的民谣呢。」
…… ……
二楼包厢的气氛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众人表面微笑着,但上扬的嘴角,无不显露出了他们心中的嘲讽。
薛玲荣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在此之前她没有看过杨旭任何一场表演。
但每个人都跟她说她儿子帅爆了,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
可结果呢?
今天她邀请了这么多合作伙伴来捧场,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一幕!
负责现场转播的王导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助理低吼。
“谁能告诉我,浪人乐队唱的是哪首歌!申报的曲目不是《青春战场》吗?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导,浪人乐队临时改了曲目,没跟我们报备!” 助理擦着汗解释。
“胡闹!这是比赛!不是他们家开的演唱会!”
王导气得拍了下控制台,“这段掐了!绝对不能播出去,不然台里要出大事!”
…… ……
评委席上的气氛更加古怪。
为了公平起见,七名评委经过抽签最终选出了其中三人。
其中就有金陵本地电台主任李主任,也是负责歌唱节目的导演。
放在往日,这样的歌曲根本就递不到他桌前就被扔掉了。
他皱着眉,手里的笔在评分表上划了又划,最终只在「技术表现」那一栏打了个 8 分(满分 10 分)。
旁边的张老师更直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最右边的音乐制作人则轻轻摇了摇头,在「音乐内涵」那一栏含蓄地写了个「缺乏灵魂」。
五分钟的表演很快结束。
杨旭最后猛地甩了个吉他拨片,把麦克风往支架上一扔,摆出个耍帅的姿势,等着欢呼声炸响。
可回应他的,只有前排几个粉丝尴尬的尖叫,剩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像蚊子叫,连剧场顶的回声都显得单薄。
杨旭的脸瞬间僵了,嘴角的笑也跟着垮下来。
走下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连吉他背带滑下来都没察觉。
回到候场区,杨静姝已经举着冰镇矿泉水等在那儿,快步迎上去。
“小旭,别在意,这群观众不懂欣赏,评委心里有数呢!刚才你们表演得超厉害,肯定能晋级!”
杨旭没接水,只是盯着地面,声音发哑:“我妈呢?”
“妈说公司临时有急事,提前走了,让我留在这儿陪你。” 杨静姝小声解释。
“谁让她走的!不是说好帮我捧场的吗!” 杨旭突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烦躁。
妈都已经跟评委打过招呼了,你肯定能进决赛的,别担心。” 杨静姝赶忙拍着他的背安慰。
「真的吗?」杨旭双目空洞,无神地看着麦克疯乐队的方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麦克疯乐队排练的音乐,心中的恐慌再度加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七支队伍陆续表演完毕。
终于,广播再次响起,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候场区:“请麦克疯乐队做好准备,即刻登场!”
杨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语气轻松:「别紧张,像咱们排练的时候那样!」
林轩深吸一口气,把吉他背在身上。
身后着大飞、小胖和阿杰齐齐往舞台通道走。
杨帆没有跟过去,而是站在后台的阴影处,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舞台。
他能听到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能看到评委席上依旧紧绷的表情,还能隐约瞥见二楼的包厢。
他勾了勾嘴角:好戏,要正式开始了!
第64章 引爆全场
麦克疯乐队登场时,宋今夏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因为她看到包括林轩在内,乐队四人竟然全都剪去了长发。
个个化身成眉眼清亮的阳光大男孩,连额前碎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她那个「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一寸不能断」的犟种表哥吗?
「怎么做到的?」她望向舞台后方的杨帆,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忍不住轻声呢喃。
要知道,当初林轩爸妈为劝他剪头发,前前后后吵了无数次,他都死活不肯。
其实这事说起来简单,杨帆只问了他们一句话。
「是想靠奇装异服博一时眼球,还是打算走长远的音乐路?」
他们唱的本就是撞碎迷茫、奔向希望的歌,再顶着遮眼的长发,总显得和旋律格格不入。
于是第二天,四人就主动走进理发店,剃掉了留了一年的长发。
作为第 8 个登场的队伍,评委和观众早已没了起初的兴奋,连眼神都透着几分疲惫。
见几人上台,众人虽眼前一亮,却没抱太多期待。
毕竟前面七支队伍,早已耗尽了新鲜感。
忽然,舞台灯光骤然熄灭,全场瞬间坠入漆黑。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舞台中央。
下一秒,几束冷白的追光骤然刺破黑暗,精准落在林轩、阿杰、小胖和大飞身上。
林轩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攥着吉他背带深吸一口气。
阿杰的指尖轻搭在吉他弦上,指节微微绷紧。
小胖低头调整贝斯音量,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飞则握紧鼓槌,眼神锐利得像要劈开空气。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大飞率先落下鼓槌——「咚!咚!咚!」三声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行进感,像少年强劲的心跳,一下就攥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小胖的贝斯线紧跟着钻进来,低沉的嗡鸣裹着律动感,为旋律撑起坚实的骨架;阿杰的吉他弹出一段简洁旋律,没有炫技的花活,却像一道微光,轻轻划破了舞台的沉寂。
大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紧张已换成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凑近麦克风,第一句歌词缓缓流出:
「再见我的爱」
I wanna Say Goodbye
再见我的过去
I want a New Life...」
粗犷的嗓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个在低谷里跌撞的少年,终于攒够勇气跟过去挥手。
台下瞬间静了,不少人下意识放下荧光棒,连身体都微微前倾,生怕漏听一个音符。
评委席上的张老师重新拿起笔,指尖跟着节奏在评分表上轻点,眼里渐渐有了光。
歌曲慢慢推进,大飞的声音越来越有力量。
唱到「再见我的懦弱,不再哭喊」时,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透出一丝撕裂感,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全砸出来。
阿杰的吉他旋律跟着激昂起来,小胖的贝斯加快了节奏,大飞的鼓点越砸越重,整个乐队的配合像一股正在凝聚的风暴,蓄势待发。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
我的天空也该亮了。
我要我的青春彻底燃烧!」
副歌骤然爆发!
林轩的声音猛地拔高,透亮又饱满,裹着冲破枷锁的决绝,像一声酣畅淋漓的青春呐喊,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阿杰的吉他 solo 不再追求技巧,每一个音符都跟着情绪走,满是宣泄的力量。
大飞的双踩终于派上用场,「咚咚咚」的鼓点像重锤,砸得观众心脏跟着狂跳。
小胖的贝斯线则像根坚韧的缰绳,牢牢拉住旋律,不让它失控。
台下彻底沸腾了!
即便早听过 demo,可当这首歌完整地在舞台上炸开时,宋今夏的心还是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太牛了!今夏,这歌真的是杨帆写的?」朱迪攥着她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张涛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震撼。
着两人的目光,宋今夏重重颔首:「是他写的!除了他,谁还能写出好听的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剧场,前排的大学生率先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身,荧光棒汇成流动的星海,连后排的媒体记者都忘了举相机,跟着节奏点头晃肩。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的眼睛彻底亮了。
李主任的笔停在半空,眼里满是意外。
他没料到,金陵分区赛里,竟藏着这样一首有骨血的歌。
张老师频频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情感真挚,直击青春内核」的评语。
最右边的刘评委,甚至跟着旋律轻轻哼起副歌,指尖还在桌沿打着拍子,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林轩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感觉全身血液都在燃烧。
他想起组建乐队时,父亲骂他「不务正业」的委屈。
想起阿杰为买一把吉他,背着家里省吃俭用三个月的窘迫。
想起了小胖和大飞,哪怕乐队快解散,也没放弃过的坚持。
这些藏在心底的滋味,全在这一刻跟着歌声炸了出来。
「在我的天空!」
大飞几人凑到麦克风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声音里裹着泪意,却亮得像初升的太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灯光骤然全亮,欢呼声和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林轩几人站在台上,汗水浸透了 t 恤,却笑得像个孩子,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麦克疯乐队!好样的!」有人扯着嗓子喊,瞬间引发一片附和。
「麦克疯!麦克疯!」的呼喊声,即便他们走下台,依旧在剧场里回荡。
回到后台,林轩一把抱住杨帆,激动得声音发颤:「杨帆!成了!我们真成了!你没看见台下,太疯狂了!」
阿杰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泛红:「这歌……太他妈懂我们了!」
小胖和大飞没说话,却一个劲地拍杨帆的胳膊,笑容藏都藏不住。
宋今夏三人趁机溜进来,递上纸巾和水,眼里满是钦佩。
「杨帆,你也太厉害了!」
「这一次,我看你那个弟弟还怎么敢过来嚣张!」
杨帆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却投向浪人乐队的休息间。
「别高兴太早,真正的硬仗在决赛。」
半小时后,十强赛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起。
麦克疯乐队和浪人乐队赫然在列,双双晋级。
只是麦克疯乐队稳居第一,浪人乐队却只排第五,差一点就错失决赛资格。
名单一公布,场上欢呼声再次炸响。
主持人特意留住麦克疯乐队,将话筒递到林轩面前:「林轩老师,《我的天空》太震撼了,能和我们分享下创作灵感吗?」
林轩下意识看向杨帆,见他点头,才笑着开口。
「这首歌的词曲,其实是我们乐队的第五人,杨帆写的。」
「他说少年的梦,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你要以马不停蹄的姿态去迎接未来,带着远方的期待前行,不顾艳阳灼烧,不惧风雨癫狂,也许你错过了今天的落日,但你可以早起去追逐下一个黎明。」
「说得真好!」主持人鼓掌,目光扫过众人,「请问哪位是杨帆?」
「他是我们的『秘密替补』!」小胖接话,逗得台下一阵哄笑。
「那方便透露下决赛的歌曲吗?」主持人追问,台下观众瞬间竖起耳朵。
林轩笑着摇头:「这个一会儿大家就知道了,而且我敢保证,比《我的天空》还要惊艳。」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请各位选手稍作休息,一小时后决赛正式开始!」
林轩下场时,现场闪光灯疯狂闪烁。
第二天的新闻标题几乎已经定了。
《神秘天才杨帆助力,麦克疯乐队黑马姿态惊艳十强赛!》
《浪人乐队炫技失魂,人气垫底险晋级!》
《〈我的天空〉引爆青春共鸣,成江南赛区最火单曲!》
杨帆的名字,第一次以「音乐天才」的身份,出现在主流媒体版面上。
记性好的记者,已经联想到前段时间的猥亵幼童案,想起他和杨旭的关系,激动得当场就开始赶稿。
获胜后的麦克疯乐队,也有了专属休息室,屋里满是笑声。
而浪人乐队的休息间里,早已一片狼藉。
杨旭把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墙上,瓶身裂开一道缝,冰凉的水顺着墙往下淌。
一想到刚才记者围着麦克疯采访的模样,他气得浑身发抖:「杨帆!又是他!他到底想怎么样!」
杨静姝走进来,脸色铁青:「这群评委真是瞎了眼!浪人的技术明明更好,凭什么麦克疯拿第一?还有那些媒体,居然帮杨帆吹!」
杨旭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我的天空》的歌词,心底的不安像毒蛇般噬咬着。
林轩刚才还说,决赛有比这好十倍的歌。
「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杨帆……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杨静姝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却强装镇定。
「他能有什么后手?不过是运气好写了首歌罢了。决赛评委妈都打点好了,就算他再写十首,冠军也只能是你的!」
话虽这么说,杨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杨帆了,这人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我的天空》只是开始,决赛里,他肯定藏着更厉害的「杀器」。
「姐,你帮我去找找杨帆吧!」他抓住杨静姝的胳膊,语气带着哀求。
「让他别跟我作对了……我真不想跟他撕破脸!我不能输,现在真的不能输!」
他不能输!
他现在真的不能输!
要是输了,他以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杨静姝点了点头,随后走向了麦克疯乐队的方向。
第65章 伪装亲情
麦克疯乐队的休息室里,空气飘着橘子皮的清甜。
宋今夏把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在折叠桌上,粉色的果肉透着暑天里难得的清爽。
大飞正蹲在地上擦鼓组的镲片,纱布蘸着酒精,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杨帆靠在窗边,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这是刚才后台工作人员主动递上来的,他没抽,只是无意识地转着。
窗外的蝉鸣裹着热浪涌进来,混着剧场里隐约传来的欢呼声,衬得屋里的热闹格外踏实。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近处的大飞打开门后,屋内的踏实氛围瞬间碎了。
杨静姝站在门口,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她脸上带着刻意柔和的笑。
手里拎着 LV 最新款的包包,像个走错地方的访客。
屋里的声音骤然停了。
林轩几人并不认识杨静姝,独有宋今夏眼神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了警惕。
她悄悄往杨帆身后挪了半步,攥着西瓜叉的手指紧了紧。
显然她认出了对方。
杨帆指尖的烟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浪人乐队的等候室在后面,你找错地方了。」
杨静姝的笑僵了一下,脚步却没停,慢慢走到屋子中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矿泉水瓶和皱巴巴的琴谱,最后落在杨帆身上,语气放得更软。
「小帆,姐就是来看看你。那首《我的天空》真的是你写的吗?真好听。」
没人接话。
林轩往杨帆身边一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了个「有事随时说」的眼神。
随后对屋内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随即起身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人。
杨静姝像是没看见满屋子的敌意,自顾自地掏出个保温盒。
「我给你带的绿豆汤,冰镇的,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她把保温盒往杨帆面前推了推。
杨帆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保温盒上,又快速移开,落在杨静姝脸上。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细纹,大概是刚才在浪人休息室被杨旭逼得急了,连遮瑕都没补。
可这细微的狼狈,没让杨帆生出半分心疼,只想起回来第三年的冬天。
那天他被继母薛玲荣诬陷偷了杨家书房里的古董钢笔,杨旭站在一旁嚼着口香糖,说「我看见哥翻我妈抽屉了」。
他辩解,没人信。
薛玲荣让管家把他往门外拖,他挣扎着往客厅跑,看见杨静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喊「姐,你帮我说说」,杨静姝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反而说道:小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爸的书房不能乱进,更能乱拿东西,做了就要承认。」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他被推出家门时,身上只穿了件单衣。
类似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杨帆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杨静姝只是自己生物学上的姐弟,实则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杨帆恨杨旭,恨薛玲荣,但更恨杨静姝。
因为是她弄丢了他!
害得母亲一蹶不振撒手人寰!
害得他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用了。」杨帆把保温盒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没半点温度,「我早就不爱喝绿豆汤了,尤其是杨家的。」
杨静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语气里多了点急切:「小帆,咱们姐弟俩,没必要这样吧?」
「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带你出去玩,带你去公园摸鱼……那些日子,你都忘了?」
「没忘。」杨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要不是你带我去公园玩,拿着妈妈给的零花钱去买你喜欢吃的东西,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怎么可能会被拐走呢?」
每说一句,杨静姝的脸就白一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杨帆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是恨,是彻底的失望,比骂她更让她心慌。
「小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杨静姝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小帆,」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抽泣,伸手想去拉杨帆的胳膊,却被杨帆躲开。
她踉跄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砸在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帆,我不是不管你!我是没办法!薛玲荣把家里管得那么严,我要是跟你走太近,她会针对我的!」
「我留在杨家,是为了帮你!我在假装跟他们好,我在收集他们的把柄,我想等时机成熟了,就把这些给爸看,把他们赶走,这样你回到杨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好日子?」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衣服,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还磨破了边。
「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我回到杨家 6 年了,不是 6 天,也不是 6 个月!杨静姝你睁眼说什么瞎话!」
「谎言终究是谎言,无非就是说的时间长了,把自己都骗了!」
「这些年,我住在杨家阁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顿饭分两顿吃,你知道吗?我放学捡垃圾打工攒钱交学费,被杨旭带人打了多少回,你知道吗?车祸时,你明明有机会救我,却看着我差点被烧死时,你的良心又在哪呢?」
「你只在乎你自己,为了自己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抛弃我,是因为你以为我的出现抢走了爸妈的爱,让你不再受重视!」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杨静姝尖叫出声,为自己辩解。
可是她除了哭,却一句有力量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眼泪,对杨帆早就不起任何作用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天来是为了给杨旭当说客的吧,想让我放弃冠军成全你的好弟弟吧。」杨帆冷笑一声。
「我没有!」杨静姝急得跺脚,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是……只是觉得小旭这次真的不能输!他要是输了,薛玲荣会生气的,到时候我在杨家就更难立足了!我立足不稳,怎么帮你?小帆,你就当帮姐一次,这次把冠军让给小旭,以后姐一定补偿你!」
「补偿我?」杨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静姝的脸,「你所谓的补偿,就是让我放弃我拼了命换来的机会,成全你在杨家的『好日子』?」
「杨静姝,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留在杨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习惯了杨家的大房子,习惯了薛玲荣给你的零花钱,习惯了别人叫你『杨大小姐』,你舍不得这些,所以你看着我被欺负,看着我被赶出家门,你都能假装看不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在伪装,你是彻头彻尾的自私。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弟弟,是你自己的小日子。」
杨静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杨帆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那些她一直不敢承认的心思,那些她用「为了杨帆」包装起来的自私,此刻被杨帆扒得一干二净,摊在阳光下,丑陋得让她不敢看。
「我……我不是……」她还想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若蚊蝇的呢喃。
杨帆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决赛上,我不会让着杨旭,冠军是谁,凭实力说话。」
杨静姝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绿豆汤洒了一地,冰凉的液体溅在她的鞋尖上,像极了当年那个雪天里,她落在杨帆心上的冷。
她看着杨帆的背影,那个曾经总跟在她身后、喊她「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她再也抓不住的模样。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最后,她咬了咬牙,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休息室。
十几分钟后,林轩几人才走了进来。
看到杨帆一言不发,也不好问刚才两人聊了什么。
只是递给杨帆一瓶水,接过水后杨帆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
远处的舞台方向,传来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观众的欢呼。
他知道,杨静姝回去后,肯定会跟杨旭和薛玲荣告状,决赛上,他们只会更不择手段。
但他不怕了。
这些年,他从泥里爬出来,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姐姐的冷漠而难过的小孩了。
他手里有歌,身边有兄弟,这场比赛,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让杨旭和薛玲荣,还有杨静姝,都看看。
他杨帆,就算不靠杨家,也能活得比谁都好。
林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还有一个小时决赛就开始了,这一次咱们再接再厉,让浪人乐队彻底翻篇。」
杨帆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点头:「好,对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
休息室里,吉他声、贝斯声、鼓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坚定,更有力量。
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夺走的光芒。
第66章 暗招不断
站在浪人乐队休息室门口,还没进去,杨静姝就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继母薛玲荣正指着杨旭低声呵斥。
她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继母会折返回来。
即便杨旭作天作地,让她当众丢脸,也改变不了她溺爱杨旭的事实!
她调整了下情绪,当眼泪再度落下时,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杨旭坐在沙发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看到杨静姝进来,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姐,怎么样?杨帆他同意了吗?」
杨静姝不争气的眼泪再度滚落,她走到薛玲荣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妈,杨帆他……他根本不听劝!还说咱们杨家的人都该死,他不会放过我们!」
薛玲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
「反了他了!」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真以为写了两首破歌就上天了?金陵的地界,还轮不到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野种撒野!」
杨旭赶紧凑过来,拉着薛玲荣的胳膊。
「妈,您可得帮我!他们决赛的歌比《我的天空》还好十倍,还说有什么诗朗诵环节,要是让他们顺顺利利唱完,我肯定输了!」
「诗朗诵?」薛玲荣皱了皱眉,一针见血地指出,「人数超了?」
杨静姝连忙点头:「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他们好像找了好多小学生。」
薛玲荣冷哼一声,立刻抓起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王总监啊,我是薛玲荣。跟你说个事,你们『星芒杯』决赛的参赛人数,是不是有规定啊?」
「我刚才听我家小旭说,有的乐队带了十几个小学生,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们主办方不公平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玲荣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又舒展开,语气里多了点威胁。
「王总监,这话就不合适了吧,先不说杨家是大赛的冠名商,薛家每年给电视台投的钱也不少。」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以后咱们的合作还怎么继续?再说了,参赛人数限制在 5 人以内,这个规则其他地方都适用,怎么到咱们这边就不行了呢?」
简单聊了两句后,挂了电话,薛玲荣笑着看向杨旭。
「一会会有人通知他们,要么缩减人数,要么就取消参赛资格。至于他们的设备……」
她顿了顿,眼神阴鸷,「我让张助理去『打个招呼』,就算他们上台也表演不了。」
杨旭的眼睛瞬间亮了,心中的慌乱也一扫而空,凑过去讨好地揉着薛玲荣的肩膀。
「还是老妈厉害!等我拿了冠军,肯定好好孝敬您!」
杨静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场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她不像杨帆,有掀桌子的勇气。
她只能依靠这对母子,小心翼翼地活着。
如今和杨帆撕破了脸皮,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盼着那个见不到人的爹,不如盼着薛玲荣的手段能管用。
二十分钟后,麦克疯乐队的休息室门被再次敲响。
这次来的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章程,脸色为难。
「那个……麦克疯乐队的各位,刚才接到上面通知,决赛的参赛人数必须严格控制在 5 人以内,不能有额外的助演人员。」
「你们之前申报的诗朗诵环节,因为涉及额外人员,得赶紧调整,不然……不然可能没法上场。」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暴脾气大飞「腾」地站起来,手里的鼓槌「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意思?之前报名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马上要上场了你说要改规矩,这不是玩人吗!」
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上面刚刚下发的规定,我只是传话的。要是你们不调整,我们也没办法……」
林轩皱着眉走过去,拿起那份章程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条。
「这条写的是『乐队核心成员不得超过 5 人』,没说不能有助演吧?而且我们之前提交的表演方案里,明确写了有诗朗诵助演,当时你们也审核通过了,现在临时变卦,不合规矩吧?」
「这……」工作人员额头冒出了汗,眼神躲闪,「我真不知道,要不你们跟导演沟通一下?」
杨帆一直没说话,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沿。
他知道,这肯定是继母薛玲荣的手笔。
用赞助商的身份施压,给他们设置障碍,最好连比赛都参加不了。
取消诗朗诵环节不是因为人数超标,而是能揪出来的毛病之一。
「中华少年说」这首歌唱片,诗朗诵是开场的灵魂,要是剪掉,整首歌的气势就弱了一半。
「行,我们调整。」杨帆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几人都愣住了。
「那你们尽快啊。」得到想要的回复后,工作人员逃也似的离开了。
「帆子,你疯了?」小胖急了,「那诗朗诵可是咱们排了好几天的,少年宫的孩子们都已经来了?」
杨帆笑了笑,走到几人身边:「不用取消,咱们改改形式就行。」
「我记得前几排的都是咱们提前安排好的乐迷吧,让他们把中间两排位置留出来,跟陈老师说一下,朗诵地点改为观众席。」
林轩几人眼睛亮了:「行啊帆子!这样一改,不仅解决了人数问题,还能让和声更丰富,比原来的助演更有力量!」
阿杰和小胖凑过来一看,也连连点头:「对!这样咱们四个人加杨帆,刚好 5 人,符合规定!」
大飞挠了挠头,也笑了:「还是你小子有办法!杨旭他们想搞我们,没门!」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林轩笑着说。
杨帆摇了摇头:「只是以防万一。杨旭和薛玲荣的手段,也就这点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多了份警惕。
既然他们能在人数上动手脚,说不定还会在别的地方使坏。
「咱们再去检查一遍设备。」杨帆站起身,「尤其是话筒和琴弦,别被人动了手脚。」
闻言,几人立刻跟着杨帆往舞台侧台走。
刚到设备区,大飞就皱起了眉:「不对啊,我刚刚调的鼓麦,怎么没声音了?」
他拿起鼓麦,对着嘴边喊了两声,音箱里没传出半点声音。
阿杰赶紧拿起自己的吉他,手指拨了拨弦,脸色瞬间变了。
「我的琴弦松了!而且不止一根,二弦和四弦都快掉了!」
小胖也检查起自己的贝斯,发现贝斯线的接头处松了,轻轻一碰就断开。
「我的贝斯也有问题!线被人动过了!」
林轩的吉他倒是没松弦,可他拨了两下,发现拾音器没反应。
不是被关了电源,就是线路被掐断了。
「艹踏马的!」大飞气得脸通红,抓起鼓槌就想去找浪人乐队算账,被杨帆一把拉住。
「别冲动。」杨帆的眼神很冷,「咱们没有证据。」
杨帆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又看向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线缆的工作人员。
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不是主办方的蓝色马甲,眼神躲闪,看到他们看过来,立刻低下头。
「难道咱们要吃哑巴亏吗!」小胖不服。
「当然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可不是杨旭。」杨帆拿起断了线的鼓麦,又让阿杰抱着松了弦的吉他。
「既然他们想搞事,咱们就把事情闹大。媒体都在这儿,主办方要是敢偏袒,丢人的是他们。」
几人拿着出问题的设备,直奔主办方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但几人气势汹汹,身后又跟着一群记者,他们根本就拦不住。
现场导演王导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到闯进来的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王导,我们是麦克疯乐队,我们就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参赛?」
「什么意思?」王磊瞥见后面的记者,语气和缓了许多。
「那为什么我们的设备都被人为破坏了!」
说着身后几人把乐器递了过来:
「鼓麦线被剪了,吉他弦被松了,贝斯线被拔了,这要是上台了,我们还怎么表演?」
「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如果赛事方不想让我们参加,请出一个公告,我们会主动退出。」
身后的记者两眼放光,胆大的已经开始拍起了照片。
王导冲着一旁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会意要赶走记者。
可记者们可不依了,跟着嚷嚷了起来。
什么采访自由、扞卫比赛公平等等,工作人员没办法强行驱离。
而这时王导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他眼神躲闪,试图继续遮掩:「这……这可能是意外吧?比如线路老化什么的……」
「意外?」林轩把剪掉的鼓线递了过来。
「王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杨帆补充道:「刚才临时通过我们调整规则,取消我们演唱环节,现在设备又出了问题,要是传出去,媒体肯定会问,是不是主办方收了赞助商的好处,故意帮某支乐队针对我们?」
这话戳中了王总监的软肋。
「星芒杯」本来就想靠这次决赛打响名气,要是被媒体爆出「黑幕」,不仅投资人可能撤资,他都有可能被牵连下台。
王导赶紧站起身,语气软了下来:「各位别激动,这肯定是误会……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换设备,保证不耽误你们比赛!另外我马上让人查,看看是谁暗中破坏!」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给技术组打电话,让他们立刻送一套新的鼓麦、吉他弦和贝斯线过来。
至于是谁在背地里搞鬼,他心里很清楚。
按照原本计划,是林轩他们上台才发现乐器被动过手脚,没想到他们这么警觉,调整完一遍后,又去检查了一遍。
他又不敢得罪薛玲荣,只能当着众人的面把现场助理骂了一顿。
又亲自过来给麦克疯乐队道歉,承诺会加强设备区的安保,不让无关人员靠近。
「行了,我们只要能正常比赛就行。」杨帆见目的达到,也不再追究。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决赛,跟对方闹僵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十五分钟后。
舞台侧台的广播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请晋级的五支决赛乐队到侧台集合,抽取上场顺序!」
麦克疯乐队几人收拾好设备,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坚定。
林轩拍了拍杨帆的肩膀:「终于要来了。」
第67章 少年中国
「根据大赛规则,晋级赛排名第一的乐队,拥有决赛出场顺序的优先选择权,所以麦克疯乐队可以自由选择出场位次!其他队伍进行抽签。」
「凭什么!」杨旭下意识反驳。
大家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比赛规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这一条。
尽管满腹愤懑,杨旭还是老老实实的抽起了签,很快四支队伍都抽好了签。
大家都亮出了自己的顺序,其中浪人乐队是第二个出场。
现场导演,转向林轩:「麦克疯乐队,你们想选择第几个出场?」
林轩跟杨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他往前一步,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整个侧台:「我们选第一个出场!」
「疯了?」 其他乐队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按常理,后出场能更讨评委青睐,第一个出场容易被遗忘,可麦克疯偏要反着来, 明摆着是要跟浪人乐队正面硬刚。
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冲过去想拽导演胳膊,被工作人员拦住。
「杨少,顺序一旦选定不能更改!」
「我家可是冠名商!」 杨旭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所有的算计,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其他几支队伍路过他时,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个二世祖靠着家里庇荫,把比赛搅和的乌烟瘴气,私底下早被大家诟病。
可是大家一来乐队水平不如浪人乐队,二来创作能力也有限,难以跟他们抗衡,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现在看到麦克疯乐队出头,他们打心眼里感到痛快。
舞台上的灯光还亮着紫色的频闪,杨旭僵在原地,像被钉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台下的观众也察觉到不对劲,举着 「浪人乐队」 灯牌的粉丝面面相觑,连欢呼声都弱了下去。
「让一让。」杨帆推开杨旭,「该我们上场了。」
杨旭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麦克疯成员开始调乐器,急了:「杨帆你…… 你也要上场?」
「不然呢?我也是麦克疯的乐队成员!」杨帆轻轻一笑。
复仇的刀子,当面捅下去才痛快。
杨旭张着嘴,活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在工作人员清场推搡下,他拖着两条无力的腿,走在在舞台通道里,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
没了!
他的冠军没了!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
观众席上,宋今夏、朱迪和少年宫的老师已经把小学生们都安排好了。
此刻她看着台上的林轩等人,眼里竟然比他们还要紧张。
她没敢告诉他们几人,其实不光舅舅和舅妈,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小胖、大飞、阿杰的父母全都来了。
他们一直坐在台下,静静的看着一切。
这一代的父母,嘴上抱怨孩子不争气,不务正业。
却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来支持他们。
当然除了杨帆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特殊例子。
杨帆接过阿杰递来的吉他,指尖划过冰凉的琴颈,声音平静却有力量。
「杨帆,你说我们能成吗?」
「必须能!」
他刚说完,舞台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麦克疯乐队准备,十秒后熄灯!」
林轩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小胖往贝斯背带里塞了块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大飞握紧鼓槌,眼神锐利如鹰。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结束,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连观众席的应急灯都暗了下去。
整个金陵艺术中心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舞台边缘的荧光条泛着微弱的绿光,像夜空中的星。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脖子往舞台方向望。
突然,一束白色的追光从舞台顶端落下,刚好打在前两排观众席上。
下一秒,「唰」 的一声。
前两排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了观众席。
他们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小小的五星红旗徽章,稚嫩的脸上庄严肃穆。
「这……」观众席上的众人懵了,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但下一刻。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第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时,还带着点奶气。
可当所有孩子齐声朗诵,那声音瞬间变得铿锵有力,像初春的惊雷,炸响在整个剧场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有记者下意识地取出相机,想拍下这一幕,却又很快放下,生怕快门声打断这震撼的瞬间。
宋今夏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想起申奥成功那天,金陵街头的人们举着国旗欢呼,也是这样滚烫的情绪。
朱迪和张涛捂着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又热又胀。
这样的情绪,随着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很快感染了艺术中心的每一个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孩子们的朗诵声越来越响,最后一句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落下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金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打在麦克疯乐队成员身上,也打在孩子们扬起的脸上。
大飞率先敲响了鼓点。
「咚!咚!咚!」
不是之前《我的天空》里那样急促的节奏,而是带着厚重的历史感,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胖的贝斯线跟进来,低沉得像黄河的浪,缓缓流淌。
阿杰的吉他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像春风拂过麦田,带着希望的味道。
杨帆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光。
那是属于少年的锋芒,也是属于中国人的骄傲。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炫技,只是把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轻轻唱了出来。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演唱,让台下的观众瞬间红了眼眶。
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去,中华崛起的号角,就从这群年轻人口中吹响。
林轩的声音突然加入,与杨帆的声线交织在一起:
「少年自有少年狂。
身似山 挺脊梁。
敢将日月再丈量。
今朝唯我 少年郎」
阿杰和小胖放下乐器,加入和声。
四个年轻的声音,混着台下孩子们轻轻的朗诵,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有人激动的抹眼泪,有人握紧了拳头,无数人眼睛一眨不眨,想把这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舞台后方的导演室里,负责直播的李导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镜头!给孩子们特写!给乐队特写!这段一定要播出去!咱们『星芒杯』能火遍全国!」
评委席上,李主任放下笔,眼里满是震撼。
他从事音乐行业三十年,听过无数首歌,却从来没有一首歌,能像这样让他热血沸腾。
张老师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在评分表上写下 「时代之音」 四个大字。
最右边的刘评委,干脆站起身,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鼓掌,嘴里还小声跟着唱。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副歌部分响起时,全场观众突然齐声应和。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刚上小学的孩子,都张开嘴巴,把心里的骄傲和激动,全部融进这两句歌词里。
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舞台涌向观众席,又从观众席涌回舞台,整个金陵艺术中心,变成了一片声音的海洋。
发奋图强,做栋梁,不负年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去。
几秒钟的安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突然爆发,比之前《我的天空》演出时更热烈,更持久。
「麦克疯!麦克疯!」
「少年中国!少年中国!」
观众们站起身,挥舞着手臂,有人把国旗举过头顶,有人对着舞台大喊 「再来一遍」。
孩子们还站在前排,小脸上满是兴奋,互相击掌庆祝。
林轩几人站在舞台上,汗水浸透了衣服,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对着台下深深鞠躬,一次又一次,直到掌声渐渐平息。
「请评委打分!」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李主任率先举起评分牌:「10 分!」
张老师紧随其后:「10 分!」
刘评委没有丝毫犹豫:「10 分!」
全场再次沸腾!三个评委,三个满分,这是 「星芒杯」 金陵分区开赛以来的最高分!
麦克疯乐队走下舞台时,宋今夏早已激动的冲了上去。
「太厉害了!你们太厉害了!」
杨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转向浪人乐队的方向。
杨旭正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手里的吉他拨片掉在地上,也没捡。
薛玲荣从包厢里冲出来,一把抓起杨旭,用恶毒的瞪着杨帆。
什么是降维打击?
这才是降维打击!
杨旭永远不会明白,自己跟杨帆的差距,从来不是设备,不是评委,而是那颗装着梦想和家国的心。
「该你们上场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杨旭几乎是被薛玲荣半推着往舞台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上舞台时,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弱了下去,只有几个杨家安排的粉丝,尴尬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很快就被沉默淹没。
浪人乐队的成员站好位置,杨旭因为太紧张,第一个音符就弹错了。
他拿起麦克风,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看着台下观众冷淡的眼神,想起麦克疯乐队刚才的完美演绎,突然不知道该唱什么了。
「教室的粉笔灰还在飘荡,试卷摞成山挡住阳光,
他们说梦想是奢侈的谎,我却把歌词刻在课桌上。
凌晨三点的台灯是火炬,笔尖划破沉默的阻力,
像蜗牛爬上高空的峭壁,壳里装着整个银河系。」
…… ……
他机械地唱着排练无数遍的 Rap,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只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Auto-tune 再重,也盖不住他走调的音;阿哲的吉他 solo 再炫,也没了之前的气势;贝斯手和鼓手想要和他的节奏,却根本无能为力。
台下的观众开始小声议论:
「这唱的什么啊?跟麦克疯比,差太远了。」
「刚才还觉得浪人乐队还行,现在看来,真是垃圾。」
「评委要是敢给高分,就是黑幕!」
评委席上,李主任皱着眉,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张老师摇了摇头,在评分表上写下 「缺乏灵魂,情绪混乱」。
就算是薛玲荣打点好的那个评委,也不敢给太高的分,只能勉强打了个 8.5 分。
最后,浪人乐队的得分出来了 ——8.5 分、8.3 分、8.0 分,平均 8.27 分,跟麦克疯乐队根本没法比!
杨旭走下舞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看着薛玲荣铁青的脸,看着杨静姝复杂的眼神,突然笑了 ——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姐,我输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我彻底输了。」
杨静姝走过去,想扶起杨旭,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都是你们!要是你们早点解决杨帆,我怎么会输!」
恰在这时,杨帆和宋今夏走了过来。
杨静姝看见他,火一下就上来了:「杨帆!你满意了?你毁了小旭的前途,毁了我们家,你开心了?」
「你们家的事,关我屁事。」杨帆翻了个白眼,「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跟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宣布下一支乐队上场,可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麦克疯乐队的《少年中国说》里。
导演室里,李导正对着对讲机大喊:「把麦克疯的表演片段剪出来,立刻发出去!咱们要让全国都知道,金陵有支了不起的乐队!」
比赛毫无悬念。
有工作人员已经提前送来了奖杯。
「帆子!我们赢了!我们要去全国总决赛了!」
「是啊!全国总决赛!」阿杰激动地抱住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艹,我做梦都不敢想啊!」
他知道,这场比赛,他们赢了。
不仅赢了冠军,还赢了尊严,赢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远处的舞台上,传来下一支乐队的歌声,却再也没人能像麦克疯乐队那样,让全场为之沸腾。
因为有些歌,唱的是情绪;而有些歌,唱的是时代 。
《少年中华说》,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歌,是属于中华少年的歌。
第68章 尘埃落定
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中午。
杨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晃得他眼睛恍惚。
他挣扎着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蜂蜜水,杯底还沉着几粒没化开的冰糖。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今夏昨晚送他回来时泡的。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在脑海里打转:
林轩爸爸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地说:「杨帆是他们家的功臣。」
大飞妈妈拉着他的手,眼圈泛红地说:「以前总骂大飞不务正业,现在才知道孩子在干什么。」
阿杰爸爸递给他一支烟,说:「以后在金陵有什么事,让他尽管开口。」
那些曾经对「玩乐队」避之不及的家长。
在亲眼看到孩子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后,全都变了态度。
他们递过来的不仅是酒杯,更是认可。
认可孩子们的热爱,也认可杨帆的付出。
杨帆端起蜂蜜水,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头痛。
他刚想下床,楼下就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是林轩的大嗓门:「帆子!醒了没?下来吃饭!」
他趿着拖鞋走到阳台,往下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林轩靠在车头,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冲他挥手。
大飞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喊:「快下来!包子都要凉了」。
宋今夏从后排探出头,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捂着嘴偷笑:「别喊了,他昨晚喝那么多,肯定还难受呢。」
「吃你大爷的饭!」杨帆趴在栏杆上,苦着脸喊,「我现在闻到饭味都想吐,不去!」
「不喝酒!纯饭局!」宋今夏晃了晃手里的酸奶,「我们找了家清淡的粥铺,给你点了皮蛋瘦肉粥,养胃。」
这话倒是说到了杨帆心坎里。
宿醉后的胃里空落落的,正需要一碗热粥垫一垫。
他点点头:「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杨帆换了身干净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下楼钻进了林轩的车。
宋今夏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先喝点水,粥铺离这儿不远,五分钟就到。」
车上,大飞还在调侃他昨晚的糗态:「你昨晚喝多了,抱着林轩他爸喊『叔,我再敬您一杯』,结果自己先站不稳,差点钻桌子底下了!」
「还有还有,」小胖从后座探过来,忍着笑说,「你还跟宋今夏说『以后麦克疯的歌,我都给你写』,人家脸都红了!」
杨帆的耳朵瞬间发烫,他瞪了大飞一眼:「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宋今夏坐在旁边,脸颊微红,轻轻踢了小胖一下:「别乱开玩笑,杨帆昨晚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林轩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今天找他出来,是有正事要说。」
说话间,粥铺到了。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皮蛋瘦肉粥、水晶虾饺和几碟小菜。
杨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粥,慢慢喝着,胃里的不适感渐渐消失。
林轩喝了口粥,放下勺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帆子,昨晚比赛结果出了点变动。」
变动?
杨帆停下动作,眼里有些疑惑。
都板上钉钉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林轩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评委们一致同意,咱们的《少年中国说》不仅是本次比赛的最佳歌曲,还被推荐到了『星芒杯』全国组委会,说是要作为本次大赛的宣传曲。」
「不过,」林轩话锋一转,「主办方还额外加了个『最佳乐队』的奖项,给了浪人乐队,他们也获得了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资格。」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小胖皱着眉:「日了狗了,都唱成这个鬼样,还能参加全国赛!真是服了!」
「谁让人有个好爹。」阿杰努了努嘴,「不过现在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昨晚比赛结束后,媒体全围着咱们采访,浪人乐队连个镜头都没有。就算他们去了全国赛,也只能是陪跑。」
杨帆倒是不意外,薛玲荣为了保住杨旭,肯定会不择手段。
但他不在乎,单凭现在两首歌,林轩他们也能轻松拿到全国冠军,杨旭翻不起什么浪花。
「对了,帆子,」林轩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杨帆面前,「这是我跟大飞、小胖、阿杰商量好的,里面有 30 万。」
「我们想买下你那两首歌的授权,不过署名权还是你,这钱是给你的补偿。」
杨帆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嫌少?」
「不是,我帮你们不是为了钱。」
「那你……」林轩还想再说什么,被杨帆打断了。
「如果你们真想补偿我,就帮我个忙。」杨帆身体往前倾了倾,多了点认真。
「我想在9 月份去京都上大学之前,注册一家 It 公司。你们家里在京都都有人脉,帮我找个办公场地,再招聘点基础人员——程序员、行政这些,具体的面试时间定在八月下旬,到时候我会提前过去。」
几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大飞嘴里还塞着半口粥,含糊不清地问:「It 公司?帆子,你啥时候还懂这个了?」
小胖也跟着点头:「是啊,It 行业水那么深,你咋突然想搞这个?」
杨帆笑了笑,没多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重生前就是做互联网的,还攒了不少行业经验。
宋今夏坐在旁边,嘴角悄悄勾了勾,手里的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搅着。
她知道杨帆之前开发过一款游戏外挂,现在想来,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我有我的安排,具体的以后再跟你们说。」杨帆看着几人,语气诚恳。
「你们家里在京都有人脉,帮我办这些事肯定比我自己跑方便。这 30 万就当启动资金,算我借你们的,以后公司盈利了再还。」
林轩看着杨帆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拿起银行卡。
「那我们就不推脱了,公司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爸在京都有个朋友是做企业咨询的,找他帮忙肯定没问题,连注册流程都能省不少事。」
大飞也拍了拍胸脯,粥渍还沾在嘴角:「招聘的事交给我!我家在北京有房地产分公司,公司有不少 hR 的,帮你招几个靠谱的程序员和行政,绝对没问题!」
小胖和阿杰也跟着点头:「办公场地我们一起找,京都的写字楼我们也熟,朝阳那边有不少适合初创公司的地方,价格肯定能谈下来,不会让你多花钱。」
看着几人爽快的样子,杨帆心里暖暖的。
这些兄弟,从来不是只跟他共享喜悦,还愿意陪他一起折腾新的事。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对着几人举了举:「那我先谢谢你们了。」
等公司办起来,我请你们吃大餐,京都最好的烤鸭店,管够!」
「大餐就等着,」林轩笑着拿起勺子,「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全国总决赛,我已经把《少年中国说》和《我的天空》的乐谱整理好了,接下来半个月咱们再好好练练就够了,保证到时候惊艳全国!」
几人又聊了会儿全国赛的准备,从选曲到台风,连服装搭配都聊到了。
林轩说要定制统一的黑色演出服,大飞说要在鼓上贴国旗贴纸,吵吵嚷嚷的,像群刚拿到糖的孩子。
不知不觉,粥铺里的人越来越多,邻桌的大叔在聊昨晚的比赛,还提到了麦克疯乐队,说「那首《少年中国说》听得我热血沸腾,我家小子现在天天单曲循环」。
杨帆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宋今夏看了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杨帆的袖子:「对了,杨帆,明天就是高考成绩出来的日子了,你别忘了查分。」
杨帆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参加了高考。
这段时间忙着比赛和写歌,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自信:「放心吧,考个京都的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宋今夏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又坐了会儿,把粥和点心都吃完,才起身离开。
林轩开车送杨帆回家,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凉风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林轩突然开口:「帆子,你开 It 公司,是不是跟杨家有关?」
杨帆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开口:「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轩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有些事不用多说,兄弟间心里都明白。车停在小区门口,杨帆推开车门,林轩突然喊住他:「帆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跟你一起。」
杨帆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第69章 高考出分
出分前夜,多少人辗转反侧。
怕十二年寒窗抵不过一场失误,怕没考好还要去高额补习班再重走一次,怕平日里不起眼的同学突然成了「黑马」……
01 年的大多数家庭,把高考看作穿透阶层迷雾的灯塔,把十八年的晨昏线都押注在这场考试上。
不少咬牙父母们省掉一件新衣服、一顿馆子菜,只为给孩子多买一套押题卷时。
焦虑早已不是个人的情绪,而是整个家庭在时代赛道上的集体奔跑。
身为高考生,我们害怕的,何止是分数本身?
父母鬓角的白发、亲戚邻友探询的目光、社会标尺下「成败论」的重量,都像无形的网,让呼吸都带着紧绷的疼。
寺庙香炉前,许下的愿望像蒲公英一样漫天纷飞,每一条都是一个家庭沉甸甸的期盼。
好在杨帆并没有这种焦虑,糟糕的人生已经经历过了,再难又能有多难呢?
所以,这一夜他睡得无比香甜。
天刚蒙蒙亮,就被急促的电话吵醒。
「杨帆!快起来查成绩!电话查询系统刚开,我已经查过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不用问宋今夏肯定考得不错。
杨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先让我猜一猜你考了多少分?」
「多少分?」
「695 分。」杨帆笃定道。
他记得清楚,前世宋今夏考了惊人的 695 分,只比当年的苏省状元低 4 分,是当之无愧的金陵状元。
当年金鳞中学连放了三晚烟花庆祝,想忘都难。
「不对!」宋今夏当即否认。
这下杨帆来了精神,他激动道,「不会考了 700 分吧!」
「嘿嘿,差了一点点,698 分!」
杨帆有些遗憾地捶了下床板。「就差一分!今年苏省的高考状元就是你了!」
「什么差 1 分,杨帆你睡醒了没,说什么梦话。」
「我没说梦话,今年苏省最高分就是 699 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查查你的分数,我先问问朱迪和张涛,一会再打给你,记得一定要查!」
挂掉电话,杨帆找来了准考证,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纸笔,拨打了查询电话。
很快,他的成绩就被报了出来:
语文:114 分
数学:150 分
英语:133 分
理综:275 分
总分:672 分
看到纸上记录的分数,杨帆愣了一下。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他手指摸索着 672 这三个数字,两行热泪在脸上热辣辣地驰骋了起来。
他想起离开杨家那天,生父、继母、亲姐对他的挖苦;
想起校外小树林被数十人围殴,在速裁法庭机关算计死里逃生的凶险;
想起被栽赃陷害,在校门口被成百上千人咒骂,被关在地窖里的绝望;
想起毕业晚会时,一群人争相撕开他的伤疤,只为羞辱他的丑恶嘴脸;
…… ……
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
「回首来路心无憾,前路漫漫亦灿灿。」他轻声说,转头看向窗外。
晨雾渐渐散了,第一缕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窗台上,像极了六年前他初回杨家时的欣喜。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要彻底离开金陵,彻底远离杨家了。
同一时间,杨家别墅的庭院里,一声「哐当」巨响砸破了清晨的宁静。
最新款的摩托罗拉 V998 被狠狠摔在地面,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一旁的杨静姝似乎被吓了一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继母薛玲荣率先反应过来,拿出手机重新又查了一遍。
语文 78,数学 52,英语 55,理综 65。
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嘲笑她。
当总分 250 分的成绩出来那一刻。
她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窜到头顶,起身狠狠扇了杨旭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庭院里回荡,杨旭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才考了 250 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费尽心血养出来的孩子,是个样样不如人的废物!
她真的要崩溃了!
这两个月,她已经记不清这两月来帮杨旭擦了多少回屁股!
费尽心力调用各种资源,为帮他摆平官司,为他报仇,为他找乐队,为他走后门……
可他这个宝贝儿子,除了给她添乱外,一事无成!
「不可能!不可能!」捂着脸的杨旭赤红双眼,「我明明抄了前面那人的选择题!数学选择题至少能对十个,怎么会只有 52 分!」
「抄?你还好意思说抄!」薛玲荣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一个月花了十几万块给你找的家教,让你在考场附近住最好的酒店,你就给我考个 250 分?连专科线都够不上!」
「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我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抬头!」杨旭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却还在嘴硬。
「是那个监考老师盯着我!我没抄完!不然我怎么会这么低!」
「监考老师?」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打,却被杨静姝死死拦住。
「妈,别打了!」杨静姝攥着薛玲荣的手腕,脸色苍白。
「现在不是打他的时候,得想办法补救啊!要是让爸知道小旭只考了 250 分,肯定会生气的!」
薛玲荣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补救?怎么补救?高考成绩能改吗?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爸打电话说过两天给他办庆功宴!这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薛玲荣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有什么事!」带着怨气,她接过了电话。
「你……你好,请问是杨家吗?我是金陵中学的老师。」电话那头显然被薛玲荣的语气吓到,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状况,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打电话就是通知您一下,您儿子杨帆高考考了 672 分,全校理科排名第九,目前已经被人大提前录取,这边需要您提供一些资料,请尽快让杨帆来一趟学校。」
『嘟』『嘟』『嘟』……
对方后面还说了什么,薛玲荣已经听不进了。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672!
杨帆那个废物竟然考了 672!
「你个废物!」心中怒火再度涌上心头,反手又扇了杨旭一个巴掌,这下终于对称了。
「杨帆那个小野种都考了 672 分,你连他一半都没考到,是想让全金陵的人都笑话我吗!」
「杨帆……考了 672?」杨旭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被嫉妒和怨恨填满。
「凭什么!他个废物,凭什么能考这么高!肯定是他作弊了!」
「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不要让我看到你!」
薛玲荣跌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副崩溃的模样。
一旁的杨静姝赶忙示意杨旭快点离去,然后贴心地走到薛玲荣身后,帮她揉起了太阳穴。
「妈,其实你也不用太焦虑,也不是没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薛玲荣有气无力。
可下一刻,杨静姝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坐直了身子。
「这样真的可以吗?」薛玲荣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不是他,小旭怎么可能拿不到金陵赛区的冠军。」
「既然他毁了小旭的人生,让他还回来也没什么错啊。」
杨静姝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第70章 白跑一趟
苏省高考分数线刚公布,宋今夏的 699 分成了金陵城的热议话题。
比省状元仅低 1 分,稳稳的京北苗子,金陵中学买了一卡车的烟花。
张涛 535 分,踩着一本线险过,乐得在电话里跟杨帆喊了三分钟「祖坟冒青烟」。
朱迪 612 分,超出一本线近百分,拿着成绩单跟爸妈视频时,眼圈都红了。
四个并肩刷题的人,全过了一本线,连空气里都飘着轻松的味道。
上午十点,杨帆正靠在阳台栏杆上翻志愿指南,手机又响了。
风卷着楼下槐花香飘进来,他笑着接起:「今夏,又有什么好消息?」
「别叫今夏了!杨帆你小子估的不错!」电话那头不是宋今夏,是闫老师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672!全校理科第九!刚才人大招生办的老师直接打到我这儿了,问你是不是确定去,还说专业随便你挑,连王牌的金融学都给你留着!」
杨帆听着闫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人大的优势」「专业前景」,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说老闫,您这主次得拎清啊,我这点分在宋今夏的 699 面前,可不就是小巫见大巫?」
「呦,你消息挺灵通!怎么知道今夏考了多少?」
「你用宋今夏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你问我?」
闫老师被戳穿,笑骂了句「臭小子」:「行了不跟你贫,电话费贵着呢!抓紧来趟学校,有正事找你!」
「得嘞,下午就到!」
挂了电话,杨帆约了张涛、朱迪下午在学校集合。
两点整,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赶到金陵中学,校门口早挤得水泄不通。
家长们围着高校的招生咨询摊,手里攥着宣传单追问「录取概率」。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着,有的举着成绩单欢呼,有的凑在一起讨论志愿。
金陵各大高校的摊位前最热闹,红色的横幅在风里飘着,格外扎眼。
杨帆刚进一班教室,就被张涛一把勾住肩膀。
张涛手里卷着成绩单,往他胸口戳了戳,嗓门大得全教室都能听见:「帆子!你可真行!全年级第九!672 分!之前模拟考你才五百多,这逆袭也太狠了!」
「杨帆你过分了啊。」朱迪走过来,笑着揶揄,「你自己说说,比第一次模考提了多少分?我们刷题刷到凌晨,你倒好,天天睡得比谁都香,结果考得最好。」
杨帆知道这会儿不能抢宋今夏的风头,赶紧双手抱拳,对着两人作揖。
「各位父老乡亲,别夸了!我这逆袭全靠三位『活菩萨』。」
「张涛负责垫底、朱迪负责嘲讽、宋今夏负责逼着我们刷题,功德无量,回头我赚大钱一定给你们塑金身!」
张涛笑着把成绩单卷成话筒,递到他嘴边:「先别塑金身,老实交代,人大给你开啥条件了?真能随便挑专业?」
杨帆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他们说我长得像校训,『实事求是』那四个字的精髓全在我脸上了,非得请我去当门面。」
「切,我看是当门神吧!」朱迪翻了个白眼,「站在学校门口,保管能吓退隔壁京都的招生老师!」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散,宋今夏突然从后排探出头,对着杨帆招了招手。
她眉头皱着,指尖攥着衣角,平时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点急色,语气也比往常沉:「杨帆,校长有事找你,你过来一趟。」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轻松劲儿瞬间散了:「出什么事了?这么严肃。」
「我也说不清楚……」宋今夏咬了咬唇,又补了句,「但我相信你。」
这话没让杨帆放心,反而更疑惑了。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杨帆认得,是分管行政的李副校长。
前段时间他被诬陷猥亵一事时,里面有不少他的手尾。
屋里还有两人,一脸和善的教导主任,还有脸色铁青的班主任闫老师。
杨帆刚进门,陈教导主任就推了推眼镜,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杨帆,你来了。跟你说个事,早上的成绩查询系统出了故障,你的实际成绩不是 672 分,是 250 分。这是教育局刚发的更正通知,你看看。」
一张打印纸递到杨帆面前,上面是学校的打印体,盖着教务处的红色公章,可分数栏里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语文 78,数学 52,英语 55,理综 65,总分 250。
「李校长!这不可能!」闫老师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指着那张纸,声音都在抖。
「杨帆是我们班的学生,他最后一次模拟考都考了六百五十多分,高考怎么可能只考 250?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得跟教育局再核实!」
「闫老师!」陈教导主任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李校长刚才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是教育局的通知!你现在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学校,质疑教育局?」
「我不是质疑……」闫老师急得脸都红了,「我是觉得,这关乎一个学生的未来,得慎重!不能凭一张纸就定了……」
「难道学校会拿学生的高考成绩开玩笑?」陈教导主任的语气更严厉了,眼神里带着警告。
闫老师还想争辩,李副校长突然抬手敲了敲桌子,「咚」的一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杨帆捏着那张「更正通知」,指尖把纸边都捏皱了。
他盯着「250 分」那几个字,突然想笑。
上一世杨旭再差也考了三百多分,这一世倒是精准地考了个「二百五」,还真是没用。
至于这「系统故障」,更是荒唐:672 分能错成 250 分?
上一世继母好歹还给了他一百万买他的成绩,这一世杨家倒好,连钱都懒得谈,直接明抢了。
「教育局已经核实过了,是系统延迟导致的错误。」李副校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安抚」,却没半点温度。
「你的实际成绩就是 250 分,没到专科线。杨帆,我知道你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你得冷静。」
「冷静?」杨帆笑了,笑声里的嘲讽像冰碴子。
「李校长,你觉得我会信吗?系统故障能把 672 错成 250?差了四百多分,这故障是把我的准考证号跟杨旭的弄混了吧?」
李校长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平静:「我们已经帮你跟教育局交涉过了,毕竟是系统的错,学校可以承担你复读的费用,再给你两万块赔偿。你别有负担,明年好好考,肯定能……」
「别叨叨了。」杨帆掏了掏耳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出高考成绩查询热线,输入准考证号时,抬头扫了眼李副校长和陈教导主任,「我还是自己查吧,免得你们说我不信『官方通知』。」
他点开免提,机械的女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准考证号 xxxxxxx,考生杨帆,语文 128 分,数学 135 分,英语 142 分,理综 267 分,总分 672 分,全省排名 1128 名。」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陈教导主任瞬间惨白了脸。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去抢杨帆的手机,嘴里喊着:「你别听这个!这是错误信息!教育局的更正通知才是真的!」
「错误信息?」杨帆侧身躲开,动作快得让陈教导主任扑了个空。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盯着李副校长:「李校长,敢跟我一起给教育局打电话核实吗?或者,我现在报警,请警察来查,看看是谁在伪造我的成绩,篡改我的高考信息?」
「报警?」李副校长的声音发颤,却还端着副校长的架子,「杨帆,你别冲动!这是学校内部的事,有话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杨帆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质问。
「从成绩出来到学校录取,只有七天时间。今天我要是信了你们的鬼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们还会跟我商量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收了杨家的好处,想篡改我的成绩,给杨旭铺路?」
「李副校长,你是不是官当久了,连国家的高考制度、法律规定都不放在眼里了?」
「杨帆!你放肆!」李副校长拍着桌子站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妈的肆!」杨帆也动了火,脏话直接飙了出来。
「你个老东西,今天不把你贪赃枉法的事捅到教育局,不把你弄进牢里,我杨帆就跟你的姓!」
话音刚落,他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盖着公章的「更正通知」,攥在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跑。
「拦住他!快拦住他!」李副校长的脸瞬间绿了,声音都破了音,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杨帆!你站住!有话好说!」陈教导主任也慌了,追着杨帆往门外跑。
杨帆哪里会停?他攥着那张伪造的通知,脚步飞快地冲下楼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绝不能让杨家再毁了他的人生!
第71章 被逼跳楼
40 多岁的油腻中老年,想追 上18 岁的青春少年。
开什么玩笑!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几人就被杨帆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的李副校长脸色煞白,再也没了一开始的威严。
肥胖的教导主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浸湿了衣衫。
三个加起来不到 6 颗牙的保安试图对着他围追堵截,杨帆直接掉头冲上 6 楼天台。
在此期间,他趁机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报警电话,举报学校恶意篡改他的高考成绩,他被逼无奈只能选择跳楼。
第二个是金陵本地新闻热线,以热心群众的身份投稿,金陵中学有高考生成绩被篡改,一气之下跳楼,喊记者速来围观。
然后,戴着棒球帽的杨帆,站在金陵中学教学楼 6 楼天台边缘,朝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扯着嗓子干嚎。
「我不活了!」
「没天理了!」
「要人命了!」
…… ……
「有人要跳楼。」有眼尖的学生,大声叫喊,下一刻不少人围了过来。
三分钟后,半个金陵中学的学生,老师全都围了过来。
十分钟后,以金陵中学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社会闲散人员闻讯跟来。
他们奔走相告,在炎热的夏季疯狂奔跑,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抢不到好的观看位置。
而直到现在,教导主任,李副校长,还有没几颗牙的保安,才找到杨帆的位置。
只一眼,李副校长汗如浆水,吓得他脸色煞白。
六月的风裹着暑气,刮得天台边缘的铁丝网「哗啦」作响。
杨帆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一只脚踩在天台的水泥沿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下面是六层楼高的虚空。
楼下的人群已经围成了黑压压的圈,胆小的已经捂住了嘴巴,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让开!都让开!」李副校长推开众人,率先冲向了楼梯。
教导主任跟在后面,扶着墙往上爬,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三个保安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没命地跟着往上面跑。
可当他们推开天台的门,看到站在边缘的杨帆,却一个个不敢上前。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刺激到要跳楼的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杨……杨帆同学,」李副校长缓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点温和的语气,可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你先下来,有话咱们慢慢说。不就是成绩的事吗?学校可以再帮你跟教育局沟通,复读的话学费全免,还能给你发助学金,你别冲动啊!」
杨帆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
「慢慢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李校长,我怎么跟你慢慢说?为什么我的 672 分,会变成 250 分?」
「为什么这个 250 分,跟高三一班杨旭的成绩一分不差?我叫杨帆,他叫杨旭,就差一个字 —— 你收了杨家多少好处,要把我的成绩换给他?”」
这一句话像颗炸雷,砸在天台上。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可他怎么可能知道?
上午才刚刚确定下来的事,不过间隔 3 个小时,连教导主任也是刚刚知道!
他不明白,眼前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李副校长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指着杨帆的手都在抖:「你……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篡改成绩,收取好处费!」
「我胡说八道?」杨帆冷笑一声,「我说没说谎,李校长你应该心里清楚吧。」
他把手中盖着公章的纸对着楼下晃了晃,「大家看!这是学校给我的『更正成绩单』,说高考系统出现错误,说我考了 250 分!可我刚才打电话查,电话查询说我考了 672 分!」
「金陵中学的李副校长,用伪造的文件骗学生,想篡改我的高考成绩!」
楼下的人群瞬间炸了。
「我靠!还有这种事?」
「那个人我认识,不是麦克疯乐队的杨帆吗?他们昨天还在星芒杯拿了冠军!」
「他说的杨旭是谁?」
「杨旭你都不知道,是那个浪人乐队的?他们俩都是杨家的儿子!」
「我的天呢,调换高考成绩,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出这一出。」
「学校肯定收了贿赂,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李副校长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是件 “手到擒来” 的事。
杨家给了钱,他伪造份通知,把杨帆的成绩换成杨旭的,再哄着杨帆复读,这事就能瞒过去。可怎么就闹到了上天台跳楼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教导主任拽了一把,再往前就到天台边缘了,楼下的人会更看清他的狼狈。
教导主任还在嘴硬,「学校真的是为你好!系统故障很常见,你复读一年肯定能考更好,别因为这点事毁了自己!」
「为我好?」杨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
「为我好,就伪造我的成绩?为我好,就想让我连大学都上不了?陈主任,你摸着良心说,你是怎么为我好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悬在半空的脚晃了晃,吓得楼下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宋今夏挤在人群最前面,脸都白了,对着天台上喊:「杨帆!你别冲动!!」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跟着杨帆,她也清楚杨帆不是冲动的人,但眼前这一幕确实吓到了她!
张涛和朱迪也赶来了,两人扒开人群,抬头对着杨帆喊:「帆子!你快下来!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已经报警了!」
杨帆听到他们的声音,心里暖了暖,却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必须把事情闹大。
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让媒体把这事曝光,薛玲荣和李副校长才不敢再动手脚。
否则,就算这次澄清了,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在志愿填报上耍花招。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光脚的谁怕他们穿鞋的。
只要你有豁出一切的勇气,那么一切拦路虎,都是纸老虎。
「杨帆,杨帆你先下来,我马上联系教育局的人,咱们当面核实!要是学校错了,我给你道歉,给你赔偿!」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李副主任终于低下了头。
但杨帆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从他拿出公章那一刻起,杨帆心里就已经给他宣判了死刑!
这种随意篡改他人人生、将法律视若无物的行为,绝对不是第一次!
所以他不会允许这种人渣继续待在这样的高位上。
「道歉?赔偿?」杨帆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李校长,你知道篡改高考成绩是什么罪吗?《刑法》里的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最少判三年!你现在想跟我谈道歉?!」
「今天要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受杨家指使想偷我的成绩,要么我就从这儿跳下去。金陵中学出了人命,还是被你这个副校长所逼,我要让你坐一辈子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副校长的心上。
楼下的记者已经挤到了前排,举着话筒对着天台喊:「李副校长!请问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学校真的篡改了他的成绩吗?」
「杨同学!你能详细说说情况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把天台上的场景照得如同白昼。
李副校长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镜头,看着杨帆决绝的眼神,突然涕泪横流。
「杨帆!我求你了!你下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你先下来,我马上去核实,我当众给你道歉。」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事也有他的参与。
楼下听到的人彻底沸腾了,议论声变成了愤怒的叫喊:
「原来是真的!杨家也太黑了!」
「把这种败类副校长抓起来!」
「不能放过他!」
杨帆看着险些给他跪下的李副校长,心里没有丝毫解气的感觉,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刚想说话,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警车和消防车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学校门口。
王警官带着几个警察挤过人群,抬头看了一眼天台,果断下达了一系列安排。
消防人员布置充气垫,其他人员负责现场警戒,阻拦记者,而他则带领两名干警迅速冲上了天台。
「杨帆,有什么事咱们下来说,你还有大好的青春。」王哥『深情的』劝导着。
杨帆看着王警官熟悉的脸,知道这场 “戏” 该收场了。
于是他被警方感人心扉的劝导感化,哇哇大哭,崩溃的蹲下身来。
而早已在一旁守候的干警,迅速冲了上去,一把将杨帆从天台边缘拽了回来。
行动迅速、果断,围观群众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杨帆,杨帆你不能走!把公告还给我!我求求你了!」
「李校长,你不用求我,求法律吧。」
说完,他在警方的保护下,来到了楼下。
宋今夏三人看到他下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想要冲过去,却被杨帆摇头制止。
穿越人群时,王警官举起杨帆手里的公告,「金陵中学李副校长,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收受贿赂,篡改高考成绩,现依法对他逮捕,请大家关注后续。」
冰冷的手铐铐在李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手腕上时,两人终于崩溃了,抖若筛糠。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是薛玲荣!是杨家逼我的!」
「带走。」王警官示意手下把人押走。
他站在杨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下次别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太危险了。」
杨帆笑了笑:「不这样,他们不会说实话,也不会有人关注。」
下方的人群还没散去,看到李副校长被警察押着出来,纷纷鼓掌叫好。
记者围上来,想采访杨帆,却被王警官拦住:「抱歉,案件还在调查中,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
临别之时,他抬头看向金陵中学的教学楼。
阳光刺眼,却照得心里一片敞亮。
这一次,他赢了。
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成绩,接下来薛玲荣再敢玩阴的,就该掂量掂量了。
第72章 舆论风暴
第二天金陵,天还没亮,街头报亭的报纸就被抢购一空。
《金陵晚报》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标题。
《高考成绩遭篡改!金陵中学副校长受贿五十万,杨家牵涉其中」
配图是天台上杨帆站在边缘的侧影,以及李副校长被戴上手铐押走的照片。
画面里的警灯闪着刺目的红,像一道烙印刻在纸面上。
金陵各大公园,晨练的阿姨正围着报纸议论,声音里满是愤慨。
「这后妈的心也太黑了!别人家孩子考了 672 分,说换就换给自家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个副校长也不是个东西,五十万就卖了良心,该抓!」
杨帆看着手里刚买的报纸,指尖划过「杨家」两个字,心里没有波澜。
昨天事情闹得这么大,就算薛家和杨家试图利用资源压住舆论,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像杨帆夺走盖了公章的公告,直奔天台选择跳楼时。
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而这是杨帆跟他继母学的,对弈时心要稳,但落子要狠!
他了解继母,以他的行事手段,向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不会留下这么容易被抓的把柄。
问题就出在李副主任身上。
但凡他藏着掖着,选择在填报志愿或者录取通知上偷偷动手。
杨帆根本就不会知道,等到他察觉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那时再想改变难如登天。
常年养尊处优,以为拿捏一个学生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却没想到这一次捏到了一颗子弹!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就爆开了。
那张盖着公章的纸,也成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证据。
一夜之间,手机里多了很多条短信。
宋今夏的消息是晚上 11 点发来的:「杨帆,我爸说已经联系了省教育厅的朋友,他们会盯着志愿填报系统,不会再出问题。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字符表情,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杨帆回了句「谢谢,我没事」,就赶往了青浦公安局。
再见到王警官,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昨天严肃了几分。
「昨天下午公安局已经通知薛玲荣和杨远清配合调查。」
「薛玲荣到现在还在狡辩,说自己只是『关心儿子高考』,没参与篡改成绩,一切都是李副主任自作主张。」
「你爸杨远清在京都,态度倒还算配合,但对薛玲荣的所作所为,他说『不知情』。」
「甩得一手好锅。」杨帆冷笑一声,「他的挚爱薛玲荣这么搞,他就没说点什么?」
王警官摇了摇头,把文件递给杨帆:「这是我们初步调查的笔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另外,教育局早上刚发布了公告,证实你的高考成绩 672 分有效,还特意强调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篡改考生成绩』,算是给你正名了。」
杨帆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
李副校长的笔录里,详细交代了薛玲荣如何找到他,如何用五十万现金和「杨家在教育局的人脉」威逼利诱,让他伪造「成绩更正通知」。
教导主任的笔录则承认,自己是被李副校长拉下水,帮忙盖章、传达假消息,从中分了五万块。
「李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后续会被提起公诉吧?」杨帆抬头问。
「肯定的。」王警官语气坚定,「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受贿罪,证据确凿,最少判三年。这事儿闹得太大,舆论盯着,没人敢徇私。」
身子靠在椅背上,杨帆脑子里快速将事情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笔录里李副校长的指认,缺少实质性的证据。
双方一没打款,二没有电话录音,攀咬不到薛玲荣。
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杨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应该再等一等,等到薛玲荣上钩再来这么一出就好了。
但以薛玲荣谨慎的性格,除非事情成功,不然她不见兔子不撒鹰。
万一自己玩砸了可就收不了场了。
结局有些差强人意,却也是杨帆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法。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呦,我说杨帆,这公安局都快成你家开的了,你来得可比我都勤。」
姚思思身穿夏日警服套装,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呦,姚大忙人你可舍得现身了,你弟弟我都被人逼得跳楼了。」
「呵呵,还跳楼,你胆子肥了是吧,这么危险的事都敢做!」姚思思可不惯着他,上手直接拧他的耳朵。
「哎哎,疼疼疼,王哥你可不能不管,这可是在警局里。」杨帆龇牙咧嘴,向王刚求助。
王刚抿了口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压根不理他。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逮着杨帆又捶了两下才算作罢。
「你等着,我投诉你!」
「你信不信今天我就让你无家可归!」姚思思面色一沉。
杨帆一拍脑门,才想到现在还住着人家的宿舍,「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看我带了什么过来。」
说着打开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三个金灿灿的锦旗。
「杨帆,你搞批发的嘛!那么多锦旗!有我的吗?」姚思思上手就要抢,被杨帆一把推开。
「思思姐,要怪就怪你回来的不是时候,但凡你早一天回来,锦旗也有你一份。」
「小气鬼。」姚思思撇了撇嘴。
随后杨帆举着锦旗绕着公安局愣是走了三圈,最后还是王刚实在臊得慌,硬是拦下了他。
姚思思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一别三日,你这脸皮现在比城墙都厚。」
最后在公安局全体人员,包括保洁门卫的见证下。
杨帆亲手将锦旗送到了昨天救他的三位警察手里。
合影的时候,王刚一张脸臊得通红。
姚思思亲切地挽着两人的手臂,一脸笑意。
事后聊天杨帆才知道,因为反霸凌基金会在全国的首创贡献,姚思思等一干人直接被抽调到了京都,算是一步登天了,难怪见到杨帆会这么开心。
处理完公安局的事情后,杨帆又大张旗鼓地赶到了消防站点,照葫芦画瓢送出了另外两幅锦旗。
之后,他又赶回学校,确认了填报志愿。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志愿里填了人大经济学,第二志愿空着,以他的分数,人大稳上。
提交志愿的那一刻,杨帆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的平静,是他许久没体会过的。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临近中午十二点,刚回到住所的杨帆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归属地标注着「美国?纽约」。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接起电话,心里猜测着是谁,他在国外没有认识的人。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美式英语口音,语气里满是不耐:「是杨帆?」
杨帆皱了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杨静怡。」
第73章 大姐来电
「杨静怡?」
杨帆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
这个名字,他已经多少年没听过了,那是他的亲大姐,比他大五岁。
在他十二岁回到杨家那年前一个月,就被薛玲荣送去了美国留学,从此杳无音信。
算了一下,他们姐弟俩从他被拐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
他以为,这个姐姐早就把他忘了。
甚至可能根本不想认他这个「被拐的弟弟」。
「有事?」知道对方身份后,杨帆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
现如今知道他电话号码的总共就几个人,杨帆不相信远在海外的大姐会打远洋电话跟他闲聊。
十有八九是他那个继母新找来的说客。
全国歌手大赛杨静姝被驳了脸面,这回又换成了杨静怡。
那下一个会是谁?他那个亲爹吗?
电话那头的杨静怡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语速极快地说。
「我现在在华尔街的国际投行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跟你废话。」
「妈给我打电话,说你闹得太大了,不仅让李副校长被抓,还把杨家推上了新闻,影响很不好。」
一开口,就让杨帆心里那点仅存的、对「大姐」的期待,瞬间荡然无存。
「影响不好?」杨帆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这声妈喊得还真是熟练!」
「影响很不好?你的好妈妈没告诉你,她暗中买通校长,要把我的高考成绩换给杨旭吗?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现在被曝光了,怪我闹得大?」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杨静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背景里传来同事的英语交谈声,还有打印机的「咔嗒」声。
「杨家是你的根,就算妈和杨旭有错,你也不能把事情做绝!现在媒体都在骂杨家,我在国外看到新闻了,问我是不是一家人,你让我怎么做人?」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十几年没联系,这个亲大姐至少会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至少会站在他这边,可没想到,她开口闭口都是「杨家的影响」「她的面子」,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可没想到,她开口闭口都是 「杨家的影响」「她的面子」,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怎么做?」杨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撤案?让我跟媒体说『都是误会』?还是让我把 672 分的成绩拱手让给杨旭,成全你们杨家的『面子』?」
「让我撤案?让我跟媒体说『都是误会』?还是让我把 672 分的成绩拱手让给杨旭,成全你们杨家的『面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静怡的语气有些急躁,「我是说,你可以跟公安局说,这事是李副校长单方面搞的,跟杨家没关系,妈也是被蒙蔽的。这样一来,杨家的名声能保住,你也能顺利上大学,双赢不好吗?」
「双赢?」杨帆觉得荒谬,「我被人篡改成绩,差点连大学都上不了,现在你让我帮着你们撒谎,保住杨家的名声,这叫双赢?杨静怡,你在国外待久了,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我分不清?」被顶撞的杨静怡的声音猛地拔高,「杨帆,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妈给我打钱,我怎么可能在投行实习?杨家倒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现在闹成这样,不仅毁了杨旭的前途,也毁了我的!」
「你的前途?关我屁事!」杨帆终于被气笑了。
还真是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这个亲大姐的嘴脸跟二姐杨静姝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冷血无情!
在她们心里就只有自己的前途,只有杨家能给她的好处。
所谓的「姐姐」,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杨静怡!」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给我记住了,我现在跟杨家已经没关系了。」
「你的前途,杨旭的前途,杨家的名声,都跟我无关。」
「你!」杨静怡气得说不出话,「杨帆,你会后悔的!没有杨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会不会后悔,不用你管。」杨帆直接打断她,「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说完,他不等杨静怡回应,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杨帆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心窝里堵了一口气。
七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他想起杨家的所有人:自私刻薄的薛玲荣,卑鄙无耻的杨旭,冷漠虚伪的杨静姝,还有那个永远只看重利益的父亲杨远清,现在又多了一个为了前途颠倒黑白的杨静怡。
原来,杨家上下,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
他们把亲情当成筹码,把别人的前途当成垫脚石,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承认,之前他心里还对「亲情」抱有一丝幻想。
但经过这几次事件之后,他清楚地认识到,在你落难时这些亲人不仅不会伸出援手,反而可能会落井下石。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人,也就意味着没有了束缚!
他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卸下包袱的轻松。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调整了下情绪,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张涛、宋今夏、朱迪笑嘻嘻地看着他,每个人手里拎着各种卤味,张涛手里还拎着一打啤酒。
「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接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三个人边说边挤了进去,熟练地清理桌子,摆上各种小吃。
「啪」啤酒打开的瞬间,房间里的不快一扫而空。
「干杯干杯!」张涛笑着递给杨帆一罐啤酒。
宋今夏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
「我妈早上炖的,说给你……给大家补补身体,最近大家这么忙,肯定没好好吃饭。」
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朱迪两眼放光。
「今夏,我真后悔自己是女人,我要是男的一定娶了你。」
「去你的。」宋今夏笑骂了一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透着温柔的光。
他突然觉得,有没有杨家的亲情,其实并不重要。
他有张涛这样的兄弟,有宋今夏这样的朋友,他们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挺身而出,会在他难过时给予温暖,这些真挚的情感,比杨家虚假的亲情珍贵百倍。
「谢谢你……们」 杨帆轻声说。
张涛捅了捅朱迪,两人一脸的坏笑。
杨帆无视两人的揶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排骨汤。
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破碎的亲情,那些阴暗的算计,都不能再影响他。
第74章 彻底闹崩
七月的金陵,太阳刚爬过梧桐树梢,邮局门口就挤满了取件的人。
杨帆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 t 恤,混在人群里,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快递单。
算算时间,这几日录取通知书就会陆陆续续寄到各位学子手里。
所以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守着,生怕人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杨家那儿。
「小伙子,今天还是没你的快递啊。」柜台的大妈认识他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你要是怕寄错地方,跟学校那边说一声,改下地址不就行了?」
「改不了了,录取通知书按高考报名地址寄。」杨帆声音发涩。
高考报名时他还没从杨家搬出来,地址填的是杨家老宅,他尝试联系人大那边,但学校说系统已锁定,没办法进行更改,所以他只能想办法把邮件给截下来。
然而杨帆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火车站来了一趟专列,新到了一批包裹。
其中就有一批人大的录取通知书。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得知这一情况后,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开始权衡利弊起来。
首先,没有录取通知书能不能进入大学?答案是能!
但是需要他联系高校招生办,或者到教育局相关部门办理证明。
证明与通知书具有同等效力。
不过,录取通知书除了是高校新生报到的重要凭证外,还是作为办理户口迁移、助学贷款等手续的原始凭证。
而杨帆下一步就是将户口迁出杨家,彻底跟杨家断绝关系。
所以录取通知书,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事情宜早不宜迟,从邮局回来的上午,杨帆就赶到了杨家。
站在杨家老宅的铁门外,看着门楣上烫金的「杨府」两个字,只觉得刺眼。
铁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要把他吞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管家刘叔,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杨帆,眼里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嚷嚷要离家出走的杨大少爷吗?怎么,没钱吃饭了,回来讨饭了?」
「你没在杨家讨饭?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说人话!」
「你怎么说话的!」刘叔把住门,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个野种,还想进杨家,我看你是想偷东西吧!」
屋里的保姆吴妈听着声音跑了出来,看到杨帆,故意端了盆脏水就往外泼。
「刘大哥,别跟他废话!穿得跟捡破烂似的,进来了还得我们打扫,别脏了杨家的地!」
「让开。」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想跟狗仗人势的东西浪费时间,直接就往里面闯。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还敢硬闯?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打出去!」
「你试试。」杨帆猛地甩开他的手,刘叔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铁门上,疼得龇牙咧嘴。
王妈尖叫着扑上来,想挠杨帆的脸,被他侧身躲开。
反手推了一把,王妈「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正趴在刚刚泼的脏水里。
「你给我站住!」
「不许进去!造了孽了!」
杨帆没再管他们,径直往里面走。
刚穿过庭院,刚一进入正宅,就撞见了从楼上下来的杨静姝。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正打算出门。
看到杨帆,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厌恶:「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回来的!」
「我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拿完就走。」
「录取通知书?」杨静姝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
「你也配拿录取通知书?要不是你,小旭怎么会输了比赛,李副校长怎么会被抓,杨家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你毁了小旭的前途,还想拿你的破通知书?没门!」
「杨静姝,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之前,闭上你的臭嘴!」杨帆抿着唇,声音冷厉,「你可以选择把它给我,我拿到立马就走,不然我就自己把它找出来。」
「你敢!」杨静姝张开双臂拦住他,声音尖利。
「这是杨家的地盘,你想翻就翻?我告诉你,通知书已经被我们毁掉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煞笔。」杨帆不再跟她废话,转身往书房走。
他知道薛玲荣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你疯了!」杨静姝扯住他的衣服,「杨帆,你别逼我!你再这样,我就打电话给妈,让她叫警察抓你!」
「抓我?」杨帆猛地转过身,甩开她的手,杨静姝没站稳,摔在沙发上,头发散了下来,狼狈不堪。
「你的好妈涉嫌行贿,李副校长已经把她供出来了,你觉得警察会帮你们?」
杨静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爬起来,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就是个白眼狼!妈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小旭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让着他一点?你的录取通知书,给小旭怎么了?他比你更需要!」
「养我?」杨帆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她诬陷要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养我?」
「杨静姝,但凡这段时间我脑子不清楚,我一辈子可能都呆在局子里了!」
「你少跟我谈亲情,你们杨家的亲情,我嫌脏!」
他说完,转身冲进书房。
杨静姝在后面尖叫着追进来,却只能看着杨帆拉开一个个抽屉。
书房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抽屉里,杨帆找到了那个印着「人民大学」字样的信封。
「找到了!」他心里一喜,刚想把信封揣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杨旭的怒吼:「杨帆!你敢偷我家东西!」
回过头,只见杨旭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他手里攥着一个棒球棍,冲过来就往杨帆身上砸。
杨帆下意识地躲开,棒球棍砸在书架上,几本书被砸掉下来。
杨旭没停手,又挥着棒球棍冲上来,嘴里嘶吼着。
「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本来能拿冠军,能上大学,能当大明星!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毁的!」杨帆捡起地上的书,砸向杨旭,杨旭躲开,棒球棍再次挥来,杨帆伸手抓住棍梢,两人僵持着,力气都大得惊人。
杨旭的脸涨成紫红色,唾沫星子喷在杨帆脸上。
「把录取通知书给我!不然我今天打死你!你毁了我的,我也要毁了你的!」
「做梦!」杨帆猛地发力,把棒球棍往自己这边拽,杨旭没站稳,扑了过来,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杨帆压在杨旭身上,拳头刚要挥下去。
杨静姝冲过来,一把推开他:「你不许打小旭!」
杨旭趁机翻身,一拳砸在杨帆的脸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而录取通知书也被杨静姝抢走。
杨帆双臂交错挡在面前,心里挤压已久的火气彻底被点燃。
他果断缩身提膝顶开对方脚踝,随即用同侧脚猛蹬对方膝关节内侧,利用杠杆原理使其狠狠撞向书架。
「砰」的一声,书架上的书册、花瓶掉下来,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杨旭被撞得头晕眼花,杨帆再度将他压在地上,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花瓶碎片,抵在他的脖子上。
血红的眼睛看着杨静姝:「要么把录取通知书给我!要么我就让他死在这里!杨静姝,你来选!」
「杨帆,杨帆你住手!」杨静姝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掉了下来:「你别冲动!我给,我给!」她颤抖着,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来。
杨帆接过信封,将花瓶碎片扔在地上,才站起身来。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白色的 t 恤上,像一朵朵刺眼的花。
眼看杨帆就要走出书房,可地上杨旭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嘶吼着扑上来,在杨帆侧身提防刹那,一把抢过信封。
双手抓住两边,狠狠一撕——「刺啦」 一声。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被撕成了两半。
杨帆愣住了。
他看着杨旭手里的两半碎片,红色的纸张飘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血,一点一点充满眼眶。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愤怒得说不出话。
杨旭看着他的样子,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碎了!你的通知书碎了!你也别想上大学!咱们一起完蛋!」
杨帆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擦了擦脸上的鼻血,一步步走向杨旭,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
「杨旭,你真该死!」
杨旭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嘴硬。
「你……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杨家,你敢动我?」
杨帆没说话,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杨旭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静姝吓得尖叫着跑出去,喊着 「杀人了!杀人了!」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通知书,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次,他和杨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庭院里传来刘叔和保安的脚步声,杨帆捡起地上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
他看着冲进来的保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就算被抓,就算上不了大学,他也要让杨家知道,他杨帆,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血迹上,显得格外刺眼。
第75章 警局对峙
警笛呼啸而来,戛然停在杨家老宅门口。
杨帆被两名保安堵在石狮子旁,进退不得。
石狮子张着巨口,像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
三米外,杨旭顶着渗血的纱布坐在青砖地上,每骂一句就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静姝半跪在他身边,睫毛膏在泪痕里晕开两道黑线,却仍不忘用余光丈量着围观人群。
她怕邻居看到这狼狈的一幕,更怕记者闻风而来。
「谁报的警?」带队的警察下车,扫了眼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杨帆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他!
他认出了杨帆,正是前几天天台事件的当事人。
杨静姝立刻扑上去,指着杨帆,声音尖锐:「是他!是他闯进我家打人!还想杀人!你们快抓他!」
杨旭也趁机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龇牙咧嘴地喊:「警察同志,他是小偷!偷我家东西还打人!我头都被他打破了,你们看!」
杨帆嘴角上扬,语气不急不躁:「警察同志,这是杨家老宅,也是我家,我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应该不算私闯吧?」
「打斗是在书房开始的,杨旭先用棒球棍砸我后背,棍子上能提取他的指纹,我只是被迫还手。」
「另外,对方撕毁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请求立案。」
杨帆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警察没说话,让同事去书房取证,随后对几人说道:
「不管谁先动手,有人受伤了,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凭什么要带我去,该抓的人是他!」一听要去警局,杨旭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杨静姝赶紧拉住他,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别闹!到了警局妈会想办法!」
杨旭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半扶半拽地被推上警车。
临别之前,杨帆又看了眼杨家老宅的大门。
那扇曾经象征着「家」的门,现在再看,只让他觉得恶心。
三人坐在警车后座上,杨帆和杨旭坐在两边。
警车后座挤着三个人,杨帆和杨旭分坐两边,中间隔着杨静姝。
一路上,杨静姝不停跟前排的民警哭诉,翻来覆去就是「杨帆从小心术不正」「忘恩负义」「杨家养他不容易」。
杨旭则时不时回头瞪杨帆,眼里满满的恶意。
杨帆闭着眼靠在车窗上,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
所谓的「养」,不过是把他当免费的佣人,饿了给口馊饭,冷了让他睡阁楼,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过。
到了警局,民警分别做笔录。
杨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录取通知书被邮局错寄到杨家,他来拿,被管家和佣人拦在门外。
杨静姝出来后不仅不还,还试图阻拦他,杨旭拿着棒球棍砸他,最后撕毁了他的通知书。
他把拼好的录取通知书摊在桌上,碎纸上的鞋印、脸上的伤痕、后背上的淤青,都是证据,条理清晰。
反观杨旭和杨静姝,笔录做得漏洞百出。
杨旭一会儿说杨帆「偷东西」,一会儿说「他先动手」,被民警问得哑口无言。
杨静姝则一直强调「杨家养了杨帆」,却对篡改成绩、藏匿通知书的事只字不提,最后被民警问急了,才哭着说「是为了弟弟好」。
笔录刚做完,警局的大门就被「噔噔」的高跟鞋声撞开。
薛玲荣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黑色西装套裙的下摆绷得很紧,显然是从公司急着赶来的。
她身后跟着三个拎公文包的律师,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杨帆!」薛玲荣冲过来,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丢在山沟里饿死!你怎么敢对杨旭下这么重的手?你个白眼狼,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她越骂越凶,最后竟扯到了杨帆的母亲:「你那个死了的妈也不是好东西!教出你这么个孽障,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们母子一起下地狱!」
杨静姝低着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杨帆却突然笑了,「如果我妈还在,你不知道还藏在哪个阴沟里见不得光吧。」
「小三上位要有上位的觉悟,是不是转正久了,忘记自己以前偷偷摸摸干的事了?」
「你放屁!」薛玲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就要打杨帆,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拦住。
薛玲荣甩开警察的手,眼神凶狠:「我要让他坐牢!他私闯民宅、打人,必须坐牢!」
「坐牢?」杨帆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他一米八的身高虽然单薄,但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薛总,你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互殴是双方的责任,我要是坐了牢,你儿子也跑不掉。」
「反了反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个白眼狼,畜生!」
「别动不动就说养我,你是给我做过一顿饭?买过一身衣服?还是给过我一次钱?」
「拿出证据来,证明你这些年养过我,哪怕给过我一块钱,做过一碗水煮面,薛玲荣,你做过一件吗?」
「你!你……」薛玲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我要是畜生,你比我好不到哪去!」杨帆一锤定音。
薛玲荣彻底失控,抡起包就要砸他。
「薛女士,请你冷静!这里是警局!」警察的语气严肃,「现在是调解,杨旭杨帆属于互殴;但杨旭撕掉杨帆录取通知书涉嫌违法,双方要是不能达成谅解,只能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薛玲荣眼神凶狠。
「妈,他把我的头都打破了,一定要让他坐牢!」杨旭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薛总,金陵中学天台跳楼的舆论还没完全消失,如果这个时候再爆出来,杨旭阻挠并撕毁我的录取通知书,你猜你要砸多少钱才能把舆论压下去?」
杨帆每说一句话,薛玲荣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清楚,杨帆说的都是实话。
现在「杨家意图篡改高考成绩」的新闻还在发酵,各大媒体都盯着杨家的动静。
如果再爆出「杨家二子因录取通知书互殴」的新闻,杨家薛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这个她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在不知不觉间竟成长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薛玲荣在愤怒之余,心中竟然涌生了一丝丝后怕。
今天他们二人只是互殴,如果杨帆哪一天真的被逼急了。
对杨旭痛下杀手,那她该怎么应对?
上一次校外围殴事件,其中就有三人重伤。
她找来的侦探勘探过,说得很清楚,如果警方再晚来三分钟,绝对会闹出人命!
她不怀疑杨帆的狠辣,只要给他机会,他绝对会痛下杀手!
而他的傻白甜儿子,拿什么跟蛇蝎无情的杨帆抗争!
如果后面他要设计害死杨旭……她想都不敢想!
旁边的律师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薛总,不能闹大。现在舆论对我们不利,走法律程序的话,杨旭撕毁录取通知书是事实,互殴坐实也没用,不仅杨旭要留案底,杨家的名声也会毁了,不值得。」
薛玲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被强压了下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好,谅解书我签。但杨帆,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跟杨家作对,我豁出这张脸,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律师将拟好的和解书递过来,她接过笔,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却还是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和解书扔在杨帆面前,像扔一件垃圾:「签了谅解书,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杨帆扫了眼和解书,上面只写着「双方自愿和解,互不追究责任」,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挑衅地看向薛玲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好意思,我不愿意签。」
第76章 三个条件
「你说什么?」薛玲荣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包「啪」地砸在调解室的桌子上。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帆,精致的眉拧成一团,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在金陵商界,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没人敢在她松口后,反过来拿捏她。
「我说,我不签。」 杨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和解书是你要签的,不是我求你的。想让我不追究杨旭撕通知书、先动手打人的事,得看你有没有诚意。」
「诚意?」薛玲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杨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被杨家赶出去的野种,我签和解书,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跟我提『诚意』?」
「我的身份?」杨帆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我的身份,是被你们篡改成绩、撕毁通知书的受害者。薛总,你是做企业的,该懂『等价交换』吧?」
「你想息事宁人,保住杨薛两家的名声,就得付出代价。不然,咱们就走法律程序,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猜媒体要是知道『杨家意图篡改高考成绩失败后,杨旭又撕毁他哥录取通知书、母子联手打压原配儿子』,大家会怎么看杨家,怎么看你?薛家的合作方会不会受影响?」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薛玲荣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些,杨家和薛家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的律师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薛总,现在舆论对咱们确实不利。」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说吧,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杨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杨旭和杨静姝,必须向我道歉。」
「你做梦!」杨旭猛地跳起来,额头上的纱布渗出血迹,他指着杨帆的鼻子。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你他妈就是个小偷!还敢让我道歉?我看你是疯了!」
杨静姝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满是不甘:「杨帆,你太过分了!你打了杨旭,我们已经同意签和解书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的是道歉,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改成当众道歉!」
「为你们自己做的事,付出该有的代价,难道不应该吗?」他转头看向薛玲荣,「薛总,这是第一个条件,同意吗?」
薛玲荣的嘴唇哆嗦着,却没立刻反驳。
她知道,这个条件虽然屈辱,但比闹到法庭好。
「第二个条件。」杨帆没等她回应,继续说,「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把户口从杨家迁出来,今天下午就办完。」
「从此以后,我跟杨家断绝关系,以后我杨帆的事,跟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迁户口?」薛玲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迁出去了,以后就别想再沾杨家半点光!这是你自己主动提的!」
「放心,以后不沾你们任何光。」杨帆语气平淡。
「第三个条件。」
「赔偿。」 杨帆的目光落在杨旭身上,「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撕了,补办需要时间,而且后续办理户口迁移、助学贷款都需要额外花费。人大一年学费 4800,住宿费 1200,四年一共
块 —— 这笔钱,你得赔给我。」
「?」薛玲荣像是被烫到一样,「你怎么不去抢!这点钱我还看不上,但你凭什么让我赔?补办一个通知书,不需要这么多钱!」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的精神损失费。」杨帆语气冷静,「篡改成绩害我精神崩溃要跳楼,之后藏匿我的通知书,这笔钱,你不该赔吗?」
「你他妈别得寸进尺!」杨旭冲过来想打杨帆,却被杨静姝死死拉住,「我妈凭什么给你钱!你就是个骗子!想骗我们家的钱!」
「当然你们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给金陵晚报的记者打电话,把今天的事全说出去。」
「杨旭撕通知书,你妈拒绝赔偿,杨家仗势欺人。你猜明天的头条会不会是『杨家再爆丑闻,前妻儿子维权遭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认识几个薛家的竞争对手,他们之前就想找杨家的黑料。要是我把和解书给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花更多的钱,把这事炒得更大?」
「你敢!」薛玲荣指着杨帆,手都在抖。
「杨帆,你要是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以后我让你在金陵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杨帆把手机举起来,作势要拨号,「我现在就打给记者。」
「别打!」律师扑过来想抢手机,却被警察拦住。
杨帆现在掐着薛玲荣的七寸,根本不怕她的任何威胁。
「我给杨远清打电话!问问他还管不管这个家了!」薛玲荣猛地抓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杨远清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对着话筒尖叫:「杨远清!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现在在警局跟我叫板,要让小旭和静姝当众道歉,要迁户口,还要我赔
块!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你这个当爹的还管不管!」
电话那头的杨远清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玲荣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处理这件事!他是你儿子!不是我的!」
她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一身的戾气。
没过多久,杨帆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杨帆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电话又响了,杨帆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杨帆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你敢不接?」薛玲荣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我为什么要接,我都要迁出杨家的人了,需要听你们的废话吗?」
「好好好。」薛玲荣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你的三个条件。」
「妈!你怎么能同意!」杨旭尖叫起来,「我不要道歉!也不要给他钱!」
「闭嘴!」薛玲荣猛地回头,眼神里的凶狠让杨旭瞬间噤声。
「你要是有出息一点,把他当场打死!会有今天这档子破事吗!」
「道歉,迁户口,赔钱,我们都同意。但你必须保证,道歉之后,再也不许跟媒体提任何关于杨家的事,也不许再找杨家的麻烦。」律师适时走上前。
「我保证。」杨帆拍了拍胸脯。
薛玲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在她的勒令下,杨旭和杨静姝站在她身边,头低得快碰到胸口。
「开始吧。」杨帆语气平静。
杨旭咬着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杨帆,对不起,我不该藏你的通知书,不该打你,不该撕你的通知书。」
「没听见。」杨帆皱了皱眉,「大声点,让现场的民警都听见。」
杨旭的脸涨成紫红色,却还是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轮到杨静姝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不甘:「杨帆,对不起,我不该帮小旭藏你的通知书,不该拦着你。」
道歉结束后,薛玲荣转身拉起杨旭和杨静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调解室门口时,杨旭突然回头,眼神里满是怨毒:「杨帆,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杨帆没理他,律师当场给了他一张签着
元的支票。
一个小时过后,户口本被送了过来,杨帆顺利将户口从杨家迁了出来。
杨家这点破事早就在整个公安系统传遍了,多数人同情杨帆的遭遇,但慑于薛母的威慑,他们都在默默吃瓜。
临别之时,处理这事的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胆子真大。以后好好上大学,过自己的日子。」
杨帆道了声谢,走进了人潮。
第77章 金陵尾声
「杨先生,这边请。」驾校负责人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您放心,早上刚跟车管所那边打过招呼,今天就能安排科目二、科目三联考,下午就能拿证。」
杨帆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去:「麻烦了,速度越快越好。」
户口迁出杨家后,杨帆留在金陵的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
在正式离开金陵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一下,首先是驾照的问题。
高考完的时候,杨帆跟宋今夏几个人约好了一起报考驾照。
按照正常速度,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拿到证。
可他等不了。
所以,直接动用了钞能力。
2001 年的驾照管理不算严,「钞能力」能打通不少关节。
花衬衫男人接过钱,眼睛都亮了,连忙把表格塞给杨帆。
「您填个基本信息,我去叫教练带您熟悉场地。咱们驾校的考试车,刹车离合都调过,保准您一次过。」
果然,流程快得惊人。
科目二的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杨帆跟着教练练了两圈就找到了感觉。
科目三的路考,考官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只让他开了五百米就签字通过。
下午四点,杨帆手里就多了个塑封的驾驶证,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色 t 恤,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坚定。
「谢了。」他跟花衬衫男人道别,转身钻进了一辆路边的三轮车。
这是他现在的代步工具,比自行车快,又比出租车便宜。
三轮车师傅踩着踏板,车斗里的铁皮「哐当哐当」响,杨帆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处理的几件事。
水军组建,吃散伙饭,还有处理那件压在心底多年的事。
为了更好推进杨帆的全国水军计划,张涛自己在老城区居民路里租了间房。
推门进去,五六台老式台式机摆在折叠桌上,屏幕上全是论坛界面。
几个年轻人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张涛则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手里拿着个银色 mp3,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里面的音乐不停地点头。
「帆子!你可来了!」张涛看到他,把 mp3 往桌上一放。
「你听这个,刚从广州那边进的货,爱国者的,能存一百首歌,现在市场价得一千多!」
杨帆走过去,拿起 mp3 看了看。
银色的外壳,小小的屏幕,这在 2001 年算是稀罕物。「水军组建得怎么样了?」
「放心!」张涛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
「我按你说的,分了三个组:一组负责金陵本地的论坛,比如西祠胡同,已经跟三个版主搭上了,送了他们一人一个 mp3。」
「二组负责省内外门户网站,比如新浪、搜狐的地方频道,我托人找了两个内容编辑,还有一个主编级别的,人家要的多,得再加两个 mp3,还得包顿饭。」
「三组是线下执行,找了二十多个大学生和自由职业者,按地域分了五个小组,每个组有个组长,负责盯着帖子的热度,没人跟帖就自己顶。」
杨帆点了点头,「重点突破一线城市,团队搭建的同时,也需要建立完善的责任分发和质量审核,需要建立简单的评分制度,按照发帖量、回复质量发放相对应的现金奖励。」
「这个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初步搭建了考核机制。现在重点拓展京都、沪市以及深市一些关键人物,就是……」张涛有些迟疑。
「就是什么?」
「就是这钱花得也太快了吧。」张涛挠了挠头,「接下来几天我要去见见联络的人。」
杨帆笑了笑,跟后世那些互联网巨头动辄几百上千亿的烧钱相比,这才花了五万块钱真的不值一提。
「我再转你十万,一个月的时间,在三座城市建立初步的水军团队。」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涛不会明白,杨帆搭建水军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省钱。
2001 年网络宣传尚处萌芽阶段,市场主要宣传媒介还是传统的报纸、电视、电台以及户外的广告宣传。
这上面的媒体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杨帆能玩得起的。
除了互联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杨帆需要搭建属于自己的宣发渠道,才能为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铺路。
「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团队做两件事,也算是给你的第一次任务。」杨帆喝了口水。
「你说。」张涛掏出笔记本准备记下来。
「第一,炒作麦克疯乐队,尤其是《我的天空》和《少年中国说》这两首歌,要在总决赛之前,我希望能传遍全网,让每一个喜欢在网上听歌的人都知道这两首歌。需要注意一件事,网上只可以听,但不能下载。」
「明白。」
「第二,以知情人爆料的形式,揭露杨家试图篡改高考成绩的丑闻,并顺藤摸瓜挖出杨旭霸凌同学、薛玲荣小三上位逼死原配等一系列丑事。」
「可以让水军自行撰写故事,例如我被拐的背后有可能是薛玲荣暗中指使等等,基于事实情况下进行创作,半真半假迷惑大众。」
张涛有些疑惑,「你不是才签的和解书吗?会不会影响到你?」
「我确实没在网上发布任何帖子,架不住网友的热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递给张涛一个笔记本:「这里面有不少杨家的黑料,比如薛玲荣的公司去年偷税漏税被查,靠关系压下去的;杨旭打架斗殴,把人打进医院,杨家赔了十万块私了;还有杨静姝上学时靠杨家关系走后门进的重点高中……这些都是弹药,足够你玩一个月的时间。」
杨帆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暑气:「先把『篡改高考成绩』的事放大,把李副校长的笔录照片放出去,再结合杨旭撕我录取通知书的事,引导舆论骂杨家『仗势欺人』『破坏教育公平』。薛玲荣公司的黑料先别急着放,留着当后手。」
「明白!」张涛拍了拍胸脯,「我这就安排下去,保证三天内,金陵的论坛全是杨家的负面新闻!」
杨帆点点头。
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
以薛家母子睚眦必报的性格,逮着机会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幼童猥亵案试图毁掉他的恶毒,杨帆会一点点跟他们算。
「都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个忙。」杨帆突然想到什么,递给对方一张纸。
「什么事?」
「还记得毕业晚会上我唱的那一首歌吗,抽空给我注册个版权。」
杨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件事都复盘了一下,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个漏洞。
注册版权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影视剧改编;第二是防着杨旭。
全国歌手大赛采用捉对对决的形式,两两 pK,胜者晋级。
考核的题目五花八门,指定曲目改编、指定主题原创等等。
《我的天空》和《少年中国说》因麦克疯乐队演唱而火遍全网,杨旭盗无可盗。
但《那些年》知道的人并不多,杨旭不犯浑倒没什么问题。
可万一呢?万一他这个弟弟真的脑袋一热,盗用这首歌参赛。
那事情就有趣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匆匆赶往金色里弄。
第78章 月下谈话
金色里弄一家幽静的饭店,霓虹灯牌上的字掉了一角,灯管一闪一闪,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光也掐灭。
杨帆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帆子,快点!就等你了!」 包厢门一推开,大飞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他正趴在桌子上跟小胖抢菜单,手指着 「松鼠鳜鱼」 的图片,嚷嚷着 「这个上次没吃够,今天必须点」,
小胖则护着菜单,说 「你都胖成这样了,该吃点清淡的,比如清蒸石斑」。
朱迪坐在旁边,手里转着茶杯,笑着看他们闹。
宋今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白色皮筋扎着,看到杨帆进来,眼睛亮了亮,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
「帆子,你到了京都,可得常跟我们联系啊!」 小胖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全国赛咱们还得靠你呢,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放心,」 杨帆笑了笑,「全国赛进了中段赛程,我肯定赶去京都,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排练。对了,林轩,京都的排练室找好了吗?」
「找好了!」 林轩放下酒杯,「我爸托朋友找的,在海淀区,离人大不远,设备比金陵的还好,咱们到了就能练。」
朱迪喝了口红酒,看着杨帆说:「你可真是的,说好了一起考驾照,你三天就拿到证了,真不公平。」
「要不你也来?」 杨帆微笑着打趣。
「狗大户我可当不起。」
菜一道道上,啤酒一箱箱开。
话题从高考志愿聊到大学军训,又聊到京都的房价。
说到房价,几个人都咂舌,林轩拍着桌子:「听说五环外都三千一平了,咱们这点奖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那就买俩厕所,对门住着,串门方便。」大飞接话,众人笑成一团。
笑归笑,空气里还是飘着一点「最后一顿」的涩。
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桌布上,像谁也没法收住的情绪。
宋今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帮大家添酒。
轮到她举杯时,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杨帆,去了京都,可一定要找我。」
她顿了顿,像还有话,却只把剩下半句咽回去,仰头把酒喝完。
杨帆没躲,也没接,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谢谢。」
杯子相碰,声音清脆,像一根针,把什么悄悄扎破。
散伙饭吃到十点,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饭店门口,林轩、小胖、大飞和阿杰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停车场。
朱迪家里人来接,剩下杨帆和宋今夏、张涛。
「杨帆,」 宋今夏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包带,声音有点轻,「到了京都…… 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杨帆点点头,「你也是,路上小心。」
宋今夏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句 「再见」,转身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加快脚步,走向了停车场。
杨帆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陪你走一走。」
夜里的秦淮河没了白日的喧闹,只剩路灯在水面拉出一条长长的金线。
两人沿着石堤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张涛先开口:「我今天问你的事,你还没答。」
「什么事?」
「别装傻,今夏。」张涛踢了一脚石子,「她喜欢你,瞎子都看出来了。」
杨帆望着河水:「喜欢是一回事,合适是另一回事。」
「你就不能试试?」
「怎么试?」杨帆声音低下去,「我跟她不是一个阶层的。」
张涛愣住:「阶层?帆子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虚伪的东西了?」
「你不明白的,」
杨帆摇了摇头,放缓了脚步:「打个比方,普通人工作几年终于攒了点钱,走进天安门广场参观,偶然碰到来故宫研学的学生队伍,你才发现你走了二十多年才和他们走到一起,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宋今夏跟咱们一个班不是因为她只能选这个班,而是金陵只有这一个班。」
「她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我呢?现在还穷酸一个,以后就算有钱,有再多的钱。」
「她跟我在一起,也要冲破重重阻挠,被家人诟病,因为这是下嫁!」
「士农工商,士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张涛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了公安宿舍楼。
杨帆掏出钥匙,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月光从阳台爬进来,落在地板上。
张涛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递一瓶给杨帆。
两人盘腿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远处的高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像一只只没合上的眼睛。
「帆子,我得谢谢你。」 张涛喝了口啤酒,声音有点哑。
「你不知道,我带着那十万块钱回家的时候,我爸妈都傻了。我爸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带着他去银行,看了三遍才相信是真的。」
「还有我那高考成绩,五百多分,虽然过了一本线没多少,但二本随便挑,我爸妈在亲戚面前终于能抬头了。」
「以前他们总说我『不务正业』,现在他们天天跟人说『我儿子在搞互联网,以后是干大事的』。」
杨帆笑了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关系。你本来就聪明,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
「怎么没关系?」 张涛摇摇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在网吧打游戏,说不定早就辍学了。是你拉我一把,给我指了条路。」
「就是,就是……」张涛顿了顿,「其实我跟朱迪都挺看好你跟宋今夏的。你聪明有才,宋今夏也是一样优秀的人。」
杨帆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
想起重生后初次见她的早自习。
谁不喜欢 18 岁的宋今夏呢?
但喜欢归喜欢,宋今夏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梦境靠的再近,也是梦,是镜花水月,是浮光掠影。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杨家弃子,随时有可能完蛋的孤狼。
「杨帆,我觉得你挺不是个爷们,宋今夏都已经主动了,你还顾忌什么阶层,什么差距!」
杨帆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却带着清冷的光。
「她会遇到更好的人。」他说,「等她到了浙大,会认识很多优秀的男生,他们家世好,有才华,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要的不是什么家世,不是什么才华,就是你?」
张涛看着他,「今夏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女孩,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看出来,跟别人不一样。」
杨帆沉默了,他当然知道。
只是喜欢太轻,现实太重,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起身从房间里取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沓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卷了起来,上面是稚嫩的铅笔字。
「是上次咱们翻墙取的信吗?」张涛坐直了身子。
他问过杨帆好几次,但杨帆一直都没有正面回答过他。
「跟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叫巧儿的故事。」
第79章 巧儿故事
夜沉得能拧出墨来。
杨帆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放在膝上,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潮味扑上来。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六封信,信封薄得透光,边角蜷曲,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碾碎。
他先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铅笔写的「狗娃」两个字,被泪痕晕出一圈淡褐色的轮廓。
纸面起了毛,字迹却仍旧倔强地站着——
「狗娃,村长爷爷今天让我上中学了!课本是蓝色的,我抱着它跑回家,真的真的可开心了。」
「你在那头过的好吗?你爹娘让你吃饱饭了吗?回信给我,好不好?」
就这么几行字,把他猛地拽回十五年前那间黑得发苦的柴房。
…… ……
柴房没有窗,只有两指宽的门缝,透进一线月光。
月光里,一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伸进来,攥着滚烫的小红薯,压得扁扁的,散着甜气。
「快吃,别让我爹听见。」
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蛛丝,却把他从饥饿的深渊里一点点拽上来。
「她叫冯巧儿。」杨帆缓缓开了口:
她比他大一岁,住在隔壁,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
爹好赌,娘好哭,弟弟是宝贝,她是草。
每天天没亮,她就得去后山割猪草,再背回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
可她总能匀出一点时间,溜到柴房门口,把偷藏的食物塞进那条窄缝。
半截红薯、一块馒头、甚至一把炒黄豆。
有一次,她刚把东西塞进来,就被她娘发现。
他隔着门听见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听见她哭着喊「我不敢了」。
第二天夜里,那只手还是来了,只是虎口多了一道紫红的淤痕。
她把一块冷硬的窝头递给他,咧嘴笑:「今天没烤红薯,这个也能填肚子。」
冬天来了。
土坯房冷得像冰窖,他蜷在墙角,数着墙上的裂缝等天黑。
不是怕黑,是怕她不来。她只有趁她爹去村口打牌,才敢溜过来,把吃的往他们门缝里一塞,转身就跑。
后来,杨帆被放了出来。
她开始教他认路,「你得记住,哪条路能活。」
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地图:这是王大爷家的牛棚,晚上没人。
这是后山坡的小路,能通到国道;这是河边的芦苇荡,藏进去就没人找得到。
画完了,就把窝窝头塞进他手心:「你拿着。要是我没来,你就照这条路跑,别回头。」
他问她:「你不怕我跑了,你爹打死你?」
她抠着棉袄上的补丁笑:「我娘说我是捡来的,打不死。」
逃跑那天,下着小雨。
她提前踩好点子,趁夜把王大勇引开。
他跑出去老远,还听见她在后头喊「人往那边跑了」,紧接着是她爹的骂声和棍子抽在肉上的闷响。
他怀里揣着她塞给他的两个窝窝头,跑了三个小时才跑到了大路,碰到好心人带到了县城。
窝窝头早凉透了,他却舍不得吃,一直捂到变了质再也吃不了。
再后来,他成功报了警,找到了家。
被接回杨家后,改名杨帆。
「到了杨家,我拼命省下每一分钱,按月寄给她。」
「我知道钱到不了她手里,可只要那笔钱还在路上,她爹就会犹豫几天,她就能少挨几顿打,晚几天被卖掉。」
「你看,她还能给我回信,说明她的日子好过了一点。」
说到这儿,杨帆的眼睛红了,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信一封封展开,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弹回他脸上。
第十三封:「狗娃,我爹又赌输了,他这回盯上了我的学费。我把课本藏在灶台底下,谁也别想抢走。」
第十四封:「狗娃,我今天在沟里捡了只小猫,黄毛的,胆子特别小。我给它取名叫『小帆』,你说好不好?」
第十五封:「狗娃,我爹要把我卖给村口的屠夫家傻儿子,我不肯,他就拿扁担往死里抽。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跑出去就好了……」
最后一封,字迹突然中断,只剩一道长长的铅笔划痕,像谁在绝望里狠狠掐断了声音。
杨帆把信纸按在胸口,仿佛要把它按进心脏。
啤酒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泡沫溢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我逃出来那天,她帮我引开看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钝刀,一刀刀割在空气里。
「后来我才知道,就因为我跑了,她爹把气全撒在她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打听来的消息——
高考后一个月,巧儿被两万块卖给了邻村的屠夫。
村里人说,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打得下不了床。
屠夫的傻儿子不能生育,老头子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怀了孩子,生的时候家里连盆热水都没烧。
血流了一地,孩子没保住,她也没了气。
被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短到捏不住的铅笔。
阳台的夜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蝉鸣突然停了。
张涛捏着啤酒罐,指节发白,喉咙发苦:「所以这次,你要去找她?」
「是。」
杨帆点头,眼里有火:「我要带她离开那个吃人的村子。」
「以前我跑不掉,现在我跑出来了,她也该跑出来。」
张涛沉默片刻:「那你喜欢她吗?我是说……男女那种喜欢。」
杨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在一条命面前,『喜欢』两个字太轻了。」
「没有她,我早死在十岁那年。你管这叫报恩也好,救赎也罢,总之——这一次,我不仅要把她带出来,还要把那个村子欠她的,全部讨回来。」
他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只帆布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现金,还有一张用铅笔画的地图。
地图上,后山的小路被红笔重重描粗,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疤。
张涛终于开口:「我陪你去。」
杨帆摇头:「这是我的债。」
「那就当我是去讨债的帮手。」
张涛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空罐捏成一团。
「别忘了,我也欠她一声谢谢,谢她当年救了我兄弟。」
凌晨四点的金陵站,雾气裹着铁轨的锈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涛帮杨帆把帆布包甩上肩,还想再跟着去时,却被杨帆挥手制止。
「涛子,」 杨帆声音压得低,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事儿我得自己来。昨天跟你说的两件事,必须盯死!」
「杨家的负面新闻不要停,另外麦克疯乐队那两首歌加大宣传,这关系到我下一步计划,有你盯着我更放心。」
「跟林轩他们说一声,全国赛我晚几天到,我的手机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开机,如果连着两天晚上打不通电话,直接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涛心里咯噔一声,「那我更得跟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
「多一份风险。」 杨帆打断他的话,「穷乡僻壤一个外乡人太扎眼,我在那里生活过,会说那里的家乡话。」
「那你一定小心!」 张涛又嘱托了两句后,将一只塑料袋塞进他怀里。
里头是一只烧鸡,一块酱牛肉,几张烧饼,和一大壶水。
杨帆没再推辞,扛起背包转身消失在检票口的人潮里。
车窗外的楼群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叶子起伏,像无数低语的舌头,讲述着那些被拐卖、被践踏、却仍旧倔强地发芽的故事。
杨帆把最后一封信贴在车窗上,让月光穿透纸背。
信纸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十五年前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仍旧固执地要把光递给他。
他低声说:「巧儿,再等等我。」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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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拥挤混乱,座位底下塞着行李,过道里摆着小马扎。
好在杨帆买的是卧铺票,他睡在最上层,把帆布包枕在头下,里面的现金和地图隔着布都能摸到轮廓。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敲在他心上。
绿皮车咣当了两天两夜,烟味、泡面味、孩子的啼哭搅在一起,像一口煮糊了的粥。
杨帆半梦半醒之间,总能看见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
虎口带着淤青,掌心却托着一团烫手的红薯。
一夜颠簸,天快亮时火车到了清河县邻市。
杨帆转乘大巴,又晃了三个小时,才在中午时分踩上清河县的土路面。
西北小县,站前广场停着几辆拉客的三蹦子。
空气混着煤渣和黄土,猛地吸一口,像把故乡的尘土咽进肺里。
十二年前,他拼死逃离了这里,今天,他得自己走回去。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两边全是低矮的砖房,墙上贴着「收山货」「修摩托」的红漆广告。
县城北口有一家旧摩托行。
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蹲在门口擦一辆旧嘉陵 70。
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听人家喊他老烟头,才走了进去。
「小伙子,看啥车?」老头抬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的帆布包。
「这摩托刚收的,去年才换的发动机,五百块,很划算。」
杨帆摇了摇头,换了口音,「难怪我爹说你老烟头做生意不厚道。」
「你爹是谁?」听口音不是生瓜蛋子,老头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看不出来?」杨帆笑了笑。
「看出来了,有点不大敢认。」老头赔着笑,一脸的褶子。
三百块又指着铺子里挂着的一把柴刀:「连这把刀一起。」
「四百。」老烟头搓了搓手,「少了可就亏大了。」
「就三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车都是从哪来的。」
老头尴尬地笑了笑,把刀递给他,「你要这刀干啥?收山货可用不上这刀。」
「山里有野猪,防身。」杨帆接过刀,用布裹了,藏在摩托座位底下的储物格里。
他知道,这刀不是防野猪的,是防人的。
杨帆把兜里卷成筒的现金递过去,老头用拇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才对着他咧嘴笑。
接着,他去了县城的山货市场,买了半麻袋板栗和核桃,装在摩托的侧筐里。
又找裁缝铺买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当场换上。
最后,他在杂货铺买了副假胡子,沾在下巴上,再抓了把灶灰,往脸上和头发上抹了抹。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干净的学生,变成了常年跑山路、晒得黝黑的货郎。
他跨上车,油门一拧,「突突」两声,车子喘着粗气冲进尘土。
出县城四十里,路就窄了,柏油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黄土。
两边山越来越高,像两堵沉默的墙,把天光夹成一条缝。
杨帆没有直奔王家庄,打草惊蛇的亏,他上一世已经吃过。
他沿着山道慢吞吞地晃,逢集就停,蹲在路边,用半生的土话和老乡们攀谈。
「老哥,今年核桃啥价?」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让舌头习惯卷起的调子。
「核桃没有了,干木耳收不收?我婆姨在山里摘得干净。」
「你这木耳可比王家庄的差远了。」
老乡脸一黑,「你跑王家庄够你油钱不?王家的人一个个心黑得很,敢过去不扒你一层皮!」
「听说他们村的腊肉不错,都是野山猪,劲道得很。」
「那你这一回可能要跑空了,王家庄王大麻子家过几天要办喜事,他们家今年的腊肉都得用来办席面了。」
杨帆笑笑,递了一根卷烟:「啥喜事啊,咱得过去沾沾。」
烟是县城买的卷烟,五块一大包,粗糙却带劲。
「他家傻儿子娶媳妇呗,听说花了 3 万块钱买了个媳妇。」
「3 万块钱,他能有那钱?」杨帆佯装吃惊。
「那可不,王大麻子心黑。」老乡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谁不知道他家傻儿子不行,指不定是王大麻子给自己找的媳妇咧。」
「啧啧,3 万块钱能买 3 个媳妇了,我得去看看,娶的是啥天仙。」
抽完一支烟,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碎,随手撒向路边的草丛。
第二天傍晚,他在老鸦岭脚下的小河边过夜。
河滩全是鹅卵石,水声哗啦啦,像替他数着旧账。
他在小河边用树枝撑起一个简易蚊帐,躺在摩托车上凑合了一夜。
月亮挂在对面的山尖,像一盏冷白的灯。
把砍刀压在胳膊下,杨帆心底的慌乱才稍稍安定。
山里有狼,也有比狼更狠的东西。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远处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被山风撕得断断续续。
他猛地坐起,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
那声音太像巧儿当年被打的夜晚。
可再听,只剩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接下来的两天,杨帆没直接去王家庄,而是在周边的几个村子转。
每到一个村,他就停下来收山货,跟老乡聊天,问收成,问村里的事。
慢慢把王家庄的情况摸得差不多:冯老栓收了屠夫王大麻子两万块彩礼,定在三天后让巧儿过门。
王大麻子在村里势力大,他儿子是个傻子,之前娶过一个媳妇,没半年就被打跑了。
村里的事,全听王家的,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第三天中午,他终于骑到了王家庄的村头。
进村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离得老远就看到村头那棵老槐树。
树干裂着口子,像豁开的嘴。
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坐在石碾子上抽旱烟,他还没靠近一众目光就围了上来。
杨帆把摩托停在槐树下,从筐里抓了把板栗,笑着走了过去。
「大爷,俺是收山货的,俺爹说你们村的木耳好,俺过来看看。」
老头们接过板栗,剥着吃,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
一个穿黑褂子的老头问:「你是从哪来的?收山货的我都见过,瞧你有点面生。」
「俺是清河县的后生,学没上完,俺爹收山货掉沟里没了,俺接他的班。」 杨帆笑呵呵的回答。
「几位大爷家里有山货要卖或者换吗?」
几个老头说了一通,询问他价格,杨帆提前做好了功课,自然对答如流。
没有人认出来,他曾经是这个村里拐来的孩子。
「大爷你们先聊着,俺进村子里转转,问问哪家还有山货要卖。」
他没敢跟大爷说太多,怕身份暴露,借口收山货进了村。
村里的路更窄,土房一间挨着一间,门口挂着玉米棒子和红辣椒。
路过村东头时,他看到了村里唯一一栋红砖墙的房子。
是王大麻子的家,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
再往前开,快到庄子最东头,就看到了冯老栓和他曾经被拐的儿子王大勇家。
冯老栓房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框上贴着「囍」字,却没半点喜庆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压抑。
杨帆停住摩托,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
他知道,巧儿就在里面,离他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却像隔着十二年的时光,隔着无数的苦难。
他深吸一口气,从筐里拿出秤,装作要收山货的样子,一步步朝木门走去。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花褂子的女人探出头来。
看到有人,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第81章 打探虚实
杨帆抬眼,一眼认出是巧儿的娘——刘婶。
小时候,这女人拎着扫帚追打他,骂他「小杂种」。
如今风霜把她脸上的横肉削得干黄,眼角耷拉,嘴角生出一颗苦痣,像被岁月按着头服软。
「俺是收山货的,来问问家里有没有板栗、木耳要卖。」杨帆把秤杆往胳膊上一搭,脸上堆着货郎惯有的笑。
巧儿娘没立刻让开,手还扒着门框,眼神里满是警惕。
「俺家没山货,你去别家问吧。」
「别啊婶子,」杨帆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把筐里的板栗露出来。
「俺给的价高,比县城收的还多两毛,你看在别他家收的木耳。」
杨帆憨笑,露出两排被烟茶染黄的牙:「婶子,我爹以前跑这条线,他说桑树背阴,雨水足,木耳黑得发亮,说王家庄姓冯的家木耳最好。」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零票,捻得哗哗响。
刘婶的眼神软了一寸,刚要开口。
院子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谁呀?一大早的嚎丧!」
杨帆脊背一紧——冯老栓。
那声音像钝锯拉过旧木,十几年没换过腔调。
刘婶回头冲院里答:「收山货的!」
随即压低声音:「家里正办事,不方便,你改天再来。」
「婶子,俺这跑一趟油钱不容易,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哐当」一声,是酒瓶砸在地上的响。
冯老栓再度骂骂咧咧起来:「谁啊?磨磨唧唧的!让他进来!」
巧儿娘皱了皱眉,终于侧身让开。
「汪汪汪~」
杨帆刚走进小院,院子里一条猎犬就开始狂吠了起来。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他明明记得巧儿家从没养过狗。
「闭嘴!吵死了!」冯老栓扔了一个啤酒瓶,土狗立马老实了。
强压住内心的躁动,杨帆扫了一眼院子。
土坯的院墙,塌了半边,墙头堆着十几个空酒瓶。
风吹过,瓶子歪倒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像哭丧的铃。
冯老栓坐在院中央的破藤椅上,身上穿件灰扑扑的褂子,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黢黑的胸膛。
他手里攥着个二锅头瓶子,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脸涨得通红。
「你干啥的?」冯老栓眯着眼看他,眼神扫过他的筐。
「俺是收山货的,板栗、木耳、核桃都行。」杨帆把秤放在地上,蹲下来假装整理筐里的山货,余光却瞥向冯老栓身后。
一间矮房的门挂着把大锁,锁芯都锈了,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声,细得像蚊子叫,却一下下扎在杨帆心窝上。
是巧儿。
他攥紧了手心,才没让声音发颤:「大爷,俺看你家门上贴了喜字,这是要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冯老栓听到「喜事」两个字,眼睛亮了亮,嘴角咧开个难看的笑。
「可不是嘛!俺闺女要嫁人了,嫁的是村东头王大麻子家,彩礼给了两万!」
他说着,拍了拍大腿,「以后俺在王家庄也有头有脸的人了,看谁还敢欺负俺!」
巧儿娘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往那间锁着的矮房看了一眼。
杨帆心里的火往上冒,却还是笑着说:「王大麻子家?俺听说他家儿子……大爷,你咋舍得让闺女嫁过去?」
「你懂个屁!」冯老栓突然翻脸,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碎片溅了一地。
「王大麻子有钱!有势力!俺闺女嫁过去,吃穿不愁!总比跟着俺饿肚子强!」他说着,又指向那间锁着的矮房,声音拔高。
「她还不乐意!天天哭!哭有个屁用!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嫁!」
里面的哭声突然大了点,又很快压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杨帆拳头不自觉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
「大爷,俺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怪俺说话不好听。俺昨天在县城,听派出所的人说,县里刚下了文件。」
「包办婚姻、买卖婚姻都算违法,要坐牢的!尤其是收彩礼卖闺女的,抓着就判三年!」
话音未落,院里「咣当」一声,酒盅砸了个粉碎。
冯老栓趿拉着布鞋冲了过来,一张脸通红,酒糟鼻上沾着饭粒,眉毛倒竖。
「放你娘的屁!老子嫁闺女,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你个外乡人,敢来俺这儿造谣!俺看你是想偷东西!滚!给俺滚出去!」
巧儿娘也慌了,上来拉杨帆的胳膊:「你快走吧!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俺家真没山货!」
杨帆被他们推搡着往院外走,心里却松了口气。
冯老栓的反应,说明他怕了,也说明「包办婚姻违法」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喊:「大爷,俺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去县城问问!别到时候钱没拿到,还把自己送进牢里!」
「滚!」冯老栓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朝他扔过来,杨帆侧身躲开,酒瓶砸在院墙上,碎成了渣。
冯老栓骂骂咧咧往回走,刚跨进门槛,巷子口突然传来摩托突突声。
一辆红色幸福 250 呼啸而至,车上跳下三个男人。
后座上两个同伙抬着一扇猪肉,血水顺着塑料袋滴在黄土里,引来一群绿头苍蝇。
王大麻子老远就嚷:「老冯头,酒菜备好了没?后天我王家娶亲,可别让亲戚们嚼舌头!」
杨帆心里一紧,赶紧往自己的摩托那边走,假装整理筐里的山货,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看。
为首的是王大麻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眉一道刀疤斜劈到嘴角,像趴着一条蜈蚣。
只一眼,杨帆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关于王大麻子的恐惧止不住的涌上心头。
整个王家庄,没有人不怕王大麻子。
幼年的杨帆,没少挨王大麻子的打。
上一世,就是他把巧儿折磨致死的。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几步远,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擦肩而过的瞬间,与王大麻子对视——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瞳仁里映着缩小的杨帆:胡子拉碴、满脸尘土,像一条无害的野狗。
杨帆心里冷笑:再凶狠的屠夫,也认不出当年那个被他一脚踹进猪圈的孩子。
王大麻子路过他身边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假胡子,带着审视:「你是干啥的?」
「收……收山货的,大哥。」杨帆故意让声音发颤,装作害怕的样子,「俺这就走,这就走。」
王大麻子没再追问,冷哼一声,走进了冯家小院。
「那丫头要是还敢闹,就给俺捆起来!俺花了两万块,买的是媳妇,不是祖宗!」
他身边的两个男人跟着笑,声音里满是猥琐:「那丫头长得俊,给傻哥有点浪费啊。」
「滚蛋!」王大麻子踹了其中一个人一脚,「俺的事,轮得到你们管?」
王大麻子进了院子,冯老栓忙不迭把院门「咣当」阖上。
铁锁落下的声音,隔绝了杨帆的目光,也给那扇木门加了一道刑具。
杨帆攥着摩托把手的手,柴刀在座位底下硌着他的腿,他几乎要忍不住拔出来,冲上去跟王大麻子拼命。
可他知道,现在不行。
他还没见到巧儿,还没找到救她的办法,一旦动手,不仅救不了巧儿,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摩托,「突突」的引擎声掩盖了他的心跳。
后视镜里,冯家小院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冯老栓谄媚的笑声。
杨帆骑着摩托在村子里转悠了两圈,收了几十斤山货后,才在村头老大爷的注视下,离开了村子。
他数着时间,拐过一条狭窄的岔路,将摩托车停在破庙外的灌木丛里,用树枝盖住车子,确认身后没有眼睛跟着,立刻闪进了玉米地。
秋玉米已经抽穗,叶片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得,一路猫腰潜行,绕到冯家后院,趴着一动不动。
直到夜深了……
第82章 被发现了
风从山梁上下来,一路掀起玉米叶的浪。
叶片边缘像钝刀,在杨帆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划出细密的血线。
汗水渗进伤口,腌得生疼,可疼痛让他清醒。
他趴在垄沟里,膝盖抵着湿土,胸口贴地,像一只掠食的豹子,把呼吸压进最轻最缓的节奏里。
月亮悬在屋脊,白得发冷。
冯家小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东屋窗洞里那粒黄豆大的煤油火,倔强地跳。
杨帆数着灯影里晃过的影子。
他听到冯老栓先出来撒了泡尿,狗叫了两声,他嘴里骂了两句醉话。
刘婶端着水盆进灶屋,铁勺刮锅的声响像夜猫子叫。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沉下去,只剩土墙根下蛐蛐的聒噪,和远处偶尔一声狗吠。
他抬起左腕,表针指到凌晨一点半。
再耗下去,露水会把衣裤浸透,行动更艰难。
杨帆深吸一口气,像鱼一样贴着地面滑出玉米地,潜到后窗根下。
窗洞被铁条和木板钉得死死的,缝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像一截烧红的针。
杨帆把耳朵贴上去,先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随后才分辨出屋里细碎的抽噎。
那声音极轻极轻,却像钝锯来回撕他的耳膜。
他小心摞起来几块石头,踩到上面,透过窗户缝隙看向房间里。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院子里狗的叫声。
昏暗的屋内,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床沿,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半张脸。
那是巧儿。
比照片上更瘦,更灰,像被抽干了汁液的枯枝。
床边还放着一套脏兮兮的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已经开线,像被拔了毛的鸡。
记忆中的巧儿,眼睛大得能装下整条银河;
眼前的女人,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井底只剩一点火星,随时会熄灭。
他死死咬住手背,直到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刀柄硌在腰骨上,冰凉,却让他一点点冷静下来。
现在冲下去,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巧儿,要的是把这些年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压抑着喉咙的腥甜,用气轻唤:「巧儿——」
抽噎声戛然而止。
隔了两秒,布料摩挲声靠近,一张苍白的小脸小心靠了过来。
煤油灯被她的身子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把她的瞳孔映得极大,黑得像口枯井。
井底浮着碎碎的星光,那是泪。
十二年没见,杨帆还是一眼认出她:
左眉尾那颗褐色小痣仍在,只是眉骨凸了;
眼角本该是弯弯的月牙,如今肿得像烂桃;
干裂的唇角凝着血痂,像一道被命运撕开的豁口。
可她的眼睛没变,仍旧盛着当年的善良。
「巧儿,巧儿……我是狗娃,我是狗娃,我来救你了。」
巧儿瞬间捂住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滚滚落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剥开两层,里面是一块酱牛肉还有几张烙饼。
木板缝太窄,肉塞不进去。
杨帆把牛肉撕成一条一条,像当年巧儿掰红薯那样,轻轻塞进窗缝。
巧儿抖着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冰凉。
她先咬了一小口,腮帮鼓了鼓,眼泪掉得更急,却死死抿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泄。
杨帆又把壶盖当杯,递进缝里。
巧儿捧着盖子,咕咚咕咚喝,呛得直咳,又赶紧咬住袖口把咳声咽回去。
这些天,冯老栓为了逼她同意,每天只给她一碗稀粥,她早就饿得不成样子了。
窗洞里光线暗,他只能看见她脖子以下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
他用随身的小折刀,试图撬开窗户,可木板钉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用力,依然纹丝不动。
巧儿哑着嗓子,用气声说:「别……别撬,会响。」
梢头的风忽然大了,叶片互相拍打,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杨帆额头抵着窗框,急得直掉眼泪:
正门冯老栓拿板凳堵着;
院墙外是王大麻子拴的狼狗,半夜里一叫,全村都能醒;
唯一的路是后窗,可木板和铁条,一时半会儿拆不掉。
巧儿摇头,眼泪甩在他虎口:「出不去……会害了你。」
「我欠你一条命。」
「那就别再欠一条。」
杨帆咬得牙根发酸。
他知道巧儿说得对:今晚若硬来,两个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后天王大麻子就要迎亲,过了明晚,巧儿一旦进了王大麻子的家,杨帆再想救难如登天。
因为王大麻子的家就在庄子正中间,家里还养了好几条猎狗。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不成功就成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哄孩子又像哄自己:
「巧儿,听我的,先答应嫁给王大麻子,让你爹放松警惕!」
巧儿怔住,泪珠挂在睫毛上。
「明晚晚上肯定乱,后半夜你撬开窗户,我带你跑。」
巧儿抖着唇,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杨帆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卷钱,塞进窗缝。
「藏鞋底,万一我赶不到,你就往县城汽车站跑,买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车。」
月光透过玉米梢,斑驳地落在杨帆背上。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
也是这样的窄窗,也是这样的黑暗,不过是巧儿在外,他在内。
那时她塞给他半块红薯,说:「狗娃,你跑,别回头。」
巧儿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抱着一截炭火,眼泪把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远处传来冯老栓的梦话,含含糊糊骂娘。
杨帆不能再留。
他最后看了巧儿一眼,像要把她刻进眼珠:「等我。」
巧儿点头,煤油灯在她下巴投下一道颤抖的光影,像一弯将圆未圆的月。
杨帆猫腰退进玉米地。
夜露打湿裤腿,土腥味钻进鼻腔。
他走三步一回头,确认那扇窗还亮着豆大的灯光,才转身狂奔。
玉米叶子抽在脸上,像鞭子,抽得他清醒又疼痛。
可他刚跑出玉米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狗!
「谁在那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背后追来。
杨帆脸色大变,他慌不择路,疯了一样地跑了起来。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被发现!他不能被发现!
风在耳边呼啸,像十二年前那个黑夜,他拼命奔跑时的喘息。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逃。
他的背上,背着两个人的命。
「站住!」
话音刚落,一条黑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直冲杨帆扑了过来。
杨帆心一横,抽出腰间的砍刀。
明晃晃的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噬人的寒芒,一如他此刻决然的心。
「拼了!」
第83章 故人重逢
夜沉得像一坛打翻的墨,玉米梢头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嘴在窃窃私语。
杨帆半蹲在地,柴刀反握,刀背贴着小臂,随时能斜撩出去。
黑影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扑到杨帆跟前却没有张牙舞爪,而是猛地刹住,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紧接着,一声低沉却带着明显喜悦的「汪——」在夜色中炸开。
那条大黑狗摇起了尾巴,尾巴扫着玉米杆,发出啪啪的响动。
「黑子?」杨帆下意识低呼。
黑狗听见人声,尾巴摇得更欢,前爪抬起,搭在他小腿上,舌头热乎乎地舔他沾满泥的鞋面。
6 年前,这条狗还是只奶狗,总爱跟在他、巧儿和三宝屁股后头转。
如今它肩高过膝,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青的铁光,獠牙雪白,却依旧记得故人气息。
「谁!」
玉米地外,脚步声骤停,手电光柱刷地扫过来。
杨帆把柴刀往身后一别,蹲身扣住黑狗脖颈,借狗身挡住光。
光束在头顶晃了两晃,一个高瘦的人影举着猎枪走了进来。
月光斜照,人影的脸逐渐清晰——
「三宝?」
杨帆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来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对方还是听见了,手电筒「啪嗒」掉在泥里,灯光乱晃,照出一张同样错愕的脸。
六年没见,三宝比少年时高出一头,肩膀比他还壮实。
左眉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树枝划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脚沾满草籽,背上背着父亲留下的老猎枪,枪托磨得发亮。
那双眼睛,在月色里依旧带着山里的野气,却添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黑狗在两人之间来回蹭,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像个笨拙的和事佬。
三宝先开的口,声音哑得厉害:「……狗哥?」
山里的孩子打小喊他「狗娃」,长大便改成「狗哥」。
隔了六年,再听这个称呼,杨帆心口像被火钳子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柴刀,声音压得极低:「三宝,你还记得我?」
三宝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烧成灰也认得。」
他弯腰抱起黑狗,狗舌头舔过他下巴,他顺势把脸埋进狗脖子,吸了吸鼻子。
「我爹走后,就它陪我,今晚它突然发疯一样往玉米地里冲,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
杨帆没松刀柄。
黑夜里,人心比狼心更难测。
他盯着三宝的眼睛:「王大麻子雇你看人?」
三宝的笑僵在脸上,半晌,点了点头。
「一百块,外加两包烟。」
他蹲下,把猎枪横放在地,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带火器,「狗哥,我没想真拦你。」
杨帆冷笑:「钱收了,又不拦人,王家回头找你算账,你怎么交代?」
三宝抹了把脸,月光下指缝里全是泥:「四年前我爹追野猪掉沟里,头七没过,我娘就跟人跑了。」
「王家当年给过我一口棺材钱,我欠他们一条命。」
「可我也知道,巧儿要是真嫁过去,活不过几年。」
「我今晚来,是想偷偷放她走,没想到撞见你。」
杨帆面无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钩:「三宝,你说要放走巧儿,可你收了王大麻子一百块、两包烟,帮忙守着巧儿。」
「我若信你,你却回头把他喊来,我这条命就扔在这儿了。你说,我凭啥信?」
三宝没急着辩解,而是侧过脸,朝不远处破庙方向努了努嘴:「狗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在这破庙里烤麻雀不?」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那时候我娘骂我野,巧儿还把她偷偷攒的红薯片分给我们。」
「麻雀烤糊了,苦得发麻,可咱们仨抢着吃,连骨头渣都嚼了。」
「这事儿除了我们仨,连大黑都没见过,它当时还在窝里吃奶。」
杨帆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那夜的火星子、麻雀焦糊味、红薯片的甜腻,像被三宝的话一把拽出尘封的罐子,呼啦啦涌到鼻尖。
他深吸一口气,仍旧冷着脸:「叙旧没用,我要听现在的实话。」
三宝点头,伸手进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只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他把钥匙放在地上,推到杨帆脚边:「这是巧儿脚链的钥匙,我昨晚偷配的,王大麻子不知道。」
他又把烟盒纸摊开,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王家庄的地形:猪圈、狼狗窝、接亲路线、后山小路,甚至标出了哪一段路能藏人。
「我白天巡山,顺手画的。狗哥,你看这笔迹,像不像当年我替你写作业的鬼画符?」
杨帆瞥了一眼,心里微颤。
那歪斜的笔迹确实熟悉,当年他手被王大勇打骨折,是三宝替他抄作业,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被老师打了三板子。
三宝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夜风:「王大麻子给了我爹的棺材钱,我欠他。可他买巧儿,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这账我不能认。」
「我娘走那年,我十四,饿得啃树皮,是巧儿隔三差五把她爹藏的红薯偷出来,掰一半塞给我。」
「我爹摔死那年,巧儿跟我一起跪着求村里人借门板,给我爹抬下山。」
「这份情,一百块、两包烟抵不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狗哥,我不是圣人,也会怕。」
「我怕王家,怕穷,怕一辈子烂在这山里。」
「可我更怕半夜梦见巧儿被傻子打死,醒来连黑子都哄不住我。」
「你要是信我,明天咱们一起干;你要是不信——」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一刀攮过来,我绝不还手。权当我替我爹把棺材钱还了。」
话说完,三宝挺直脊背,闭上了眼。
黑子似乎察觉到气氛紧张,耳朵贴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月光照在三宝脸上,那道疤泛着淡白,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决绝。
杨帆握刀的手缓缓垂下。
他蹲下,拾起那把铜钥匙,指腹摩挲过齿槽,冰凉而真实。
他又拿起烟盒纸,对着月光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却像划破夜色的火星。
杨帆沉默三秒,把柴刀插回后腰,伸出手:「我信。」
两只手在月光下重重一击,草根上的露水被震得纷纷滚落。
夜色中,两人席地而坐,黑狗蜷在三宝脚边打盹。
杨帆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冯家小院、后山小路、废弃砖窑。
三宝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两人各点一支,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明天流程我熟。」
三宝吐着烟圈,「下午三点杀猪,六点开席,冯老栓肯定被灌趴下。」
「院里的狼狗我喂了三天熟肉,到时给它一块抹了药的猪肝,半柱香就倒。」
「咱们撬锁、带人、翻后山,只要进了后山,天王老子也追不上我。」
杨帆补充:「我有剪铁丝的大钳,后窗的挂锁一剪就断,巧儿脚上有链,你确定这把钥匙能打开?」
三宝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试过,巧儿脚链能开。」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火。
又复盘了一下行动方案,确认没问题后。
三宝忽然低声:「狗哥,那年你跑了,冯老栓把气撒在巧儿身上,打得她半个月下不了床。」
「后来冯老栓放出话来,谁敢帮巧儿,就是跟他作对。」
「我偷偷给送过几次药,被他逮住,摁在雪地里揍了一顿,左眉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咧嘴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欠王家一条命,也欠巧儿一条命。明天,一并还了。」
杨帆拍拍他肩膀,声音哑得发疼:「咱俩欠的,一起讨回来。」
天边泛起蟹壳青,玉米地尽头传来第一声鸡鸣。
三宝把猎枪背起,黑狗绕着他腿转圈。
「我得回村,天亮前还得巡一圈,不然王大麻子起疑。」
他顿了顿,「明晚我借口巡山,把狗带到后坡。后半夜你听见三声猫头鹰叫,就动手。」
杨帆点头,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酱牛肉几张烙饼,「给黑子也吃点,别让它明晚掉链子。」
三宝接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低却坚定:「狗哥,明晚要是出不来了,你别管我,带巧儿走。」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六年前他们常用的手势——
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口。
三宝愣了愣,鼻子一酸,回以同样的手势,消失在晨雾里。
东方既白,玉米叶上的露珠映出千万个小小的太阳。
杨帆靠在破庙残墙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巧儿枯瘦的手和三宝泛红的眼眶。
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像一条条柔软的绳索,试图捆住要逃离的人。
杨帆睁开眼,眸子比晨星还亮。
他跨上摩托,发动机低沉地吼了一声,像回应黑狗在玉米地里的那声呜咽。
今晚,风会更大,夜会更黑。
但此刻,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84章 月黑风高
天刚蒙蒙亮,清河县旧货市场的铁棚顶上还挂着未醒透的雾。
杨帆把帽檐压得很低,假胡子沾了夜露,软塌塌地贴在下巴上,倒真像个常年跑山路的货郎。
他在五金摊前蹲了许久,挑了两把鹰嘴剪钳,又抓了两米细铁丝、一捆麻绳、一只帆布挎包。
摊主找零时,他顺手多拿了两颗铆钉、一把小号螺丝刀——逃亡路上,钉子能当暗器,螺丝刀能撬锁。
肉铺前,案板上的猪肝还冒着热气。
杨帆用两根手指掂了掂,皱眉:「老板,切薄些,我家狗嘴刁,太厚不嚼。」
五斤猪肝被片成一指宽,装进塑料袋,外头再裹层油纸,血腥味被油香压住。
这是防止被狗追的好东西。
日头爬到竿头,集市散去。
杨帆把剪钳塞进挎包,帆布带勒在肩头,像背着一把未出鞘的剑。
昨晚他没告诉三宝摩托车的事。
在山里待久了,就知道人心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多防一手,就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留后路,是他这些年学会的第一课:永远别把全部筹码押在一张牌上。
所以他把摩托车换了一个地方,藏在王家庄外废弃砖窑的烟道里,在上面盖满干草和碎砖。
最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刚过,离约定时间还有八个小时,他步行回王家庄。
杨帆没走大路,专挑山间的小路。
树枝刮得他胳膊生疼,鞋底子也被碎石磨得发烫。
快到村头时,他看到几个王家的人在村口抽烟,手里攥着棍子,大概是王大麻子安排的岗哨。
他拐了个弯,绕到了后山半山坡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一遍遍查看冯家小院。
冯老栓骂骂咧咧挑水,不一会又搬出两坛散装白酒,院子里帮厨开始准备晚上的宴席。
巧二娘把晾衣绳上的红嫁衣收了又挂,挂又收,像犹豫要不要亲手把女儿送进虎口。
日影西斜,村口锣鼓渐起。
王家请的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调子却荒腔走板,像在哭丧。
杨帆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时间:18:00 流水席,凌晨 12 点暗号是猫头鹰叫,三声短促。
他从背包里掏出馒头,咬了一口,干得噎人,就着怀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怀里的烟盒纸硌得慌,他掏出来看了看,三宝画的地图上。
后山的小路用红笔标得很清楚,还有个小圆圈,写着「藏身处」。
应该是三宝提前找好的躲避点。
等了两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
整个王家庄唯有王大麻子和冯老栓两家最为热闹。
远处划拳声、劝酒声飘过来,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离约定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杨帆试图在村子里找寻三宝的身影,却始终一无所获。
王大麻子雇三宝当巡逻员,没道理一整天都见不到人,杨帆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又等了一个小时,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男人们喝得差不多了。
20:00,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冯家灶屋冒起白烟,巧儿娘烧了一大锅水。
杨帆知道,这是给巧儿「净身」。
山里陋习,出嫁前夜,姑娘要在娘家洗个澡,洗去晦气,也洗去退路。
他猫腰靠近走下山坡,钻进了玉米地,却听见不远处低低的嬉笑。
他赶紧趴在地上,透过玉米秆的缝隙往前看。
三个醉醺醺的懒汉,敞着怀,手里拿着酒瓶子,正扒在矮房的后窗,往里偷看。
「听说冯老栓的闺女长得俊,明天就是傻子的媳妇了,今天先让咱哥几个开开眼……」一个瘦高个的懒汉说着,伸手就去扯窗板。
「小点声,万一被王大麻子知道,咱哥几个都得挨揍……」另一个矮胖的懒汉拉着他,眼睛却没离开窗户。
杨帆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巧儿肯定在里面洗澡,这群畜生竟然偷看!
他摸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掂量,瞄准后墙另一个窗户。
「嘭」一声闷响,石头砸在窗沿上,在夜色里显得尤为刺耳。
「谁他妈扔的石头!活腻歪了是不是!」瘦高个懒汉醉醺醺地转过身,四处张望,手里的酒瓶子晃来晃去。
巧儿娘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出来,跑到田埂上叉着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没事扒俺家窗户干啥!想耍流氓是不是!俺告诉王大麻子去,让他打断你们的腿!俺闺女可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你们也敢动歪心思!」
懒汉们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怕王大麻子的狠劲,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看一眼咋了」,醉醺醺地走了。
巧儿娘在田埂上跳着脚骂了半天,唾沫星子溅得老远,才转身回了院,「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22:15 分,锣鼓唢呐声也停歇了。
村口传来犬吠,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黑夜里撕开布匹。
杨帆趴在玉米地里,握紧剪钳,心渐渐沉了下去。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不到 2 个小时,可三宝一直没现过身。
最坏的可能在脑子里盘旋:三宝被王家人识破,此刻正被捆在祠堂柱子上。
或者,他终究抵不过一百块的情面,摆好了口袋等他钻。
一步生,一步死!
而他快没有时间了。
错过今晚,巧儿明早就要被抬上花轿,王大麻子会把她锁进更深的院子。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乌云压顶,星月无光。
杨帆深吸一口气,把剪钳插进腰带,贴着墙根蛇行。
冯家后窗透出微弱煤油火,像随时会熄。
杨帆趴在墙头,听见冯老栓的鼾声,一声重一声轻,混着酒嗝。
他取出剪钳,钳口咬住拇指粗的铁条。
「咔嚓」一声,铁条被夹得变了形,他赶紧停手,侧耳听前院的动静。
他加快速度,钳口一次次咬合,铁条「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响一次,他的心就揪一下。
第二根、第三根……铁条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拆开窗户木板,窗洞刚够一人钻。
巧儿早已搬来椅子,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双黑色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光。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要净身,巧儿的脚链被打开了。
她看见杨帆,眼泪滚下来,却死死咬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漏。
乌云遮月,天地像一口倒扣的锅,正好盖住他们的动静。
巧儿刚跨过窗台,脚下土砖一滑,「喀啦」一声轻响。
原本拴在院角的黄狗突然狂吠,声音炸雷一样劈开黑夜。
冯老栓在屋里含糊咒骂,脚步声踉跄着往后院来。
杨帆一把揽住巧儿的腰,把人塞进玉米地。
下一秒,他摘下挎包,把准备好的猪肝朝狗的方向猛地一掷。
血腥味在风里散开,黄狗扑过去撕咬,吠声被咀嚼声替代。
冯老栓晃到后墙,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只见狗在啃骨头,嘴里含糊骂了句,又摇摇晃晃回去。
短短十几秒,杨帆后背的冷汗已浸透。
玉米叶哗啦作响,像无数手掌在为他们鼓掌。
巧儿单薄的衣服被秸秆划破,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却一声不吭。
杨帆脱下外套裹住她,低声道:「三宝没来,咱们自己走!」
巧儿的脸苍白,嘴唇咬得发紫,却还是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跟着跑。
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像刀,劈开黑暗,照在逃亡者的背上。
风高夜黑,杀机四伏。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着月亮,一路狂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走跟三宝约定的那条线路,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眼看着他们就要翻过后山,跑出王家庄,跑进破砖窑时。
一声狗叫,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头突然出现一束手电光,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顷刻间,无数道强光把他们团团围住。
「妈的,敢带俺的媳妇跑,俺今天剁了你们!」
第85章 血夜祠堂
十几支手电织成雪白的光牢,把杨帆和巧儿钉在原处。
灌木丛在强风里翻起银灰色的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嘲笑。
最前排那人敞着怀,胸膛黑得发亮,左眉一道紫红蜈蚣疤,正是王大麻子。
他手里不是杀猪刀,而是一杆锯短了的双管猎枪,枪口离杨帆眉心不到三寸。
「跑啊,再跑一步试试!」
声音像钝锯拉过铁皮,带着酒气和血腥。
杨帆把巧儿往身后又护了护,掌心触到她瘦弱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不是怕!
是恨!是绝望里的最后一点硬气!
王大麻子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咯吱」的脆响。
「冯老栓,你这闺女可真能耐,勾着外人,想毁了俺王家的喜事?」
冯老栓醉醺醺地晃过来,眼睛通红,伸手就去拽巧儿的胳膊。
「你个赔钱货!俺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野男人跑的!」
他的指甲掐进巧儿的胳膊,巧儿疼得瑟缩了一下。
却死死抓着杨帆的衣角,眼泪砸在杨帆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放开她!」 杨帆猛地挣了一下,想推开冯老栓,却被两个壮汉按住肩膀,膝盖 「噗通」 一声磕在地上。
尖锐的疼顺着腿骨往上窜,他咬着牙没哼声,只是抬眼看向光柱最亮的地方。
那里走出了一个人,一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人!
王大勇。
灰工装,酒糟鼻,一脸的褶子。
尽管杨帆极力控制表情,但脸上宛如实质的愤怒依旧溢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寒彻骨的手狠狠攥紧,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倒流回心脏,让他四肢冰凉。
那个在他三岁时把他从人贩子手里买走,将他关在猪圈旁的小破屋,动辄打骂的「养父」。
前段时间,在薛玲荣的运作下被减刑释放,在毕业晚会故意偷窃抹黑他。
「狗娃子,长本事了。」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杨帆脚尖。
「上次见你就出息了,还敢把老子弄牢里,在金陵老子弄不死你,你倒是胆大,敢回王家庄!」
手电光从他脸上扫到巧儿,「还敢拐走老王家的媳妇。」
巧儿猛地抬头,声音发抖却清晰:「我不是王家的!」
王大麻子嘿嘿笑,露出缺门牙的黑洞:「聘礼都收了,想反悔?晚了。」
「你以为你装成货郎,俺就认不出你了?你进村第一天,俺就认出你了。」
「俺没声张,就是想等你把冯巧儿带出来,再抓你个现行,让你跟俺一样,尝尝蹲大牢的滋味,不,是尝尝被狼啃的滋味!」
「把他绑了!」王大麻子喊了一声,两个壮汉掏出麻绳,像捆牲口一样把杨帆的胳膊反绑在身后。
绳子勒得太紧,勒进了他胳膊上的伤口,血一下子渗了出来,染红了麻绳。
「啪」一记耳光。
「巧儿!」杨帆回头,看着冯老栓把巧儿往回拖,巧儿的头发散了。
他想冲过去,却被壮汉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巧儿的身影被拖走。
壮汉架着杨帆往祠堂走,他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骨头。
祠堂在村西头,黑黢黢的,只有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晃来晃去,映着王氏祖先的牌位,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这个「外人」。
王大麻子坐左,王大勇坐右,脚下踩着杨帆的帆布包。
剪钳、铁丝、铆钉哗啦散了一地。
「说吧,怎么处置这小子?」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辈坐在供桌旁,手指敲着桌面,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他当年跑了就罢了,现在还敢回来搅事,留着是个祸害。」
「俺看,直接丢进后山喂狼!」另一个男人说,「后山最近有狼叫,丢进去,第二天连骨头都剩不下,省得他再惹麻烦。」
王大麻子点点头,看向王大勇:「大勇哥,你觉得呢?」
王大勇慢条斯理卷了支烟:「不急。当年这小杂种害我蹲了六年牢,我得慢慢收利息。」
烟头按在杨帆锁骨上,「滋啦」一声焦糊,皮肉冒出青烟。
杨帆咬牙,一声不吭。
祠堂外,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眼里闪着惊恐又兴奋的光。
巧儿被按跪在门槛外,脸肿得老高。
「先关在柴房里饿他两天,等他快饿死了再丢进后山,让他死得慢点,也让他知道,跟俺王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杨帆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却没闭上眼,他强撑着坐起身来。
「麻子叔,王大勇是不是到现在都没跟你们说过,我在金陵的是什么身份,我亲爹亲妈是谁?」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王大勇拍桌制止。
「怎么?你是不是怕了?怕让大家知道我在金陵的家里趁几千万,随便吃一顿饭就花几十万嘛!」
此言一出,王家祠堂内外倒吸了一口凉气。
贫穷落后的山坳里,家里趁个几万块钱都是天文数字。
杨帆只敢说千万,因为亿的单位这群人会以为是在骗他们!
「你放屁!」王大勇出言反驳。
「是不是真的,明天去清河县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姓杨,是梦想集团杨远清的亲生儿子。梦想集团听过吗?一全国最大的公司!」
「让我把巧儿带走,冯叔我给你十万,麻子叔你十万。一口唾沫一口钉,明天咱们就去清河县银行,当面转账,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大勇跟他有仇,但其他人跟他没仇。
「狗娃,你说的可是真的?」冯老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王大麻子冷哼一声,冯老栓顿时缩回了脖子。
「你家里趁个几千万,十万块钱就想买走俺王家的媳妇,你让俺的脸往哪搁!」
「你说个数!」杨帆直视王大麻子。
祠堂里全是王家的人,他就是一只掉进陷阱的孤狼,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这张网。
除非有人愿意主动松开网。
这个人不会是王大勇,因为他恨不能杀了他。
也不会是冯老栓,身为王家庄外姓人,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只有王大麻子。
「一百万!」王大麻子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祠堂内外众人议论纷纷,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杨帆。
「不行!」杨帆一口回绝!
王大麻子脸一黑,左眉上的疤痕狰狞可怖,「那你……」
「最多三十万!」
「五十万!」
「三十五万!我不会再加了!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杨帆梗着脖子,视死如归。
跟底层打交道,不能太友善。你越尊重他们,他们越欺负你。
这不是偏见,是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的真实场景。
太容易得到,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
「我呢?给我多少!」冯老栓眼睛猩红,扯着嗓子问。
「你闺女不是卖给麻子叔家了吗,俺跟麻子叔商量,关你什么事!」
「不行!不行!俺姑娘还没过门,俺也要三十五万!不然俺不让嫁!」冯老栓急眼了。
「我只给三十五万,多一分都没有!」杨帆一锤定音。
「给俺给俺,姑娘你现在就领走!」
「闭嘴!」王大麻子一拍桌子,全场寂静。
「见钱眼开,这钱有命拿,你们有命花吗!王家庄拐了多少孩子,买了多少媳妇!哪回出过事!因为啥!」
「还不是因为咱们拧成一股绳!今天这兔崽子拿 35 万跑了,明天他就能带着警察来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坐牢去!」
王大麻子冲着见钱眼开的几人破口大骂,转而看向杨帆。
「狗娃啊狗娃,俺王麻子真要被你说动了,可就白活这大半辈子了。」
「还站着愣着干什么,敲断他的腿扔后山喂狼!俺倒要看看王家庄谁敢跟俺作对!」
「嘭」骤然一声枪响,在众人耳中炸响!
「我看谁敢!」
第86章 猎枪对峙
「我看谁敢!」
枪声在祠堂上空炸响,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供桌上的白蜡烛被气流掀得晃了晃,火苗歪成一道细线。
三宝站在祠堂门口,左边胳膊的布条渗着黑血,老猎枪横在胸前。
新装填后枪口冒着淡蓝的硝烟,正死死抵在王大傻的太阳穴上。
王大傻吓得浑身瘫软,尿湿了裤子,嘴里「呜呜」地哭。
黑狗黑子紧随身后,獠牙呲露,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只要三宝一声令下,马上就会冲上去!
「三宝!你他妈活腻了!」王大麻子的猎枪「咔嗒」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三宝的胸口,「放开大傻!不然俺现在就崩了你!」
三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咬得发紫:「俺不放!你先放了杨帆!不然俺就跟你儿子同归于尽!」
他左边的胳膊动了动,疼得额头上冒出冷汗。
上午的时候王大麻子诓他一起喝酒,趁机叫人把他打了一顿,用麻绳捆了手脚,扔进地窖。
是黑子偷偷钻进去,用牙一点点咬断麻绳,才让他有机会撬开封地窖的石板。
他没敢耽搁,知道去晚了,狗哥和巧儿要被敲断腿扔去喂狼。
危急关头,他没有拿枪直接冲过来,而是去王大麻子家挟持了王大傻。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救杨帆和巧儿的办法。
「同归于尽?」王大麻子冷笑一声,嘴角撇到耳根,露出焦黄的牙齿。
「你杀了他才好!省得俺天天看着他心烦!一个傻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杀了他,俺正好再生一个!」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偷偷往旁边的王二柱使了个眼色。
王二柱是他的本家侄子,看管村委会的唯一一部座机。
王二柱会意,悄悄往后退,想溜去村委会报警,却被黑子发现了,「汪」地一声扑过去,咬住他的裤腿。
「妈的!」王二柱踹开黑子,拔腿就往门外跑。
三宝想开枪警告,但猎枪打一枪要装一次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杨帆趁机挣扎起身,他退到三宝身前,三宝强忍疼痛用另一只手帮他解开了绳子。
「三宝,走!」
眼下他们势单力薄,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想走,门都没有!」王大麻子一声暴喝。
祠堂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谁都不敢动。
村民们挤在门口,有的怕事,想往后退。
有的想看热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还有的偷偷抹眼泪——他们都是被王家欺负过的人,却不敢站出来帮三宝。
王家的人关上了祠堂的门,但更多的人纷纷赶回家取回了家里的老猎枪。
拿到猎枪后,王大勇将枪口对准杨帆,手指扣在扳机上。
「狗娃,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你 9 年,你逃跑害俺蹲了八年牢,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就算警察来了,俺也能让你死在牢里!」
杨帆和三宝肩并肩站在一起,让王大傻挡在两人身前。
「王大勇,你踏马的要拖整个王家庄人送死吗!」
他抬头看向巧儿,巧儿被两个王家妇女按着跪在门槛外。
「我可是金陵杨家的儿子,真当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吗!今天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全村人都得死!」
杨帆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麻子叔!为了一个女娃娃,你要带着王家庄的人陪葬嘛!」
「你要钱我给你!三十五万一个字都不少!如果你不要,那就同归于尽!来的时候我已经报过警了!」
王大麻子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警!你当王家庄是摆设吗?你当俺王麻子在清河县是白活的吗!」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办了你!」
杨帆冷笑一声,「清河县的警察你不怕,那市里的呢!金陵的呢!」
「我堂堂金陵大少,会找你们清河县的警察吗!」
说着他从裤腰掏出了手机,并亮给在场所有人看!
「看到我手里的电话了吗?只要我一天不回消息,第二天金陵的警察就会到!」
「从中央来的警察,清河县的警察还能护得住你,护得住王家庄吗?」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王家庄的人都得给我坐牢!」
「王大勇,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敢把老子身份说出来,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手机出现那一刻,王家祠堂里的人终于有些动容了。
2001 年,整个清河县有这样手机的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王家有人开始慌了,开口劝说。
「三宝,你爹当年追野猪摔死,棺材还是王家出的钱。今天你把枪口对准恩人,说不过去吧?」
三宝往前迈了一步,猎枪又往王大傻的太阳穴抵了抵。
「俺爹当年摔死在深涧里,王家是给俺一口棺材钱,但今天你们今天废了俺一条胳膊!俺已经还清了!」
「反正俺爹死了,俺娘跑了,俺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今天谁敢动俺,俺就跟谁拼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股狠劲,吓得王大傻哭得更厉害了。
王大麻子和王家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三宝的性子,平时看着老实,逼急了真能做出拼命的事。
何况还有一个神秘身份的狗娃,王大麻子恨恨地瞪了王大勇一眼。
怪他把事情做得太绝,现在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心里有点慌,却不肯服软,猎枪依旧对着三宝:「你拼啊!有本事你就开枪!俺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杀人!」
双方陷入了僵持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杨帆拽着王大傻退到祠堂偏房里,关上了门,赢得片刻喘息的时间。
他趁机帮三宝处理伤口,脑中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家其他人手持猎枪把前后窗堵住,防止杨帆两人逃走。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小时后,警笛划破山村的夜。
一辆老款桑塔纳警车闪着蓝红警灯,慢悠悠停在祠堂门口。
两个警察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警服,没戴帽子。
一个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手铐。
是李警官和张警官,昨天刚跟王大麻子一起喝过酒。
「麻哥,咋回事啊?天不亮就要闹洞房了?」李警官走进祠堂。
无视众人手里的猎枪,和被按着跪在祠堂外的巧儿。
反而拍了拍王大麻子的肩膀,「出啥事了?这么大阵仗,谁还敢在你王麻子地盘上闹事?」
「老伙计,你可来了!」王大麻子招呼人把猎枪收了。
指了指杨帆两人在房间,「村里的小猎户,持枪绑架俺儿子,还想个混小子想拐走俺儿媳妇,你说这什么世道!」
「你两万块要买的那个?」王大麻子尴尬地笑了笑。
两名警察就掏出手铐,走上前去,「他们手里有猎枪,小心!」王大麻子提醒。
「里面的人出来,俺们是派出所的。」警察掏出配枪,对准了门。
下一刻,王大傻先抹着眼泪跑了出来,杨帆和三宝举起手走了出来。
黑子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从后面快速溜走。
「咔嚓」一声,两名警察不由分说把两人铐了起来。
张警官走到王大麻子身边,笑着说:
「麻哥,你放心,这俩小子,俺们肯定好好收拾,让他们在牢里反省反省,省得出来捣乱!」
「多谢两位警官了!」王大麻子笑着递过去两包烟,「回头咱们老地方喝酒!」
警察押着杨帆和三宝往警车走的时候,杨帆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巧儿还跪在门槛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黑子跟在后面,却被王二柱一脚踹开。
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得想办法逃出去,救巧儿。
警车发动了,往清河县县城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李警官和张警官在前排聊天,说的全是王大麻子买儿媳妇的破事。
杨帆坐在后排,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路,心里一片绝望。
难道这一世,还是救不了巧儿吗?
就在这时,车里的电台突然响了起来,一首熟悉的旋律飘进耳朵: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是《我的天空》!是他和麦克疯乐队一起写的歌!是张涛说要炒遍全网的歌!
杨帆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原本死寂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想起张涛的水军团队,想起自己让张涛在网上炒作这首歌,想起张涛说「要让全国都听到这首歌」。
现在连县城的电台都在放,足以证明麦克疯乐队的影响力!
假如金陵杨家在这里不为人知,那麦克疯乐队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闪过一丝光亮。
第87章 河滩绝境
电台里《我的天空》还在嘶吼,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撞在警车壁上,碎成一片刺耳的杂音。
从前听这歌,杨帆总觉得旋律里裹着滚烫的希望,可此刻,那熟悉的调子只让他后背发紧。
他盯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清河县的路他这两天没少走,明明是土路,可现在车轮碾过的全是碎石子。
「警察同志,这路不对吧?」杨帆故意抬高声音,语气里掺了点装出来的慌乱,「去清河县县城不是这条路。」
前排的李警官没回头,嘴里叼着的烟卷晃了晃,含糊地骂:「少他妈废话!让你走哪就走哪,一个拐卖人口的,还敢挑路?」
副驾的张警官侧过脸,嘴角勾着抹嘲讽的笑:「你拐人家王家庄的儿媳妇,还管走什么路?到地方你就知道!」
杨帆还没接话,旁边的三宝突然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发颤的凉意。
「这是去老狼沟的路。」
老狼沟?
王大麻子承包的废矿。
这三个字像块冰,「咚」地砸进杨帆心里。
脑子里猛地闪过祠堂门口的画面:王大麻子拍着李警官的肩膀,笑着说:
「回头咱们老地方喝酒」。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熟人客套,可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对。
王大麻子今天娶媳妇,院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喝酒何必去「老地方」?
更何况,说「老地方」时,王大麻子的眼神飘了飘,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喝酒。
是杀人越货。
他和三宝,就是那待宰的「货」。
王大麻子怕了。怕他真的回金陵,怕他把王家庄买卖婚姻、拐卖人口的事捅出去,怕自己的好日子毁在一个外来人手里。
所以从一开始,王大麻子就没打算放他走。
所谓的「报警」,不过是借警察的手,把他们骗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老狼沟那地方,河滩连着深山,河里的水急,山里的林密,杀了人要么扔进河里冲得无影无踪,要么埋进山里,十年八年都没人发现。
更何况,他之前在祠堂里张口就说「出几十万」,在王大麻子和这两个黑警眼里,他就是头肥羊,既能灭口,还能敲一笔,何乐而不为?
「嘎吱 ——」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炸开,警车猛地停在河滩上。
杨帆被惯性甩得往前倾,额头差点撞在前排座椅背上。
他抬头一看,眼前是片空旷的河滩,月光洒在河面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周围连个虫鸣都没有,静得可怕。
「下来!」李警官推开车门,一把揪住杨帆的胳膊。
他的手劲极大,像拖牲口似的,把他往车外拽。
张警官也拽着三宝下了车,两人被推到车头前。
刺眼的车灯直射过来,杨帆下意识眯起眼,可强光还是穿透眼皮,晃得他头晕目眩。
「跪下!」李警官抬脚,狠狠踹在杨帆的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杨帆重重跪倒在碎石滩上。
尖锐的碎石子扎进牛仔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起冷汗。
三宝也被张警官按跪下来,他左边的胳膊刚被王大麻子的人打过,一受力就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想干什么?」杨帆故意拔高声音,眼睛却在强光里飞快扫视四周。
河滩空旷得连棵能躲的树都没有,往河边跑是急流,往山里跑是密林,他们还带着手铐,硬跑肯定跑不掉。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带内侧,指尖触到手机壳的磨砂质感时,心里稍稍定了点。
刚才被押上车时,黑警光顾着搜他的口袋,没注意腰带里藏的手机。
李警官从后备箱拎出两根铁棍,丢给张警官一根。
铁棍敲击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干什么?当然是『审讯』!」李警官冷笑,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
「说说吧,你到底为啥来清河县?是不是真要拐走王大麻子的儿媳妇?」
杨帆清了清嗓子,突然切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声音尽量平稳。
「警官同志,我是金陵杨家的杨帆,前段时间咱们公安局内部推行的『反校园霸凌基金会』,就是我们家牵头成立的。我不是拐卖人口,是来找人的。」
「什么狗屁基金会!」张警官不耐烦地打断他,铁棍往地上一戳,碎石子溅起来,「俺们只知道你要拐人!少拿这些有的没的糊弄俺!」
「我没糊弄你们!」杨帆擦掉脸上的灰尘,伸手撕掉贴在下巴上的假胡须。
「我还是麦克疯乐队的成员,你们刚才车上放的《我的天空》,就是我写的歌!全国乐队大赛的苏省赛区比赛,苏省电视台这几天都在重播!」
他以为亮明身份能让黑警忌惮,可话音刚落,张警官就笑了,笑声里满是贪婪。
「俺就说王麻子无利不起早,非要把人带到老地方,原来真是逮着条大鱼!」
李警官也凑过来,铁棍抵在杨帆的肩膀上,力道压得他肩膀往下沉。
「这么说,你家里很有钱?那你说说,你家愿意花多少钱赎你?」
强光背后的黑影里,传来两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杨帆心里一沉,在这两个穷凶极恶的黑警眼里,他的身份、他的乐队,都只是「钱」的代名词。
「你们要多少钱?开个数!」杨帆故意放缓语气,手却在腰带内侧悄悄摸索手机,「我明天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钱打过来!」
「钱?」李警官嗤笑一声,铁棍又往下压了压。
「小伙子,你搞清楚,俺们不是勒索你,是在给你机会『脱罪』。你拐人是事实,俺们要是把你送进局子,你这辈子就毁了——现在就看你上不上道。」
「你们这是敲诈!」杨帆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张警官的巴掌狠狠扇在杨帆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嘴角立刻就麻了,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散开。
「你他妈还敢顶嘴!」张警官骂着,举起铁棍就往杨帆身上砸。
「你们不要太过分!」三宝突然嘶吼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李警官一棍砸在胳膊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木棍砸在沙袋上,三宝惨叫着扑倒在地。
就是现在!
杨帆趴在地上,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从腰带内侧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好几次按错了按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手机里只存了两个人的号码:宋今夏和张涛。
正常来说,杨帆应该打给宋今夏,让她找宋鹤山。
只要宋鹤山接电话报出身份,那眼前这两名黑警定然会投鼠忌器,放他一条生路。
可万一呢?
现在凌晨四点多,打给宋今夏?她现在肯定在睡觉,叫醒她至少要一分钟,再让她联系宋鹤山,又是几分钟。
可他和三宝,能撑过这几分钟吗?
更何况,宋鹤山身为警界的大人物,一旦亮明身份,这两个黑警知道自己惹了硬茬,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口?
不行,不能赌。
杨帆的指尖落在「张涛」的号码上。
张涛这段时间为了处理水军的事,几乎天天通宵,这个点肯定没睡。
而且张涛不是官方身份,他的威胁只会让黑警忌惮,不会逼得他们破釜沉舟。
指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杨帆挣扎着跪起身,故意冲着黑警大声求饶。
「两位警官!我错了!我认罪!我年轻不懂事,是我糊涂!你们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付钱!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们放过我和我朋友!」
「嘟嘟 ——」
听筒里的等待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杨帆的心上。
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吹过来,带着铁棍的冷意,他甚至能听见李警官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妈的!他有手机!」李警官终于发现了杨帆手里的东西,暴怒地吼了一声,抡起铁棍就往他的手上砸。
铁棍划破空气,带着「呼呼」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到手指。
「帆子!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听筒里突然传来张涛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瞬间清亮起来。
杨帆几乎是吼着喊出来,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张涛!记住!我在清河县老狼沟河滩!被两个警察私自扣押!一个姓李,一个姓张!车牌号是 Axxxx!」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早已按下的免提键,让张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谁他妈敢动你!你们清河县的警察是不是活腻了?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金陵杨家的少爷!」
「你们今天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带记者去清河县公安局!让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李警官的铁棍猛地停在半空,离杨帆的手指只有几厘米。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铁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张警官也僵住了,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王家庄的人愚昧,他们可不蠢!
在 2001 年的清河县,能随时掏出手机的人,哪里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杨帆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稍稍松了点,语气却依旧平稳,给他们递了个台阶。
「两位警官,我知道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是王大麻子报了假警,才闹了这场误会。我刚才情绪激动,说话冲了点,还请你们多担待。」
他顿了顿,故意把自己的身份再强调一遍,声音在晨光渐亮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我叫杨帆,15 年前被王家庄的王大勇拐卖到这里,6 年前在清河县报警,才找到金陵的亲生父母。」
「现在我是全国乐队大赛的参赛成员,电台里放的《我的天空》就是我们乐队的歌,过两天还要去京都参加总决赛。」
「这次来清河县,是因为王大麻子买的儿媳妇,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她写信求我救她,我本来想出钱给王大麻子和我朋友的家人,让他们放我朋友自由,可王大麻子觉得丢了面子,才报了假警。」
这番话,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又把黑警摘了出来,暗示他们只是「被误导」。
李警官和张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悄悄退到警车后面,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杨帆能看见李警官挠着头,张警官搓着手,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片刻后,两人走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了杨帆和三宝的手铐。
李警官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俺们送你们去县城。」
听到这句话,杨帆才真正松了口气。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黏在身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头看向三宝,三宝也正看着他,眉角的血还没干,顺着脸颊往下滴,却冲他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听筒里还传来张涛的声音:「帆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通知警方或者媒体?」
「不用,就是场误会。」杨帆对着手机说,「你先忙,两个小时后我到县城,再给你回电话。」
「行,我等你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杨帆能清晰地看到,李警官的腮帮子狠狠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的狠辣。
两个小时的约定,就像个紧箍咒,牢牢套在他们头上。
从他们身份暴露那一刻开始,再想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慢慢洒在河滩上。
杨帆扶着三宝站起来,膝盖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稳稳地握住了三宝的胳膊。
他们活下来了。
可这场关于救赎与反抗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第88章 明火执仗
凌晨六点十五分,清河县长途汽车站的水泥地泛着冷光。
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吱呀」一声刮过地面,猛地刹在出站口,拦住正要出门的大巴。
车门被大力拉开,李警官像推牲口似的,把两人连推带搡塞进往省城去的车上。
「这俩人没到终点站不准下车!」李警官扒着车门,唾沫星子溅在司机脸上。
「要是敢放他们走,你这大巴就别想再跑这条线!」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被那身警服和狠劲唬得不敢反驳,赶紧点头应下,还特意绕到车后把后门锁死。
窗外的县城街景慢慢后退,早点摊的蒸汽、扫地的扫帚声都渐渐远了,可他心里的火却像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巧儿还在王家庄等着,他不能就这么走。
「狗哥,咋办?」三宝坐在旁边,眉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里满是急慌,「巧儿今天就要拜天地了,咱们能找谁帮忙?」
是啊,能找谁?
清河县的警察跟王大麻子穿一条裤子,村里的人要么怕王家,要么拿了王家的好处,谁会帮他们?
现在他俩是活下来了,可巧儿呢?
那个小时候总把红薯片塞给他的姑娘,正被人架着,要嫁给一个傻子。
杨帆没说话,指尖在玻璃窗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看到视线里黑警的车消失不见。
直到车子就要出县城,他猛地抬头,朝着司机喊:「师傅,停车!俺们要下车!」
「不行!刚才那警官说了,不准你们下!」司机头也不回,双手攥紧方向盘。
「你不停是吧?」杨帆「腾」地站起来,手扣住车窗把手往下一拉,半个身子探出去,摆出要跳窗的架势。
「俺们今天必须下车!你要是不让,俺现在就跳下去。到时候你这大巴出了人命,你也脱不了干系!」
三宝也跟着站起来,「师傅,俺们不是逃犯!俺们被冤枉的!你放俺们下去,以后俺们肯定报答你!」
司机被他俩的架势吓住了,眼角余光瞥到杨帆探在窗外的腿,怕真出人命砸了自己的饭碗,只能骂骂咧咧地踩了刹车。
「你们赶紧走!别在这连累俺!」
大巴刚停稳,杨帆和三宝就跳了下去,掉头就往县城中心跑。
晨雾还没散,两人的影子在马路上拉得老长,三宝的左臂时不时碰到身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放慢脚步。
杨帆先扶着他到了县医院,医院小得可怜,外科只有一个值班大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两人推醒时,眼皮还黏着。
大夫打着哈欠剪开三宝胳膊上的绷带,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时,手猛地一抖,「这……这是打架了?」
「山里砍柴,滚坡了。」杨帆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
「啪」地拍在诊桌上,「麻烦您缝密点,我们赶时间。」
大夫捏了捏钞票,眼神亮了亮,立马拿起针线。
缝合、上药、打吊瓶,一整套下来只用了半小时。
吊瓶刚挂上,杨帆就跑出去,在街角买了热包子和热粥。
「赶紧吃,吃饱了,一会咱们要打一场硬仗!」
趁着三宝挂水的间隙,杨帆再次来到县城北口的旧摩托行。
老烟头蹲在门口擦摩托,烟蒂叼在嘴角,烟灰簌簌往下掉。
看到杨帆,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黄牙。
「小伙子,又来买摩托?俺这只剩这辆嘉陵了,四百块,一分不还价。」
「就三百。」杨帆骂了句「你这老狐狸」,从兜里掏出三百块甩过去。
「钥匙给我。」他知道老烟头精明,肯定猜得出他要干什么,却没点破。
老烟头把钱揣进怀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砍刀,往杨帆手里塞。
「山里路滑,拿着防身。」烟嗓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人没事就好,以后常来。」
杨帆接过钥匙,跨上摩托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突突」响,劲头还足。
他绕了个圈,确定车没问题,才直奔县医院。
回到医院时,三宝的胳膊已经换上新绷带,眉角的伤口也缝好了。
杨帆也趁机处理自己的伤,胳膊上的淤青不管,只在几道流血的口子上撒了点消炎药,用布条随便一缠,就算完事。
「狗哥,接下来怎么干?」三宝啃完最后一个包子,脸上多了几抹血色。
杨帆攥了攥拳头,声音低而稳。「暗的不行,就来明的。王家庄不是怕丢脸吗?咱们就把他们的脸撕下来,让整个清河县的人都看笑话。」
七点半,清河县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曾是制作土爆竹的窝点,被查封后荒了大半年,院门上的封条早就被风吹烂了。
杨帆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案板上堆满了半成品:土制礼花弹、二踢脚、拉炮,还有两大桶硝酸钡与铝粉,桶沿结着一层白霜。
作坊主人是个瘸腿老头,拄着木拐从里屋挪出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杨帆和三宝,警惕地问:「买啥?不买别乱闯,俺这没好东西。」
「炮仗,越多越好,要响的。」杨帆掏出两百块,又从包里拿出两袋辣椒粉和胡椒面,「里面给我装上这个,越辣越好,俺们急用。」
老头见钱眼开,接过两百块捏了捏,确认是真钞,赶紧塞进怀里,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带娃出来搭把手!」
屋里窜出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他们把辣椒面、胡椒面往炮仗里塞,不一会儿就装了两麻袋,全是引线短、响声大的「大地红」,塞得鼓鼓囊囊,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够不够?不够俺再给你装!」老头搓着手问,眼里满是讨好。
「够了。」杨帆扛起麻袋,搭在肩上往摩托方向走。
九点前,两麻袋「土特产」牢牢绑在摩托后座,杨帆跨上驾驶座,三宝坐在后面,两人都戴了厚厚的面罩,只露出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视死如归的狠劲。
十点四十,烈日当空,晒得土路发烫。
摩托车顺着土路飞驰,车轮碾过石子,溅起一地灰、。
后座的麻袋「哐啷」作响,像擂动的战鼓,敲得人心头发颤。
三宝单手抱着一只礼花弹,那礼花弹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抱着一颗小太阳。
十一点整,王家庄村口。
大红拱门被风吹得晃悠,上面的「喜」字皱巴巴的,鼓乐喧天。
唢呐吹得跑调,锣鼓敲得震天响,地上的鞭炮碎屑踩上去「咯吱」响,铺满了整条土路。
王大麻子穿着缎面马褂,胸戴大红花,正领着儿子王大傻迎亲。
院子里挤满了人,红绸子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冯巧儿被两个妇女架着胳膊,一只红绣鞋早掉在地上,露出脚踝上紫得发黑的麻绳印。
供桌前,王大傻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口的扣子扣错了,流着口水,傻愣愣地等着拜天地。
「一拜天地——」司仪扯着嗓子喊,长音还没落下。
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盖过了唢呐声,震得人耳朵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抬头往院外看。
摩托车像头疯牛,顺着土路直冲过来,车轮碾过鞭炮碎屑,溅起一地红渣。
车上的人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后座的三宝手里举着串着火的炮仗,引线「滋滋」冒着火苗。
「吱 ——」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摩托车停在院子外面,三宝抬手就把炮仗扔进了院子里空。
「轰 ——」
一声巨响,炮仗在院子上方炸开。
火星喷溅,浓烟裹着辣椒面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呛得蹲在地上咳,有人揉着眼睛骂,孩子们吓得哭爹喊娘,原本热闹的婚礼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炮仗像连珠炮,在众人头顶上开花。
成挂的二踢脚在天上炸、在地上蹦,有的还钻进人群脚边。
众人四下逃窜,踩翻了桌子,碰倒了酒坛,菜汤洒了一地,唢呐掉在地上,还在发出走调的哀鸣。
王大麻子拍着大腿跳脚,伸手就去抓供桌旁的杀猪刀。
那是中午杀猪用的,可眼下辣椒面钻了眼,眼泪鼻涕一起流,连刀把都摸不准,只能骂:「咳咳……俺艹你祖宗!」
混乱中,他瞥见一个戴面罩的人影直奔巧儿而去。
是他!肯定是王大勇养的那个畜生!
「抓住他!」王大麻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没人理他。
王大傻蹲在地上哭,看到巧儿要走,伸手就去抓她的脚。
杨帆抬腿就踹在他膝盖上,王大傻「噗通」跪倒在地,口水蹭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俺的媳妇……俺的媳妇!」
「狗日的!」王大麻子终于摸到了杀猪刀,举着就往杨帆身上扎。
紧跟在后的三宝,没等他靠近,一脚踹在王大麻子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大麻子「嗷」地嚎起来,杀猪刀掉在地上。
「王家人……咳咳……拦住他们!」王大麻子扯着嗓子喊,可院里的人早就乱成一团,谁还有功夫管他?
「巧儿,跟我走!」杨帆一把抱起瘫在地上的巧儿。
她浑身发颤,脸煞白,看到杨帆面罩下的眼睛,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走!」三宝又甩了一挂炮仗,跳上摩托后座。
杨帆抱着巧儿坐好,拧开油门,摩托车「突突」响着,往村外冲。
路过墙角时,杨帆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李警官和张警官!
他俩穿着警服,却没了昨天的狠劲,缩在墙角,捂着嘴咳嗽,警服上沾着灰。
看到摩托冲过来,两人赶紧往墙根缩,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被认出来。
「冯叔!」杨帆对着人群喊,声音盖过了混乱。
「三万块钱我放在村外破庙里了,还有一辆摩托!巧儿我带走了,以后跟你冯家没关系了!」
没人回应他,冯老栓早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摩托车劈开人群,有人往旁边躲,有人被车把带了个趔趄。
杨帆单手控车,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挂二踢脚,扯掉引线,往身后一甩。
「啪 ——」
炮仗在身后炸开,火星溅在地上,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巧儿紧紧抱着杨帆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三宝大声欢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鲜血染红了绷带,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突然,一道黑影从玉米地里窜出来。
是黑子!
它一跃跳上三宝的怀里,尾巴摇成了风扇。
摩托车冲出村口,扬起漫天黄尘。
把王家庄的喧嚣、买卖婚姻的丑剧、黑警的贪婪,统统甩在身后。
山道上,摩托飞驰。
背后,警笛声、喊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却越来越远。
天高云阔,山风猎猎。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三人一狗身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杨帆没有减速,他知道,前路虽漫,却海阔天空。
第89章 水军作用
「你胆子也太大了!」
青淮区公安局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宋鹤山将搪瓷缸重重一顿,茶叶沫子溅了半桌。
对面,杨帆垂手站着,后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蹭着裤缝。
「炸人家祠堂、劫人家新娘、大闹县城,」宋父手指敲得桌面哒哒响。
「你当你拍《英雄本色》?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救人……」杨帆顶了一句。
「叫愚蠢,叫犯罪!」宋鹤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知不知道这叫非法扰乱社会秩序?叫非法使用爆炸物!」
这一嗓子力道够足,半栋楼的警察都抻着脖子往会议室门口凑。
走廊里窸窸窣窣的,王刚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不说话。
隔壁办公室的姚思思探出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看把宋局气的,这个小女婿可真不让人省心。」
这话一落,走廊里的议论声更热闹了,连几个年轻警员都憋不住笑。
骂完之后,宋鹤山语气和缓了几分:「你倒说说,你闹这一出,图什么?」
「时间,没时间了。」杨帆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清河县的风沙还没从嗓子里散干净。
「再晚一天,巧儿就真嫁给王大傻了。我不是不想报警,是报不了。说到底,这事还得赖你。」
「赖我?」宋鹤山被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倒要听听,怎么赖上我了?」
「警队里出了蛀虫,那两个黑警跟王大麻子穿一条裤子,我报警不就是自投罗网?」
杨帆语气阴阳怪气,却字字戳在点子上,「要是你们队伍干净,我哪用费这么大劲,直接找警察救人不就完了?」
宋鹤山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木椅里,「行,你小子总有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要是再晚半天回金陵,通缉令都下来了。」
「清河县告你非法使用爆炸物、抢劫人口,还说你『故意杀人未遂』,省厅昨天就把协查通报发过来了。」
杨帆早就料到王大麻子会反咬一口,所以从清河县出来后,没直接去京都,而是先回了金陵。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他才算真正把巧儿和三宝带出来。
「先去补口供,你带来的那两个孩子也得做笔录。」宋鹤山挥了挥手,语气软了点。
「记住,以后别逞一腔孤勇,身边的资源不会用?白长了个脑子。」
「我记下了,宋叔。」杨帆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宋鹤山叫住。
「让王刚带你去,他知道怎么弄。」
……
楼下的警犬中心,老曹正蹲在地上,跟黑子大眼瞪小眼。
老曹是警犬中心的负责人,干了二十年,眼尖得很。
刚才杨帆他们进来时,他一眼就看中了黑子。
这狗肩高过膝,皮毛黑得发亮,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普通土狗,倒像受过训练的狼犬,是个天生的好苗子。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子的耳朵,又捏了捏它的爪子,嘴里不住地夸。
「好狗!真是好狗!你看这肌肉,这反应,要是训好了,指定能帮着搜毒搜爆,比队里那几条德牧还强!」
黑子倒不认生,被摸得舒服了,尾巴摇得像小扇子,还把头往老曹手里蹭了蹭。
老曹更稀罕了,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三宝,脸上堆着笑。
「小伙子,这狗是你的吧?哪儿来的?跟你商量个事,把它留在警队怎么样?」
「我保证好好待它,顿顿有肉,不比跟着你在外面跑强?」
三宝攥着衣角,眼神有点犹豫。
黑子跟了他四年,从奶狗长到这么大,爹走后,就只有黑子陪着他,感情早就深了。
可他也知道,城里不比山里,他以后要跟着杨帆做事,带着黑子确实不方便。
要是能让黑子留在警队,有吃有喝,还能做正事,倒比找个普通人家强。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头,声音有点哑:「你要是留在这儿,得听话,别乱跑。」
黑子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三宝咬了咬牙,抬头对老曹说:「您要是真能好好待它,俺就把它留给您。」
老曹乐坏了,连忙招呼手下:「快去食堂拿点肉来!给咱们『新同事』接风!」
黑子还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进城就混上了「编制」,只顾着闻老曹手里的肉香,东张西望的,眼里满是好奇。
……
晚上七点,张涛把接风宴定在了老城南的「私火灶」。
这馆子藏在民国时期的青瓦巷里,门口没挂招牌,只悬着一只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叮铃」响得清脆。
推开门,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花椒的麻、焦糖的甜混着肉香飘过来。
包间里,张涛早早到了,看到杨帆他们,赶紧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清河县那事儿,我到现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多久,宋今夏和朱迪也到了。
巧儿换了身素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整齐,没涂脂抹粉,却难掩清秀。
她的眼睛像山间的清泉,亮得很,只是动作还有点拘谨,手轻轻攥着衣角。
坐在宋今夏旁边,偶尔抬眼,也只是飞快地扫一圈就低下头。
朱迪一看到巧儿,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瞥了眼宋今夏。
宋今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神有点复杂。
她刚听说了,杨帆孤身闯清河县,差点把命丢了,只为救这个姑娘。
那姑娘在杨帆心里,到底占着什么位置?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微妙,杨帆给大家介绍:「这是三宝和巧儿,我在清河县的玩伴。」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在王家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没说自己挨了多少打,没说河滩上的生死关头,只平平淡淡地讲。
怎么发现巧儿被卖,怎么跟三宝碰头,怎么用炮仗闹婚礼,怎么骑着摩托冲出来。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却比任何渲染都动人。
朱迪听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巧儿的手:「以后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宋今夏也缓过神,给巧儿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杯盏交错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接下来得麻烦你们了。」杨帆放下筷子,「明天我就得去京都,林轩催了好几次,乐队总决赛快开始了。」
「我打算让三宝在金陵养几天伤,跟黑子告个别。」
「今夏,你和朱迪带巧儿置办点生活用品,再带她逛逛金陵,让他们俩熟悉熟悉。半个月后,再带他们来京都汇合。」
「放心吧,交给我们。」宋今夏点头,眼里的那点芥蒂早就散了。
她看出来了,杨帆对巧儿,只有朋友的愧疚和保护欲,没有别的。
吃完饭,宋今夏和朱迪先告辞了。
张涛带着杨帆、三宝和巧儿,去了他工作室楼上的民房:「三室一厅,我昨天刚打扫过,被褥都是新的,这段时间你们先住这儿。」
杨帆拍了拍张涛的肩膀:「谢了,涛子。」
安排好巧儿和三宝后,他跟着张涛下了楼,去了工作室。
「你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被你看出来了。」张涛苦笑一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你看——从昨天开始,网上关于杨家的黑料帖子,陆陆续续都被删了。我安排底下人不断发帖,可赶不上他们删帖的速度,有的帖子刚发出去,三分钟就没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论坛页面,语气有点低沉。
「我手上还有几个写好的黑料没放出来,可现在发不出去。」
「那几个论坛的吧主,前两天还跟我勾肩搭背,说好了帮我推热度,结果杨家给了笔钱,转头就把我拉黑了,太孙子了!」
杨帆看着张涛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张涛愣住了,「帖子全被删了,怎么是好事?」
「你觉得水军是什么?」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只是帮你发帖、扩影响力的写手?」
「不然呢?」张涛挠了挠头,「难道还有别的用?」
「宣传只是水军最表面的作用。」杨帆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眼神里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它的深层作用,你还没摸到。」
「深层作用?」张涛有点懵,「难不成还能帮你杀人放火?」
「它还真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舆论这东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能让一个人一夜成名,也能让一个人一夜身败名裂。杨家现在删帖,说明他们怕了——怕舆论反噬,怕把自己的底裤都露出来。」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比删帖速度,是用水军,把他们想藏的东西,全扒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那……我们该怎么做?」张涛往前凑了凑。
「简单,听我跟你细说。」
工作室里的灯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窗外的夜更深了,金陵城的灯火闪烁,而一场关于舆论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0章 操控舆论
水军为什么会被人深恶痛绝?
不是因为它能发声,而是因为它毫无底线。
伪造流量混淆视听,把白的抹成黑的;煽动暴力施压个体,逼得普通人不敢说话;甚至借着「舆论监督」的名义勒索谋利,把规则踩在脚下。
最可怕的是,它能靠批量复制的信息,悄无声息地操控公众认知,让谎言变成「共识」。
可杨帆让张涛做的,虽顶着「水军」的名头,内核却完全不同。
与其说是什么水军,不如说是国内首支有组织、有策略的线上宣发团队。
目标从不是制造混乱,而是为日后所用,跟杨家开撕纯属是杨家自己犯贱!
面对杨家花钱删帖的行为,杨帆处理的方式简单粗暴。
「一个人发帖的速度是有限的,反过来删帖的速度也是一样!」
这是后世「爆吧」的原因。
重点不在持续维持某条帖子的热度,而在通过海量信息,把 「杨家花钱掩盖罪行」 这个行为,让所有网友都看到。
之后在聊天室、论坛这些即时言论场域里煽动群众情绪。
「有钱人能用钱删帖,难道就能把自家做的丑事全盖了?」
闻言,张涛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说。「我懂了,你等着看吧,看我搞死他们!」
当天夜里,金陵本地几个论坛彻底炸了。
数以万计的账号涌进来,把每个版块都刷得满满当当。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张涛手里的水军,但更多的是被聊天室呼吁而来的热心网友。
贫富差距催生的仇富心理,本就是网络世界里最容易点燃的情绪,而「有钱人破坏规则」,更是戳中了大众的痛点。
「乐在金陵」论坛的创始人陈强,就栽了个大跟头。
他业余学了点编程,凑钱买了套代码,搭起这个本地论坛。
经营半年,也算小有名气,偶尔有饭店、商铺找他打小广告,加上组织线下活动赚的经费,一个月能有五六千的净收益。
这个收入在 2001 年的金陵,可是相当不错的营生。
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男人揣着五千块现金找上门,让他删掉论坛里所有关于杨家的负面帖子。
五千块,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收入,陈强没多想,点头应了。
可他没料到,这五千块,成了砸向自己论坛的石头。
当无数帖子像潮水一样涌进论坛,每个帖子里都复制粘贴着杨家的罪责,末尾还缀着对他「收钱删帖」的辱骂时,陈强的手心全是汗,鼠标在手里滑得握不住。
他疯了一样删帖,删不过来就封 Ip,可越封,骂他的人越多。
被封了 Ip 的网友不会挂代理,就专门跑到网吧开机器,继续在论坛里骂。
苦心经营半年的论坛,短短两小时就被彻底攻占。
最后,陈强只能咬着牙把论坛关了。
页面跳转成「服务器维护中」的那一刻,他坐在电脑前,心如死灰。
他很清楚,等这波风头过去,他的论坛,再也回不来了。
「乐在金陵」被爆到关站的事,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其他论坛的负责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再接杨家的删帖生意。
与其赚那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平台,不如顺水推舟借热度吸粉。
「金陵之家」论坛率先行动,把杨家黑料帖置顶,标题用红底加粗标着「拒绝删帖,还原真相」,一夜之间用户量翻了三倍。
外地的「海州论坛」「沪上生活圈」也主动转载,原本只在金陵小范围传播的「杨家丑闻」,眨眼间成了周边网友讨论的热点。
舆论发酵的速度,远超张涛的预期,也让他见识到了操控舆论的威力。
不到两天,杨家上下的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
杨旭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时隔三年终于敢站出来,在论坛上发帖,附带着当年的医院诊断书。
杨静姝靠「定向委培」进重点大学的证据也被扒了出来,连学校招生办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截图都有。
薛玲荣早年在生意场上的旧事更被翻了个底朝天,有人爆出她当年为了抢订单,故意压价挤走三家小厂商,逼得其中一家老板差点跳楼。
唯独杨帆成了例外。
网友扒出他「被拐到王家庄、在高中被霸凌、放学打工、组建乐队还敢孤身救友」的经历后。
非但没人骂他,反而把他当成了衬托杨家冷漠的「受害者标杆」。
连带着麦克疯乐队的歌,在一些平台的播放量都涨了一倍。
《我的天空》更是冲进了新歌榜前十,评论区里满是「支持杨帆」的留言。
舆论的火,很快烧到了现实里。
青淮区公安局率先发文,称「将重新核查杨旭校园霸凌相关案件」。
金陵教育局也紧跟着表态,「会彻查高校『定向委培』招生违规问题」。
甚至有市人大代表在本地会议上提及「需关注富豪家族特权问题,维护教育公平」。
最让杨远清和薛玲荣头疼的,是生意。
梦想集团的股价,三天跌了 7%。
董事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满,更是派人劝慰:
「远清,你们家的事影响太坏!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京都飞往金陵的航班上,杨远清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得像块铁。
他提前结束了京都的商务谈判,满脑子都是「止损」。
舆论、股价、合作,哪一样出了问题,都不是小钱能解决的。
杨家大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水晶灯的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家具都透着股寒气。
佣人端着茶杯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敢多待,转身就退了出去。
薛玲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薛家的最新报表,脸色阴沉得吓人。
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起身,连手里的报表都没放下。
「薛家那边怎么样了?」杨远清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
薛玲荣翻动报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满是冷意。
「还能怎么样?合作项目全停了。城东那个综合体项目,薛家前期投了两个亿,说停就停,连个招呼都没有。」
她把报表「啪」地扔在茶几上,「还有公关部,这三天花了一百多万,黑料还是删不完。」
「你儿子可真厉害,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儿子?」杨远清语气里满是嘲讽,「如果不是你对他那么苛刻,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年他从王家庄逃回来时,瘦得像根麻杆,你让他住阁楼,连佣人都敢给他甩脸色;杨旭霸凌他,你说『小孩子打闹,别当真』;他想读重点高中,你说浪费名额,不如给静姝留着」
「薛玲荣,你把他当家人了吗?」
薛玲荣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刺耳的响。
她指着杨远清的鼻子,声音拔高:「杨远清,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当年是谁不管家事,把杨帆扔给我就扎在京都?」
「我是苛刻,但我是为了杨家!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能不防着?」
「防着?他是我杨远清的亲生儿子!」杨远清的声音更响。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杨家,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毁杨家?他要的从来不是钱,是一个说法!这些年你但凡对他好一点,他会像现在这样,把杨家往死里逼吗?」
「你是要怪我了?」薛玲荣冷笑一声,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她觉得委屈,这些年她守着杨家的产业,没功劳也有苦劳,可到头来,却成了杨家矛盾的替罪羊。
「杨远清,我当年让你直接把他送孤儿院,你当初同意的话?会有今天这些事?」
杨远清盯着薛玲荣,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突然觉得一阵荒谬,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发哑。
「我现在终于明白,杨帆为什么恨这个家,因为这个家里,连最基本的人情味都没有。」
薛玲荣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集团高管的冷静,却更显尖锐。
「人情味不能当饭吃。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是要解决问题。」
「要么你去跟杨帆谈,让他停手,要么我们继续砸钱公关,同时准备卖掉城东项目的股份,及时止损。」
她看着杨远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你选哪个?」
杨远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里,杨旭和杨静姝依偎在薛玲荣身边,笑得灿烂,而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又想起跌跌不休的股价,心里像被钝刀割着。
他知道薛玲荣说的是现实。
让他去求那个被自己冷落了十几年的儿子,他拉不下这个脸。
可要是不管,梦想集团的口碑,可就真的会动摇。
「我去找他谈。」沉默了半晌,杨远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
薛玲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你觉得他会跟你谈?杨远清,别太天真了。他现在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你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杨远清面前,「而且,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他在京都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他根本没打算跟杨家和解,他是想自己搞事业,跟杨家对着干。」
杨远清拿起那张纸,手指都在抖。
18 岁,刚高中毕业,自己开公司?他哪来的钱?哪来的勇气?
那个当年从王家庄回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不知不觉间,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他真的不谈……」杨远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薛玲荣拿起报表,重新翻看,语气冰冷:「那就按我说的做,止损。杨家养了他十几年,仁至义尽了。」
「他要是还想闹,我们就用法律手段,告他诽谤。反正,不能让他毁了我们几十年的心血。」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在为这场没有赢家的争吵倒计时。
第91章 京都聚首
杨远清在杨家大宅的红木客厅里与薛玲荣吵得面红耳赤时,杨帆已经坐上了前往京都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像被按了快进键,偶尔掠过几座红瓦白墙的村庄,转瞬就被甩到了身后。
手机屏幕亮着,张涛发来最新的舆论消息。
金陵本地论坛的争议帖还留在首页,但杨家公关这一次没有再硬刚。
而是选择放出了几个金陵本地明星塌房的新闻,转移大众关注焦点的同时,低调地撤了几个争议最高的帖子。
另外,金陵宣传部的王科长通知张涛明天过去一趟,说是有「政策相关的事」要谈。
杨帆盯着「政策相关」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猜得出,这是杨远清回金陵后的动作。
那个男人从不会把矛盾摆上台面,向来喜欢借「官方」的名义压事。
思索片刻,他敲下回复:「不要害怕,见机行事就好,别主动提杨家的事,一切配合政府。」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杨帆把手机揣进了牛仔裤口袋。
他太了解家里那两个人的性子:薛玲荣是炮仗脾气,一旦查到背后是他在搅动舆论,就算拼着对簿公堂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可杨远清不一样,他的手段从来藏在体面的壳子里。
去年城西那块地,他就是借着「优化产业园区」的由头,让区里出面清了原租户,事后还得了个「城市建设贡献奖」。
身为金陵企业家的「门面」,这种动用政府关系的事,对他来说跟递名片一样熟练。
现在杨帆已经不在意后续舆论的进展了,他要「杨家内部生隙」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张涛随机应变就行。
靠在椅背上,杨帆闭上眼睛梳理接下来计划: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前两天刚拿到手,接下来要招兵买马。
全国乐队大赛的总决赛近在眼前,得把麦克疯乐队捧成新晋顶流,这直接关系到他第一个创业项目的成败。
还有杨旭的浪人乐队,必须让他们在总决赛里颗粒无收,断了杨旭在娱乐圈捞名的念想。
火车缓缓驶入京都南站时,正午的阳光正盛,把站台铺得金灿灿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燥热的暖意。
杨帆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林轩他们四个靠在立柱旁。
黑色棒球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却亮得很,一看见他的身影,就忍不住挥起了手。
比起在金陵时,四人的头发都打理得整齐,多了几分明星气质。
「帆哥!可算把你盼来了!」林轩率先冲过来,手掌重重拍在杨帆的肩膀上。
「帆哥?」杨帆被这称呼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把林轩的手扒开,「你们几个搞清楚,我今年刚满 18。」
他比林轩几个小三四岁,哪就成「哥」了?
「达者为先!」林轩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嘴角的笑。
「我们四个昨晚商量到半夜,一致决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帆哥』——你又懂音乐又懂谋划,不是哥谁是哥?」
「对!帆哥!」大飞跟着附和,「刚在便利店买的冰可乐,其他人我可没给。」
「我不同意。」杨帆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可乐,「平白涨了四岁,亏了。」
「反对无效!」小胖凑过来,胳膊搭在杨帆肩上。
「今天必须给帆哥接风洗尘,我们找了家京味菜馆,就在附近!」
几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大飞嘴不停,话里全是佩服。
「帆哥,你在清河县的事儿,我们可都知道了!简直帅炸了!」
「是啊是啊!」小胖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一定叫上我!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仗剑走天涯』,可惜没剑,有拳头也行啊!」
「今天你可得给我们好好说说,让我们也膜拜膜拜!」阿杰也插了话。
杨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清河县那点事,怎么就传得这么快?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来不及反驳,就已经到了菜馆包厢。
京酱肉丝裹着薄饼,烤鸭的皮油亮亮的,配上热气腾腾的爆肚,绝美。
林轩给杨帆倒了杯啤酒,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他自己也满上,语气里难掩兴奋。
「帆哥,现在不光金陵卫视,全国好几个卫视都在重播咱们上次的比赛!昨天我跟大飞去买水,还有小姑娘过来要签名,吓得我差点把水洒了!」
说着,他眼角偷偷扫过对面的大飞、小胖和阿杰,那点骄傲像撒在水面的墨,藏都藏不住。
杨帆没有回应,反而笑着转向大飞三人:「那你们仨呢?没被认出来?」
大飞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布上蹭了蹭,语气里裹着点羡慕的酸气。
「哪能啊!人家姑娘举着本子过来,眼神都黏在林轩身上,我凑过去想递瓶水,人都没瞅我一眼,谁注意咱这敲鼓的啊!」
小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阿杰低头扒了口饭,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都是一起在工作室里熬过来的兄弟,现在林轩成了焦点,他们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林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喉咙口,又变成了干巴巴的「其实也没多少人……」
杨帆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转了圈,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你们别觉得不公平,乐队前期必须立一个核心人物,这是行业规律。」
「就像 beyond,最早大家只知道黄家驹,买他们的磁带,都是冲着主唱去的。」
「但等黄家驹的形象站稳了,黄贯中的吉他 SoLo、黄家强的贝斯、叶世荣的鼓,不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粉丝?后来《冷雨夜》火了,多少人专门去听黄家强的贝斯独奏?」
他指了指林轩,又转向大飞三人。
「现在林轩先火,不是他比你们强,是主唱的位置更容易被记住,目的是让更多人知道『麦克疯乐队』这个名字。」
「等咱们名气再大些,以后演出时,林轩唱完副歌,阿杰你就往前站一步,来一段 SoLo ,保证能吸引注意力。」
「上次在金陵演出,就有观众在台下喊『吉他手好帅』,你忘了?」
「一支乐队想要走得远,靠的从不是一个人。」
林轩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端起酒杯,感激地看向杨帆。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兄弟间生隔阂,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杨帆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几人的心坎里。
「对!一起火!」大飞率先端起酒杯,酒液晃出了泡沫。
五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在杯沿,顺着往下淌。
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酒过三巡,林轩放下酒杯,终于说起了正事。
「帆哥,全国总决赛的亮相赛定在大后天,61 个城市共 64 支队伍,只有10支队伍能进总决赛。」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练《我的天空》和《华夏少年说》,还改了点细节,你要不要去排练室听听?」
「当然要去。」杨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今天别多喝了,吃饱了就去排练室。我不光要听你们排练,还得看看你们帮我收集的简历。」
四人一听,赶紧加快了吃饭速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位于朝阳区的排练室。
写字楼的十二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琴弦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上贴满了海报,最上面是 beyond 的经典海报,黄家驹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旁边是乐队在金陵总决赛时的照片,边角都被胶带粘得整整齐齐,没一点褶皱。
杨帆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翻着简历,耳朵却没闲着。
《华夏少年说》的前奏一响起,他就听出了不一样。
林轩的嗓音比在金陵时稳多了,唱到「少年自有少年狂」那句时,还加了个转音。
阿杰的吉他 SoLo 干净得像流水,没有多余的杂音,指尖在琴弦上滑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小胖的贝斯压着节奏,每一下都敲在点子上,像给音乐安了个稳当的底座。
大飞的鼓点更是有力,踩镲的节奏快而不乱,连鼓棒敲击鼓边的声音都透着股劲儿。
两首歌排练下来,没出一点差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林轩还下意识地摆了个收尾的姿势,引得几人都笑了。
「不错。」杨帆放下简历,竖起了拇指。
「保持这个状态,进总决赛没问题。你们改的转音和节奏,比原来更有记忆点,评委肯定会注意到。」
林轩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藏不住,却还是有点担心。
「就怕总决赛遇到劲敌……比如红魔乐队,他们上次在分区赛的得分比咱们还高。」
杨帆知道他们的顾虑。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比赛,难免会紧张。
他当即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放心,前两轮这两首歌足够了,总决赛拼的是创作,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几人目的达到了,跟着开心不已。
杨帆拿起桌上的简历,从中抽出四张,递给林轩。
「下午带我去公司转转,另外,这四个人明天约过来面试,都是京都本地的。其中一个叫李元勋的,重点留意下。」
林轩接过简历,四人凑在一起翻看着。
李元勋的简历是打印的,纸页边缘有点卷,大概是被翻了很多次。
李元勋,1996 年麻省理工计算机系毕业;1998 年进雅虎总部做网页技术开发,参与过雅虎中文首页的改版。
2000 年辞职回京都,自己创办了导航网站「京导」,后面附了个网址,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目前日活 5000,无稳定营收,需兼职补贴开发费用」。
「麻省理工?」林轩的手指点着「麻省理工」那几个字,眼睛都瞪圆了。
「帆哥,这可是麻省理工啊!他怎么会来这种刚注册的公司面试?」
他们印象里,这种高学历的人才,应该去百度、新浪那种大公司,怎么会看得上创作公司。
杨帆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简历上的「兼职」两个字。
「正经公司招技术,都要全职坐班,他还得顾着自己的『京导』,肯定没法全职。」
「再说,现在互联网行业刚起来,很多公司还没意识到网页开发的重要性,觉得随便找个人做个页面就行,给的薪资也不高。」
「我的公司虽然规模小,但能让他自由安排时间,还能支持他继续做自己的网站,这才是真正能吸引他的地方。」
「行!放心吧帆哥!」林轩把李元勋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折了个角,「我马上安排人力通知他!」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洒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帆看着眼前林轩四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简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京都这趟,看来会有不少收获。
第92章 贤才归心
林轩四人帮杨帆筹备的办公场所,远超他的预期。
在中关村中心位置的写字楼,500 平的大平层,被隔成了十几间。
最大的 300 多平当开放办公区,预留了 50 人扩容空间。
会议室、接待室、休息室,全都是玻璃隔断。
几间独立办公室,外加最大的 30 多平的,是留给杨帆当办公室的。
里面办公桌椅都不是便宜货,杨帆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几分。
这群兄弟,是真的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都是兄弟,我就不说谢了。」
「嘿,跟我们还客气啥!」林轩几人笑着摆手。
「人事、前台、保洁、会计都到位了,核心人员需要你自己来定了。」
「明白。」
送走四人,杨帆坐在办公室给李元勋打了电话。
昨天人事在通知他的时候,李元勋想让公司负责人先跟他通个电话,免得浪费双方时间。
不得不说,有技术的人,总是简单直接。
杨帆给李元勋打电话时,李元勋还窝在出租屋的被窝里。
手机响了三遍才接,声音里满是惺忪:「哪位?」
「你好,我是杨帆,『随听音乐』的,昨天约你今天面试。」
「随听音乐?」李元勋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几天他面了七八家公司,不是想做个简单企业官网,就是打着「互联网」旗号搞传销,他都快没耐心了。
「你们核心业务是啥?」
「在线音乐试听与下载平台,你可以理解成『音乐版雅虎』,整合独立音乐人作品、用户 UGc 内容,以后还要做版权合作。」
杨帆的声音很稳,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元勋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一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杨帆又给另外三个面试者回了传呼。
都是一些毕业没两年的 It,没什么经验,他本没抱太大期待,权当是筛选基础员工。
一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西装,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手里拎着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电脑。
正是李元勋。
当他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杨帆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今年多大?」李元勋盯着杨帆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语气里藏不住惊讶。
「十八,九月上大学。」杨帆没隐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咱们聊正事。」
李元勋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包,心里直打鼓。
十八岁的创业者?
怕不是富二代一时兴起玩票?
他压下疑虑,开门见山:「你说『随听』需要技术总监,具体负责什么?」
「统筹网站开发、服务器维护、测试落地。」杨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推到李元勋面前。
「网站我已经写了 40%,没时间继续,需要你组建团队完成剩下的。」
「你自己写的?」李元勋更惊讶了。
国内高中都没普及微机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写网页后台?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笔记本,目光落在代码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代码行短得惊人,却透着极致的精简。
同样的「用户登录验证」功能,他以前写需要五十行代码,杨帆只用了二十行。
逻辑跳转更直接,没有多余的冗余程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行都切在关键处。
李元勋翻了三页,手指都开始发颤:这水平,比他在雅虎的直属领导还高!
「你……在哪学的编程?」李元勋抬头,语气里没了质疑,只剩敬佩,「这代码逻辑,比我见过的强大多了。」
杨帆笑了笑,把笔记本拉回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你把『你好吗?』翻译成英文,怎么写?」
「how are you。」李元勋下意识敲在文档里。
杨帆没说话,在下面敲了「how r u」,推回去。
「r 发音同 are,u 同 you,对方能看懂,还省了字符。」
「编程和翻译一样,核心不是『写得多』,是『想得透』,用最少的代码实现最优的功能,才是本事。」
李元勋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字符,恍然大悟。
他在雅虎时总追求「代码完整性」,写了太多冗余程序,却没想过「精简」才是互联网产品的核心。
用户要的是「快」,不是「复杂」。
「我懂了。」李元勋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说『随听』要做音乐版雅虎,具体怎么落地?现在国内带宽有限,在线试听很容易卡顿,版权也是个大问题,主流唱片公司肯定不会轻易授权。」
「初期用『分段缓存』解决卡顿,用户点播放时先加载 30 秒,后台同步加载后续内容,我已经写了基础框架。」
杨帆打开另一个文档,里面是详细的产品规划。
难得遇到对互联网足够了解的人,杨帆不知不觉中讲了很多。
而李元勋心里震惊一直没停过,面前这个 18 岁的少年对互联网的理解超乎他的想象。
哪怕是无意间说的技术理念,都让他感觉无法理解。
比如,杨帆说,随听要尝试做基本的云试听服务,他不懂什么叫云试听。
但对杨帆来说,云储存概念早就已经是后世互联网玩烂的东西了,说白了就是把原本应该在本地存放的数据转移到云端服务器储存。
云试听,就是一个线上试听列表。
将来网站的后台会为每一个注册用户储存该用户自定义的试听列表,以后无论用户怎么更换终端,只要登录,就能够打开属于自己最爱的歌单。
放在十年之后,网站没这个功能都要被骂。
但放在眼下,这种服务除了网游、即时通讯软件做到了,其他都还没有。
因为开发者还没有普及这种一切为用户服务的概念。
聊了一个小时后,李元勋也说了创办的导航网站。
他是在看到 hao123 聚拢了庞大流量后,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商机,所以他也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东西。
可眼下问题来了,导航网站的技术简单,服务器需求也不高,但推广是一个大问题。
他弄了小半年,现在日独立访问用户还不到三千,在庞大的网民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帆直言不讳,他对这种导航网站的前景并不看好,hao123 是导航网站里最强的一家了。
但日后他卖给百度的价格,也不过就是千万级别,而且以后会有很多门户网站、软件公司利用自己的流量与装机量,推广自己的导航网站。
这种东西成本太低,门槛也太低,虽说有很大流量,但却不具备真正的用户黏度,更不具备将用户转化为收入的可能性,将来最大的收入来源,也就是卖卖广告位而已。
况且,当初百度收购了 hao123 之后,也一直在用百度自身的巨大流量养着 hao123,所以对他俩来说是双赢。
如果百度愿意费点心思自己运作一个类似的网站,导航网站的市场指不定又是什么局面。
但音乐门户的概念,却比导航网站有意义得多。
在线试听以及 mp3 下载需求量的暴增,巨头们未来一定会盯紧这块市场。
如果随听在那个时候成了这个领域里的主导者,那杨帆第一步就彻底站住了。
当然杨帆没有否定李元勋自己的网站,而是跟他达成了一个约定。
在不影响随听项目进展的基础上,李元勋可以继续运作他自己的项目。
甚至可以适当动用随听将来的团队力量,至于待遇初步定为每月五千元,两个月的试用期。
杨帆给的薪资,已经基本和他在雅虎的薪资差不多了,这里毕竟是国内,跟国外还是有一定差距。
李元勋愣住了。
顶薪,全权负责技术。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对他能力的极致认可。
他回国创业一年,尝尽了没钱、没人、没方向的苦。
但是,还少一样东西——股权。
「能给我多少股权?」李元勋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暂时许诺不了你。」杨帆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我现在还没见识到你的水平和实力。」
杨帆的话说得很直白,因为李元勋就是这样的人。
做 It 的人不喜欢绕弯子,向来都是有一说一。
杨帆不给他股权不单单是没有见识到他的实力,更多还是在于他未来的规划很大,不是什么人都能分到股份。
「我加入。」李元勋犹豫片刻,伸出手,语气坚定。
「我加入不是为了钱,是想和你做点事情,我相信,这会是国内第一个真正的在线音乐平台。」
杨帆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明天正式上班,先招三个前端开发,在我开发的基础上10天内争取上线测试版。」
走在中关村的大街上,李元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会带他走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他掏出手机,给之前一起创业的伙伴发了条短信。
「我找到新方向了,这次,肯定成。」
刚送走李元勋后,杨帆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可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似乎要打到杨帆接为止。
他皱了皱眉头,点开了接听键。
「哪位?」
第93章 为了你好
杨帆在京都忙着乐队排练和公司筹备时,金陵的网络声浪还在疯涨。
张涛被金陵宣传部喊去谈话后,就停了水军的动作。
本以为没了推波助澜,舆论会慢慢降温,可谁也没料到。
当一批知道内情的人主动下场,这场风波彻底脱离了控制。
原本还带着仇富情绪的谩骂,渐渐拧成了一股更锋利的声讨。
有人晒出自己苦读三年却落榜的成绩单,有人提起偏远地区学子「拼尽全力才够到录取线」的不易。
舆论的矛头,从杨家个人,直指「特权破坏教育公平」的核心。
薛家不是没试过补救。
他们买了娱乐八卦通稿,想把视线引到明星绯闻上,可刚发出去就被「杨静姝 320 分进戏校」的讨论压下去。
杨旭那边,靠着钞能力早早买通了被霸凌者的家庭,连诊断书都收了回去,篡改高考分数的事本就没实锤,渐渐没了声响。
反倒是杨静姝,她走内蒙古定向委培进沪市戏剧学院的事,被网友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320 分——这个连金陵本地专科线都够不上的分数,却能进沪市戏剧学院的蒙古班。
要知道,当年蒙古班的录取线是 450 分,更别提杨静姝从小学到高中,全在金陵就读,连内蒙古的草原都没见过,怎么就成了「内蒙古定向委培生」?
证据像雪花一样砸在网上。
有人扒出杨静姝的户口,是高考前三个月才从金陵迁到内蒙古的。
沪市戏剧学院招生办主任的名字被晒出来,去年他还参加过杨家赞助的慈善晚宴。
新闻照片里,两人举着酒杯笑得亲热,背景板上「杨家捐赠百万助学」的字样清晰可见。
「把国家定向委培政策当杨家后花园?320 分进戏校,对得起那些熬夜刷题的学生吗?」
「杨旭改分,杨静姝迁户口走后门,杨家这是把『特权』刻进骨子里了吧!」
「强烈要求教育局彻查!不能让特权占了普通人的活路!」
论坛里的声讨帖刷得飞快,连官媒都下场转发了「教育公平」的评论,杨家和薛家的合作彻底凉了。
合作伙伴直接发了公函,暂停了和薛氏集团联手的「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理由写得直白:「鉴于合作方近期负面舆情过多,为规避风险,决定暂缓项目推进。」
杨家大宅的客厅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水晶灯的光落在杨远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他指尖捏着皱巴巴的人脉名单,两天来跑遍了各级部门,却连一点水花也没溅起来。
2001 年的互联网刚起步,没有成熟的监管机制,硬压只会招来更凶的反弹,他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沪市戏剧学院的公函,纸边被她掐得发皱。
公函上的字像针一样扎眼:「鉴于杨静姝同学录取过程存在争议,我校将启动调查,在此期间暂停其入学资格。」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杨远清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愤怒。
「一个考 250 分,一个考 320 分!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放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薛玲荣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不甘和委屈,「最好的学校,最贵的家教老师,我什么没给他们?」
「杨远清,我对得起你,对得起杨家!要怪就怪你那个野种儿子!如果不是他煽风点火,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现在怪他有什么用?」杨远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静姝出来认错,平息众怒。」
薛玲荣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发颤。
「认错?怎么认?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可是要进戏校当演员的!」
「开除总比拖垮整个杨家好!」杨远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要是懂事,就该知道为家里牺牲。」
二楼的卧室里,杨静姝正趴在电脑前,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
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声:校园帖子里,有人发了她穿礼服的照片,配文「特权小公主,戏校的门是你家开的吧」
戏校班级名单里,辅导员已经将她除名。
那些曾经在校园交好的朋友,一个个销声匿迹,跟她划清了界限。
她看着那些帖子里那些刺眼的字,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一切都是杨帆害的!如果不是他让水军爆杨家的黑料。
她现在还是戏校的学生,穿着漂亮的戏服,被人围着夸「有天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全世界当成笑话。
她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拨杨帆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直到第五次,电话终于被接通。
「哪位?」杨帆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反而让杨静姝的怒火更盛。
「杨帆!你现在满意了吧!」
她对着电话尖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要不是你,我会被学校暂停入学吗?杨旭会被网友骂吗?我们杨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杨帆靠在京都工作室的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杨静姝,你先搞清楚——杨旭改成绩,你迁户口走后门,是你们自己做的,不是我逼的。」
「网友骂你们,是因为你们破坏了规则,不是因为我。」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杨静姝打断他。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祈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帆,我知道你恨我们家,可我们毕竟是姐弟!我求求你,救救我!你现在站出来,就说网上那些都是传言,是你胡编乱造的,这样大家就不会盯着我了,我以后还认你这个弟弟!」
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杨静姝,杨远清我都没放在眼里,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认不认我?」
「杨帆!你别糊涂!」杨静姝更急了,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切。
「只有这样才能缓和你跟杨家的关系,爸妈才会重新接纳你!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回杨家,当个没人管的野种吗?我是为你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你要是甘愿把入学人大的机会让出来,小旭也会既往不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你要什么爸妈都会给你!」
杨帆的手指停住了,语气里的嘲讽更浓。
「杨静姝,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你没看清现在的局势?你去问问薛玲荣,问问杨远清,我现在把人大的名额让出来,他们敢接吗?接了,只会让『杨家靠特权抢名额』的骂声更凶。」
「那你帮杨旭拿全国歌手大赛的冠军!」杨静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乐队不是很火吗?你让他们故意输,让杨旭拿冠军!只要他火了,杨家的名声就能回来!杨帆,我求你了,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还你!」
杨帆闭了闭眼,彻底没了耐心。
这一家人,永远只想着用特权和算计解决问题,从来没想过自己错在哪里。
「杨静姝,你醒醒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彻底的疏离,「比赛靠的是实力,不是耍手段。」
「大学名额靠的是努力,不是特权。你和杨旭今天的下场,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跟我没关系。」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以前现在包括未来都不是。」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杨静姝握着手机,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毯上,她却没力气擦。
杨远清要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薛玲荣没反对,杨帆更是对她避如蛇蝎,她成了家里第一个被放弃的人。
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怨毒。
窗外的夜色漫进房间,把电脑屏幕的光衬得更冷,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狠厉的光。
「杨帆,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要毁了你的!」
夜色渐深,杨家大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二楼卧室的光还亮着,像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第94章 死亡小组
七月的京都,暑气像团化不开的棉絮,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可工人体育场外却挤满了人,遮阳伞撑成一片彩色的海,应援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尖叫。
体育场正门的巨幅海报足有三层楼高,「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64 支参赛乐队的 Logo 密密麻麻排在两侧。
其中 「麦克疯乐队」 的黑色 Logo 被粉丝用荧光笔圈了又圈,旁边画满了粉色爱心和银色星星,连 Logo 下方的空白处,都写满了 「林轩加油」「阿杰好帅」 的小字。
林轩四人站在选手通道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演出服的边角。
林轩穿了件黑色修身演出服,领口别着银色胸针,被风吹得有点歪。
他抬手拽了拽,视线扫过进场的观众,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哥几个,快看那边!好多举咱们灯牌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成片的 「麦克疯加油」 灯牌亮起来,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举着阿杰的吉他手幅、大飞的鼓手应援牌,连小胖的贝斯手海报都被人举在头顶。
「这就是总决赛的阵仗啊。」大飞张了张嘴,眼神扫过周围的参赛队伍。
左边一支乐队正围着调音台,吉他手反复调试着琴弦,指尖在弦上飞快滑动。
右边几人被媒体围着,话筒快速递到嘴边,还在小声对词。
不远处的休息区,有人拿着乐谱,头凑在一起讨论分组情况,眉头都拧着。
突然,小胖用胳膊肘碰了碰几人,下巴往斜前方抬了抬:「看那边。」
几人望过去,杨旭正靠在栏杆上,穿了件银色亮片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身边跟着浪人乐队的新成员,三个陌生面孔,之前那个红发女歌手不见了踪影。
杨旭的目光扫过林轩四人,确认没看到杨帆的身影后,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勾起了点漫不经心的笑。
「又换成员了?」阿杰皱了皱眉,手指攥紧了吉他背带。
上次分区赛时,浪人乐队贝斯手还是红发女郎,这才多久,就全换了人。
「有钱呗。」小胖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估计上次分区赛闹了矛盾,这小子换乐队比换媳妇都勤,哪有半点玩音乐的样子。」
林轩拍了拍手,打断了几人的议论:「好了,别理他们,专注咱们的比赛。这次总决赛有好几支队伍实力很强,咱们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上午十点整,总决赛开幕式准时开始。
舞台中央的灯光突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握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欢迎各位来到由梦想集团冠名的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现场!」
「本次大赛将持续 15 天,分为小组赛、突围赛、创作赛三个阶段,直至最终决出全国总冠军!」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主持人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
「现在,让我们进入第一个环节 —— 抽签分组!64 支队伍将分为 8 组进行组内 pK,每组前两名晋级下一轮!」
64 支队伍按分区赛排名依次上台抽签,排名越靠前,登场顺序越靠后。
麦克疯乐队作为苏省分区赛的人气冠军,排在倒数第五个登场。
当林轩摘下墨镜,抬手整理衣领,迈步走上台时,场馆顶棚几乎要被尖叫声掀翻。
前排的姑娘们挥舞着应援手幅,粉色的绸带簌簌作响,连候场区的其他乐队成员都忍不住探出头张望,眼里泛着复杂的羡慕。
有嫉妒,有佩服,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
「这就是传说中的麦克疯乐队?人气也太顶了吧!」
「台下粉丝跟疯了似的,这要是跟他们一组,还比不比了?」
「突然有点腿软……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吗?」
林轩走到抽签箱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掏出一个红色小球。
他指尖捏着小球转了转,缓缓打开。
里面的纸条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第三组」。
「第三组!」 他刚念出声,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惊呼,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恭喜麦克疯乐队抽入第三组!各位观众可能不知道,这第三组,可是本次大赛公认的『死亡小组』啊!」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响了。
第三组里有去年的亚军「红魔乐队」。
他们的主唱嗓音极具爆发力,去年差一点就拿了冠军。
还有以原创见长的「南音组合」,女主唱的民谣风格清新独特,分区赛得分仅次于麦克疯,这两支队伍的人气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后台的候场区彻底炸开了锅:「还好没跟麦克疯一组!第三组也太惨了吧,三支强队挤在一起,肯定要杀疯了!」
「红魔和南音本来就够强了,再加个麦克疯,这组的淘汰名额怕是要争破头!」
林轩走下台,脸上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哥几个,咱们跟红魔、南音一组,这……」
「好事啊!」大飞却笑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
「早遇到强手,反而能提前适应总决赛的节奏。咱们的《我的天空》比他们的代表作更有感染力,只要发挥好,肯定能晋级!」
小胖也跟着点头,攥了攥贝斯背带:「对!跟他们比一场,正好让全国观众看看咱们麦克疯的实力!」
阿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闪着斗志。
他早就想跟红魔乐队的吉他手比一比了。
抽签结束后,各小组的比赛时间也确定下来。
小组赛共 8 天,每天一组 pK,麦克疯乐队在第三天比赛。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几乎泡在了排练室里,针对《我的天空》做了不少细节调整,杨帆也抽空从公司赶过来指导。
阿杰的吉他 SoLo 延长了 15 秒,加入了一段快速指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时,连杨帆都忍不住点头。
大飞的鼓点在副歌部分加了双踩,「咚咚」的节奏更有冲击力,像踩在观众的心尖上。
林轩的演唱则加强了情感爆发,在 「青春的颜色」 那句加入了升调,声音穿透性更强,能瞬间点燃现场气氛。
小胖的贝斯也调整了节奏,在间奏部分加了一段低沉的旋律,让整首歌的层次感更足。
第三天很快到来。
工人体育场内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观众的欢呼声从进场开始就没停过,几乎要掀翻屋顶。
比赛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第三组共有 8 支队伍,每支队伍演唱一首代表作,由 5 位专业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共同决定晋级名额,只有前两名能进入下一轮。
首先上场的是一支朋克乐队,演唱了一首原创歌曲,节奏欢快,台下反响不错,但专业评委只给了 8.5 分,暂时排在第一。
接着是南音组合,女主唱穿着白色长裙,抱着一把木吉他,空灵的嗓音配上清新的民谣旋律,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最后得分 8.9 分,超过朋克乐队,暂列第一。
然后是红魔乐队。
他们一上场,全场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主唱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红色,一开口就极具爆发力,摇滚风格浓烈,吉他手的 SoLo 也相当惊艳,最后得分 9.5 分,瞬间超过南音组合,排在第一。
「下一支队伍,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 麦克疯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阿杰的吉他率先响起,清脆的前奏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紧接着,大飞的鼓点 「咚」 地落下,重锤般的节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握着话筒,站在追光下,开口唱道:「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大飞嗓音粗粝又有力量,配合着舞台上闪烁的蓝色灯光,瞬间点燃了全场。
台下的粉丝疯狂呼喊,灯牌挥舞得更欢了,「麦克疯」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其他声音。
唱到副歌部分,「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林轩突然升调,声音穿透全场,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紧接着,阿杰的吉他 SoLo 响起,快速的指弹让观众发出阵阵惊呼,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连镜头都差点跟不上他的动作。
杨帆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舞台上的四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四人无论是台风还是技巧都越来越稳,而且眼神里都是自信。
整首歌下来,没有一丝差错,情感层层递进,从开头的舒缓到副歌的爆发,再到结尾的余韵,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比红魔乐队上场时还要热烈。
「太好听了!这才是摇滚该有的样子!」
「麦克疯冲啊!必须晋级!」
「林轩的升调绝了!阿杰的 SoLo 帅炸了,我要粉他!」
评委们也纷纷点头,主评委拿起话筒,语气里满是赞赏。
「麦克疯乐队的表演近乎完美,从编曲到演唱,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尤其是情感的表达,很有感染力,能让观众跟着你们的节奏走,这在年轻乐队里很难得。」
打分环节,专业评委给出了 9.8 的高分,现场观众投票更是断层第一,总分超过红魔乐队的 9.5 分,暂列小组第一。
「恭喜麦克疯乐队!成功晋级十六强!」主持人高声宣布,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
林轩四人互相击掌,鞠躬致谢,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角落里,杨旭几人躲在人群中,看着大屏幕上的得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浪人乐队的吉他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杨少,他们晋级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杨旭冷笑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出去,我要让他们明天就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杨旭的脸色稍缓。
挂了电话后,他抬头看向舞台上正在致谢的麦克疯乐队,眼里满是阴鸷。
他得不到的冠军,杨帆也别想得到。
而此时的舞台上,林轩四人还在享受着观众的欢呼。
没人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95章 抄袭诬陷
凌晨两点零七分。
京都的夜还沉在墨色里,新浪娱乐频道首页却突然弹出一道刺目的红。
加粗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屏幕上:「爆料:人气乐队麦克疯神曲《我的天空》涉嫌抄袭日本地下乐团」。
配图是张被刻意处理过的舞台照:林轩闭眼仰唱,本该白色的顶光被 p 成渗人的血色。
通篇没有半句实锤,没有音频对比,只有 「业内人士透露」「资深制作人分析」「东京音乐学院教授认为」 这类模糊不清的匿名信源。
却字字咬准 「《我的天空》副歌旋律与日本乐团 No Future 1998 年末发行 demo《Under the Same Sky》高度重合」,甚至暗示 「麦克疯乐队靠抄袭博眼球,全国大赛恐存黑幕」。
十五分钟后,像是有人按下了统一的发射键。
搜狐、网易、tom、雅虎中国…… 几乎所有门户网站的娱乐首页,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标题。
天还没亮,「麦克疯抄袭」 的词条就像疯长的野草,窜上了各大论坛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个滚烫的 「爆」 字,评论区里的质疑与谩骂,已经堆了上千层。
……
同一时间,京都五星级酒店的客房里,杨旭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最后的冷光映照着他兴奋扭曲的脸。
「钱已经打过去了,三个门户加八个 bbS,七十二小时置顶,保准让他们翻不了身。」
他指尖夹着烟,没抽,只任由烟丝烧出长长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浪人乐队的鼓手小四凑过来,搓着手,脸上满是谄媚:「杨少英明!这招够狠,他们现在肯定慌得不行,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才哪到哪。」 杨旭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齿间溢出,「我在版权协会托了人,明天一上班就递正式鉴定申请,先把水彻底搅浑 。「
「等他们忙着自证的时候,咱们再趁机把决赛名额抢过来。」
他想起昨天工人体育馆的一幕,林轩站在舞台中央,被上万观众的欢呼声包围着。
同是金陵赛区出线的队伍,凭什么麦克疯这么受欢迎。
……
凌晨 6 点,杨帆的手机就开始「滴滴」响个不停。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张涛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速看新浪头条!有人搞事!」
杨帆心里 「咯噔」 一下,睡意瞬间消散。
他翻身坐起,指尖飞快点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那道红色标题刺得他眼睛发疼。
还没等他细想,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 —— 林轩、大飞、小胖、阿杰四人站在门口。
眼底满是红血丝,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报道,纸页都被捏得发皱。
「帆哥,你看这个!」 林轩把打印纸拍在桌上,标题上的 「抄袭」 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们说《我的天空》抄了什么日本乐队,还配了所谓的乐谱对比图,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大飞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这不放屁嘛!《我的天空》是你当着我们的面,在排练室里一句句写出来的,连草稿纸上的修改痕迹都还在,怎么可能抄袭!」
杨帆盯着屏幕上的乐谱对比图,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所谓的 「日本地下乐团 No Future」,别说上辈子混过音乐圈的他没听过,连百度搜索栏里都查不到半点发行记录。
那张乐谱对比图更是漏洞百出,《我的天空》副歌部分的节奏型被刻意修改,连调式都换了,只为凑出 「相似」 的假象。
就在这时,张涛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火气。
「帆子,我查到了!是杨旭找的中间人,给每个网站发了通稿,每版两万块!我已经让手底下人把所有报道、评论都截图存好了,连编辑署名和发布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现在论坛里吵翻了,有人信,也有人骂是造谣,但架不住黑料发得快,咱们得赶紧反击!」
「妈的!这孙子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林轩攥紧拳头,掏出手机就要给相熟的媒体打电话,「脏水都泼到脸上了,咱们不能干等着,我这就筹钱,跟他对着干!」
大飞和阿杰也跟着掏手机,只有小胖还算冷静,却也皱着眉:「可咱们怎么说?直接说没抄袭?怕不是会被人说『欲盖弥彰』……」
「别急。」杨帆一开口,瞬间让躁动的几人安静下来。
「被人泼脏水,最忌讳的就是急着喊『我没有』——那只会把自己拖进自证的陷阱,越解释越乱。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飞快画了三条线。
「分三步走。第一步,张涛,你带团队把所有门户网站的报道、评论,甚至后台的发布记录都截图存好,特别是那些匿名信源的表述,一个字都不能漏。」
「林轩你们四个,拿着这些证据马上去京都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恶意诬陷、涉嫌名誉侵权和虚假报道,一定要拿到『接受案件回执单』。」
「有了这张单子,咱们再接受媒体采访,就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告诉网友咱们已经走了法律程序,不是空口说白话。」
「第二步,张涛安排写手发帖,别纠结『抄没抄袭』,把焦点转移到『比赛公平性』上。就写『全国大赛期间,某乐队不敢正面比拼,反而花钱买黑料诬陷对手』。」
「再放几张杨旭之前在金陵赛区嘲讽其他乐队的照片,比如他说『你们不配跟我比』的那张,暗示是他搞的鬼,把网友的火气引到『恶意竞争』上。」
「第三步,找几个靠谱的音乐网站主编,扒一扒杨旭在金陵赛区的比赛歌词。」
「把他那首骂街的歌找出来,什么『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全用红色加粗标出来,再配个标题——《这样的『垃圾』言论,配站在全国大赛舞台上吗?》。」
「另外,编造几个其他参赛乐队的成员匿名采访稿子,说说杨旭平时多嚣张,乐队成员换得多频繁,让网友自己品其中的猫腻。」
电话那头的张涛听得连连点头,声音都亮了:「明白!我这就安排,两小时内保证有动静!」
挂了电话,林轩还是有点不放心,挠了挠头:「报警真的有用吗?警察会管这种舆论的事吗?」
「有用。」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元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电脑,快步走进来。
「2001 年《着作权法》刚修订,明确规定『故意歪曲他人作品、损害他人名誉的,需承担民事责任』,咱们这情况,完全符合报案条件。」
「而且我刚才查了,所谓的『No Future 乐队』,在日本音乐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发行记录,连地下演出的痕迹都没有。」
」我还联系了两个国外音乐论坛的版主,他们都证明『从没听过这个乐队,更没见过所谓的 1998 年 demo』—— 这些都是铁证。」
杨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语气笃定:「别慌,咱们有证据,有法律撑腰,还有舆论可以引导。」
杨旭这招看似狠,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他以为靠钱能捂住真相,却忘了网友最恨的就是『用阴招搞竞争』。
「现在按计划来,林轩你们去准备报案材料,配合警方做笔录。」
「李元勋你继续收集 No Future 不存在的证据,特别是国外论坛的澄清截图。」
「其他人别想太多,该排练排练,稳住心态。」
……
在杨帆有条不紊的统筹下,乐队成员包括张涛都在开始忙碌了起来。
然而网络舆论的发酵犹如汹涌潮水,一旦形成便难以迅速退去。
更何况这次杨旭不惜血本,同时在三大门户网站投放黑稿,光是花费至少十万。
所幸麦克疯乐队已经顺利完成小组赛,否则杨旭这番抹黑,极有可能将杨帆精心策划的后续计划彻底击碎。
上午十点,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
「杨帆,被全网追着骂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酸爽啊~」电话那头传来杨旭得意忘形的笑声。
杨帆冷哼一声,「杨旭,别忘了这里是京都,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金陵。诬陷他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证据呢?那些帖子又不是我发的,都是中间人操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旭嚣张依旧。
「是吗?那这些帖子的费用是谁出的?你真以为中间人被抓后,会守口如瓶不供出你?」
「少拿这话吓唬我!谁敢把我供出来试试?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查!倒是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要不你给我指条明路?」杨帆语气中带着嘲讽。
「很简单,让麦克疯乐队退出全国歌手大赛。我可以安排人删掉所有帖子,另外再给你一笔可观的报酬,只要你帮我写歌,助我拿下冠军。」
「呵。」杨帆嗤笑一声。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算盘打得响亮,怕是连千里之外的金陵都能听见。
「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我保证,不出一天,浪人乐队就会被全网讨伐,你信吗?」
「哈哈哈!杨帆,你脑子进水了吧?现在就上网看看,到底是谁在风口浪尖!我可没什么耐心,明天这个时间要是等不到你的答复,就别怪我让你们永无翻身之日!」
话音未落,杨旭便帅气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杨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玩舆论,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第96章 舆论反转
当天上午十二点,林轩四人抱着厚厚的证据材料,出现在京都公安局的大门前。
证据材料有门户网站黑稿的截图、《我的天空》从草稿到定稿的所有手稿,还有国外音乐论坛版主的澄清邮件打印件。
民警接过材料,逐页核对,确认无误后,很快便在 「接受案件回执单」 上签下名字。
鲜红的公章 「啪」 地盖在纸上,油墨未干,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放心,我们会立刻发函给涉事网站,要求他们删除虚假报道,并配合调查幕后推手。」
民警把回执单递给林轩,语气严肃,「这种恶意诬陷,不仅侵犯了你们的着作权和名誉权,还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我们绝不会姑息。」
走出公安局,林轩没敢耽搁,立刻安排人将回执单照片、创作手稿扫描件、国外论坛澄清截图,一起发到了新浪论坛、水木清华 bbS 等几个人气最高的平台。
帖子标题直接又有力:「麦克疯乐队遭恶意诬陷,已报警处理!附证据:《我的天空》原创手稿全公开!」
短短一个小时,帖子的点击量就破了万,之前的质疑声全被愤怒的声讨取代:
「这踏马谁搞的鬼!比不过就买黑料诬陷,真丢脸!」
「我对比了两张乐谱,《我的天空》是 d 大调,所谓的『原曲』是 G 小调,连调式都不一样,这也能叫抄袭?」
「支持麦克疯维权!这种靠钱耍阴招的,就该踢出全国大赛!」
紧接着,张涛安排的写手开始发力。
一篇《从 「抄袭门」 看全国大赛的阴暗面:是谁怕了麦克疯?》的长帖,被顶到搜狐首页。
通篇没提杨旭的名字,却隐晦点出「某参赛乐队队长背景深厚,多次更换乐队成员,疑似靠资本运作晋级」,还附上了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杨旭在金陵赛区后台,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骂人的场景,他脸色狰狞。
旁边的保安正伸手拉架,背景里还能看到 「金陵赛区」 的横幅。
最致命的是那篇扒歌词的帖子。
《浪人乐队歌词引众怒:「老子稳拿冠军」是自信还是嚣张?》里,杨旭那些充满戾气的歌词被用红色加粗标得醒目。
「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台下的全跪下,听老子唱」,下面还附了其他参赛乐队成员的匿名采访:
「上次在候场区,他路过我们排练,直接说我们的歌『像屎一样』,说我们『不配跟他同台』,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他的乐队成员全是临时雇的,我认识其中一个吉他手,说每场演出要给五千块出场费才肯来,排练时根本不配合,贝斯手还跟鼓手吵过架,差点打起来。」
「金陵赛区他们明明排第三,结果最后还是进了总决赛,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 ……
舆论彻底炸了。
网友自发组织起来,在全国大赛官网的留言区刷满。
「开除浪人乐队」「严查杨旭资本运作」 的留言,甚至有人组织了「抵制浪人乐队」 的行动,短短半天就收集了上万人报名。
连几个音乐类博主都发文声讨「浪人乐队,恶意竞争破坏比赛公平」。
……
大赛第六天,轮到第六小组比赛。
工人体育场的选手通道里,杨旭穿着件耀眼的金色亮片外套,领口别着枚鸽子蛋大的钻石胸针,可再亮眼的行头,也掩不住他脸上的阴沉。
杨帆说的没错!
他只用了一天,就一天时间!
就让舆论彻底反转,现在网上全是骂他的声音,连杨家的公关都压不住。
周围其他乐队的成员路过时,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有人甚至故意压低声音议论。
「看,就是他买黑料诬陷麦克疯,现在翻车了吧。」
「还好没跟他一组,太晦气了,跟这种人同台都觉得丢人。」
「下一支队伍,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 —— 浪人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杨旭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往舞台走。
可脚刚踏上台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欢呼,而是铺天盖地的嘘声。
「嘘 ——」 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杨旭的脚步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抬头看向看台,心脏 「咚」 地沉了下去。
原本应该举着 「浪人加油」「杨旭最帅」 灯牌的粉丝,此刻把灯牌反过来,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垃圾滚」「抵制作弊」。
那些牌子高高举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前排的观众集体站起来,背对着舞台,双手比出 「x」 的手势,嘴里还在喊着 「退票!」「下去!」,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爬到场边的栏杆上,扯着嗓子喊:「浪人乐队,不敢跟麦克疯正面较量?只会躲在背后玩阴的!」
杨旭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乐队成员寻求帮助。
可其他人也是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他。
最后还是吉他手走上前来,「杨少,主办方都收到了几百封投诉信,刚才还有工作人员来问要不要取消演出……」
一时间,舞台上的灯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台下的嘘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往舞台上扔矿泉水瓶。
他想辩解,想对着话筒喊「不是我干的」,可声音刚到喉咙口,就被更汹涌的谩骂声淹没。
「唱啊!怎么不唱了?你的『flow 最炸』呢?」
「别浪费时间!赶紧下去,别脏了这个舞台!」
「浪人乐队滚出总决赛!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杨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吉他手递过来的拨片都接不住。
他以为靠钱和杨家的背景,就能掌控一切,能把林轩踩在脚下,能轻松拿到冠军。
却忘了观众的眼睛是亮的,靠阴招得来的「优势」,终究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伴奏乐队勉强奏起《浪人狂想曲》的前奏,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本该激烈,此刻却显得杂乱无章。
杨旭张了张嘴,想唱 rap,可声音抖得不成样,连歌词都记混了,本该凶狠的调子,被他唱得像哭丧,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台下的嘘声更响了,连评委席的评委都皱起了眉,纷纷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有个老评委甚至直接摇了摇头,显然是对这场表演失望透顶。
一曲终了,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三秒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嘘声。
夹杂着 「滚蛋」「垃圾」 的喊声,连舞台两侧的工作人员都别过脸,不忍再看。
杨旭不敢看评分屏幕。
他甚至能猜到上面会是怎样的低分,他没敢多待,几乎是逃一样冲下了舞台,金色的亮片外套在奔跑中晃得刺眼,像件小丑的戏服。
选手通道的阴影里,杨帆静静站着,看着杨旭狼狈的背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他的脾气,本可以等事情再发酵几天,收集更多杨旭恶意竞争的证据,让浪人乐队彻底被大赛除名。
可他没这么做。
只因比赛本就充满了变数,他担心舆论再拖下去会影响麦克疯接下来的突围赛,更担心波及即将上线的随听音乐网站。
这一次,算是放了杨旭一马。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杨家不会善罢甘休,杨旭更不会就此认输,后续的麻烦肯定还会有。
可至少这一轮,他们赢了。
赢的不是比赛,是人心,是对 「公平」 的坚守。
而杨旭,已经在自己挖的「诬陷」坑里摔得满身泥泞,至于能不能爬出来,全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97章 父子生隙
全国歌手大赛第六小组赛成绩公布时,全场「黑幕」「退票」的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六小组晋级名单公布——第一名:星火乐队,第二名:浪人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看台上就有人把写着「浪人滚出赛场」的硬纸板砸向舞台边缘。
而评委席早已空了。
他们像是提前算准了这场骚动,结果没宣布就拎着公文包,偷偷从侧门溜走了。
杨旭站在后台出口的阴影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比谁都清楚,这「第二名」的晋级名额,靠的不是浪人乐队的实力。
是薛玲荣提前打点的评委,是小组里其他对手太弱,是主办方不敢得罪梦想集团。
可这来之不易的名额,在漫天嘘声里,像块烧红的烙铁,让他无地自容。
「杨少,咱们……咱们快走吧。」乐队鼓手小四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有几个观众跟着咱们出来了,眼神不太对,别再惹麻烦了。」
杨旭没说话,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上了车,他掏出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屏幕亮着,翻遍了通讯录。
从「王经理」「李制作人」到「张评委」,竟没一个能让他安心倾诉的人。
最后,他指尖顿在「妈」的号码上,喉结动了动,带着点委屈,按下了拨号键。
「妈,我晋级了,可他们都骂我……」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
「骂你?你还有脸说!」听筒里突然炸开薛玲荣的声音,震得杨旭耳朵发麻。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挪了挪,却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里满是怒火,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为了帮你参加这个破比赛,我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上次你在金陵赛区骂工作人员、砸设备,我赔了多少笑脸、给了多少红包才把事压下去?」
「现在倒好,你又去惹杨帆那个煞星!你是不是觉得杨家的钱太多,烧得慌?」
杨旭靠在车身上,听着薛玲荣的怒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的凹槽。
「我就是想让他们别那么嚣张……麦克疯凭什么处处压着咱们?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你想?你脑子里除了『想』,还有什么?」薛玲荣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现在杨家和薛家还在舆论漩涡里吗?你姐『定向委培』的事还没压下去,你爸为了跟教育局的人求情,求了多少人吗!」
「梦想集团的股价因为你这破事,三天跌了多少,董事天天给你爸打电话!你倒好,主动去惹杨帆。」
「你告诉我,你能斗得过他吗?」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像是薛玲荣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紧接着,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比赛的事,我不会再帮你擦屁股了。你爸已经从金陵回京都了,你自己去找他。」
「但我警告你,别再提让他花钱平事——你爸现在连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没精力惯着你!」
「妈!」杨旭还想再说点什么,听筒里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薛玲荣向来护着他,就算他闯了再大的祸,也会帮他收拾残局,可这次,她是真的不管了。
晚上八点,京都饭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水晶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杨远清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摊着梦想集团的财务报表,本月净利润同比下降 15%。
本该是暑期销售旺季,利润不增反跌,还跌得这么狠。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恭敬:「杨总,杨少来了。」
「让他进来吧。」杨远清把镀金钢笔搁在报表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杨旭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暑气,头发也有些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的杨远清,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的气场压得没了底气。
眼前的父亲,不是家里那个只会给钱的「杨爸」。
现在他面前的,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杨总」。
「坐。」杨远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的事。」
「我……」杨旭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想让您找大赛组委会说说,让他们澄清一下,不是我诬陷麦克疯。」
「还有,能不能让媒体别再乱报道了?我下次比赛,肯定好好比。」
杨远清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尽是失望:「澄清?怎么澄清?你花钱找中间人,在网站发黑稿诬陷的证据,公安局已经查到了。」
「你在金陵赛区唱的歌被网友扒出来,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让我怎么帮你澄清?说『我儿子只是一时糊涂』?」
「那……那您能不能花钱把那些帖子删掉?」杨旭的声音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中间人说花钱能删帖……」
「花钱?」杨远清突然冷笑一声,把钢笔「啪」地拍在报表上。
「你知道现在删一条杨家的负面帖要多少钱吗?三万!比发帖的钱还要贵!」
「你知道因为你这些事,梦想集团的董事已经在开临时会议,质疑我的决策能力了吗?他们说,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的人,没资格管梦想集团!」
杨旭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参加比赛的事会影响到父亲的公司,会让父亲在董事会面前抬不起头。
他一直以为,杨家有的是钱,只要肯花钱,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我不明白你妈让你参加这个比赛是为了什么。」杨远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语气里带着点疲惫。
「为了名?还是为了利?名利我们都不缺,夹起尾巴享受人生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抛头露面。」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杨旭身上:「我更痛心的,是你做事之前连最基本的『风险』都不明白,就随意出手。」
「你来京都之前,金陵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说明杨帆不仅不怕而且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招惹他,就是在拿自己的声誉当赌注,赌输了就要接受败局的勇气。」
杨旭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裤子,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买黑稿时的得意,想起在后台嘲讽麦克疯时的嚣张。
那些在他看来「能让杨帆难堪」的手段,在父亲眼里,全是幼稚可笑的闹剧。
「我问你,」杨远清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更沉。
「如果接下来的突围赛,你跟麦克疯分到一组,你打算怎么赢?靠再找中间人诬陷他们,还是靠我继续花钱打点评委?」
「我……我不知道。」杨旭的声音带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是想赢,想让您看看,我比杨帆强……」
「比他强?」杨远清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杨帆靠自己考上了人大,被你和你妈明里暗里欺负,还能全身而退。」
「他写的歌火遍全国,组建的乐队能在总决赛里拿高分。」
「他甚至在京都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找的合伙人是麻省理工毕业的技术人才。」
「你呢?靠家里的钱换临时乐队,靠打点评委晋级,现在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告诉我,你哪里比他强?」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在杨旭脸上,明明灭灭。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想喊「我也练过歌」「我也想做好」。
「我杨远清这辈子,在商场上没怕过谁,可我现在怕了。」
「我怕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将来要交到一个连『风险』都不懂的人手里。」
「这两天你老实在酒店住下,别出去惹事。」杨远清的语气缓和了些。
「明天我让李秘给你找个公关团队,先把舆论压一压。」
「但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杨旭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突然明白,父亲说的「最后一次」不是气话。
杨远清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找别人来接梦想集团的班,而他这个「继承人」,在一次次的闹剧里,早就失去了父亲的信任。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暑气吹过来,杨旭抬头看向顶层的窗户。
那里亮着灯,像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这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那是之前帮他买黑稿的中间人留下的。
电话接通时,对方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杨少,还有事要办?」
「帮我查一下……杨帆的公司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地址是什么。」
杨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杨少,这事儿可不像删帖那么简单,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杨旭攥紧手机,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只要能让他倒霉,多少钱我都给。」
夜色渐深,杨远清看着窗外杨旭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钢笔,在「杨帆」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个被他冷落了十几年的儿子,现在像一颗突然冒出来的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杨家的未来里。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第98章 求和求死
离全国歌手大赛小组赛收官只剩最后 48 小时,工人体育场外的海报栏被烈日烤得发烫,16 强席位已锁定12 席。
网上关于赛事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麦克疯乐队凭借《我的天空》的爆火和「抄袭门」中的正面反击,毫无悬念地成了本赛季的「大魔王」。
晋级乐队都在暗自祈祷,既不愿主动挑战这支劲旅,更怕被他们选中当对手。
按照赛制,16 强突围赛采用「双选对战」模式。
各乐队可自主挑选挑战对象,胜者直接晋级总决赛,败者落入败者组争夺最后两个复活名额。
若被选中的乐队拒绝应战,需自行挑选新对手,一旦新对手也拒绝,便只能被动接受最初的挑战。
对杨旭和浪人乐队来说,这规则像悬在头顶的剑。
以麦克疯的实力和他与杨帆的过节,他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被挑战对象」。
中关村楼下的咖啡馆里,杨旭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黑色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里面是十万块现金,每一张钞票都沾着他的不甘与挣扎。
他想起刚参赛时的意气风发。
作为金陵高中的「风云人物」,他靠家里的背景和几分小聪明,走到哪儿都被同龄人捧着,以为凭着外貌和钞能力,拿个全国冠军易如反掌。
可赛程推进到现在,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碎了。
天赋比不过杨帆,原创比不过红魔组合,连乐队成员都是临时雇来的,没半点默契。
若不是薛玲荣四处斡旋、砸钱打点评委,他连金陵分赛区都冲不出去,更别提站在全国总决赛的舞台上。
如今好不容易跻身 16 强,却要直面麦克疯这座「高墙」。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买黑稿诬陷的招数又反噬了自己,思来想去,杨旭只能放下尊严,来求杨帆网开一面。
他在心里把这次求和称作「卧薪尝胆」,成大事之前的不拘小节。
并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能进总决赛,今日低头的耻辱,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可计划刚迈出第一步就夭折了,因为杨帆根本不愿见他。
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直接挂断,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无奈之下,杨旭只能守在随听公司楼下,从上午等到临近中午,等了 2 个多小时,才终于看到杨帆。
杨帆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抬头瞥见咖啡馆里的杨旭,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两天杨家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先是杨静姝打电话纠缠,再是杨远清的秘书联系他,现在杨旭又堵到公司楼下,真是没完没了。
「杨帆,我有事找你!」杨旭隔着玻璃,老远就朝他挥手。
杨帆抬头看了眼太阳。
没错,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他本想直接绕开,可转念一想:这次躲了,下次杨旭说不定直接冲进公司闹,反而更麻烦。
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省得日后再纠缠。
走进咖啡馆坐下,杨旭赶紧把黑色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帆……杨帆,我想跟你谈谈突围赛的事。」他刻意放低声音,眼神飞快扫过四周,怕被人认出来。
「小组赛快结束了,突围赛是自由选对手,我知道你们麦克疯实力强,能不能……能不能别选我们浪人乐队?这是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
杨帆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碰,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这十万块,是买我放你一马的筹码?」
「不是筹码,是……是我给你赔罪的。」杨旭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更低,带着点讨好。
「以前在金陵高中,我不该霸凌你,这次比赛,我不该找媒体诬陷你抄袭。」
「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咱们同是杨家人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总决赛,行不行?」
「同是杨家人?」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引得邻桌客人下意识看过来。
「杨家什么时候把我当家人了?你妈让我住阁楼、让佣人给我甩脸色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是杨家人』?」
「你把我堵在厕所里打、骂我是『野种』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是杨家人』?」
「以前用不上我的时候,把我踩在脚底。现在需要我了,就提『家人』?杨旭,这话你说得出口,我都替你臊得慌。」
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杨帆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压着喉咙里的怒火:「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我已经道歉了,还拿了钱……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杨帆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冷得像冰。
「你霸凌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你花钱买通媒体,想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杨旭,你记住,有些错误,不是一句『道歉』和十万块就能弥补的。这段时间,但凡我有半点疏忽,现在可能已经被你送进牢里了,你觉得咱们俩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伪装彻底绷不住了,杨旭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吼吼的威胁:「杨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跟你谈,你非要逼我?你信不信我再找些人,让你这破公司都办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杨帆靠回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是初创公司,没了就没了。倒是你,花钱买评委、频繁换乐队、诬陷对手的证据,我手里还有不少。」
「要是把这些捅给大赛组委会,你觉得你还能留在赛场上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杨旭的软肋,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杨帆,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你能帮那两个人逃出清河县,我也能把他们送回去!」
杨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旭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只要我把他们的地址告诉王家庄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那个叫巧儿的姑娘带回去,再逼她嫁给王大傻?」
「还有那个三宝,他在金陵没亲人没朋友,我要是找几个混混『关照』他一下,你觉得他还能安安稳稳养伤吗?」
「你敢!」杨帆猛地拍案而起,拳头砸在桌上,褐色的咖啡溅出杯沿。
邻桌的客人被吓得一哆嗦,纷纷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死死盯着杨旭,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巧儿和三宝是他拼了命才救出来的,谁也不能再伤害他们!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旭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逞能。
「你不让我好过,你身边的人也别想好过!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杨帆缓缓逼近一步,他比杨旭高出大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压得杨旭几乎喘不过气。
「杨旭,我告诉你,你不仅拿不到全国总冠军,还会为今天的威胁付出代价。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上一次如果不是杨静姝拦着,杨旭真有可能被杨帆打死。
想到这儿,杨旭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他险些忘了杨帆在王家庄的事迹。
他拿着炮仗冲婚礼、骑着摩托带两人突围,那可不是装出来的勇敢,是真的在跟人玩命!
「你……你别胡来。」杨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我就是说说……我没真的要做什么……」
「最好是这样。」杨帆抓起椅背上的双肩包,转身就走。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杨旭,「还有,突围赛我会选你。你最好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咖啡馆里,桌上的黑色信封敞开着,十万块现金露在外面,却没人再看一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发烫,可杨旭的手心却冰凉一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惹错了人,还把最后的退路都堵死了。
杨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那个全国总冠军的梦,也像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碎得彻底。
第99章 背地交易
杨旭跌跌撞撞回到京都饭店的房间时,夕阳已经沉到西山。
他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又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半瓶,依然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杨帆那句「突围赛我一定会选你」,像根生锈的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绕着房间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麦克疯的实力摆在那儿,就算评委再偏袒,真到了舞台上,他根本就不是林轩他们的对手。
何况杨远清已经说了「以后的路自己走」,他妈也不帮他,他连再换乐队的钱都快没了。
「杨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乐队鼓手小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赛制说明。
他跟着杨旭没多久,却也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网上骂声没停,比赛又要直面麦克疯,再不想办法,浪人乐队怕是要彻底出局了。
「有什么办法?」杨旭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麦克疯都明说了要选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他选咱们,咱们也能选别人啊!」小四赶紧把赛制说明递过去,指着其中一条。
「你看,被挑战方有权拒绝,只要咱们提前选一支队伍,让对方接受咱们的挑战,就能避开麦克疯了!」
这句话像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杨旭。
他抓起大赛手册,手指在「突围赛规则」那一页划来划去。
他反复读了三遍,眼睛突然亮了。
对!只要他先找一支弱队,花钱让对方接受他的挑战,按照赛制,麦克疯就算选他,他也能以「已选定对手」为由拒绝,这样就能彻底避开麦克疯!
可哪支弱队会愿意?
接受挑战就意味着要跟他比赛,输了就要去败者组。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双赢啊,他们也间接避开了和麦克风乐队的直接对抗!
杨旭翻遍 14 强名单,用红笔圈出三支实力最弱的队伍。
来自偏远地区的「风笛乐队」,成员都是牧民,只会弹传统乐器,流行乐底子差。
全是大学生的「青禾组合」,没经过专业训练,全靠校园人气晋级。
还有靠陕北民歌的「老槐树乐队」,主唱四十多岁,只会唱慢歌,舞台表现力几乎为零。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杨远清秘书李叔的电话。
「李叔,帮我从公司调两个商务谈判的人?我有急事要谈……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杨旭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亮起的霓虹灯,心里又悔又恨。
要是当初没一时冲动买黑稿诬陷麦克疯,要是没跟杨帆硬碰硬,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第二天一早,杨旭的「谈判团队」就到了酒店。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套装,他们都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本身工作就是商务谈判。
他们先去找了风笛乐队,对方主唱是个络腮胡大叔,一听是杨旭派来的,直接拒绝:「我们就算去败者组跟人拼,也不跟你这种玩阴招的合作!丢不起那人!」
接着是青禾组合,几个学生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比音乐的,不是来搞交易的……我们,不愿意。」
接连两次碰壁,杨旭在酒店房间里坐不住了,他把大赛手册摔在地上,脚狠狠踩了两下。
直到下午三点,谈判团队才发来消息:「老槐树乐队愿意谈,但要 20 万,而且要先付 10 万定金,他们才肯在比赛现场接受您的挑战。」
「20 万?」杨旭的腮帮鼓了鼓,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钱包。
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 30 万,一下拿出来 20 万,他心都在滴血。
可一想到杨帆在咖啡馆里的眼神,想到突围赛输了会被全网嘲笑,他还是咬了咬牙。
「给!让他们现在就来酒店签协议,定金我现在转!」
半小时后,老槐树乐队的主唱敲开了房门。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攥着个边角磨破的旧公文包,一进门就搓着手。
杨旭没跟他废话,让谈判团队拿出拟好的协议。
其中写明,老槐树乐队需在突围赛接受浪人乐队挑战。
男人扫了两眼,没多问,拿起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旭当场用酒店的 poS 机转了 10 万过去,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成功提示。
男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杨少放心,比赛当天俄保证配合!」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杨旭靠在沙发上,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可指尖还是冰凉的。
他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老槐树乐队答应得太痛快,像藏着什么猫腻。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盼着比赛当天能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中关村的随听公司里,一片忙碌景象。
美工区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混在一起。
杨帆站在美工的电脑前,手指点着屏幕上的网站首页。
「这个『推荐歌单』的板块再往左移 10 像素,跟左边的『新歌榜』对齐。」
「按钮颜色用深蓝色,跟咱们的 Logo 呼应,别用浅蓝,太淡了没辨识度。」
「还有播放器的进度条,要做成从蓝到紫的渐变,拖动的时候要有波纹反馈动画,用户点暂停时,进度条旁边要弹出『已暂停』的提示框,字体用免费字体,小心侵权。」
美工点点头,飞快地用鼠标调整着:「杨总,您放心,这版 UI 绝对是现在最精致的!」
「我对比过新浪音乐和雅虎音乐,他们的界面都没咱们这么细致,尤其是播放器,他们还是静态的,咱们这个动态效果,用户肯定喜欢。」
杨帆笑了笑。
别的他不敢保证,但随听音乐的用户体验,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吊打当下所有音乐网站。
李元勋这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测试数据。
「服务器的兼容性测试做完了,浏览器都能正常打开。分段缓存功能也调试好了,用户点击播放后,30 秒内就能加载完前半首歌,就算网速慢也不会卡。」
「云歌单的功能也没问题,用户注册后创建的歌单,换电脑登录能实时同步,不会丢数据。」
得益于杨帆提前搭好的架构,网站开发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最多再一天就能彻底收尾。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张涛打了个电话:「可以启动宣传了,按之前说的,先在论坛和麦克疯的粉丝群放消息,别太直白,用『内幕爆料』。」
「收到!」张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已经让手底下人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发,保证一天内铺满主要论坛!」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新浪论坛、水木清华 bbS、麦克疯乐队的百度贴吧里,就出现了一批标题吸睛的「内幕帖」:
《爆!内部消息!三天后有超牛音乐网站上线,独家收录麦克疯〈我的天空〉〈华夏少年说〉正式录制版!》
「救命!刚拿到的消息,这个网站还会同步发麦克疯总决赛原创新歌,据说比『我的天空』还炸!」
「网站链接放这了!只有倒计时,没别的,懂的都懂,坐等上线!」
帖子下面,网友的评论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我找了好久『我的天空』的正式版,直播版音质太差了!」
「倒计时 72 小时,正好是全国大赛突围赛结束的时间,这是要跟比赛联动啊?搞大事!」
不少网友点开链接,进入一个深蓝色的星空背景页面。
星星不是静态的,而是会缓慢闪烁、移动,像真的夜空。
页面中央,麦克疯四人的背影轮廓清晰,林轩的吉他、大飞的鼓槌都能认出来。
最下方是一行白色小字:「你听的不是旋律,是未被说出的自己——随听音乐网,最懂你的音乐网站」。
下面跟着红色的倒计时:70h32min28s,还配着轻缓的心跳声,点击屏幕时,会弹出小小的音符特效。
几乎所有点进来的用户都被吸引了,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蹲上线」「求提醒」。
随听公司的后台数据里,倒计时页面的访问量疯狂上涨。
半小时破万,一小时破三万,三小时就冲到了五万,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刷新得飞快。
李元勋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后台屏幕前,眼睛都看直了。
「杨总,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还没上线就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之前做的几个网站,上线半个月访问量都没破万!」
「您是不是偷偷花钱推广了?比如找门户网站打广告?」另一个技术人员忍不住问。
杨帆笑了笑,没解释。
水军的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拍了拍李元勋的肩膀。
「别管流量哪儿来的,先监控好数据。跟服务器供应商那边对接好,你们设定个流量阈值。」
「一旦访问量接近阈值的 80%,立刻追加服务器和带宽,确保用户试听、下载的速度不受影响,在这方面绝不能省钱,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轩和阿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带着笑意。
杨帆又跟李元勋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林轩两人来到公司隔壁的酒店包厢。
包厢里除了小胖和大飞,还坐着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正是老槐树乐队的主唱,要是杨旭在这儿,恐怕会当场跳脚骂娘。
「杨少,你真神了,跟你预料的分毫不差!」
第100章 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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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双选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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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成功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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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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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不停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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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正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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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明着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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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最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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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冠军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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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流量海啸
凌晨两点的中关村,街道上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
随听公司的办公区却依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数据播报声响彻不息。
李元勋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布满红血丝,嘴里不停念叨:「50 万……51 万……52 万……」
屏幕左上角的「当前在线人数」数字还在飙升,每分钟都有上千人涌入。
距离随听音乐正式上线,刚满两小时。
后台留言区里,用户评论像潮水般刷新,滚动条根本跟不上速度。
「这界面也太绝了吧!动态星空背景美到窒息,比其他音乐网站的静态海报强一百倍!」
「《青花瓷》的歌词同步功能太香了!终于不用一边听一边翻歌词本,还能跟着浮窗唱!」
「分段下载救了我家的破网!之前下首歌要等半小时,现在 5 分钟就能听上,还不占内存!」
「用户歌单太好用了!我把麦克疯的歌都整理进去,还能分享给同学,以后听歌再也不用找半天!」
技术组的小周抱着杯速溶咖啡跑过来,语气亢奋而激动。
「李哥!《青花瓷》的试听量破 20 万了!下载量也有 8 万多,服务器负载刚到 75%,还能撑住!备用带宽也调好了,随时能加!」
李元勋攥了攥拳头,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转头看向杨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透过缝隙漏出来。
从前天全程录制开始到现在,杨帆就没合过眼,连晚饭都只是吃了碗泡面。
「杨总,在线人数破 55 万了!」李元勋轻轻敲开门。
可杨帆只是抬了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的不像话。
「坐,有件事跟你说,明天一早就安排运营组上线两个新功能。」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要点:「第一,做打卡签到功能。连续签到一个月,送麦克疯乐队的签名海报。
连续签到三个月,直接送未来演唱会的门票。
第二,启动每周抽奖活动,奖品设 1 部手机、3 部 mp3,再加点周边小礼品。
规则写清楚:新用户注册就能参加,但每天登录、打卡、留言,获奖几率增加。」
李元勋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杨总,需……需要这么破费吗?」
「咱们上线 2 小时就有 50 万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全网纪录,没有哪家新网站能做到这个成绩。」
换做其他公司,老板早该庆祝狂欢,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杨帆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样的成绩还不够好吗?
「必须搞。」杨帆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对互联网公司来说,用户是最宝贵的资产。」
「咱们现在的流量,靠的是全国歌手大赛的热度和麦克疯的粉丝效应,这是『借来的流量』,要留住这些用户,就得让他们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指着屏幕上的用户数据,耐心解释:「你看,现在用户虽然破 50 万,但一半是麦克疯的粉丝,另一半是被网站功能吸引来的新用户。」
「粉丝可能会因为一首歌留下,但新用户需要诱导,签到送海报、抽奖送手机就是诱导。」
「咱们现在花的这点钱,不是消费,是投资,这些用户留下来,以后接广告、做会员、拓展衍生业务,都能变现,远比现在省这点钱划算。」
李元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心疼奖品钱,但他心里清楚,杨帆的眼光比他强。
从网站的 UI 设计到分段下载,从借大赛宣传到现在的用户留存策略,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他没理由不相信:「我明白了!明天一早就跟运营组对接,保证把规则写清楚,不出纰漏!」
「还有服务器。」杨帆补充道,「明天京都卫视的比赛会全国播出,到时候流量还会再涨一波。」
「你跟服务器供应商再确认一遍,备用服务器必须随时能调用,带宽也要预留够,绝对不能出现卡顿或崩溃。用户体验一旦砸了,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放心!我昨天就跟他们签好紧急扩容协议了,只要负载超 80%,他们会自动加服务器,不用咱们手动操作!」
李元勋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准备离开时,又忍不住问,「杨总,你也歇会吧,数据有我们盯着,别熬坏了身体。」
杨帆笑了笑,没说话。
他何尝不想歇?刚才林轩几人喊他去庆功,他都推了。
随听音乐的第一步算是踏稳了,但现实问题很快就会找上门:资金。
来京都前,他手里差不多有百万现金,可这段时间花出去的钱像流水。
水军搭建、技术人员工资、服务器租赁,加上接下来的抽奖奖品,现金撑不了两个月。
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办法,要么融资,要么找快钱渠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夜晚的凉风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2001 年 9 月 11 日,纽约世贸中心会倒塌,美股会迎来恐慌性暴跌。
要是能做空美股,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做空需要本金,至少几十万美金,他现在连人民币都快不够用了,哪来的美金?
更何况,跨境操作在 2001 年的国内几乎不可能,风险也远超他能承受的范围。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记着十几个域名,都是他这段时间注册的:「tieba」「taobao」「weixin」……
全是后世互联网巨头的核心域名,注册下来总共才花了几千块。
「先占着坑吧。」杨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心里盘算着。
「等随听稳定了,要么自己做,要么以后卖给对应的公司,总能换一笔钱。」
但这是长远打算,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
里面是他之前整理的「快速变现思路」,他盯着其中一行文字:「看来,还得干老本行了。」
翌日上午,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随听的夜场还要紧绷。
百度副总裁 Jack 王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随听音乐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你们都说说,这个随听音乐为什么上线两小时就能有 50 万在线人数?」
产品部经理推了推眼镜,「我认为核心是三点。第一,UI 设计太超前——动态星空背景、悬浮播放窗、歌词同步滚动,这些功能现在其他音乐网站都没有,用户一眼就被吸引,留存率自然高。」
「第二,功能接地气——分段下载解决了国内带宽不足的痛点,用户歌单满足了分享和整理需求,精准击中了用户的核心诉求。」
「第三,营销抓得准,借全国歌手大赛的热度,麦克疯乐队自带流量,就在刚刚还上线了签到、抽奖活动,拉新和留存都做得很到位。」
技术部经理也跟着补充:「他们的服务器架构也很灵活,用了分布式缓存和弹性扩容,这么大的流量没崩溃,咱们之前就因为服务器扛不住峰值,流失了不少用户,这点得学他们。」
Jack 王点点头,手指在报告上重重敲了敲:「那我们就借鉴。Robin 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怎么转化搜索引擎的流量,随听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思路。」
「马上联系随听的创始人杨帆,看看能不能合作。要么咱们给他们导流,换分成;要么直接谈投资,总之不能让他们起来得太快,不然以后大家都没活路了。」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没人再敢轻视这个刚上线一天的新网站。
2 小时 50 万在线人数,已经相当于半个互联网音乐的体量,再放任下去,不是行业巨头就是直接垄断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新浪、搜狐、网易等互联网公司上演。
随听音乐的横空出世,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整个行业的恐慌与警惕。
上午 12 点,随听音乐的后台数据再次刷新纪录:累计访问量突破 80 万,注册用户达 65 万,《青花瓷》的试听量破 40 万,下载量 25 万。
这个数据不仅震惊了互联网圈,连京都卫视的午间新闻都特意提了一句。
「全国歌手大赛冠军乐队麦克疯的新歌《青花瓷》,在随听音乐网站上线 8 小时,试听量突破 40 万,引发互联网音乐热潮,该网站的动态交互功能也受到用户广泛好评。」
随听公司的办公区里,李元勋看着新闻播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咱们上新闻了!京都卫视的新闻!这下全国都知道随听了!」
「哥几个,咱们公司要火了!」其他技术人员击掌欢呼,之前加班熬夜的疲惫,在这一刻全被兴奋取代。
2 个小时后,背着双肩包的张涛出现在公司楼下。
「帆子,版权登记证书带来了!咱们怎么搞?直接找大赛组委会举报,还是找媒体曝光?」
杨帆接过文件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搞?」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往大了搞,不仅要让杨旭身败名裂,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抄袭者从来没有好下场。」
流量海啸只是开始,属于随听的战场已经铺开。
而与杨旭的清算,也要开始了。
第110章 杨家混乱
京都杨家私宅的庭院里,阳光把银杏叶染成透亮的金色。
风一吹,叶片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秋意。
薛玲荣穿着量身定制的香云纱旗袍,领口别着颗珍珠胸针,手里捏着个烫金信封。
她走到坐在石凳上的杨旭面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旭,你看这是什么?」她把信封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炫耀。
「京都传媒大学的特招通知书,你心心念念的,妈给你拿到了。」
杨旭一把抢过信封,拆开看到里面的通知书,嘴角扬得老高,连眉梢都透着得意。
「妈,要不是杨帆那小子搞事,我肯定是全国冠军!不过亚军也凑合,至少比那些连决赛都没进的强多了。」
他摩挲着通知书上的校徽,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在大学里当「风云人物」的场景。
不远处的凉亭里,杨静姝,现在应该叫杨语汐了。
她端着杯果汁走过来,顺着他的话茬附和:「是啊小旭,你写的《那些年》真的太好听了,我觉得比《青花瓷》还动人呢。」
自从被沪市戏剧学院勒令退学后,薛玲荣托关系给她改了名,又塞进另一所艺术院校的大四实习班,不用上课,等着拿毕业证就行。
「提那个白眼狼干什么?」薛玲荣狠狠剜了一眼,语气瞬间冷下来。
这段时间,杨家上下像是有了默契,谁都不愿提「杨帆」这两个字。
从杨旭比赛出丑,到梦想集团股价波动,好像只要沾了这个名字,就没好事。
杨远清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份财经报纸,目光却停在角落一则新闻上。
「随听音乐上线 10 小时,注册用户破 65 万,创互联网音乐平台新纪录」。
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儿子,不知不觉间成长到让他不得不正视的地步了。
单论随听的流量和潜力,估值至少五百万,这可是18岁的五百万啊。
她转头看着庭院里妻儿开心的样子,他不愿扫了兴,只是放下报纸,淡淡叮嘱。
「以后在学校好好表现,别再惹事,杨家经不起折腾了。」
「爸,您放心!」杨旭拍着胸脯保证。
「我以后肯定低调,专心学业!而且我打算在大学里创办一家娱乐公司,签乐队、做唱片,肯定比杨帆的破网站厉害多了!」
签乐队?做唱片?
杨远清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难道他不知道,大的音乐网站能决定一家唱片公司的生死吗?
庭院里的温馨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保姆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个白色信封。
「先生、夫人,门口有您的急件,说是律师事务所寄来的。」
「律师事务所?」薛玲荣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杨家没跟人打官司,怎么会有律师函?
她接过信封,看到上面印着「京都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字样,右下角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远清脸色沉了沉:「打开看看。」
薛玲荣拆开信封,两张纸掉在石桌上。
第一张是复印件,标题赫然是「作品版权登记证书」,作品名称《那些年》,着作权人一栏写着「杨帆」。
登记日期是 2001 年 8 月 5 日,下面盖着国家版权局的红色公章。
第二张是律师函:「致杨旭先生及浪人乐队:就贵方在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中,未经授权演唱我方委托人杨帆先生享有着作权的作品《那些年》,涉嫌着作权侵权一事,我方现正式向贵方提出以下要求……」
薛玲荣愣在原地!
三秒后一个转身,「啪!」一巴掌甩在杨旭脸上。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些年》是你自己写的吗?!」
杨旭弯腰捡起纸,看到「版权登记」「侵权」几个字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妈……我……我就是觉得这歌好听,改了几句歌词,不算侵权吧?他杨帆就是个私生子,凭什么说歌是他的?」
「不算侵权?」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给了杨旭一个耳光。
「你蠢啊!人家早就登记了版权!你在全国总决赛上唱,还说是自己原创,这不是抄袭是什么?」
「现在人家发律师函了,你还嫌杨家不够丢人吗!上次金陵赛区的事还没压下去,你又惹出这种祸!」
杨旭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帆竟然会把一首「毕业歌」特意拿去登记版权。
他以为那只是首没人在意的曲子,就算杨帆发现了,也拿不出证据,却忘了杨帆做事,从来都比他想得多、做得绝。
杨语汐也走了过来,捡起律师函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
「小旭,你怎么能这么糊涂?现在全国都在关注这场比赛,要是被扒出来抄袭,你的亚军头衔、传媒大学的特招名额,全都会没了!」
杨远清嘴角泛起苦涩的笑,上次杨旭诬陷杨帆抄袭,他还能靠人脉压下去。
毕竟只是网上传言,撤稿快、影响有限。
可这次不一样,杨旭在全国总决赛上原创,国家版权局的证书就是铁证。
一旦曝光,杨旭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
「爸,您快想想办法啊!」杨旭哭着扑到杨远清腿边。
「我不想被退学,不想被人骂抄袭!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特招名额的!」
杨远清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从没怕过谁,却偏偏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弄得焦头烂额。
他靠在藤椅上,声音沙哑:「我不是让你妈给你找了金牌词曲人吗?你为什么非要用杨帆的歌?」
「我就是觉得那首歌不错,借鉴一下怎么了?」杨旭还在推卸责任。
「他杨帆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登记了版权,等着看我出丑!他就是嫉妒我!」
「啪!」又是一个耳光,薛玲荣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抄袭还有理了?你抄谁的不好,非要抄那个白眼狼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杨远清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秘的电话。
「查一下京都恒信律师事务所,负责杨帆这个案子的律师是谁,要一下联系方式。
「让公关部盯着门户网站,有关杨旭版权侵权的消息,先压一压,不能让记者爆出来。」
「最后约一下杨帆,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是,杨总,我这就去办。」李秘果断答应。
杨远清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
亲爹要见儿子还要预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自杨帆来京都时,他就派人约过杨帆,可杨帆一次都没见,这次主动找过去,恐怕也讨不到好。
与此同时,中关村的随听公司里,杨帆正和张涛、陈律师坐在会议室里。
陈律师刚挂了电话,笑着看向杨帆:「杨先生,律师函已经送到杨家了,薛玲荣当场就打了杨旭,杨家现在乱成一团,杨远清已经让秘书联系咱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新浪、搜狐的朋友都问要不要现在发稿,他们说这种『明星抄袭』的新闻,肯定能爆。」
「暂时不用。」杨帆摇了摇头,「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不用急着曝光。等杨家主动来找咱们谈,他们想私了,就得付出代价;不想私了,咱们再走法律程序。」
「好的,那我等杨先生的消息。」送走律师后,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
「帆子,你打算怎么玩那孙子?」没有人比张涛更了解杨帆跟杨旭的恩怨。
「先敲诈他娘的一笔再说。」
正愁资金短缺,这不枕头就递过来了。
「这一回你打算敲他们多少?」张涛舔了舔嘴唇,「50 万?」
《着作权法》中规定的法定赔偿金范围为 500 元-500 万元,较为宽泛。
因为在实务中,权利人对于赔偿标准的计算和举证无法实现,大多赔偿个几千、几万。
但杨旭不一样,如今高校录取通道马上关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杨旭没夺得亚军前,就已经打点好了,比赛一结束,录取通知书应该都下发了。
所以,这个抄袭牵扯的东西可就多了。
抄袭一首歌不可怕,可怕的是关系到自己入学,接下来的名声。
张涛笑了笑:「咱们还能借这个事宣传随听!就说『杨帆维权,保护原创』,呼吁大家支持正版音乐!既能讨回公道,又能给网站引流,一举两得!」
「这个主意好。」杨帆笑了笑,看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而京都杨家私宅里,薛玲荣挂了李秘的电话,脸色铁青地摔了手机。
「恒信的律师说,杨帆不接受私下调解,后天一早就会提起法律诉讼!他就是铁了心要毁了小旭!」
「他敢!」杨旭吼了一句,随即又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去法院,不想被记者围着拍……」
「老杨,你倒是说话啊!」薛玲荣转向杨远清,「你总不能看着小旭毁了吧?」
杨远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明天我亲自去随听音乐找杨帆谈,赔偿金额他开,只要他肯撤诉。」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无奈,「这一次,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薛玲荣看着庭院里昏黄的灯光,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们费尽心机想把杨帆踩在脚下,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低头求他。
他们想避开的「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而且这一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111章 杨父来访
24 小时内,随听音乐的后台数据再次创下奇迹。
累计访问量突破 200 万,注册用户更是飙至 120 万。
这个数字不仅让新浪、搜狐等主流网站自发撰写了头版报道。
连《京都晚报》的财经版都做了报道,称随听「用极致的用户体验,改写了音乐平台的游戏规则」。
早上 9 点,林轩、阿杰、大飞、小胖四人抱着金色冠军奖杯,轻手轻脚地推开随听公司的玻璃门。
前台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刚要兴奋地喊 「麦克疯」,就被林轩笑着比了个 「嘘」 的手势。『
夺冠后走到哪儿都被围着要签名、拍合照,几人既享受这份认可,又有点怕会打扰到公司办公。
「帆哥!」、「帆哥!」林轩几人一进办公室就举起奖杯晃了晃,开心得不得了。
「昨天到今天,已经有三家唱片公司联系我们了,最高的一家开了三年五百万的合约,还说要帮我们出个人专辑,连制作人都定好了!」
「但他们的要求有点苛刻,有一家说要把我们打造成『偶像乐队』,让我染金发、穿亮片夹克,说这样更符合市场口味。」阿杰坐在沙发上,有些无奈。
「就是!」大飞也跟着点头,「咱们一开始玩乐队,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音乐。」
「要是跟公司签了,以后说不定得天天唱口水歌,还得跑各种商演,哪有时间琢磨创作?」
杨帆看着三人的表情,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小胖身上。
「那你们呢?是想靠公司的资源快速火起来,还是想自己玩?」
小胖挠了挠头,脸颊有点红,却说得格外认真:「帆哥,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一直靠你写歌。」
「上次看论坛,有人说『麦克疯离了杨帆就不行』,虽然知道是气话,但我们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麦克疯应该有我们自己写的歌,就算一开始写得不好,哪怕改十遍、上百遍,也想慢慢练出自己的风格。」
这话一出,林轩、阿杰、大飞立刻点头附和。
林轩往前凑了凑,「是,你帮我们太多了,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走不到现在。」
「但『靠别人』的感觉,总有点不踏实。我们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撑起『麦克疯』这三个字。」
杨帆看着四人眼里的光,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欣慰。
他当初帮麦克疯,一开始确实有「借他们反击杨旭」的念头,但后来还是慢慢希望他们能走出自己的路。
不是「谁谁的附属品」,而是真正的「麦克疯乐队」。
「想做独立乐队,自己把控,没问题。」杨帆靠在椅背上,「但你们得想清楚,独立创作会比签公司难很多。」
「没有专业制作人帮你们改编曲,没有宣传团队帮你们推歌,甚至连录制歌曲的费用都得自己掏,可能半年都赚不到什么钱。」
「聊钱就俗了!」林轩立刻摆手。
「我们一开始玩乐队,也不是为了赚钱,我们几个都不差那点生活费。」
「只要能写自己想写的歌,就算只有几百个听众,也比唱口水歌强!」
「就是!」阿杰也笑了,「要是实在写不出来,大不了再找帆哥你请教,总比被公司绑着强,至少咱们自在!」
杨帆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忍不住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到四人面前。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咱们就签个合作协议。随听音乐请你们做独家形象代言人,网站首页给你们留专区,播放器还会出你们的定制皮肤。」
「你们的歌优先在随听上线,版权全归你们,我一分钱不抽。」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薪酬方面,公司现在刚起步,资金有点紧张,只能先欠着,等以后盈利了再给你们补上。」
「薪酬能用歌抵不?」小胖突然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我看行!」林轩立刻拍板,几人围在桌前快速浏览合同。
协议里没有任何苛刻条款,既没限定合作年限,也没要求他们必须配合宣传。
反而加了一条「乐队可随时终止合作,无需支付违约金」。
四人爽快地签了字,阿杰还在合同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吉他,旁边写着「麦克疯永远支持随听」,惹得大家都笑了。
送四人出门时,阿杰突然转身,把吉他举过头顶,声音响亮。
「帆哥,等着我们!下次我们来,一定带自己写的歌给你听,保证不输给《青花瓷》!」
杨帆挥了挥手,看着四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麦克疯有了自己的方向,随听也该加速往前走了。
他转身回到公司,敲了敲李元勋的工位:「叫上张涛,去会议室开个会,聊下下一步的规划。」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白纸。
杨帆拿起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随听现在有个明显的问题——用户只能试听、下载,却没有交流的地方。」
「后台有很多留言,有人想讨论《青花瓷》的歌词,有人想找同好分享麦克疯的现场照片,还有人问『有没有喜欢老槐树乐队的』。」
「我们得解决这个需求,不然用户留不住。」
李元勋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杨总,你的意思是做个论坛?但现在的 bbS 太复杂了,注册要审核,发帖要排版,用户可能嫌麻烦,不一定愿意用。」
「不是传统 bbS,是极简版的『歌手专属交流区』。」
杨帆在白纸上画了个方框,耐心解释:「第一步,我们在每个歌手的二级页面里加一个『歌手区』或者『歌曲区』」
「用户不用额外注册,登录随听账号就能发帖,能传照片、能评论、能点赞,还能建『演唱会许愿楼』『歌词解读楼』。」
「比如麦克疯的歌迷区,大家可以聊《青花瓷》的编曲,分享现场图片,这样喜欢同一乐队的人就能聚在一起,用户粘性肯定能上来。」
李元勋眼睛一亮,「然后让每个歌星的粉丝在这个歌星的极简 bbS 里聊天讨论,相当于给每一个歌星的粉丝都找了一个网络之家?」
「不要叫网络之家,太俗了。叫贴吧。」说到这,杨帆心疼百度一秒钟。
「等歌手区跑顺了,我们再把范围扩大,做『全领域贴吧』——不止歌星,电影、书籍、篮球、游戏,甚至京都美食、校园生活,都能建贴吧。用户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对应的圈子,真正做到『万物皆可吧』。」
「这……这也太厉害了!」李元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到时候随听就不只是个音乐网站了,还是个社交平台!用户既能听歌,又能找同好,根本舍不得走!」
张涛也凑过来,「那我接下来就把水军团队转成『内容组』,去各个论坛找优质帖子,比如麦克疯的歌评、老槐树乐队的故事,甚至游戏攻略,先存个几百篇,等贴吧上线,直接填充内容,免得用户进来没东西看。」
「另外,我还能联系些论坛里的版主,比如写歌评的『老鬼』、聊电影的『影叔』,请他们来随听开专属贴吧,带带流量。」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李元勋负责技术开发,这几天先把麦克疯的『歌迷贴吧』做出来,试点运行。」
「张涛负责内容对接,确保贴吧上线有东西看、有人聊。另外,有三点要注意。」
「第一,加强审核,敏感内容实时删,不能让垃圾帖泛滥;第二,扶持优质内容,比如用户写的深度歌评,给首页推荐位;第三,每周搞点话题活动,比如『歌迷问答日』『歌单征集周』,保持活跃度。」
两人刚点头应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杨总……有位叫杨远清的先生找您,他说……他是您父亲。」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涛和李元勋对视一眼,张涛立刻站起来:「那我们先出去,你们聊。」
李元勋也赶紧收拾笔记本,两人快步走出会议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杨帆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慢而稳。
他知道杨远清迟早会找上门。
为了杨旭的版权纠纷,为了杨家的面子,这位 「父亲」 总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但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杨远清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冷漠的背影渐渐重合。
第112章 父子对话
杨远清踏入随听公司的瞬间,随听音乐前台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深蓝色暗纹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色法式衬衫,温莎结领带,浑身上下的精致感,像刚从央视《财经人物》里走出来的商界大佬。
与随听公司里随处可见的牛仔裤、帆布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给绿萝喷水,抬眼瞥见那道身影时,手里的喷壶「咣当」砸在地毯上。
「杨……杨董?」她声音发颤,眼睛更是瞪得浑圆。
走廊里走动的人也僵住了,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九十度鞠躬:「杨董好!」
这一嗓子,像往平静的鱼池里扔了挂鞭炮。
开放办公区二十多号人齐刷刷起立,工位椅背碰撞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2001 年的国内互联网还处在「草根崛起」的时代,员工平均年龄不过 26 岁。
大家都从电视里看到过「梦想集团董事长」——那个常在财经杂志封面出现的人物。
杨远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大家好,我找一下杨帆。」
「您……您稍等!」前台小姑娘语无伦次,「小杨总正在开会,我给您倒杯茶,您先在接待室等会儿!」
「不用麻烦,我等他就好。」杨远清礼貌一笑。
前台不敢多说,赶紧引着他往接待室走,关门的刹那,办公区彻底炸了锅。
「那是梦想集团的杨远清吧?电视上总采访他!」
「他来找小杨总,难道杨总的爹是杨远清?难怪这么厉害,原来是豪门出身啊!」
…… ……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李元勋和张涛对视一眼,脸色复杂得很。
全公司只有他们知道,这对「父子」之间,没有血浓于水的温情,只有积了十几年的冰碴子。
杨远清这趟来,哪是看儿子,分明是为了杨旭的版权纠纷,来给杨帆施压的。
十分钟后,杨帆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空气陷入短暂的真空。
杨帆穿着件灰色 t 恤,与对面沙发上西装革履的杨远清,像两个世界的人。
杨远清的目光落在杨帆眼底的淡青色黑眼圈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心疼,只有商人的审视。
「办公场地不错,比我想象中宽敞。」
「托朋友帮忙找的,换做我,可没本事在中关村租这么大的地方。」杨帆意有所指。
「随听的进度倒是超出预期。」杨远清没接话茬,「200 万访问量,120 万注册用户,按现在的互联网估值,能到千万级别。」
「多谢杨总百忙之中关注我这个小公司。」杨帆刻意加重「杨总」两个字,「都是团队的功劳,我没做什么。」
杨远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在杨家,杨旭和杨语汐从不敢这么跟他说话,要么顺从,要么讨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感情牌:「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一次游乐园,记得吗?」
「你那时候非要坐旋转木马,哭着不肯走,最后还是我抱你上去的。」
杨帆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杨总记错了。我十二岁才回到杨家,之前一直在清河县,别说游乐园,连县城的公园都没去过几次。」
杨远清的脸瞬间僵住。
他确实记错了——那段童年记忆,是属于杨旭的。
这种「把杨旭的事安在杨帆身上」的疏忽,不是第一次,而是十几年来的常态。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终于扯回正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资金方面,梦想集团可以注资。我让投资部做了方案,你占股 51%,保留控股权,后续的服务器扩容、版权合作,集团都能帮你搞定,省得你自己去跑。」
「不用。」杨帆拒绝得干脆。
他碰都没碰那份文件,「随听的资金还能撑,服务器和版权的事也有眉目了,不麻烦杨总。」
「你在跟我赌气?」杨远清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对杨家有意见,但年轻人要懂变通。梦想集团的资源,能让你少走三年弯路,早点盈利不好吗?」
杨帆抬眼,「靠自己走,慢是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踏实,晚上能睡得着。」
杨远清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十八岁的儿子。
少年身形清瘦,眼底有熬夜的疲惫,可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你不想知道,梦想集团打算投多少吗?」
杨远清的声音带着诱惑:「估值六百万人民币,投后占股 49%,资金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一百万,十天内就能走完全部流程。」
六百万估值,想占未来音乐社交巨头近一半的股份?
杨帆笑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条件呢?杨总不会这么大方吧。」
「没有对赌,没有回购,只有一条。」说到这,杨远清的目光骤然冷了,「主动放弃《那些年》的版权追诉权,并且三年内不再提及此事。」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杨帆忽然笑出声,「着作权侵权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你让我『三年内不再追诉』,跟让我放弃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凑了凑,「还是说,杨总打算用这三百万,来试探我和杨旭不死不休的决心?」
「不是试探,是买『零冲突』。」杨远清纠正他,「杨家最近负面舆情太多,梦想集团的股价受影响。」
「你的公司要烧钱,服务器、带宽、团队工资,哪一样不要钱?」
「这三百万能帮大家解决不少问题,杨旭也能老老实实上学,何乐而不为?」
「一份钱当三份花,杨总还是这么会做生意。」杨帆没动怒,反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调出邮箱界面,把屏幕转向杨远清。
收件箱里,百度、新浪、搜狐的投资部邮件赫然在列。
最新一封是百度投资部发来的,标题写着「想约您聊聊随听的融资计划」,邮件里一千万的融资报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估了随听的价值,也低估了杨帆的强大。
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在杨家谨小慎微的「弃子」了。
「再给我一个月,随听的估值至少翻两番。」杨帆把电脑转回来,语气里满是自信。
「所以,杨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接受梦想集团的注资?」
他摊牌了。
他不喜欢杨远清,很大程度是因为对方的虚伪。
明明是来替杨旭求情,却非要摆出「为你好」的姿态,把利益交换包装成「帮扶」。
「杨帆,我是你父亲,不是你的对手,更不是你的仇人。」杨远清的脸色终于变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杨帆的眼神冷了下来,「两个多月前,我在学校被你那个好儿子带了二十多个人围殴,在派出所电话里,你第一句话说的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你说如果我这个孽障还没死,就赶紧签谅解书,别坏了杨家的名声。」
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杨远清的心上。
「你现在跟我说『好好说话』,可你给过我『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杨远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杨帆打断。
「就在你来之前的半小时,你口中那个『懂事』的儿子,正在联系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想让他们终止跟我们的合作。」
「所以杨总,我该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杨旭只是年轻,他……」
「他不是年轻,是坏,骨子里的坏!」杨帆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要是愿意花十分钟查一查,就知道这些年他和薛玲荣对我做过什么!现在跑来求我放过他,可谁放过我了?」
接待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杨远清看着眼前双眼泛红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所有伪装,语气里带着妥协:「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杨旭?」
「放过?」杨帆嗤笑一声,「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麻烦,是他一次次把脖子往我刀口上送。要说放过,该是他先放过我。」
「条件!」杨远清第二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态。
他在商场上叱咤多年,还从没这么被动过。
杨帆盯着他,沉默了几秒,报出数字。
「50 万,是之前他诬陷我抄袭的和解费;150 万,是这次版权侵权的赔偿费,一共 200 万。杨董事长财大气粗,应该不差这点钱。」
「你倒是真敢开口。」杨远清的脸色铁青。
「杨旭一年的生活费就有一百万,两百万买他的『未来』,很便宜了。」
杨帆语气平淡,「如果你不答应,我明天就把版权登记证和律师函发给所有媒体,到时候杨旭的特招名额保不住,梦想集团的股价也得再跌一跌——你自己选。」
良久,杨远清忽然笑了,「好,很好。你比杨旭冷静,也比他狠。有时候我真觉得薛玲荣说得对,让你回杨家,是引狼入室。」
「谢谢夸奖。」杨帆微微欠身,像听了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杨远清把投资意向书收回公文包,声音冷得像冰:「赔偿的事,我会让李秘跟你对接。」
「可以。」杨帆抬腕看表,「十分钟后我约了百度的人谈合作,恕不远送。」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握住门把,杨远清忽然在背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如果当初我把你带到京都,亲自教你做生意,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我这样一个垃圾,你会吗?」
门关上,杨远清没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洽谈室。
黑色的轿车很快消失在中关村的车流里。
第113章 融资博弈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车内凝重的气氛。
杨远清靠在后排座椅上,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表情阴郁。
副驾驶的李秘偷瞥了一眼后视镜,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杨总,您刚才……其实可以跟小杨总说清楚的。」
「杨家现在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把他拉进集团,以后……」
「拉进集团?」杨远清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现在眼里只有他的随听,哪有什么杨家?再说,薛玲荣那边怎么处理?」
「她要是知道我想扶持杨帆,家里又得鸡飞狗跳,你想看着梦想集团被内耗拖垮?」
李秘沉默了。
他跟着杨远清十年,太清楚杨家的暗流。
薛玲荣偏心杨旭,把杨帆视作「抢家产的外人」。
杨远清看似公平,实则一直用商人的标尺衡量子女的「价值」。
大女儿在海外投行能打通融资渠道;杨语汐进娱乐圈是为了布局文化产业。
唯独杨旭,除了惹麻烦,似乎没什么用处,却偏是薛玲荣的底线,再不成器也得护着。
「那您真打算让杨少去传媒大学?不安排他接触管理或金融类的事?」李秘又问,「以杨少的性子,进了娱乐圈,怕是更难收心……」
「不然呢?」杨远清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不是从商的料,冲动、急功近利,留在集团只会添乱。」
「进娱乐圈至少是他自己选的路,靠着杨家和薛家的资源,混口饭吃没问题。」
他不是没给过杨旭机会,可每次都被对方的愚蠢搞砸。
今天去随听,他本想用钱和资源拉拢杨帆。
既能解决杨旭的版权纠纷,又能把这个有潜力的儿子绑在杨家的船上,可杨帆的态度比他想象中更冷。
那不是年轻人的倔强,是看透了杨家凉薄后的决绝,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里发疼。
「赔偿的事,尽快对接,这两天就把钱打过去,走随听的公账。」杨远清揉了揉眉心。
「另外,对接一下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要是杨旭真找过他们,让供应商别搭理,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是,杨总。」李秘点头应下,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对父子,明明流着一样的血,却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与此同时,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
杨帆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敲击,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百度的邮件写得客气又直接:先是恭喜随听上线即破百万访问量,随即抛出两个方案:
全资收购,报价一千万,或者 A 轮融资,投资两百万,占股 20%。
「一千万就想把随听买走?百度的算盘倒是打得精。」杨帆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凑过来的李元勋。
「他们是看准了咱们刚起步,觉得咱们缺资金,想捡个便宜。」
李元勋看完邮件,眉头皱得更紧。
「这估值也太低了!咱们现在注册用户都 130 万了,日活快 40 万,过几天歌手贴吧一上线,用户量肯定还得涨。」
「就按现在的互联网估值,要不了几天,随听也得值两千万,他们这是压价压到骨子里了!」
「就是因为知道咱们要涨,所以才急着来抢。」杨帆靠回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
「百度想靠收购随听,把音乐播放和搜索业务绑在一起,以后用户搜歌直接跳转到随听,相当于把音乐流量牢牢抓在手里。」
「可他们忘了,随听的核心不是音乐播放,是即将上线的贴吧。」
这才是能留住用户的杀招,是他们拿多少钱都买不走的。」
李元勋看了眼手机,「杨董的秘书刚发的短信,说 100 万赔偿款下周一就能到账,问咱们是走公司公账还是私人账户。」
「这么快?」杨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杨远清是怕夜长梦多,想赶紧把这事了结,免得他再追究杨旭的责任,影响杨家的名声。
「走公账,正好用来付服务器扩容的费用,剩下的留着做贴吧的运营资金。」
「好的,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里只剩杨帆和张涛。
张涛忍不住问:「帆子,你就这么甘心放过杨旭?那小子抄袭你的歌,还想搞垮咱们公司,就拿 200 万了事?」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杨帆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闹大了,杨旭被退学,薛玲荣能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以前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随听有二十多个员工,还有林轩他们的乐队,我不能拿大家的前途赌。」他顿了顿,接着说。
「再说,200 万对杨家来说不算什么,对咱们却是救命钱,能让贴吧顺利上线,这已经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了。」
「也是。」张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阵子也够累的,从清河县回来就没歇过,又是公司又是比赛,现在还得跟百度谈融资。」
杨帆揉了揉太阳穴,确实觉得疲惫。
这一个月来,他救了巧儿和三宝,筹备随听上线,帮麦克疯拿了冠军,还要应对杨旭的刁难,连轴转得像个陀螺。
「对了,后天就要开学了,你提醒我一声,别到时候忘了报到。」
「放心,忘不了!」张涛笑着说。
「还有,你让我在你租的房子附近找的房子,我已经搞定了,两室一厅,家具都配齐了,巧儿和三宝明天过来就能住。」
杨帆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有张涛帮着打理这些琐事,他才能专心应对公司的事。
当天下午,杨帆给百度回了邮件,语气礼貌却坚定:随听音乐暂不考虑全资收购,仅接受 A 轮融资,且最多出让 10% 股份;目前百度给出的估值与随听的实际价值不符,希望能重新评估。
他没料到,这封看似普通的回复,竟直接加速了百度在音乐业务上的布局。
原本百度对音乐板块的论证还在初步阶段,随听的强势表现,让他们意识到音乐流量的重要性,论证进程整整提前了半年。
2002 年 9 月,百度正式推出 mp3 搜索服务。
早在筹备期间,他们的流量监测系统就捕捉到了关键信号:大量用户通过百度搜索「听歌」「下载音乐」,最终却被导向各大盗版音乐网站。
百度敏锐地意识到,若能将这些流量截留,不仅能提升平台访问量,更能增强用户粘性。
于是,百度 mp3 搜索应运而生。
它像一道无形的堤坝,几乎截获了所有音乐搜索流量。
彼时互联网音乐市场尚未有强势品牌,80%以上的用户依赖百度搜索入口。
这一举措,无疑掐住了竞品的咽喉。
可这波攻势,对随听音乐却难以构成实质性威胁。
因为早在上线初期,杨帆就刻意避开了「依赖搜索引流」的模式。
而是通过全国歌手大赛的直播、麦克疯的独家授权,积累了一批直接通过域名访问的忠实用户。
加上未来贴吧上线后的社区粘性,随听已经跳出了「靠搜索吃饭」的局限。
百度内部的论证会议上,mp3 搜索项目的力推者甩出一组数据。
随听上线一个月,注册用户突破 200 万,日活稳定在 50 万,用户留存率高达 60%,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随听的发展势头不容小觑。」一位产品总监指着分析报告,语气凝重。
「从前期借大赛引流,到推出分段下载、歌词同步,再到即将上线的贴吧,每一步都踩在用户痛点上。」
「他们的团队虽然年轻,但执行力和创新力太强,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为行业巨头。」
「我提议,重新评估对随听的估值,再次谈收购。」
「太冒险了。」另一位高层摇头反驳。
「他们的业务模式太单一,全靠音乐和贴吧支撑,一旦遇到版权问题或巨头竞争,很容易崩盘。」
「等我们的音乐网站上线,他们的流量肯定会断崖式下跌,到时候再谈收购,代价会小很多。」
会议室陷入沉默,直到副总裁 Jack 王敲了敲桌子。
「做两手准备,第一,让投资部重新评估随听的估值,再次接触随听公司,谈融资或收购。」
「第二,技术部立刻组建攻坚小组,加快 mp3 音乐的开发,一个月内必须上线。」
「另外,密切关注随听的动态,一旦他们单日流量突破百万,第一时间汇报!」
所有人都清楚,百度与随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杨帆在收到百度第二次发来的估值报价后,直接合上了电脑。
他知道,随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第114章 新生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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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学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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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杨帆前妻
主席台上的江初月还在发言,清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
可杨帆的耳朵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白色身影,上一世的画面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汹涌而来。
江家是靠电脑器材供应起家的,而梦想集团是国内最大的电脑生产商。
两家有合作,但合作并不深,江家不是梦想集团最大的器材供应商
上一世,江家为了牢牢绑定杨家,先是让江初月主动追求杨旭。
可薛玲荣嫌江家「没底蕴」,直接否了这门婚事。
退而求其次,江初月才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个「杨家边缘人」。
那时的他刚靠几个小项目在杨家站稳脚跟,手里握着供应链的部分资源,虽不算核心,却也算个「有用的人」。
江初月对他百般温柔,会在他加班时送夜宵,会在他被杨旭刁难时「仗义执言」。
甚至主动提出结婚,说「看中的是你的踏实,不是杨家的钱」。
他当时竟傻傻地信了,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杨家的冰冷,遇到了真爱。
他掏心掏肺地帮江家牵线,帮他们拿到梦想集团的独家供应权,帮她解决了好几个棘手的库存难题。
可婚后没几个月,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江初月总是借口「谈生意」和杨旭见面。
手机里存着两人的亲密合照,薛玲荣都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一次,他在饭店门口撞见抱在一起的两人,江初月说的那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要不是因为爱你,我怎么会跟那个废物结婚?」
「杨少,我可是一次都没让他碰过,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跟他离婚。」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废物。
他没吵没闹,只是心灰意冷地收拾了行李。
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跑到深圳当起了码农,再也没跟江家、杨家有过任何联系。
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上一世活得窝囊。
「老六?你发什么呆呢?」赵磊的手掌拍在他肩上,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赵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席台,笑着调侃。
「咋?看江初月看入迷了?别说,这姑娘是真漂亮,身材火辣,气质还好,难怪陈默女朋友说她是校花!」
杨帆压下心里翻涌的厌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别瞎开玩笑,我就是在想军训的事。」
他不敢多说,怕暴露太多情绪,更怕自己再跟江初月扯上半分关系。
这一世,他只想搞好事业,搞倒家人,不想再陷入那些狗血的恩怨里。
江初月的发言很快结束,她提着裙摆走下主席台时。
目光无意间扫过经济学的队伍,像在刻意寻找什么,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杨帆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台。
开学典礼散场后,赵磊几人喊着杨帆去领军训服。
刚走出操场,杨帆就看到李元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杨~」李元勋看到杨帆,立马快步走过来,刚要喊「杨总」。
对上杨帆递来的眼神,赶紧改口:「杨帆!」
「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先去领衣服,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杨帆打发走室友,跟着李元勋走到操场旁的凉亭里。
李元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表,递过来时手都在抖,声音里满是兴奋。
「这是随听最新的数据,你看!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两百万了,日活稳定在八十万以上,《青花瓷》的试听量都破百万了!」
「现在咱们在音乐网站里,已经是全网最火的了!」
杨帆接过报表,指尖划过那些跳动的数字。
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抽奖送手机、送演唱会门票的活动确实拉来了不少新用户。
加上麦克疯的全国巡演,每到一个城市,当地的注册量就会暴涨。
尤其是沪市、深市这些大城市,用户留存率还特别高。
「贴吧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音乐播放只是基础,贴吧才是留住用户的核心杀招。
是随听音乐从「音乐工具」变成「互动平台」的关键。
「放心!」李元勋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技术组这几天都在加班赶进度,预计三天后就能上线!我已经联系了十几位歌手,包括老槐树乐队、星火乐队,他们都同意第一时间开放个人贴吧,还会在巡演时宣传咱们的贴吧功能。」
杨帆点点头,又详细问了全域贴吧的开发规划。
从歌手区到电影、书籍、游戏区的衔接,从用户发帖的审核机制到热门内容的推荐算法,李元勋都答得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聊完业务,李元勋却突然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表边缘。
「怎么了?公司出什么问题了?」杨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追问。
「就是……杨董之前答应的赔偿款。」
李元勋的声音低了些,脸色有些尴尬,「之前说好这两天先打 100 万,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我跟李秘对接了三次,他每次都说「杨总在忙」,没给准信。我怕……杨董是不是想反悔?」
「反悔倒不至于。」杨帆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杨远清了。
商人最看重信誉,尤其是现在杨旭的传媒大学学籍还没彻底稳定。
一旦他反悔,自己只要把版权纠纷捅出去,杨旭的特招名额就会泡汤,梦想集团的股价也会受影响,杨远清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买卖。
「你再催一次李秘,就说随听要扩容服务器、还要给技术组发奖金,急需资金周转,让他给个最终回复。」
「是今天打款,还是明天,必须有个准信。」
杨帆语气平静,「我需要根据他的回复,判断杨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意图。」
「行,我这就去办!」李元勋刚转身要走,又被杨帆叫住。
「对了,」杨帆想起什么,补充道。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找个有经验的行政管理人员。随听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号人了,你一个人又管技术、又管行政、还得对接供应商,太累了。」
「以后你专心负责技术研发,行政、后勤、人事这些交给专人来管,分工明确,效率才高。」
李元勋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段时间他确实快撑不住了,每天要盯代码到凌晨,还要处理员工的请假、办公用品的采购,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却没好意思跟杨帆说。
他怕杨帆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没想到杨帆早就看在眼里,还主动帮他分担。
「谢谢杨总!我尽快找合适的人!」李元勋用力点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杨帆笑了笑。
随听能有今天,离不开李元勋的拼劲,他不能让兄弟累垮。
这时,赵磊几人拎着军训服走过来,王鹏看着李元勋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
「老六,那是你家亲戚?看着像个老板啊,西装料子可不便宜!」
「就是我远房表哥,在京都开了家小贸易公司,听说我来上学,顺道来看看我。」杨帆含糊地解释。
他想在大学里过点普通的生活,不想因为「随听老板」的身份引来太多关注,更不想被人跟「杨家」联系起来。
「小贸易公司?」王鹏显然不信,咂了咂嘴。
「我爸就是做贸易的,这西装至少得五千块,小公司老板可舍不得穿这么贵的。」
「老六,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杨帆笑着打岔,伸手去拿军训服:「别瞎猜了,我的衣服合不合身?我这身材,别穿成麻袋了。」
「放心吧!哥的眼睛就是尺子,保准合身!」赵磊拍着胸脯,又忍不住提起江初月。
「不过说真的,江初月是真有料,我看至少 c 杯,明天军训就能近距离看了!」
王鹏几人跟着起哄,杨帆却没接话,心里只觉得一阵腻烦。
下午开首次班会时,杨帆又远远看到了江初月。
她被一群女生围着,身边还有几个男生凑过来献殷勤。
递水、递零食,她笑得温柔,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杨帆赶紧低下头,拉着马强从后门绕了过去,连一秒钟的眼神接触都不想有。
经济学一班首次班会没开成功,因为辅导员没定下来,路上大家都在抱怨。
「你说奇怪不,其他班辅导员都定了,就咱们没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晚上回到宿舍,睡前杨帆收到了李元勋的短信。
「杨总,李秘回消息了,100 万最迟后天到账。」
杨帆松了口气,回复「辛苦」后放下手机。
与此同时,校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江初月正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最上面那张纸上,印着杨帆的照片。
从金陵中学的学籍信息,到随听音乐的工商注册资料,再到他和麦克疯乐队的合照,一应俱全。
她指尖划过「杨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意思。」
第117章 江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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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突发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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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自掘坟墓
9 月的秋老虎比盛夏更毒,晒得人头脑发晕。
教官的口令此起彼伏,杨帆在队列里,热的满头大汗。
教官的吼声突然砸过来:“第四排左三,出列!”
杨帆条件反射地跨出一步,后背挺得笔直。
“有人找,快去快回!” 教官指了指操场入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军训时间被打断,任谁都不会高兴。
听到 「有人找」 时还以为是公司的事,可看到操场边的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S320,防窥膜黑得发蓝。
薛玲荣带着墨镜,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站在车前,白色香奈儿套裙一尘不染。
她摘下墨镜,目光远远就锁定了杨帆,方阵一阵骚动,引得教官一阵呵斥。
看清来人时,杨帆眉头紧皱,转身就要回去军训,他实在想不出跟薛玲荣有什么好聊的。
抄袭败露时她第一时间躲在起来,让杨远清出来讲和。
现在和解的钱没到,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真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
「站住!杨帆你躲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
转过身,杨帆语气冰冷,「薛女士,你如果脑子不好,应该去医院不是来找我。」
「少跟我来这套!」薛玲荣上前一步,带着居高临下的嫌恶,「你坑害你弟弟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一天!」
「有哪一天?」杨帆不明白薛玲荣哪里来的底气。
「杨旭抄袭我的歌,证据确凿,这不是『坑害』,是维权。」
「倒是你明知道杨旭理亏,还来这里耀武扬威,就不怕我把证据捅出去?」
「证据?」 薛玲荣冷笑一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我告诉你,那两百万你想都别想!杨远清被你蒙骗,我可不会惯着你!你以为搞个破网站就能翻天?我劝你赶紧把抄袭的事咽下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杨帆满腹狐疑。
「我要是你,现在就立马给公司打个电话。」她声音不大,但自信的表情让杨帆有些犹豫。
如果不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薛玲荣敢在他面前这么猖狂吗?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李元勋发来的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 「公告以及歌手贴吧已上线,目前反响热烈,一切运行良好。」
第二条是 「多家唱片公司以及音乐制作人联合要告随听音乐侵权,索赔 3200 万」。
第三条是 「律师函已经收到 68 份,涉及 300 多首歌,我已咨询过律师,因为咱们是网友自行上传,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看到这,杨帆才终于知道薛玲荣哪里来的勇气。
她以为抓住了随听音乐网站侵权的命脉,以为只要联合唱片公司和音乐制作人索赔,就能将他钉死,难以翻身。
却不知道,杨帆他们一开始就规避了风险。
和解金拖的这两天时间里,能联系了这么多家唱片公司,也真是难为她了。
「唱片公司的集体索赔,是你安排的吧?」杨帆面无表情。
薛玲荣嘴角上扬,眼中难得闪过一抹得意,「是又怎么样?你以为你那个破网站能撑多久?」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 A4 纸,啪地甩在杨帆胸口,「看看!这么多份律师函,索赔三千多万!你死到临头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纸张散落,被风卷得四散,像一群惊慌的白鸽。
杨帆弯腰捡起一张,快速扫过——
【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
【委托人:华纳唱片(中国)】
【要求:随听音乐立即下架《爱就一个字》等 47 首作品,并赔偿人民币 1,000,000 元】
杨帆面色平静毫无慌乱,把律师函对折,塞进裤兜,抬眼看向薛玲荣。
「辛苦你特地送来,省得我去拿了,还有别的事吗?」
薛玲荣没想到他如此镇定,愣了一秒,更加恼羞成怒。
「小杂种,我警告你,除非你现在签下版权转让协议,否则法庭上见!」
「你以为两百万能救你?做梦!杨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杨帆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薛玲荣心里莫名发毛。
「薛女士,您确定……这些律师函是您的手笔?」
「当然!」她扬起下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识相的——」
「那你最好现在就去找台电脑,看看随听音乐刚刚发布的公告。」
杨帆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
「介于《那些年》版权抄袭和解金未能准时到账,12 点整将全网发布杨旭抄袭证据,你还有 45 分钟。」
薛玲荣身子一晃,差点扭到脚:「你、你敢?!你不要命了嘛!没有杨家你拿什么来赔侵权的事。」
「侵权又怎么样?」杨帆摇了摇头,「如果我愿意,侵权官司我可以打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获得版权。」
「倒是你的宝贝儿子,杨旭的亚军、特招生名额,全是靠那首抄袭的《那些年》来的。」
「你现在搞垮随听,我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杨旭呢?他的名声,他的学籍,你确定能保得住吗?」
「你敢!」 薛玲荣脸色骤变,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都在抖,「你要是敢毁旭儿的前途,我跟你拼命!」
「不是我要毁他,是你,是你亲手把他推向绝路,当然我要谢谢你。」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杨帆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完,他转身朝操场走去,阳光把少年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薛玲荣脚下,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为什么!
为什么小杂种一点都不慌!
音乐网站侵权是真,现在集体索赔也是真,可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有,他提到什么网站公告,那是什么东西。
额前有冷汗滑落,薛玲荣慌忙拉开车门,她颤抖着拨通助理电话:「快!上随听音乐网!」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助理变调的声音:「薛总……网站首页九点发布了新的公告,内容是……」
感谢广大用户对随听的支持与热爱。
近期我们发现有用户未经授权上传版权音乐,为维护音乐人合法权益,随听已上线 「音乐人专属贴吧」。
音乐人完成身份认证后,可自主管理名下作品(包括下架、隐藏、设置试听 \/收费权限),如需开通收费请音乐人与工作人员联系,随听坚决维护音乐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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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贴吧新增 「活动定制」 功能,支持音乐人发布新歌预告、签名派送、演唱会信息等,随听将配备专属运营协助维护,助力音乐人与粉丝深度互动。
「这…… 这不可能!」 薛玲荣一把扔掉手机,手开始抖若筛糠。
「他早就准备好了?故意让用户上传版权音乐,就等着我找唱片公司来告你?」
这一则公告,以及新上线的音乐人专属贴吧。
让随听音乐网站摇身一变,从白嫖音乐人版权的小偷变成了维护音乐人权益的平台。
那些唱片公司不仅不会告他,反而会主动来合作。
谁不想让自己的歌手有专属贴吧,能跟自己的乐迷亲密互动。
「不!不要!」 薛玲荣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慢,她疯了一样冲上军训场地。
可军训已经结束,满目看去全都是穿着同样服装的年轻人,她根本就找不到人。
现在距离 12 点,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她尝试拨打电话,但电话那头直接被挂断。
一次、两次、三次……
她快速编辑短信:杨帆,阿姨错了,阿姨不该找唱片公司告你,不该不给你赔偿款!你要多少钱阿姨都给你,两百万,不,五百万!你别发证据,别毁了旭儿的前途!
然而她的短信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丝毫回声。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她趾高气昂出现在这儿,伙同其他人威逼杨帆时,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人群中,薛玲荣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发着短信。
「杨帆,我求你了!旭儿还小,我知道错了!你要是不发证据,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错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最后她带着哭腔,拨通杨远清的电话。
「远清!你快想想办法!杨帆 12 点要发旭儿抄袭的证据!你快给他打电话,让他别发!多少钱我都给!」
电话那头的杨远清沉默了几秒,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玲荣,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去招惹杨帆,你偏不听,本来两百万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儿子啊!」 薛玲荣尖叫起来。
「他是我儿子,杨帆也是。」 杨远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为了杨旭,不惜毁了一家公司,毁了杨家的名声,现在恶果来了,你自己承担。」
「啪」 的一声,杨远清挂了电话。
这里是京都,不是金陵!
就算薛玲荣动用一切关系和人脉,也休想完全封掉网上的声音。
她瘫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白色套裙沾满尘土,不复初来时的趾高气昂。
12 点整。
一条炸裂的新闻头条铺天盖地的传遍全网。
第120章 杨旭开除
京都传媒大学,上午军训刚结束,杨旭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
有女生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电影。
「杨少,又有人约你?」身旁的男生凑过来,一脸羡慕。
「你这才来学校没几天,就成咱们系的『校草』了,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兄弟啊!」
杨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小事一桩。」
「不过晚上我还有个局,唱片公司的人约我谈单曲发行的事,看电影就算了吧。」
他故意抬高了音量,引得不远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
全国歌手大赛亚军的头衔,再加上「梦想集团杨董公子」的身份。
自他踏入校园,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每天都有女生主动送早餐、递情书,就连系主任对他也是格外客气,称要「重点培养」。
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一样的春风得意,如鱼得水。
先前输给麦克疯的那点不愉快,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接连不断地振动,像催命一样。
一看,是薛玲荣打来的。
杨旭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泛起一丝不耐,但还是起身走到一旁。
「妈,什么事儿啊?我这正军训着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敷衍。
可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早没了往日的温柔细语,而是近乎破音的尖叫。
「旭儿!快!你现在立刻离开学校!别回宿舍了,直接回家!」
杨旭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说道。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还在军训,要是走了,老师肯定会问的!」
「再说了,我晚上还和唱片公司约好了……」
「约什么约!」薛玲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焦急万分地喊道。
「杨帆 12 点就要曝光你抄袭!你赶紧逃!」
「曝光?」杨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妈,你不是说都已经摆平了吗?怎么又要曝光了!」
「还说这一回要让杨帆彻底翻不了身…」
「那个畜生早就做好了准备,发了一个维权公告,唱片公司根本没法告他!」
薛玲荣的声音愈发急促,「你别再多问了,快,快点离开学校!」
「要是等新闻发出来,可就全完了!」
杨旭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一片冰凉。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得意——
女生的追捧、老师的重视、唱片公司的邀约,全都是靠那首《那些年》来的。
如果抄袭曝光,他就会从「明星学子」变成「抄袭小偷」。
特招生名额会被取消,脸也要丢尽了。
「不……不会的……」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随后,他发疯似的快速冲回宿舍,打开电脑,页面刚一刷新。
一条醒目的红色热搜便跳了出来 ——
# 杨旭 抄袭 #,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大的 「爆」 字。
他轻点进去,只见新浪网的头条新闻赫然写着:
《独家:全国歌手大赛亚军杨旭涉嫌抄袭,国家版权局登记书曝光》。
下方还附带了清晰的版权登记扫描件,着作权人正是杨帆。
此时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我就说浪人乐队怎么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原来竟然是抄的麦克疯的歌,真踏马太恶心了!」
「国家版权局的登记书都摆出来了,这是铁证如山!还敢声称是原创,脸皮也太厚了吧!」
「京都传媒大学怎么能特招这种人?赶紧让他退学吧!可别污染了校园环境!」
「支持原创人维权!随听音乐的音乐人贴吧太棒了,已经果断关注!」
杨旭看着这些评论,遍体生寒。
正准备给薛玲荣回电话时。
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消息,是辅导员发来的,让他来一趟教导处。
「完了……全完了……」杨旭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从今天起,他杨旭就是个靠着抄袭和家族光环的废物、小偷。
走廊里,学生们来来往往,大家有说有笑的,还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可他根本没有停留,像一条丧家之犬,不要命的朝着校外逃去。
下午 3 点,京都传媒大学的官方网站更新了一则公告。
「经初步核查,杨旭同学在全国歌手大赛中演唱的《那些年》涉嫌着作权侵权,其特招资格已暂停,学校将彻查招生流程,严肃处理违规行为。」
与此同时,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要来。
副总裁 Jack 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随听音乐的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的负责人坐在下方,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随听「歌手贴吧」的页面打印图。
「你们都说说,对于这个『贴吧』,有什么看法?」Jack 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技术部经理推了推眼镜,率先发言道:「这个产品把『音乐播放』和『社区互动』结合得堪称完美。」
「随听本身就拥有 200 多万的用户,而且都是歌迷,现在给每个歌手都建立专属的贴吧,歌迷们能够在里面畅聊歌词、分享现场照片,还能跟其他粉丝互动交流,一下子就把用户的粘性提升上来了。」
「而且它的界面设计极为简洁,不用注册就能浏览,发帖也只需要随听账号就行,门槛极低。」
产品部经理也跟着点头赞同道:「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引流能力。」
「比如说一个喜欢林轩的粉丝,哪怕平时不在随听听歌,可只要知道有『林轩贴吧』,也会特意注册账号进来参与互动。」
「这样一来,随听就能把其他平台的粉丝吸引过来,逐渐形成自己的用户池。这种社区效应,比咱们做的任何推广都要管用。」
Jack 王听后,捶了一下桌子,语气里满是痛心。
「咱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点子?!」
「百度有着全国最大的搜索引擎,每天都有上千万次的搜索请求,如果我们能在搜索的基础上,给每个关键词都建立一个『贴吧』。」
「用户搜索『NbA』就能进入 NbA 吧,搜『红楼梦』就能进入红楼梦吧,那咱们就能打造出国内最大的网络社区!可现在,居然让一个刚成立的小网站抢了先机!」
Jack 王说得确实没错,后世的百度贴吧,注册用户超过十亿,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社区。
虽说后来因为「买卖贴吧」的事导致口碑崩塌了,可规模摆在那儿,影响力不容小觑。
但如今,随听的「歌手贴吧」已经率先迈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而且做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准。
这时,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Jack,他们现在只上线了歌手贴吧,咱们要不要抓紧时间开发其他领域的贴吧?」
Jack 王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
「你当人家是傻子?tieba 的域名都已经注册过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批量复制的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助理,吩咐道。
「马上联系随听音乐的创始人,约他见个面,就说百度想跟他们谈战略合作,条件方面都好商量!」
助理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随听公司的电话,和李元勋沟通了几分钟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王总,随听那边说……他们创始人杨帆现在正在军训,每天都得站军姿、练队列,暂时没时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笑声。
技术部经理忍不住打趣:「咱们百度这么大的公司,想约一个大学生见个面,还得等人家军训结束,这事儿说出去,可真有意思。」
Jack 王倒没生气,反而苦笑着感慨:「这小子,是个奇人啊。」
随后,他又严肃地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把他挖到咱们公司来!」
「现在别说废话了,分两步走,集中所有力量攻克百度音乐和贴吧,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贴吧』的模式搬过来,要么合作要么就等着被碾压!」
「贴吧,百度势在必得!」
第121章 宿舍联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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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湖边追问
「老地方」饭馆的门一推开,混着饭菜香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四十平米的小饭馆里摆着六张方桌,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
电视里正播放着《情深深雨蒙蒙》,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过邻桌的聊天声。
最里面的桌子坐着六个女生,见杨帆一行人进来,陈默的女朋友林晓立刻站起来。
「这边这边!我们点了红烧鱼和拍黄瓜,都是老板的招牌,你们看看还想加什么!」
王鹏率先挤过去,嗓门洪亮:「太贴心了!军训累了一天喝点冰的解乏。」
「老板,先来两箱啤酒!」
「得嘞!」柜台后的老板应着,弯腰从冰柜里搬酒。
赵磊凑到菜单前,故意夸张地咋舌:「东北人喝酒就是实在,啤酒论箱算!」
「不过先说好了,明天要是迟到被罚跑五公里,可别赖我没提醒!」
这话逗得女生们笑出了声,有人拿手肘碰了碰身边人,眼尾都弯着。
江初月坐在林晓旁边,白色裙纱贴着肩线,一根白色发带束着头发,慵懒中带着几分妩媚。
她的目光在杨帆身上停了两秒,随即落回菜单,指尖轻轻划过菜单。
「先自我介绍下吧,别回头叫错名儿多尴尬!」林晓举着茶杯提议。
「我叫林晓,沪市人,金融系的,是陈默的女朋友!」
女生们挨个介绍:有广东来的姑娘,说话带着软乎乎的粤语腔,说自己爱追港剧。
有京都本地的学霸,戴细框眼镜,说课余在图书馆做义工。
最后轮到江初月,她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带着俏皮。
「我叫江初月,京都人,也是金融系的,平时喜欢听听音乐、看看电影。」
男生们接着也做起了自我介绍,赵磊拍着胸脯喊:「山东人,爱打篮球喝啤酒」。
陈默笑着说:「跟林晓同乡,大家听她提过我就够了」。
李阳推了推眼镜,温声说:「四川人,最近在看文物鉴宝的书,觉得挺有意思」。
王鹏摆了个夸张的肌肉造型,逗得女生笑:「东北人,没啥优点就是仗义,有事找我!」
最后是马强,他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我叫马强,甘肃人,不太爱说话……很高兴认识大家。」
轮到杨帆时,他刚夹起一筷子拍黄瓜,闻言放下筷子,只淡淡一句:「我是杨帆,金陵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话一说完就闭了嘴,刻意压短的介绍像块小石子,在热闹的氛围里砸出片刻沉默。
赵磊赶紧打圆场,胳膊肘碰了碰杨帆:「别看他话少,杨帆可是我们宿舍的颜值担当,年龄最小,排行老六!」
江初月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碰过下唇时,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杨帆的「爱好」和「优点」。
知道他会写歌、还开了公司网站,只是没想到。
开学这么长时间,他捂得这么严实,连室友都不知道。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鱼、宫保鸡丁、拍黄瓜,都是些家常小菜,却让饿了一天的众人味蕾大动。
赵磊给男生们倒满啤酒,女生们倒了橙汁,他举起杯子:「来!为咱们第一次宿舍联谊,干杯!」
「干杯!」杯子撞在一起,脆响混着笑声。
王鹏一边吃饭,一边讲军训的笑话:「你们知道吗?今天站军姿,有个哥们中暑了,教官让他去树荫下歇着,他硬撑着喊『我是钢铁战士』,结果刚转身就摔了个屁股墩,迷彩裤都蹭破了!」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林晓揉着笑酸的腮帮子。
「军训累点倒不怕,就是太阳太毒了,我这几天都黑了两个度,等结束估计亲妈都认不出!」
「不光累还无聊!」陈默放下筷子抱怨,「每天除了站军姿就是踢正步,你们女生休息的时候都干嘛呀?听音乐吗?」
「听啊!」广东姑娘立刻接话,眼睛亮起来。
「最近有个叫随听的音乐网站特别火,麦克疯的《青花瓷》我循环了几十遍,越听越上头!」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女生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
「随听昨天还上了歌手贴吧,我在麦克疯吧留了言,没想到主唱居然回我了!还夸我头像可爱!」
「真的假的?回头我也去!我超喜欢阿杰,他弹吉他的时候也太帅了!」
话题自然而然绕到随听和麦克疯上,赵磊也跟着凑趣。
「我还是喜欢《我的天空》,前奏一响就想跟着晃头!」
杨帆没参与,只默默给马强夹了块鸡肉,把自己当成了背景板。
可有人偏不让他安静,「说到麦克疯,你们没觉得『杨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我记得随听上写着,麦克疯那几首歌的幕后创作人,好像也叫杨帆。」
这话一落,桌上的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杨帆身上聚。
林晓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跟创作人同名啊?也太巧了吧!」
杨帆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收了收力道,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可能就是巧合吧,全国叫杨帆的人不少。」
他语气敷衍,江初月却忽然抬眼,冲他促狭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着「我懂你」的意味,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江初月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就是麦克疯的创作人,却不点破,只递个「巧合」的话头。
既勾着旁人的好奇心,又让他没法直接否认,还得承她这份「留余地」的情。
这是上一世她最擅长的手段,用一个个「小秘密」套近乎,让他以为遇到了「懂自己」的人。
杨帆甚至已经猜到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如果她对杨帆感兴趣,后面会找机会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问他讨要「封口费」。
江初月没再追问,反而转向林晓,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不过那个创作人确实挺有才华的。」
「《青花瓷》的歌词写得多好啊,『天青色等烟雨』那句,我都抄在笔记本上了。」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歌词吸引,有人开始背「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有人说想在贴吧里找歌词解析。
杨帆却没了胃口,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江初月的动静。
她偶尔插几句话,总能精准踩在大家感兴趣的点上。
聊音乐时能说出小众乐队的风格,聊电影时能提到导演的拍摄手法,连女生聊护肤,她都能说出成分的作用。
学识渊博又不显得刻意,很快就成了桌上的焦点,连赵磊都忍不住跟她搭话,问她平时看什么电影。
吃完饭,陈默提议去附近的 KtV 唱歌,却被女生们一致否决。
「明天还要早起军训,唱歌太费精力了,还是早点回学校吧!」
众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学校走。
路上,赵磊和王鹏还在跟女生们开玩笑,说下次联谊去吃火锅。
陈默和林晓走在后面,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偶尔传来林晓的笑声。
马强和李阳两人肩并肩,偶尔说上几句话。
杨帆故意把脚步放得极慢,看着前面的人影渐渐融成一团,才扯住赵磊的胳膊。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送女生回宿舍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赵磊没多想,点头道:「行!你记得早点回,别耽误了查寝!」
杨帆「嗯」了一声,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进宿舍楼方向,才转身往学校的一勺池走。
夜晚的一勺池被路灯染成暖黄色,柳枝垂在水面,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波纹。
情侣们坐在长椅上,说话声裹在风里,软乎乎的。
偶尔有蛙鸣从池子里传来,倒添了几分安静。
杨帆找了个没人的石凳坐下,掏出手机,正想问一下李元勋贴吧数据。
身后忽然传来女声,软中带点促狭,像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尖:「你在躲我?」
杨帆的后背猛地一僵,手机差点脱手,他缓缓回头。
只见江初月站在柳树下,月光落在她的裙角,白色布料泛着层柔润的光。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弯着,正似笑非笑地等着他回应。
第123章 清醒防线
江初月站在离杨帆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轻轻攥着连衣裙的下摆。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刚才那句 「你在躲我」 不是质问,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软。
「就是太高兴了,我没想到会真人,你们在京都的比赛我都有去看。」
「刚才在饭桌上,我提到麦克疯的创作人时,你好像…… 不太高兴?」
「如果我冒犯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她微微低下头,发带滑落一缕头发,遮住了眼角,看起来格外柔弱。
换做任何一个男生,怕是早就心软,忙着说 「没关系」了。
可杨帆心里,早就压着一块冰。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他说 「我只喜欢你」,转头就跟杨旭在酒店滚床单。
「没什么冒犯的。」 杨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些距离,「我只是不想被过多关注。」
江初月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雾,语气里带着崇拜。
「可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青花瓷》里『天青色等烟雨』那句,我第一次听就觉得惊艳,还有随听的歌手贴吧,页面也特别贴心,我每天都在上面跟人聊歌…… 你怎么能又会写歌,又懂互联网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忸怩的往前靠,走到离杨帆只有一步远时,嘟着小嘴问:
「你是不是还有很多秘密呀?」
杨帆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侧身,「哪有,我跟大家都一样。」
杨帆的下意识的举动,让江初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抱歉,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我就是觉得…… 跟你很投缘。」
「我这人天生慢热,你别见怪。」 杨帆语气平淡,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宿舍快关门了,我送你回去吧。」
本意来湖边是想放空一下大脑,但眼下没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如芒在背。
杨帆只好提议送她回去,断了江初月继续聊 「投缘」 的话题。
江初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会有男生主动结束话题。
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女生宿舍走。
路上,江初月还在试图找话题,一会儿聊军训的趣事,一会儿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杨帆都只是简单地 「嗯」「还好」「没特别喜欢的」 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江初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杨帆,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杨帆,我们以后可以多聊聊吗?我觉得跟你聊天很舒服。」
「而且…… 我也想多学学互联网的知识,你愿意教我吗?」
用 「请教」 做借口,创造更多接触的机会。
杨帆笑了笑:「我平时挺忙的,你找我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吧。」
说完,他不等江初月回应,转身就走。
看着杨帆干脆的背影,江初月脸上的温柔慢慢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杨帆,跟她调查到的 「杨家弃子」 完全不一样。
没有自卑,没有渴望被认可,反而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油盐不进。
而另一边,杨帆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就被守在门口的赵磊和王鹏抓了个正着。
「哟!我们的大情圣回来了!」 赵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
「送江大美女回宿舍,聊得怎么样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就是!」 王鹏也凑过来,一脸八卦。
「我们刚才在楼上都看见了,你俩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不解释清楚,这群室友能八卦到军训结束。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别瞎猜,我跟她第一次见面。」
「而且…… 我早就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 赵磊和王鹏都愣住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高中同学。」 杨帆编了个谎,语气尽量自然。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她多想。所以你们别再传我跟江初月的事了,免得误会。」
这话一出,赵磊和王鹏才信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江初月漂亮!」
「如果她能做我女朋友的话,我愿意拿我的肋骨给她熬汤。」
杨帆翻了一个白眼,洗漱完躺在床上,给李元勋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里,有没有江家或者跟江家有关的公司。「
」如果有,做好更换的方案,以后尽量减少跟江家的合作。」
「另外对公司做一下全面风险排查。」
跟上一世的圆滑相比,现在的江初月还有些稚嫩。
她知道杨帆是麦克疯乐队成员,这个没问题。
但知道随听音乐网站,知道贴吧也是他的,就不得不让他提防了。
江初月调查过他,或者说江家调查过他,不然不可能初次见面就掌握了他所有信息。
没过多久,李元勋回复:「好的杨总,我明天就安排。」
杨帆收起手机,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关键一旦被她盯上,江初月不会轻易放弃,她越主动就越说明她目的不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薛玲荣那母子还不知道怎么报复他,又来了个江初月。
只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
一夜无眠,第二天临近中午。
杨帆就看到了站在操场边等待的巧儿和三宝。
两人好奇的看着四周,三宝黝黑的脸上更是紧张不已。
直到哨声响起,看到杨帆走过来,巧儿才欣喜的叫出声来。
「狗……帆哥!我跟三宝炖了点排骨汤,你军训累,给你补补身子。」
杨帆接过饭盒,指尖碰到保温盒的温度,心里掀起一阵暖意。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磊哥,今儿个中午我就不回去了,我朋友来找我了。」
「好咧,你忙你的。」赵磊几个人对着他挤眉弄眼,似乎在问巧儿是不是他女朋友。
杨帆无视几人的调侃,带着两人来到食堂,打了三盘饭菜。
「帆哥,大学是不是很难考啊,我听说能上这个大学都是最聪明的人。」
这段时间,巧儿白天会去随听公司帮忙,晚上就去夜校上课。
「也不是,国内好大学有很多。」杨帆笑了笑,给巧儿夹了个鸡腿。
「怎么会!我们上夜校的老师都说了,人大很难考的。」巧儿语气激动的比划着。
杨帆目光转向三宝,「三宝,我军训都快结束了,你驾校学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教练说我学得快,很快就能考科目二了!」 三宝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你别听他吹牛,你问问他第一次理论考了多少?」巧儿翻了个白眼,拆他的台。
「那我第二次考过去了。」三宝梗着脖子辩解,脸都红了。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江初月几人的眼里。
她目光落在巧儿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巧儿的穿着很普通,甚至有点旧,可脸上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半点刻意的修饰,像杯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质朴,跟她精心维持的 「知性优雅」 完全不同。
江初月忽然想起路遥《人生》里的刘巧珍的形象。
在跟杨帆见面时,她笃定,像自己这样懂音乐、知文学,还能聊金融的 「知性女子」,足以让任何男生心动,也是未来互联网配偶最佳人选。
可刚才杨帆看向巧儿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像根针一样扎破了她的自信 。
那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有真切的暖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将这个看似落魄的家族弃子,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表面寻常普通,甚至刻意,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哪里有半点被家族遗弃的颓唐模样?反而更像是......
正出神间,林晓的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初月,看什么呢?
循着她的目光,林晓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杨帆。
这不是陈默宿舍的老六吗?叫啥来着?昨天聚餐他都没怎么说话,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叫杨帆。 江初月下意识地开口。
同桌女生见状,不禁打趣道。
哟,初月,不至于吧?就送你回趟宿舍,你就陷进去了?别忘了,你可是咱们系的系花啊!
几人哄闹着,周围男生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初月。
然而,视线中那一道身影,自始至终都未曾往这边瞥上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敬而远之。
第124章 找人和解
这几天来,中关村随听公司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一大早,华纳、索尼等唱片公司的代表就堵在前台。
手里攥着歌手的资料,争相要求开通专属认证贴吧。
前一天晚上,华语乐坛天后周蕙,官方认证的贴吧上线仅三小时,发帖量就突破 5 万。
粉丝自发组织的 “周蕙新歌许愿楼” 更是被顶到了 3000 楼,这种热度让所有歌手都红了眼。
先前观望的公司、个人再也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请求插队,尽快帮自家旗下艺人进行认证。
官方认证不比自建贴吧,需要进行人工审核核实身份,运营部五个人键盘都冒了眼,但根本处理不过来。
“李经理,您再通融一下。“
”我们家艺人愿意独家授权随听播放最新专辑,只求尽快开通贴吧运营权限!”
索尼唱片的代表把资料往李元勋手里塞,语气里满是急切。
旁边华纳的代表也跟着附和:“我们可以提供艺人的独家采访视频。”
“还能安排签售会,只要贴吧能给个置顶位!”
李元勋手里攥着厚厚的合作意向书,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运营组喊道。
“小周,把昨天整理的‘明星贴吧运营规范’打印出来,跟各家唱片公司对接。”
“优先保障一线艺人的开通需求,二线艺人按申请顺序来!”
“好来!”小周熟练的领着众人来到会议室。
这个时候技术组查看最新数据,兴奋地喊道:“李哥,自建贴吧功能的数据出来了!”
“上线不到 24 小时,用户自建贴吧已经突破 个,其中‘京都美食吧’‘NbA 球迷吧’的发帖量都快破万了!”
“还有用户建了‘随听音乐吧’,专门讨论网站功能,全是夸咱们的!”
李元勋凑过去一看,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还在跳涨。
注册用户 320 万,日活 95 万,贴吧总发帖量突破 200 万。
他拿起手机,给杨帆发了条短信。
“杨总,贴吧彻底爆了!唱片公司都抢着合作,自建功能也火了,技术组正在开发贴吧导航首页,预计三天内上线,到时候就能把贴吧独立出来运营!”
此刻人大的军训场上,杨帆正坐在树荫下休息,看到短信时嘴角勾了勾。
他早就知道贴吧的潜力,后世百度贴吧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万物皆可建吧” 的模式,激活了用户创造力。
他回复李元勋:“导航页要简洁,按‘明星’‘影视’‘生活’‘兴趣’分类,方便用户查找。“
”另外,给所有吧主发送站内信,言明贴吧规则,重点盯敏感内容,别让垃圾帖泛滥。”
收起手机,杨帆望着远处的旗杆,舒坦的伸了一个懒腰。
一旦贴吧独立运营,那么杨帆手里最有价值的产品就不再是随听音乐网站。
而是贴吧,国内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社区平台。
此刻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
产品经理站在投影幕前,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上贴吧的数据,声音里满是焦虑。
“各位看清楚了!随听的自建贴吧功能,从注册到创建成功,全程不超过 15 秒,无需审核,还能自定义背景。“
”这就是我们之前想做的‘关键词社区’!现在人家不仅做了,还做得比我们好!”
投影幕上,随听的 “自建贴吧流程” 和百度的 “社区方案草稿” 并列摆放。
后者还停留在 “需人工审核”“仅限企业申请” 的阶段,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笨重。
Jack王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作为百度的高管,他比谁都清楚。
贴吧抢的不是 “音乐” 的市场,而是 “互联网社区” 的未来。
“小刘,随听创始人杨帆,还没联系上吗?”
刘助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军训还要几天,随听那边一直没给具体回复。“
技术部经理苦笑了一声,“可咱们等不起啊!随听现在每天上线两个主题贴吧,内容填充得又快又好。“
”拿今天上线的电影板块为例,全球百大电影吧’里,用户整理的影评比专业媒体还详细。“
”‘读书吧’里的书单都被转发到水木清华论坛了!再等下去,用户的使用习惯都一旦养成,咱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旁边的市场经理也急了:“Jack,我们必须不计代价收购随听的贴吧业务!哪怕把随听整个打包买下来都行!“
”现在贴吧的估值都不止三千万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百度就只能困在搜索引擎里,未来互联网社区的蛋糕,就没咱们的份了!”
Jack王 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高管,突然拍了下桌子。
“好!我亲自去跟Robin说!小刘,你继续联系杨帆,不行的话,直接登门拜访。“
“另外,技术组立刻暂停其他项目,全力研发百度自己的贴吧原型,就算收购不成,咱们也得跟上去!”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立刻行动起来,打印机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 Jack 王站在原地,望着投影幕上随听的 logo,心里满是复杂。
一个刚上大一的少年,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搞出了两个让人眼红的产品。
真的,让人心生妒忌啊。
与此同时,杨家私宅的客厅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头发耷拉几天没打理,她翻看着着手中《法律意见书》。
对面的杨旭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恐慌,嘴里反复念叨。
“不可能…… 他不敢让我坐牢…… 爸肯定会帮我的……”
“帮你?你爸现在连家都不回!”
薛玲荣猛地把意见书摔在茶几上。
律师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薛总,全国赛事的抄袭不是简单的作品剽窃,而是涉嫌侵犯着作权罪,关键是民事还是刑事责任划分。“
”刑事责任判断标准是否是以营利为目的,且违法所得三万元及以上,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杨少亚军的奖金刚好就是三万。”
“那三万块钱算个屁,那点钱至于让老子费七八啦去参赛。”杨旭跳着脚骂。
三万块钱对他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个三万块钱奖金,就是掐住他的命脉!
杨帆只要咬死这一点不放,他们就会很被动。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和解!
律师看向薛玲荣,语气更沉了,“薛总,现在的关键不在法院,在杨帆。”
“侵权这件事无法扭转,把刑事责任改成民事赔偿,只要杨帆点个头。”
”但杨帆拒接沟通,只让他的代理律师跟我对接,态度特别坚决,非要杨少入狱,所以……”
“坚决?他凭什么坚决!” 杨旭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他就是个私生子!“
”要不是我妈心软,他连杨家的门都进不了!他个畜生!害的我学没法上!”
“你闭嘴!” 薛玲荣厉声打断他,“现在不是耍横的时候!难道你真打算去坐牢吗!“
“那你说,怎么办!”杨旭吼了回去!
薛玲荣揉着太阳穴,脑子里飞速盘算能联系到的人。
杨远清已经好几天没回家,彻底不管这件事了。
薛家的关系用不上,那小兔崽子就像一匹孤狼。
逮谁咬谁一口,她找谁都没有用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杨语汐穿着白色连衣裙,慢慢走下来。
“妈,小旭,我去求杨帆吧。”
薛玲荣愣了一下,转而摇了摇头:“你?他不会同意的……”
上一次歌手大赛期间,杨静姝求过杨帆,但杨帆根本就没有答应。
眼下她都不敢再去触杨帆的霉头,何况一个杨静姝呢?
”总得去试试吧,万一呢?万一他愿意呢?“杨语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执拗。
薛玲荣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想去就去吧。”
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敞开的门灌进一阵秋风。
吹得屋内一片萧瑟。
第125章 高调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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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恩师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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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夫妻反目
距离军训结束还剩两天,一大早网上突然炸响一颗舆论炸弹。
新浪、搜狐等平台的首页头条,全被一条红色加粗标题占据。
《特招黑幕:18 小时速成 211 学子!是特殊人才还是特权作祟?》
文章里,作者清晰梳理出杨旭的「捷径轨迹」:
分赛区对战落败,却莫名拿到复活名额;
复活赛表现平平仍能晋级;
总决赛公然抄袭《那些年》却自称原创;
最刺眼的是时间差。
从杨旭获歌手大赛亚军,到京都传媒大学公示特招名单,中间仅隔 18 小时。
随听音乐的「杨旭抄袭」贴吧里,用户自发整理的「证据楼」被顶到 2000 楼。
有人扒出薛家旗下公司与传媒大学的设备采购合同,质疑「用合作换特招名额」。
有人放出照片,证明薛玲荣曾在大赛期间宴请三位评委。
更有极端网友发起倡议,抵制薛家产业,抵制梦想集团的电脑产品。
#梦想集团滚出校园 #的话题悄悄爬上热搜尾巴。
「原来亚军和特招都是买的!」
「有钱人真踏马恶心,把大学当自家后花园?」
「支持杨帆维权,必须把杨旭送进去!」
评论区两小时内破 5 万条,置顶热评戳中要害。
梦想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杨远清盯着投影幕上的股价曲线。
开盘仅一小时,跌幅扩大到 5%,市值蒸发近 5 亿。
他猛地拍向桌子,指节泛白,对着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怒吼: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愚蠢?非要刺激他!」
薛玲荣刚被薛家当家人骂得狗血淋头,此刻被杨远清的指责点燃,声音瞬间尖锐。
「是我要惹他吗?是杨帆疯了!他不仅不松口,还找人扒咱们的底!你以为我想这样?」
「你不想这样?」杨远清的语气满是嘲讽。
「当初我让你给杨帆两百万私了,你偏要耍小聪明,联合唱片公司告他侵权!」
「抄袭爆了就爆了,你为什么要用闫正国威胁他?薛玲荣,你哪次听进去过我的话?」
他顿了顿,失望像潮水般涌上来。
「你以为杨帆还是当年那个在杨家不敢吭声的孩子?校园围殴,你赔了一百万。」
「幼童猥亵事件,薛林因为你被调走了。」
「高考改分,学校校长下了台!」
「现在他手里捏着杨旭抄袭的铁证,你还跟他硬碰硬?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的事桩桩件件都在证明。
杨帆不是软柿子,惹急了他什么都敢干。
他眼里没有杨家的亲情,只有复仇的狠劲。
金陵的亏已经吃过一次,现在又在同一个坑里栽跟头,简直愚蠢至极。
「我还不是为了杨旭!为了这个家!」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服软。
「要是你当初直接把他扔孤儿院,哪有今天的事?」
「你够了!」杨远清打断她,「到现在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
「我没错!该死的是杨帆那个野种!我死都不会放过他!」
薛玲荣挂了电话,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花瓶、相框、台灯碎了一地。
桌上的电话还在响,是金陵薛家打来的,下了最后通牒:
24 小时内平息舆论,否则就把她踢出薛家管理层。
发泄完,她瘫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废物」杨帆,竟然真的能把她逼到绝境。
她不过是想借闫正国施压,让杨帆服软。
可她刚一个平 A,杨帆直接放了大招!
她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上午 10 点,梦想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杨远清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虽憔悴,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对着镜头公开表态:
已联系京都传媒大学,主动撤销杨旭的入学资格。
对于杨旭侵权一事绝不姑息,一切交由法律处理。
因自己疏于管教,决定暂退总裁一职,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整场发布会没有遮掩、没有辩解,只有真诚的道歉和明确的解决方案。
网友们的态度瞬间软化,甚至有人调侃杨远清是「史上被坑爹第一人」。
临近上午收盘,梦想集团的股价不仅止跌回稳,还反超了下跌前的水平。
他用行动证明,薛玲荣的「硬碰硬」只会引火上身,而审时度势才能全身而退。
和薛家的风口浪尖不同,人大校园里海晏河清,带着几分青春的热闹。
校内论坛「一勺言」昨晚更新了「校花排行榜」。
江初月以 886 票当选经济系系花,还以新人之姿冲进全校校花总榜第三。
帖子下面,男生们的追捧刷屏:「江系花又美又温柔,昨天还帮中暑的同学递藿香正气水!」
「看到她给一个男生送冰可乐,羡慕哭了!」
「我愿用上铺兄弟十年单身,换跟江校花一起看电影的机会!」
军训场上,王鹏凑到杨帆身边,压低声音撇撇嘴。
「你没看到赵磊他们看你的眼神吗?都快把你吃了!自从江初月天天给你送东西,你都成咱们系的『公敌』了!」
杨帆刚想叹气,就看见江初月拎着保温桶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杨帆,今天让阿姨煮了绿豆汤,冰镇过的,军训喝着解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男生们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杨帆身上。
有人故意咳嗽,有人眼神像要盯穿他,还有人小声嘀咕:「他到底哪好啊,江系花怎么就盯着他?」
杨帆不是没试过拒绝,可每次他一开口,江初月的眼眶就会瞬间红起来,那模样让周围人都觉得是他在欺负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接下保温桶,却也因此被贴上「显眼包」标签,走到哪都成焦点。
傍晚时分,「一勺言」上突然炸出一篇爆文。
标题赫然是《惊天大瓜!经济学一班杨帆,竟是麦克疯乐队的神秘创作人!》
发帖人「吃瓜群众」贴出了随听音乐的版权登记截图。
《青花瓷》《那些年》《我的天空》等歌曲的着作权人,落款全是「杨帆」。
还附上了一张麦克疯乐队在金陵演出的照片。
舞台背景是金陵艺术中心,杨帆抱着吉他站在中间,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帖子发布半小时,点击量突破 5000,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靠!原来杨帆是隐藏大佬!难怪江系花主动找他!」
「之前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是真的!《青花瓷》我循环了一百遍!」
「军训我跟他一起站军姿,我竟然跟创作人做过同学!」
「难怪他对江系花不感冒,人家根本不缺关注度啊!」
宿舍里,赵磊盯着陈默电脑上的照片,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杨帆的胳膊。
「老六!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们!快给我签个名!」
王鹏也凑过来,拍着杨帆的肩膀傻乐:「行,你小子藏得深!我主动退出,单方面宣布江系花归你了!」
杨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军训还没结束,他想要的平静大学生活,早就先一步「阵亡」了。
而女生宿舍里,江初月看着论坛上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王叔刚发来消息:随听的估值已经涨到 4000 万,百度还在加码融资条件。
她指尖飞快地回消息:「用江家身份介入随听融资,不管成不成,先帮他抬抬价。」
「这个人情,得让他记着。」
第128章 虎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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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校园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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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百度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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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背后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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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面试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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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员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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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百度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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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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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隔壁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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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最新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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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百度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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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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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全民声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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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庶民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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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公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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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巨头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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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特殊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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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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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自食其果
“砰 ——”
宿舍门板被踹开的瞬间,木屑顺着门缝簌簌往下掉,连隔壁几个宿舍的门都被震得晃了晃。
张超带着五六个穿黑色 t 恤的男生堵在门口,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一脸戾气。
夏志豪跟在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杨帆?哪个是杨帆!给我站出来!” 张超的怒吼压过走廊的嘈杂。
周围宿舍的同学闻声探出头,好奇地往 402 这边张望。
而402 宿舍里的几人,反应却格外平静。
李阳刚擦到一半的吉他停在手里,拨片 “嗒” 地掉在琴箱上,发出轻响。
王鹏嘴里还叼着没嚼完的泡面,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慢悠悠地把面咽下去。
陈默和马强对着电脑屏幕,浏览最新的网络话题。
只有杨帆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捏着笔。
刚才正在写随听下阶段的运营计划,被这声巨响打断,抬头时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是杨帆,学长找我有事?”
“你踏马还好意思问!军训服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超一个箭步冲进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伸手就要拽杨帆的衣领。
赵磊和王鹏反应最快,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挡在杨帆面前。
赵磊比张超高半头,“你想干什么?在学校里要打人?不怕被记过?”
“打你们怎么了!” 张超红着眼,指着杨帆的鼻子。
“我再问你一遍,跟我们对接的收衣服的人,还有工地的包工头,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话一出口,杨帆心里忍不住乐了,但脸上却依旧是无辜的神情。
“什么包工头?什么收衣服的人?学长你说这话我听不懂啊。”
“我们一开始是想收军训服,可那天不是你们学生会不让我们收了吗?”
“从那以后,我们一件都没碰过,怎么会认识什么包工头?”
王鹏咳嗽了一声,摊着手帮腔。“就是啊学长!我们都是刚入学的新生,连京都的路都没认全,哪有那么广的人脉?”
“再说了,你们收衣服的时候,天天在宿舍楼下贴通知,一会儿把收价从 10 块涨到 12 块,又涨到 13 块,全校谁不知道这是你们学生会的大项目?
“现在对接人跑了,找不到人就来赖我们,怎么不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贪了?”
张超被堵得说不出话,又硬撑着反驳:“怎么会这么巧?你们前脚刚把手里的衣服卖掉,我们对接的人后脚就不见了!肯定是你们故意的,想让我们亏本!”
他这话里藏着的急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为了收这两千多套军训服,张超和夏志豪把能借的同学、朋友都借了个遍。
一共凑了三万块本钱,本想着按之前15 块一套卖给工地,能赚个大几千块钱。
没成想衣服收好了,对接的中间人却突然失联了,工头那边也说没有这个人。
这两天他们没少跑工地,顶着太阳在各个工地门口蹲守。
逮着人就问要不要军训服,可人家要么只要三五套,要么嫌价格高,零散着卖,猴年马月才能卖完。
就今天下午,有个什么大一校花无意间说:军训服的生意一开始是经济学一班杨帆他们做的,你们应该是被人坑了。
两人瞬间炸了,当即喊了几个学生会的人,直奔 402 来算账。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能管天管地,管得着别人做不做生意?”
杨帆站到赵磊两人中间,“学长,你讲点道理。当初是你们觉得这生意好,抢着要做,我们惹不起,主动把生意让给你们了。”
“现在你们收了一堆衣服卖不出去,反过来赖我们害你?要是今天换做我们收了衣服卖不掉,我们能去找学生会闹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超和夏志豪瞬间清醒了几分。
确实,从始至终,杨帆他们没再碰过军训服的事,对接人是他们自己找的,价格是他们自己抬的,现在出了问题,根本没理由赖别人。
可眼下他们骑虎难下了啊。
再过两天就是国庆假期,宿舍不让堆大量东西,学生会仓库也没地方放,这两千多套衣服堆着只会发霉,到时候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借的钱更是没法还。
“我不管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张超咬着牙,摆出无赖的架势。
“15 块钱一件,你们把这些衣服都收走!不然这事没完!”
这话一出,402 宿舍的人都乐了。
“张副会长,你没睡醒吧?15 块?我们当初收才 10 块,卖的时候也就 13 块,你现在让我们 15 块收你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生意是你们先做的,出了事你们也有责任!”
夏志豪跟着嚷嚷,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杨帆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佯装要拨号。
“要么现在滚,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人大学生会的人是怎么强买强卖、欺负新生的。你选一个?”
“你敢!” 张超伸手就要抢杨帆的手机,赵磊和王鹏立刻拦住他,两人推搡间,张超的袖子被扯破了一块。
“老六,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报警!” 赵磊喊着,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让辅导员、让学校都来看看,这就是学生会的榜样!”
夏志豪一看这阵仗,慌了,赶紧拉了拉张超的衣角,小声说。
“超哥,别硬来,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衣服卖出去…… 真报警了,咱们就完了。”
张超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些:“13 块,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们就亏太多了……”
“你们亏不亏,跟我们有关系吗?” 杨帆挑眉,“要是你们赚了钱,会分我们吗?”
他顿了顿,故意刺激他们:“再说了,我听说你们收的时候,还给每个帮忙的人一块钱提成?现在知道难了?早干嘛去了?”
张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夏志豪急得快哭了:“杨同学,算我们求你了,12 块,12 块行不行?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早服软不就行了,横什么横,看在同是一个学校的份上,我帮你们打电话问问。”
说着杨帆拨通了张涛的电话,并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他故意抢先开口:“张总,晚上好啊,我是人大的小杨,收军训服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张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说:“哦,小杨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两个朋友,收了一批军训服,想找个渠道卖掉,大概两千多套,你看能给个什么价?”
“军训服?” 张涛的声音里带着为难,“这几天收的太多了,仓库都堆不下了,前天就跟下面的人说停收了。”
“你也知道,现在工地上的需求没那么大,收多了卖不出去,还得雇人看着,麻烦得很。”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张超和夏志豪身子一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他们之前打听的15 块一套,原来早就过了行情。
“王总,你帮帮忙呗,” 杨帆故意拖长了语气,“他们都是学生,为了收这些衣服,借了不少钱,不容易。”
“不是我不帮,是真没办法。” 张涛的声音很坚决。
“现在行情就这样,最多 10 块钱一套,多一分我都要亏。”
“你要是觉得行,就让他们明天把衣服送过来,不行,他们再找别人问问。”
“10 块?!” 张超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收的时候都 13 块一套!你这价格也太低了!”
“低?” 张涛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解。
“小兄弟,你以为回收生意好做啊?运费、仓储、消毒,哪样不要钱?”
“15 块的价也就收了半天,现在各个学校都在卖,供大于求,能给 10 块就不错了。”
“你要是嫌低,那就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还能涨点。”
“不过我可提醒你,国庆一放假,衣服堆着容易发霉,到时候别说 10 块,5 块都没人要。”
张超和夏志豪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话说。
他们借的三万块,按 13 块一套收了两千多套,现在按 10 块卖,一套亏 3 块,总共要亏七千多,相当于他们一年半的学费。
可要是不卖,这些衣服真的会烂在手里,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张总,你看能不能再涨点?” 夏志豪放低姿态,声音带着恳求,眼里都快急出泪了。
“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再亏下去,连学都没法上了……”
“涨不了,这已经是顶天了。” 张涛一口回绝。
“我这边还有事,要是行,就明天早上八点把衣服送到校门口,我派人开车来拉。”
”不行,你就让他们再找找别人,别耽误我时间。”
听筒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耳朵里,张超攥着拳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夏志豪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超哥,卖吧…… 再不卖,真的没机会了。”
张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卖!10 块就 10 块!我们明天准时送过去!”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天别迟到,车到了没人,我就走了。”
挂了电话,宿舍里一片寂静。
张超和夏志豪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志豪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门一关上,402 宿舍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王鹏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么玩意!抢生意的时候那么横,现在好了,亏得连裤衩都快没了!自食其果!”
赵磊也乐了:“早跟他们说这生意没那么好做,偏不信,还觉得我们傻,现在知道谁傻了吧!”
杨帆伸手示意众人小声点,免得被外面的人听到。
“行了,别笑了。等明天他们把衣服送过来,让三宝那边处理好,国庆前把钱算清楚,咱们分钱!”
“鼓掌!“
第147章 清算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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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抓个现行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京都的阳光格外透亮。
梧桐叶被晒得泛出金绿色,风一吹,碎影落了满地。
杨帆正低头看着马强交来的第一批高校贫困生名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学生姓名、家庭情况。
有的写着 “父亲重病,靠母亲打零工供学”。
有的标着 “助学贷款未批,每月生活费不足一百”,他刚用红笔在重点帮扶名单上画圈,手机突然响了。
“杨总,跟你说个事,百度那俩玩意儿又偷偷上线了。” 李元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估计是丢不起这个人,半夜三更悄没声儿开的,后台看他们的流量,连咱们贴吧十分之一都没有,纯属自找没趣。”
杨帆调整了下坐姿,指尖捏着笔杆:“就算没流量他们也得上,不然在行业里更没面子。”
“对了,还有个好笑的事。”李元勋接着说。
“深市有家做即时通讯的公司,最近在跟百度接洽,听说想把百度贴吧收购过去。”
李元勋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百度这贴吧都快被咱们打废了,内容没多少,用户还全是骂声,买个残次品回去当宝贝?”
杨帆手里的笔 “嗒” 地掉在纸上,笔尖在贫困生名单上划出一道红痕。
他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深市的即时通讯公司?叫什么名字?”
“没细问,就听百度那边的人提了一嘴,说是做那种能即时聊天的软件,用户还不少。”
李元勋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要我看啊,也就是想凑个热闹。”
“贴吧这东西,除了跟咱们音乐绑着有点用,单独拎出来就是个灌水的地方,能有啥价值?”
“有用,而且用处大了去了。” 杨帆的声音沉了下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2001 年深市做即时通讯的,除了腾讯还能有谁?
他清楚记得,今年 1 月腾讯网刚成为全国第三流量门户。
2 月 qq 在线用户就破了 100 万。
这哪里是用户不少,这是未来能撑起社交半壁江山的巨头!
贴吧对百度来说或许只是个应对随听的工具,可对腾讯来说,那是现成的用户社群模板。
用户个人贴吧里的动态分享、好友互动,不就是日后 qq 空间的雏形吗?
一旦跟 qq 账号绑定,既能沉淀用户关系,又能做内容变现,威力不可估量。
他原本计划着,等随听再稳半年,把贴吧的用户粘性做透、公益平台搭起来。
再跟腾讯慢慢碰,没成想对方竟然先一步找上了百度!
“李哥,别不当回事。” 杨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现在立刻联系张涛,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到随听公司会议室开个紧急内部会,喊上苏琪和游戏开发负责人。”
“另外,想办法打听清楚。 那家即时通讯公司是不是叫腾讯,跟百度谈了多久,有没有签意向书,收购价大概在什么范围。”
李元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瞬间收起玩笑的心思。
“好,我马上办。不过杨总,这事儿真有这么严重?腾讯…… 很厉害吗?”
“比你想的厉害得多。” 杨帆揉了揉眉心,“等明天开会我再跟你们细说,现在重点是把情况打听清楚,千万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杨帆盯着纸上的红痕,却没了再看贫困生名单的心思。
腾讯的动作确实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现在双方只是接洽,马总这会儿说不定还没完全想明白贴吧的社交价值,百度也未必愿意轻易卖掉贴吧这块业务,这中间还有斡旋的余地。
而他接下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给宋今夏赔罪。
校门口的花艺小筑花店,玻璃柜里摆着几束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杨帆指着百合说:“要一束,麻烦用牛皮纸包一下。”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小伙子,送女朋友的吧?这百合新鲜,京大的姑娘们都爱这个。”
杨帆接过包好的花,笑着说,“老板好眼力。”
骑着自行车到京大女生宿舍楼下时,太阳刚爬到头顶。
杨帆老远就看见宿舍楼门口站着三个男生,手里都捧着花。
红玫瑰,有粉康乃馨,一个个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三楼的某个阳台瞟。
他停好自行车,抱着百合刚要上前,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先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送谁的?”
“宋今夏。” 杨帆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三个男生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善,交换了个眼神。
戴眼镜的男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的?我警告你,不是谁都有资格追宋今夏的。”
杨帆愣了一下。
这年头追人还要查户口?
“我追宋今夏,跟我哪个学校、学什么,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上前一步。
“你要么家里有产业、有势力,要么拿过国家级奖项、在核心期刊发过论文,不然就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杨帆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昨晚吃饭时宋今夏一直不搭理他,明明早就说好假装她男友,结果他忙着军训服清算和随听的事,把这茬给忘了!
人家姑娘天天被这些精英追求者堵在楼下,他倒好,连个影子都没出现,换谁能不委屈?
“不行,道歉得有诚意。” 杨帆拍了下脑袋,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那三个男生还以为他是知难而退,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继续盯着三楼阳台。
校门口的小卖部旁边就有个广告店,玻璃门上贴着 “打字复印、横幅制作、加急快印” 的红色字样。
杨帆冲进去,喘着气对老板说:“老板,做个横幅,越快越好!就写‘宋今夏,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老板愣了愣,笑着点头:“行,十分钟给你做好!要不要再裁个硬纸板当手举牌?写句情话,更显心意!”
“要!再写一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字写大一点!”
十分钟后,杨帆拉着红色横幅,手里攥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笑脸的手举牌,又跑回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那三个男生看到他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不仅没走,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杨帆把横幅往自行车把手上一挂,手举牌举在胸前,瞬间成了宿舍楼下的焦点。
路过的女生纷纷停下脚步,捂着嘴笑,笑声很快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哥们儿,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戴眼镜的男生皱着眉,“送花就行了,搞这些虚的,反而会让女生反感。”
杨帆瞥了眼他手里蔫了半截的玫瑰,摇了摇头。
“兄弟,追女孩不能只走流程,大家都送花,宋今夏凭什么记住你?”
“得用心,得别出心裁 ,让她知道你用了心思,还敢为她站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横幅,“你看,我跟你们是不是不一样?”
他这话刚说完,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杨帆抬头,只见三楼的阳台上挤了不少女生,一个个探着脑袋往下看,还有人对着他挥手。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指着他,冲宿舍里喊:“今夏!快出来看!有个傻子在追你,可好笑了!”
宋今夏正在书桌前看《西方经济学》,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就被室友陈雪一把拉起来。
“别看书了!楼下有个举横幅的,写着你的名字呢,老壮观了!”
“我不看……” 宋今夏皱了皱眉,心里还憋着气。
可陈雪和其他室友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七手八脚把她推到阳台。
她不看还好,一看瞬间红了脸。
红色横幅上的字又大又显眼,手举牌上的笑脸歪歪扭扭。
杨帆那个大傻子站在太阳底下,跟旁边的男生一本正经的讲道理,认真又有点傻。
她忍不住 “噗嗤” 笑出声,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赶紧把脸转到一边。
“哟,我们的冰雪女神这是脸红了?” 陈雪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之前别人来送花,你连窗户都不开。快老实交代,跟那男生到底啥关系?”
宋今夏被她说得耳根更热,伸手推了她一把,“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悄悄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杨帆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杨帆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喂?”
“你…… 你在干什么呢?” 宋今夏的声音有点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干什么啊。” 杨帆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盯着三楼阳台。
“就是在追京大的一位女神,刚跟她的竞争对手交流完经验,感觉胜算挺大。”
宋今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杨帆,你别胡闹了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多丢人啊……”
“丢人吗?” 杨帆的声音带着认真,“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小骄傲呢。”
“杨帆你够了!赶紧把横幅给我扔掉!” 宋今夏的声音里带了点急。
“那可不行。” 杨帆笑着说,“咱们说好的,我来当你男朋友,不搞得隆重点,怎么吓走那些围着你的人?”
“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丢不起那人,我不想被挂到校吧上!” 宋今夏扶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这可由不得你。” 杨帆故意逗她,“如果你觉得丢人,可以选择现在下楼。“
”不过我觉得,等中午人多了再下来更好,让全宿舍、全楼的人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省得以后再有人来堵你。”
“我错了!我下楼!我现在就下楼还不行吗!” 宋今夏赶紧打断他,挂了电话,跟陈雪她们说了一声抓起外套往楼下跑。
寝室里的女生瞬间炸了锅,一个个趴在阳台上,好奇地盯着楼下。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宋今夏这么特殊对待?
宿舍楼下,三个男生看着宋今夏从楼道里跑出来,都愣住了。
他们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星期,宋今夏别说下来,连窗户都没开过一次,怎么这小子才来半小时,她就主动下来了?
宋今夏跑到杨帆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举牌,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赶紧把横幅收起来!太丢脸了!”
杨帆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笑着把百合递过去:“先收花,再收横幅。”
”这是赔罪礼,怪我之前忘了咱们的约定,让你受委屈了,别生气了。”
宋今夏接过花,鼻尖萦绕着百合的清香,心里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小声嘟囔:“谁生气了…… 就是觉得太丢人。”
“丢人也值了,至少把你的追求者们都比下去了。”
杨帆冲那三个男生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嘚瑟。
那三个男生脸色铁青,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悻悻地走了。
杨帆正想跟宋今夏再说点软话,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道又冷又严肃的目光,像针扎似的。
他心里一紧,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杨帆手里的横幅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腿肚子跟着打颤。
宋今夏的脸也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往杨帆身后躲了躲,声音都在发颤。
“爸…… 您怎么来了?”
“宋、宋叔…… 您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第149章 京大公敌
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示爱的横幅,百合花还抱在怀里。
宋鹤山站在三步外,目光先扫过横幅,再落到杨帆手里的花,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那眼神像台精准的 x 光机,仿佛要把杨帆骨子里的紧张都照透。
“宋、宋叔……” 杨帆的嗓子干得发紧,刚才跟那三个男生叫板的底气全没了。
宋鹤山没应声,只对宋今夏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今夏,过来。”
宋今夏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乖乖从杨帆身后挪过去。
这时,宋鹤山身后忽然探出来个脑袋,沈姨穿着米白色风衣。
冲杨帆眨了眨眼,嘴角憋着笑,那表情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空气僵了足足十秒,宋鹤山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杨帆小同志,横幅做的挺不错的啊。”
杨帆下意识想收起横幅,结果用力过猛,自行车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歪倒在地。
半人高的红绸布铺开,‘宋今夏,当我女朋友好不好’几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沈姨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下宋鹤山的胳膊。
“老宋,你别吓孩子!小年轻追姑娘多浪漫啊,你板着脸干嘛?”
宋鹤山轻哼一声,眼神却松了半分。
沈姨趁机朝杨帆招手:“别愣着了,都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我正好饿了。”
杨帆如蒙大赦,赶紧扶自行车,手里的百合花递也不是、抱也不是。
最后干脆双手捧着,送到沈姨面前:“阿姨,这花送您,祝您国庆快乐!”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沈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接过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比老宋强一百倍,他这辈子都没给我送过花。”
宋今夏在旁边小声嘟囔:“马屁精。”
杨帆听见了,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标准的‘服务行业式微笑’,逗得沈姨又笑了。
私厨的雅间里,檀香袅袅绕着房梁。
宋鹤山端坐主位,沈姨挨着他,宋今夏和杨帆并肩坐在对面。
服务员递来菜单,沈姨翻得飞快:“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河虾仁…… 小杨,你爱吃辣不?再加点辣炒蛤蜊?”
杨帆哪敢挑,连忙点头:“阿姨您点就好,我什么都吃,不挑嘴。”
“别这么紧张,我们又不吃人。” 沈姨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
“今夏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在学校挺能干的,还自己开了公司?”
“就是小打小闹,瞎折腾。” 杨帆双手接过茶杯,偷偷瞥了眼宋鹤山。
对方正端着茶杯,目光却没离开他,害的杨帆又缩了缩头。
“爸,您跟妈怎么突然来京都了?” 宋今夏岔开话题,想救杨帆于水火。
宋鹤山放下茶杯,哼了一声:“我再晚来一步,我闺女都要被人拐走了。”
“爸!您瞎说什么呢!” 宋今夏的脸唰地红透,“我们就是…… 就是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我看是认真的。” 沈姨笑着拆台。
“你宋叔要来京都党校进修,得待三个月呢。小杨,你可得多跟你宋叔聊聊。”
“恭喜宋叔!” 杨帆连忙举杯,以茶代酒。
宋今夏皱着眉:“党校进修有什么好恭喜的?不就是上课嘛。”
杨帆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宋叔是要升官了。”
“哟,你小子倒是门清。” 宋鹤山抬了抬眼皮,“天天琢磨这些?”
“没有没有。” 杨帆赶紧摆手,宋今夏却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我爸要升官?快说说!”
杨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京都党校的进修名额,一般是给各地市表现突出的干部留的。“
”说是进修,其实是提前熟悉上级工作,大多是提拔前的预备课。宋叔能来,说明上面已经有安排了。”
宋今夏眼睛一亮,看向宋鹤山:“爸,真的吗?”
宋鹤山的脸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进修结束,应该能进市委。”
“那马叔呢?马叔能不能跟着升?” 宋今夏又问。
马叔是宋鹤山的老下属,跟她家关系很好。
没等宋鹤山开口,杨帆就摇了摇头。
这下宋鹤山倒是有些惊讶了,“杨帆,你说说。”
“马叔短期内大概率升不了。”
宋鹤山挑了挑眉:“理由呢?”
“道理其实简单。” 杨帆斟酌着语气,尽量说得委婉。
“宋叔您要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举荐马叔是顺理成章,上面也会酌情考虑。”
“但您现在要升了,刚要动就举荐自己人,容易让人说拉帮结派。为了避嫌,马叔这段时间只能先稳一稳。”
这话一出,宋鹤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多了点惊讶和认可。
他原本以为杨帆就是个脑子活泛、懂得审时度势的青年。
没想到这小子对官场的门道看得这么透,比有些在体制内待了好几年的人都清醒。
“老宋,你看你,天天在家跟我聊这些,现在好了,来了个小的,以后你们俩有的聊了。”
沈姨笑着打趣,“一个老官迷,一个小官迷,就我跟今夏是外人。”
“妈!您别乱说!” 宋今夏的脸又红了,伸手拽沈姨的袖子。
杨帆也跟着笑,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
菜很快上齐了,京酱肉丝裹着薄饼,糖醋里脊裹着亮晶晶的糖霜,香气飘满了雅间。
杨帆用公筷忙着给宋鹤山和沈姨夹菜,宋鹤山嘴上没说什么,却也没拒绝,偶尔还会给宋今夏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虾仁。
饭吃到七八分饱,杨帆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宋叔、阿姨,正好你们来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这话一出,宋今夏的脸瞬间又红了。
她还以为杨帆要提谈恋爱的事,紧张得攥紧了桌布。
宋鹤山刚放松的表情又绷紧了,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默念:
这小子要是敢提要跟我闺女处对象,我今天非得揍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杨帆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赶紧解释。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回收军训服时,接触到不少高校的贫困生,发现他们为了赚学费生活费,要去工地搬砖、去餐馆端盘子,别耽误学习不说,有的还被黑中介骗。”
“所以我想搭建一个校园公益平台,对接企业和社会资源,给贫困生找适合的兼职,比如家教、文案校对、设计助理这些,不用耽误上课。”
“另外,平台所有收益以助学金的形式,帮助特别困难的学生解决经济上的难题,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沈姨眼睛一亮:“这事儿好啊!能帮到不少孩子。”
宋父制止沈姨的闲聊,认真的看着杨帆,“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平台的网站已经在开发了,后续我想让今夏来负责这个项目。”
杨帆看向宋今夏,“前期先重点拓展京都的高校,明年铺到国内的重点城市,第三年争取覆盖全国。”
宋今夏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我能行吗?我没做过这种事……”
“怎么不行?” 杨帆笑了。
未来能年薪几百万的投行负责人,一个校园公益平台,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
宋鹤山没再说话,沉思片刻后。
忽然主动端起茶杯,跟杨帆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杨帆他知道,宋鹤山这是真的认可了。
宋鹤山很清楚,他送的这份礼究竟有多大。
它不是表面什么项目的负责人,其背后的政治价值超乎想象。
如果未来宋今夏想从政的话,这一个项目足以助她平步青云一路直升。
饭后,宋鹤山把杨帆单独叫到路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想点,又放了回去。
“公益平台的事,要是遇到难处,比如对接企业、学校有阻力,或者缺资源,你可以找我。我这段时间都在京都,多少能帮上点忙。”
“谢谢叔!” 杨帆赶紧点头。
“你小子,脑子活,也懂分寸。” 宋鹤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叮嘱,“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跟今夏在一块儿可以,年轻人处对象正常,但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你心里得有数。”
他顿了顿,眼神又严肃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今夏!” 杨帆连忙保证,心里还有点小心虚。
宋鹤山没再多说,转身朝沈姨和宋今夏走去。
杨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而此刻的京大贴吧里,早就炸开了锅。
有人把杨帆举横幅的照片拍了下来,还配了段现场解说,发了个帖子:
《惊!京大冰雪女神宋今夏被人大男生拿下!横幅告白 + 校花亲自下楼,这波操作我服了!》
帖子刚发出去半小时,回复就破了五百条。
“我靠?真的假的?我追了今夏一个月,连她的qq都没要到!”
“人大的?这么嚣张?敢来咱们京大抢人?”
“照片里那男的看着挺普通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 t 恤,今夏怎么会看上他?”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组团去人大,问问那小子凭什么!挖墙脚也得看我们京大答不答应!”
“对!去人大!咱们把人大的女神抢回来!让他们知道咱们京大不是好惹的!”
帖子越顶越高,很快被吧主置顶,标题还加了个醒目的 “热” 字。
不少京大的男生在楼里报名,说要一起去讨说法,甚至有人开始打听杨帆的专业和宿舍号。
宋今夏回到宿舍,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室友陈雪发来的链接。
她点进去一看,又气又笑,不过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天天堵在宿舍楼下送花了。
而杨帆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京大公敌。
他骑着自行车回人大的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会议。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宋今夏发来的短信:
【我爸说,你今天表现还行,但别骄傲,还在考察期。】
杨帆笑着回复:
【报告 cEo,本人一定再接再厉,争取早日从临时工转正!】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向天花板。
灯光下,仿佛有一支银色钢笔在泛着温润的光。
照耀着他不断前行。
第150章 未来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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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wxs.com 第151章 中秋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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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意外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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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被狗咬了
杨帆余光扫到宋今夏的瞬间,眼底那层对江初月的冷硬像被温水化开。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宋今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江初月跟前。
“江同学,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杨帆的声音没有半分耐心。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明确地说过,我有女朋友。”他霸道地把宋今夏拉到身侧。
“这位就是宋今夏,我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京大的学生,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在一起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给宋今夏定心。
“我求你别再纠缠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分多余的心思。”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了。”
宋今夏的耳根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热。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瞬间炸开,哦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往前凑了凑。
人大的风云人物当众认爱,对象还是京大出了名的女神,这出三角戏比校园论坛的八卦帖还热闹。
江初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目露凶光。
突然,她猛地抬手,径直向宋今夏脸上扇去!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轻易得到杨帆的偏爱?
论长相、论家世、论主动!
她江初月哪里比不过对方!
嫉妒让她这一刻冲昏了头脑!
杨帆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江初月的手腕,一把将她甩倒在地,“江初月,你闹够了没有?”
推倒在地的江初月,被杨帆眼里的狠戾吓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宋今夏有任何心思,我保证会让江家付出代价!”
周围的讥讽声让江初月恢复了些许清醒,她快速爬起身,眼底翻涌着怨毒。
“好,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她咬着下唇,转身就往人群外跑。
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不是羞愤,是彻头彻尾的挫败。
她自认拿捏男生的手段,在杨帆面前,这些全成了笑话。
他不吃漂亮女生的主动,不玩暧昧的把戏,连女生偶尔的小情趣都懒得应付。
这世上怎么会有油盐不进的人?胸腔里的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直到江初月彻底消失,杨帆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江初月的纠缠快把他逼疯了,好话歹话说尽,对方就是不罢休。
今天多亏宋今夏在,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你……”宋今夏想开口问些什么,手却被杨帆攥得更紧。
“不是说今晚要一起吃饭?”杨帆岔开话题,扯了扯身上的 t 恤。
“你看我穿这身行不行?要不我上去换件衣服?”
“还行吧。”宋今夏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那可不行。”杨帆一本正经地摇头,“第一次跟女朋友室友吃饭,洗头换衣服是基本礼仪。”
“别闹了,陈雪她们还在饭店等着呢。”宋今夏拉着他就往校门口走。
两人的手就这样牵了一路,一直没分开。
川菜馆的包间里,陈雪和其他两个舍友早到了。
桌上摆着夫妻肺片、凉拌木耳、拍黄瓜三盘开胃小菜,茶杯里的茶水都续了两回。
看到杨帆牵着宋今夏进来,陈雪“啪”地放下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哟,这手牵得挺自然啊!快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宋今夏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把手抽回来,“别瞎说,就是……就是没几天。”
“没几天?”陈雪挑眉,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没几天能让你从京大跑人大送花?”
另外两个舍友也跟着起哄,一个拽着宋今夏的胳膊,一个盯着杨帆。
“是不是军训的时候就暗度陈仓了?快说!”
杨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先给宋今夏倒了杯酸梅汤,才笑着开口。
“要说我跟今夏的故事,那可就长了——”
“你别瞎说!”宋今夏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陈雪一把抱住腰。
“让他说!今天必须说清楚!”陈雪喊着,其他两人也跟着附和。
杨帆笑得更欢了,故意拖长了语调:“其实啊,你们不知道,宋大女神有多难追。”
“我在后面追得有多辛苦,送早餐、占座位、写情书,一样没落下。”
“要不是她嫌我追她的方式太丢人,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追呢。”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笑翻了。
陈雪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你还好意思说!”
“上次你举着『宋今夏我喜欢你』的横幅,我们全宿舍都趴在阳台上看,还以为是哪个疯子来搞事呢!”
“所以啊,追女生一定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杨帆一本正经地总结,还不忘给宋今夏夹菜,“你看,现在不就追到了?”
“那你可得小心了。”陈雪喝了口茶,故意吓唬他。
“京大的贴吧都炸了,不少人说要组队来人大讨说法,说你抢了咱们京大的女神,要跟你来场男人之间的决斗呢!”
杨帆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宋今夏,故意逗她:“这么厉害?那我以后去京大找你,是不是得让你保护我?”
宋今夏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谁要保护你,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快吃你的,堵上你的嘴,别再胡说八道。”
桌子底下,杨帆的脚轻轻碰了碰宋今夏的鞋尖。
见她没躲开,他的指尖悄悄伸过去,勾住了她的手指。
宋今夏的指尖颤了颤,没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点汗,像握住了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小秘密,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在杨帆的插科打诨和众人的笑声里,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临走前,陈雪她们给杨帆打了 85 分,说扣的 15 分是怕他骄傲。
杨帆虚心接受,还趁机求各位姑奶奶帮他盯好宋今夏,千万别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为了表示感谢,杨帆从前台拿出了吃饭中途,他托苏琪买的一些小礼物,送给大家,又刷了一波好感。
把宋今夏她们送回京大,杨帆骑着自行车返回人大。
他哼着歌,刚到宿舍楼下,就收到苏琪发来的明天大会行程。
就在他抬脚要迈上台阶的刹那,一旁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杨帆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猛地撞了过来,右脸瞬间传来炸裂般的剧痛。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
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滑进喉咙,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让他瞬间清醒。
借着楼道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杨帆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杨旭。
杨旭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露出乱草般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被抽干理智的困兽,浑身都透着疯狂。
“杨帆!你这个混蛋!”他嘶吼着,又挥着拳头扑了过来。
杨帆侧身躲开,疼痛点燃了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他反手扣住杨旭挥来的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在杨旭疼得弓起腰的瞬间,杨帆一记直拳砸在他的眉骨上。
杨旭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却不肯罢休,像疯了一样再度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顺着台阶滚到了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磨得手肘生疼,杨帆却没心思管。
他对杨旭的恨意,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
打斗声引来不少人围观,有人认出了杨帆,赶紧朝着宿舍楼喊。
“402 的!你们宿舍杨帆被人打了!快来人啊!”
402 宿舍的赵磊、王鹏、李阳听到声音,穿着拖鞋就冲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喊。
“谁敢打我们老六?活腻歪了?”
看到地上扭打的两人,赵磊和王鹏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杨旭的胳膊。
杨帆趁机翻身骑在杨旭身上,拳头像雨点般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积攒的怒火。
宿管大爷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但李阳几人随后赶来,和陈默故意挡在宿管大爷面前,嘴里说着“大爷您别激动,我们马上拉开”。
脚步却没动,直到看到杨旭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子都在流血,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才侧身让宿管大爷过去。
被拉开的杨旭瘫坐在地上,衣服上全是鼻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杨帆,嘶吼道:“杨帆!你凭什么?凭什么抢我的学校?”
“凭什么抢我的冠军头衔?现在连我喜欢的女人都要抢!你怎么不去死!”
杨帆被赵磊拉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江初月在杨旭面前说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走到杨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旭,你踏马说清楚,我抢你什么了?”
“大学是你家开的?比赛是你靠本事赢的?还有江初月,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抢?”
杨旭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初月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之前追过她,跟她暧昧不清,现在又甩了她,跟宋今夏在一起……她说你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艹他妈的!
江初月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祸害!
被当众拒绝后,竟然编造谎言诬陷他,把杨旭当枪使。
这边宿管大爷已经报了警,没过多久,警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下,民警把杨帆和杨旭都带上了车,往派出所去做笔录。
杨旭的母亲薛玲荣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只派了个助理过来。
助理了解完事情的经过,给薛玲荣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只对民警说了一句话。
“一切公事公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赔偿多少就赔偿多少,不用留情面。”
这话传到杨旭耳朵里时,他终于开始慌了。
一向最疼他的薛玲荣,在经历过这么多破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
江初月得知杨旭被拘留的消息后,也跟着慌了。
她本来只是想跟杨旭倾诉一下被拒绝的委屈,没想到杨旭会这么冲动,直接跑到人大去打人,还把自己送进了拘留所。
她越想越怕,要是薛玲荣知道是她挑唆的,会不会找她麻烦?
要是学校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处分她?她以后还怎么在人大待下去?
杨旭真是一手王炸打得稀烂。
他有薛玲荣那样有钱有势的母亲,有杨远清那样的父亲。
本该顺风顺水,却偏偏把自己作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连杨远清在得知这件事后,也只是对着李秘冷冷说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助理处理事情时也说得明白,薛玲荣不会再管杨旭的事,一切都按法律程序来。
当一个人被所有人放弃时,他就彻底没了可以压榨的价值。
成了没人问、没人理的垃圾,只能自生自灭。
杨帆心里清楚,这类打架斗殴的案子最麻烦。
只要还手,就算互殴,到最后无非是看谁的伤重,谁的伤轻。
上次工信部出手掐断了网上的舆论,这次他也没法借着这件事攻击薛家、杨家,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摸了摸还在疼的右脸,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在派出所验完伤,杨帆把后续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苏琪处理。
一个晚上麻烦苏琪两次,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提出,让苏琪这两天帮忙招个生活助理,处理一些杂事,苏琪点头应下。
上午九点,杨帆来到互联网大会的会场。
会场在京都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豪车,不少穿着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
杨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成熟的装扮下是一张年轻至极的面容。
一起走进会场,他就看到后世很多熟悉的面孔。
新浪的王总、网易的丁总、腾讯的马总……
这些日后撑起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人,此刻都还在创业初期。
落座后看到前面正在聊天的两人,他硬着头主动凑了上去。
“Robin 总,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第154章 互联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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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遍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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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高盛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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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国际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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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内鬼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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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wxs.com 第159章 线下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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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谈判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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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巧借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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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内鬼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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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过分请求
正午灿烂的阳光,把玻璃门镀上一层金边。
扬帆科技公司门内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财务室门口排起长队,员工们捏着鼓囊囊的奖金信封,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A 轮融资 2000 万到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互联网圈。
门户网站的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新浪科技用加粗黑体写着《19 岁人大男生如何估值 1.2 亿》。
网易把标题做成 GIF 金色大字,闪着光:《草根干翻巨头后,资本抢着送钱》。
搜狐更损,直接在新闻旁边挂了个投票:
“你觉得杨帆什么时候退学?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盖茨?”
选项 A“下周”、b“下个月”、c“明年”、d“他根本不用毕业”。
半天时间就有 15 万人投票,78%的人选了 A。
中关村软件园里,扬帆科技公司活像个狂欢现场。
行政小姑娘把 poS 机拿到楼下,刷卡买空了超市。
可乐成箱堆在墙角,辣条用麻袋装着,烤肠串成串挂在货架上。
张强留下的空工位被改成“零食山”,谁心情不好就去踹一脚下面的纸箱。
财务妹子举着计算器开心大喊:“杨总刚刚批了团建费!每人 800 块,下周去坝上草原骑马!”
市场部的哥们打开音箱,羽泉的《奔跑》副歌一响起,全公司的人都跟着吼: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同楼层,隔壁公司的白领们端着咖啡,羡慕的看着这群“疯子”。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间被百度逼到墙角、连服务器都快租不起的草台班子。
两个月后,这群人手里攥着期权,嘴里嚼着辣条,眼里闪着能点亮黑夜的光。
而这场狂欢的核心人物,却悄悄溜出了公司。
杨帆把卫衣帽子扣到头顶,沿着校园的梧桐道慢慢走,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之前苏琪劝过他:杨总,要不先休学吧?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期,你两边跑太辛苦,比尔盖茨不也退学创业吗?
当时他看着窗外的写字楼,沉默了好久才回答。
“苏琪,你不觉得公司节奏太快了吗?从贴吧跟百度斗,到现在跟腾讯拼产品,咱们像被鞭子赶着跑,稍微慢一步就可能被追上。”
“大学不一样,在教室里听听课,跟同学聊聊天,脑子反而能静下来,这不是浪费时间,是给我找个缓冲的地方。”
就像现在,他走在京大的校园里,看着穿着校服的同龄人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听着篮球场上的欢呼,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种属于青春的、不被资本裹挟的轻松,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腾讯抄了《开心农场》的玩法,却没抄到游戏互动的精髓。
因为《开心农场》不单单只是一款互动的小游戏,更是社群游戏。
但如果腾讯先上线,用户先入为主,再反击就难了。
所以抢在腾讯前面就显得尤为关键,至少不能落后腾讯,才能让用户知道究竟谁才是原创,是谁抄了谁。
京大东门的广场上,一片红色格外显眼。
E 职通的推广横幅挂在梧桐树上。
“公益求职平台,助力学生就业”的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几个穿白 t 恤的学生在分发传单,登记台前围了一圈。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 E 职通的注册页面,有人正排队填写个人信息。
杨帆挤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宋今夏。
她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衬得腿又细又直,乌亮的马尾辫轻轻晃动。
十八岁的少女像被阳光浸透的苏打水,清冽又鲜活,叫人目光不由自主地陷落。
“同学,注册 E 职通不用钱,还能免费看企业招聘信息。”
“我们跟京都几十家企事业单位都合作了,三天后正式上线,到时候还会请 hR 做职业规划讲座!”宋今夏笑着递过传单,语气里满是热情。
男生接过传单,眼睛一亮:“那我注册一个!正好快毕业了,看看合适的岗位。”
“在这边排队填信息就行,有问题随时问我!”
宋今夏把人引到登记台,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哟,宋经理,这么忙啊?”
杨帆走过去,故意逗她,“看来 E 职通的 KpI 不用我担心了。”
“比不得杨大老板,来视察工作都偷偷摸摸的。”宋今夏挑眉,嘴角上扬。
“那你不好好表现,小心我扣你绩效。”杨帆故意绷着脸,装作严肃的样子。
“那我请杨大老板喝奶茶,顺便汇报工作,总行了吧?”
奶茶店里,宋今夏要了两杯珍珠奶茶,加冰、少糖。
吸管一插,数字像珍珠一样蹦出来。
“京都 68 所高校,现在累计注册学生 8300 多人,昨天一天就涨了 1500 个!”
“社会端巧儿姐发动了夜校一半的阿姨,家长注册的有
多人,都是想给孩子找家教的。”
“我爸帮忙联系了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和工商局,现在京都差不多所有企事业单位都知道 E 职通了,已经有 500 多家企业入驻,还有两千多家在等注册验证!”
她说完,捧着奶茶杯眨了眨眼,像等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杨帆惊讶道:“五天就这么多?宋今夏,你这效率可以啊,比公司的运营团队还厉害。”
宋今夏挠了挠头,又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就是……前期推广的成本有点高,印刷传单、租场地、给兼职学生发工资,算下来快四五十万了,我正想跟你说,要不要控制一下预算……”
杨帆笑了,示意她凑过来。
宋今夏疑惑地低下头,耳朵刚靠近,就听到杨帆压低的声音。
“别担心钱,扬帆科技 A 轮融资到账了,2000 万。”
“真的?!”宋今夏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旁边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她眼睛瞬间变成¥,嘴角止不住上扬。
下一秒意识到场合,又赶紧低头,耳尖却红得滴血。
旁边几个排队的男生正好看见这一幕,嫉妒值直接拉满。
杨帆趁她慌神,飞快地在她耳廓亲了一下——软软的,带着奶茶的甜味。
“杨!帆!”宋今夏又气又羞,抬手就要拧他的胳膊。
杨帆拔腿就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奶茶店,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阳光斜照下来,落叶在他们脚边翻飞。
18 岁的少年少女像逃学的高中生,把资本、估值、抄袭战争通通甩到身后。
奶茶店里,几个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人小声嘀咕。
“那男的是谁啊?跟宋今夏这么亲近……”
“太过分了吧,宋今夏可是咱们学校的女神!”
京大食堂,杨帆端着餐盘,故意坐在最显眼的大厅中央。
宋今夏拿筷子敲他的碗:“低调点行不行?你现在可是 1.2 亿身价的老板。”
“再危险也得盯紧你,万一被别的男生拐走了怎么办?”
杨帆夹走她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排骨,嚼得喷香。
“再说,我这是在给 E 职通吸粉。你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今晚京大 bbS 上说不定会出现这样一个帖子:《惊!亿万富豪在京大食堂抢女朋友排骨》。”
“不要脸。”宋今夏瞪他,却还是夹了块肉给他。
果然,饭还没吃完,京大 bbS 的实时热榜第一就换成了。
《刚才在食堂看见杨帆了!真人比报纸上帅,还跟宋今夏一起吃饭!》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人说“羡慕了”,有人问“E 职通到底好不好用”,还有人求“杨帆的联系方式”。
吃饭时,宋今夏还在兴奋地说 E 职通的规划。
“等正式上线后,我想在每个高校设个联络点,让学生自己管理,这样推广起来更接地气。”
“还有,咱们可以跟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合作,把 E 职通当成官方推荐的求职平台,这样学生更信任……”
杨帆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
E 职通能借政府和高校的力,那《开心农场》呢?
除了靠公司自己推广,是不是也能借助类似的资源?
比如跟学校合作搞活动,既突出公益属性,又能强调原创。
让用户先记住贴吧的“农场”,再看到腾讯的“林场”时,自然会想到“抄袭”。
吃完饭,杨帆没回公司,而是去了人大。
他想找一个人。
他的班导,也是人大经济学教授赵清越。
一来是为了请假,二来也是想印证下心中的猜想。
赵清越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上挂着“教授办公室”的木牌。
杨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就看到赵清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修改教案。
书桌上堆着几摞《西方经济学》《货币银行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显得格外安静。
“赵老师,您这会儿忙吗?”杨帆笑着凑了过去。
赵清越头也没抬,“我应该没你忙吧。”
杨帆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跟前。
“赵老师,我今天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这个忙,可能……有点过分。”
第164章 请假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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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死磕腾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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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央媒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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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上线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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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百度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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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随机减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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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职通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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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空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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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作妖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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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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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只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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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突袭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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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最后通牒
距离《开心农场》上线还有 9 小时。
百度备用办公区的开发部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却没了往日的干劲。
每个人的屏幕右下角,都弹着门户网站的弹窗新闻,标题刺眼:
《扬帆科技涉嫌偷税漏税,办公区被查封,员工已集体离职》
配图是公司原办公区贴满封条的大门,照片角度刁钻。
正好拍到里面空空荡荡的,像极了公司倒闭的场景。
“论坛也炸了!”程序员小周突然喊出声,手指着屏幕。
“有人说 E 职通是『敛财工具』,收的服务费根本没捐给贫困生,还附了假的『资金流向表』。”
“腾讯网的评论区更夸张,有人说《开心农场》是抄的,还伪造了开发日志对比图,说咱们抄了《开心林场》的核心玩法!”
…… ……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行业群里的消息刷得停不下来:
“随听这是要完了?刚融资 1.2 亿就被查,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腾讯这波舆论战狠啊,趁火打劫,就等《开心林场》上线收割用户了!”
“听说是他们创始人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李元勋等人心急如焚,知道这些谣言背后,少不了腾讯的推波助澜。
可现在公司连自证的精力都没有,所有公关资源都在应付被查封的事上,根本没时间处理负面舆论。
而此刻,杨帆正坐在前往私厨的车里,手机震个不停。
他接起,是张启明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试探。
“杨总,咱们能不能开诚布公谈谈?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像落井下石,但随听和贴吧要是停了,太可惜了。”
“百度想收购?”杨帆语气平静,没带多少意外。
“对,价格你开。”张启明的声音加快。
“只要能把随听和贴吧并入百度体系,百度给你成立专属分公司,原团队全员留任,股份、薪水你随便提。”
“甚至 E 职通,百度也能帮你搞定审查,只要你点头。”
杨帆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张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扬帆科技还没到贱卖的地步。”
“《开心农场》今晚会准时上线,E 职通也不会停。”
“你疯了?”张启明的声音透着焦虑。
“你可能不知道,刚才消防和工商他们也来百度突击检查了!”
“但百度是外资背景,他们不敢硬来,但你们公司不一样!”
“外面谣言都快把你们钉死了,腾讯今晚就要上线《开心林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卖了公司,至少能保住产品,对你、对团队都好!”
“不用再谈了。”杨帆打断他,“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心里一阵烦躁。
连百度都想趁火打劫,可见现在的局势有多难。
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杨帆耐着性子接起,薛玲荣尖酸的声音立刻钻进来。
“杨帆,公司被封了吧?活该!跟高家对着干,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现在后悔了吧?晚了!”
“我告诉你,现在把杨旭那 2%的股份还回来,再给高宇道歉,我兴许还能劝劝高司长,放你一马。”
“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在京都立足!”
“不然你 mLGb。”杨帆直接开骂,骂完直接挂掉电话,不给薛玲荣回骂的机会。
还没等他平复情绪,一条短信跳进来,是杨旭发的。
“杨帆我让你嚣张,现在碰到硬茬怂包了,你就是个垃圾,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乖乖死在外面吧,别想回杨家。”
杨帆盯着短信,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他刚想删掉,又一条陌生短信进来,竟是消失已久的江初月。
“杨帆,我知道你很难。江家能帮你压下审查,还能给你注资 1000 万,只要你跟宋今夏分手,跟我在一起,我能让你东山再起,比现在更风光。”
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是拒绝了一个人的代言人请求,竟跳出来这么多牛鬼蛇神。
百度想趁火打劫收购产品,薛家想夺回股份,江初月想趁虚而入,连腾讯都在背后捅刀子。
他只是因为得罪人,对方掐着点来制裁他,又不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杨帆愿意服软,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吗?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刚推开私厨包间的门。
苏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急颤。
“杨总,人大校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高校长让您下午 2 点去他办公室聊一聊,高宇也在,还说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他们说,公司的审查问题,只要您同意把 E 职通的运营权交给学校,让就业指导中心牵头,您只做个技术顾问,他们就能帮忙解决所有麻烦。”
“呵,结盟倒是快。”杨帆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 “聊一聊”,分明是最后通牒。
要么交出 E 职通的控制权,换一条活路。
要么硬刚到底,等着公司彻底被搞垮。
“好,我知道了。”杨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公司这边按原计划来,《开心农场》的上线宣传别断,我来想办法。”
“杨总,你……”苏琪还想说什么。
却被杨帆打断:“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杨总,你别有压力,我们知道你一定行的,大不了咱们东山再起。”
杨帆嗯了一声,主动挂掉了电话。
私厨的包间里,红木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二锅头。
宋鹤山给杨帆倒了杯酒,酒液在白瓷杯里晃着,泛着辛辣的光。
他自己先喝了一杯,语气沉重:“审查的事,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招呼了。”
“宋叔,”杨帆拿起酒杯,却没喝,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就没有办法治他们吗?”
“只要在合理规则之内,就没办法。”宋鹤山放下酒杯,看着他。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想找你麻烦,有的是合规的理由,消防隐患、税务瑕疵、劳动纠纷,随便挑一个,就能让你焦头烂额。”
“我必须妥协?”杨帆的声音带着沙哑,手指捏紧了酒杯。
“不是必须,是现实。”宋鹤山叹了口气。
“你以为 E 职通靠『公益』两个字,就能挡住所有压力?太天真了。”
“它火了,就成了香饽饽,有人想借它的光,有人想抢它的权,你挡了别人的路,就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任何企业做到一定规模,都得跟体制打交道,都得做妥协。”
“你以为百度、腾讯没妥协过?他们背后的资源置换,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你现在妥协,是为了让 E 职通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谈公益,才能谈理想。”
“E 职通没了,你的理想再伟大,也只是空的。”
杨帆沉默了,他拿起酒杯,仰头灌下整杯二锅头,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不甘心……”他声音发颤,“要是连做公益都得低头,那还有谁愿意真心做事?”
“有,但很少。”宋鹤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惋惜,“要么,你熬到足够强,强到能制定规则。”
“比如把公司做到上市,成为国际企业,到时候没人敢随便拿捏你。要么,你现在低头,保住 E 职通,慢慢等机会。你选哪个?”
杨帆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酒瓶见了底。
他猛地抓起空酒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去他娘的妥协!”他红着眼,“宋叔,你说我要是把这天捅破了,会不会很有趣?”
下午 1 点 50 分,杨帆站在人大行政楼前,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楼前实事求是的校训匾额,啐了一口,抬手抹掉嘴角的酒渍。
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随后抬起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第177章 团队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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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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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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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浇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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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恐怖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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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流量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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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四重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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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祖孙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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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京都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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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断他仕途
高宇跌跌撞撞冲进家门时,客厅的水晶灯还亮着。
高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
换届敏感期,规划司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好几天都没回家,今天难得早回来。
“爸!出事了!”高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闯祸了。”
“慢慢说,不要一点小事就着急忙慌。”高建国皱了皱眉,把烟摁进烟灰缸。
“我好像惹到了赵家。”高宇磨蹭半天。
“开什么玩笑?”高建国放下报纸,“你一个学生,连赵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你惹什么赵家?”
“是……是这么回事。”高宇深知不能隐瞒。
就把联合人大领导、以及动用政府关系查封杨帆科技公司……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啪!”
高建国把茶杯砸得粉碎,碎片飞溅划破高宇眉角,血线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换届还有四十天?这个时候你动用国家利器为你个人谋私利?还动到了赵部长的外孙头上?”
高宇哆嗦着捂着脸,嗓子发干:“爸,我真不知道杨帆是赵家……”
“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学生……爸,现在该怎么办?”
高建国脸色铁青,他背着手在客厅转圈,地毯被踩出一个深深的漩涡。
换届前最忌讳的就是违规用权,更何况惹的是赵长征!
中组部管着全国官员的任免,高宇这事要是被捅出去。
别说高宇要进去,他这个规划司司长位子恐怕保不住。
半晌,他抄起红色保密机,拨了一个四位短号。
“乔老,我建国……犬子蠢钝,惹了麻烦……您看您方不方便,我这过去……嗯,明白,一切听您安排。”
放下电话,高建国像被抽掉脊椎,整个人陷进沙发,抬手指向儿子:
“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见乔老。”高建国抓起外套,语气急促。
“只有乔老能跟赵长征说上话,要是晚了,谁也救不了你!”
乔老,八十一,中央办公厅顾问小组组长。
上届常委会“大管家”,至今每日仍看十份内参。
批语不超过二十个字,却能让一方大员夜不能寐。
乔老的住处藏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口坐着一个跛脚的中年人。
高建国带着高宇站在门外,等了足足半小时,才被请进去。
乔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听高建国说完前因后果,半天没说话。
“建国啊,”乔老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派系对你有多重视,不用我多说。”
“这件事不管是谁,纵容家属调用国家机关谋取私利,都犯了大忌。”
高建国弯着腰,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乔老,犬子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才来求您帮忙居中调和。”
乔老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太师椅扶手:“我去说和可以,但你得有心理准备。”
“今年你那个提名,恐怕要让给别人了。赵长征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高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本指望这次换届再进一步,现在怕是没戏了。
可他没得选,只能咬着牙答应:“只要能平息这事,让什么都成!”
次日午时刚过。
一辆挂着京 AG6 号段的黑色奥迪缓缓滑入胡同。
司机没按喇叭,发动机声低得近乎谦卑。
司机先下车,用白手套护住门框,乔老弯腰步出。
手里拎着两盒稻香村、一坛绍兴三十年花雕。
听到消息,赵长征亲自迎到垂花门,两手相握,彼此都暗中用力。
像掰腕子,又像试温度。
“长征啊,打扰了。”
“乔老,您这是折煞我啊。”
两人相视而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中组部长是所有高层重要职位中最为劳心费力的职位。
平日里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如何拜冲俎樽,在各派利益之中达成平衡。
赵长征在中组部前后工作十年,由常务副部长到部长,一直稳如泰山。
工作能力和个人操守,得到了各方势力的一致认同,非大智之人,不足当之!
所以他只是听到来人,基本就猜得七七八八。
东厢茶室,碳炉哔剥,水汽袅袅。
墙上悬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乔老抿一口碧螺春,率先开口:“这几天外头风大,还是你这小院安静。”
“风再大只要不顶风跑,怕什么呢。”赵长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乔老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听说大妮的儿子,你亲外孙回来了。”
“回来了。”赵长征放下茶杯,“这孩子跟他娘长得一样,现在在人大。”
这句话说明,赵长征一直关注杨帆,那边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高建国默默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乔老没有开口,而是看着赵长征,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换做往日,赵长征或许还会再跟他僵持,但今天杨帆的到来,无疑扰了他的心境。
他叹了一口气,“乔老,你说咱俩这么大年纪,下下棋,听听戏不好吗?”
到他们这个层次和年纪,还要为小辈奔波,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他们俩斗了大半辈子,有过争执也有过合作,相互非常了解。
“是啊,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乔老也跟着感慨,“说来惭愧啊。”
京都重地,一个尚未入仕的高官子弟。
私自调动国家机构为个人谋取私利,险些毁掉一家优秀的互联网企业。
如果放任这种事不管,以后谁还守规矩?
红线就是红线!
一旦触犯了,不是找谁就能掩盖掉的。
乔老缓缓掏出一份折得方正的 A4 纸,推到赵长征面前。
“关于拟调高建国同志任政研室副主任的请示”。
右上角,已有两位常委画圈。
赵长征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而一旁坐着的高建国,已是脸色煞白。
乔老叹口气:“孩子们犯错,板子打在大人屁股上。规划司的位子,他让出来,换别人上。”
“至于那混小子——”他抬眼,“长征,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赵长征把纸推回去,淡淡道:“规矩不能破,但年轻人也该给个改过的机会。”
“这样吧,我喊杨帆过来,听听孩子的意思。”
乔老眉峰微颤,显然没料到这一回赵长征会如此高抬贵手。
其实赵长征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规矩不能破,但年轻要给个改过的机会。
他希望有朝一日,如果己方有小辈犯错,对方也能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很快,杨帆就到了。
进门后,先冲乔老鞠躬,又向赵长征等人问好,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高家父子起身相迎,高建国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少年。
白衬衣、黑长裤,领口干净,指甲修得圆润,像一棵刚抽条的青竹。
“杨帆,”赵长征看向外孙,“高宇之前对你做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高宇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风筝,随时会瘫倒。
杨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姥爷,见老人微微颔首,那意思是:
胆子放大,天塌了有姥爷扛着。
杨帆吸了一口气,斟酌开口。
“我觉得高宇哥本性不坏,就是耳根软,听了薛家那边的挑唆,才做了糊涂事。”
“他之前说想做企业,要是真喜欢折腾,不如跟我一起做互联网,总比在体制里蹚浑水好。”
“毕竟体制内的规矩,不是谁都能守得住的。”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乔老眉峰微颤,高建国脸色由白转青。
杨帆这一招,看似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实则一剑封喉。
断了高宇从政的路,还把火引到薛家。
高宇是高家嫡长子,不能从政,意味着高家这一脉的政治前途算是断了。
而他们却无话可说,因为杨帆没提追责,没把他送进局子里,还给机会为高宇着想,谁也挑不出错。
可不能从政,公职子女又不能从商,那未来高宇能干什么?
赵长征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分寸,既没让乔老下不来台,又守住了底线,还顺便报了之前的仇。
他点了点头:“年轻人就该在合适的领域做事,强扭的瓜不甜。”
乔老沉默片刻,最终只能苦笑:“这事,就按杨帆说的办吧。”
从四合院出来,乔老坐在车里,脸色微沉。
看来,赵家这外孙,以后怕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高宇回头,望向那扇渐渐合拢的朱漆大门,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
“爸,我……还有机会吗?”
高建国没回头,声音像钝刀割肉:
“机会?除非你能创办另一个 E 职通出来!”
“另一个 E 职通吗?”高宇喃喃自语。
秋末的风,卷着槐花香,也卷着少年破碎又不得不拼合的野心。
他终于明白,当初在人大校长办公室……
杨帆说“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入仕”,不是句玩笑的话。
第187章 风雨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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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僵持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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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再次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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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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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千万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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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恶意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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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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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时代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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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烫手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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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破碎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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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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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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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联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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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生态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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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可笑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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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初月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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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同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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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收购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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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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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竞聘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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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无能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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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提问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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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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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铁腕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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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深夜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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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车祸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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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漫游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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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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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默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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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绝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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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确认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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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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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雷霆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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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巧借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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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下跪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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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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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结局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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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土地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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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新程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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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再掀舆论
京都党校内,深秋的梧桐叶已落了满地,铺就一层金黄色的萧瑟。
宋鹤山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庄严的校门,他随身的公文包里,安静地躺着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回执》。
为期一个月的进修已然结束,在离开前的最后时刻,他全程督导,直到将杨旭绑架一案的完整证据,移交给检察机关。
回执单上盖上那枚鲜红的公章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杨帆,案子已经正式移送检察院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审查起诉,法院排期开庭了。”
“我今天要返回金陵述职,京都这边……你要多加小心。你那个继母,绝不会坐以待毙,恐怕还会有后手。”
“宋叔放心,我这边早有准备。”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平静,“您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宋鹤山便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所乘的列车汽笛长鸣、缓缓驶离京都站台的那一刻。
一场针对杨帆,精心策划的网络绞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它的帷幕。
此前,因杨帆的刻意推动,这起绑架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如今,网络上更是各种猜疑、阴谋论甚嚣尘上,信息与谣言齐飞……
绑匪杨旭的大名家喻户晓,甚至连他跟江初月那段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也被人重新翻出,添油加醋地在网上传播。
有人戏谑地称杨旭为“新时代绿帽侠”,为了给心上人江初月铺路,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堪称模范代表。
有人兴致勃勃地深扒杨旭与杨帆这对同父异母兄弟多年的恩怨情仇,乐得看豪门内斗、你死我活的大戏。
更有人翻出杨远清上次新闻发布会上道歉的新闻,调侃地劝他“趁着年纪尚可,抓紧再生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而就在这片喧嚣的舆论土壤上,一颗更具毒性的种子被播下了。
国内几大主流论坛、门户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一篇题为《独家爆料:扬帆科技创始人的“创业原罪”——逼疯继弟、侵吞家产、靠“血馒头”发家》的长文刷屏。
文章统一署名为“知情人匿名爆料”,行文排版精良,逻辑缜密用心,甚至附带多张极具误导性的“证据截图”,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资深专业公关团队的手笔。
这篇文章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未直接否认杨旭绑架宋今夏的犯罪事实。
而是巧妙地将矛头彻底调转,直指杨帆,试图重构整个事件的因果关系与道德评判。
“杨旭之所以会做出如此极端行为,根源在于长期遭受其同父异母兄长杨帆的精神压迫与物质掠夺!”
“杨帆自幼被拐,成长环境扭曲,回归杨家后心理失衡,对纯良的弟弟杨旭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精神霸凌与物质侵占。”
“更利用手段抢走本属于杨旭作为杨家合法继承人的 2% 梦想集团核心股份,致使杨旭长期处于巨大不公与精神痛苦之中,最终罹患间歇性精神疾病,行为失控!”
文中配上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
那本是高考后杨帆被人栽赃“猥亵幼童”、在校门口遭受不明真相市民围攻的画面,此刻却被歪曲解读为“杨帆性格暴戾,主动挑衅斗殴”。
文中还引用了所谓“杨帆高中老师”的匿名证词,称:
“杨帆在校期间性格孤僻偏执,报复心极强,曾因琐事与同学爆发激烈冲突,对继弟杨旭更是冷漠无情,屡屡排挤。”
尤为恶毒的是,文章翻出了杨帆躁郁症的诊断报告、校外遭围殴的旧新闻,并伪造的受害者家属联合声明,声称之前的事不是杜撰的。
而杨家为了保全杨帆,掩盖他的暴力行径,不惜花费巨资百万成立了国内首个反霸凌基金会,才让他得以被追责。
而对方的舆论攻势并未止于杨帆个人私德,更是迅速蔓延到扬帆科技旗下的所有产品。
指控随听音乐在发展初期大量未经授权盗用版权歌曲,并利用市场地位逼迫音乐公司签订不平等独家协议。
揭露贴吧社区存在内部员工“引导舆论、系统性攻击竞争对手”的不正当行为。
质疑 E 职通公益资金流向不透明,声称有超过 50 余名本应受助的贫困学生因未能及时获得资助而被迫辍学,公益之名下暗藏敛财之实。
“一个依靠霸凌亲弟、侵吞家产、侵犯知识产权、甚至利用社会爱心公益来敛财的人,如今却凭借几款互联网产品被捧为全民创业偶像,这难道不是对我们这个时代公平与正义最大的讽刺吗?!”
文章结尾处这句看似义正辞严的诘问,如同一根浸满毒液的尖刺。
精准地扎入了无数不明真相网民的内心,激发了巨大的道德愤慨。
薛玲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公关团队实时发来的“舆论监测数据报告”,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她耗资五百万重金聘请的这支顶级公关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避实就虚,不直接对抗绑架事实,而是巧妙地重构动机,将杨旭完美塑造成一个长期受压迫、最终被逼疯的受害者。
而且还顺手将杨帆钉死在道德审判的十字架上,利用了网民普遍同情弱者的心理。
“继续加钱!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所有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的地方版,都转载讨论这篇文章!”她对着电话冷声吩咐。
“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份杨旭间歇性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选择时机泄露出去!再让那几个打点好的高中同学适时出面,接受匿名采访,务必让所有人都相信,杨旭,才是这场家族悲剧里,被杨帆一步步逼入绝境的、最可怜的那个人!”
扬帆科技公司办公室里,张涛将监控到的舆论报告放到办公桌上时,网络上的声浪已经开始呈指数级发酵。
天涯论坛上,一个名为#杨帆创业原罪#的热帖被人工与技术双重手段顶到首页,回复量短短数小时便突破十万楼。
“看完爆料三观尽碎!难怪杨旭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去绑架!抢家产还长期精神霸凌,换我我也得疯!”
“果然随听音乐起家就不干净!当初那么多歌源来路不明,原来是盗版起家!”
“E 职通公益资金真的有问题?我上个月才捐了款,不会真被贪了吧?求官方澄清!”
当然,在一片被引导的声讨中,也不乏清醒的声音提出质疑:
“之前绑架案曝光时,杨帆为了筹赎金救人,差点当场卖掉公司,这像是一个能把弟弟逼疯的人做得出来的事?”
“还提猥亵幼童的旧新闻,警方早就通报澄清是恶意栽赃陷害了,现在又拿出来翻炒,要不要点脸?”
“E 职通的公益收支明细每天都在官网公示,每一笔都能查到,说资助不到位的,请拿出具体证据来,不要空口造谣!”
网友们迅速分化成立场鲜明的两派。
支持者与质疑者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展开激烈论战,甚至演变成互相的人身攻击与谩骂。
但出奇的是,面对如此汹涌的舆论攻势,整个扬帆科技公司内部,从管理层到普通员工,竟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慌与不安。
因为试图抹黑、攻击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薛玲荣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早已在一次次风雨中,锤炼出了对自家产品和领袖的绝对信任。
“帆子,对方这次来势汹汹,手段也比以前高明多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当时的录音证据放出去,直接锤死他们?”
张涛看着网络上愈演愈烈的骂战,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
采用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多点渗透、混淆视听的策略。
“慌什么?”杨帆抬起头,仿佛外界滔天的巨浪与他无关。
“她越是疯狂地制造舆论烟雾弹,越是说明她内心恐惧,狗急跳墙。这些新闻报道、网络水军,都只是佯攻,她真正想做的,是在庭审之前,干扰司法,篡改关键证人的口供!”
“幸好你早有预见,提前把那位司机刘师傅一家秘密送到了海南休养。”张涛顺势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不忿。
“不过……看着他们这么颠倒黑白,我还是觉得憋屈,不大爽。”
“想看点解压的东西吗?”杨帆嘴角上扬,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小巧的 Sd 储存卡,插入桌上的便携式 dV 播放器。
“拍到什么了?搞得这么神秘。”张涛好奇地接过 dV,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画面稍微有些晃动,但清晰度足够。
只见镜头里,一个穿着精致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
“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面上……
张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
“你说,如果让现在网上那些义愤填膺、同情『弱者』的网友们,亲眼看到这位『可怜母亲』下跪求饶的精彩表演……舆论的风向,会不会变得更有意思?”
张涛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语气带着嘲讽:
“网友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你那个继母,她以后在这京都地面上,恐怕是真的没脸再做人了。”
第228章 最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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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主动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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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咎由自取
周三上午,阳光透过望京科技园宽大的玻璃幕墙。
市场部全员正襟危坐,部门经理赵启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展示团队精心准备的三套营销方案。
我们经过多轮脑暴和筛选,最终聚焦三个核心方向。
他切换着 ppt 页面,第一,开启你的第二人生,主打 tt 空间的个性化表达与社交记录功能。”
“第二,『和你的朋友并肩作战』,突出《植物大战丧尸》的团队协作与策略玩法。”
“第三,200人一起聊天,强调 ttalk 强大的群组功能。
杨帆坐在主位,安静地聆听着。
投影上的方案逻辑清晰,视觉呈现也颇具匠心,能看出来市场部确实用了心。
但在 2001 年这个营销手段相对单一、爆款话题稀缺的年代……
这三套方案中的任何一套单独拿出来,都能在市场上激起不小的水花。
然而,当这些方案的目标,指向的是 ttalk,这款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产品时,他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方案本身都很好,创意和执行细节也看到了大家的努力。”
他的声音平稳,“但是,不够。格局和高度,还差一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记号笔。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方案本身,而在于我们究竟如何看待 ttalk。”
他在白板中央用力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当下的中国互联网,”杨帆的笔尖在白板上快速移动,划出几个分散的区域。
“就像金庸笔下的江湖,各大门派割据一方,各显神通。”
“网易潜心修炼游戏内功,新浪专注于新闻资讯的剑气,腾讯则不断加固社交关系的护城河……”
他的笔锋陡然一转,在那个代表整个互联网江湖的大圆圈中央,重重地点下了一个醒目的圆点。
“而 ttalk,不是这江湖中的又一个新兴门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它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是一个集成了所有上乘武功秘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集大成者!”
“即时通讯是经脉,贴吧是骨架,音乐是血肉,游戏是拳脚……”
“咱们现在试图用一个单一的功能亮点来概括它、定义它,就像试图用一招『黑虎掏心』或者一记『佛山无影脚』,去描述整个波澜壮阔、包罗万象的武侠江湖。这是片面的,更是低估了它的能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赵启正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困惑:“杨总,我理解您的宏图。可是……如果我们自己都无法用一个清晰、简洁的概念向用户传递 ttalk 的价值,普通的互联网用户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它呢?”
“所以,”杨帆转过身,将记号笔的笔帽稳稳扣上。
“我们不做减法,不去刻意简化。我们做加法,去全面地展示。”
“我们要为 ttalk 举办一场发布会。”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一场面向全行业、所有媒体,以及千万潜在用户的,真正意义上的产品发布会。”
“我们要向世界宣告,ttalk 是什么。”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行业,仍处在草莽英雄、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
一款新产品上线,通常的操作是发几篇新闻通稿、在几家门户网站买点广告位,顶天了也就是举办一个小范围的媒体沟通会。
产品发布会?赵启正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就像……就像那些国际科技巨头搞的那种Keynote 发布会?
“没错。规格和投入,要向最高标准看齐。”杨帆的眼中闪过光芒。
“我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产品的功能介绍,而是一次对现有互联网认知的观念革命,一次生态的宣告。”
“我要让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做具有全球视野的产品发布会,什么叫做Keynote的艺术。”
消息一经有意释放,业内瞬间哗然,质疑与嘲讽如潮水般涌来。
搜狐科技频道率先刊发快评:“浮夸之风?一个游戏功能的升级包也配兴师动众开发布会?”
京报网科技版块紧随其后:“扬帆科技疑似故弄玄虚,多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称其『噱头远大于实质』”】
天涯论坛的网友评论则更为尖刻毒舌:“开发布会?怕不是请几个不入流的模特在台上‘啊呀呀’走个秀,再搞个抽奖送点虚拟金币糊弄事吧?”
“有这烧钱摆排场的预算,不如多买几台服务器实在点,别牛皮吹得震天响,上线当天直接宕机,那才真是年度笑话。”
“要我说,杨帆就是飘了!真以为靠一个偷菜游戏火出圈,就能为所欲为,不把同行放在眼里了?”
网络上的质疑声此起彼伏,看衰者众多。
但百度的张启明,却从这片喧嚣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初开心农场遭遇内部泄密危机时,百度曾打探到,扬帆科技内部还有一个代号极高优先级项目,正秘密研发,其方向直指即时通讯领域。
他绝不相信,杨帆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游戏版本更新,这么大费周章,高调举办发布会。
“杨帆……这是终于要亮出他的底牌了。”张启明靠在办公椅上,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这一次,深圳的那只企鹅,恐怕要遇到大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为千里之外的腾讯感到一丝担忧。
心说马化腾啊马化腾,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上这么一个记仇的“祖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帆,此刻正站在他宽敞的新办公室里,思索另一项关键部署。
“是时候清理一下网上舆论,为主角登场腾出空间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合作律师平静地说道。
“把我们精心准备的那份‘礼物’,给薛总送过去。”
当下整个网络的热度和舆论焦点,相当一部分还被他那位继母释放的烟雾弹所占据,而 ttalk 的发布会需要绝对的关注度来造势。
所以杨帆想了很久,发现没有什么比“薛玲荣公开打脸”更能引发全网关注的了。
这样他才能在发布会之前,彻底肃清网络上那些关于他个人的污蔑和杂音。
才能保证,在周五那一天,整个中国互联网,只有一个最响亮的声音。
那就是 ttalk 破空而来的剑鸣。
临近中午,薛玲荣的办公室里。
当杨帆委托的律师,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小小的 Sd 内存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其中的内容后,薛玲荣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当她几乎是颤抖着,将内存卡插入电脑读卡器,并点开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时。
看到屏幕上那个在走廊里,不顾一切尊严、卑微跪倒在地的自己时。
她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瘫软在地。
“卑鄙!无耻!下流!”
她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将那张小小的内存卡抓起,狠狠摔在地板上,用高跟鞋尖疯狂地碾踩。
“他杨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一个救子心切的母亲!他还是不是人!他简直猪狗不如!!”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你去告诉他!如果他敢把这段视频流出去哪怕一秒钟!我薛玲荣发誓!一定会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的公司!他的团队!他所在意的一切!一个都别想好过!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面对她彻底失控的失态与恶毒的诅咒,律师始终面色平静如水,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直到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杨总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两条。”
“第一,24 小时之内,彻底、干净地撤掉网络上所有关于杨帆先生的不实信息和恶意舆论。包括但不限于你们雇佣水军发布的公关文章、购买的假证人证言、以及那份伪造的『间歇性精神疾病』诊断证明。”
“第二,在主流媒体平台,以你薛玲荣的个人名义,或薛家官方名义,发布一份态度诚恳的公开道歉声明。必须承认,此前所有针对杨帆先生的负面黑料,均是你为了帮助儿子杨旭逃脱法律严惩、减轻刑罚而故意杜撰、散布的谎言,与杨帆先生本人无关,并就此向他本人及被误导的公众郑重道歉。”
不可能!你做梦!薛玲荣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尖锐,我绝对不会道歉!我死也不会向那个野种低头!
律师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从容地站起身。
同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
“薛总,您有十二小时的考虑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薛玲荣那张因极致的愤怒、恐惧与屈辱而彻底扭曲的脸。
“是您自己主动站出来,向公众说明真相,挽回最后一丝体面;还是由杨总亲自放出这段视频,用最残酷的方式,来为您揭露真相,”
律师微微停顿,“选择权,在您手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合页声。
房间里,只剩下薛玲荣粗重、混乱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几秒钟死寂的凝固后——
砰!哗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碎声猛地炸响!
她将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对面洁白的墙壁!
紧接着,是文件被疯狂扫落、四处飞散的哗啦声,是沉重的实木椅子被一脚踹翻、轰然倒地的巨响……
她能触及到、能搬动的一切物品,几乎都在她失控的怒火下遭了殃,办公室里瞬间一片狼藉。
但当她终于力竭,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张小小的、沉默的 Sd 看和那张素白的名片时,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一片狼藉的真皮沙发上。
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无论她抛出怎样的攻击,施展何种手段,最终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轻易吞噬,然后以更强悍、更精准的方式反噬自身,让她遍体鳞伤。
上一次,是校外围殴事件的那段致命录音。
这一次,是她放下所有尊严下跪哀求的羞辱视频。
他仿佛总能预判她的每一步棋,提前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布下致命的陷阱,让她进退维谷,无路可逃。
如果这段视频被公之于众……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贵妇形象、她在京都社交圈的地位,将彻底崩塌。
她薛玲荣,将成为整个京都上层社会茶余饭后最不堪的笑柄。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致命的是,这段视频一旦曝光,将如同铁证,彻底坐实杨旭策划绑架的主观恶意。
她之前费尽心机构筑的所有“被兄长长期逼迫”、“患有精神疾病导致行为失控”的辩护词,都会在事实面前,沦为惹人耻笑的谎言!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撤掉所有舆论……公开道歉……”
她失神地低声重复着杨帆提出的、屈辱到极致的条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上。
12 小时的倒计时。
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一下下,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该怎么办?
是选择保住儿子,牺牲自己仅剩的尊严和整个杨家的最后体面,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畜生低头认罪?
还是选择鱼死网破,宁愿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绝不让他称心如意?
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令她窒息。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第231章 冰火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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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亲情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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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世纪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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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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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社交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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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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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战前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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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上线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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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丧尸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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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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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攻防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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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再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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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如果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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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涉足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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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接触土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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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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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铁腕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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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自作自受
巧儿和三宝回到 E 职通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躲闪,畏畏缩缩。
两人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那些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保洁阿姨,在清理着之前王家庄人留下的狼藉。
正在两人疑惑间,前台小姑娘一看到两人,连忙小跑过来,低声道。
“巧儿姐,三宝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杨总在会议室等你们,让你们直接过去。”
一听到“杨总”两个字,巧儿和三宝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和不安。
这事,终究是没能瞒住。
会议室里,杨帆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巧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包里是什么?”杨帆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巧儿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帆……帆哥,我们……我们就是取了点钱。”
杨帆走过去,伸手扯过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十万块。
“呵。”杨帆气极反笑,将那包钱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巧儿和三宝两人一个激灵。
“取钱?取钱干什么?啊?!”杨帆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指着那堆钱,目光像烧红的烙铁,“十万块!你们可真行啊!准备拿给那群吸血虫吗?!”
“是不是觉得给他们十万块,就能买来个清静?!就能让他们念着你们的好,从此不再来骚扰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两人,“巧儿!我当初把你从王家庄带出来,是为了让你为你自己活!”
“不是为了让你拿着自己挣的血汗钱,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把你当牲口一样卖!你忘了你是逃出来的吗?!”
巧儿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帆哥,我知道……可是……那毕竟是我娘……他们一直在公司闹,影响不好……我……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息事宁人?”杨帆打断她,语气痛心疾首。
“你用钱息不了事,也宁不了人!你只会告诉他们,闹是有用的,你冯巧儿是有钱的,是软弱的,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今天你给他们十万,明天他们就敢要一百万!后天就敢要你整个 E 职通!你给得起吗?!”
“他们有手有脚,在王家庄有田有地!他们不是活不下去,他们是贪得无厌!是想趴在你身上,吸干你的血,啃光你的肉!”
他又猛地转向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三宝,上去就是一脚!
踹得三宝一个趔趄,龇着牙立马站好,大气不敢喘一下。
“还有你!三宝!当初在王家庄,你还有点血性,知道护着巧儿!”
“现在呢?啊?!你也觉得这钱该给?觉得咱们欠他们的?你脑子里那点浆糊到现在还没搅开吗?!”
王家庄的那帮人是怎么对你?怎么对巧儿的?你就由着巧儿犯糊涂?你就不能硬气一回,站出来打他们一顿?!
“你不是猎户出身嘛!你忘了当初咱俩拼了命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
“换了个地,你就忘了当初在王家祠堂,在老狼沟,是谁要杀了咱俩的吗?!”
三宝被骂得脑袋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裤缝,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俺……俺就是,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副又急又愧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样子,看得杨帆又是恼火,又有一丝无奈。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杨帆胸口堵得发慌。
他理解他们从小在闭塞环境中形成的性格弱点。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下猛药,把他们从这愚昧的枷锁里彻底拽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杨帆叹了口气。
苏琪推门进来,带来了公安局那边的处理结果。
“杨总,处理意见下来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警方认定王家庄一群人扰乱单位秩序,情节较重,对为首的刘婶、冯小虎等五人做出了罚款两百的处罚,其他参与人员批评教育。”
“就这么简单?”杨帆眉头紧锁。
“他们对巧儿进行敲诈勒索的事实呢?难道就因为家人这层关系,就可以无视了吗?”
苏琪无奈地摇摇头:“法务同事尽力争取了。但警方认为,对象是亲生女儿,而且对方并未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等暴力手段,主要是通过纠缠、吵闹等方式施压,很难定性为刑事案件的敲诈勒索。”
“而且……对方一口咬定只是家庭内部矛盾,是来寻亲的。”
杨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罚款二百?批评教育?
这简直是隔靴搔痒,要不了多久,等他们缓过劲来。
肯定还会像水蛭一样再次缠上来,变本加厉!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让他们知道痛,知道怕,从心底里断了再来找麻烦的念想!
沉思片刻,杨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果断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的主人,正是中午刚一起吃过饭的陈信中,四九城的地头蛇。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陈信中爽朗的声音:“哟,杨总,这才分开多久就想我了?有什么指示?”
杨帆没有寒暄,直接将 E 职通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哥,这帮人就是滚刀肉,普通的办法治不了他们。我想请你这边帮个忙,把他们请出京都,最好让他们以后想起来就害怕,再也不敢来这里。”
陈信中一听是这事,顿时乐了:“哈哈,我当多大点事呢!杨总,你这可找错人了,对付这种乡下泼皮,刘峰那小子最拿手!他就在我旁边呢,你跟他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刘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
“杨总,放心,这事交给我了。保证办得妥妥的,让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敢来了。”
杨帆心中大定,“行,那我就多谢了!需要什么打点,尽管开口。”
“嗐,见外了不是?收拾几个不开眼的乡下无赖,还用得着打点?你等信儿吧!”
有些时候,对付不讲规则的人,就得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挂了电话,杨帆看向依旧忐忑的巧儿和三宝。
“钱,收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再敢有下回,我打断你俩的腿!”
巧儿和三宝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仍带着愧疚。
三宝终于鼓起勇气说:“帆哥,是俺不对,俺不该让巧儿取钱的……”
“知道错了就好。”杨帆的语气缓和了些。
“给我记住了,对付他们,只要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你无路可退!”
一小时后,王家庄的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公安局。
二百块钱的罚款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掏空了身上大半的盘缠。
刘婶揉着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脸上满是怨毒和不甘。
她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俺就不信那个邪!等过两天,俺还去公司堵那个死丫头!俺是她娘,俺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然而这一次,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亲戚却开始犹豫了。
一个中年男人苦着脸说:“他婶子,算了吧……这京都可不是咱清河县,你看那狗娃,连警察都怕他!”
“俺们跟着你来京都都多少天了,你说的钱是一分没见着,带来的几百块钱都快花光了,连回去的车票都买不起了!”
是呀他婶子,一个妇女附和道,京都这儿啥都贵!一个白面馍馍都要两毛钱!吃三个都吃不饱,晚上睡得那大通铺,一晚上也要好几块!我估摸着要不了几天,这天就要开始下雪了,俺们可待不住了!
京都高昂的生活成本,加上警察局子里的经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现实的窘迫,远比刘婶空洞的狠话更有说服力。
可刘婶显然是铁了心,她三角眼一瞪,凶相毕露。
“你们怕了就滚回去!俺不怕!俺就不信那死丫头能看着俺娘俩饿死冻死在京都!”
“她都上电视了!咱们县县长都没上过电视,她得有多少钱!”
“不从她身上敲出点东西来,俺娘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京都城里头!”
周围人左右劝也劝不动,索性商量今天就回清河县。
刘婶看着几人真的要走,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破口大骂。
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几名穿着灰色行政夹克、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
为首一人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拿出一个工作证晃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们几个,是清河县王家庄来的吗?”
第249章 资本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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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逃离杨家
京都的初冬,天色暗得猝不及防。
还不到六点,暮色已如一张浸了墨的灰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千年古都。
杨静怡拖着银色的行李箱,踩着庭院里散落的枯叶,一步步踏上青石板台阶。
她特意选择先回杨家,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她以为杨帆就住在这里。
在她看来,这场备受瞩目的 b 轮融资,说到底是一桩家族内部的大生意。
她是杨帆的亲姐姐,又是高盛亚洲区的负责人,这等肥水,怎么能流向外人的田地?
她想象着在杨家私邸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姐弟俩关起门来,就能把上百亿的买卖谈妥。
毕竟,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她的归来,这栋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宅邸,难得地聚集起了“一家人”。
水晶吊灯竭力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却照不亮席间每个人眼底的阴霾。
杨远清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却是氤氲的愁绪。
薛玲荣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阴沉。
杨静姝穿着粉色的居家服,怯生生地坐在薛玲荣身边,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兔子。
四个人围坐在红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油亮的鲍鱼、肥厚的海参、慢火煨足了时辰的浓汤,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杨静怡放下手包,目光扫过餐桌空出的位置,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
“杨帆和杨旭呢?这两个家伙怎么没来?我特意提前打了电话,说今天回来,他们倒是架子不小,连姐姐都敢晾着?”
话音未落,薛玲荣突然咳嗽了起来,像是被汤里的热气呛到。
“静怡啊,你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高盛的工作压力那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却掩饰不住一丝生硬和心虚。
杨静怡并未察觉,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挺好的,妈您放心。”
“我目前在高盛主要负责亚洲地区的科技类投资业务,主导了好几家独角兽公司的融资,成绩还算拿得出手。”
她顺势将话题引向此行的核心目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说起来,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跟杨帆谈谈投资的事。他那款 ttalk,你们用过吗?简直是划时代的产品!”
“无论是产品理念、技术架构,还是用户体验,都完全颠覆了我对国内互联网行业的认知。”
“我们高盛内部做过详细评估,它绝对是未来十年全球互联网最有价值的产品!”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
杨远清适时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杨静怡的话。
“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你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这些生意上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这顿本该温馨的家宴,就此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之中。
一顿原本阖家团圆的晚宴,最终在一片沉默的咀嚼声中潦草结束。
杨静怡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晚饭后,她没有回客房,而是跟着杨静姝进了她的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门一关上,杨静怡就直接开门见山:“静姝,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帆和杨旭到底怎么回事?”
杨静姝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姐,就是你太久没回来,大家可能有点……生分了。”
“杨静姝!”杨静怡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气场全开,“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向前一步,逼近杨静姝,“我在高盛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有的是办法查到真相,无非多花点时间和精力。”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可以痛痛快快地说,也可以选择让我自己去查。”
在这近乎审讯般的目光注视下,杨静姝的心理防线开始寸寸崩塌。
因为她的内心,在这段时间也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长久以来,她就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薛玲荣和杨旭是她赖以生存的依靠。
她知道薛玲荣对杨帆的刁难,也知道杨旭对杨帆的嫉妒,可她从未敢多言,以求在这个家里安稳立足。
可如今,形势急转直下。
在杨帆的多轮反击下,薛玲荣的舆论战失败,杨旭身陷囹圄,杨家的产业也岌岌可危。
她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抉择是否正确,那条她一直紧紧跟随的船,似乎正在不可逆转地沉没。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攀附谁,又能在何处寻得新的生机。
这种迷茫和恐惧,已经折磨了她好久了。
而现在,她的亲姐姐杨静怡突然回来了。
杨静怡的成功、她在高盛的地位,像一道光,让她心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或许,这才是她未来的依靠?
“杨旭……他人在看守所里。”杨静姝的声音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看守所?!”杨静怡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抓住杨静姝的胳膊,力度之大,让杨静姝都疼得皱起了眉。
“他犯了什么事?薛玲荣那么宝贝她的儿子,怎么可能让他在看守所里待着?”
“他……他试图绑架杨帆,还向他索要一个亿的赎金……”杨静姝低垂着头,不敢看杨静怡的眼睛。
这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瞬间懵了。
“绑架?赎金一个亿?”她重复着这几个字。
“杨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不是说好了,他要国外留学吗?我前两天还问过薛姨,她说杨旭有新的打算,还有一些手续要处理……”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杨静姝看着姐姐一无所知的样子,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隐瞒,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在杨家的桩桩件件,全都讲了出来。
她从杨帆高考前被杨旭围殴说起,讲到被薛玲荣栽赃“猥亵幼童”。
从杨旭顶替杨帆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讲到全国大赛造谣抹黑杨帆抄袭。
从薛玲荣联合高宇打压杨帆的创业项目,到杨旭策划绑架杨帆。
最后,她还提到了薛玲荣的舆论战失败,杨家产业如今面临的困境……
杨静怡静静地听着,起初是震惊,随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怯懦而迷茫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知道杨帆的公司,现在的市场估值是多少吗?”
杨静姝茫然地摇了摇头。
“15 亿!美金!”杨静怡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还只是我们高盛的保守估计,相当于现在网易+新浪+搜狐三家公司的市值总和!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一百多亿!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上涨!”
“最重要的是,杨帆他手里握着扬帆科技几乎百分之百的股权!一旦公司成功上市,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成为国内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杨家为什么要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去得罪他?这不是把他往外推,是逼着他与整个杨家作对吗!”
难怪……难怪上一次她在电话里跟杨帆聊 A 轮的时候。
无意间提到“杨家”这个字眼时,杨帆的态度会那么恶劣,甚至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真相。
她先前那些天真的设想,以为凭借血脉亲情就能促成合作,以为关起门来就能谈妥上百亿的买卖,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和讽刺。
她自以为坚固的合作桥梁,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薛玲荣和杨旭挖的深坑之上!
而她回国后的第一站,不是去扬帆科技找杨帆,反而回到了这个跟他势同水火的杨家。
如果让杨帆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认为,她和杨远清、薛玲荣他们是一伙的,是来替杨家说情,甚至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个念头瞬间让她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这里。
她必须立刻离开,立刻去见杨帆,澄清自己的立场!
“我要走。”杨静怡短暂地迟疑了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姐,你不是刚来吗?为什么要走?”杨静姝连忙上前。
“这个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现在走,妈她会寒心的!”
“闪开!”杨静怡语气不耐,“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不能为你们这些愚蠢的行为买单!”
为了她的职业前途,为了高盛的投资业绩。
在资本利益与早已破碎的血缘亲情之间,杨静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抛弃这个已经成为累赘的家。
然而,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薛玲荣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毒,死死地盯着她。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吗?”
“连一晚都不愿意待?是觉得杨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第251章 众叛亲离
从曾经风光无两,到如今众叛亲离、声名狼藉。
这位金陵薛家三小姐薛玲荣,只用了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如同一个不断加速下坠的噩梦。
每一次她以为已经触底,现实都会给她更沉重的一击。
而如今,这最后的一击。
来自于她一直视为己出、悉心维系着母慈女孝的杨静怡!
这个她送出国外、甚至比亲儿子更让她寄予厚望的继女。
这个远在海外、拥有着耀眼学历和顶级投行光环的骄傲。
竟然在回国后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与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划清界限!
这种行为,在薛玲荣偏执的思想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与那个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逆子杨帆,毫无二致!
她可以接受杨帆的敌视,可以忍受外界的嘲讽,甚至可以勉强承受杨远清的日渐冷漠。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多年来精心构建的、用以维系地位和尊严的主母形象,被杨静怡如此轻易、如此冷酷地撕碎!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静怡!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家是有什么瘟疫吗?让你连一晚都待不住吗?!”
薛玲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破音,完全失了先前晚宴时的体面。
杨静怡提着行李箱,站定在楼梯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薛姨,我住酒店是为了跟团队交流起来更方便。”
“你是知道的,我这次回来不光我一个人,投资这么大的事情,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效率,住在家里,难免会有不必要的打扰。”
“不必要的打扰?”薛玲荣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她几步走到杨静怡跟前。
“我是你妈!这里是你家!你管这叫打扰?!”
“杨静怡,我养了你十几年,供你读书,送你出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回来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面对薛玲荣的歇斯底里,杨静怡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在评估一项不良资产。
她稍稍后退半步,避开那咄咄逼人的面容,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
“薛姨,首先,请明确一点,您是我的继母,不是生母。”
“其次,送我出国深造,用的是杨家的钱,是父亲的决定,我对此一直心怀感激。最后,关于回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虽然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宅邸,“我认为,在我成长过程中,杨家给予我的,和我为这个家带来的声誉与潜在价值,至少是等价的。”
“我不欠您,也不欠这个家什么。现在,我有我的事业和追求,请尊重我的选择。”
这番话,冷静、理智,逻辑清晰,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让薛玲荣气的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她指着杨静怡,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死鬼亲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冷血!自私!只想着自己!”
“杨家现在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急着撇清关系,去找那个野种摇尾乞怜了是不是?!你以为他会认你这个姐姐?做梦!”
听到对方辱及生母,杨静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语气更加森寒:“薛姨,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生母,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至于杨帆,我和他之间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不劳您费心。”
“倒是您,有精力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您那位还在看守所里的宝贝儿子捞出来吧!”
“你闭嘴!”薛玲荣最痛的伤疤被狠狠揭开,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尖叫着,如同市井泼妇般扑上来,想要撕扯杨静怡,“你敢咒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杨静怡早有防备,灵活地侧身避开,同时用力甩开薛玲荣抓来的手。
“薛姨!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疯婆子!”
“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逼走,把这个家彻底毁掉,你才满意吗?!”
“我毁了这家?是你们!是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死我!”薛玲荣踉跄着站稳,头发散乱,双目赤红。
她猛地转向二楼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杨远清!你聋了吗?!你死了吗?!你滚出来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个个都要反了天了!你躲在里面装什么缩头乌龟?!这个家都要散了!你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滚出来!!”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或许是这噪音实在令人无法忍受,或许是觉得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杨远清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走下了楼梯。
看着楼下这场不堪入目的闹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没有看状若疯癫的薛玲荣,目光直接落在提着行李箱的杨静怡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
“静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管家里。”
然后,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补充了一句,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管的了。”
说完,他拿起玄关上的外套,径直走出了大门,自始至终,没有看薛玲荣一眼。
那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杨远清的态度,成了压垮薛玲荣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杨静怡得到了这句近乎“赦免”的话,不再有丝毫犹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决绝地走向大门。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巨响。
这一次,离开的是杨静怡。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呆立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薛玲荣。
和躲在楼梯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杨静姝。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与刚才的喧嚣形成残酷的对比。
薛玲荣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走廊方向。
丈夫的冷漠,继女的背叛,亲生儿子的牢狱之灾……
所有她曾经拥有或试图掌控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离她远去,化为了泡影。
她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混乱、狂躁。
最后凝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疯狂。
她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怪笑,猛地抓起身边博古架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粉彩花瓶,狠狠地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哐当——!”脆响刺耳,瓷片四溅!
“啊——”她双手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都走了……都抛弃我了……”她喃喃自语,像梦呓一般。
杨静姝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妈,你……你没事吧?”
薛玲荣没有理她,眼神涣散地扫视着这个曾经富丽堂皇的家。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明亮,却照不亮她眼底的疯狂。
她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瓶。
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
“走了好……走了好……”她一边笑,一边捡起地上的瓷片。
“杨静怡走了,杨远清也走了……没关系,我还有杨旭……我一定会救杨旭出来的……”
她拿着瓷片,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哭,时而笑。
杨静姝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妈……你别这样……”杨静姝哭着说。
薛玲荣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手里的瓷片指着她。
“你也想走?你也想抛弃我?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她突然冲上前,抓住杨静姝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杨静姝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
薛玲荣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偏执,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杨家私宅里,只剩下薛玲荣癫狂的笑声和杨静姝的哭声。
曾经风光无限的杨家,如今彻底分崩离析。
而薛玲荣手里的瓷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没人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第252章 汉城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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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想要股份
第 253 章 想要股份
金南洲表示被冒犯到了!
在他想来,一个来韩国寻求游戏代理的华夏公司,再大能大到哪去?
还能比 Actoz、比 Ncsoft 更厉害不成?
助理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
2001 年的韩国,互联网普及度已然不低。
他熟练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扬帆科技”的中文名,以及其英文名“Sailtech”。
等待结果跳出来的几秒钟里,金南洲心里还在愤愤不平。
想着等会儿看到一些不入流的资料后,明天该如何教育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
助理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怎么了!”金南洲不满地瞪了过去。
“副……副总……您……您快来看!”
助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巴。
他指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金南洲皱紧眉头,凑了过去,不耐烦地将目光投向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加粗的新闻标题,来自华夏几家知名的财经和 It 媒体。
虽然是他看不懂的中文,但下面配的英文翻译和那触目惊心的数字。
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扬帆科技新品即时通讯软件『ttalk』上线 12 小时,峰值吸引 800 万用户在线!”
“前所未有!扬帆科技《开心农场》24 小时累计注册用户超四千万!”
“行业震荡:扬帆科技支付宝颠覆在线支付模式!”
……
一条条、一款款、一个个天文数字!
金南洲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夺过鼠标,疯狂地滚动着页面,点开一条又一条新闻链接。
ttalk……开心农场……支付宝……豌豆社区……随听音乐……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项在华夏互联网领域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业务!
中文最大的论坛!最大的音乐平台!用户量增长最快的即时通讯软件!
还有那个听起来简单却魔力无穷,席卷全国的网页游戏《开心农场》!
关于《开心农场》的报道尤其详细,其中一篇分析文章深入剖析了其盈利模式,正是助理刚才激动大喊的内容。
金南洲逐字逐句地阅读着翻译过来的文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游戏行业从业者,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颠覆性了!
当前的网游,包括他们寄予厚望的《奇迹 mU》,盈利模式都还停留在最原始的时间收费上。
卖点卡,卖月卡,一锤子买卖。
玩家买了一张卡,在有效期内就不会再给公司贡献一分钱。
这就像卖门票,进去之后玩得再嗨,收入也固定了。
可开心农场呢?
它不要门票!它免费开放!
它吸引海量用户进来,然后……然后它卖道具!卖装饰!
虽然单次消费可能只有几毛钱、几块钱,微不足道。
但架不住用户基数庞大,架不住消费频次高,架不住这消费是持续的、无底洞式的!
这已不是卖门票,这是在游乐场里开了无数个小卖部、纪念品店!
每一个进来的用户,都可能在任何时间、为了任何一点小小的虚荣心或便利,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这利润空间……”金南洲喃喃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奇迹 mU》也能引入这种道具收费模式……
不,哪怕只是借鉴一部分……那带来的收益将远远超过单纯的卖点卡!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理念!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扬帆科技!
他继续往下翻看,关于扬帆科技的整体介绍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综合各项数据,这家成立仅半年的公司,已然是华夏互联网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用户覆盖度、产品矩阵、技术实力、现金流……无一不是顶尖水平!
而那个被他轻视的年轻女人苏琪,赫然是这家巨头的首席运营官 coo,是仅次于那位神秘创始人杨帆的二号实权人物!
“我……我们……”金南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终于明白,苏琪临走前那番话,不是傲慢,不是自大,而是基于绝对的实力!
人家亲自前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而自己呢?自己那点优越感,在对方眼里,恐怕就像井底之蛙一样可笑!
后怕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
他差点因为自己的无知和偏见,亲手葬送了一个与华夏互联网巨头合作的机会!
如果让社长知道,因为他态度问题,导致扬帆互娱转身离去,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快!快通知社长!通知所有理事!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金南洲猛地站起身,“把所有关于扬帆科技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快!”
……
这一夜,网禅公司灯火通明。
从社长李秀勇到每一位核心管理层,在详细阅读了关于扬帆科技的资料后。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撼和狂喜之中。
之前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晕眩感。
“奇迹!这绝对是《奇迹 mU》的奇迹!”李秀勇社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如果能和扬帆科技合作,借助他们在华夏的渠道和用户基础,”
“《奇迹 mU》绝对能够超越《传奇》,创造新的历史!不,是创造神话!”
会议迅速达成共识: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与扬帆互娱的合作!
但紧接着,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代理条件该怎么开?
按照行规,一般是收取一笔高昂的代理费,外加后续流水分成。
但面对扬帆科技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那点代理费,对方恐怕根本看不上眼。
而且,单纯要钱,似乎格局太小了。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之际,金南洲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社长,各位理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我们在想代理费要多少才合适……但是,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李秀勇看向他。
“我们……不要代理费!”金南洲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不要代理费?南洲,你疯了?”
“那我们靠什么盈利?只靠后期分成吗?风险太大了!”
金南洲抬手压下议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们不收现金代理费,但我们要……扬帆互娱的股份!”
“如果我们可以用《奇迹 mU》的代理权,换扬帆互娱的股权。”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觉得异想天开,但也有人,包括李秀勇社长,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开始放出光来。
是啊!现金是死的,但扬帆互娱背靠扬帆科技这棵参天大树,其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如果能成为它的股东,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意味着绑定了这艘即将启航的航空母舰!
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一笔固定的代理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但回报可能无法估量的赌注!
经过一夜激烈而紧张的讨论,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网禅高层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搏一把!就以要求扬帆互娱的股份,作为这次合作的核心条件!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苏琪和杜高飞带着团队,准时再次出现在网禅公司门口。
与昨日的冷清截然不同,今天,网禅公司门口可谓声势浩大。
以社长李秀勇为首,包括金南洲在内的所有公司高层管理层,悉数到场,列队迎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热情笑容,与昨日洽谈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首席,杜总,欢迎欢迎!昨天实在是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李秀勇社长亲自迎上前,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态度谦卑得不像话。
金南洲更是挤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鞠躬道歉:“苏首席,昨天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苏琪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她只是淡淡地与李秀勇握了握手,“李社长客气了,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她的宠辱不惊,落在网禅众人眼中,更坐实了其巨头代表的深厚底气。
会议在网禅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双方分列长桌两侧。
开场依旧是例行的商业互吹,李秀勇极力赞美扬帆科技的成就,苏琪则再次表达了杨总对《奇迹 mU》这款游戏的欣赏。
并强调正是因为看好,才会在游戏于韩国尚未正式大规模公测前,就派出核心团队前来洽谈,这体现了公司的效率和对合作的诚意。
寒暄过后,苏琪直接切入主题,目光扫过网禅一众高层:“李社长,金副总,我们扬帆科技做事喜欢高效。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就开门见山吧。”
“对于《奇迹 mU》在华夏大陆的独家代理权,贵公司的条件是什么?”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李秀勇与金南洲,以及另一位创始人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南洲深吸一口气,作为主要谈判代表。
他拿出了昨晚商讨确定的方案,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首席,杜总,我们网禅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扬帆互娱是我们最理想的合作伙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并着眼于长远的、战略性的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清晰地说道:
“我们愿意放弃传统的代理费模式。我们提出的条件是,用《奇迹 mU》的华夏大陆独家代理权,换取扬帆互娱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当翻译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个条件说出来时,会议室里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而坐在主位上的苏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甚至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网禅众人。
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却清晰地笑出了声。
“呵……”
这声轻笑,像是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网禅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金南洲的心,随着这声笑,猛地往下一沉。
第254章 约见杨帆
苏琪那一声轻笑,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网禅公司众人的痴心妄想。
用一款生命周期不过几年的游戏代理权,就妄图换取扬帆互娱20%的股份?
这些韩国人,还真敢想!
不需要苏琪开口,坐在她身旁的杜高飞已经按捺不住了。
若不是这次代理谈判是他负责扬帆互娱后的第一个重要项目,按他的脾气早就开喷了。
李社长,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或许是翻译上出了些问题。
杜高飞强压着怒意,语气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
用一款尚未经过市场大规模检验的游戏代理权,来换取扬帆科技旗下子公司20%的股份?这个提议,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吧。
他直视着网禅公司众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贵公司能够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则来洽谈合作。扬帆互娱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也请贵公司能提出合乎情理的商业条件。
这番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对方异想天开、不识抬举了。
李秀勇社长的脸色变得尴尬,金南洲更是面红耳赤。
他们昨晚确实被扬帆科技的辉煌数据冲昏了头脑,才会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野心。
而现在,没有丝毫意外,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扬帆科技是什么体量?
那是连高盛、红杉都趋之若鹜,争相想要入股而不得的超级独角兽!
其旗下专注于游戏业务的扬帆互娱,哪怕刚刚成立,背靠的资源和潜在估值,又岂是一款尚未爆火的游戏代理权就能换取的?
而且还是20%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而且还是头史前巨兽!
金南洲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呃……杜总,苏首席,请别误会。我们……我们只是表达一种对于深度合作的期待。”
“如果这个方式不合适,我们当然可以按照常规的代理模式来谈。
他生怕对方失去耐心直接离开,连忙解释道:通常的代理合作,主要包括一笔前置的代理费,以及后续的运营收入分成。”
“代理费是门槛,也是为了衡量代理公司的实力和诚意,分成则是为了确保代理方能够持续投入资源,用心经营……
金副总,杜高飞直接打断了他,关于代理模式的基本常识,我们很清楚。
他的言下之意是,别拿这些基础的东西来浪费时间和试探扬帆互娱的专业程度。
直接说你们的条件吧。代理费多少?分成比例多少?
金南洲与李秀勇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报出了他们昨晚准备的第二套方案。
我们希望的代理费是10亿韩元。另外在游戏运营期间,每年收取净利润的30%作为分成。
10亿韩元!按照2001年人民币兑换韩币大约1:160的汇率,折合人民币约为625万元。这在2001年的游戏代理市场上,绝对算是一笔高昂的费用。
而30%的净利润分成,也超过了当下《传奇》的代理分成比例!
翻译刚说完,杜高飞就忍不住笑了:李社长,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如果10亿韩币是一次性买断代理权,或许还可以聊聊。但30%的分成?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比例虚高了一倍不止。
金副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寻求合作的,但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们的分成没比《传奇》高多少啊!金南洲急忙反驳道。
而且《奇迹mU》是全3d网游,开发成本比《传奇》高得多,画面和玩法也远超《传奇》,未来的营收肯定比《传奇》高!我们还能提供随叫随到的技术支持,确保游戏运行稳定。
《传奇》是2001年的爆款,但《奇迹mU》不一样。杜高飞手指叩了叩桌面。
扬帆互娱虽然是全资子公司,但集团的资源不是免费的。ttalk的导流、贴吧的宣发、随听音乐的推广,这些都要算成本。公司之间的资本运作、财务流水,大部分利润要回流集团。”
“如果给你们30%分成,扬帆互娱根本没钱赚,甚至会亏损,这样的合作没有意义。
可我们的游戏品质摆在这!金南洲有些激动。
《奇迹mU》的3d画面、职业系统、攻城战玩法,都是业内顶尖的。只要运营得当,年营收破30亿韩币不是问题,30%的分成你们也不亏!
问题是,运营的核心是我们。杜高飞寸步不让。
没有我们的用户基础和宣发渠道,《奇迹mU》在华夏未必能火。你们只提供游戏和技术支持,却要分走30%的利润,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双方陷入僵持,金南洲反复强调游戏的优势和开发成本,杜高飞则坚守分成底线,谈判陷入拉锯。
就在这时,苏琪终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网禅这边的压力瞬间倍增。
金副总,苏琪开口,正是因为对贵公司游戏的品质有一定了解,所以我们才会坐在这里。但是,商业合作基于的是现实和可预期的利益,而不是空泛的未来描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势起来:请直接给出你们能接受的最低心理价位。我们的时间有限,不希望浪费在无意义的来回试探上。
金南洲和李社长对视了一眼,随后金南洲咬了咬牙,装作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既然苏首席如此直接……那……代理费我们可以降到8亿韩元,分成比例……25%!这真的是我们的底线了!
杜高飞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最终方案。
我们最后的报价:代理费,按你们说的8亿韩元,我可以代表公司同意。”
“但分成比例,最多10%!而且,这是基于游戏运营净利润的分成,所有运营成本、市场费用、税费、集团资源使用费均需优先扣除后的净利润。
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准备签约。如果不同意……杜高飞摊了摊手,那我们只能表示遗憾,并祝福贵公司早日找到更合适的代理商。
10%!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金南洲等人耳边炸响!
比他们最初的30%拦腰砍了不止一半!
甚至连他们降到的25%都远远不及!
这……这不可能!李秀勇社长失声叫道。
10%的分成?这简直是侮辱!扬帆科技这是店大欺客!
金南洲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杜总!10%的分成比例太低了!根本无法体现我们游戏的价值!也无法支撑我们后续持续的技术投入!
赚不赚钱,要看怎么运营。杜高飞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在华夏市场,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够比扬帆科技更好地运营《奇迹mU》这款游戏。”
“我们拥有的用户基础、推广渠道、技术实力、现金流以及……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基于《开心农场》已经验证成功的、颠覆性的付费模式设计能力,是任何其他公司都无法比拟的。
机会,现在就在你们面前。杜高飞身体后靠,姿态重新变得放松。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今天我们来,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们担心10%的分成比例过低,无法保障贵方的基本收益……
他看了一眼苏琪,苏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杜高飞抛出了最后的,也是足以击垮对方心理防线的筹码。
那么,我们可以签署补充协议。扬帆互娱承诺,在代理运营的前三年,每年支付给网禅公司的分成保底金额,不低于600万人民币!”
“如果按照10%分成比例计算出的实际金额低于600万,差额部分,由扬帆互娱,也就是扬帆科技集团,全额兜底补足!
前三年,每年保底600万!
这个条件一出,网禅公司众人的情绪顿时平复了下来。
每年600万人民币!三年就是1800万!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最初期望的625万代理费!
而且这是保底收入!如果游戏火爆,实际分成超过600万,他们还能拿得更多!
扬帆科技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用真金白银为他们未来的收益兜底!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和所谓的,在这个实实在在的保底承诺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们要商量一下。李秀勇说完,带着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苏琪和杜高飞不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果然,大约半个小时后,经过一番内部激烈的争论和利弊权衡,网禅公司最终艰难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双方当场敲定了合作协议的核心条款:8亿韩元(约500万人民币)代理费,10%的运营净利润分成,以及前三年每年不低于600万人民币的分成保底。
这意味着扬帆互娱正式拿下了其成立以来的首款大型客户端游戏。
《奇迹mU》的华夏大陆独家代理权!
……
签约仪式结束后,苏琪和杜高飞婉拒了网禅公司盛情的午宴邀请,直接赶往机场。
当飞机冲上云霄,离开汉城的地界时,苏琪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韩国之行,比想象中进展的要顺利的多。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扬帆科技日益强大的实力。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苏琪刚走出航站楼,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琪苏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杨静怡,是杨帆的姐姐。
苏琪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她知道杨帆和杨家的恩怨,也知道杨静怡是高盛亚洲区投资经理。
杨经理,有事吗?苏琪的语气保持着距离。
是这样的,我这次回国,想以家人的身份跟杨总吃顿饭,解释一些误会。我在国外很多年,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其他意思。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杨帆现在在推进b轮融资,高盛是候选投行之一,但我找他不是为了融资,只是想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另外我并没有住在杨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麻烦苏总帮我转告一下。
苏琪沉默了片刻。
杨静怡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她知道杨帆对杨家的态度。
不过,作为助理,她有义务把消息转告杨帆。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杨总,但他会不会见你,我不能保证。
好的,感谢。
第255章 姐弟算计
第 255 章 姐弟算计
京都的夜晚,华灯璀璨,车流如织。
国贸顶层的高端西餐厅内,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静谧的空气里。
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的璀璨夜景。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宛如散落的星辰。
杨帆到的时候,杨静怡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与周围优雅的环境融为一体。看到杨帆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笑容。
“杨帆。”她轻声打着招呼。
杨帆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就是他的亲大姐,杨静怡。
照片上看过,但真人,这是第一次。
很奇怪的感觉。
血脉上,他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情感上,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同为杨远清的子女,命运给了他们截然不同的轨迹。
杨静怡自幼在金陵长大,杨帆被拐寻回后,她就在国外读书。
而杨家的每年聚会都在京都,杨帆从未参加过。
至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少得可怜。
“坐吧。”杨帆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没有年少时共同成长的经历,没有血脉亲情骤然相见的激动。
所以这次见面,从一开始就带着成年人的功利与算计。
气氛不可避免地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杨静怡努力维持着笑容,给杨帆倒了一杯柠檬水。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先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你看要不要再加点?”
“不用,你决定就好。”杨帆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知该看向何处。
沉默再次蔓延。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和餐厅里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动。
最终还是杨静怡先打破了僵局,她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杨帆,首先,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些年……我在国外,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你回来后经历的这些,我了解得太少了。”
她斟酌着用词,带着一丝愧疚:“我也是最近才陆陆续续知道一些,我一直以为,薛姨对你很好,就像对我一样。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知道你在家过得那么难。”
“其实,我也是被她利用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之所以能被送到国外,过得还不错,大概也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不会跟她的宝贝儿子杨旭争夺家产,构不成威胁,正好拿来充当她贤良淑德的工具。”
她抬起头,看向杨帆,眼神复杂:“我以为你回来,也会帮她树立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对前妻子女不计前嫌,才能博得父亲的信任。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如果我知道,或许我会早点回来……”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试图拉近距离的示弱。
杨帆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于杨静怡这番话,他信几分,保留几分。
身在杨家那个环境,他不相信有人能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所谓的“不知道”,或许只是选择性忽视,或者是一种生存策略。
但他没有戳穿。
过去的那些糟心事,他并不想过多提及,那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和情绪。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杨帆摆了摆手,截住了这个话题,“听说你在高盛做得不错?”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对方熟悉的领域,也是他今天愿意来见这一面的主要目的。
杨静姝想要靠这次见面,维护他们微薄的亲情血脉,为接下来融资增加筹码。
而杨帆又何尝不想通过这次见面,打探一下投行对 ttalk 的底牌,方便他抬高价码。
提到工作,杨静怡的精神明显一振,那种职场精英的自信重新回到她身上。
“还不错,主要负责亚太区,特别是大中华区的科技和互联网领域的投资。”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总部非常重视华夏市场,尤其是你的 ttalk。”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了回来,见他没有接话,继续说道。
“说真的,我看了扬帆科技的资料,我都被吓到了,ttalk 的增长数据太惊人了!这样的增长速度,在全球互联网市场都是少见的,我们内部做了很多轮的评估,对你的生态布局也很认可。”
杨帆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随意:“哦?那以你们高盛的眼光看,ttalk 现在值多少钱?”
他问得直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杨静怡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内部评估过很多次。基于目前的用户增长曲线、市场占有率,以及未来的变现潜力……我们给出的最高估值基准是 15 亿美元。”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杨帆的反应。
杨帆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这个反应让杨静怡有些拿不准,她索性心一横,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我来之前,总部那边已经初步定下的方案框架,属于高度机密。”
“这是我来之前,总部那边已经初步定下的方案框架,属于高度机密。”
她的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里面有一些我们内部的测算模型和对标分析。你的 ttalk,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杨帆不动声色地接过,随手放在一旁,并没有当场打开。
杨静怡继续加码,语气诚恳:“以我在高盛的权限,可以在 15 亿基准上,最高上浮 20%。也就是说,我能做主报到 18 亿美元。如果超过这个数,就需要惊动全球董事会,流程会非常复杂,变数也大。”
她看着杨帆,眼神里充满了“我可是为你着想”的意思。
“所以,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和其他家谈的时候,可以参照这个标准,底价最好不要低于 18 亿。”
这份厚礼,不可谓不重。
这几乎是把她所在投行的底牌,掀开了一角给杨帆看。
无论她的初衷是为了高盛能顺利入围,还是真的想卖个人情给这个陌生的弟弟,这个举动本身,确实带着极大的诚意。
杨帆拿起文件,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18 亿美元的估值,比他预期的高得多。
这份资料的价值不言而喻,有了它,后面跟红杉、摩根士丹利等投行谈判时,他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精准拿捏对方的底线。
杨帆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眼神恳切的姐姐,难得开口道了声谢。
“这份资料,我会参考。在后续的融资流程中,如果高盛的条件与其他家相当,我会优先考虑。”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优先考虑”这四个字,已经让杨静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能有优先接触和谈判的机会,凭借高盛的实力和她的运作,她有信心拿下这个项目!
“太好了!”杨静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那我们姐弟俩,也算是在事业上能互相支持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杨家那些糟心事,更多的是杨静怡介绍一些国际投行的动态和看法,杨帆则偶尔询问几句北美那边的互联网发展情况,大部分时间在倾听。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礼貌而疏离。
杨帆坐进等候在停车场的黑色轿车,司机是如同隐形人般的赵虎。
车子平稳地驶入道路,赵虎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给杨帆汇报。
“老板,从你们进入餐厅开始,到吃饭,再到刚才离开,一直有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需要处理一下吗?”
杨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不用管。”他淡淡道。
投行惯用的手段罢了。
制造出他与高盛密切接触的假象,给其他竞争对手施加压力,借此赶走其他竞争者。
看来,自己这位姐姐,在商业运作上,确实比那个只知道耍小聪明的薛玲荣要清醒和厉害得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杨静怡坐进自己安排的专车,关上车门,脸上那副姐弟情深的温和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冷静下来。
她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爸,”杨静怡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杨帆……跟您预料的一样。”
“他比我想象的更难打动,对我一点都不亲近。”
“东西已经送出去,就看后面他舍不舍得了。”
第256章 诉讼围剿
2001年的冬天,京都互联网圈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凝固。
腾讯联合网易、搜狐等七家互联网公司,共同发起“反生态垄断”倡议。
一纸措辞严厉的反垄断诉讼状,正式递交到京都知识产权法院。
诉状中详细罗列了ttalk依托庞大用户基础,捆绑自身产品,挤压其他互联网公司生存空间等罪状。
指控扬帆科技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涉嫌行业垄断!
这场诉讼来得迅猛而突然。
腾讯的公关团队同步发力,联合数十家媒体发布通稿,将扬帆科技描绘成行业破坏者。
声称ttalk的生态闭环扼杀创新,呼吁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一时间,#扬帆科技垄断#的话题在各大论坛迅速发酵,水军铺天盖地,试图营造出人人喊打的舆论氛围。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诉讼,却没能掀起预期的风浪。
令人意外的是,扬帆科技方面异常平静。
没有紧急声明,没有高管出面辩解,甚至连一丝慌乱的气氛都感受不到。
公司上下依旧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仿佛这场诉讼与他们无关。
只是扬帆科技法务部在收到法院传票的当天,就同步递交了反诉材料。
扬帆科技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腾讯公司在此前的竞争中长期、有组织地对扬帆科技旗下多款产品和服务发动分布式拒绝服务(ddoS)攻击等网络攻击行为,严重危害网络安全,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提供了经过公证的、详尽的攻击日志和Ip溯源证据!
这一手反诉,又快又狠,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你告我垄断,那是商业模式的竞争,界定模糊,官司有的打。
但我告你网络攻击,这是确凿的违法行为,证据链清晰!
一时间,舆论风向微妙转变。
从单纯讨论扬帆是否垄断,变成了对腾讯“技不如人便使盘外招”的鄙夷。
双方从产品之争、舆论之争,正式升级到了诉讼之争。
但这诉讼,更像是腾讯在全面溃败后,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无力的自杀式冲锋。
“腾讯这是黔驴技穷了。”苏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法务部提交的报告,摇了摇头。
她甚至都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杨帆,就自己摁了下来处理了。
根据最新数据,qq的同时在线用户已经从峰值200万萎缩到23万。
他们的‘好友迁移’功能,在《开心农场》和《植物大战丧尸》的双重流量碾压下,几乎没人使用。
qq弹窗推送的q币补贴活动,也只吸引了少量低质用户,根本无法撼动ttalk的核心用户群。
腾讯的溃败,早已是定局。
ttalk的tt空间,构建了一套“社会性社交矩阵”,彻底颠覆了传统即时通讯的边界。
用户既能和亲友保持强关系互动,分享生活动态、联机游戏;又能通过兴趣标签匹配陌生人,加入贴吧社群、参与话题讨论,形成弱关系网络。
年轻人沉迷农场偷菜、丧尸对战;职场人用ttalk群聊对接工作,通过E职通求职,拓展人脉;学生党在贴吧交流学习、分享资源。
这种“强关系+弱关系”的双重覆盖,让互联网用户几乎无处可逃。
更可怕的是tt空间的用户粘性。
日均互动量突破12亿次,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超过3小时,远超qq的40分钟。
腾讯紧急上线的群组功能,模仿了tt空间的社群模式,却因为缺乏内容生态支撑,沦为空壳,根本无法留住用户。
这已不是简单的即时通讯之争,这是两个维度的生态竞争。
至于一开始制定的挖人策略?更是痴心妄想。
扬帆科技公司不仅开出行业顶尖的薪资,还承诺核心员工股权激励。
一旦b轮融资完成,扬帆科技将一跃成为国内最具价值的互联网企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没人愿意跳槽到江河日下的腾讯。
即便腾讯开出五倍十倍甚至更高的薪资,依然没有用。
产品全面溃败,舆论节节失利,腾讯和他的团队,在产品升级的间歇期。
能想到的最后手段,就只剩下法律的武器了。
哪怕这武器看起来更像是一根稻草。
事实确实如此。
当腾讯的诉讼消息传开后,参与扬帆科技b轮融资的高盛、红杉等投行,没有任何异动。
在评估了双方实力和诉讼前景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扬帆科技的法务团队专业且强悍,反应迅速,证据扎实。
反观腾讯,更像是困兽之斗。
扬帆科技的市场地位,是靠产品创新和用户选择获得的,并非垄断。
而腾讯的反诉证据确凿,胜诉概率极低。
这场诉讼,或许会拖延一些时间。
但根本无法动摇扬帆科技的根本,更不可能影响其b轮融资的进程。
而正是因为这场风波,让投行更加确信扬帆科技已是国内互联网无可争议的王者。
就在与腾讯的诉讼拉扯时,扬帆科技发出了一封引发业内猜测的邀请函——
邀请国内所有软件开发公司、独立工作室、乃至个人开发者,参加于本月底在京都举办的“2001年扬帆科技首届开发者大会”。
主题是:“携手共建,赢在未来”。
这封邀请函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开发者大会?扬帆科技想干什么?”
“拉拢中小开发者,巩固生态?”
“估计是想扩充技术储备吧,ttalk的生态池越深,别人越难超越。”
业内普遍认为,这是扬帆科技在稳固其霸主地位后,开始着手构建更庞大的“朋友圈”和“技术护城河”,意图将国内优秀的开发力量都纳入ttalk的生态体系之中。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就在开发者大会筹备期间,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京都。
京都薛氏集团京都分公司负责人,薛玲荣,实名向税务部门举报扬帆科技公司存在严重偷税漏税行为!
并通过网络和媒体渠道,公开呼吁有关部门立即介入,彻查扬帆科技!
消息一出,京都一片哗然!
薛玲荣是谁?
不仅仅是商界名流,她更是杨帆法律上的继母!
继母实名举报继子公司偷税漏税?
这其中的家庭伦理剧色彩,瞬间点燃了公众和媒体的八卦之魂!
“我的天!这是家里内讧了?”
“薛玲荣举报杨帆?这得多大仇?”
“扬帆科技不会真有问题吧?树大招风啊!”
以腾讯为首的一些竞争对手和看客,立刻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将偷税漏税的标签牢牢贴在扬帆科技身上。
一时间,各种猜测、质疑、甚至是恶意的诋毁,开始在网络上弥漫。
所有人都认为,这接连不断的打击。
腾讯的垄断诉讼、薛家的实名举报。
目的明确,就是要搅黄扬帆科技那令人眼红的b轮融资!
让这个飞速膨胀的巨头狠狠摔个跟头!
无数双眼睛盯着望京科技园,盯着那个年轻的创始人,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
然而,处在风暴最中心的杨帆,此刻却并不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人出现在了京都某家地产公司办公室。
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拿着一份京都最新的城市规划图,正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认真地圈画着。
“这六块地,我看了半天,好像没什么价值?”陈信中苦笑着看着杨帆圈出的几块地。
从他们分析报告中,此次10号线会选择东西线没错。
但绝不会沿着东三环的线路。
这有悖京都规划一向坚守的平衡原则,也就是要兼顾城市整体发展。
10号线最早的规划路线没有选择北三环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北三环已经有了环线路,10号线扮演的角色是平衡三环内外的交通配比,同时为城市环线扩充留有空间。
而杨帆选的六块地全都选在三原桥,也就是东三环环线的位置,这根本就不可能。
“要不要看看这几块地。”刘峰指了指目前最热门的几块地。
杨帆摇了摇头,看向刘峰和陈信中两人,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你觉得政府会为08年奥运会做多少工作?”
第257章 一场豪赌
杨帆这句看似无厘头的问话,让刘峰和陈信中两人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本着对杨帆的尊重,他们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刘峰蹙着眉,他在部委工作多年,接触的信息层面远比常人要高。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是国策,是百年梦想,必然会举国之力不计成本。投入……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用了天文数字这个词,但具体会是多少,他心里也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杨帆点了点头,将手中京都城市规划图在宽大的桌上铺开。
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几块位于东三环、三原桥附近的地块上重重圈点。
“不是不计成本,而是会高效、集中地投入,追求最大的国际影响力和展示效果。”
杨帆的声音平静却自带说服力,“申奥成功,不仅仅是拿到一个举办权。”
“它是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将驱动整个国家,尤其是京都,进入一个超常规发展的快车道。”
他拍了拍地图,“你们想想,从 78 年改革开放到现在,二十多年的积累,我们加入了 wto,深度融入全球体系,现在急需一个向全世界集中展示全新形象的窗口。”
转过身,杨帆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投入,不仅仅是建几个世界一流的体育场馆那么简单。”
“这是对整个城市基础设施、公共形象、环境治理、商业活力的一次全面升级和考验。国家脸面,不能有任何瑕疵。”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东三环的位置,“这里,紧邻使馆区,是国门形象的第一站;连接机场高速,是全球贵宾抵达京都的必经之路;本身又是成熟的高端商务区。”
“如果你们是决策者,会在全球目光即将聚焦于此的时候,让这条脸面之路在奥运会期间被拥堵的交通拖累,显得落后不堪吗?”
“平衡发展是长期国策,但在这种历史性节点,资源向关键区域倾斜,确保万无一失,展现最优形象,才是更高层面的战略选择。”
杨帆的话语如同剥笋般层层递进,将国家战略、城市发展与地产价值的逻辑紧密串联。
他没有提任何内部消息,所有的判断都基于公开信息和合乎逻辑的推演。
但这种推演的视野和格局,却让刘峰和陈信中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陈信中内心的震动尤为强烈。
他家族的产业地产公司,分析报告堆起来能有半人高,专家论证会开了无数次,得出的结论是 10 号线会避开已趋饱和的东三环,选择更能带动外围区域发展的线路。
这是基于常规城市发展模型的判断,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杨帆的论断,却跳出了常规模型,直指核心矛盾——奥运驱动下的非常规逻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地产投资分析,而是对国家意志和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
“可是……”陈信中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沙哑。
“公司的分析团队,还有我们合作的规划专家,都一致认为……”
“共识不一定就是真理,尤其是在时代转折的关口。”杨帆打断了他。
“很多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是因为这些人更聪明,只是因为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们也不清楚,杨帆哪来那么大的底气?
刘峰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杨帆那位背景深厚的外公。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杨帆,你跟哥说句实话……是不是老爷子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杨帆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刘哥你在体制内,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级别的规划,在正式公布前,保密级别有多高。”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所有的判断,都源于此,是对大势的分析。”
这话堵得刘峰哑口无言。
确实,他一个体制内的人都无从得知,杨帆又怎么可能有更准确的渠道?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煮沸的轻微咕嘟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信中内心天人交战,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边是家族企业的专业团队和成熟分析模型得出的稳妥结论。
另一边是杨帆这个年轻人基于宏大叙事做出的、冒险的判断。
这不仅仅是几块地的问题,这关乎他未来在家族中的决策话语权,甚至关乎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
如果要跟,他需要调动巨额资金,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杨帆在京都城市规划图上圈定的六个位置,全部落在了东三环沿线,也是此次土拍中普遍不被看好的区域。
陈信中苦笑着,还是想着说服杨帆。
他将那几份厚厚的、由公司顶尖团队做出的分析报告推到杨帆面前。
“杨总,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们分析了无数次,这次 10 号线确实会选择东西走向,这没错。”
他顿了顿,指着图上杨帆画出的红圈:“但按照历次规划和内部流传的草案,它绝不可能沿着东三环的线路走到底。这有悖于京都城市规划一向坚守的平衡原则。”
他试图用专业的口吻说服杨帆:“要兼顾城市整体发展,不能把所有优质资源都堆积在已经成熟的区域。”
“10 号线最早连北三环都没选,就是为了拉动其他区域,扮演平衡三环内外交通配比的关键角色,同时为未来更大的城市环线扩张预留出空间啊。”
刘峰也在一旁帮腔,他指着地图上几块更热门、目前争议更大的地块。
“杨帆,要不你看看这几块?虽然竞争会激烈些,但确定性高,风险小。”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更清楚这种国家级规划的严谨和逻辑。
“你选的这几块地,都在三原桥,紧贴着东三环环线。这……这根本就不可能被选为站点,尤其是核心站点。”
杨帆笑了笑,他明白两人的坚持。
刘峰自己就在相关部委工作,对这类规划的流程和考量因素心知肚明。
陈信中背后更是庞大的家族地产企业,拥有专业的政策和市场分析团队。
那么多资深专业人士共同研判的结论,自然不可能因为他几句基于大势的推断就全盘推翻。
然而他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说服两人,因为没必要。
他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的判断。”
“我只需要借陈哥公司的壳,要一个参与的资格。”
“土拍保证金和土地出让金,我可以全部出。”
他的目光转向陈信中:“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块地是赚还是赔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但我现在没现金,我可以用扬帆科技的股权作为质押。”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土拍在一周后就要举行,而按照内部消息,10 号线的最终规划方案,会在元旦前后正式对社会公布。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差。
却关系到一场可能高达数亿乃至十数亿的豪赌。
刘峰和陈信中彻底被杨帆这种“疯子”般的自信和手笔给唬住了。
陈信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刘峰,在这种涉及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决断时刻,他更信赖这位见识更广的发小。
刘峰的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在倒数计时。
他没有看陈信中,而是将目光落在杨帆身上。
仿佛要穿透这副年轻的皮囊,看清杨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陈,刘峰终于开口,你我这辈子,就算拼尽全力,再加上家族的助力,可能也赚不到杨帆这半年创造的价值。
他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信中的心坎上。
他们这一行投资,除了投项目之外,有时也是投人。
他陈信中就算拍下再多地块,赚再丰厚的利润。
在杨帆这个即将凭借 b 轮融资,跻身百亿富豪俱乐部的年轻人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与其说是杨帆主动来找他们帮忙拍地,不如说……是他向他们递来了一张登上飞速列车的船票。
现在,选择权在他们手里,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上车了。
而杨帆,由始至终都没有催促。
他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杯热茶。
氤氲的白气升腾,模糊了他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似乎越来越沉了,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陈信中的目光在地图和杨帆之间来回游移,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最后,陈信中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狠厉与决绝,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干!”
这个决定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258章 厚礼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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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杨静怡的算计。
杨帆心中没有半点失落,有的只是释然。
因为,这才是他认识的杨家人。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利弊权衡如同呼吸般自然。
血脉亲情在他们眼中,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重要。
说真的,前两天杨静怡那场情真意切的表演,差点让他信以为真了。
尤其是在餐厅里,她递过来那份印着高盛 logo 的机密文件时。
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几乎毫无破绽。
而且,经过公司团队的初步验证,那份文件里的测算模型和对标分析。
确实是高盛内部沿用的模型,绝非粗制滥造的伪造品。
然而,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
杨静怡为了达到目的,行动还是太急了些。
她只是对文件最终的计算结果数据,进行了有利于她的修改。
而那些支撑估值的基础数据,根本来不及做系统性的调整。
如果严格按照那些基础数据和模型逻辑来推导,高盛内部对 ttalk 的真实估值上限应该在 10 亿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与其他几家主流投行的报价区间基本吻合。
她抛出这份经过篡改的文件,本意是想制造一个无法核实的信息差。
想让杨帆误判形势,从而在融资谈判中陷入被动。
要知道,这凭空多出来的五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四十多个亿!
这个差额,相当于网易公司的市值!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会为这凭空多出来的五亿美金而欣喜若狂。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想方设法去达成,从而落入她设好的节奏和陷阱里。
可她算错了一点。
杨帆不是普通的创业者。
他对资本的渴求,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迫切和卑微。
投行?爱来不来。
扬帆科技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乞求来证明。
所以,面对汹涌的舆论和投行的集体质疑,扬帆科技选择了最高傲的回应——置之不理。
仿佛那些泼来的脏水,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不过是蚊蝇的嗡鸣,连让他抬手驱赶的兴趣都欠奉。
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让精心布局的杨静怡和高盛团队,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好在,其他投行信了。
红杉、摩根走了,IdG 退了,竞争对手纷纷离场。
这让高盛内部,尤其是杨静怡的团队,暗自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们开始幻想以救世主的姿态,准备纡尊降贵地联系扬帆科技,商讨这桩看似已别无选择的救援式融资。
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独家地位,将估值压回 10 亿,甚至更低。
然而,就在他们踌躇满志,准备收割胜利果实的前夜。
互联网上,一则由匿名专业人士爆出的消息。
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瞬间将高盛的所有谋划炸得粉碎!
内容直指高盛对扬帆科技的 15 亿美元报价,并附上了数张经过处理的「高盛机密文件」截图。
文件页面上的高盛 LoGo 清晰可见,内部使用的专业估值模型、严谨的对标分析框架清清楚楚,让圈内人一眼便能断定其真实性。
更绝的是,苏琪带领团队对文件内的基础数据进行了精妙的校准,使其最终的推导结果严丝合缝地指向了 15 亿美元这个数字,逻辑上无懈可击!
这还没完。
爆料下方,贴出了那几张早已流传开的晚宴照片。
重点是那张杨静怡亲手将那份印有高盛标志的文件夹递给杨帆的照片。
图片与泄露的文件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投行圈瞬间炸开了锅!
「操!被高盛耍了!」
「15 亿?!他们真给这个价?」
「怪不得要散布谣言赶我们走!原来是自己想独吞!」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高盛还要不要脸了?」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各大投行亚太区的天花板。
那些已经放弃竞争、甚至买好机票准备打道回府的投行精英们,在得知真相后,气得差点砸了电脑,纷纷退票改签,摩拳擦掌准备重新加入战斗。
业内通讯群里,充斥着对高盛卑鄙手段的唾骂。
利用信息差和血缘关系玩阴的,在商业竞争中并不罕见。
但玩得这么不顾吃相,甚至不惜「泄露」自家核心机密文件来设局的,高盛这次算是犯了众怒。
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高盛内部。
杨静怡的所有行动,无论是与杨帆的私下接触,还是那份拔高估值的机密文件,事先并未与高盛亚太区乃至总部进行充分沟通。
换言之,这是她为了个人业绩,为了拿下 ttalk 这个明星项目,采取的极其冒险的个人行动。
这在高盛这种层级分明、风险控制极其严格的顶级投行里,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渎职行为!
甚至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亲弟弟谋取不正当利益!
「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
「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疑似利益!」
「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引发同业公愤!」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在高盛的职业生涯彻底终结。
京都金融街,某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内。
杨静怡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
正以各种截图和解析的形式在各大论坛疯狂传播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杨帆对高估值的渴望,算准了其他投行的疑虑。
却唯独没有算到,杨帆竟然敢如此决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难道不怕彻底得罪高盛,导致融资失败吗?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高盛的内部文件直接捅到网上?!
就在她心乱如麻,尚未想好任何应对之策时,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来自纽约总部。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勉强稳住心神,按下了接听键。
「杨静怡!」电话那头传来亚太区总裁大卫·安德森斥责的声音。
「请你,立刻,向我,并向全球风险管理委员会解释,网络上流传的,印有我们集团标识的所谓『15 亿美元估值文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静怡喉咙发干,试图辩解:「david,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误会?!」安德森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那些模型框架!那些数据分析逻辑!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现在整个华尔街,不,整个全球投资圈都在看我们高盛的笑话!看我们如何为了一个项目,自编自演,像个三流投机客一样耍弄手段,最后还愚蠢地把内部文件泄露了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我更想知道,是谁赋予了你权力,向扬帆科技承诺一个根本未经委员会审议的、荒谬的 15 亿美元估值?!」
「是谁允许你,在未向合规部门报备的情况下,与存在潜在关联交易的创始人进行私下接触并传递内部文件?!」
「杨静怡,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职业道德准则和风险控制条例!你现在面临的,不是业绩考核,是严重的内部调查!甚至可能是法律诉讼!」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静怡的心上。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安德森,我这是为了尽快锁定项目……」杨静怡艰涩地辩护道。
「用泄露公司核心机密的方式?用伪造估值数据的手段?」,安德森的冷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而且是用在你亲弟弟身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红杉、摩根他们都认为是我们高盛在背后操纵舆论,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排挤对手!这严重损害了高盛在华夏的声誉和长期利益!」
「这是严重的违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杨静怡。
「公司现在非常被动!总部刚才已经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我现在需要你立刻、马上给我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说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同时,在你收到正式通知前,暂停你的一切职务!立刻将你手头所有与扬帆科技项目相关的资料、邮件、通讯记录整理封存,等待调查组接手!另外,公司保留追究你个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砰」的一声,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杨静怡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她所有的职业声誉,所有的前途,似乎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串忙音而烟消云散。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最终都化作了勒向自己脖颈的绞索。
她为杨帆精心准备了一场资本的盛宴。
殊不知,她自己已经成了这场盛宴中最引人注目的……那道主菜。
就在杨静怡心神大乱,不知所措之际。
中午 12 点整,一个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联网电脑的弹窗,骤然在成千上万个屏幕的右下角跳了出来!
那是 ttalk 特有的、带着简约设计风格的全网公告弹窗!
「亲爱的 ttalk 用户,晚上 8:00 整,《开心农场》3.0 版本即将盛大上线!全新玩法,激烈角逐,瓜分海量金币奖励!敬请期待!」
轻松、愉悦、充满活力。
与高盛内部及杨静怡所处的冰窟般的氛围,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杨静怡盯着那一条弹窗新闻,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能拿下 ttalk,那么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要找杨帆!找杨帆谈融资!
她一定要拿下 ttalk 的 b 轮!
第260章 游戏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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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地域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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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惊喜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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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资本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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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拒绝调解
距离那场震惊京都的绑架案,已经过去两周的时间。
这两周,对扬帆科技和杨帆而言,是乘风破浪高歌猛进的黄金时期。
但对于看守所内的杨旭,以及他母亲薛玲荣,则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的漫长酷刑。
在律师团队的竭力运作下,法院寄来了一纸通知——庭前调解。
对于绑架这类刑事犯罪,庭前调解本身并不能中止国家的公诉程序,它的核心作用在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
如果能通过巨额赔偿换取被害人的书面谅解,这份谅解书将在后续的量刑环节,成为法官酌情从轻处罚的重要依据,是杨旭眼下唯一的“减刑”希望。
薛玲荣和她重金聘请的律师团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拼尽全力。
调解安排在法院一间肃穆的调解室内。
光线有些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薛玲荣带着杨语汐早早到场,母女俩都穿着素色衣服,试图营造出低调、悔过的姿态。
薛玲荣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依旧难掩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灰败。
杨语汐则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茫然。
门被推开,两名法警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杨旭。
仅仅两周,他仿佛变了个人。
略显宽大的看守所马甲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曾经精心打理的时髦发型被剃成了青皮,露出青白的头皮。
他佝偻着背,眼神躲闪,脸上没有了往日纨绔子弟的张扬,只剩下惶恐不安与麻木。
“旭儿!”薛玲荣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弟弟!”杨语汐也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杨旭看到母亲和姐姐,先是一愣,随即,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让他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妈……语汐……我……我好怕……”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
薛玲荣冲上前,想要抱住杨旭,却被法警用眼神制止,只能缩回手。
一时间,调解室里只剩下杨旭压抑不住的抽泣,和薛玲荣母女心碎的安慰声。
这番“感人至深”的母子相见,让一旁的律师如坐针毡。
在法警的提醒下,三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
刚一坐下,杨旭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找到办法了对不对?你一定能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薛玲荣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面对儿子充满希冀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法?
她还有什么办法?
当初,是她自信满满,主动挑起舆论,试图将杨帆塑造成心理扭曲、欺凌弱弟的恶棍,甚至不惜给亲生儿子捏造精神类疾病,想用“开玩笑”的荒唐理由逃脱法律制裁。
她以为凭借杨家的势力和自己的手腕,足以将杨帆这个“前妻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帆只用一段清晰的现场视频,就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击得粉碎。
她被迫公开道歉,颜面扫地,伪造精神病的伎俩也被揭穿。
舆论压迫不成,更引起了司法关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让她再也没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杨帆已非吴下阿蒙。
ttalk 的成功发布,国际顶级投行的疯狂追捧,短短半年时间,他愣是在围追堵截中登顶国内互联网头把交椅……
这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即使她再不愿承认,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一次次地提醒她:
她们母子,真的惹到了一个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旭儿……”薛玲荣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妈……妈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这都多久了!”杨旭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找他们啊!还有爸!去找我爸!他是杨帆的亲爹,他说的话杨帆肯定听!”
“只要杨帆愿意高抬贵手,放过我,我给他道歉,我给他磕头都行!妈,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他语无伦次,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视杨帆如无物的杨家少爷,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
薛玲荣痛苦地闭上眼睛。
找杨远清?
那个男人自从事情败露后,对她们母子就愈发冷漠,现在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
让杨远清去求杨帆?他会愿意吗?即便愿意,以杨帆如今的身份,又会给他这个“父亲”几分薄面?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母子三人沉浸在绝望的互诉衷肠时,薛玲荣开始在心中盘算,待会无论杨帆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
天价赔偿、让她公开下跪认错,甚至是交出薛家的部分利益。
她都愿意答应,只要他能给杨旭一条活路……
“咔哒。”
调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薛玲荣如同触电般猛地抬起头,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脆弱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丝近乎讨好的、僵硬的笑容。
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做好了迎接一场艰苦谈判的准备。
然而,进来的并非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的年轻身影。
只有一位身着笔挺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冷静的中年男人。
杨帆的代理律师。
在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薛玲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石膏面具。
律师径直走到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神情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薛玲荣脸上,语气公式化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薛玲荣女士,杨帆先生以及另一位当事人宋今夏小姐,已全权委托我处理本次庭前调解事宜。”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宣布:
“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表达其明确意见,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关于杨旭涉嫌绑架一案,一切将严格依照国家法律程序进行审理判决。”
话音落下,整个调解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沉重得让人窒息。
薛玲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所有的心理准备,所有的妥协方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
杨旭脸上的哀求瞬间转化为巨大的惊恐,他猛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慌乱。
杨语汐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律师说完,对着负责司法调解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砰——”
轻微的关门声,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也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敲碎了薛玲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
彻底完了。
杨帆甚至连见他们一面,听他们一句哀求都不屑。
他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态度:绝不原谅,绝不妥协!
调解室内,阴云密布,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母子三人彻底淹没。
杨旭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薛玲荣则失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这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她儿子通往自由的可能,以及她曾经自以为稳固的一切。
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第265章 复仇号角
上午的庭前调解,并非杨帆刻意回避。
而是对他而言,与其跟薛玲荣母子在调解上浪费口舌。
不如在另外一个战场,给予薛家实实在在的打击,才更让他心里痛快。
下午,本年度京都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土地拍卖会,即将举行。
这场土拍的结果,将决定未来京都城市发展的格局。
尤其是传闻中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更是牵动着无数资本与地产巨头的神经。
根据陈信中收集到的情报,薛家此次押了重注,一共筹集了十五亿的资金,意图拿下至少一块热门地块及两块优质地块。
后期会用拍下来的土地作为抵押,从银行获取巨额贷款,为薛家陷入停滞的产业项目输血。
而杨帆与陈信中这边,为了围猎薛家准备得更为充分。
他们联合三家地产公司,共同筹集二十亿资金,目标明确:
第一,不惜代价阻击薛家,务必让他们以超高代价拿地,耗尽资金。
第二,伺机而动,以合理价格拿下被多数人忽视、但未来潜力巨大的三原桥区域六块地。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京都土地交易市场大厅。
杨帆与陈信中一行人低调入场,在中后排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国内叫得上名号的开发商巨头几乎齐聚一堂。
南方的万科、招商,北方的中海、金地等全国性品牌,以及京都本地的实力派国锐、首开、嘉铭等悉数在场。
众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预示着这场土拍的激烈程度。
此次土拍共出让三十一块地,涵盖住宅、商业、工业等多种用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编号为 A-01、A-02、A-03 的三块“黄金地块”上。
内部消息普遍认为,这三块地极大概率被规划中的地铁 10 号线贯穿,且毗邻公园与新兴商业中心,集交通、环境、商业价值于一身,是公认的“王炸”地块,是所有开发商的必争之地。
两点五十分,薛家一行人入场。
走在前面的是薛氏集团总经理薛兆梁,他面色沉稳,气势逼人。
而跟在他身后的薛玲荣,则与这热烈场合格格不入。
她一身黑色套装,神情低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显然上午在调解室,跟她的宝贝儿子杨旭见过一面后,她的心情到现在都还没有调整过来。
她低着头跟着走,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杨帆。
15:00,在冗长的政策宣讲和土地推介后,主持人终于宣布:“京都本年度最后一次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正式开始!”
一如业内惯例,本次土拍沿用“好地优先”方式。
第一块拿出来拍卖的,正是三块黄金地块中的 A-01 地块!
起拍价:3 亿元,楼面价约 1000 元\/平方米。
重生而来的杨帆,看着大屏幕上那块土地的价格,内心难以平静。
在座所有参与土拍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十几年后。
面前这些地块,它们的价值会飙升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哪怕是最差的地块,未来楼面价也不低于五万元一平!
而他们此次土拍的主要目标——三原桥那六块地,起拍价仅五百元一平,跟白菜价有什么分别。
“3 亿 1 千万!”
“3 亿 3 千万!”
“3 亿 5 千万!”
拍卖刚开始,竞价牌便此起彼伏,叫价声不绝于耳。
万科、中海、金地等巨头纷纷下场,价格迅速攀升。
杨帆和陈信中平静地看着,并没有急着出手。
薛家的举牌员在薛兆梁示意下,表现得异常强势。
无论是谁叫价,他们都立刻跟上,态度坚决,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然而,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
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让不少人嗤之以鼻。
在座的都是竞争对手,谁的家底子有多厚,公司经营情况怎么样,大家都一清二楚。
土拍最终比拼的是真金白银。
薛家一个外来户,在藏龙卧虎的京都地盘上如此张扬,难免引起本地豪强的不满。
但薛家也是有苦难言,他们迫切需要通过这次土拍,揽入几块优质。
这一次土拍,薛家的策略是“保一争二抢三”,至少要拿下一块核心地块。
第一块地,在他们看来竞争压力会更小。
其他竞争对手不会跟他们死磕,因为还有两块地。
价格一路高涨,很快突破五亿大关。
到了这个价位,不少中小开发商开始摇头退出,举牌速度明显放缓,每次加价都更为谨慎。
但薛家依旧保持快速跟进节奏。
陈信中微微向旁边几个本地开发商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事先达成的默契,联手抬价,消耗薛家资金。
“5 亿 2 千万!”薛家举牌。
“5 亿 3 千万!”首开代表不急不缓跟上。
“5 亿 4 千万!”薛家几乎秒跟。
“5 亿 5 千万。”嘉铭代表沉吟片刻后举牌。
于是,在一种无形的默契下,几家本地开发商轮番上阵,不急不躁地陪着薛家“玩”了起来。
价格在看似胶着,实则暗藏玄机的氛围中,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六亿!
到了这个数字,薛家举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薛兆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与助理低声快速计算。
这个价格,已逼近他们对这块地的心理预期上限。
举牌员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疑。
一直在后排冷静观察的杨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他知道,薛家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
价格继续缓慢爬升,6 亿 1 千万……6 亿 3 千万……
“6 亿 5 千万!”薛家一次性加价两千万,试图吓退竞争者。
“6 亿 6 千万。”然而,另一家本地开发商很快跟上。
6 亿 7 千万……6 亿 8 千万……
将近七亿!
这已触及薛家对这块地评估的利润临界点。
薛兆梁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放弃吗?这可是第一块黄金地块!
如果放弃,只能争抢剩余两块,竞争将更激烈。
但继续跟下去,资金压力……
会场出现短暂寂静,仿佛这块地即将以此价成交。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
会场中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年轻声音:
“6 亿 9 千万!”
这个声音……
这个她恨之入骨、日夜诅咒的声音,薛玲荣绝不会听错!
下一刻,她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起身!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越过人群,死死钉在那个举着竞价号牌的年轻人身上。
杨帆!
是他!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价?!
上午,他拒绝调解,掐断了杨旭唯一的减刑希望。
下午,这个毁了杨旭的刽子手,又出现在薛家生死攸关的土拍现场。
并在薛家几乎要放弃的关键时刻,悍然出手,将价格推至让他们更加难受的高度!
新仇旧恨,绝望与愤怒,如同火山在她胸中轰然爆发!
她苍白的脸因极致愤怒泛起潮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杨帆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他不躲不避,轻飘飘地开口:
“怎么?这地只能薛家拍,别人拍不得?”
这句嘲讽如同汽油浇在她濒临崩溃的心火上,引来场内一阵嗤笑声。
“你……!”薛玲荣几乎失控,却被身旁的薛兆梁死死按住。
“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跟!跟他跟!兆梁!举牌!不能让他得逞!!”
薛玲荣猛地抓住薛兆梁的胳膊,声音尖利疯狂,全然不顾场合。
薛兆梁被她的突然爆发惊住,但看到杨帆,联想到妹妹家的遭遇和此人与薛家的恩怨,一股邪火也冲上头顶。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拍,这是尊严的战争!
“7 亿 1 千万!”薛兆梁毫不犹豫跟着加价。
全场哗然!
众人目光在杨帆和薛家之间来回扫视,都不约而同地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杨帆却只是轻轻挑眉,仿佛早预料到这个结果。
在主持人询问目光投来时,他毫不犹豫再次举牌,语气依旧平淡:
“7 亿 5 千万。”
直接跳价四千万!
也远超这块地的合理估值!
“你!”薛兆梁气得浑身发抖。
“跟他!跟他!不能输!!”薛玲荣已经完全疯魔,只知道尖声叫嚣。
陈信中看着失去理智的薛家两人,终于深刻理解了杨帆来之前那句话:
“只有看到我,薛家才会失去理智,才会不计一切跟拍!”
所以才有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他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痛。
于是,站在上帝视角的陈信中一行人。
看着薛家被杨帆一步步引入预设的陷阱,走向资金链断裂的深渊。
好惨!
第266章 恶意竞拍
“七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出来时,拍卖会上不少开发商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价格,已经完全超出了 A-01 地块的理性估值范围。
很难想象,在土拍现场还能看到这样荒谬的一幕。
一个商业竞拍,活生生变成了个人恩怨。
“七亿六千万。”杨帆的声音平静。
他甚至连举牌的动作都显得慵懒,与薛家那边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
“七亿八千万!”薛兆梁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价格。
“七亿九千万。”杨帆再次举牌,像在菜市场买菜。
“八亿!”薛兆梁的声音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汗水。
“八亿两千万。”杨帆眼皮都未抬,再度加价两千万。
“八亿五千万!”薛兆梁几乎是吼出了这个价格。
他双眼赤红,猛地转头瞪向杨帆,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绝不能让这小子压他们一头!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帆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次叫价,或是……放弃。
薛玲荣紧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一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薛兆梁额角的汗珠滚落,内心在疯狂呐喊:“跟啊!你他妈倒是再跟啊!”
他要用这个堪称荒谬的天价,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知道挑衅薛家的后果!
然而,杨帆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
他从容地将手中的号牌放在了膝盖上,在拍卖师第二次高声询价时,只是耸了耸肩:
“薛总真是……财大气粗。”
他看向薛家兄妹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上扬:“恭喜,这块『宝地』,是你们的了。”
“砰!”
拍卖槌应声落下,清脆响亮,一锤定音!
“成交!恭喜薛氏集团,以八亿五千万竞得 A-01 地块!”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嗤笑。
八点五亿!
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薛家的身上。
几乎可以预见,这将是本场拍卖会的最高价,也是一个足以让薛家在未来数年都喘不过气的价格。
他们筹集的十五亿资金,在第一块地就被消耗过半!
薛兆梁在槌声落下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清醒过来!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竟然用八点五亿,拍下了一块原本预期在七亿左右就能拿下的地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四肢发麻,如坠冰窟。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的财务窟窿和战略失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拍卖,对于薛家而言,变成了一场缓慢而公开的处刑。
第二块黄金地块 A-02 起拍。
“三亿一千万!”薛家硬着头皮,尝试跟进。
“三亿两千万。”一家本地开发商立刻跟上。
“三亿三千万!”薛家再度跟上。
“三亿四千万。”另一家开发商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跟着举牌。
接下来只要薛家举牌,立刻就会有两到三家开发商轮番抬价。
这不像竞拍,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像钝刀子割肉。
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薛家本已捉襟见肘的资金和摇摇欲坠的信心。
价格被迅速推高到六亿以上。
薛玲荣看着屏幕上那刺眼、不断跳动的数字,看着哥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几次三番想要开口,示意他动用家族预留的的紧急资金。
“哥!我们再……”她急切地拉扯薛兆梁的衣袖。
“你给我闭嘴!”薛兆梁猛地甩开她的手。
“还嫌不够丢人吗?!还嫌薛家死得不够快吗?!”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而这冷静带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对自己刚才愚蠢行为的无尽悔恨。
最终,A-02 地块以七亿一千万元的价格,被另一家开发商收入囊中。
第三块,也是公认位置最好、潜力最大的 A-03 地块。
此刻,薛家剩余的资金,在扣除第一块土地出让金后,已不足六亿。
而这块地的竞争,比前两块更为激烈。
起拍价刚出,竞价牌便此起彼伏,叫价声不绝于耳。
失去了大部分弹药的薛家,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块他们梦寐以求的宝地,被财大气粗的中海地产以七亿五千万元的价格,轻松纳入囊中。
三块最好的地,他们只拿到了最差的一块,却付出了近乎耻辱的价钱!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薛家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接下来,薛兆梁必须用所剩无几的资金,尽可能拍下另外两块还算不错的地块,否则薛家此次倾尽全力参与的土拍,将彻底血本无归,他根本无法向家族元老会交代。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土拍中,只要薛家参与竞拍。
无论大小、位置如何,总会莫名其妙地遭到几家京都本土开发商的“特殊关照”。
这些开发商彼此之间仿佛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他们不急不躁,神态悠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举牌,将价格精准地抬到一个让薛家难受的价位。
每一次举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嘲弄,一次公开的羞辱。
在薛玲荣几次注视下,那个始作俑者——杨帆。
自第一块地之后,就再未亲自举过一次牌。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与身旁的陈信中低声交谈两句。
能看出来,杨帆并不是真心想要那些地!他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挑衅!是为了恶心她薛玲荣!
为了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他杨帆可以轻易地将她薛玲荣,包括她背后的薛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精神上的碾压,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她感觉整个会场里的人都在看他们薛家,嘲笑他们薛家!
窃窃私语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钻入她的耳中:
“看,那就是金陵薛家……”
“啧啧,八点五亿买那块地,真是豪气啊……”
“那个人好像是她继子吧,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案……”
“扬帆科技……对,就是那个杨帆!年轻人,手段真狠……”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早已认出了杨帆。
很快,关于杨帆与薛家、与杨远清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在大厅里悄然传开了。
原本严肃、紧张的商业拍卖会,此刻竟仿佛变成了一场供人围观、议论纷纷的戏剧舞台!
而在这片针对薛家的无形围剿和混乱议论中,陈信中带领的团队,悄无声息地将三原桥区域那六块,备受冷落的地块,以接近底价的白菜价全部拍下。
最终的楼面价,仅仅在七八百元一平徘徊,低到让知情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漫长的土拍,随着最后一块工业用地的拍卖槌声落下,终于宣告结束。
三十一块地各有归属,几家欢喜几家愁。
薛氏集团豪掷十四点八亿巨资,最终只拍下了区区三块地。
更讽刺的是,经事后统计,他们拍下的每一块地,成交价都比其他同类型、同区位的地块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已不是战略失误,而是彻头彻尾的商业笑话,是足以写入地产圈反面教材的经典案例!
拍卖会结束,人群没有急着退场,而是都眼巴巴的等着看戏。
薛玲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血红着眼睛冲向了准备离开的杨帆和陈信中一行人。
“杨帆!你给我站住!”薛玲荣尖声叫道,完全不顾形象。
陈信中皱了皱眉,无需他示意,随行的几名人员便迅速上前。
组成一道人墙,将情绪失控的薛家兄妹隔开,确保杨帆不受干扰。
“杨帆!你他妈什么意思?!”薛兆梁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厉声质问。
杨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薛总,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我能有什么意思?”
“你这就是恶意竞拍!扰乱拍卖秩序!”薛玲荣伸手指着杨帆。
杨帆两手一摊,环顾四周,“我怎么就恶意竞拍了?薛总、薛女士,拍卖师可以作证,我每一次出价都符合程序。”
“是你们薛家……财力雄厚,八点五亿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自愧不如,资金有限,难道这就是恶意竞拍了?”
这轻飘飘却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话,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捅进薛兆梁的心窝,让他气得几乎要吐血。
“你……你一个搞互联网的,有什么资格参与土地竞拍!”薛玲荣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试图从规则上否定杨帆。
“我要求主办方立刻核查!扬帆科技根本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他的竞拍资格有问题!”
她转头,看向台上正在整理文件的公证人员和主办方代表。
这时,陈信中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副本,直接展示在薛玲荣面前,也让周围关注此事的人都能看清:
“薛女士,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天参与竞拍并成功拍得土地的,是『信中置业』、『远航地产』和『鹏程万里』这三家公司。”
“它们的资质、资金证明,在报名阶段就已通过主办方严格审核。”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杨帆,“杨帆先生是这几家公司的战略顾问。所有竞拍主体资格,均经过主办方和公证处的双重审核,完全合法合规!”
台上的公证人员见状,也主动走了过来,接过陈信中手中的文件副本,与手中的登记记录进行了仔细核对后,面向众人宣布:
“经核实,参与本次竞拍的『信中置业』、『远航地产』、『鹏程万里』等公司,均具备在我市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相应资质,手续齐全,资金证明真实有效。薛总如果对此次拍卖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质疑。”
现场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面色惨白的薛家兄妹身上。
那目光中,有嘲弄,有鄙夷,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薛玲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全靠薛兆梁搀扶才没有当场晕厥倒地。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最后的挣扎,不仅没有挽回任何颜面,反而成了更彻底、更公开的羞辱!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杨帆堵得严严实实!
在无数视线注视下,薛兆梁和薛玲荣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离了土拍现场。
看着薛家狼狈离去的身影,陈信中脸上露出畅快笑容:“杨总,这下薛家可是大出血了。如果贷不下款,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杨帆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摇了摇头:
“土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刘峰他们表演了。”
“希望薛家,会喜欢我给他们准备的这份……大礼。”
第267章 三重罗网
第 267 章 三重罗网
冬日的寒意,悄然浸透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土拍的尘埃已然落定,但硝烟未散。
对于薛氏集团而言,真正的严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土拍结束后的第三天,薛氏集团京都分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内,薛兆梁盯着财务总监呈上的报表,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与疲惫。
“怎么回事?工行那笔贷款为什么还没批下来?王行长那边到底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财务总监摇了摇头,“薛董……王、王行长那边……说我们这次拍地金额过大,超出了他们分行单笔授信的权限,需要……需要总行审批,流程可能会比较长。”
“放屁!”薛兆梁猛地一拍桌子。
“之前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二十亿的授信额度,是他亲自点头的!现在跟我扯总行审批?!”
“不止工行……”财务总监接着汇报,“建行那边说我们集团的负债率短期内上升过快,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农行……农行信贷部的李主任直接避而不见,打电话到他办公室,秘书永远说他不在……”
一个接着一个消息,让薛兆梁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窗外是京都繁华的景象,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十五亿!
公司几乎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现金流,加上部分高成本的短期过桥资金,才凑够了那三块地的土地出让金。
按照原计划,这边土地合同一签,那边银行的抵押贷款立刻就能到位。
不仅能覆盖剩余的土地款,还能补充公司的流动资金,支撑公司的正常运转。
可现在,贷款的路……
好像一夜之间,被一堵墙给堵死了!
“怎么会这样……”薛兆梁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财务总监,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主持薛家工作二十多年,和银行系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风风雨雨经历过不少,但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所有银行,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变脸。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某银行总行的一位实权人物,关系匪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薛啊……”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刘行,我这边的贷款……”薛兆梁开门见山,语气真切。
“唉,老薛,别问了。”对方打断了他,压低了声音。
“这次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点名要严查薛氏集团的信贷风险。不止我们行,其他几家银行,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上面?哪个上面?”薛兆梁眉头深皱,不由反问。
“还能是哪个上面?有人拿着放大镜在盯着你们薛家呢!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对方叹了口气,“听我一句劝,最近低调点,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薛兆梁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不该得罪的人……”
想想土拍现场那场堪称羞辱的竞拍。
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脑海——
杨帆!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薛家在京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就在这时,助理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甚至连敲门都忘了。
“薛董!不好了!”
“又怎么了?!”薛兆梁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厉声喝道。
“我们在苏州、无锡的几个项目,当地合作银行突然要求进行贷后检查,而且态度非常强硬,还带着审计!”
“还有,我们在金陵准备向城市商业银行申请的一笔三亿的抵押贷款,材料刚递进去,就被打回来了,理由是……抵押物估值不足!”
“估值不足?我们抵押的可是市中心的优质商业物业!评估报告是他们认可的机构出的!”薛兆梁感觉血压飙升,眼前阵阵发黑。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是……是宋局……宋鹤山局长背后打的招呼,怀疑我们用于抵押的物业存在产权纠纷,要求银行审慎处理……”
宋鹤山!
那个刚刚上任的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长,他怎么会……
薛兆梁猛地想了起来,前段时间他的好外甥绑架的人,不就是宋鹤山的女儿吗!
“薛玲荣……她人呢!”薛兆梁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那好妹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惹出来的祸事!
助理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薛,薛总……她去了律师事务所,沟通杨少……的案件。”
薛家因为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家族基业危在旦夕!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管那个愚蠢无比的孽子!
“滚!都给我滚出去!”
薛兆梁再也控制不住,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当即破口大骂了起来。
财务总监和助理如蒙大赦,果断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薛兆梁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仿佛能看到一张由巨网,正从京都、从金陵、从全国各地,向着薛家罩下。
越收越紧,让他无处可逃。
---
京都,扬帆科技办公室。
杨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初冬的城市景象。
这时,刘峰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杨帆,事情办妥了。薛家现在的信用评级,在系统内部已经被调低,风险提示也发出去了。”
“除非有总行领导特批,否则短期内,不会有任何一家正规银行敢给薛家放大额贷款。”
“谢了,峰哥。”杨帆表示感谢。
“小事一桩。薛家这几年业绩本就在下滑,内部管理混乱,金融系统里对他们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加了一把火而已。”
刘峰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过,光靠断贷,可不一定能摁死薛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银行贷款,他们很可能转向民间借贷,那里面水浑,利息高,但有时候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这个我有数,”杨帆笑了笑,“我还给薛家准备了其他大礼,等时机成熟,会放出去的。”
“行,你有准备就好。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刘峰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过两天等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正式公布,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的,一定。”
挂断电话,杨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从薛家决定孤注一掷,押上重金参加京都土拍这一刻起,杨帆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抬高土拍报价,逼迫薛家以天价拿地,这只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现在的杨帆,手握 ttalk 和《开心农场》带来的庞大现金流,根本不惧怕薛家跟还是不跟。
哪怕竞拍最后地块真的砸在他自己手上,他也有足够的底气接下这些地,无非是捂盘时间久一点,因为这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消耗薛家有限的现金流,让他们把宝贵的资金都砸在短时间内无法变现的土地上。
而接下来,借助刘峰家族在金融系统的深厚关系,通过合规的渠道,对薛氏集团的信用评级、抵押物风险系数进行“审慎性评估”。
几个关键的风险提示报告,通过内部渠道分发到各大银行的风险管理部门,就轻而易举地堵上了薛家寻求大额借贷的生路。
当然,薛家的产业并非集中在京都,在全国其他城市都有一些项目和资产。这个时候,E 职通庞大的全国代理人网络,就开始发挥“地头蛇”的作用。
E 职通校园版和社会版的成功推出,让这些官宦子弟和杨帆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如今能帮杨帆做点事情,他们自然亲力亲为,不遗余力。
在接到杨帆的请求后,他们纷纷动用各自家族的关系网,在贷款审批的各个环节“善意地”提醒、或者仅仅是“严格按流程”缓慢处理薛家的贷款申请,让薛家在全国范围内寸步难行。
至于薛家的大本营金陵,自有新上任的副局长宋鹤山坐镇。
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只需在合规范围内,对涉及薛家的某些“疑点”表示关注,就足以让金陵本地的银行对薛家敬而远之,保证让薛家在大本营也贷不出一分钱。
而且,扬帆科技本身也没有闲着。
凭借支付宝庞大的资金流水与巨额存款沉淀,杨帆甚至无需明说。
只需让公司财务总监在与银行高层的例行沟通中,稍稍流露对薛家商业模式和企业信誉的担忧,就足以让合作的银行做出明智的选择。
土拍消耗、金融封锁、地方围堵。
三张大网同时撒下,紧密交织,构成了一道薛家无法逾越的信贷壁垒。
薛家引以为傲的地方背景与多年经营的关系,在更高层面、更广范围的联合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但这还不够。
杨帆很清楚,资本的求生欲是无穷的,一个家族的韧性也不容小觑。
他能堵住一家、十家银行的正规渠道,但无法完全堵住所有非正规的民间借贷,以及一些利益盟友的临时输血。
薛家若铤而走险,未必不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所以,他准备了一份真正的杀手锏。
这也是跟她的继母薛玲荣学来的。
当初,薛玲荣煽动舆论,实名举报扬帆科技偷税漏税,企图从法律层面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最终税务机关的彻查反而为扬帆科技的清白做了背书,但这份厚礼,杨帆一直铭记于心。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回礼了。
扬帆科技的账目干净,经得起考验,不代表薛氏集团的屁股底下同样干净。
早在布局之初,杨帆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传奇外挂每个月稳定产生七八十万的流水,其中属于杨帆的那一份利润,他分文未取,全部交由张涛,用于一项特殊且隐秘的任务。
那就是不计成本地,收集薛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违法乱纪的证据。
这半个多月来,在薛家全力备战土拍,内部管理难免松懈之际,张涛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收获颇丰。
此刻,文件袋里装着的,正是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虚报注册资本、抽逃出资、商业贿赂、非法占地、违规建设、偷逃巨额税款……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清晰,足以将薛氏集团彻底钉死,甚至引来刑事调查。
贷款贷不到,私下借贷虽能解一时之急,却也如饮鸩止渴,高昂的利息和紧迫的还款期限,足以将一个已是千疮百孔的企业彻底拖垮。
那么,薛家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土拍得来的那几块地,尤其是那块价值 8.5 亿的宝地。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赌注,薛家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上面。
赌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能如同他们所预期的那样,贯穿地块,使其价值瞬间翻倍,从而盘活全局,起死回生。
可万一……他们押不中呢?
如果杨帆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手中这份装满罪证的文件公之于众,或者直接送达相关监管部门……
届时,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银行的催收函会如同雪片般飞来,合作伙伴会争先恐后地切割关系,司法部门的调查也会接踵而至。
那时,这块用天价拍来的土地,非但不是救命的良药,反而可能成为压垮薛家这匹已是强弩之末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信中在土拍结束后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其实也是杨帆想说的。
薛家,真的活不过这个寒冬了。
第268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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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疯犬末路
杨帆的决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
也将杨静怡最后一丝理智和希望,彻底浇灭。
地下停车场惨白的灯光,将她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被亲人亲手推下悬崖的绝望。
在她胸腔里疯狂发酵、膨胀,最终炸裂成一种毁灭性的疯狂。
“凭什么……杨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对着空气嘶吼。
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我是你姐姐!亲姐姐!你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
她直到现在,依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她的认知里,血缘就是最牢固的堡垒。
杨帆理所应当原谅她的一切行为,哪怕是她先伸出的毒手。
他不肯,就是无情,就是冷血,就是罪大恶极!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她不再考虑后果,不再权衡利弊,只想用最激烈的方式。
将杨帆和那个她得不到的扬帆科技,一起拖入泥潭。
她利用自己高盛亚太区投资负责人的身份,开始了一系列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操作。
她主动“纡尊降贵”,联系了几家靠着捕风捉影、博取眼球生存的财经小报和网络论坛版主。
用一种看似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姿态,主动向他们爆料。
“据高盛内部深入调查发现,扬帆科技公布的各项用户数据存在严重水分,所谓的生态闭环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骗局,目的就是骗取投资人的信任,好抬高他的估值。”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守职业道德的悲情角色,“我虽然是杨帆的亲姐姐,但我绝不能坐视这种卑劣的行为扰乱市场!”
“希望各位投资人擦亮眼睛,不要被虚假的数据蒙蔽!”
消息一出,确实在一些小圈子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质疑的声音开始零星出现。
而她的动作没有停止,在扬帆科技与六大投行沟通的空档期。
杨静怡亲自带着团队,像幽灵一样,频繁出入于红杉、软银等机构的临时办公室。
她对红杉的合伙人“推心置腹”:“杨帆这个人,刚愎自用,极度缺乏契约精神。”
“高盛就是前车之鉴,他利用高盛抬完价就把高盛踢了,现在利用你们抬价,等找到更优厚的条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们一脚踢开。”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与扬帆科技合作的风险。
面对软银的代表,她则抛出了高盛“20 亿美金估值”的报价。
试图以此作为标杆,让其他投行知难而退,或者转而联合向扬帆科技施压。
“只要我们高盛能牵头,大家联合起来,完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下这个项目。”
她甚至精心伪造了一份所谓的“扬帆科技内部股权结构明细表”。
明细表中显示,杨远清的杨氏家族及梦想集团,合计持股比例超过 50%!
她试图用这份粗制滥造的文件告诉所有投资人:
看,扬帆科技公司股权的结构混乱不堪,存在巨大的家族控制和关联交易风险,根本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企业!
然而,她低估了这些顶级投行精英们的智商。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扬帆科技的股权结构,在上次她自导自演之后,就已经被法务和尽调团队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杨帆个人持股结构清晰干净,根本不存在她所说的那些问题。
杨静怡这番上蹿下跳的表演,在红杉、软银的负责人看来……
就像一个穿着皇帝新衣的小丑,既可笑又可悲。
“高盛……现在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位红杉的合伙人挂断与杨静怡的通话后,对着自己的副手无奈地摇了摇头,“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竞争,真是……斯文扫地。”
“她是不是疯了?”软银的代表更是直言不讳,“为了业绩,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不要了?”
很快,几家投行的负责人私下沟通后,纷纷致电高盛在纽约的全球管理层。资本圈顶层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高盛派出杨静怡这样一个人物,做出这么下作且毫无成效的骚扰,连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电话里,更是毫不留情地进行指责和讽刺。
而被诟病的扬帆科技也没有坐以待毙。
公司首席法务官亲自操刀,起草了一封措辞极其严厉的律师函。
这封信函没有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发送到了高盛全球总部 cEo 和亚太区总裁的办公桌上。
函件中不仅严正驳斥了所有不实谣言,详细阐述了扬帆科技数据采集的严谨性与透明度,更附上了部分杨静怡接触扬帆科技员工、以及她在地下停车场围堵杨帆的部分监控录像照片,还有她试图通过中间人传递合作意向的证据。
律师函明确指出,杨静怡的个人行为已严重违背商业道德,涉嫌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对扬帆科技的商誉造成了恶劣影响。
要求高盛集团立即对此事进行调查,约束其员工行为,并给出正式解释与道歉。
这一下,高盛高层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本是高高在上、挥舞着支票本的资本之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投资没谈成,反而惹了一身骚,把面子丢得一干二净。
纽约总部震怒。
他们可以容忍业务谈判失败,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么的愚蠢地,败坏高盛积累的声誉。
在同行和扬帆科技的双重压力下,高盛总部以惊人的效率做出了决断。
一份紧急召回令发到了杨静怡及团队所有人手中。
随后高盛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亚太区投资负责人杨静怡女士因个人原因,不再负责高盛相关业务。
个人原因。
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是冰冷无情的放逐。
没有感谢,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交接仪式都没有。
实质意义上,她就是被直接开除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金融圈。
杨静怡,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盛女精英。
一夜之间,成了行业内的笑柄和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有哪家正经机构会接纳一个如此不专业,而且还得罪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扬帆科技的人。
此刻,杨静怡蜷缩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来电,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嘲讽。
三年前,她意气风发地踏入投行,何曾想过会有身败名裂的这一天?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她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放下所有尊严去哀求。
最终却亲手将一副好牌打得稀烂,落得个被行业拉黑的下场。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父亲杨远清的名字。
她本能地想挂断,将自己更埋入封闭的茧房。
但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爸……”她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电话那头传来杨远清沉稳的声音,没有指责,只有一声关切的叹息。
“回来吧。梦想集团给你准备好了副总裁的职位,负责投资业务。”
杨静怡一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没想到第一个接纳她的,是一直被她忽视的父亲。
“爸……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杨远清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宽容。
“你在高盛那么多年,熟悉资本运作,未来,你未必不能在新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
杨静怡握紧手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
是啊,杨帆毁了她的投行生涯,但她还有杨家,还有梦想集团。
她失去了高盛这个平台,但也获得了执掌家族企业的机会。
“爸,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
她一定一定要让杨帆,让扬帆科技付出代价!
第270章 凉薄家族
梦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却隔绝不了屋内,伴随着雪茄烟雾一起升腾起的,一种名为失败的情绪。
杨远清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一张合照。
那是他三个子女的家宴一起拍的照片。
曾经,这是他向外人展示家族兴旺、后继有人的骄傲。
如今,却像三根带毒的尾刺,反复蜇着他的神经。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杨远清的子女会成为他的心病。
从小他对子女放弃管教,任其野蛮生长,自诩狼性教育,优胜劣汰。
坚信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后代才能继承他的商业帝国。
可这理念,在十几年后,像一个回旋镖,狠狠击中了他的眉心。
大女儿杨静怡,曾是他最寄予厚望的骄傲。
在他的运作下进入国际顶级投行,是他酒局宴会上时常提起的谈资。
他甚至在暗中推动,借助她与杨帆那层微妙的关系,让她破格晋升为亚太区投资负责人,意图借此机会,将那个逆子重新拉回杨家的影响力范围。
结果呢?
她贪功冒进,愚蠢地尝试拿捏杨帆,最终昏招迭出,沦为业内笑柄,被高盛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骄傲不再?如今只剩下耻辱。
二女儿杨语汐,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婉,与世无争。
可这份温婉在杨远清看来,就是毫无主见,随波逐流。
他对这个女儿的未来毫无把握,甚至不清楚她内心深处究竟想要什么。
给予再多的物质,也换不来她眼中对权力、对商业的半点渴望。
她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安静,却无法成为栋梁。
小儿子杨旭,那是他倾注了最多宠爱的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也是他内定的继承人。
可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
愚蠢、冲动、鲁莽、自大、平庸……
所有继承人不该有的特质,杨旭几乎占全了!
但凡他有点脑子就该明白,只要他按部就班,不作不死,杨家的未来注定是他的。
可他偏偏一次又一次毁在自己的愚蠢上,甚至闯出绑架案这种无法挽回的大祸,现在身陷囹圄,前程尽毁。
这不仅是杨旭的失败,更是他杨远清教育理念的彻底破产。
除了这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就是没在照片上的杨帆。
杨远清闭上眼,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儿子,他的成就,已经让杨远清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都感到一丝心悸和……恐惧。
那种同龄人从未给过他的压迫感,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自己儿子身上感受到。
这半年,杨帆做了什么?
早先在金陵的时候,他还是单枪匹马一个人。
做事毛手毛脚,全凭着一腔孤勇和急智,才化险为夷。
可自从来了京都,有了班底,有了资本,他就像开了挂一样。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薛玲荣被他逼得近乎疯癫,高家被他斩于马下。
百度、腾讯这些巨头在他面前连连受挫……
甚至连他母亲那边,一直对杨家心存芥蒂的赵家。
都主动站出来为他站台,替他挡掉了京都无数潜在的明枪暗箭。
尤其是他在商业上的精准拿捏和前瞻布局,几乎是每个传统家族梦寐以求的完美接班人!
可偏偏。
因为他的忽视和薛玲荣的刻骨迫害,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成了杨家最危险的敌人!
每每想起,悔恨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现在,杨静怡几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对待杨帆那样选择坐视、权衡。
而是在杨静怡被高盛除名的第一时间,就果断伸出了橄榄枝。
他要将这个受过挫折、见识过顶级资本世界的大女儿收归麾下,倾力培养,让她成为梦想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借助她在海外投行的经验和视野,带领梦想集团不断扩张商业版图,坐稳国内 pc 时代的头把交椅。
“咚咚咚 ——”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杨静怡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
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狼狈。
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掩盖了脸上的憔悴,但眼底深处,那抹尚未散去的怨毒,却逃不过杨远清的眼睛。
“爸。”她喊了一声。
“坐。”杨远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难得地给她倒了杯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方才的情绪,“高盛的事,过去了就别再想了。以后,梦想集团的投资业务,你来负责。”
杨静怡端起茶杯,指尖有些发烫:“谢谢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不会。”杨远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在高盛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资本运作,这是你的优势。但梦想集团现在的情况,跟你之前的从事的工作不同。”
他讲了目前国内 pc 领域的发展,以及梦想集团目前遇到的诸多问题。
说着说着,他忽然话题一转,提到了薛家。
“薛家那边,你应该也听说了,目前资金链快断了。你薛姨找过我,想让梦想集团出手帮忙,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不是杨远清的随口一问,而是想通过这件事,考量一下杨静怡。
“爸,你想帮他们?”杨静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在问你的看法。”
杨静怡摩挲着杯壁,片刻后给出了她的判断:
“拒绝帮忙,不能插手。”
杨远清眉峰微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薛家的财务漏洞,已经不是十个亿、二十个亿就能填上的无底洞。”
杨静怡的语气带着投行精英特有的冷静,“一旦他们的危机彻底爆发,引来的将是上下游供应商、合作商的集体围剿和挤兑。”
“到那时,薛家名下那些看似庞大的资产,会在极短时间内大幅贬值,资不抵债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结局。”
她放下茶杯,看向父亲:“从纯粹的投资角度出发,在这个时候,动用宝贵的现金流去帮助一个没有核心技术、仅靠地产和传统贸易支撑、且内部管理混乱的家族企业,是件极其愚蠢的事。”
“投入的资金,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杨远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问题在于,杨薛两家在金陵是利益共同体。
双方有着极其复杂的姻亲、产业、人情交集。
而且薛玲荣是她的继母,在梦想集团早期发展中,薛家提供过不少的帮助。
“除非……”杨静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
“除非什么?”杨远清有些期待。
“除非,薛家以最优质的 core assets(核心资产)做抵押!”杨静怡语速加快。
“比如他们在金陵核心商圈的那几栋写字楼、还有物流港口的部分股权。梦想集团可以以此为条件,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帮他们暂时缓解危机。”
“但必须签署极其严苛的协议,一旦他们无法按期还款,这些优质资产将自动归属梦想集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攫取猎物的兴奋。
“至于薛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在开发的地块和不良资产,我们坚决不碰,一丝一毫都不要沾!”
“爸,我的建议不仅仅是不能帮,而是要趁机出手,低价收购薛家的优质资产!”
她用上了在投行常用的术语,“反正薛家破产已经是大概率事件,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优质资产,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便宜我们自己人?”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杨远清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大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她的分析逻辑清晰,手段狠辣精准,完全符合一个合格商人的标准,甚至比他想象的要更决绝,更懂得利用危机。
这,本应是他期望看到的继承人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欣慰,反而心底渗出些许寒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静怡才起身离去。
而杨远清却没有动。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而孤寂。
雪茄早已熄灭,他却忘了再去点燃。
薛家这个局,难道真的无法可破吗?
未必。
只要他杨远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和人情,动用他的能量强行介入,可以帮薛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不会动摇梦想集团的根基。
他不知道杨静怡是看不到这一点,还是……她根本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承担这份亲情。
这个家,是真的散了。
因为他感觉不到一丝亲人之间应有的温暖,没有血脉相连的扶持,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冰冷刺骨的算计。
儿子与他反目成仇,女儿将他视为实现野心的跳板和工具……
就连他自己,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又何尝不是利益和无奈?
“呵呵……”
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苦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杨远清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泄露出的不是一个商业巨擘的威严。
而是一个父亲……彻头彻尾的失败。
第271章 艰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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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QQ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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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新敌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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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强行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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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猎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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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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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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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时代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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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新王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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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社会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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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拉拢腾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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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wxs.com 第283章 技术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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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工业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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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线路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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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薛家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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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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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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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能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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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高举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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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断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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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MP3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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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跪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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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三方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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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wxs.com 第295章 融资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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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智伯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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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捧杀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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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薛家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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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合同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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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中央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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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薛家完了
会议的精神,如同一声发令枪响。
一个小时后,银监会和证监会的联合工作组就进驻了梦想集团总部。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缓冲时间。
上午十点整,三辆黑色公务车驶入梦想集团大楼前坪。
十五名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银监会稽查局局长周正。
“杨远清同志在吗?”周正走进大堂,亮出证件。
“我们是银监会、证监会联合调查组。关于梦想集团与薛氏集团违规资金往来问题,需要进行现场核查。”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拨通行政办公室的电话。
三分钟后,杨远清匆匆下楼,脸上挤出的笑容:“周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行,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
“不必客气。”周正面无表情,“根据上级指示,需要对梦想集团近期的资金流向进行核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即分成三组。
一组直奔财务部,一组前往法务部,还有一组跟着周正,直接上了董事长办公室。
整个梦想集团,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财务部的所有账目被查封,电脑硬盘被复制,保险柜被打开。
法务部的合同文件被逐一审阅,重点是那份与薛家签署的资产收购协议。
而董事长办公室里,周正坐在杨远清对面,面前摊开一份文件。
“杨董,”周正的声音很平静,“关于梦想集团向薛氏集团支付的五亿供应链预付款,请杨董解释一下,这笔资金的交易背景是什么?”
杨远清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周局长,这五亿是按照正常商业合同支付的预付款,用于收购薛家旗下的相关资产。相关合同我们已经提交给监管部门……”
“合同我看过了。”周正打断他,“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上周三。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上周三薛氏集团已经被立案调查。”
他抬起头,盯着杨远清:“在这种情况下,梦想集团依然决定支付五亿预付款。杨董,你不觉得这个决策有些……不合适吗?”
“商业决策,有时候需要冒一些风险。”杨远清试图解释,“薛家的资产确实是优质资产,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机会?”周正笑了,“杨董,你真的认为这是一次商业机会吗?”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清晰的银行资金流向追踪报告。
“根据我们调取的完整支付链条显示,”周正的手指指着报告,“这笔五亿元资金,从梦想集团账户转出后,并没有如合同约定直接转入薛氏集团的对公监管账户。”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款项,在极短时间内,通过数个壳公司层层流转,最终试图转入一个境外私人账户。该账户的登记持有人,是薛兆丰。”
“杨董,”周正顿了顿,“既然你坚称这是一笔基于真实资产收购的商业预付款,那么请问,支付名目为什么是供应链预付款?”
“对应的采购合同、货物交割单据、物流凭证等材料一样都没有?而且资金最终流向指向私人账户,而非交易的公司账户?”
他合上文件,声音陡然严厉:
“杨远清同志,作为上市公司负责人,你应该很清楚,帮助经营异常公司逃避债务或税收,通过虚构交易、转移资产等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上市公司监管规定,而且涉嫌违反《商业银行法》、《证券法》等相关条款。”
杨远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要出事了。
如果杨远清老老实实通过正规的资金审批流程,将款项以明确的“资产收购款”名义打入薛氏集团的对公账户,即便后续资产无法过户,至少在程序上还能辩解为“商业判断失误”。
坏就坏在。
前期为了能以更低的价格收购薛家优质资产,杨远清和杨静怡同意将其中一部分资金,通过特殊渠道打入薛家指定的海外账号。
而杨远清为了绕开董事会资金审批,采取供应链预付款、多账号支付的形式支付了这笔款项。
所以就造成了,这笔钱,成了缺乏真实交易背景的违规利益输送。
是典型的违规向高风险关联企业提供资金转移支持的行为。
梦想集团总部的资金池账户、薛家名下几个仍在苟延残喘的主要公司账户,凡是与这笔五亿资金流向沾边的,悉数被依法予以冻结。
相关部门正式向梦想集团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限期剥离与薛家的所有关联,说明情况,并接受进一步调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了。
资本市场是最敏感的。
就在梦想集团部分账户被冻结的当天下午。
原本平稳爬升的梦想集团股价,像是被猛然抽掉了基石,断崖式下跌!
抛盘汹涌而出,买盘瞬间蒸发。
港股交易所的大屏幕上,那条代表梦想集团股价的曲线,划出了一道近乎垂直向下的、令人心悸的轨迹。
-5%,-8%,-12%,-20%……
短短半小时,跌停板。
市值蒸发超过五十二亿。
“梦想集团违规输血薛家遭查!”
“账户突遭冻结,疑卷入薛家刑案!”
“市场监管总局或将重拳出击!”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市场上蔓延。
各种负面报道和小道消息充斥着各大财经论坛和聊天室。
前一天还因“有情有义”而收获赞誉和销量的梦想集团。
瞬间坠入了舆论质疑和监管重锤的双重深渊,腹背受敌。
……
金陵,薛家大宅。
工作组入驻梦想集团时,薛家内部正上演着最后的疯狂。
那五亿元到账的当天,薛崇礼和薛兆梁这对父子。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中再次燃起了不切实际的侥幸。
他们以为,能以此为撬棍,撬动此次危机。
殊不知,这都是有人故意释放出来的假象。
当他们确切得知梦想集团高层被约谈时,这笔交易已经被定性为“违规”,他们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转移时间。
但在彻底沉没之前,他们还要做最后一搏。
尝试一下,看看这笔钱究竟能不能转移出去!
“快!立刻!以支付海外设备合同尾款、技术授权费的名义,把账上能动用的钱,全部转到这几个指定账户!”
这是薛家最后的希望!
薛兆梁指令财务人员,用提前准备好的虚假合同,试图利用资金到账与账户冻结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为薛家保留一点血脉。
可惜,晚了!
监管的铁腕,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在他们刚提交转账申请时,银行系统已经设置了监管预警,转账指令被系统自动拦截。
账户冻结的状态,血红刺眼。
与此同时,针对薛家核心成员的收网行动同步展开。
在掌握了薛家试图非法转移资产的确凿证据后,调查组决定不再等待。
当天下午,警笛声划破了薛家老宅最后的宁静。
薛兆梁在机场被守候多时的办案人员当场抓获,他手中还捏着一张即将起飞的国际航班机票。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崇礼因涉嫌“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在书房内被依法带走。
这位曾经在金陵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人,在被带上车时……
没做任何辩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三十年的宅子。
他知道,这一走,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他最后悔的,或许并非薛家得罪了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
而是后悔,没有在风声初起时,就果断壮士断腕,彻底切割。
或是更早些年,没能心狠手辣,将某些隐患彻底处理干净。
一步错,步步错。
心怀侥幸,优柔寡断,最终葬送了一切可能周旋的余地。
而薛玲荣,也在同一时间被警方控制,带走问话。
至此,曾经显赫一时的金陵薛家,轰然倒塌,彻底覆灭。
在走投无路之下,薛老爷子临带走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让老管家给薛玲荣带话,让她想办法联系杨帆。
他看得很清楚,这段时间所有针对薛家、以及后续牵扯梦想集团的精妙手笔,背后必然是那个年轻人!
他相信,只要杨帆愿意松口,薛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杨帆凭什么救薛家?
他们,配吗?
……
调查小组离开后,梦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死寂一片。
杨远清知道,他已站在悬崖边缘,必须立刻自救,他第一时间召集了集团的公关部。
“立刻!筹备媒体见面会!”他语气急促,“我们要主动澄清,和薛家划清界限!”
他要在舆论对他完全不利之前,抢先定义这件事的性质。
他杨远清和梦想集团,也是受害者!
是被薛家的虚假合同和信息所蒙蔽!
他要把梦想集团塑造成一个在薛家精心编织的谎言下,做出了一次“基于错误信息”的失败投资。
他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已经倒台、无力反驳的薛家身上。
他要向公众展示一个“被欺骗”、“可怜”的形象。
然而,论玩舆论这方面。
目前国内没有人能玩得过那个人。
所以,杨远清想把自己从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得先问问——
他杨帆,同不同意?
第302章 紧急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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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千里之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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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停止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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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攘外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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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认识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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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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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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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四野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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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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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招揽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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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被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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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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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全球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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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全家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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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资本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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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庭审翻供
中关村,百度总部。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会议室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躲一个人。
苏琪。
扬帆科技的 coo,杨帆的左膀右臂。
这半个月来,这个女人已经给他打了七次电话,发了十二封邮件,全部围绕同一件事——谈百度手中持有的贴吧和随听音乐网股份。
第一次接到电话时,张启明还很客气:“苏总,这事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第二次,他开始推脱:“最近李总在忙技术升级,等他有空我们再聊。”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七次时,他连电话都不接了。
不是不想谈,是不敢谈。
张启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中缭绕。
四个月前,百度拿下扬帆科技的 A 轮,拿到了贴吧和随听音乐的股份。
当时的估值,整个扬帆科技也才 1 亿 2 千万。
可现在呢?
贴吧日活突破三百万,成为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兴趣社区。
随听音乐网注册用户六千万,付费会员两百多万,再加上即将上市的 mp3 硬件……
这两个项目的估值,已经飙升了十倍不止。
“十倍啊……”张启明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百度当初的投入已经获得了惊人的回报。如果现在减持套现,确实能为百度带来数亿现金流。
但问题是,百度上下没有一个人想减持。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张总,苏总……来了。”
张启明手一抖,烟灰掉在文件上。
“人在哪?”
“在外面,她说……今天不见到您就不走了。”
张启明苦笑。
躲了半个月,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请她到三号会议室。”
……
三号会议室。
苏琪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她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杯秘书刚端来的咖啡。
“张总,好久不见。”苏琪微笑。
“苏总,抱歉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张启明在她对面坐下,“李总去美国参加技术峰会了,公司一堆事……”
“理解。”苏琪点头,“所以我亲自来了。”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两份文件,直接开门见山。
“关于贴吧和随听音乐网的股份,杨总的意思是,希望百度能减持一部分。”
张启明的心一沉。
果然。
“苏总,”他斟酌着措辞,“贴吧和随听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我们百度很看好它们的未来。”
他抬起头,直视苏琪:“实不相瞒,我们不仅不想减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能增购一部分股份。”
“张总误会了。”苏琪笑容不变,“杨总不是要你们全部减持,是希望调整持股结构。”
她将两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的方案,百度可以保留贴吧的全部股份,但随听音乐网的股份,我们希望回购,或者置换成贴吧的股份。”
张启明拿起两份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很清晰:扬帆科技以当前估值回购随听音乐网的股份,价格比半年前翻了十二倍。
很优厚。
但张启明没有立刻表态。
贴吧和随听,如果二选一,他肯定会选贴吧。
百度的核心业务是搜索引擎,贴吧的社区属性与搜索引擎的适配度极高,能形成协同效应。
而随听音乐网,虽然现在很火,但毕竟是内容平台,和百度的技术基因不算完全匹配。
可问题是,杨帆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总,”张启明放下文件,“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杨总为什么……要回购随听的股份?”张启明盯着苏琪,试探着问道。
“贴吧现在的发展前景比随听好太多,你们愿意放弃贴吧的股份,换随听的?”
“当然没开玩笑。”苏琪语气肯定,“这是杨总的意思。具体的折算比例,我们已经核算好了,保证不会让贵司吃亏。”
苏琪不能明说,因为在杨帆的判断下,贴吧的未来会逐渐衰落,而随听音乐会随着硬件生态的建立,价值继续飙升。
“张总,”她放下咖啡杯,“每个公司的战略重点不同。对扬帆科技来说,随听音乐是硬件生态的核心一环,我们需要更强的控制力。”
“至于贴吧,”她顿了顿,“我们很看好它和百度的协同效应。所以,我们愿意让你们保留贴吧的全部股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张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慷慨了。
按常理,一家公司如果要回购股份,应该回购价值被低估的,而不是放弃高增长的部分。
“我需要时间考虑。”张启明说。
“张总,”苏琪看了看手表,“一周后我要飞美国,处理那边分公司的事。这件事,最好在我走之前定下来。”
这话是施压,也是事实。
“五天,”他咬咬牙,“最迟五天给你答复,李总三天后回来。”
“好。”苏琪点头,“那我等张总的电话。”
她离开后,张启明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诱人的数字,心里却猜不透。
“杨总啊杨总……”张启明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布什么局?”
……
离开百度总部,苏琪给杨帆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谈判进展。
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会同意的,贴吧的天花板就在眼前,这笔账,他们会算。”
下午四点,手机再次响起。
是宋鹤山打来的。
杨帆接了起来:“宋叔。”
“小杨,明天开庭,确定不需要我过去?”宋鹤山的声音很沉,“证据已经搜集好了,扫描发你了!”
杨帆犹豫了片刻:“宋叔,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只要是在国内,就会有钻不完的空子。今天把他关进去了,明天他们就会找到减刑的机会。”杨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与其这样,不如把战场换到另一个全新的、没有人干扰的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传来一道叹息声:“你想清楚的话,就按照你的计划执行,就是……”
“放心吧宋叔。”杨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就是夹起尾巴忍一段时间,这有什么难的。”
挂断电话,杨帆摇了摇头。
明天,法庭上。
希望他的好家人们一定要加把劲,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
2001 年 12 月 18 日,上午九点。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刑事审判庭。
法院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
虽然这起绑架案没有公开审理,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毕竟,涉案人员涉及京都杨家和新兴的互联网龙头扬帆科技,这样的关注度,想藏都藏不住。
杨帆和宋今夏并肩走进法院,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反观杨家那边,阵容却堪称豪华。
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杨语汐全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阴沉。
他们身后,跟着一支庞大的律师团队,足足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律师尤为亮眼。
据说是什么国际知名的刑事辩护律师,收费高得惊人。
庭审现场,气氛庄严肃穆。
当法槌敲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被告人席上。
杨旭、孙强、王虎三个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了上来。
曾经的杨旭,是金陵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杨家的势力,嚣张跋扈,霸凌弱小,何曾有过这般狼狈?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低垂着头,不敢与杨帆对视。
旁边的孙强和王虎两人,同样神色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全体起立!”书记员的声音响起。
法官走进法庭,坐下后,示意众人落座。
“现在,开庭审理原告杨帆、宋今夏诉被告杨旭、孙强、王虎绑架一案。”
庭审按照正常流程推进。
首先,由原告律师陈述案情。
原告律师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杨旭三人如何策划绑架、如何实施行动、如何被当场抓获的全过程,证据充分。
随后,人证、物证依次递交。
杨帆的司机刘师傅和宋今夏出庭作证,详细描述了被绑架的情景,以及对方如何转移地点、又如何被警方抓捕的流程。
警方也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现场抓获的录像、杨旭三人的供述笔录、作案工具等。
每一份证据,都直指杨旭三人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异议。
杨远清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可薛玲荣就没那么冷静了,尤其是看到杨帆,因为愤怒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
被告律师团队试图进行辩护,提出杨旭三人是初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等理由,希望能从轻量刑。
可原告律师直接反驳,绑架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且勒索 1 亿金额,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都不能掩盖其犯罪事实。
而且,杨旭三人是有预谋的犯罪,主观恶性极大,不存在从轻量刑的情节。
庭审现场的局势,一边倒地偏向杨帆和宋今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起案件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杨旭三人难逃法律的制裁。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三人的量刑轻重。
就在法官准备询问被告人最后陈述时,杨远清轻轻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刀疤王虎突然抬起头,冲着法官大声喊道:“法官大人,我们有话要说!”
“这起绑架案,都是俺们俩策划的,是俺们撺掇杨旭干的!杨旭是被俺们逼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庭审现场炸开了锅。
他们的供述,与之前在警方那里的笔录完全相反,显然是早就串好的供词。
杨帆坐在原告席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终于来了。
他目光看向旁听席上的“一家人”,杨远清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法官也皱起了眉头,敲了敲法槌,“肃静!被告人,你们说的是实话吗?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这场庭审,才刚刚开始有意思起来。
第318章 外国国籍
法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法官大人,”孙强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俺们哥俩……在酒吧就盯上杨旭少爷的。看他开好车、穿名牌,一块表就值俺们干一辈子,就……就动了歪心思。”
王虎紧跟着开口,“俺们撺掇他干一票大的,杨旭少爷一开始不同意!他说『我缺你们那点钱?』,还骂俺们想钱想疯了。真的,他当时是拒绝的!”
“可俺们不信啊,”孙强眼神躲闪,“觉得他是吹牛,怕事。俺们就拼命灌他酒,拿话激他,说他不仗义,看不起兄弟……最后他喝多了才……才同意的。”
两人一唱一和,将杨旭从“主谋”塑造成一个被灌醉后“误入歧途”的从犯。
审判席上,法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告人孙强、王虎,你们当庭所做的陈述,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多次笔录中,指认杨旭为主谋的供述完全不符,请向法庭解释原因。”
“因为……因为当时俺们怕!”孙强猛地抬头。
“俺们想把事情都推到杨旭少爷身上!想着他家里有钱有势,他爸肯定能想办法把他弄出去,顺便把俺们也捞出来……”
“对,对!”王虎连忙附和,“俺们想着,先脱身再说……可这些天关在里面,天天晚上做噩梦……法官大人,俺们知道错了,不该诬赖人!”
旁听席跟着骚动了起来。
薛玲荣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病态的血色。
杨远清依旧坐得笔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原告席上,杨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出戏剧与他无关。
宋今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反对!”
原告律师陈铭蓦然起身,压住了庭内的窃窃私语。
“审判长,合议庭!对方证人当庭所作证言,纯属恶意串供、当庭撒谎,意图混淆视听,干扰法庭公正审理!”
法官看向他:“请陈述反对理由。”
陈律师拿起面前厚厚一叠卷宗,步履沉稳地走到法庭中央。
他举起手中文件:“首先,孙强、王虎今天的供词,与他们此前在公安机关三次笔录完全背道而驰,显然是人为指使!”
他将文件副本递给书记员,转身直面两名翻供者:
“还有——”他拿起另一份证据,“你们声称,杨旭是在酒吧被灌醉后才答应,但根据我方调取的通讯记录显示——”
他举起一张清晰的打印件:“案发当日下午三点零七分,杨旭的手机就向孙强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为:『人已锁定,今晚动手。』”
“这是从运营商后台提取的原始数据,附有发送时间、双方号码及基站定位信息,真实无误!”
他拔高音量:“下午三点!那个时候,你们三人根本还未在酒吧碰面!这条提前数小时发出的短信,你们怎么解释?!”
孙强的脸“唰”地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王虎张了张嘴,将目光看向身旁的律师。
“最重要的一点——”陈律师转向审判席,“对方试图将本案淡化为图财的普通绑架。”
“但被害人宋今夏女士明确陈述,在绑架现场,她亲耳听到杨旭说过,『杨帆你害我被学校开除,今天我就要你付出代价!』之类的狠话。”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在法庭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见财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目标明确的报复行凶!勒索钱财只是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
法庭内的低声议论变成了清晰的嗡鸣。
陈律师回到原告席,拿起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那是来自金陵警方的档案复印件,以及一些照片。
“审判长,合议庭,要理解这种报复的根源,请允许我出示一组关联证据。”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这是五个月前,发生在金陵某中学附近的一起恶性围殴事件,被二十多名手持棍棒的社会青年围在中间殴打的瘦弱少年,正是我的当事人杨帆。而组织、指挥这场围殴的,正是被告人杨旭。”
卷宗在法庭证据展示系统上放出,触目惊心。
“这起事件,因我的当事人杨帆最终选择了谅解,而未进一步追究。”
陈律师翻动着后续文件,那是更多校园记录:被推搡倒地、书包被扔进垃圾堆、课本被撕毁、堵在厕所围殴……
“这些,是我的当事人杨帆,在整个高中三年期间,所遭受的长期校园霸凌。而施暴那一方,均以杨旭为首。”
最后,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旁听席上杨远清一家所在的位置,缓缓说道:
“而近期,互联网上关于杨帆先生遭遇的广泛讨论,相信合议庭也有所了解。杨旭对杨帆的仇恨,并非一日之寒,而是积怨多年的爆发。”
他走回法庭中央,做出最后总结陈词: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杨帆,在案发时,只是一家初创互联网公司的负责人,办公地点还是临时租用百度公司的。”
“试问,一个正常思维的绑匪,会选择这样一个年轻创业者为目标吗?而且开口勒索就是一个亿的天价?”
他自问自答,声音铿锵有力:
“不会!所以,本案的本质,根本不是绑架勒索!而是在报复动机驱使下,策划实施的犯罪行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主观恶性极深!”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
杨旭深深埋着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孙强和王虎面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
“反对!”
被告律师席上,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律师站了起来。
他叫周正平,在国内以擅长处理重大疑难刑事案件而闻名。
“审判长,对方代理人正在故意混淆案件性质,以无关往事煽动情绪,误导法庭。”
他缓步走到庭前,姿态从容:
“第一,关于数年前乃至更久远的所谓『校园纠纷』,与本案指控的绑架勒索事实无直接法律关联。”
“我的当事人杨旭,已为年少时的错误行为付出了代价,被学校开除,受到家庭严厉管教,并且,对方当事人当时已接受道歉并出具谅解书。此事早已了结,不应成为加重本次案情的依据。”
“第二,”他转向孙强、王虎的方向,“我的当事人与孙、王二人案发前确有联系,但内容多为相约饮酒。”
“至于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在缺乏上下文语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有多种解释,可能是看上酒吧某位女性,可能是其他事情的约定。不能仅凭此孤证,就武断地与刑事犯罪划等号。”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抛出了真正的重磅武器:
“第三,也是本案最核心、最基本的事实,我的当事人杨旭,在案发时,**是一名未成年人。”
哗——!
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肃静!保持法庭秩序!”法官重重敲响法槌。
周律师不慌不忙,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由公安机关协调户籍原始登记部门、结合当年接生医院记录核实后,出具的《关于杨旭出生日期的情况说明》及真实《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
“证据显示:杨旭的实际出生日期为 1984 年 9 月 15 日。本案案发时间为 2001 年 11 月,案发时,杨旭实际年龄为十七周岁零两个月,是未成年人。”
他又出示了几份询问笔录:“这些是当年为让孩子提前入学,应其外祖父薛崇礼请托,违规办理年龄变更的经办人员证言。他们承认了错误,并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周律师看向审判席,语气恳切:“审判长,根据我国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法律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原则,也是本案量刑必须考量的首要前提。”
原告席上,陈律师脸色一沉,立刻起身反驳。
“审判长!首先,我方对对方出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持有异议,申请法庭予以严格审查!”
“其次,即便年龄问题存在争议,但杨旭所涉嫌参与的是绑架这一严重暴力犯罪,并造成了实际的危害后果,情节恶劣,不能简单因年龄问题而从轻!”
随后,他看向周律师:“更重要的是,如果公民的法定年龄可以因私人目的随意变更,今天为上学改,明天是否就能为逃避刑责改?法律的严肃性与权威性将置于何地?”
双方律师围绕年龄焦点展开了激烈而专业的交锋。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那位自开庭起便安静坐在被告律师团队中的外国女性,缓缓站了起来。
“审判长,各位,请允许我发言。”她的中文清晰,带着外国口音,“我是杨旭先生的美国法律顾问,伊夫琳·沃森。”
她向法庭微微颔首,取出文件:“这是杨旭先生的美国永久居留权文件复印件。他于今年 10 月,即案发前约一个月,通过合规投资移民渠道,正式获得美国永久居民身份。”
双重国籍身份!
法庭内的哗然之声几乎压不住了,这转折一波接着一波!
伊夫琳律师继续说道:“根据国际司法实践及中美两国间的相关法律协作框架,对于拥有双重国籍、且在本案中被指控犯罪时确系未成年人的当事人,在司法程序、量刑考量乃至后续执行方式上,应该有更多的灵活处理可能。”
她看向法官,言辞委婉地提醒:“我的当事人及其家庭,充分尊重华夏法律的权威,愿意承认在本次事件中的错误。”
“我们恳请法庭,在依法审理的同时,能够综合考量其『未成年、初次涉罪、认罪态度』以及其特殊的跨国身份背景,在量刑上给予最大限度的放宽。”
“我们建议,可以考虑适用缓刑、社区服务、强制心理矫正等更为侧重教育与挽救的惩戒方式,这或许更符合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的国际趋势。”
话语冠冕堂皇,但核心信息清晰无比:
利用“未成年+从犯+美国籍”三重盾牌,争取最低刑罚,甚至可能规避实质性的牢狱之灾。
陈律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看向身旁的杨帆,眼中闪过无奈与愤慨。
对方有备而来,组合拳一环扣一环。
从翻供顶罪到年龄争议,再到抛出国籍身份,几乎堵死了所有重判的可能。
审判席上,法官与两旁的合议庭成员低声、迅速地交换着意见。
显然,这些突如其来的“新情况”给审判带来了极大的复杂性。
“现在休庭!”法官敲响法槌。
“合议庭需要对相关新证据、新主张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继续开庭。”
……
法庭外的走廊。
杨远清一家聚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低声急促地交谈着。
薛玲荣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杨静怡和杨语汐站在身旁,眉眼开笑。
反观走廊另一头,杨帆和宋今夏并肩坐在长椅上。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宋今夏咬着下唇,“翻供、改年龄、弄外国身份……为了脱罪,简直……不择手段。”
杨帆笑了笑,示意宋今夏稍安勿躁。
他料到杨远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今夏,”杨帆轻轻开口,“你觉得,法官最后会怎么判?”
宋今夏怔了怔,“未成年,加上从犯……可能……判个缓刑?或者很短的刑期,再找个理由保外就医什么的……”
“然后呢?”杨帆继续问,像在引导她思考。
“然后?”宋今夏愣了一下,“然后……他可能很快就出来了。有了美国身份这个护身符,他们说不定还会操作什么引渡、回国服刑,那根本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现实吗?
精心策划的暴力伤害,因为一层层精心编织的外壳,就可能逃脱应有的严厉惩罚?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法院肃穆的院落,几株老梧桐早已落尽叶子,嶙峋的枝干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伸展,像挣扎的手。
“今夏,”他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坚持不让宋叔到场吗?”
“为什么?”宋今夏走到他身边。
“因为,”杨帆转过身,目光落在宋今夏脸上,“我想让他们赢。”
宋今夏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放大。
“让他们觉得,他们费尽心机、动用一切资源布的局,成功了。”
杨帆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让他们相信,金钱、关系、法律漏洞,又一次帮他们保住了想保住的人。让他们沉浸在这种胜利的得意里。”
他走回长椅,缓缓坐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放松警惕。”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宋今夏看着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你……你早就预料到了?你想……”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弧度。
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
第319章 艰难审判
休庭的间隙。
法官休息室里的气氛比庭上还要凝重。
审判长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和紧绷的眉心。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案件卷宗、新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双方律师的意见摘要混杂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清,剪还乱。
“各位,”他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位合议庭成员,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个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副庭长是位五十多岁、以严谨犀利着称的女法官,姓周。
她拿起那份关于杨旭出生日期的证明,又瞥了一眼美国护照的复印件,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
“年龄更正,美国绿卡,当庭翻供……要么说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真舍得下血本。”
“是啊,在案发前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搞定这张美国绿卡,你们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周副庭长和年轻法官停下手中动作,有些好奇。
“这种操作,在圈子里也不是秘密。”审判长的眼神复杂,伸出五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五百万?人民币?”年轻法官猜测。
“美元。”审判长吐出两个字,看到两人脸上的震惊,继续道。
“而且这钱不是直接塞给移民局。是通过多层白手套,以合规的竞选捐款名义,注入某个关键州议员的选举资金池。”
“作为回报,该议员会以个人名义,向美国移民局出具一份措辞强烈的杰出人才推荐函,并将该申请列入加速优先处理通道。”
他声音带着讽刺,“今年,美国的《爱国者法案》尚未将政治献金与移民申请之间的关联监管全面收紧。”
“一份来自有影响力议员的推荐信,在审查中具有相当的分量。更重要的是,某些类别的加速申请,并不强制要求申请人面试或亲自到场核验。”
他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杨旭的美国身份,是利用资本钻美国法律与政治规则漏洞的产物。
“所以,”周副庭长冷笑一声,“有钱,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是为所欲为,是资本总有办法找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哪怕这漏洞在万里之外。”
审判长手指点着桌上那本美国护照的复印件,“而现在,这个用钱砸出来的漏洞就实实在在地摆在我们面前,要求我们在判决中予以考量。”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男法官苦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从当庭呈现的证据链来看,形式上是完整的。如果我们忽略或否定这些证据,判决到了高院,被发回重审的风险极高。”
审判长叹了口气。
在刑事审判岗位上干了近三十年,这种“有钱有势家庭为保孩子不惜代价”的戏码,他见过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面对,都是法律条文与现实操作之间的博弈。
“先不管其他,我们先从最枯燥的法律条款和事实认定理起。”
审判长重新戴上眼镜,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性的分析状态。
“第一个焦点,年龄。”他翻开刑法典籍。
“假设骨龄鉴定最终支持这份新证明,确认杨旭在案发时确实未满十八周岁。那么根据《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刚性规定,我们必须首先考虑。”
“绑架罪,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基准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周副庭长接话,“对于未成年人这一法定从宽情节,在基准刑的基础上减少 10% 到 50%。以本案涉嫌绑架的情节,刑期拉到十年以下。”
年轻法官在笔记本上记录,补充道:“然后是从犯身份。根据《刑法》第二十七条,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虽然绑架罪性质严重,免除不可能,但减轻的幅度在 20% 到 50% 之间。”
“还有犯罪未遂。”审判长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关键点。
“本案犯罪过程中止于实施阶段,未造成被害人重伤、死亡等严重后果,也未实际取得勒索财物,依法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这一情节,也有 20% 左右的减刑空间。”
他拿起笔,在纸上进行简单的叠加演算:
基准刑:10 年(按最低起算)
减刑因素一(未成年人,按-40% 计):10 年x(1-40%)=6 年。
减刑因素二(从犯,按-30% 计):6 年 x (1 - 30%) ≈ 4 年 2 个月。
减刑因素三(未遂,按-20% 计):4 年 2 个月 x (1 - 20%) ≈ 3 年 4 个月。
“三年左右。”周副庭长看着那个最终数字,“如果综合考虑其认罪态度、初犯等因素,在量刑时再稍作倾斜,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是完全可能的。”
休息室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这个演算结果,尽管让人憋闷,却是基于现有证据和法律条文推导出的结果。
法官的职责是依法裁量,而非凭个人喜恶宣泄情绪。
问题在于,事情远不止于加减乘除。
“真正的麻烦,是他的美国国籍。”年轻法官打破了沉默。
“我研究过今年沪市的一个判例,一名美籍华人在境内犯有商业欺诈罪,最终法院判决后,通过外交与司法协作渠道,将其驱逐出境,交由美国司法机关执行剩余刑期。”
“那能一概而论吗?”周副庭长显然不认同,“那个案子是单纯的经济犯罪,社会危害性和暴力性远低于绑架!这是暴力犯罪,触及社会安全底线!”
“因为他是美国人,是未成年,就能享受超国民待遇?在我们这里犯了罪,然后回美国矫正机构去?这对受害人公平吗?对公众怎么交代?”
“我同意周姐的看法,性质不同。”年轻法官试图解释自己的担忧。
“但我们必须正视其中的复杂性。根据我国加入的《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精神,对未成年人司法应以教育、感化、挽救为主。”
“再加上中美之间存在《刑事司法协助协定》,一旦美方领事机构依据其公民权利保护条款介入,案件就可能从单纯的国内刑事案件,升级为涉及外交的跨境司法协作问题,那时我们将面临更多非法律层面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是美国人,我们就得网开一面?”周副庭长的语气更加锐利。
“不是网开一面,是必须在法律、政策、外交现实的多重维度下,寻求一个既能维护司法尊严、又能妥善处理复杂性的平衡点。这很难,但这就是现实。”年轻法官坚持自己的观点。
“好了。”
审判长抬起手,制止了两位同僚的争论。
他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在不算宽敞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翻到卷宗中量刑建议部分的最后一页:
“如果我们严格依据现有证据和法律条文进行正常判决,杨旭很可能只获刑三年左右,甚至缓刑。”
“并且,由于其美国永久居民身份,其律师团队必然会启动程序,申请将其引渡回美国服刑。”
审判长看向两位同僚:“你们应该了解,美国针对未成年犯的所谓矫0正体系,尤其是在某些州,条件、管理方式和实际效果……与我们的监狱系统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这其中的差别,受害人和社会公众会如何看待?”
“如果我们坚持原则,不考虑其国籍背景,试图判处更重的、与其罪行相匹配的实刑,”年轻法官接口,面色凝重。
“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美国驻华领事机构会依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和其对本国公民的保护职责介入。案件将不可避免地染上外交色彩,我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法律辩论,还可能涉及外交交涉、舆论压力甚至更复杂的国际规则博弈。”
休息室再次被沉重的沉默笼罩。
此刻,摆在三位法官面前的,早已超越了一起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它变成了“法律正义、司法独立、国家利益、外交现实与公众情感”之间艰难而危险的平衡游戏。
是坚守原则与面对复杂现实之间的痛苦抉择。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时间在流逝。
“还有五分钟。”审判长看了一眼时钟。
“我们必须形成一个倾向性的意见。是严格遵循现有证据链,哪怕其来源存疑,还是……顶住压力,探寻其他可能性?”
第320章 哪里错了
法庭外的走廊。
杨远清一家聚在走廊尽头。
看似在低声交谈,实则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爸,那个骨龄鉴定……”杨静怡凑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技术上是可能存在误差的,万一……”
“没有万一。”杨远清打断她,眼神却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该打点的都已经打点过了。而且,杨旭的骨骼发育确实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一些,几个月的误差在鉴定中完全属于合理范围,不会出纰漏。”
薛玲荣死死攥着丈夫的手,“远清,这次……这次真的能过去了吗?我心里还是慌……”
“把心放回肚子里。”杨远清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三个法定从宽情节,再加上美国国籍这张王牌,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个缓刑。等庭审结束,立刻送他去美国,远离这是非之地,以后就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地飘向走廊另一侧。
那里,杨帆和宋今夏并肩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杨帆微微侧头,正对宋今夏低声说着什么,宋今夏偶尔点头,神情专注。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心悸。
从庭审开始到现在,杨帆本人几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激烈的指控、戏剧性的翻供、律师间的唇枪舌剑……
所有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既没有受害者家属应有的悲愤,也没有对不公操作的激烈反抗,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置身事外。
偶尔看看手表,那神情里甚至透出一丝……不耐烦?
这不合理。
完全不符合杨远清对杨帆的认知,也不符合人性常理。
“远清,”薛玲荣也察觉到了那股异样。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声音发紧,“那小子……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对劲。”
杨远清摇摇头,眉头紧锁,他同样困惑。
按照常理,以杨帆此前展现出的狠辣,现在他应该怒不可遏,应该据理力争,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反击。
可他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人不安。
“会不会……有诈?”杨静怡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道出了几人心中共同的恐惧。
“能有什么诈?”杨远清下意识地反驳。
“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演过了。年龄、国籍、顶罪的罪犯……每一步都考虑了后备方案,程序上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除非……”
“除非什么?”薛玲荣和杨静怡同时追问。
“除非……他手里还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一张足以掀翻我们所有计划的……王牌。”
这话让角落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杨帆还有牌吗?
如果有,会是什么?
难道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并且准备了更致命的反击?
薛玲荣突然浑身一颤,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失声道。
“远清!宋鹤山……宋今夏的父亲,他今天没露面!”
杨远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骤然下沉!
对了,宋鹤山!
金陵市公安局的实权副局长,前途无量的少壮派。
自己的亲生女儿遭遇绑架,身为父亲,身为警察,他怎么可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庭审?
“不对……不对……”杨远清喃喃自语,大脑高速运转。
“宋鹤山分管治安和户籍,业务范围……正好覆盖人口信息管理。杨旭改年龄这种事,就算做得再隐蔽,以他的位置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知道又怎样?”薛玲荣还没完全转过弯,“他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操作的。”
“不!”杨远清猛地摇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他知情,却选择了沉默,没有在侦查阶段提交任何相关线索,甚至今天都没有作为证人出庭,或让检察院施加压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惧意: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一切,都在他的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默许?”杨静怡惊疑不定,“默许我们……操作?为什么?”
“默许我们改年龄,默许我们搞国籍,默许我们找人顶罪……”杨远清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杨帆平静的侧影。
“然后,在我们以为大功告成的最后时刻,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这是……请君入瓮。”
这个推测让薛玲荣和杨静怡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杨帆现在令人费解的平静,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像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深处,然后再扣动扳机。
“不会的……不可能……”薛玲荣拼命摇头,拒绝相信。
“宋鹤山是警察,是副局长!他不可能关注这些小事……”
“小事?”杨远清苦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首先是宋今夏的父亲!”
“他的女儿差点被绑架、受到惊吓,任何一个父亲,尤其是他那样地位和性格的父亲,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静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慌乱。
杨远清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手表,表盘上的秒针不疾不徐地跳动。
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后,庭审就将开始。
四分钟后,或许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先沉住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兵来将挡。现在慌也没用。看看……看看杨帆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而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宋今夏还在纠缠杨帆。
“杨帆,你就不能稍稍透露一点?”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宋今夏追问。
“因为后面可能不那么……光彩。”杨帆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全体人员,请入庭!庭审即将继续!”
法警推开法庭厚重的木门,高声宣布。
杨帆从容地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和袖口。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此刻清晰地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冷静如猎手般的光芒。
那是目睹猎物彻底踏入陷阱核心时,才会流露出的光芒。
“走吧。”他对宋今夏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她去看一场演出。
“陪他们,把这最后一场戏……演完。”
两人并肩走向法庭。
几乎同时,杨远清一家也从角落起身,面色各异地走向同一扇门。
在狭窄的门口,双方无可避免地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杨远清的目光与杨帆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杨远清极力想从杨帆的脸上、眼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线索。
紧张、焦虑、不甘、愤怒……任何能暴露其内心真实想法的情绪。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威胁和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杨远清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谷底。
一个清晰的、带着绝望的念头击中了他:
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他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错误,究竟在哪里。
“现在继续开庭!”
第321章 缓刑之胜
审判长重新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在原告席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杨帆依旧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背脊挺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审判,与他只是隔岸观火。
“经过合议庭休庭评议,”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针对本案出现的若干争议焦点,现做出如下当庭认定与后续安排。”
他逐条宣读,语速平稳:
“第一,关于被告人杨旭的年龄问题,控辩双方证据冲突,当庭难以直接采信。本庭决定,将依法委托具有法定资质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人杨旭进行骨龄鉴定,该鉴定结果将作为认定其犯罪时是否成年的关键依据之一。”
“第二,关于被告人杨旭所持美国永久居留权身份问题,本庭重申: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机关对发生在华夏境内的刑事案件,拥有完全的、排他的司法管辖权。该身份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定罪。但,在最终量刑阶段,本庭会将其作为被告人个人情况予以综合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原告席,这是程序,也是最后的机会:
“原告方,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向法庭提交?”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杨帆身上。
如果这个年轻人手中真握有足以翻盘的王牌。
那么此刻,便是亮剑的最后时机。
原告律师陈铭缓缓起身,向审判席微微欠身,“审判长,合议庭,我方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话音落下的刹那,旁听席上响起一片讶然。
薛玲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忍不住要激动地叫出声。
赢了,真的赢了!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杨远清虽然依旧维持着家主应有的镇定姿态,端坐如钟。
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在律师话音落下那刻便松弛了下来。
胸腔里那口提了许久的气,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吁出。
没有后手,没有埋伏,所有的担忧,只是自己吓自己。
“好。”审判长点了点头,“现在,请各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孙强和王虎被依次带至发言席。
两人的陈述简短,像是重复播放的录音,翻来覆去仍是“主谋是我们,杨少爷只是被俺们骗了、灌醉了”。
轮到杨旭。
法警将他带到法庭中央的发言席。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套着略显宽大的灰色囚服,低着头,摆出一副惶恐悔恨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
“法官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句便是,“我错了。”
“是我年少无知,是我交友不慎,没能抵挡住诱惑和教唆,才……才一时糊涂,犯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转向原告席,目光在杨帆和宋今夏之间游移。
“哥……对不起。宋同学……真的,非常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哽咽更甚:“万幸……万幸没有对你们造成真正的伤害,不然我真是罪该万死……”
“我恳请法庭,看在我年少无知、真心悔过的份上,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述完毕,他再次鞠躬,然后在法警的带领下走回被告席。
就在转身、即将坐下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瞟向了原告席上的杨帆。
那眼神深处,哪里有半分悔恨与恐惧?
只有掩饰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与嘲讽。
一如从前。
高中三年,无数次欺凌、羞辱之后。
他总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自有人帮他摆平一切。
他背后有薛家撑腰,有杨家的默许,他从未真正付出过任何像样的代价。
这次,看来也一样。
改年龄,办国籍,找替罪羊……他果然又要赢了。
他那个所谓的哥哥,费尽心思报警,请大律师,闹上法庭,搞得满城风雨,最后呢?
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旭的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一个嘲讽的弧度几乎要成形。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几乎要破功的表情。
审判长的目光再次投向原告席,出于某种复杂的考量。
他决定破例再给杨帆一次机会:“原告方,被害人及其代理人,是否还有最后陈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一点。
杨帆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审判席,却没有看任何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没有。”
就两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情绪附加。
旁听席上,薛玲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她没有失态。
泪水,这次是彻底释放的、狂喜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杨远清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庭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容。
虽然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仍未完全散去,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
他们赢了。
所有算计,所有投入,所有忐忑,在这一刻,都值了。
审判长不再多言,手中的法槌举起,落下,发出终结的声音。
“现在宣布——本案法庭审理阶段,全部结束。”
“合议庭将根据今日庭审情况、控辩双方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并结合后续骨龄鉴定之结果,进行最终评议。择日另行宣判。休庭!”
法警上前,将三名被告人带离。
而原告席上,杨帆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寥寥几份文件,将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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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宣判日。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比上次开庭时更加喧嚣,俨然成了媒体盛会。
各路记者早早抢占有利位置,摄像机、长焦镜头、录音设备严阵以待。
这场交织着豪门恩怨、互联网新贵、跨境因素与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件,早已发酵成社会热点,连续多日霸占报纸头条和晚间新闻时段。
上午九点,薛玲荣携两个女儿准时抵达。
这一次,杨远清出于某种考量,没有亲自露面。
杨家女眷今日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一扫往日阴霾。
薛玲荣身穿一件质地精良、色泽饱满的正红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得体。
杨静怡和杨语汐也打扮得青春靓丽。
面对蜂拥而上的镜头和话筒,她们并未躲避,反而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薛女士!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信心吗?”记者高声提问。
薛玲荣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面向镜头,“我们始终相信法律的公正,也相信法院会做出合理的判决。”
九点半,另一道身影出现。
杨帆独自一人前来。
他今天穿着非常简单,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短款羽绒服,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脚下是普通的运动鞋。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律师陪同。
形单影只。
与杨家女眷前呼后拥、珠光宝气的阵容相比,这道孤独的身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落寞,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记者们瞬间调转矛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拢上去。
“杨总!您今天一个人来吗?您的律师团队呢?”
“杨总,对于可能的判决结果,您有什么心理准备吗?”
“杨总,说两句吧!您现在心情如何?”
杨帆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低着头加快步伐,迅速穿过喧嚣嘈杂的人群,消失在法院庄严的大门内。
那匆匆离去的背影,落在所有记者和围观者的眼中,是无尽的解读空间。
是心灰意冷?是无力抗争?还是不愿面对可能的失败?
联想到网络上流传的关于他身世与过往的种种。
这道背影,莫名地让人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同情。
……
法庭内,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几乎成了杨家的小型社交派对。
杨帆独自坐在原告席,微微垂着头,依旧看不清表情。
“全体起立!”
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步入法庭,庄严肃穆。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音压下所有杂音。
“现在宣判。”
审判长展开最终结果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杨旭、孙强、王虎涉嫌绑架罪一案……经审理查明,三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键部分到来,他的语速稍稍放慢:
“被告人杨旭,在案发时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依法认定为从犯。其犯罪行为在实施过程中,因被害人反抗及警方及时介入等意志外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
“综合以上法定及酌定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旭具有多项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其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及犯罪行为实际造成的社会危害,均相对较轻。”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文书下一页,继续:
“同时,考虑到被告人杨旭已取得美国永久居留权身份,为妥善处理本案,维护正常的中美司法协作关系,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国际法律纠纷与误解……”
这段话,如同一个精心设置的法律台阶,让在座所有明眼人都心领神会。
判决的走向,已然注定。
审判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锤定音的终局力量: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旭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在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宣判词余音在法庭回荡。
刹那的死寂。
然后——
“哗!!!”
旁听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轰然炸开!
薛玲荣“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杨静怡与杨语汐对视一眼,忍不住击掌相庆。
法警走向被告席,手中的钥匙插入手铐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手铐解开了。
金属脱离手腕的瞬间,杨旭挺直了一直微驼的腰背。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脖颈微微转动,然后刻意地转过头,目光看向原告席上的杨帆。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嘴角大幅上扬,扯出一个毫不收敛的、充满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张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看到了吗?这就是结局。
你,终究还是奈何不了我。
杨家众人纷纷起身。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离席时,她的目光斜斜瞥向了依旧坐在原位的杨帆。
那一眼,胜似千言万语: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薛玲荣母女将杨旭围在中间,从容步出法庭。
记者们如同潮水般追了出去,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兴奋的提问声、嘈杂的脚步声和杨家人隐约传来的、抑制不住的欢笑声。
偌大的法庭,迅速空荡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文件,法警检查设备准备闭庭。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独自坐在原告席的年轻人,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残酷的失败,来平复内心的打击与不甘。
没有人注意到——
低垂着头的杨帆,那被阴影遮挡的嘴角,正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可不是失落或苦涩的笑容。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然后,他拎起那个简单的公文包,走出已然空寂的法庭。
走廊里,欢庆的余音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旷。
杨帆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向下俯瞰。
法院正门口,堪称一场小型的胜利新闻发布会。
薛玲荣一家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镜头前,他们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杨旭更是搂着母亲的肩膀,面对闪烁的镜头,得意洋洋地比出了一个经典的“V”字胜利手势。
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们,将那张年轻而张扬的笑脸,照得无比明亮。
多么美好、多么和谐、多么充满希望的一幕。
多么……愚蠢而不自知的一幕。
杨帆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点窗外的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琪。”
“杨总,判决出来了?”电话那头,苏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
“嗯,缓刑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并非惊讶,更像是确认:“和预判一致。那么,需要按预案启动下一步计划吗?”
“启动。”杨帆顿了顿,“一旦确认目标脱离监管,进入美国境内,立即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所有环节,同步启动。”
“明白。”苏琪的回答简洁有力。
“所有资源与渠道均已就位,只要他敢踏上美国的土地。”
楼下,杨家众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采访,坐进豪华轿车离开了法院。
他们以为,他们打赢了这场官司。
他们以为,他们用金钱和手腕赢得了胜利。
他们以为,这场持续一个月的战争,终于以他们的全面胜利而尘埃落定。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真正的战争,那场不再有任何规则束缚、不再有任何侥幸可言的歼灭战。
在被他们忽略的阴影中,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这一次,猎人不会再有任何怜悯,也不会再给猎物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们以为,将儿子送去美国,是铺设了一条远离是非、重获新生的黄金坦途。
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殚精竭虑、耗费巨资亲手铺就的,其实是一条直通万劫不复深渊的……单行绝路。
第322章 世家助力
百度总部会议室。
张启明盯着桌面上的两份协议,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对面坐着苏琪,还有扬帆科技投资部的负责人周凯。
“张总,”苏琪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百度持有的随听音乐 30% 股份,可以置换贴吧 5% 的股份,这是基于当前市场价值的公平交易。”
张启明苦笑:“苏总,贴吧确实值钱,但随听音乐现在估值也不低。”
“六千万注册用户,两百多万付费会员,再加上即将上市的 mp3 硬件……30% 换 5%,这个比例是不是太苛刻了?”
“那您可以选第二个方案。”周凯接过话头。
“扬帆科技以三千万现金回购随听音乐的股份,这笔钱,足够百度启动两个新项目了。”
三千万。
这个数字在 2001 年,对任何互联网公司都不是小数目。
何况当初百度 A 轮投资扬帆科技总共才花了两千万。
张启明陷入了纠结,他需要这笔钱。
百度现在正处在关键扩张期,搜索技术的优化、服务器集群的扩建、人才引进……每一样都需要资金。
但扬帆科技的股份,更加诱人。
“苏总,”他终于开口,“我能问问吗?扬帆科技为什么一定要回购随听的股份?据我所知,贴吧现在发展势头更好,这买卖不是……”
苏琪笑了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张总,每个公司都有战略重点。对扬帆科技来说,硬件生态是未来五年的核心,我们需要对随听音乐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张启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扬帆科技在收缩战线,聚焦核心业务。
“还有一件事,”苏琪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说,“杨总让我转告您,贴吧这个项目,扬帆科技可能会在一年内考虑转让。如果百度有兴趣,可以提前准备。”
张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贴吧!
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兴趣社区,日活四百万,用户粘性极高,商业价值难以估量。
如果百度能拿下贴吧,那搜索+社区的生态就完整了。
“杨总……真这么说?”张启明的语气有些急促。
“千真万确。”苏琪点头,“所以张总,现在用随听的股份换贴吧的股份,其实是提前布局。等一年后我们真的转让贴吧时,百度就有优先收购权了。”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张启明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好。”他站起身,伸出手,“我接受第一个方案。”
“随听音乐 30% 股份,置换贴吧 5% 股份,但合同里要加一条,如果扬帆科技要转让贴吧,百度有优先购买权。”
苏琪也站起身,握手:“当然可以。”
协议很快签完。
离开百度总部时,周凯忍不住问:“苏总,贴吧真的要转让吗?现在发展得这么好……”
苏琪看了他一眼:“周凯,杨总说过一句话,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取舍。”
她顿了顿:“因为杨总已经看到了贴吧的天花板,而随听音乐……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入车流。
苏琪看着窗外京都的街景,眼神深邃。
她知道,杨帆布的这个局,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
中午 12 点,杨帆接到陈信中打来的电话。
“杨帆,这两天有空吗?”陈信中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家老头想请你吃顿饭。”杨帆正在看淘宝网的内测数据,“陈哥,陈叔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家港资公司在背调薛家,打听到我爸这边了。”陈信中说,“他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帆的心微微一紧。
还是港资公司,看来薛家的动作不慢啊。
“我这两天都有时间,你看陈叔什么时候有空。”杨帆说。
“那就今晚吧。”陈信中很干脆,“正好三原桥的规划图出来了,你一起看看。”
“好,几点?在哪?”
“晚上六点,穿随意点就行,家宴。”
挂断电话,杨帆立刻让苏琪去准备礼物。
陈老爷子喜欢字画,陈父喜欢品酒。
他让苏琪找了幅清代文人的山水小品,又弄了两瓶三十年陈酿。
五点半,车子驶向西城。
陈家的四合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威严中透着古朴。
杨帆下车时,陈信中和刘峰已经等在门口。
“恭迎杨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
陈信中后面两个字没喊出来,杨帆一脚就踹了过去。
“陈哥,你要再折煞我,我可扭头就走了。”
“不敢不敢!”陈信中笑嘻嘻地接过杨帆的礼品,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四合院很深,三进三出,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
三人走进院子。
两位中年人在院子里站着,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褂子,国字脸,眼神温和,正是陈信中父亲,陈国栋。
另一位穿着行政夹克,面容清瘦,戴着眼镜,是刘峰的父亲,刘政廷。
“陈叔叔好,刘叔叔好。”杨帆恭敬地行礼。
“杨帆来了,快请进。”陈国栋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杨帆的肩膀,“信中天天念叨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中堂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
虽然年过七十,但精神矍铄,正是陈老爷子,陈鸿儒。
“老爷子好。”杨帆上前,深深一躬。
“好孩子,坐。”陈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目光在杨帆脸上停留片刻,“年轻有为啊。”
陈信中把礼物拿了过来,“爷爷,杨帆给你带了幅字画,还有两瓶好酒。”
陈老爷子接过画,端详片刻,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
人都到齐了,众人落座。
宴席设在中堂旁边的花厅,一张大圆桌,八道冷盘已经摆好。
陈老爷子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陈国栋和刘建国,杨帆被安排在陈信中旁边。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扯到了三原桥的六块地上。
“杨帆啊,”陈国栋端起酒杯,“叔叔得敬你一杯。当初信中要拍那六块地的时候,我还骂他鼠目寸光。谁知道,还真让他捡到漏了。”
他一口干了,继续说:“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在背后指点。早知道是你的主意,我就不骂他了。”
众人都笑了。
陈信中假装委屈:“爸,你现在眼里只有杨帆,我这个亲儿子都不放在心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陈国栋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杨帆,你现在指不定亏成什么样呢。”
刘政廷也接话:“不瞒你说,这两孩子在四九城一向横行霸道鼻孔朝天,自从认识了你,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杨帆连忙举杯:“两位叔叔过奖了。陈哥和刘哥本来就有能力,我只是提了点建议。”
“你就别谦虚了。”陈信中搂住杨帆的肩膀,“爸,你知道杨帆对三原桥的规划是什么吗?”
“什么?。”
“他要做的不是普通商业地产。”陈信中眼睛发亮,“是综合体,购物中心、写字楼、高端住宅、文化街区,四位一体。而且要引入国际一线品牌,打造京都新的商业地标。”
陈国栋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个想法,在 2001 年太超前了。
“杨帆,”陈国栋放下酒杯,认真地问,“这个想法怎么来的?”
杨帆点头:“我觉得未来的商业地产,不能只做单一的业态,把消费、办公、居住、文化融合在一起,才能收获长期的商业价值。”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地产,见过太多项目,听过太多理念。
但杨帆说的这个,就不再是一锤子买卖了。
“如果真能做成,”他缓缓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模式。”
众人推杯换盏,宴席气氛更加热烈。
陈老爷子因为年老体弱,中途告辞离开。
临走时,他拉着杨帆的手说:“孩子,没事常来。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老爷子一走,宴席上只剩下五个人。
陈国栋父子,刘建国父子,还有杨帆。
气氛更加放松,话题也更深了。
陈信中给父亲倒了杯酒,问到了关键:“爸,最近薛家的事,现在怎么说?”
陈国栋擦了擦嘴:“说来也巧,这两天有家港资公司打听薛家的产业。”
“老板姓郑,做地产和贸易起家,代理梦想集团海外业务,在香港有点背景。这次想借薛家破产的机会,低价收购优质资产,进军内地市场。”
“陈叔怎么回的?”杨帆放下筷子。
“我知道你跟薛家的事,所以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回。”
关于杨帆和薛杨两家的破事,整个四九城没有人不知道的。
更何况,薛家破产是杨帆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陈信中跟杨帆绑在一起,杨帆的事也就是陈家的事。
陈父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回避的道理。
“陈叔,有什么好的法子没?”
杨帆主动给陈国栋和刘建国添了杯酒。
陈国栋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杨帆,你想怎么对付薛家?”他问得很直接。
“如果只是破坏港资和薛家的合作,那很简单。我在香港那边打个招呼,郑老板会给我这个面子。”
杨帆摇头:“陈叔,那样治标不治本。就算没了港资,薛家还会找其他投资方。只要有杨家帮忙,他们总能找到出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杨帆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陈国栋。
他知道,这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前辈,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陈国栋笑了。
“你小子,”他指着杨帆,“明明心里有主意,非要让我说出来。”
他顿了顿,正色道:“对付这种事,通常就是一个字:拖。”
杨帆眼神一动。
陈国栋继续说:“我找人出面,或者就让郑老板假装要投资薛家。条件开得优厚一点,让薛家觉得有希望。然后,在谈判过程中,用各种理由拖延,尽职调查、条款修改、资金调配……能拖多久拖多久。”
“等到薛家的债务集中爆发,银行开始查封资产,供应商集体讨债的时候……”陈国栋做了个手势,“我们撤资。”
“那时候,”他看向杨帆,“薛家就彻底完了,资不抵债,破产清算,神仙也救不了。”
杨帆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个方法,比他想的更狠,更彻底。
陈国栋笑了:“作为补偿,陈家会在香港的项目上给他一些便利。”
杨帆主动站起身,“陈叔叔,这个忙,杨帆记在心里,日后陈家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脱。”
攒这个家宴,要的就是杨帆这一句承诺。
“你帮了信中,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来操作,等时机成熟了,我给你消息。”
“好。”
宴席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杨帆离开陈家四合院时,陈信中送他到门口。
“杨帆,”陈信中看着他,语气认真,“我爸很少这么帮一个人,他是真的看好你。”
杨帆点头:“我知道,陈哥,替我谢谢叔叔。”
“客气什么。”陈信中笑了笑,“以后信中置业还得靠你呢。”
车子驶离胡同。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权力的游戏、财富的争夺、家族的兴衰。
他脑海里浮现出薛玲荣在法庭上那个得意的笑容。
那个以为赢了所有的笑容。
杨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笑吧。
趁现在还能笑的时候。
因为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所有欠下的债,都要还。
所有伤害过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第323章 秘书就位
上午九点。
扬帆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节奏分明。
“进。”
门开了,苏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岁,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他的站姿笔挺,却不僵硬,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女的二十八九岁,深蓝色职业套装,长发盘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笔记本。
“杨总,”苏琪笑着说,“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杨帆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报告,脸上露出笑容。
“苏总终于舍得给我配秘书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个职位兼到退休了。”
苏琪也笑:“哪敢啊。主要是这位置太重要,筛选起来费了点时间。”
她侧身,让两人自我介绍一下。
男的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杨总好。”
“我叫顾知行,您的助理。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本科,哈佛商学院 mbA,之前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办公室做了五年,负责科技板块投行业务。”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杨总你好,我是林晚,您的秘书。复旦法律系本硕,有华夏和美国纽约州律师执照,之前在金杜律师事务所做了四年,专攻公司法和资本市场。”
两人的介绍简洁明了,履历亮眼得让人惊叹。
但杨帆并不知道,为了给他招到这两个合适的人选,公司人事部几乎忙到崩溃。
当初苏琪决定启动招聘时,只是在 E 职通上挂出了董助和董秘的招聘信息,没想到因为“扬帆科技”和“杨总秘书”这两个标签太过火爆,信息被平台推到首页后,不到 24 小时就收到了上万个应聘简历,咨询电话更是被打爆。
人事部的员工加班加点筛选,却发现大多是抱着“蹭热度”“攀关系”心态的应聘者,真正符合基本要求的寥寥无几。
更夸张的是,不少人托各种关系找上门来,甚至有人放话“不要薪水也要入职”。
目的无非是想靠近杨帆这个年轻有为的掌舵人,搭上扬帆科技发展的快车。
无奈之下,苏琪果断叫停了公开招聘,转而找了业内最顶尖的猎头公司合作。
为了筛选出真正适配的人选,苏琪等人更是拟定了近一百条招聘要求:
必须有海外上市公司背景、精通资产运作、熟悉互联网行业全链路、具备极强的应急处理能力、逻辑思维清晰、抗压能力强……甚至连沟通效率、细节把控能力都做了明确规定。
猎头公司的负责人拿到要求时都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招人,比找对象的要求还苛刻。
但苏琪毫不让步。
她太清楚杨帆的做事风格了,思维跳脱,涉猎极广。
从互联网产品到硬件研发,从商业谈判到资本运作,几乎无所不有。
普通的秘书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更别说帮他分担工作。
而且,杨帆是整个扬帆科技的灵魂人物,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绝对不能让能力不足、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他,这是底线。
哪怕是家里人打招呼,都被人事部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经过十几家猎头公司的严格筛选和背景调查,最终有二十多人进入考核阶段。
这前面一个月里,这二十个人经历了笔试、面试、情景模拟等多轮严苛考验。
甚至连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被查得一清二楚,就是为了避免有别有用心的人出现。
顾知行和林晚最终胜出,不仅因为履历过硬。
更因为他们在考核中展现出的应急处理能力和细节把控力。
此刻坐在杨帆面前,两人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努力保持着镇定。
在200年,能够成为杨帆的秘书,无异于一步登天。
杨帆听完两人的介绍,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你们的履历很优秀。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高效、严谨、保密。”
“在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能做到吗?”
“能!”林薇和陈默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坚定。
“好。”杨帆满意地点头,“接下来,苏琪你先安排两人的工作。”
苏琪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先离开。
“杨总,这是我整理的赴美工作清单,你看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杨帆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苏琪此次赴美,一共肩负三个核心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筹备扬帆科技硅谷分公司,选址和装修已经完毕,接下来就是团队组建、当地关系对接,都需要她亲自跟进。
“目前联系了七个人。”苏琪说,“都是从谷歌、微软、雅虎挖的技术骨干。其中三个是华人,四个是美国人,薪酬比市场价高 30%。”
硅谷作为全球科技中心,汇聚了最顶尖的技术和人才。
成立分公司不仅能为扬帆科技招揽海外人才,还能及时掌握全球科技动态,为后续的技术研发铺路。
第二个任务就是考察国内外 pc 和手机公司的情况,寻找切入机会。
“根据你的要求,我们重点盯了几家公司,戴尔、惠普、Ibm、摩托罗拉、诺基亚,还有一家新公司叫苹果,他们近期要发布 ipod。”
她顿了顿:“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硬件领域的技术壁垒比我们想象的高。尤其是芯片和操作系统,几乎被美国公司垄断。”
杨帆沉吟片刻:“不着急,硬件这条路,我们得慢慢走。”
“先通过 mp3 积累经验,培养团队,建立供应链。时机成熟了,再考虑更复杂的产品。”
2001 年的国内市场,pc 行业尚处于发展阶段。
手机市场更是被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外品牌垄断,智能手机的概念还未普及。
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提前布局 pc 和手机领域。
除了构建更完整的硬件生态,还是要跟梦想集团正面竞争。
第三个任务,也是最隐秘的一个,就是盯住杨旭。
杨旭被判二缓三后,杨家肯定会尽快安排他偷渡赴美。
“目前已经联系上了入境管理局一位工作人员,一旦入境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补充任何内容,只是叮嘱,“杨旭那边,只盯不做,一切等我过去再说。”
“明白。”苏琪郑重地点头。
她知道这个任务对杨帆的重要性,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两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细节,之后苏琪起身离开。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前台员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帖,神色有些异样。
“杨总,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请帖,指名要交给您。”
杨帆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请帖。
请帖的封面印着“杨府”二字,烫金工艺精致,透着股张扬的奢华。
打开请帖,里面的字迹娟秀,内容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谨定于明晚六点,在京都国际饭店举办宴会,庆祝杨家继承人杨旭重获新生。诚邀杨帆先生莅临,共话桑麻。——薛玲荣。”
“重获新生”四个字被特意加粗,刺眼得很。
杨帆一眼就看出,这字迹出自薛玲荣之手。
他仿佛能想象到薛玲荣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嚣张模样,大概是觉得杨旭成功逃脱法律制裁,又能顺利偷渡赴美,从此就能高枕无忧,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炫耀,想要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杨帆将请帖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猜到,这场宴会肯定邀请了不少商业伙伴。
薛家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薛家没有倒,杨旭也安然无恙,任何人都别想撼动他们的地位。
只是……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为绑架行凶的家族子弟大摆宴席?
这段时间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出来耀武扬威。
还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他们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他,如果杨帆不去,岂不是让他们失望?
明晚的宴会,他不仅要去,还要亲眼看着这家人,怎么一步步走向覆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涛的电话,“涛子,杨家要办宴会庆祝杨旭重获新生,邀请我参加。”
电话那头的张涛愣了一下,“这家人脑子不好吧,这么多人追债躲都躲不及,还敢开宴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帆嘴角上扬。
“你联系下薛家的债权人,让大家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哈哈哈,那必须得热闹热闹。”张涛笑着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杨帆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ilwxs.com 第324章 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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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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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逼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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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主动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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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同是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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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掌心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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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值得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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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物流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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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棋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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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排他协议
梦想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
虽然职务被罢免,但这间办公室杨守业暂时还没收回去。
杨远清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
标题刺眼:《随听 mp3 预售 72 小时数据报告》。
副标题更刺眼:预售突破 280 万台,创中国消费电子销售纪录。
“280 万……”杨远清喃喃重复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就算只有 10% 的转化率,也是 28 万台。每台按 1000 元算,就是 2.8 亿销售额。
而梦想集团去年全年的 mp3 业务销售额是多少?才一千多万。
28 倍差距。
而谁都知道,真正的转化率绝不止 10%。
那些在 ttalk 上疯狂刷屏的图片、那些在论坛里排队求购的帖子、那些连二线城市都开始传开的“随听”传说——
这甚至不是销售,这是一场社会级的口碑海啸。
办公室门被推开,杨静怡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渠道反馈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联系了苏宁、国美、大中、永乐等十七家全国连锁,外加三百四十二家区域经销商。”
“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扬帆科技没找过他们。一家都没有。”
杨远清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真的敢……完全不找线下渠道?”
“不仅不做,”杨静怡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行加粗的文字。
“他们的客服系统有标准话术,‘随听 mp3 仅通过官方渠道销售,暂未开放任何线下代理授权’。我让七个不同的人打过电话,得到的回答一字不差。”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而且,他们已经把这句话写进了预售页面的用户协议里。”
杨远清抓起文件,纸页在手中哗啦作响。
他一页页翻看,越翻越快,越翻手越冷。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扬帆科技的所有商业动作,从随听 mp3 的研发、生产,到全平台的宣传预热,再到预售页面的搭建,每一步都精准指向线上,没有任何线下布局的痕迹。
没有渠道拜访记录。
没有经销商洽谈纪要。
“他疯了……”杨远清松开手,文件散落桌面,“2001 年,敢完全抛开线下卖电子产品?他以为互联网是万能的?”
他之前费尽心机,联合所有合作渠道商,放出狠话禁止售卖扬帆科技的产品,本以为能掐住对方的命脉,等着杨帆上门求他,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一拳,分明是打在了棉花上。
“但他确实做到了。”杨静怡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地震。三星华夏区昨天开了三小时紧急会议,最后结论是‘三个月内无法推出同等竞争力产品’。爱国者已经准备全线降价 30%,但他们的渠道商反馈是降价也没用。”
她抽出一页纸,放在正上方,“因为用户要的不是更便宜的 mp3,他们要的是‘随听’。这个品牌在七十二小时内,已经完成了从产品到信仰的跨越。”
杨远清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困兽的爪子在笼子里刮擦。
“物流呢?”他突然停住,转身盯着女儿,“二百八十万台订单,他拿什么送?京郊那个五千平的临时仓库?他那不到两百人的团队?一天撑死发一万单,他要发到明年去!”
杨静怡翻开文件第二部分的扉页。
上面只有三行字:
扬帆科技物流现状:
无自建物流体系。
无第三方物流战略合作。
现有运力预估:日均处理上限 1.2 万单。
“如果他们只做这款产品问题不大,”她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撞,“但是他们要上线电商。”
“电商”两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杨远清摇了摇头,“电商?那就只能用邮政,省会城市三到五天,偏远地区十天半个月?现在离春节只剩不到五十天,邮政的运力早就饱和了……他敢用邮政发货?”
“如果敢,”杨静怡一字一顿,“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只是他们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杨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 ……
同一时间,沪市浦东。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申通快递总部门口。
蔡聪信推开车门,冬日的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身后跟着三名核心谈判人员,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运营总监。
这是阿里巴巴能拿出的最精锐阵容,也是账面上最后能自由调动的全部高级管理层。
马老板的原话还在耳边回响:“七十二小时,四座城,四家公司。签不下来,我们就死。”
蔡聪信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十二楼的某个窗口,申通创始人王卫正等在那里。
一个在华东物流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年、从自行车送货起家的老江湖。
“记住,”蔡聪信低声对团队说,“我们的底线是长三角地区排他。价格可以谈,预付款可以加,但排他条款一个字不能改。”
三人同时点头,表情凝重如赴死。
电梯上行时,蔡聪信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马老板昨晚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在买物流服务,是在买时间。是用钱,把扬帆科技的时间买断。”
而此次谈判,几乎动用了公司账上所有的宝贵现金。
蔡聪信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会议室在十二楼,申通的王总已经等在那里,五十多岁,精瘦,眼睛很亮。
“王总,久等了。”蔡聪信笑着伸出手。
“蔡总客气,请坐。”王总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你们的方案我看了,很有诚意。但有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你们平台还没上线,我怎么知道一定能做到百万单?万一做不到,那排他协议不是把我绑死了?”
蔡聪信早有准备:“所以我们愿意预付 30% 保证金。如果实际单量达不到承诺,保证金不用退。这对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30%……”王总沉吟,“按你们预估的长三角地区年单量一百万算,30% 就是三十万单的保证金,一单按十块算,就是三百万。”
“对。”
“钱是好东西,”王总笑了,“但我更关心的是,如果我跟你们签了排他协议,那其他电商平台找来怎么办?比如扬帆科技,听说他们也要做电商平台。”
蔡聪信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扬帆科技确实势头猛,但他们做的是 c2c,是中小商家。我们做的是 b2c,是品牌商家。市场定位不同,对物流的要求也不同。”
“哦?怎么不同?”
“c2c 发货分散,单件体积小,但批次多,管理难度大。b2c 发货集中,单件体积可能更大,但批次少,更容易标准化。”蔡聪信语速平稳。
“王总,申通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商务件和零散包裹,如果接入我们的 b2c 业务,可以优化现有的运输结构,提高车辆装载率,降低空驶率,这是双赢。”
王总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蔡聪信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王总点头,阿里巴巴就拿到了第一块拼图。如果拒绝……
“排他范围,”王总终于开口,“只能限于长三角地区。而且,如果你们的单量连续三个月低于承诺的 50%,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
蔡聪信心中一喜,强压住激动:“可以。”
“价格呢?”王总问,“你们方案里写的是每单十块,但那是基于百万单量的优惠价。如果实际单量只有五十万,价格要上浮到十二块。”
“十一块。”蔡聪信讨价还价,“我们可以把预付款提高到 40%。”
王总看着他,忽然笑了:“蔡总,你是个狠人。”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长三角地区排他,价格十一块,预付款 40%,今天签合同。”
两只手握在一起。
蔡聪信走出写字楼时,第一时间给马老板发去了信息。
而拿到申通的签约合同,蔡聪信来不及庆祝,立刻带着团队赶往机场,搭乘最晚一班航班飞往羊城。
沪市的突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圆通、韵达、顺丰三家快递公司的谈判,绝不会比申通轻松。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板看到短信时,正在召开全员大会。
他猛地举起手机,声音洪亮:“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申通已经和我们签订独家排他协议!长三角的物流大门,我们关上了!”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是这场物流狙击战的第一个关键胜利。
“但这只是第一枪!”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羊城的圆通、深城的韵达、顺丰——这三座山头,还在等我们去攻克!”
他抓起白板笔,在背后巨大的华夏的地图上,将浦东狠狠画了一个圈。
“物流是什么?是电商的血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扬帆科技的血脉一寸一寸掐断!”
笔尖从浦东划出三道箭头,直指羊城、深城、京都。
“七十二小时!我要求所有人、所有部门全力配合物流攻坚战!我们要在扬帆科技的淘宝网上线之前,给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声浪再次掀起,这次更加狂热。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马老板转身时,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有蔡聪信的第二条信息:
“代价:单价十一块,预付款四百万,资金压力极大。”
马老板删掉信息,抬头望向窗外。
杭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冬雨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京都,刘镪东还在根据目前订单数量,调配物流运力。
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绳索已经无声无息地套在扬帆科技的脖颈上。
第1章 车祸重生
他是这个家的罪人。
父母家人嫌弃,亲戚朋友嘲笑。
发生车祸时,亲姐只会带她最疼爱的继弟逃跑。
被困在车里的时候,他就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才不会这么苦。
他叫杨帆。
三岁时,跟着比他大两岁的二姐出门玩,被人贩子拐到贫穷的山村。
十二岁时,生父找到他时,他蓬头垢面在田间劳作,皮肤黝黑皲裂,整个人邋里邋遢。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像一颗没长开的豆芽菜。
被找到时,他以为脱离了苦海,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无底深渊。
自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杨帆的噩梦就开始了。
原来自他被拐后,本就身体虚弱的生母萎靡不振,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生母离开当天,父亲就领了继母进门,而继母带着一个跟他同龄的弟弟。
明明是同样年轻的少年,弟弟人高马大,白白净净,青春飞扬。
而他面黄肌瘦,唯唯诺诺,处处谨小慎微,甚至说话都细声细语,毫无朝气。
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生父止不住眼里的鄙夷,二姐也如释重负,好像当初弄丢他是件多么正确的事。
生父和姐姐的态度,让继母二人更加有恃无恐。
九年前,他曾是家里的小公子,住着最大最宽敞的房间,享受着一切的优待,可如今的一切都被弟弟抢走。
房间、衣服、玩具……即便是弟弟玩腻的东西,也都会摔坏当垃圾丢了,也不会施舍给他。
只要他在意的东西,都会被抢走,包括姐姐和爸爸的爱。
在这个家中,杨帆要像佣人一样,洗衣做饭干活,上下学也只能坐公交,即便家里有专车接送,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连亲爸亲姐都不管了,还能指望谁在乎他。
他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挣扎,换来的只会是更加恶毒的刁难。
2001 年,18 岁那个夏天,距离高考还有 30 天,也是改变他人生的一天。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后,一股巨力骤然袭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快来人啊,出车祸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是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但意识无比清晰,他整个身体被变形的车子死死卡住……
他听到身后继弟杨旭歇斯底里的嚎叫声,看到率先从车窗爬出去的二姐杨静姝,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地拽开车子后门,将一脸血污的继弟拉了出去。
「姐姐,救我!」
生的希望尽在眼前,坐在副驾的他腿被压住了,动弹不得,只能透过破碎的车窗,向亲姐呼救。
姐姐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而是低声安慰身旁的继弟,「别怕,有姐姐在,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这一句话很轻,轻若鸿毛,也很重,重若雷霆,将他心中仅存的亲情击溃。
他看着二人离开,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很关切,很着急,是谁?
会是姐姐去而复返吗?
还是妈妈的声音?
朦胧间,有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少女,用手擦着他脸上的血说,「杨帆咱们可说好了,你去了城里不能忘了我……」
声音未落,他就被一片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杨帆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他头疼欲裂,张开嘴想说话,喉咙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临床病人陪护的家属看到他醒来,帮忙喊来了医生。
「你的嗓子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被呛到了,过两天就会好。」
「胸部轻度创伤,右下第三根肋骨骨裂,肺部有挫伤,需要好好休养。」
医生仔细地交代病情,但杨帆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发生车祸的那一天!
车祸发生后,他被家人视为灾星,往后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
他蹉跎半生,费尽心血讨好这一家人,终究换不来一声认可。
于是35 岁的他,从 33 层楼一跃而下,选择用跳楼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落地的瞬间并不是马上死去的,他的四肢严重骨折,骨头都断成碎片扎进了摔烂的肉里。
断裂的骨茬插进五脏,肺部被刺穿无法呼吸。
伴随着胸腔轻微的浮动,大团的血沫喷涌而出……
而这一切,他刚刚都清楚地感受过。
没人会不想要活着。
有些人尽管一生过得那么累,那么辛苦,却还是用尽全力地活着。
选择自杀的人一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
他人生前三十多年吃亏就吃在太懂事了,这也是杨帆做人最大的败笔。
这个懂事,是懂别人的事,理解别人的苦处,容易被别人打动。
甚至在自我和别人发生冲突时,顺从别人的意志,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但没有为自己做点什么,他的懂事并没有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这种烂德行其实比杀盗淫妄更恶心,它直接毁了杨帆的一生。
既然上天会给他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交代完后,医生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昨天你同学来看你了,高三学业紧,不行的话明年再考吧。」
杨帆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一天时间过去了,除了护士过来换药,依然没人来看他一眼。
而这,杨帆早已习惯了。
但凡需要在他和继弟之间做出选择,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家长会、夏令营、秋游……这类事情,不胜枚举。
换做之前,他心中或许还会有失落,还会难过,还会乞求家人的关怀……但现在他不会了。
因为脚踝扭伤,杨帆连上厕所都有些费劲,还是护士小姐姐实在看不下去帮忙。
她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父母啊,明明兄弟两个住院,一个住在特护病房,全家人都过去照顾,一个扔在普通病房没人管。」
杨帆说不了话,只是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第二天,继母和姐姐终于出现了。
病床上,杨帆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上辈子把他一步步逼到绝境的二人。
即便是在医院,继母依然穿着华丽的套装,脚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她气质高贵,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妇。
站在一旁的姐姐,乌黑的长发随意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的面庞清秀,皮肤白皙,身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骤然出现的二人,和简陋拥挤的普通病房显得格格不入,继母强忍着心中的恶寒,语气平静且冷漠。
「杨帆,你弟弟脖子受伤了,需要移植你的皮肤。」提到弟弟时,继母满眼的心疼。
心中哂笑一声,杨帆强撑起身子,半倚着靠在床头,声音沙哑粗粝:「他自己的皮肤不能用吗?」
「杨旭以后想成为明星,身上不能留疤,你就帮帮他吧。」姐姐杨静姝开口道。
继母眉头轻轻皱起,语气轻柔,「你弟弟没吃过苦,我怕他受不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坚强。」
坚强,就活该被欺负吗!
他的坚强,是上一世三十多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换来的!
杨帆不语,静静地看着二人,拒绝的意思清晰可见。
继母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向乖巧听话、委曲求全的杨帆会用沉默拒绝她,语气陡然间尖锐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呀,你想让你弟弟毁容吗!」
看到继母发怒,杨静姝赶忙上前一步,「杨帆你不是不知道,弟弟为了乐队付出了多大努力。」
「他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名歌手,现在被烧伤了,前途都要毁掉了,你就帮他这一次,好吗?」
虽然极力在控制,但杨帆的胸膛还是因为愤怒,不断的起伏着。
「我在医院躺了几天,你们所有人围着他,有谁来看我一眼?」
「还有你杨静姝,车祸时你明明有机会救我,为什么连头也不回?」
「我在医院吃不上饭,上不了厕所,是旁边的阿姨和护士帮我,你们有过来问过一声吗?」
一开口,杨帆心里滋生无数细小尖锐的冰碴子,密密匝匝地疼,更别提那些曾经的往事。
「够了。」继母厉声打断他的话。
「这么多年,杨旭坐车从来没出过事,为什么偏偏跟你一起就会出事,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要你移植皮肤,本就是你欠他的!你已经害了他这一次,还想毁掉他接下来的人生吗!」
…… ……
这些恶毒的语言,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杨帆心窝上,痛得他无法呼吸。
「杨帆要懂事一点,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这样做弟弟是要毁容的。」
弟弟?
在杨静姝的世界里,继弟才是她的弟弟,何曾把杨帆当做弟弟,何曾喊过他一声弟弟,他们才是「亲姐弟」。
嘴角不知何时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
「杨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准备移植皮肤,否则……」继母大声斥责道。
「否则你要怎样?谁愿意移植谁移植,我-不-愿-意。」
「杨帆,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杨静姝睁大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够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病人现在需要休息,请你们出去。」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出言呵斥道。
自觉脸上无光的二人,冷冷地看了杨帆一眼后转身离去。
临出门时,继母顿了一下脚步,仍不忘出言讥讽。
「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困死在山沟里。」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杨帆双拳紧握,指甲扣进了血肉里,鲜血直流。
他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第2章 搬离杨家
三天后。
能自由下床行动的杨帆,为了准备接下来的高考,拒绝了医生和护士的挽留,选择了提前出院。
站在杨家家门前,看着恢宏大气的院门,杨帆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浊气吐了出来。
在医院病床上,他反反复复想的很清楚了,决定尽早搬离杨家,全力备战高考。
这几年,他从牙缝里省下一些积蓄,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生存一段时间。
掏出钥匙,咔嗒一声门打开了。
客厅内保姆吴妈正靠着实木沙发打盹,她身后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美食,还有一个醒目的双层蛋糕。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将她惊醒,她慌忙起身,然而在看清来人后,不耐烦的抱怨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
对这样的情景,杨帆早已见怪不怪,他平静的来到了堆满杂物的阁楼。
没看错,阁楼就是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不是因为没有房间,只是偌大的别墅没有一间能容得下他。
一个双肩背包,一个手提包,便是他全部的东西。
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看着阳光穿过狭小的窗户,灰尘在空中飞翔,心中若有所感。
当尘埃不再低头,就要向阳生长,挣扎求生。
附在大地上是土壤,被关在牢笼里,只能是尘埃。
就在杨帆准备起身离开时,楼下传来一阵欢笑声,其中夹杂着杨父的声音。
换做往日,他会选择关紧房门,等众人结束后,才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
而现在的他直接拎起包,径直走下楼去。
长期出差在外的杨父,为了庆祝儿女出院,今天特意赶回了家,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由衷的笑容。
但很快,热络的气氛因为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而骤然一滞,变得有些冷场。
继母低眉扫了一眼,「老杨,你这个儿子越来越有本事了,今天出院连声招呼都不打。」
杨父面色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继弟杨旭不怀好意,挑衅似的冲着杨帆挑了挑眉。
心里冷笑了一声,看着这么一家虚情假意的人,杨帆忽然觉得就这么走掉未免太便宜他们。
「难道我打声招呼,就会让我跟你们一起坐车回来?继母就不怕我这个扫把星,再招来一次车祸?」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他坐车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对于继母二人的小动作,杨父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相信杨父不知道他住院的事,既然不闻不问,选择薄情寡义,就不要再虚情假意,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真是不像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家里要好好听妈妈和姐姐的话,要照顾好弟弟,你看看你哪里有半点当哥哥的样子!」
顶着杨父的责备,杨帆将背包甩到沙发上,绕过餐桌边缘的位置,扯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继母对面。
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啦』声,在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见状,杨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压着怒意吼了句,「杨帆,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近距离聆听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教诲啊,毕竟我这个不孝子冥顽不灵,烂泥扶不上墙,需要时时提醒,免得走上歧途,坏了杨家的名声。」
杨帆微笑着,一脸真诚。
杨帆的一反常态,让杨旭眼里的怒火喷薄欲出。
继母脸色铁青,若非碍于杨父的面子,怕是早就掀桌而起了。「好啊好啊,真是长本事了,连我也不放眼里了。」
「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往日杨帆不懂分寸做了不少错事,今天幡然醒悟真心为过去的事悔过,希望能得到母亲原谅。」
房间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姐姐杨静姝赶紧出来打了圆场,「知道你们今天要回家,这是妈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欢迎宴,快尝尝,再不吃可都凉了。」
「吃饭。」杨父黑着脸,试图强压下这一出闹剧。
但继弟杨旭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杨帆,一个平日里点头哈腰,摇尾乞怜的野狗,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他站起身来,假借分蛋糕走到杨帆身前,嘴里说着谢谢,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将手中的蛋糕翻转,砸向杨帆。
从他起身那一刻,杨帆早有察觉,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坏到骨子里的继弟。
在蛋糕落下的刹那,他慌忙用手去接,并顺手将蛋糕按在对方崭新的衣服上,「哎呀,弟弟你怎么连蛋糕都拿不住,可惜了,这么好的蛋糕。」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家子集体变了脸色,杨旭更是勃然变色,举起拳头,冲着杨帆吼道,「你找死!」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下来,杨静姝眼疾手快将杨旭拉到身后,「杨帆,弟弟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花了好几千块钱呢,你……」
「怪我喽?刚才杨旭蛋糕没拿稳险些掉了下来,我是担心蛋糕掉到地上,才伸手去接。我又不是你们,我每年过生日都吃不到蛋糕的。」
「早知道弟弟衣服这么贵,蛋糕砸我身上我都不会动一下,毕竟我全身上下加起来才几十块钱,脏了也不心疼。」
…… ……
看着杨帆低着头,一副委屈认错的模样,继母气得身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站在杨静姝身后的杨旭,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抄起桌上的刀叉,在杨帆身上扎几个窟窿。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静姝慌忙摆了摆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得不说,杨静姝很漂亮,她的容貌继承了过世母亲的优点。
两人的眼睛像极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
还有她很聪明,演技也不错,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她能如鱼得水,过的风生水起;而杨帆却举步维艰,每日如履薄冰,这就是差距。
「你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想要你移植一点皮肤吗?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要不是碍于杨父在场,杨旭早就把杨帆按在地上暴打了。
「移植点皮肤?」杨父眉心跳个不停,一张黑脸看向继母。
「是这样的,杨旭在这一次车祸中脖子被擦伤,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音乐,乐队也搞得有声有色,以后梦想就是当个歌星。」
「脖子留疤会影响自己星途,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我去找杨帆商量,看他能不能帮帮他弟弟,给他移植一点皮肤,就巴掌大面积,不是什么大事。」
继母说的轻描淡写,但杨父不是傻子,身为梦想集团总裁兼 cEo,论掌控人心,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略微停顿,转而看向杨帆,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缓声道:
「杨帆,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现在的你太偏激了,裹着自己,沉在过去,把痛苦纠结于别人,让别人跟着你一起痛苦沉沦。」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大度一点,宽容一点,向前看,你的未来会越来越好,路也会越来越宽。」
此刻杨帆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需要的是共情,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说一句公道话,考虑一下他的感受,而不是冷冰冰的教育。
不是在要求捐献皮肤后,用一句大度就能轻描淡写揭过去的。
不去约束施暴者,反而来约束被害者宽容,隐忍……这算哪门子的亲情。
一刀刀扎在别人心口上的滋味不好受,杨帆痛苦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就他一个人痛。
他宁愿回到被拐的山村,过着朴素贫寒的日子,也不愿天天在这被欺辱,被压迫。
「吃过这顿饭我打算搬出去住,准备考个好一点的大学。」杨帆不会去花费精力去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果杨父真的在意他,关心他……就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是这么多年。
听到这话,杨旭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杨帆你吹牛好歹打个草稿,就凭你那点分数,还想考个好一点的大学,你别做梦了。」
坐在对面的继母虽未开口,但眼里的鄙夷袒露无遗。
继弟说的没错,自 12 岁被找回来后,因为落后的教育环境,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很烂。
几乎每次都是堪堪过及格线,这辈子只能考个专科,甚至连三本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他们并不知道,在初三上学期的时候,他曾经考过一次班级第一,那一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在作弊,认为他提前知道了考题。
学校老师不相信,同学不相信,家里人也不相信……
在所有人的指责下,他的成绩又恢复到了以前,不过也坐实了他作弊的嫌疑,这件事后来被压了下来,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谁会真的跟一个愿意上进的学渣计较呢。
面对杨旭几人的嘲讽,杨帆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擦干净嘴站起身来,语气平静而自信。
「希望到时候不要吓到你,感谢各位亲人这些年对我的款待,杨帆铭记于心,就此别过,世界那么大,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杨帆,你到底要干什么!」杨帆的举动,终究还是惹怒了杨父,他大声质问道,「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不过是恢复了原状。」杨帆背起背包,朝着外面走去。
「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反了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外面扛多久。」
…… ……
身后传来继母等人的挖苦声,杨帆没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脸庞上两行热辣辣的泪水在驰骋。
重生的感觉,真爽!
第3章 高中死党
当天下午,杨帆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
房东是位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一个 3 岁女孩。
听杨帆是今年的高考生,就要他三百块钱一个月。
周围差不多的房子,月租金差不多也要两百七八十块,考虑到看房的麻烦,加上自己只住一个月,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儿。
后面杨帆自己置办了一些洗漱和床上用品,把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日薄西山。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他闻着味儿来到了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面馆。
一碗香气扑鼻的牛肉面端上来,整个人被笼罩在升腾的热气里。
这热气里有着面汤的热气,夏日的暑气,还有醉人的烟火气。
街边小桌旁,杨帆深深吸了口气,汤汁的咸香,面条的芳香,牛肉的鲜香,菜叶的清香……让他味蕾大动,当即开吃了起来。
「帆子,帆子……」
刚吃没几口,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个名字瞬间在脑海中涌现:张涛。
杨帆几乎立即起身,激动的循着声音来源四处找寻。
作为高中最好的死党,自高考结束后,两人便因为城市不同分道扬镳,十几年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收到对方联系,再没见过面。
很快,一位一脸青春痘的少年走到跟前,杨帆激动的起身给他一个熊抱。
张涛一脸嫌弃的把他推开,笑着坐在他对面:「起开起开,几天没见变得这么矫情。」
「来,你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前两天去医院看你,喊你半天你也不睁开眼,现在有脸在这里吃饭,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担心我?」杨帆嘿嘿一笑。
「担心你个头,没有你垫底,过两天模拟考我排名不得下滑一名 。」
杨帆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禁不住发笑,赶忙帮他要了碗面,「那你以后要做好长期下滑的准备了。」
「去你的,我怎么说曾经也当过咱一班的英语课代表,光凭这一门就甩你几十分。」瞧见杨帆没事,张涛开始牛逼哄哄起来。
班级里,谁不知道他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张涛什么德行,杨帆一清二楚,这会也懒得去拆穿他。
「老板加两个鸡腿。」
「行啊帆子,出手这么阔气。」
「哦,忘了跟你说,这顿饭你请,就当庆祝我出院。」
张涛抬脚虚踹,嘴里骂骂咧咧:「你丫的好意思,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老板,再来两瓶饮料。」
一碗热汤面下肚,杨帆美美的打了个饱嗝,他开始回忆上辈子的张涛。
别看张涛在学校活蹦乱跳,其实他父母对他管教是出了名的严苛,甚至不能说是管教,而是霸权,监管。
金鳞中学高三一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其他年级一班基本都是该年级里最优秀、学习成绩最好的一拨人。
但在金鳞中学高三一班,却并非如此。
在一班,班级里的每一位同学家庭都非富即贵,父母多经商从政,在金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班级里的学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张涛父亲是工商局普通科员,母亲是财政局的会计,在卧虎藏龙的班级里好比一块石头丢进海水里,溅不起丁点浪花。
为了把张涛送进一班,他父亲四处求人送礼,费尽了周章。
与之相比,杨帆倒是仗着有个好爹,和继弟杨旭轻松进了一班。
所以自打班级同学知道张涛的背景,还有他如何进入一班后,少不了受到班级同学的讥讽和欺负。
面对学校的霸凌,张涛的父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责怪儿子不会做人,没有跟同学打好关系。
而张涛母亲也在旁边火上浇油,述说父母把他送进一班如何如何辛苦,这是在给他未来铺路,让张涛无论如何要跟同学好好相处……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逢年过节母亲都会逼着他给班级同学送礼品,去讨好那些家庭背景好的同学。
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热脸贴冷屁股。
在杨帆的记忆里,高考时张涛因为发挥失常没有过本科线,父母逼迫他复读,导致他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十几年。
逢年过节时,每每想到张涛,杨帆都唏嘘不已,两个同样卑微的人,在世界某个角落默默祝福对方。
瞧见张涛吃的差不多,杨帆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要是今年没过本科线,你什么打算?」
「呃?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张涛擦了下满是油光的嘴。
「当然是问你了。」
「我爸妈早就说过,不考个本科不让我进门,真要是考不上只能复读。」
「你愿意复读?」
「鬼才愿意!」张涛无奈的耸耸肩:「高三谁他妈受得了,再来一年我恐怕要疯掉了。」
杨帆笑了笑,没再说话,心里盘算着怎样改变张涛未来的命运。
首先,想要通过作弊的方式肯定行不通。
虽然他重生了,并没有金手指,所以记不清今年高考试卷的具体内容,只记得语文和英语的作文题目。
所以,在高考上他能提供的助力很有限,不一定能解决张涛要面临的问题。
倘若抛开张涛父母不管,让张涛自己在暑期赚够上大专的费用,即便张涛父母逼他复读,他也能自力更生,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这也不失为是一种办法。
毕竟,跟父母闹些矛盾,总好过人间蒸发十几年吧。
想到这儿,杨帆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考虑自己未来的出路,还要想办法帮助身边亲近的人。
这对于拥有未来二十多年记忆,一直从事互联网行业的码农来说,想要做到并不难,但杨帆需要找到一条最简单,最适合他们的路。
想着想着,杨帆食指情不自禁的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
在 2001 年,互联网仍然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领域,大多数人无法预测它将来的发展格局,然而杨帆却是个例外。
他不仅对互联网的未来发展有着独特的见解,还对未来的技术趋势有着精准的判断。
这也是杨帆敢于和杨家决裂,独自一人搬出来的底气。
在住院时,他就开始思考如何从互联网行业分一杯羹,凭他现在的实力,想利用互联网赚钱并不难,但想要赚快钱却很难。
当下热门的板块,导航网站 hao123 已经成立了两年,版面内容在不断完善。
就算自己把未来的导航网站理念搬过来,照做一个导航网站,想要超过 hao123 至少需要一到两年时间。
到那个时候,黄花菜早就凉了。
至于即时通讯,企鹅目前拥有超百万用户,普通人想要介入无异于痴人说梦,先不说光是编程工程就极为庞大,后期没有强大的推广经费,也是望洋兴叹。
不光是即时通讯,许多后世的软件现在都没法落地实现,因为他缺少适合它们孵化和成长的土壤,也就是现实环境。
更何况他现在连一台电脑都没有,2001 年一台电脑超过一万块钱,同时期的工薪阶层一个月普通工资也就一千块钱左右,这些都是拦路虎。
当然,互联网行业发财的机会很多,在 1995 年至 2001 年间,不只是中国,很多欧美国家的股票市场,只要是网络概念,皮包公司都能上市。
互联网概念股疯涨,纳斯达克指数一路创新高到达顶峰。即使当年你只是开网吧的,赚个上万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要知道现在京都不错的地段,2001 年房价还不到一万一平,未来的涨幅何止十几倍……
就算是注册一些双拼域名,把微博、淘宝、苹果等域名提前抢注下来,在将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眼下想到的这些,动辄需要数年去孵化,要赶在大学入学前赚到第一桶金,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杨帆揉了揉发涨的眉心,他努力回忆 2001 年发生的大事,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够抓住的机遇。
中美撞机、小布什就任、911 事件、加入 wto、申奥成功、国足出线、阿富汗战争爆发、互联网泡沫……
由于时间过得太久,杨帆能想到的都是一些轰动一时的大事件,这些国际时政的资讯对于身为学生的他而言,基本没什么可用之处。
看到一直愁眉苦脸的杨帆,张涛不由放下了筷子,关切的问道。
「咋了帆子,是不是你那个弟弟又作妖了?」
张涛要是知道杨帆刚刚还同情他的话,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整个高三十几个班,谁不知道一班杨帆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悲惨人物。
如果说校园霸凌分段位的话,那杨帆的遭遇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无出其右。
喝水的杯子有虫卵,课桌里有死掉的老鼠,板凳上沾胶水,体育课被反锁在器材室,上楼梯被人推倒……
这种事遇到一件就让人糟心,可杨帆却隔三差五要遭遇。
始作俑者自然就是杨帆的好弟弟杨旭,仗着父母身份在学校组建小团体。
而且他很聪明,从不会在老师和家人面前表现出他恶毒的一面。
一开始欺负杨帆是为了表现和好玩,后面就是纯粹的坏。
「我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了。」杨帆淡淡的回应着。
「what?」张涛活像见鬼了,「他们赶你走了?」
「没有,是我不愿意再在那个家待了,吵了一架就搬出来了。」
「你有种! 我看你这两天小心一点,你那个弟弟不是个善茬!」张涛有些担忧道。
嘴角微微上扬,杨帆伸了个懒腰,「那就让他放马过来。」
第4章 青春记忆
凌晨五点半,天色已经逐渐放亮,但太阳还未真正升起,整个世界还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中。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微凉的风吹过,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街道还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格外安静和清幽,此时教学楼内不少班级的灯已经点亮。
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定在熟悉的教室门口,柔和的灯光如水般从门缝倾泻而出,里面传来一道悦耳的读书声。
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眼前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
在所有人的回忆里,高三记忆都是美好的,洋溢着青春和奋斗的气息。
但对杨帆而言,整个初高中都是腐烂的,衰败的,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
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是行尸走肉。
他从未拥有过高三,或者说从未拥有过青春。
重生归来后,他卸掉了身上所有枷锁,贪婪的享受眼前的一切:
灯光、课桌、书本、黑板、标语、高考倒计时……
泪水渐渐朦胧了双眼,杨帆情绪有些难以自禁。
「杨帆,你怎么了?」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偌大的教室里,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睁大眼睛,一脸古怪地看着呆呆站在门口的杨帆。
回过神,他的视线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
十八岁的宋今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穿着一身灰白的亚麻连衣裙。
她还是那么好看,身材高挑,脖颈细长,皮肤瓷白。
灯光下,一双眸子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整个教室都跟着亮了起来。
杨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柱上才站稳。
这样的宋今夏,他有多久没见过了?
十五年?还是十八年?
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楚了,毕竟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上辈子的宋今夏成功考上了京大金融系,大学期间去了漂亮国读 mbA,归国时已是业内顶尖的金融人才,年薪百万美元……
在一班的大熔炉里,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就好像是温室里生出的一株美丽而顽强的冰山雪莲,跟周围的靡靡芬芳格格不入。
校花用在她身上太过肤浅,唯有女神才配的上她的才学和容貌。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整个高中生涯,追求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同班的、同年级、本校、外校的、甚至社会上的,数不胜数。
但她强大的背景,让所有人望而生畏,没有人胆敢招惹她,就算一班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是如此。
重生归来,杨帆对宋今夏并没什么念想,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考结束后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只是想看看,看看当年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梦。
看到呆呆站在原地的杨帆,宋今夏目光有些错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怪怪的。
和上一世不同,杨帆并没有在目光接触时选择闪躲,而是依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宋今夏。
一秒、两秒……宋今夏第一次在和异性咄咄的眼神对视中败下阵来。
咽了口唾液,杨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孩,这一世依然会让人心动不已。
收回视线,杨帆下意识的往最后几排位置走去,在他的意识里最后几排都是给差生准备的。
可当他左顾右盼,发现桌上的书本都不熟悉,不是自己座位后,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实在记不清自己究竟坐在什么位置了。
「那个宋今夏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我坐在哪里吗?」
宋今夏抬起头,秀眉微蹙,显然以为杨帆在戏耍她。
「我刚出了车祸,真的记不清楚自己的座位在哪了。」杨帆尴尬的脚趾能抠出一个洞。
宋今夏不作一声,就静静的看着杨帆表演。
「我真没骗你,骗你是……」
能想象一个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的少年,要在一个少女面前证明自己没撒谎的场景吗?
「骗我是什么?」宋今夏眉毛挑了挑,带着一丝戏谑。
额,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杨帆一阵无语,玩了一辈子鹰,竟被家雀啄瞎了眼。
「骗了就骗了,还要挑什么黄道吉日。」杨帆走到宋今夏前面,佯装一本正经道。
「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马上放下手里的书,无条件告诉我,我的座位在哪里?这样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咯咯咯。」宋今夏被打败了,掩面笑出了声,「笨蛋,你的座位不就在前面吗?」
见到宋今夏指的座位,杨帆脑中瞬间回忆起了高考前一个月发生的事。
在高三班级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坐到前排,不上不下的学生坐在中间,自我放弃或者家里谋好出路的坐到最后一排。
按理说杨帆确实应该坐到最后几排,可是他既不属于好学生,又被坏学生看不起,处处受人排挤。
最后无奈被安排到了讲桌一侧,至于另一侧自然是他的铁磁张涛。
扶了扶额头,杨帆苦笑一声,一脸的无奈。
坐下身来,杨帆开始快速翻阅课本,熟悉各科的知识点。
庆幸的是这些知识点并没有忘掉,牢牢印在自己脑海中,书桌上那些题目,他扫过一眼就知道解题思路和答案。
学渣,不过是他的伪装。
被拐被寻回时,在面对大城市如山岳高耸的教育,他的学习成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尤其个位数的英语成绩,受到了数不尽的嘲讽。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夜以继日,一片一片,如同拼图一样把自己残缺的地方填满。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山村落后的教育会拖慢他成长的脚步,但磨灭不了他聪明的头脑和渴望进步的心。
一个学期,摘掉数学不及格的帽子。
第二个学期,语文达到中等水平。
之后物理、化学、生物、政治……一科接着一科全都脱胎换骨。
在学业上他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的在草原上狂奔着,他始终憋着一口气,直到初三那一年终于考了班级第一。
他满心欢喜以为会收获同学的赞誉,老师的鼓励,家人的认可。
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段至暗的时刻。
往日里笑脸相迎的同学污蔑他作弊。
平日里主张有教无类的老师们怀疑他偷了考题。
他唯一能倚靠的家人们不仅没有帮他,反而跟着落井下石。
继弟带人围堵他,让他承认作弊的事实。
继母主动找到学校主动坦白,让学校再给他一次机会。
…… ……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他就是一个贫穷山村来的学渣,从骨子里就烂掉了,这辈子注定是被万人践踏的污泥,不会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整个过程无论他如何申辩,如何自证清白都没用!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甚至于杨帆提出来可以随便拿一套试卷来当场验证都无人搭理。
世界是一幅涂满色彩的油画,揭开表层之后,却发现下面是一片漆黑。
只有他天真的相信,光明无处不在。
所有的反抗、争辩都是徒劳,都是在作茧自缚。
只要他一日坚持没有作弊,那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从此以后,他也多了一个标签:作弊!
寂静的教室里,杨帆翻动着书页,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他离奇的举动吸引了宋今夏的关注。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看到杨帆在前几日下发的试卷上飞快的写着,有些好奇他在干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天色越来越亮,空旷的教室慢慢坐满了人,每一位擦肩而过的同学,都诧异的看了杨帆一眼。
心想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学渣脑袋被驴踢了,又或者是出车祸脑袋被撞坏了。
对于这些异样的目光,杨帆并不在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梳理各科的知识点。
上一世,他的分数线堪堪过了省内一本线,败就在败在英语一科。
进入大学后,他选择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成了一位苦逼且枯燥的码农。
因为公司承接不少海外业务,他经常需要跟外国人沟通,英语水平也不断提升。
再次面对高中英语时,以前记不住的单词、语法……现在在他眼里跟小儿科一样,他有信心竟然会考出一个极为优秀的成绩,
而且杨帆很清楚,今天的高考题目会很难。
高考结束后,可以说的是哀鸿遍野,大多数考生都觉得自己考砸了,后面报考时也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这种心理驱使下,导致了国内一些顶尖学府出现了报考人数严重不足的情况,录取分数线创造了历年最低的纪录。
例如京大、华大和人大……只要过了录取分数线就一定会被录取。
既然重生一世,杨帆一定要进这些学校,至于学什么专业不重要,凭他对后世精准的判断,哪怕是学哲学,他一样能干出名堂。
早晨跑操时,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宋今夏,在路过杨帆座位时,不经意瞥了一眼他桌子上的两张试卷,一双俏目顿时瞪的浑圆。
「怎么会?」
第5章 隐藏实力
「怎么会?」她惊呼出声。
两张试卷,一张英语一张数学,上面写满了答案,宋今夏停下脚步,下意识拿起了数学试卷。
尽管上面没有运算过程,但每一题答案都是正确的,因为试卷昨天老师刚刚讲过,所以宋今夏记得很清楚。
强压住心头的惊讶,当她看到数学试卷背面最后一道大题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最后一道大题,只有寥寥几行,但思路之独特,解题方法之巧妙,让人拍案叫绝。
「原来还能这样解。」她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昨天在讲最后一道大题时,老师整整写了一黑板的板书,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下宋今夏就不明白了。
对方明明出类拔萃,为什么要藏拙,甘愿当一个学渣?
她忽然对这个平日沉默寡言,一向没存在感的同学产生了好奇。
跑操前早读不过一个小时,他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数学和英语两套真题,速度和准确率高的吓人。
「今夏,看什么呢?」看到发愣的宋今夏,同组打扫卫生的同学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
她简单应了一句,赶忙放下试卷,拿起扫帚继续扫了起来。
早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杨帆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高中校服,迎着阳光,是如此的朝气,如此的青春。
要是没有张涛那货在一旁挤眉弄眼,他的心情会更加舒畅。
跑完步后大家回去上早自习,有的同学怕自己打瞌睡而选择站着读书,而有的同学为了安心补觉还带着耳塞,有的同学干脆逃掉早自习躲进厕所……
叮叮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了,读书的,打瞌睡的,蹲厕所的全都回到座位准备上课。
包括最后两排的「骷髅会」小团体,除了杨旭外的其他人竟然也都来了。
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临阵磨枪也好,被父母胁迫也罢,逐渐的升温的季节,没有人能摆脱高考的影响。
八月长安在书里曾这样写过:高考可能是我们青春时代经历过的最有悲壮史诗意味的大事件了。
其实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它只是一座小士丘土丘。
只不过,任何一座士丘,只要离得够近,都足以遮挡你的全部视线。
年轻的杨帆们,曾经义愤填膺地抱怨为什么薄薄几张试卷就能定义他的人生,后来在社会走过一遭才发现。
那薄薄几张纸,才是普通人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越级最简单的方式。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的课。
王老师有点秃顶,皮肤黝黑且粗粝,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经常穿着深色的衣服,性情古板且执拗,对待好学生真心实意的好。
「这次的作文我都看过了,我再重申一遍,不要写记述文,就你们肚子里那点墨水,在高考时写记述文就是找死。」
「那散文呢?」底下有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声。
「啪!」王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写散文和诗歌是送死!老老实实给我写议论文,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去冒险,你只有不到 60 分钟的时间。」
…… ……
王老师说的什么,杨帆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这一年语文的高考题目,他印象深刻,讲的是一个年轻人跋涉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到了一个渡口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健康」「美貌」「诚信」「机敏」「才学」「金钱」、「荣誉」七个背囊。
渡船开出时风平浪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起浪涌,小船上下颠簸,险象环生。艄公说:「船小负载重,客官需丢弃一个背囊方可安度难关。」
看年轻人哪一个都不舍得,艄公又说:「有弃有取,有失有得」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把「诚信」抛进了水里。
高考作文便是要以「诚信」为题,写一篇文章。
杨帆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当年有一位考生用文言文写了一篇《赤兔之死》。
他以赤兔马为主角,讲述了它为忠义而殉主的故事,展现了诚信的高尚品质。
这篇作文惊艳了阅卷老师,获得了满分,并被列为高考语文优秀典范。那位同学也因此成为了一时的名人,被多所大学破格录取,并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赞誉。
杨帆自认自己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的文章,但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去构思,去准备,这是他的优势。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看到讲桌一旁的杨帆,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还时不时从翻阅摘录本,又开始好奇了起来。
然而就在王老师转身板书时,一根粉笔划破长空,砸到了杨帆的桌子上。
突兀的响声,夹杂着后排的偷笑声,在教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被砸到的杨帆面不改色,抬起头看着对他又是抹脖子,挥舞拳头的几人,眼眸深若寒潭。
正在板书的王老师不由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回头,缓缓道: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这种事情在课堂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了,每位老师都很清楚,王老师他们不是没有制止过。
但过分干预,不是在帮杨帆,是在害杨帆。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除非被欺辱者自己觉醒,否则一切帮扶都是徒劳。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老师回过头,用警告的目光扫视最后两排的同学后,淡淡道。
「昨天考试题目答案在黑板上,自己对照批改,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
课间休息时,去洗手间回来的杨帆,被一群人堵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前。
「杨帆,听说我哥们杨旭让你移植皮肤,你没答应?」
站在最前面,开口说的话的,是小团体头号打手徐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其父亲是体育局的某位分管局长。
「妈的,我旭弟因为你才受的伤,让你植皮是给你脸,你还敢拒绝,几天没收拾你犯贱了是吧!」
另一位穿着黑色骷髅 t 恤,留着寸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程铮上前就是一脚。
杨帆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上半身撞到走廊栏杆,险些从三楼翻下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来不少同学抻头张望,但看到几人胸口佩戴的骷髅胸章,都退避三舍,不想惹祸上身。
「说话呀,哑巴了!」
「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他们笑的肆无忌惮,杨帆不露声色的将右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一支钢笔。
「哎哎哎……哥几个消消气,这点小事不值得动手,我刚看教导主任马上就要来了,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
张涛一溜小跑从人群中钻了进来,挡在杨帆身前,点头哈腰的告歉。
「张涛,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也配跟我们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老实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徐前伸手一推,一把把张涛推倒在地。
杨帆顺势上前一步,挡在张涛身前,目光直视正前方的徐前,语气不温不火。
「杨旭是你爹还是你祖宗,让你这么关心,皇帝不急,一群太监跟着着什么急!」
他后方已经没有退路,除了冲,别无选择!
上一世,他已经憋屈了三十多年,像一只时刻要被击杀的猎物,一刻不停的拼命奔跑,在恐惧中寻找生的希望。
那种如履薄冰,胆战心惊,被人肆意践踏的日子他受够了!
此刻,杨帆的目光犹如冬日凌厉的风,寒冷刺骨,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右手握住没了笔帽的钢笔,尖锐的笔尖一如他出鞘的长剑,要刺穿来犯之敌。
这一句话如同一缕火星,瞬间引爆众人的情绪。
「杨帆,你他娘的找死!」徐前怒吼一声,挥拳就要打来。
「曹尼玛的,老子打死你。」一旁的程铮抬脚踹了上来。
全身的血液因愤怒而沸腾,灵魂因亢奋而战栗。
徐前二人还没出手前,杨帆就已经动了。
笔尖闪出冷冷的寒光,向着徐前黑白分明的瞳孔狠狠扎去。
这一颗压抑已久的火种,终于在黑暗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点寒芒先到,即使敌众我寡,亦能众敌丛中直捣黄龙!
脸上挨了一拳,腹部被踹了一脚……
杨帆记不清谁打的他,也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攻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徐前,就拿下这一帮混蛋!
笔尖出鞘,宛若出世的银龙,要将这黑暗的天地划破!
「不要……」徐前的眼神从愤怒,到慌乱,再到惶恐,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那笔尖依然不屈不挠,没有放过他的迹象,追着他扎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没有人出手阻止,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一刻,恐惧如春季雨后的野草,疯长了起来。
完了!
出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一个念头。
而那笔尖停了,堪堪停在距离徐前眼球半寸的位置。
「你们是哪个班的!干什么的!」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三楼,朝着这里快速逼近。、
杨帆面无表情,直视躺在地上的徐前,「谁不怕死就来,反正我已经烂在泥里了,不介意拉个人垫背。」
说完起身而立,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剑客插剑入鞘的潇洒。
「下一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6章 杨帆会做
整个上午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廊那一幕,课间休息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自觉脸上无光的徐前两人,离校不知所踪,杨帆难得偷得半日闲。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群人。
他们都是社会的渣滓,骨子里都烂掉了,今日在他手上吃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上午四节课,杨帆不停的翻找摘录本,修修改改写了两篇作文,并丢给张涛一篇,让他抽空背熟。
中午吃饭时,人声鼎沸的食堂,张涛财大气粗的要了两荤两素,外带一个砂锅,并主动给杨帆盛了碗汤,拿来了碗筷。
那股殷勤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引得杨帆直翻白眼。
「我说涛子你够了,有什么话直接问,别整这些虚的,再打一份饭,拿两瓶冰镇饮料。」
张涛竖了一根笔直的中指,麻溜的去买了两瓶饮料。
「我说你这样天天也不是办法,你那房东也不负责任了吧。」
「天天晚上把孩子撂在家里,自己去打麻将,连口饭都不给吃吃算什么东西。」
刚坐下来,张涛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管一天是一天,晚上孩子饿的边哭边翻垃圾桶,你看见你能受得了?」
「草他大爷的,这都是什么父母?太不是玩意了。不过你小子今天走运了,班里那些女生都在聊你。」
「聊我?」杨帆指了指自己,苦笑了一声,「少扯淡。」
「我骗你干什么!就宋今夏的同桌朱迪,大课间的时候专门把我拉过去,巴拉巴拉问了我一堆关于你的事。」
「朱迪?」杨帆想到那个白白净净,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的女生,「她问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我的春天来了呢!」张涛哀嚎道。
「行了,别嚎了,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怎么不光荣,你今天帅炸了好吗!你是没看到徐前被扶起来的样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啧啧……那场面一个字:爽。」
张涛讲的唾沫四溅,手舞足蹈,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着朱迪和宋今夏两人。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今夏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那个人了?」朱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疑惑。
「他不简单。」宋今夏言简意赅,思索片刻后,将今天晨读的事娓娓道来。
朱迪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小声说道,「你说他是装的?那那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宋今夏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他的家庭环境吧。」
高中三年两人从未有过交集,或者说班里大部分人跟杨帆都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他生性懦弱,被人看不起,总是受人欺负。
没有人关心,也没人在意,更没人尝试去了解背后的原因。
但今天听完讲完之后,两人都动了恻隐之心,他们没想到杨帆的身世这么悲惨。
「幸好你去通知教导主任了,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朱迪食指中指并拢指天,发誓道,「你是没看到,要是再晚一秒,徐前的眼睛就被扎了,太狠了。」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吧。」
…… ……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距离高考也仅剩 20 多天。
愈加紧张的气氛笼罩整个高三年级,往日里的说笑和玩闹也被书页翻动声和诵读背诵的声音取代。
在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实现有效提分才是重中之重。
杨帆不急不躁,按部就班抓弱项,查漏洞,刷真题……稳步完善自身的实力。
直到这天周五,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班级里再度活跃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最后两排。
因为,杨旭回来了。
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冲击着高三一班。
黑皮靴、黑 t 恤、黑裤子,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铆钉的黑项圈……头发两边推短,剪了一个大大的 Y 字母。
「旭哥,你这身装扮也太酷了吧。」
「亮瞎了我的狗眼,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呢?」
「不会说话不要说,旭哥已经报名今年的全国乐队大赛,要不了多久就会成明星了。」
「旭哥旭哥,先帮我签个名呗……」
杨帆抬头向后看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杨帆的目光。
杨旭狞笑着,伸出鲜红的舌头,对着他做了一个捏拳的动作。
『叮铃铃……』
一阵铃声后,众人纷纷回到了座位。
杨旭赶忙摘掉了脖子上的项圈,老老实实坐好。
这两节数学课是班主任闫老师的课,人送外号「阎王」,对待学生一丝不苟,严谨严苛,不管是谁,但凡犯错,该骂骂该罚罚,从不偏袒。
阎王四十多岁,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一丝不苟。
上课还是老规矩,第一节课纠错,解答昨日的错题。
第二节课真题检测,他变戏法似的找了几道大题,随机点几位同学上去解答。
每到这个环节,台下每位同学都恨不能把头低到板凳下,不敢抬头。
因为阎王出的题型大多数同学都没见过,不是说题目刁钻,需要另辟蹊径来解答。
而是题目需要解题人对知识点完全掌握,但凡有眼高手低的人,做起来就会抓耳挠腮,感觉哪里都是突破口,又往往无从下手。
「呦,杨旭来了,那今天第一个就你来吧。」
阎王扫了一眼最后一排,看到头藏在书本后的杨旭,平静的开口。
「闫老师,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刚刚出院脑子还有点糊涂,要不把机会让给别人?」
「哦,刚出院啊,我还以为你刚出狱!穿的什么玩意,下午上课前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我滚的远远地。」
阎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话。
「是是是,我中午就换!」
「张涛、刘艳、赵刚你们三个上来。」阎王随机点了三名同学上去,其他同学都松了一口气。
三人中除了张涛被骂了几句,其他两人顺利给出了解答。
「懒驴上磨!」阎王骂了一句。
「火烧眉毛了还不用功,等下辈子嘛!」
「这一道题,大家都一起看看,不解出来不准下课。」
将半截粉笔丢在讲桌上,阎王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又拧开杯盖。
此时,距离第二节下课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时间,刚好是高考考试时,解答最后一道大题的时间。
阎王说一就是一,说解不出来不让下课就绝不会下课,一班的同学早就深有体会。
除了最后几排同学外,其他同学都直勾勾的看着黑板上的大题,眉头紧皱。
已知函数 f(x)=1\/√(1+x)+1\/√(1+a)+√(ax\/(ax+8)),x∈(0,∞)。(1)当 a=8 时,求 f(x)的单调区间。(2)对任意整数 a,证明:1<f(x)<2。
看完题目,哀嚎声四起。
上面每一个文字和符号大家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不知所云。
阎王是不是故意耍人,这根本就不是高中的知识好吧,绝壁超纲了。
许多同学冥思苦想无从下手,更别说把它解答出来。
十分钟过去了,除了少数同学还在尝试外,其他人都选择了放弃。
十五分钟后,就只剩下宋今夏一人,她眉头紧蹙,大脑飞速运转。
这道题第一问利用导数研究函数的单调性,还可以解决。
但第二问要用到放缩法、基本不等式法证明不等式,在证明的过程中还包含了分类讨论思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尝试几次后依然没有思绪后,宋今夏也选择了放弃。
她放下手中的笔,迎着朱迪问询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个动作,班里哀嚎声再度响起。
宋今夏做不出来这题,也就代表着高三一班,无人能解。
这下可就凉凉了。
「怎么?一个班没一个人能解出来吗?」阎王爷盖上杯盖,语气有些沉重。
「如果高考时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这一题,就这么放弃吗?」
班上鸦雀无声,不知阎王今天唱的哪一出。
「大不了复读一年呗。」班上有男生起哄道。
「再来一年?」阎王笑了笑,「你用一年时间来置换一道题,毕业以后别说我教过你数学,我丢不起这人。」
「哈哈哈。」班级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阎王自己也清楚,这一道题超纲了,整个高三年级基本没人能解这一道题。
随着高考临近,不少人心浮气躁,以为自己虎入山林,能大杀四方。
这种心态是绝对不可取的,备考最后一个月一定要脚踏实地。
把懂的东西,提升一层,达到会的程度;把会的东西反复练习,做到熟悉的程度;把熟悉的适当温习,做到不会遗忘。
投机取巧,虚浮轻躁都是在自取灭亡,阎王有必要在这里刹一下班里的风气。
最后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这种踏踏实实的备考精神,需要一直坚持;而且,越是最后的时间,越是最为宝贵的。
在班里同学都在听阎王的训导时,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杨帆。
实在是他的位置太特殊,就坐在讲桌旁,让人无法忽视。
两道目光里,一道是好奇,另一道则是怨毒。
「老师,这道题杨帆会做,你看他现在还在写,一定是做出来了。」
第7章 心中明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经杨旭提醒,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杨帆身上。
「是啊,闫老师,杨帆这段时间可努力了,连着几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班级。」
「杨帆你可不要藏着掖着,要是会做的话一定要教教我们。」
「就是啊,你这么努力不会连这道题都解不出来吧。」
…… ……
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
头狼开口,众狗齐声喧哗,好一个狼嗥狗叫。
闫老师面无表情,目光平静的看向开口的几人,直看的他们心里发毛,缩着头不敢再开口。
「知道杨帆努力,不知道自己的嘴欠!」
「我的课都敢胡闹,其他老师的课是不是也这样?」
「今天课上讲的题,下午当我的面,挨个给我做一遍。」
…………
不理会几人的抱怨声,闫老师走到杨帆跟前。
一只手拿着茶杯,另一只手拿起他面前的草稿纸。
刚要喝一口水,在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后,转而将茶杯放在桌上。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就这样站了三分钟时间。
直到铃声响起,闫老师才回过神来,「下课,杨帆跟我来一趟。」
无奈的耸了耸肩,在张涛等人自求多福的目光中,杨帆跟着阎王来到了办公室。
「伤好的怎么样?」
「就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今天这事不打算说点什么吗?」闫老师往那一坐,大马金刀道。
杨帆不客气的抓起他桌上的红枣,往嘴里塞了一颗,「有什么好说的?你不都知道了嘛。」
「我知道归我知道,你要主动说,不然显得老师我多没面子。」
闫老师笑着,哪里还有半点严厉的样子。
身为数学老师,闫正国对数字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在接手一班后,他曾统计并分析过班里所有同学的成绩,其中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个是宋今夏,自高一开始,成绩一直很稳定,无论是总分,还是各科成绩,始终在高位区小幅度波动。
第二位就是杨帆,成绩甚至比宋今夏还要稳定,无论是总分,还是各科成绩,每次波动幅度绝不会超过 20 分。
而且他成绩波动幅度取决于语文,其他各科的成绩要么压着及格线,要么比及格线高一两分,三年大大小小考试从无例外。
造成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可能:控分!
如果说宋今夏让所有老师欣喜的话,那么杨帆则让人如获珍宝。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隐藏自己成绩,闫正国略知一二。
他选择不去打扰,并一直暗中维护他。
将他和张涛调到讲桌旁,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打算考哪所学校?」言归正传,闫正国笑着问道。
「人大。」杨帆嘴里塞满了红枣,含糊不清道。
「不考虑沪城或者余杭嘛?金陵大学也不错啊。」
「不考虑。」杨帆摇了摇头。
选择去京都是出于两重考虑:第一,未来华夏互联网发源地就在京都的中关村。
作为国内科教智力和人才资源最为密集的区域,中关村是华夏创新发展的一面旗帜,杨帆既然选择以互联网为切入口,没理由绕过中关村。
第二,他那个甩手老爹的梦想集团就在京都,而他未来是奔着扳倒梦想集团去的。
于公于私,京都都是他新的战场,所以去京都势在必行,以他的成绩想考京大和华大有些危险,但今年去人大应该问题不大。
「行,人大也不错。」闫正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回去吧。」
「等一会。」杨帆摇了摇头。
「嗯?」
「没吃完。」杨帆指了指桌子那包红枣。
「滚蛋。」闫正国抓起桌上的红枣,朝他丢了过来。
得了便宜,杨帆心满意足的离开老师办公室。
路过楼梯走廊时,被早已守护在此的几人拦住。
「聊聊?」为首的杨旭一脸坏笑。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杨帆语气生硬。
「看来哥几个真没说错,几天不见你的翅膀果然又硬了,怪我忘记给你松松骨头了。」
任是其他人说的天花乱坠,杨旭始终不相信,自己的怂包哥哥敢跟徐前起冲突。
高中三年来,他组建的小团体「骷髅会」,哪一个成员没有修理过杨帆。
杨帆哪一次不是忍气吞声,唯唯诺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面对杨旭自我感觉良好的挑衅,杨帆如同看白痴一样。
「有病就回家吃药,别出来秀你可怜的优越感。」
「是不是以为在学校,我就不敢动你?」杨旭把玩着手中的指虎。
杨帆垂眸看向他的手,白皙修长,写满了养尊处优。
再看看他的手,长久以来的家务蹉磨,粗糙起皮,多处起了茧子。
「要打就打,不打就闪开,好狗不挡道。」
「尼玛……给脸不要脸,有本事放学你别走。」
杨旭终究心里起了火,碍于学校,他还是忍下了。
最后一个月他答应爸妈会老老实实准备高考,不会惹事,才换来了参加乐队的机会。
杨帆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脑海中如过电影一样,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从初入家门到现在,他无数次渴望融入,渴望成为家中一员。
却一次次被放弃,被折辱……伤你最深的人往往都是身边人。
六年的时光,像生长的竹子,被分成一节一节,每段的自己都有不同的模样,流着新鲜的血液。
他告诫自己:这些血,不会白流的。
走进教室,扑面而来的热闹虽然不属于他,却也让他心生了几分宽慰。
「杨帆,你有空吗?」刚坐下身,耳畔传来一道妙音。
抬头看去,一双仿佛会说话的远山眉黛,让他不自觉走了神。
「那道题你是不是做出来了?」宋今夏认真问道。
杨帆有些错愕,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一定是做出来了。」宋今夏再度开口。
她的一举一动引人注目,近处的几位女生循声看了过来,刚进门的杨旭几人也站在原地。
「没错。」杨帆语气平静且自信。
「我就知道。」宋今夏眉眼弯了弯,好似跟人打赌赢了一般。
搬过一把椅子,她坐到杨帆身旁,「不介意给我讲一讲吧。」
她语气轻软,带着一丝请求,柔软的像一根羽毛,在心头划过。
抿了抿唇,杨帆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没有人能拒绝 18 岁的宋今夏。
可是他愿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冰山雪莲,美在冰清玉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们可以容忍宋今夏束之高阁,不与他们污泥一样的男生同流合污,决不允许她坠落凡尘,主动接近任何一个男生。
尤其是杨帆,一摊他们踩在脚下的烂泥。
先前杨旭几人拦住他是出于怒火,而此刻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今夏,你不会真的以为杨帆会做吧,我是开玩笑的,就是想看他出糗。」
「是啊今夏,他靠作弊都不能及格,怎么可能会做那种题目。」
…… ……
作弊,这个词。
让他有种回到初三那段至暗时刻的错觉。
狭窄闷热的教室里,铺天盖地的骂声和质疑声,让他几近昏厥。
没想到有一天他受过的伤害,竟会再次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武器。
杨旭说的轻飘飘的,却忘了这都是他们一手逼出来的。
「我跟你很熟吗?」所幸,宋今夏并不想搭理他们。
「杨帆,是个男人你就老实承认,当初是不是你作弊考了班级第一,还是我妈去学校帮你求情,学校才放你一马的。」
「现在哑巴了,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孬种!」
「有娘生没娘养的寄生虫,你呆在一班就是给一班抹黑!」
「收拾东西滚吧,别待在一班!」
…… ……
污秽不堪的语言泼了过来,杨帆静静坐在原地,握笔的手悄然用力,绷直的身体微微颤抖。
下一刻,宋今夏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
少年心中没有不会盛开的鲜花,没有不曾思慕的明月。
他眼中曾经幻想升起的一轮明月,突然降落到了掌心。
「都—给—我—滚!」
宋今夏面罩寒霜,一字一句怒声道。
喧闹的班级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高中三年宋今夏可是从未与同学有过任何争执,从未破颜发过怒,更从未当众呵斥过任何人。
但此时此刻,她忍不住了。
她没想到因为她的无心之举,会给杨帆惹来如此多的谩骂……
盛怒下的宋今夏,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铿锵而立,让人望而生畏。
杨旭几人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敢对宋今夏再说话,而是将矛头转向杨帆。
「杨帆你可以的,学会躲在女生身后,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咱们有的是时间,新债旧账一起算!」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杨帆不作一词,他握紧手中的钢笔,目光不闪也不躲,收下每一份恶意。
每个人生来都是君王,但大多数在流亡中死去,这一次杨帆要做自己的君王。
「杨帆,对不起。」
「没关系,谢谢你。」
两句话让灵魂的废墟得以重建。
青春的人啊,不会容忍胸中永远养着一条毒蛇。
第8章 放学激战
晚自习结束后,已是繁星满天。
杨帆在刷完两套真题后,将复读机小心地放在书包外侧口袋,目光坚韧无比。
「杨帆,放学要不要一起走?」宋今夏大大方方的邀请。
杨帆先是有些诧异,随后感动,最后还是选择谨小慎微的拒绝。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
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又深知有她陪伴,今晚的麻烦会迎刃而解。
但他没理由让宋今夏涉险,再背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标签。
何况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一天早晚会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走。」杨帆走在前面。
张涛背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杨帆是不是傻,为什么要拒绝你?这个时候还逞什么英雄!」
同桌朱迪皱着眉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恨其不争。
宋今夏苦笑一声,心中的负罪感更甚,「咱们快跟上。」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也断了杨帆两人的后路。
「帆子,实在不行咱就跑吧,不丢人。」
「上次徐前被你落了面子,我听说他找了好几个体校的人要修理你,保不齐现在就在校外等着。」
「你那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最近跟什么尼古丁乐队混在一起,都是一群流氓混混,咱们俩打不过的。」
…… ……
张涛絮絮叨叨,明显已经慌了神。
平日里都是小打小闹,何时有过这么大阵仗。
无视他那边的兵荒马乱,杨帆平静的问道。「我让你放的东西放好了吗?」
「都放好了,中午我偷偷塞在小树林那块大石头下面,没人看见。」张涛拍了拍胸脯。
「那就行,待会出校门你别跟着我。」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你傻啊,我能真跟他们打?」杨帆故作轻松,「出校门你马上去找保安,让他帮忙报警。」
「报警?!可以可以,警察来了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另外,别忘了给铃铛送饭。」铃铛就是杨帆房东的女儿。
「我的亲哥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张涛说完拔腿就跑。
殊不知即便是离学校最近的派出所,从接到报警赶过来至少 15 分钟,何况还要给女童送饭。
而 15 分钟,杨帆一个人能的扛住吗?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杨帆明明有一百种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可他依然选择这一条最笨的、也是最冒险的路。
比起被霸凌,等待被霸凌,猜测什么时候被霸凌的时间更煎熬。
如果今晚事情得不到解决,那么高考前这段时间他也休想清静。
杨旭耗得起,骷髅会的人耗得起,但是他耗不起。
高考是他唯一逆袭翻身的路,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坏人可以很坏,坏的无可救药,他们本来就在地狱,只会拉干净的人下去。
他们觉得好玩就可以乱开玩笑,乱搞恶作剧;他们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找个出气筒发泄。
一句『看你不爽』可以随便打你,一句『闹着玩的』可以抵消所有的恶意……
这样的日子杨帆受够了,一天也不想过了。
这一战。
是他向霸凌说不,是向过去的自己告别,也是庆祝他的重生。
站在学校门口,杨帆拳头紧握。
「走吧,都到这了还愣着干什么嘛!」
一条右臂的手臂钳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脱。
被对方推搡着,杨帆来到了校门外不远处的小树林。
街边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夏夜里摇摇欲坠。
一片漆黑中,几点红光若隐若现,嘈杂的嬉闹声清晰入耳。
即便活了三十多年,面对未知的危险,杨帆依然无法平息自己。
他瞅了一眼小树林中央的巨石堆,摸了摸背包一侧的复读机,心跳稍稍安定。
深吸一口,杨帆硬着头皮走到中间空地。
「呦,杨旭你这个哥哥挺有胆啊,敢一个人来?」
「何止有胆,这几天可把这小 b 崽子牛逼坏了。」
「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连宋今夏的主意都打!」
「啥?他敢打校花的主意,就他个垃圾!」
…… ……
他们抱着膀子,戏谑的盯着他。
徐前丢掉手里的半截香烟,啐了一口,一干人刷刷围了上来。
这些人分三个阵营,左边十几号人都是熟面孔,是班里后两排的同学。
中间一波染着红黄蓝绿头发,一身流氓混混装扮,吊儿郎当,应该是那什么尼古丁乐队。
至于最后一波五六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压迫感十足,十有八九是徐前从体校喊来的帮手。
二十多号人,对付他一个。
他这个弟弟,对他可真是好!
程铮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扇着他的脸,黑暗中他的面庞扭曲而嚣张。
「你再牛 b 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宋今夏是你能碰的吗!你算什么东西!」
「先前在走廊不打你,是为了给旭哥面子,给你脸了你还不识抬举!」
徐前猝不及防的一脚,把杨帆踹了趔趄,他顺势退到距巨石半米左右位置。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石堆下方露出的刀柄,而后默不作声地重新站起身。
假装脱掉背包的同时,他顺手按下了复读机的录音键。
他无视眼前的程铮和徐前,质问人群后方的杨旭。
「杨旭,你今天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用过复读机的都清楚,复读机最长录音时间一共 500 秒,准确来说是 480 秒。
而这短短 8 分钟,是关乎到杨帆能否逆风翻盘,彻底灭掉这群人的嚣张气焰的关键。
『哈哈哈……』黑暗中爆发出强烈的哄笑声。
「杨帆是不是煞笔啊,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你说喊你来干什么?跟你交朋友嘛!」
…… ……
在谩骂声中,杨旭一身黑衣,叼着烟,压台出场。
两侧的人让开一条路,夜色中,黑色的铆钉一闪一闪,闪烁着阴冷的光泽。
「杨旭,你叫我来究竟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像极了的弱小无助的鼠辈。
杨帆很清楚,他越是害怕,越是怯懦,对方越是膨胀,越是猖狂。
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恶意斗殴事件需要一个主谋,身为哥哥的杨帆自然不能便宜别人。
「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打你一顿出出气,不想挨打也可以……」
「旭弟,你别犯糊涂,哥几个来都来了,不能闲着没事干。」杨旭话没说完,身旁有人不乐意了。
「黄毛哥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杨旭轻笑一声,接着道:
「不想挨打就把衣服脱光,跪下来学个狗叫,要是学的像,哥几个高兴了,今天这顿打或许就免了。」
「哈哈哈,这个法子好,再学个狗撒尿。」徐前拍了拍手。
「我这刚好有条绳子,得让我牵着遛两圈。」
…… ……
在污言秽语中,杨帆表情平静如初,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杨旭,我是你哥!你就不怕被爸妈知道嘛!」
「知道又怎样?」杨旭讥讽道。
「高中三年,你见过我哪次打人出过事?你一个没人要的野种,有谁会在乎你?」
「别说今天打你,就算打伤打残,爸妈也不会来看你一眼,你娘把你生下来就该把你丢进下水道里。」
「就你这衰样,是谁给你勇气活下来的,垃圾就要有当垃圾的觉悟。」
…… ……
即便早已做足了准备,在那污言秽语中,黑暗中的杨帆依旧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他极力控制自己,因为愤怒,身体颤抖,声音都带着颤音,好像害怕一样。
「杨旭,聚众斗殴是犯法的,你敢打我,我……我就报警抓你!」
「哈哈哈……」围观的人群再度爆发出剧烈地哄笑声。
「犯你麻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也休想逃走!」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给我狠狠的打!我让他报警!」
…… ……
一声令下,围殴正式开始!
势大力沉的乱脚下,尽管杨帆早有防备。
依然被踹倒,重重撞到身后的石头上,胸膛剧痛,肚子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
局面混乱,他思维异常冷静。
他深知被群殴时,一定要快速找到一个死角。
这样就不会受到 360 度全方位攻击,而空出的死角可以让自己有一段的缓冲距离,不会硬扛 100% 的攻击。
同时杨帆双手抱头,保护头部,以肘对外,施展盾卫术!
盾卫术,是专门为街头实战设计的徒手格斗技巧。
主要攻击方式是肘击和锤击,在最大化增加攻击伤害的同时避免了自伤,原因在于,肘击的进攻可以不会破坏自身的曲臂防御。
两臂轴心向外,以肘为器,左右闪躲格挡,这套动作看似防御实则是进攻!
上一世,杨帆曾经系统的学习过这一套动作,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里。
很快,围在杨帆近处的几人就痛的龇牙咧嘴起来。
他们发现在徒手的情况下,根本就破不开对方的格挡。
就算侥幸破开,但还没等他们打到对方头,就被一肘拨开了。
他大声告饶着,以此让复读机录取,让路上行人听到。
「不要打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打我的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别用刀砍我,我不想死。」
…… ……
里面的人打不动,外面的人进不去,被殴打者不停发出痛苦的求饶声。
然而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许是发现了杨帆的难缠。
这群人很快拿起了棍棒,他们咆哮着,乱棍如雨点般地落下。
杨帆上衣被撕裂,双臂发麻几欲断裂。
在现实面前,杨帆才发现自己的自信,真的不堪一击!
倘若自己坐以待毙,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因为眼前这群人,真的是没轻没重,会打死他的!
躲在双肘后的杨帆眼睛红了,混乱中,一点寒光乍起。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夜色陡然毛骨悚然了起来。
第9章 亮出獠牙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当弱者亮出獠牙,攻守的角色顷刻互换。
夜色中,一位少年手持一把剁骨刀,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冲进了羊群。
他们慌了!
怕了!
开始逃了!
恐惧如夏日雨后疯长的野草,葳蕤漫山遍野,溃不成军。
恃强凌弱,他们甘之如饴。
以命相搏,他们畏之如虎。
死亡阴影笼罩其身时,哪还顾得上兄弟情义,顾得上脸面。
迸溅的血,落在脏乱的地上,好似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
场中二十多人,如没头的苍蝇,被持刀的少年追的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杨帆,杨帆……你你……你别过来,你敢动我一下,我妈知道一定饶不了你。」
黑暗中,杨帆目标坚定,步步紧逼,将慌不择路的杨旭堵在墙角。
此刻额头淌血的杨帆,半张脸被鲜血覆盖,一手持刀,如阎罗降世,一言不发。
「来人啊,快来人打他!黄毛哥,徐前你们在哪?救救我!」杨旭边退边大声呼救。
晚风阵阵,却无一人回应。
他的骄傲,他的气度,他的自命不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杨帆,你你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不该叫人打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以后绝对不再打你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也不要你植皮了,你想跟谁好就跟谁好。」
「杨帆,杨帆……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 ……
杨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青春还没挥霍,他真的不想死。
看着这鳄鱼的眼泪,十几年来,那一幕幕的屈辱如放电影般在杨帆脑海中闪过。
每一幕都让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此獠。
当机会就在面前,杨帆没有半分犹豫。
他果断举起剁骨刀,挥刀就要砍下。
「不,不要……」感受到杨帆动了杀心,杨旭尖叫道。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杨帆手中的刀瞬间转了方向,向着自己的手臂,大腿,胸膛划去。
鲜血四溅间,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古井无波,好似一尊雕塑。
跪在地上的杨旭看傻了眼!
「拿着!」
杨帆将剁骨刀递给杨旭,杨旭迟疑不肯接!
「不拿我砍死你!」
杨帆一声怒吼,杨旭迷茫的接过剁骨刀。
下一刻,一干人冲了上来,杨帆顺势摔倒在地。
「都给我住手!」
「把刀放下!」
「帆子帆子……你怎么了!帆子,杨旭你个畜生!」
「不,不是我干的!」
…… ……
今夜,注定无眠。
金陵中学校外发生的恶劣斗殴事件,造成十几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接警后,民警迅速赶至现场处置,当场控制 12 名涉案人员。
在对其他成员追捕的同时,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医救治。
「杨帆,亏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累赘。」
急诊室内,张涛看着被捆的像个粽子的杨帆,气不打一处来。
无视他的抱怨,杨帆看向不远处的宋今夏和朱迪两人,真挚道,「谢谢你们。」
朱迪撇了撇嘴,抢先摆手道,「千万别谢我,我可没这么好心。」
她一向对后两排的不良成员敬而远之,对杨帆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何况是发生这样的事情。
见状,宋今夏尴尬的笑了笑。
「帆子,这一次你真的要好好感谢宋今夏,要不是因为她,你可就惨了。」
原来刚出校门时,张涛就去门卫处报警,可门卫一听这事,为了撇开关系直接将他拒之门外,并没有帮他报警。
穷途末路时,是宋今夏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并顺利报了警。
2001 年,同年工薪阶层月薪平均 1000 元\/月,想要买一部电话最便宜的也要一两千块钱。
宋今夏的身份可见一斑。
在张涛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时,两位身着警服的干警推门而入。
两人一个二十四五,一个三十多岁,一个鹰钩鼻,一个国字脸,表情严肃,身材精瘦,一看就干练有素。
「谁是杨帆?」年轻的鹰钩鼻问道。
「我是。」
「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鹰钩鼻亮出一副银手铐,就要给他拷上。
张涛立马急了,大声辩解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那些人打人,关杨帆什么事!」
「谁对谁错,我们自会秉公执法,请你们配合。」鹰钩鼻再次开口。
杨帆眯起了眼,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我要求查看你们的证件,传唤证或者拘留证。」杨帆开口道。
「不要浪费时间,马上跟我们走!」鹰钩鼻表情有些不善,催促道。
眼看着对方要用强,宋今夏攥了一下拳,上前一步。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二十一条,拘留犯罪嫌疑人,应当填写呈请拘留报告书,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拘留证。执行拘留时,必须出示拘留证,并责令被拘留人在拘留证上签名、捺指印,拒绝签名、捺指印的,侦查人员应当注明。」
「现在事件尚未定性,案件还未审理,主犯仍在逃,把受害人当成犯罪嫌疑人,这样处理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另外,这好像不是你们辖区的事吧。」宋今夏语气柔和平缓,却让两人闻之色变。
「小姑娘,你是?」一直站在后方,三十多岁的国字脸笑着问道。
「叔叔你好,我姓宋,我爹是宋鹤山,这几位是我的好朋友。」
宋今夏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但身上平添的那几分锋芒,让谁也无法忽视。
「早就听说过宋局长千金才学过人,今天倒是我们唐突了,那就让宋局安排人处理吧,小王,我们走。」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在涉世未深的少年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今夏,真的太谢谢你了。」
感激之余更多的是后怕,杨帆很清楚,自己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倘若真被稀里糊涂的带走,他先前的诸多谋划,他的后半辈子将尽付东流。
这件事也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那便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失误,因为他根本就输不起。
今晚,同样输不起的还有很多人。
杨家大宅内灯火通明,客厅内坐着四人。
杨旭和杨母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两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
「薛姐不必担心,只要先一步把人带走,关上了门,想安什么罪名就是一句话的事。」
左侧颧骨凸出,皮肤黝黑且凹凸不平的男子笑着打破沉默。
「宋局那边……」杨母拖着音。
「天大地大,孩子的前途最大,我相信宋局会理解的,实在不行我和老彭登门求情,这点薄面他总归要给的吧。」
另一位长的斯斯文文的男子微笑着。
「哎呀,那真的有劳二位了。不怕你们笑话,我这个孩子生性顽劣,天天给我惹是生非,没想到今天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孩子大了就好了。」
「是啊,前几天远清还在念叨,想在金陵找几家可靠的供应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位一直在金陵工作,认识的人也多,帮我介绍介绍怎么样?」
闻言,二人眼中皆掠过一丝喜色,忙不迭点头应了下来。
梦想集团作为国内最大的电脑品牌公司,2001 年年销售额高达两百多亿,面对这一块巨大的蛋糕,没有人不想分一杯羹。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平静。
斯文男接起了电话,他脸上的微笑如冰雪消融般,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的,我知道了。」片刻后,他收起了电话。
「老王,怎么了?」瞧见对方神情不对,彭宽祥问道。
迎着杨母问询的目光,斯文男王振搓了搓手。
「薛姐,令公子这事可能有些难办。」
「带走一个中学生,这有什么难的?」杨母疑惑道。
「带走一个中学生事倒不大,就是宋局在现场,并且他的女儿是目击证人,所以……」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先前承诺的事依然奏效,希望两位哥哥再帮妹妹想想办法。」
事已至此,薛玲荣果断结束了谈话。
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重要,她没有时间寒暄和浪费。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说罢二人果断起身离去。
二人前脚刚走,薛玲荣和杨旭也紧跟离去。
与此同时,某处值班室,先前试图带走杨帆的两人正相对而坐。
「刘哥,宋局明明不在,这么汇报要是被王局知道了,咱们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小王你来局里有两年多了吧,到现在怎么还拎不清?」
「刘哥,你再教教弟弟。」鹰钩鼻凑过来,诚恳的请教道。
「你要清楚跨辖区办案本就违规,咱们再当着宋局女儿的面带走她的同学,这事要是传到宋局那,咱们可就吃不掉兜着走。」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宋局长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局不会向宋局求证,也不会为咱俩出头。」
「刘哥,我好像明白了,就算咱俩强行带走那小子,宋局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就成了替罪的羊。」鹰钩鼻一脸的后怕。
「局子里水太深,我们都是小鱼小虾。」
刘哥抿了口茶,起身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外面起风了。
第10章 真心喂狗
夜越发深了,月光透过云层,投下斑驳的影子,却掩不住这夜的波涛汹涌。
刚刚处理完伤口,杨帆几人正打算结伴去局里时,两道身影再次闯入眼帘。
这一回,来的是杨旭母子。
即便心急如焚,继母薛玲荣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套装,拎着小香包,脚蹬高跟鞋,顾盼间,艳丽的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
身后的杨旭,在看到宋今夏在场时目光有些诧异,但并未多想。
转而挑衅似的看着杨帆,还故意挑了挑眉。
摇身一变,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似乎先前下跪痛哭求饶的人,不是他一样。
愚蠢果真是福。
会让一个人麻痹到不知危险。
杨帆没有看她们二人,自顾自的收拾东西,现阶段的他更需要稳定自己的『军心』。
他只要按部就班走完今夜,就能终结一切。
「杨帆,你没事吧。」薛玲荣走近一步。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套近乎。
「还活着。」杨帆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被噎了一口,薛玲荣面色微冷,转而看向一侧,「这位是?」
「阿姨你好,我是杨帆的同学,宋今夏。」
宋今夏语气平静,但她抬手腕看时间的动作,表明她有些不耐烦。
「原来你就是今夏啊,长的可真漂亮,跟画里的人一样,难怪杨帆一直提起你。」
薛玲荣掩唇轻笑,明夸实踩,赤果果的挑拨他跟宋今夏的关系。
杨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团火气窜上心头。
未等他开口,一旁的杨旭坐不住了。
「妈,杨帆这个闷葫芦,也配提宋今夏。」
女神是什么?
在杨旭这群一班的男同学心中,只可远观 YY,不可近处亵玩的人。
当初正是看到宋今夏和杨帆走的近,才惹他得他要教训杨帆。
在杨旭的潜意识里,宋今夏是他的私属!
这一点,谁也不能触碰,包括他母亲!
被亲儿子 的愚蠢气到,薛玲荣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杨旭这一次做的不对,我在家已经批评过他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不是征求意见,更像是……通知。
在她的原定计划里,是要将杨旭完完全全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所以才会调用关系,暗地里想把杨帆带走,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至于杨帆未来如何,她没想过,或者说压根就不在乎。
没曾想原计划因为宋今夏的出现被搅黄,如今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亲身过来『委曲求全』,让杨帆主动让步。
聚众斗殴事件,只要被害人不追究,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点的案底,在薛玲荣眼里算不得什么,找人就能抹掉。
杨帆笑了。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就像一根透明的小丝线,自打他进入杨家开始,就慢慢的,一寸寸勒紧,让他窒息。
没有人知道,这语气背后的藏着多少心酸故事,有些委屈深入骨髓。
真正的委屈不是被人冤枉,而是被人欺辱了还不能说,连情绪都不能有。
「怎么?你还不愿意,大不了让你搬回杨家。」
瞧见杨帆始终不表态,薛玲荣语气拔高了几分。
在她看来,主动提出让杨帆搬回杨家,已是莫大的恩赐。
杨帆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杨帆冰寒彻骨的目光,毫不避让的直射薛玲荣。
「你!」
薛玲荣明显噎住了。
大概是被杨帆的强势惊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张涛,心里默默竖了一根大拇指。
「杨帆你什么意思?你敢让我坐牢,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杨旭恼羞成怒,怒吼着,撸起袖子就要大打出手。
「进门的时候没看到外面站的警察吗?他们在等我们去局里录口供。」
张涛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瞬间熄了杨旭的火气。
「妈!我不想坐牢。」杨旭开始慌了。
「杨帆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薛玲荣嗓音再度拔高,甚至破了音。
她现在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杨帆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杨帆。
「你问问他,他喊了二十多人要打死我的时候,把我当过哥哥嘛。」
「你再问问他,同样的事情,他做过多少回?」
…… ……
旧事重提,他心里长出了无数尖锐的针尖,密密匝匝地疼。
满腹委屈,杨帆恨不能一吐为快。
「杨~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薛玲荣右手高举,她忍不住要扇杨帆一耳光,就像从前那样。
可往昔不比今日。
那坚毅,毫不避让的目光。
让她犹豫,她不敢!
杨帆说这些话,并不是想去唤醒她们的良心。
畜生终究是畜生。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你连陌生人都不如。
「辱人者,人恒辱之,有这时间,你还是替你宝贝儿子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认罪,能争取宽大处理。」
「你敢!」薛玲荣柳眉倒竖,食指指着杨帆。
「杨帆你敢告我,我就让我爹弄死你。」杨旭扯起了虎皮。
杨帆看着眼前这对恶心的母子,嗤笑道。
「薛玲荣,你摸着良心说,你哪一点配得起母亲这两个字?」
「自打我进杨家,你高兴了看我一眼,不高兴了非打即骂。」
「同在一个屋檐下十几年,我连你养的那条狗都不如,收起你虚伪的面孔,你现在把我恶心到了。」
「反了!反了!反了!」
薛玲荣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恶毒的话连珠带炮般倾泻而来。
「这十几年,我管你吃管你喝,你这个白眼狼,你对得起我和你爸拼死拼活的工作吗?!」
「你现在长大了,要断绝关系了,要让你弟弟坐牢,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让你听我的,还不是因为我说的对,身为长辈都是为你好,我能害你不成。」
…… ……
站在身旁的张涛愣住了。
宋今夏和朱迪小嘴微张,一脸的难以置信。
身为外人,他们三人都感到窒息,当事人杨帆又该是何等感受?
想象中的山崩地裂并没有出现,目光焦点的杨帆很平静。
那恶毒的语言,如春风拂面一般,在他内心掀不起丝毫波澜。
他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儿,仿佛站出了千军万马,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继母。
自私的人自有一套歪理,要符合她所有的利益点。
要符合她所有心情,但凡有一点不符,那就是你的不对!
这一点,是上一世的杨帆用生命的教训,才彻底领悟的。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就请让开,不要挡路。」
薛玲荣嘴角抽搐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刻,她需要冷静,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杨~帆!」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请便。」杨帆耸了耸肩,举步绕过两人。
身后张涛三人,快速跟了上去。
「妈,妈,你不能让他走,你不能让他走……」杨旭焦急的抓住了薛玲荣的手臂。
「你给我闭嘴!」甩开杨旭,薛玲荣转身看向杨帆的后背。
「好好好,希望你没忘记你有躁郁症。」
脚步戛然而止。
自己这个继母当真厉害,一句话,瞬间将杨帆的心绞的支离破碎。
薛玲荣的意思是:他有病,一个曾经的精神病患者,别妄想通过正常的审判流程来制裁杨旭!
杨帆心中发出一声哀鸣,没想到有一天他受过的伤害,会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武器。
她说的轻巧,却忘了杨帆的躁郁症是她和她亲儿子一手逼出来的。
这多么多年的欺压,羞辱,谩骂,殴打……
童年被拐的杨帆,生性懦弱,面对这对母子,他向来都是默默承受。
长久以来的精神压力,生生把他逼出了躁郁症。
所幸,有一个人默默的陪伴,让他走出了阴霾,治愈了躁郁症。
十年真心喂了狗。
年少的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既然决心破土重生,那么就要搏他自己的未来。
「多谢提醒,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刚刚的伤情鉴定里,我的左手大拇指骨折了。」
现在这局势,有权有势的才危险。
毕竟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
既然她们母子敬酒不吃,那就只好请她们吃罚酒了。
「什么?」
薛玲荣不明白,杨帆临走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她打过电话,整个人脸色煞白,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杨帆,你个畜生!」
第11章 兄弟反目
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总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高大的建筑物被黑暗模糊掉棱角,远远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脸孔。
青淮派出所门口,停了六辆车,二十多人鱼贯而出。
「妈,我不想去, 你不会真让我进去吧。」
「给我闭嘴!」
薛玲荣面罩寒霜,柳眉倒竖,杏目瞪的浑圆。
这四个字,她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儿惯不孝,狗惯爬灶。
平日里都怪自己对杨旭太过宠溺,才让他干出这等混账事。
她气杨帆翅膀硬了失去掌控,更气亲生儿子无能让她疲于应对。
在她眼里明明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的儿子,有一天竟然比不上那一滩烂泥。
她接受不了!
她要反击,她要赢!
她要让那个孽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各位律师和老师,感谢你们能来帮忙,犬子杨旭就拜托诸位了。」
「薛女士放心,正和律师事务所的成员都在这了,陈律也已搭乘最近一班航班飞回国内,我们会极尽全力保住杨少,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不公的对待。」
站在杨旭和杨母身旁,是七八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律师。
最前方的是位知性的都市丽人,也是正和律师事务所两大王牌之一:孙琴琴,孙律。
她五官姣好,脸庞白净,眉心一点黑痣,让人过目难忘。
「杨旭这孩子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的,平日里有些调皮,身为老师,我也不能坐视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是啊,学生出事,当老师的绝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一边是金鳞中学的老师们齐声附和。
他们都曾带过一班,教过杨帆二人。
为首身穿黑色长衫,足蹬布鞋,五十多岁学究打扮,身子微微有些佝偻,正是高三一班的英语老师王德发。
「感谢的话不多说了,走。」
薛玲荣点了点头,一抬脚,身后一群人紧随其后。
此时的派出所内,人声鼎沸,嘈杂混乱。
金鳞中学恶性斗殴事件发生后,值班干警迅速组织人员,对涉案人员进行抓捕。
经过一个小时的争分夺秒,除主犯杨旭及个别人外。
其他参与斗殴的人已被缉拿归案,等待案件进一步审理。
因为牵扯到多是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家庭,报案的又是宋局千金。
无论是已经下班,还是在休假的人员,全部紧急归队。
所有人紧锣密鼓的展开工作,不敢有半点懈怠。
杨帆和宋今夏几人已经来到了派出所。
不同的是,有涉案嫌疑的杨帆被带到了审讯室,宋今夏三人则是问询室。
问询室一般是普通老百姓报案,或者邀请证人过来谈话所使用的问话房间。
这种房间的布局和一般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有的还在墙上挂着一些宣传法律的宣传画,为的就是营造一种轻松的谈话环境。
而审讯室就有很大的不同,因为进审讯室的只有一种人——涉案嫌疑人。
审讯室的构造相对要复杂,分为两个区域,审讯区和嫌疑人约束区,中间会用铁栏杆分割。
审讯区是警察做讯问笔录的工作区域,一般配有办公桌、沙发、椅子等,而嫌疑人约束区就只有一样东西——「老虎凳」。
老虎凳原是旧社会特有的一种刑具,通过对双腿和膝盖关节施加人体无法承受的压力达到折磨、拷问受刑者的目的。
公安局所使用的这种凳子叫「老虎凳」,是内部的一种戏称,主要是为了震慑犯罪嫌疑人,而不是上面所说的那种功用。
这种「老虎凳」其实是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椅子的下端有两个圆圈脚镣,可以将坐在上面的人脚部给固定住。
椅子的两个把手位置还配有两个上下伸缩的铁环,用于控制嫌疑人的双手。
在椅子的靠背上,挂有警绳,挂警绳的目的就是把嫌疑人的整个上身给捆在椅子上,防止其自残。
这种凳子可以把嫌疑人的整个身体给束缚住,所以坐在上面的人,十分不好受。
此刻,杨帆就坐在「老虎凳」上,不过没有上手铐、脚链这类刑具。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岁,浓眉方脸,线条分明,目光坚毅而果敢,让人不敢直视。
旁边的女子,二十多岁,皮肤白皙,样貌文静,笑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刚刚发生的事,包括关于我在学校的遭遇,你们都可以去查证,我没有任何隐瞒。」
在警官的审问中,杨帆「惊魂未定」的交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然他不傻,他隐瞒了提前让张涛放刀,和用复读机录音的事。
前者是保护张涛,那么后者就是保护自己。
他很清楚继母薛玲荣的能量,以及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
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薛家关系网之庞大,产业覆盖之深,难以想象。
军工、医药、工程、电器、百货、传媒……几乎能想到的,或多或少都有所涉猎。
而杨旭的亲爹杨远清,乃是梦想集团 cEo,金陵着名企业家。
2001 年梦想集团营收位列民营企业榜首,在政企两界左右逢源。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证据确凿,即便被当场抓住。
杨旭依然没有像其他成员,第一时间被带回局里,而是被薛玲荣接回了家。
他不知道,薛玲荣会动用什么力量,也不知道眼前的警员是否会偏袒。
他目前唯一的倚仗,就是此次报警的人是宋今夏,而她父亲是青淮区公安局局长。
「你跟杨旭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做笔录的女警抬起头,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杨远清是我父亲。」杨帆回应道。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从业以来经手这么多案子,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被有钱人家的孩子震惊到了。
对于二人的反应,杨帆并不惊讶,几乎每一个知道他跟杨旭关系的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明明是兄弟俩,为什么待遇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据现场参与人员指认,打架时你带了一把刀,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说的。」
男警官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来了!
杨帆心中一凛,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这是他们在诬陷我,我根本就没带过什么刀。」
「我从早上进入校门之后,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中间就没有离开过学校。」
「跟杨旭他们起冲突是在今天上午,这一点班里的同学都能作证。如果我要带刀进学校的话,班里同学肯定会发现。」
「所以王警官,这是对方的污蔑,他们故意栽赃陷害,想逃脱法律制裁。」
关于刀的问题,杨帆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杨旭一群人为了教训他,准备了棍棒,其中某个人带把刀也说得通。
杨帆没有自作聪明,通过卖惨演戏来为自己博取同情筹码。
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想要蒙骗过老辣的警察,无异于作死。
他只是讲述了事实,而且他并不是没有准备,接下来他要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你认识我?」王警官眉头轻挑。
「进门时右手边墙上挂着您的照片,您在第二排左起第五个,姚姐姐在第三排第 2 个位置。」
这一下,两人有些坐不住了。
「还记下了什么?」姚警官微笑着。
「从我进来到现在,一共 28 个台阶,要经过 13 个房间,走廊上共有 26 盏灯,6 个监控摄像头,不过其中有 2 个坏了。」
重生之后,杨帆发现自己的短时记忆里比之前好的太多。
记忆分为瞬时记忆、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其中短时记忆就是经过识记过程,在较短时间内(如几秒至几十秒)的记忆。
当然,这些是杨帆在进入派出所时,刻意去记忆的细节。
有了这个细节,关于刀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高考打算考什么学校?」
一向以冷酷暴躁闻名的王警官,面色舒展,难得打起了岔。
「人大。」杨帆笑着点了点头。
「不想当警察吗?」姚警官话语里间有些可惜。
正待两人想要继续寒暄时,门外传来咳嗽声。
嘱托杨帆在此等候后,两人起身向外走去,并顺手关上房门。
两人离开后,杨帆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身体上的伤痛才一波强过一波席卷而来,让他禁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
接下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吞云吐雾的四人。
靠近门口的单座沙发上,坐着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长于凯康。
对面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败顶,指节粗大的是青淮区公安局副局长马兴贤。
打横着坐着的,是位身材高大魁梧,五官周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他静静的坐着,目光深邃,沉稳如山,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说说结果?」
刚刚审讯过杨帆的王强刚一进来,所长于凯康就开口问道。
「经初步调查,这是一起校园霸凌事件,以主犯杨旭为中心的校园团体,长期霸凌受害者杨帆,并于今日放学后伙同班同学、社会无业人员、体校学生共计 23 人,对受害者进行围殴。」
「施暴者事先准备了管制刀具、棒球棍等凶器,在围殴过程中,受害人抢过刀,并进行了反击。」
「整个事件共造成两人重伤,五人轻伤,九人轻微伤……其中主犯杨旭和受害人杨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以上是案件初步审查结果,请领导批示。」
汇报中,王强忍不住多嘴,加了一句话,点出了杨旭和杨帆之间的关系。
于所看了王强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烟。
「原来是兄弟俩,这倒是有趣。」
马副局笑了笑,挥了挥手,「于所你们去准备一下,市局薛副局长刚打过电话,一会会来慰问青淮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几人闭口不谈案件,因为案件本就简单至极,复杂的是涉案成员的背景。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宋局,薛副局长怕是来者不善啊,张局今年还没退,薛副局长就这么着急进步。」
「他进不进步我们管不着,不过他选错了地点。青淮区虽不大,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拿捏的软柿子。」
中年人身子前倾,重重按灭了手中的烟蒂。
第12章 绝不妥协
此刻,青淮派出所接待室内,人声鼎沸,嘈杂混乱。
以薛玲荣为首的一干家长,强烈要求派出所释放关押的孩子们。
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们,主张要为孩子们争取应有的权利,要和当事人杨帆当面对质。
甚至有几名得到消息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早早在此守候。
尽管值班民警尽力安抚,空调制冷开到极限,依然压不住这群人逐渐攀升的怒火。
「孩子间小打小闹,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嘛,还把孩子都关起来。」
「是啊,下个月孩子就要高考了,现在时间可金贵,万一耽误了高考,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杨帆他妈也来了啊,她刚刚都说不计较了,咱所里还揪着干嘛?」
…… ……
青淮派出所长办公室,几人相对而坐。
所长于凯康,刚刚审过杨帆的王强、姚思思两位警员坐在一排。
对面坐着以薛玲荣为首的三位家长代表,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孙琴琴律师,还有金鳞中学老师王德发。
「于所,你看这事闹得,自家两个孩子打架,把所里都惊动了。」
平日里,薛玲荣正眼都不会瞧于凯康一眼,但如今到了对方地头,由不得她傲慢无礼。
「是啊,都怪我们家长没看好,才发生这样的事情。」
「于所就网开一面,都是一群高考的孩子,临近高考压力大,孩子们闹着玩的。」
其他几位家长跟着出声附和着。
于所表情严肃,摆手让身后的两人将打印好的资料分发下去。
「各位家长恐怕还不清楚实际情况,让姚警官给大家说一说吧 。」
点了点头,在众人看资料间隙,姚警官通报了此次案情。
「受害人杨帆左手大拇指骨折,伤情鉴定为重伤。他本人不愿接受和解,强烈要求严惩施暴者。」
「按照律法,持械聚众斗殴造成重伤,要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姚警官一开口,几位家长可都坐不住了。
「哼,大拇指骨折就重伤了,你们当警察的也不能这么吓唬人。」
「小孩子一起闹着玩玩还要坐牢,开什么玩笑?」
「杨帆杨旭是兄弟俩,关起门来是他们自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面对一声声质问,于所一言不发,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直到所有声音消失不见,才敛眸微笑,意有所指道。
「不是有律师在吗?你们可以现场咨询律师。」
除了薛玲荣外,其他几人目光纷纷看向了孙琴琴。
孙琴琴捏着手上的伤情鉴定报告,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
手是人体各部分中生理结构最为复杂的部位之一。
一旦受损,生活和工作能力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所以量刑会更重一些。
从功能角度,大拇指约占整个手功能至少占 60% 以上。
如果大拇指缺失,会严重影响手的功能,无法实现对手的捏、抓和握等。
而大拇指骨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是直接断指,伤情鉴定重伤毫无疑问。
但骨折可以是轻微伤,可以是轻伤,也可以是重伤……通常情况下,被判定重伤的概率很小。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要怪,就怪薛玲荣母子自己。
医院里负责伤情鉴定的医生,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毫不犹豫的给了杨帆一个重伤的鉴定。
此刻,薛玲荣握住杯子的指节有些发白。
如果目光能刀人,她早就将杨帆千刀万剐了。
同样想刀人的还有于凯康几人。
短时间内召集家长、律师、甚至记者三方对派出所施压。
要是还不清楚薛玲荣的意图,于凯康这所长就不要干了。
类似的事情,所里不是没发生过。
牵扯到学生这类未成年人,除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所里或多或少都会酌情办理。
但像今天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于所清楚薛玲荣的背景,他不明白对方明明有背景,也有能力事先沟通,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先是阻挠执法带走杨旭,后试图劫走杨帆,又喊来律师记者挟众称戈,还要借市局领导恃势凌弱。
目无王法,傲慢而不知,明摆着是不把他,不把青淮派出所放在眼里。
「我们要求和杨帆进行调解。」孙琴琴律师果断开口道。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位警员,在于凯康耳边说了什么,他起身离去时,示意王警官处理接下来的事。
很快,杨帆被带了过来。
长条形的会议室里,杨帆鼻青脸肿,左手绑着石膏铝板,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边。
在他对面坐了整整一排,心怀鬼胎,虎视眈眈的成年人。
「杨帆同学,我是程铮的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当家长的没教育好,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都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你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一件小事,人生就留下污点。」
「我看你也没受到什么大伤,就原谅他们了,好吗?」
…… ……
一个没人疼的孩子。
哪怕是被人欺负,哪怕遍体鳞伤。
哪怕闹到了派出所,也不会有人在乎。
这样的情景,杨帆早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向王警官,语气平静而坚定。
「王警官,我可以选择不和解,要求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吗?」
「杨帆你闹够了没有!」薛玲荣柳眉倒竖,拍案而起。
「薛女士,请你注意场合,杨帆已经成年,他有权利选择不和解。」王警官出言提醒。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你这样做对得起养你的母亲吗?」
「作为哥哥,你这样薄情寡义,迟早会后悔的。」
「杨帆,身为老师我要批评你,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心胸宽广,要知道宽恕别人也是善待自己。」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各种道德绑架,听的杨帆心烦意乱。
「如果你们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可以打住了。」
杨帆仍是那副不为所动,坚持要秉公执法的模样。
「杨帆,枉我教了你三年,你就是这样尊师敬长的嘛!」
王德发语气中满是上位者的盛气凌人,让杨帆牙关紧咬。
不得不说,薛玲荣还真是抱了好大腿。
她的威胁很直白。
就算最后杨帆赢了案件,她也会让他在学校里没有立足之地。
这事,她干得出来。
杨帆僵在原地,骨节捏的青紫一片。
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就能在这一刻来临时保持足够的镇定。
直到事情发生,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这群人根本不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
既然没有路,那就从没有路的地方践踏出来,从满是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卑怯的人,即使有万丈的怒火,当弱草以外,又能烧掉什么呢?
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能够将空言打得粉碎。
杨帆转过头,直视英语老师王德发,
「A man must have humiliated himself before others will humiliate him.」
身为学校老师,王德发可谓将市侩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对家庭背景深厚的学生,苦口婆心,谆谆善诱。
对出身贫寒,普通家庭的学生,漠不关心,不闻不问。
如今杨旭等人犯了罪,也要上赶着来帮他辩驳,这等是非不分,不知对错的人,当什么老师,怎么教书育人。
「你!」王德发愣住了。
许是被一向唯唯诺诺的杨帆惊到,眼里闪过一份慌乱。
『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这句话出自孟子。
是在告诫王德发不要自取其辱。
「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这孩子整天不学无术,科科倒数,性情孤僻,天天惹是生非……」
「够了!」姚警官制止了王德发的话,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果你们不想调解,可以选择不调解,对警局后续处理不满意,随时上诉。」
薛玲荣眉头紧皱,事态愈发失控,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出了号码。
「你爸要跟你说话。」
在来之前,薛玲荣已经添油加醋将事情经过,跟杨远清说了一遍。
她也笃定了杨帆不敢,不敢在杨远清面前胡闹。
杨帆不接,静静的看着她悬空的手。
1 秒、2 秒……10 秒。
寂静的房间里,电话里传来杨远清愈加响亮的斥责声。
「杨帆,大晚上你闹够了没有,你要作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没死,赶紧签了谅解书,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帆,你个孽障,给我接电话,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 ……
「怎么?不敢接了嘛。」
薛玲荣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气势又盛了三分。
牙关咬的咯铛作响,两行热泪不争气的滚落而下。
杨帆知道,从今天起,他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被二十多人围殴,伤情鉴定为重伤,电话那头没有一句问候。
这算哪门子亲爹?
纵然是陌生人,在听到这起案件时,也会忍不住同情。
擦掉脸上的泪水,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苦。
可再苦,还能比上一世的悲惨日子苦吗?
只要走的方向正确,都比站在原地要好吧。
既然如此,那就在逆风里把握方向,做暴风雨中的海燕,做不改颜色的孤星。
杨帆接过电话,语气年轻而坚强。
「杨先生,麻烦发脾气之前,先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没有资格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说完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薛玲荣,目光冰冷而陌生。
「薛女士,你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我要杨旭坐牢!」
「我要毁掉他,包括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我要让这些人渣,败类,让这群霸凌者们付出代价!」
「我-绝-不-妥-协!」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来。
薛玲荣花容失色,跌坐在椅子上,手指哆嗦着指向杨帆,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3章 速裁法庭
「我请求,跟受害人单独沟通!」
再这么下去,别说和解,不被当场轰出去就算烧高香了。
孙琴琴太阳穴突突直跳,入行这么多年,她头一次被猪队友的愚蠢气到浑身发抖。
儿子还关在里面,是拘是放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薛玲荣是哪来的底气,敢当着警察的面,对受害人百般刁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来救儿子,是来借刀杀人的!
想沟通和解?
行!
但薛玲荣这几个人,绝对不能在场!
「我拒绝。」
杨帆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孙琴琴最后的希望。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姚警官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冰冷地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既然受害人明确拒绝和解,那就按流程走。」
「我们警方会认真审查,二十四小时内对外通报案情。」
「如果对处理结果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不!我要调解!我要调解!」
薛玲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优雅的仪态荡然无存,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晚了!
从她们决定道德绑架,专挑软柿子捏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杨帆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径直起身,迈步就走。
「你别走!」
薛玲荣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拦人。
「砰!」王警官一步上前,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她面前。
「薛女士,请你冷静,注意场合!」
「注意什么场合?我要告你们!告你们派出所偏袒凶手,阻挠我们调解!」
她声色俱厉地嘶吼,可那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王警官面无表情,与姚警官一同转身离去,连个背影都透着凛然。
空荡荡的调解室里,只剩下薛玲荣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她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所谓亲友。
推开二楼最里头那间问询室的门,杨帆的脚步顿住了。
屋里坐着三个人,张涛在,他能理解。
可朱迪和宋今夏怎么也在这儿?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别看我,我才不愿意在这儿熬夜陪你。」
朱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抱着胳膊,语气冲得很。
宋今夏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让她少说两句。
「帆子,怎么样了?」张涛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还用问?有今夏她爸在,还能有事儿?」朱迪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
这事搁谁身上都憋屈。
本来周末就得上课,结果大半夜被弄到局子里来。
要不是宋今夏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朱迪她爸妈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杨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挨着张涛坐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今晚谢谢你们。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真没事了?」张涛不信,这小子向来报喜不报忧,今晚这笔账还没跟他算清楚呢。
「真没事。」
杨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薛玲荣那个疯女人在调解室里一通瞎搅和,反而让警方没来得及细查。
可他身上的刀伤,还有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都是埋好的雷。
现在没人深究,不代表永远没人深究。
一旦有人较真,这些东西足够把他死死拿捏住。
「再等等吧,我爸待会儿开车送我们。」
宋今夏的声音很柔,她拍了拍朱迪的手安抚着,余光却一直落在杨帆身上。
张涛从背包里掏出三盘磁带,塞给杨帆。
「这个,还有用吗?」
杨帆点了点头,接过磁带,指尖在塑料壳上摩挲了片刻,然后将三盘磁带分开。
他自己留下一盘,另外两盘,分别推到了张涛和宋今夏面前。
「麻烦你们,帮我保管一下。如果……如果我出了事,帮我把这个交出去。」
「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涛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不是说没事了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宋今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将那盘新刻录的磁带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多么蕙质兰心的姑娘啊。
杨帆明明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明白。
杨帆知道她遥远如明月,但又好贴近他的心。
「杨帆,都这时候了,你快说啊!」
张涛急得直挠头,杨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问询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姚警官端着几杯热茶走了进来。
「今夏,你爸在接待市局领导,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们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
她放下茶杯,说话时,特意在「市局领导」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好的,谢谢倩倩姐。」宋今夏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不客气。」姚倩倩放下东西,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来了来了!
杨帆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大晚上还愿意来一个小小派出所的市局领导,杨帆能猜到是谁。
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长之一,薛玲荣的堂哥,薛林。
他来过杨家几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所以他印象深刻。
姚警官轻飘飘一句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又饿又累的张涛和朱迪,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宋今夏显然听出了什么,本想提醒杨帆,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她的举动很轻微,却被杨帆的余光捕捉到。
他笑着对她颔了颔首,示意自己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二十分钟后。
就在杨帆几人昏昏欲睡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杨帆,一瞬间就挺直了背脊,整个人清醒过来。
那精神头,哪还有半点疲态。
「你,你们跟我来一趟吧。」
进来的王警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平,甚至还有些愤懑,可看向杨帆时,又掺杂了些许同情。
然后,他又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句怪物。
被二十多个人围殴,又在局子里折腾了大半夜,铁打的人也该垮了。
可这小子,怎么跟上了发条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王警官不会知道,杨帆为了等这一刻,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没后台,没背景,你就得拼了命地往前跑。
要么,你就在这最底层的烂泥里打滚,要么,你就得豁出命去,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一步,一步……
脚下的路越走越不对劲。
杨帆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调解室已经走过了,前面只剩下一间阶梯会议室。
市局的人都来了,不应该是二次调解吗?这是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王警官那复杂的语气在脑中一闪而过,杨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偌大的阶梯报告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在杨帆踏入门内的一刹那,上百道各异的视线,像钢针一样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憎恨、愤怒、埋怨、指责,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一眼,杨帆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龙潭虎穴。
他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身后是万丈悬崖,面前是一群磨牙吮血的猎人。
这上百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个阵营:学生家长、派出所民警、西装革履的律师团,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而他们大晚上来这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置他于死地。
第一排正中间,一个身穿警服,不怒自威的男人,正是薛林。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杨帆,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宋今夏进来时,冲他点了点头,喊了声「爸」,想必就是青浦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宋鹤山了。
「请原告杨帆尽快入座。」
讲台上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杨帆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讲台下竟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法庭,一名头发花白的审判长,正看着自己。
杨帆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了右侧的原告席。
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音。
杨旭、程铮、徐前等一干主犯,被带了进来,在对面的被告席落座。
律师孙琴琴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坐在了他们身旁。
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点燃了阶梯教室内的骚动。
「儿子!」
「妈!」
家长们哭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那些「孩子」们也泪眼婆娑地回应着,好一出舐犊情深的感人大戏。
「肃静!肃静!」
审判长连敲了几下木槌,才勉强压下了场内的喧哗。
与此同时,坐在宋前进右手边的青淮派出所所长于凯康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众人。
「此次金鳞中学斗殴事件,因涉案人员众多,影响恶劣,为优化刑事案件办理程序,节省司法资源,实现办案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经市局薛副局长、区局宋局长特批,设立速裁法庭,现在开始!」
速裁法庭?
杨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玩意儿是处理轻微刑事案件的,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哪一点跟轻微沾边?
更可笑的是,在他的记忆里,速裁法庭是十几年后才陆续出现的新鲜事物。
没想到,自己这只小蝴蝶,竟让历史的车轮提前滚了十几年。
于所长话音刚落,姚倩倩便走上前,呈上了案件的调查报告,并简述了案发经过。
但这些,都只是走个过场。
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出戏的关键,在于如何撬开他杨帆的嘴,让杨旭那帮人,得到一个所谓的「宽大处理」。
「被告,你们对警方的调查结果,可有异议?」审判长公式化地问道。
「有!」
孙琴琴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义愤填膺。
「原告在撒谎!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事发当晚,明明是他约了我的当事人一起吃饭,这一点,金鳞中学的英语老师王德发可以作证!」
「在约定的地点,杨帆因为躁郁症突然发作,对我方当事人以及在场同学大打出手!他大拇指的骨折,就是在殴打我方当事人时自己弄伤的!这一点,所有在场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并且,他早有预谋,事先在包里藏了刀!这一点,金鳞中学的门卫刘贵福可以作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噼啪作响,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高坐于家长席位的薛玲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帆,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这一回,我看你怎么翻身!
「传证人,刘贵福、王德发!」
第14章 反唇相讥
孙琴琴这一番话,听得旁听席上的张涛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我操!」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不就是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这帮讼棍,心都他妈是黑的!
正怒火中烧时,王德发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上证人席。
那老头中等个头,背有点驼,看着普普通通。
审判长指着被告席上的杨帆,声音平淡地发问。
「证人刘贵福,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就是高三(1)班的杨帆!」刘贵福来了精神。
「今天早上他进学校的时候,书包里就揣着一把刀,刀把都露在外面,我看得真真儿的,绝对错不了!」
老头双手比划着,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跟真的亲眼见过一样。
审判长又转向另一个证人,「王德发,被告律师称,你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约好在案发当晚一起吃饭?」
「是的,审判长。」王德发推了推眼镜,「下午我给二班上完课,路过走廊的时候,亲耳听到杨旭邀请杨帆晚上一起吃饭,我还开了个玩笑,说要跟着他们去蹭饭呢。」
王德发话音刚落,孙琴琴立刻起身,递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病情诊断书。
「审判长,这是我的当事人杨帆五年前的病情诊断,他患有躁郁症。在患病期间,曾与同学产生过数十次纠纷,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杨帆。
「进入金鳞中学后,杨帆同学一直表现得消极萎靡,性情孤僻,喜怒无常。是我的当事人杨旭,不厌其烦,隔三差五地耐心开导他,想尽办法让他融入班级。」
「前段时间杨帆出了车祸,又临近高考,所以心理压力大,而事发当晚,我的当事人也想着约他吃饭,帮他释放压力。」
「谁能想到,他竟突然躁郁症发作,不仅将我的当事人打成重伤,还持刀行凶,现场砍伤了六七人!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恐怕当场就要闹出人命!」
「在此,我恳请审判长,严惩凶手!还我当事人一个公道!」
孙琴琴声情并茂,说到最后,对着审判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严惩凶手,还我儿子清白!」
「对!严惩凶手!这种人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年纪轻轻心肠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就是个社会祸害!」
……
她的话瞬间点燃了旁听席上一众家长们的情绪,一时间,群情激愤,叫喊声此起彼伏。
第一排正中央,薛林嘴唇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在口腔中漾开,他惬意地眯了眯眼,轻声道了句:「好茶。」
他放下茶杯,侧头看向身旁的宋鹤山,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宋局长,青浦分局看来得好好整顿一下,这么个小案子办得颠三倒四,这工作态度可不行啊。」
宋鹤山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更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的于凯康所长,心里则是一阵冷笑:等着吧,希望一会儿脸被抽肿的时候,这位薛副局长还能这么有风度。
「原告,对于被告律师及证人的证词,你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审判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有。」
杨帆站了起来,身形笔挺,如出鞘的剑,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直视着证人席上的刘贵福,开口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刘大爷,我问你,你的青光眼治好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没有!我眼睛好着呢!」刘贵福脸色一白,嗓门却硬。
杨帆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接着追问。
「你说你看见我早上带刀进学校,具体是几点几分?」
「你……你是七点二十进的学校!我看得清清楚楚!」
刘贵福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错不了!」
「你确定?」杨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我确定!」刘贵福一挺胸脯,信心十足。
杨帆的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证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刻意加重了「坐牢」两个字的音量。
「刘大爷,让你出来作证的人,没告诉你作伪证是要坐牢的吗?」
「我反对!」孙琴琴猛地站起身,「原告这是在公然威胁我方证人!」
「反对有效。原告,请注意你的措辞。」审判长提醒道。
「好的,审判长。」杨帆点了点头,视线再次锁定在刘贵福身上。
「刘大爷,既然你亲眼看到我带刀进入学校,为什么不立刻拦下我?这可是你的本职工作。」
「我……我那是没来得及拦!」
刘贵福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说话开始有些结巴了。
「既然你声称看到刀把露出来了,那请问露出来的刀柄是什么颜色的?」
杨帆的语速陡然加快,追问的又急又准。
「是……是……」刘贵福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杨旭和孙琴琴。
「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刀柄是银色的。」杨帆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大不小。
「对!对!就是银色的!我想起来了,是银色的!」
刘贵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大声喊道。
他话音刚落,旁听席后方的几位派出所民警,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帆转过身,面向审判长,声音清晰而洪亮。
「审判长,案发现场缴获的那把剁骨刀,刀柄是木质的,由此可以断定,证人刘贵福,当庭作伪证,其证词毫无可信度!」
「你……你……你他妈的诓我!你个小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完了!
这是刘贵福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整个随即像被踩了痛脚样,拼命自辩了起来。
「对,我有青光眼,我没看清楚!反正我看清楚你带刀了!」
杨帆摇了摇头,接着道,「刘大爷,你眼瞎看不清刀就算了,人总不可能认错吧!」
「从上周开始,我每天 6 点钟准时到教室,这一点班里很多同学都能作证,你说我 7 点 20 进学校,不是撒谎是什么?」
「你……你!你敢欺负老年人,政府啊,我真的没说谎,我是真的看到他带刀了!」
彻底被击溃的刘福贵破了防,对着杨帆破口大骂起来。
旁边待命的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刘贵福被拖下去后,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还叫嚣不止的旁听席,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再看向少年时,眼中已无半点轻视。
这么大的压力,这么短的时间内,换做是一个成年人都疲于应对,更何况是位才 18 岁的少年。
就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杨帆的目光已经盯向了证人席的另外一人。
「接下来轮到王老师了,请问王老师,你到现在还坚称听到杨旭约我晚上吃饭的吗?」
这句话看似询问,实则是杨帆递过来的台阶。
若是王德发良知尚存,可以顺着台阶把自己摘出去。
若是他助纣为虐,选择一脚踩空,就不要怪杨帆心狠手辣,毁了他后半生。
十几家媒体,几十位家长,上百人的阶梯会议厅里……
王德发脸色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杨帆的问话很轻,可落在他耳中却有千钧之力。
他很清楚,但凡今天他说错一句话,误判了形势,等待他的便有可能是地狱。
「我,我……」·
第15章 功亏一篑
夜色中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紧张。
王德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不断用袖口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眼看着对方要打退堂鼓,孙律哪能坐视不理,焦急地催促道。
「王老师!请你说出真相!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是……是听到了!」王德发答得发虚,嗓音干涩。
审判长敲槌:「请具体陈述听到的内容。」
我当时是要去二班上课。王德发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听见走廊有人说话。
杨旭说...说晚上小树林集合吃饭,杨帆说『他会去的,而且还给杨旭准备了一份大礼』。
旁听席哗然。
薛玲荣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但很快,杨帆一声嗤笑。
让那抹刚刚扬起的嘴角僵在原处。
「审判长,我有问题要问证人。」
「准许。」得到许可后,杨帆走到了被告席,侧身站定在杨旭面前。
一只手指着杨旭的鼻子,但目光却直视旁听席的薛玲荣。
「听了律师和证人的供词,我想有件事恐怕你们还不知道。」
「就是你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上午因为身穿奇装异服,被班主任勒令回去换衣服,整个下午都没出现在学校。」
所以,杨帆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划开凝固的空气,一个下午都不在学校的人,怎么在走廊约我晚上吃饭?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亲爱的弟弟?」
「我我……」杨旭张着嘴想要辩解。
平日里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这样的场面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油亮的汗珠。
孙琴琴的钢笔掉在了地上,墨汁在衣服上洇开一片蓝黑色污渍。
「我...我可能记错了...」王德发开始发抖。
他是真的不知道杨旭没在学校。
不仅是他,就连孙律和台下的薛玲荣等一干家长们全都脸色铁青。
如果目光能剜肉的话,这会他的好弟弟杨旭,可能都要千刀万剐了!
这一群成年人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对口供的时候没有跟当事人杨旭核实,包括薛玲荣她们都理所应当的认为。
她的好儿子会在高考前夕,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学习。
谁能想到他们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会把学校当游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审判长,证人王德发当庭作伪证,对方代理律师伪造证据,引诱串供,栽赃陷害,我请求依法予以严惩!」
「我反对,我们还有证据,能证明对方是在自导自演。」
救火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孙琴琴不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
「反对有效,请被告继续提供证据。」审判长敲槌。
此时此刻,看台上的薛副局长,板着脸一言不发,面前的茶水不知何时已凉透。
他看着原告席上那个面不改色的少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另一边,于凯康所长差点憋出内伤,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鹤山。
宋局长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仿佛眼前这出好戏与他无关。
被告席上,孙琴琴脸色十分难看。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在那个高中生面前,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串通门卫和老师作伪证,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
这案子要是输了,不光是律师生涯的污点,薛家那边……她不敢再想下去。
后排座椅上,薛玲荣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输!
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告,请提供你们的证据。」
孙琴琴嘴唇动了动,随后将目光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这时,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摘掉头上的鸭舌帽,站起身来。
当他摘下帽子抬起头时,场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一道蜈蚣般的狰狞肉疤,从他的左边眉骨一直撕裂到下巴,说话间,那疤痕上的皮肉仿佛都在蠕动。
「我操!陈屠夫?他怎么来了!」
「闭嘴!你想死啊!人家现在是陈顾问!」
「狗屁的顾问,当年要不是……嘘,他看过来了!」
民警坐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年轻警察瞬间噤声,坐得笔直,像是上课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审判长,我想问原告几个问题。」
经允许后,被称作「陈屠夫」的男人,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杨帆面前,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那道恐怖的伤疤也跟着扭曲起来。
「小朋友,自己砍自己,是不是很疼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杨帆终于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左臂内侧,4 厘米锐器伤;腹部左上,7 厘米斜向伤口……这种角度,可不是外人能砍出来的。」
刀疤脸笑了笑,嘴角那条丑陋的疤痕随之扭动,平添几分狰狞。
「小朋友,你很聪明也有急智,但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
「让我来猜猜案发经过。你得知杨旭他们要教训你,就提前准备了一把刀防身。」
「学校不让带刀,所以你提前把刀藏在了案发地点,不过要藏在哪儿呢?」
刀疤脸踱着步,像个正在授课的老师,慢条斯理地分析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长椅?太显眼。灌木丛?取用不便。」
「如果是我,就藏在石头下面,或者乱石堆里。你说对不对?」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杨帆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只无路可逃的猎物。
杨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不远处的灯光下,王警官、姚警官几人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他们早就看出了伤口的问题,只是没有点破。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自残的伤口和被人攻击留下的伤口,在法医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眼里,差别太大了。
只要坐实这一点,之前的一切辩解都将化为乌有。
杨帆假意赴约,实则蓄意伤人的罪名足够推翻前面所有的结论。
「输了。」场上所有同情杨帆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反观薛玲荣那群家长们,个个喜上眉梢,交换着胜利的眼神,就差当场开香槟庆祝了。
「怎么不说话了?」刀疤脸向前逼近一步。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哪个朋友帮你藏的刀吗?」
他很享受这种过程,将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一寸寸撕裂,看着对方从冷静到癫狂,最后彻底崩溃。
然而,预想中少年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张脸上,平静得可怕。
那双眼睛里,冷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怎么回事?
难道这小子还有后手?
不等刀疤脸想明白,少年笑了。
笑声很响,在寂静的阶梯教室里回荡,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嘲弄。
多么可笑的审判。
一群人,不去找施暴者的麻烦,反而围着一个受害者,用放大镜寻找他身上所谓的「瑕疵」。
他年轻,他没钱没势……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杨帆的视线越过刀疤脸,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审判席上,怒吼出声。
「这是他妈的什么操蛋世道!」
第16章 绝地反击
一句话,满场皆惊,甚至审判长都忘了敲槌。
「你们凭什么要求一个受害者完美无瑕!却不去苛责那群人渣败类!难道我活该被打?活该被踩在脚下?活该去死吗?」
「坐在你们眼前的这些『好学生们』,自我入学以来,无数次对我殴打、谩骂、欺辱!」
「我是没娘的孩子,有爹生没爹养!三岁被拐卖,十二岁找回,我这个好继弟仗着父母宠爱,天天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为了能有个地方住,我睡过地下室,睡过卫生间,睡过阁楼!为了能继续上学,我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像条狗一样乞求他们的怜悯!」
「出了车祸我险些丧命,我的好继母只来看过我一回,是想让我给他的宝贝儿子植皮!」
「我已经活得这么苦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可就算这样,我这个继弟,喊了二十多个人打我一个!有同班同学,有社会地痞流氓,还有体校大学生!」
「是案情不清晰?还是证据不确凿?难道伤情鉴定报告都是假的吗?」
「主犯从犯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就这样,还不能宣判?还要大费周章搞什么速裁法庭,把老师门卫全喊来,给这群烂人做伪证!」
「我最大的错,不是我反抗了,是我没权没势,是因为我摊上了一个恶毒的后妈!」
杨帆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愤怒的狮子在咆哮。
「原告!注意你的态度!」
审判长连敲三次法槌,试图压下杨帆的声音。
但少年一怒,血溅五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审判长,我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杨帆猛地指向他身后的国徽,「你背后是国徽,代表公平公正!你脚下是公安局,是维护正义的地方!」
「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在助长罪恶!在把法律和公正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要亲手毁掉公正的灵魂!」
「原告!你再胡言乱语,我将对你采取……」审判长气得话都说不顺了。
「我没讲完!」杨帆打断他,「我今天就是要做个没规矩的样子给你们看!我要是真没规矩,早就一把火把这儿烧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继母薛玲荣的脸上。
「薛玲荣,你给我记住今天!我杨帆在此发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全场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疯了的时候,杨帆的语气忽然一转,抢在法警将他带走之前开口。
「不是只有你们有证据,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他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盘崭新的磁带,右手举过头顶。
「这盘磁带,清楚地记录了,从我进入小树林之后的所有对话。」
杨帆晃了晃手里的磁带,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继弟杨旭。
「杨旭,要不要听听?」
「听听你是怎么『好心』邀请我过去?听听我们是怎么起的冲突?也顺便……听听那把刀,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盘小小的磁带,聚焦了全场的目光。
杨帆无视面前脸色变幻的刀疤脸,径直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先生,需要我当庭播放吗?」
审判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阶梯教室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在泥潭里挣扎,拼尽全力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全身都带刺,今天晚上所有针对他的大人,都受到了教训!
杨帆的目光又转向了第一排。
「薛副局长,您是这里最大的人物,您给个意见,这磁带我是放还是不放?」
薛林抿嘴不语,可那张铁青的脸上,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向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谁给个准话,放,还是不放!」
杨帆说着,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半旧的复读机,咔哒一声把磁带塞了进去。
食指,就悬在播放键上方。
只要轻轻一按,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在场除了杨帆、张涛两人,没人知道这磁带是真是假。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这不过是少年被逼到绝境后,拿出来唬人的把戏。
真有这种铁证,何必等到现在?早就该在第一时间拍在桌上,什么律师,什么伪证,统统都会被一击即溃。
可……谁敢赌?
万一是真的呢?
一旦这录音当着众人的面公之于众,就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谁有那个胆子,敢在铁证面前公然包庇罪犯?
被目光扫过的人,纷纷避开了视线。
「薛局,你是领导,你怎么看?」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旁听席上,青淮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向一旁的薛林请教。
薛林气的太阳穴突突的狂跳,桌下的拳头捏的骨节作响。「青淮区的案件由青淮区做主,今天我只来旁观。」
「薛局既然发话了,那不如……听听?」宋鹤山似笑非笑,却不露声色地对着杨帆摇了摇头。
薛林冷哼一声。
杨帆咬了咬牙,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按下播放键。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放!
「既然没人想听,那就算了。」他耸了耸肩,好像刚才发火的人不是他
「我年纪小,不懂事,刚才说话冲了点,各位领导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就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面露疲惫:「我头有点晕,申请中场休庭。如果被告想和解,可以来找我谈谈。友情提醒,你们只有三十分钟时间。」
「对了,」他临走前补充道,「我希望来谈的人,不是我讨厌的某些人。王警官,姚警官,你们要是不忙,可以一起来做个见证。」
「休庭!」
在宋鹤山的示意下,审判长如蒙大赦,法槌敲得又快又急。
「认识一下,我叫邢军。」刀疤脸主动示好。
「杨帆。」杨帆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对于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一走,薛玲荣、孙琴琴和几位家长立刻乱作一团,急匆匆地找了间办公室商议对策。
而杨旭那群人,则被重新带走,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邢军站在原地,看着杨帆消失的背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角落里,宋今夏和朱迪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
她们的眼眶都是红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们只知道杨帆性格孤僻,却从不知道,在那沉默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苦难。
「今夏……」朱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跟他道个歉?我以前……我以前对他态度那么差。」
「没事的,」宋今夏递过一张纸巾,「你今天能站出来帮他,他心里会记着的。」
「呜呜……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啊。」朱迪越想越愧疚,眼泪掉得更凶了。
调解室门一关上,杨帆全身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只有将薛玲荣所有的依仗和希望全部击碎,他才能彻底拿捏住这对母子,换来高考前最后的安宁。
那盘磁带,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这把剑,悬而不落,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一旦落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凭他现在一个小破孩,妄想跟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世,杨旭曾在大学里犯下更恶劣的罪行,那个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和那件事比起来,今天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
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有人一出生,就是骡马。
金钱和权势面前,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孙琴琴走了进来,她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恢复了职业律师的冷静和干练。
她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我想先听一下录音。」
杨帆看了她一眼,直接按下了复读机的播放键。
很快,嘈杂的对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四百八十秒。
孙琴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为一片死灰。
她毕竟是专业的,在录音播放结束的瞬间,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恢复了镇定。
恰在此时,王警官和姚警官推门而入。
两人刚一落座,杨帆便开门见山。
「我有两个条件,答应,我现在就签谅解书。」
孙琴琴深吸一口气,听到「谅解」二字,心里稍稍松动:「你说。」
「第一,杨旭等主犯,必须当众向我道歉,并保证在高考结束前,不得踏入学校半步,更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可以。」孙琴琴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道歉是应该的,至于上学,和坐牢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第二,我要赔偿。」杨帆的语气平静无波,「参与此事的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是应该的。」孙琴琴点头,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合情合理。
杨帆伸出了一根手指。
「杨旭,我要他赔我一百万。」
「什么?」孙琴琴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多少?」
杨帆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一百万。程铮和徐前,一人十万。其他参与者一人一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这不可能!」
第17章 霸凌基金
第一个条件无可厚非,但第二个未免要的太多了。
莫说是孙琴琴,就算是王警官和姚警官也坐不住了。
“杨帆,按照金鳞市赔偿标准,本市致人伤残最高赔偿金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也就是2万,100万确实有点……”
姚警官话没说完,就被杨帆笑着打断。
“姚警官你误会了,这笔钱除了支付我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外,我不打算要一分钱。”
“什么意思?”
屋内三人都糊涂了,不知道杨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笔钱,我打算以青浦分局的名义,成立一个反霸凌公募基金会,用来帮助金陵市所有被霸凌的学生。”
“支付他们诉讼费,医疗费,心理咨询费……以及其他因霸凌产生的各种费用,帮助他们更快,更好的走出阴影,重启新的人生。”
杨帆略显年轻的话音,还在房间里回荡。
孙琴琴三人已经被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晚上,他们已经记不清楚今晚被少年震惊了多少回。
有一种人就像太阳,自己发光却从不向别人炫耀。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孙琴琴脑海中掠过一句话: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杨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见惯了人性凉薄的姚倩倩,此刻眼眶有些湿润。
“我很佩服你的胸怀,但我不得不说这个赔偿金额,确实有点高了。”
敛去锋芒后,杨帆变的非常善解人意。“我知道这笔费用不低,孙律相信我,他们会答应的。”
“也许你很了解法律,了解各种标准,但你不了解这些有钱人,不了解他们那些家庭,杨旭每个月零花钱不低于两万。”
“这一盘磁带,你可以带过去。如果她们犹豫不定,就告诉他们只有半个小时。”
“杨帆,这不合适。”王警官好意提醒道。
“磁带我有备份。”杨帆解释道。
“我尽力。”孙琴琴抓起桌上的复读机,快步向外走去。
王警官和姚警官对视后,也起身离去,一起去汇报反霸凌基金会的事。
一刻钟后,三人去而复返,孙琴琴脸上挂着微笑。
不知不觉间,她犯了一个行业大忌。
同情原告,从而忽视了维护当事人利益的初衷。
但在面对这一份崇高的事业面前,几人心照不宣。
“家长最终都答应了你的赔偿要求,不过其中那几名社会青年和体校的学生,还需要跟各自家里沟通。”
“这个没关系,拿不出钱坐牢就是。”
杨帆不是圣母,没有要放过这些虾兵蟹将的意思。
点了点头,孙琴琴有些欲言又止,“被告那边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他们愿意赔偿。”
杨帆嗤笑了一声,“我这个继母,是不是要名声?”
“是的。”孙琴琴点了点头。
她发现把杨帆当成同龄人沟通交流,就不会再有惊讶的感觉。
“她想要给她就是,名声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负担。”
“以青浦分局名义发起,至于联合发起人是薛家、还是梦想集团,我不在乎,只要钱能真正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可以。”
薛玲荣嗅觉很灵敏。
她一下就闻到了这件事背后蕴藏的巨大舆论价值。
金鳞中学打架斗殴事件是事实,就算他们利用自身能量强压。
梦想集团公子是主犯,这一点改变不了。
可如果对外宣布投入百万成立反霸凌基金会,坏事也就成了好事。
不仅能帮杨旭洗白,表达当父母的愧疚之心,还能提升自身的名望。
一石三鸟啊。
只是,杨帆还真有点不甘心,他不想这么轻易让人把桃给摘了。
于是他偏过头看向王警官和姚警官。
“王警官,你怎么看?联名的事问下于所或者宋局的意见?”
他深知狗急跳墙的道理。
用青淮分局的名义,也是为了结一个善缘,防止后期薛玲荣打击报复。
杨帆虽然不清楚宋今夏父亲和薛林之间的关系,但他能感觉到,在案件处理过程中,青浦分局释放的善意。
而他们,也是目前杨帆唯一能抱住的一条大腿。
“好。”
递到眼前的泼天富贵,王警官他们没理由往外推。
结果也如杨帆预料的那样。
半个小时后,双方达成了一致,决定共同成立金鳞市,不,是全国第一个反霸凌公募基金会。
至于速裁法庭,本就是一场闹剧,早就无人在意了。
后续的事情,杨帆没有再参与。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是此行最好的写照。
站在派出所门口,杨帆抬头看向远方。
天地纵横辽阔,东方的朝霞交织成瑰丽锦缎,将一切染上绮丽金辉,美不胜收。
他洒然一笑。
一场动乱耗我心神。
就算再来一场风雨飘摇,他依旧有向光而行的勇气与力量。
这可怕的世界并不缺少魅力,不缺少值得为之醒来的黎明。
此刻他身体虽然疲惫,但眼里却无比兴奋。
他想喝热气腾腾的豆浆,想吃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想吃蓬松酥脆的油条……
“喂喂,门口那大傻子你走不走?”
一辆方方正正的汽车停在眼前,这是辆老版桑塔纳,腰线平直,前面两个经典圆灯。
后排的张涛跳下车,拉开车门,对他挤眉弄眼道。
杨帆笑骂了一句,快步走了过去。
一矮身就看到了宋今夏,此刻她坐在驾驶位后面位置,朱迪坐在副驾。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压根没给杨帆迟疑的机会,张涛已经挤了进来。
甩掉杂念,杨帆笑着跟宋今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王哥,谢谢你送我们回家。”
人情世故这一块,杨帆是彻底拿捏了。
在所里称王警官,出了所转头喊人王哥。
“应该的,以后要是在金陵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可以来找我。”
王警官一向不善言辞,能说出这话,足见他对杨帆的欣赏。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还真不客气……我,我说错话了。”
朱迪下意识的顶了一句,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打住。
杨帆有些摸不到头脑,捅了捅张涛,想问问他什么情况。
张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闭上眼睛装睡。
杨帆猛地一掐他大腿,掐的他直咧咧,大喊饶命,引得宋今夏掩唇娇笑。
空旷的街道上,汽车一路飞驰。
王警官先将另外三人送回家,有意把杨帆留到最后。
来到学校附近,杨帆拉着王警官去了一家早餐店,要了包子、油条、胡辣汤。
折腾了一夜,两人都没客气,当即开动了起来。
“你不关心这案子会怎么判吗?”
从坐下到现在,这小子除了吃就是吃,对案件一字不提。
“我更关心局里打算分我多少钱?”杨帆唇角勾起弧度。
“于所看到我一个人这么悲惨,肯定不会亏待我吧。”
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杨旭等主犯少不更事,训诫后由各自父母带离。
至于那几名没权没势没背景的社会渣滓们,因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以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等待审判。
受害人杨帆获得了天价赔偿,不再追究此事。
只是可怜了那几名体校的学生,大好前程怕是因此葬送了。
“你这么喜欢钱,为什么还要成立基金会。”
“王警官,您别逗我了,那钱我有胆收,我也得有命花啊。”
一百多万,在2001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先不说薛玲荣一行人虎视眈眈,随时会打击报复。
这件事前前后后多少参与,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要真敢把钱揣兜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抛尸荒野了。
他贪财,但更爱命。
“行,你小子不傻。”王警官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杨帆笑了笑,给王警官夹了一个肉包子。
“王哥,别绕弯子了,所里到底给我多少?”
王警官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五十万?”杨帆倒吸了一口凉气,“于所大气。”
要不是看着小子鼻青脸肿,昨晚刚被人打,王强指不定踹过去了。
“五万!五十万你还真敢开牙。”
“嘿嘿,想一想都不行嘛。”杨帆傻乐道,心说这顿打真没白挨。
“把银行卡账号抄给我,等赔偿款到位,所里会安排人打款给你。”
两人又聊了片刻,随着天色渐明,吃早点的学生越来越多。
其中不少熬了通宵的学生,在兴致勃勃的聊最近大热的石器时代。
当‘石器时代’四个字传入耳边时。
杨帆整个人如遭电击。
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忽然间得到了解决。
仿佛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激动地难以自禁。
王警官只当杨帆是因为钱而欣喜,并没多想。
略作停留后,他便告辞离去,直到车辆消失在街角。
杨帆才回过头,对着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喊道。
“别藏了,出来吧,你好歹也换身衣服。”
“嘿嘿,我连家门都进不去,去哪换衣服。”
一落座,张涛顾不得说话,就胡吃海喝了起来。
杨帆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要了一屉包子,右手中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了起来。
想到兴起时,杨帆激动地拍打张涛的肩膀,气得张涛边咳嗽边破口大骂。
“咳咳咳……你大爷的,你轻点了,老子喝粥来。”
“涛子,以后哥哥罩着你。”
“去你的。”
第18章 李白的霜
互联网井喷时代,网络游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作为中国早期端游的代表作,《石器时代》一出现就蔚然成风。
1999 年,日本 JSS 公司开发 2dmmoRpG 游戏,石器时代正式进入了玩家的视野之中,从此便开始创造属于《石器时代》的辉煌成绩。
游戏内容以远古时期作为故事背景,借由粉彩的风格来呈现可爱、清新的 q 版自然风格,被业界认为深刻改变国内玩家的十大网游之一。
在那个对「网游」这个词汇,还懵懵懂懂的时代里。
《石器时代》不单单是一款游戏,还代表着一段青葱岁月。
无数年轻人攒着零花钱上网吧包天挂等级,在家里偷偷拨号上网以致话费超支。
多少人对那只一级红暴的成长值忐忑不安,为了冲 5 转 125 级拿到白虎而彻夜奋战……
在 2001 年,《石器时代》市场占有率位列第一,超过 25%。
即便是日后《传奇》大杀四方,干掉了众多同时代的游戏,《石器时代》依旧没被打倒,硬撑了 15 年时间。
但这款游戏并非无可挑剔。
让无数玩家深恶痛绝的外挂,正是出自这一时期。
作为早期的游戏,此时的游戏厂商对于外挂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抵制。
当然这个时候的外挂功能也很简单,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脚本挂机,没什么特别惊艳的功能。
由于对外挂认识不足,这种能够让游戏变得更轻松的「软件」反而很受欢迎。
所有玩家对「外挂」都不抵触,反而约定成俗成、人人开挂、无挂不欢,而官方表面虽然没说,但是基本上是默许的。
遗憾的是,等到官方认识到外挂的恶劣性,打算整治外挂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当时整个《石器时代》都处于人人外挂的状态下,根治外挂只会让游戏成为鬼服。
再加上后期《传奇》登场、版权纠纷等的诸多问题,2008 年《石器时代》正式停服。
当初杨帆的大学同学很多都是这款游戏的狂热爱好者, 直到 05 年大学毕业,他的同学还在玩这款游戏。
所以他很了解这款游戏。
凭借他未来的编程能力,想要找出这一款游戏的漏洞,简直手到擒来。
这妥妥就是一座等待他挖掘的金山。
要知道,《石器时代》首只圣兽白虎-佩露夏在台服率先登场时,玩家必须达到五转 125 级才能获得白虎。
为此花费数百,甚至上千元买白虎的玩家不胜枚举。
对于好的外挂,根本无须推广,单靠玩家口口相传普及率就高达九成以上。
关键是做外挂十分适合现阶段的杨帆,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想到这儿,杨帆嘴角快咧到耳根上了,激动的拍打着桌子。
最后张涛实在忍受不了,大骂杨帆神经病的同时,把桌子拉到一旁,才算消停的吃完了饭。
之后在杨帆租的屋里,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才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在张涛一边嫌弃,一边帮助下。
杨帆洗掉了一身疲惫,换了件干净的 t 恤。
找了家面店吃了碗面后,两人才勾肩搭背的向学校赶去。
此刻,太阳慢腾腾的退下,黄昏的霞光开始占据半个天空。
灿烂的余晖落在身上,没有烟火,没有杂尘,只有光和希望。
曾经孤独的,一个人的战场,畏惧黑暗看不到曙光,害怕走不到远方。
现在有人一起同行。
哪怕到了现在,杨帆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上一世每每梦到高三,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那个时候的他,生活在巨大的城市牢笼里,过着 996,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别人回忆高三,回忆青春,回忆往日种种美好时……他嘴角苦涩,表情僵硬。
如同一只被抛上岸的鱼,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青春是灰色的,没有炫彩的颜色,没有动人的音符,没有沸腾的热血……
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他也曾向往过,初中时读王小波,向往热辣似火的湘西凤凰寨,爬满青藤的古旧长安城。
相信未来是无限的美好,生活应该是红拂夜奔,红线盗盒,应该是费尔马大定理,落满枫叶的万寿寺。
想着忍着忍着就结束了,他躲开了所有认识的人,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到头来不过车旅蚁穴,梦醒黄粱。
才发现自己注定是个整日加班,一天天老下去的码农。
要问杨帆重活一世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他脑中只有两个字:自由。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可以随意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自由。
「涛比,此时此刻我想吟诗一首。」
「吟来。」
「远看石塔黑乎乎,上面细来下面粗。有朝一日翻过来,下面细来上面粗。」
「哈哈哈哈,兄台吟的一首好诗,小弟也有一首,不如听听。」
「速速吟诵。」
「听好了,我只吟诵一遍,诗名《卧春》,黯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哈哈哈,兄台日后若是退出文坛,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嬉嬉闹闹,不知不觉来到了教室门口,一探头就看到坐在讲桌前喝茶的闫老师。
立马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喊了声报告。
「杨帆进来,大蠢驴先冷静一会。」
「哈哈哈……」顷刻间,教室里爆笑如雷。
张涛脸涨成猪肝色,硬着头皮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身杨帆这才发现,宋今夏二人已经在座位上了。
从二人面前写满的的试卷上,能够看出两人来的时间不短。
一股无形的压力,顷刻间涌上心头。
从加入高考那一刻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
每一位学子都自动加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
五点起床很困难,背单词很困难,静下心很困难……
但是总有一些人,可以五点起床,一天背六课单词,利用碎片时间做完一张试卷。
谁也没有超能力,但是自己可以决定一天去做什么事情。
你以为没有了路,事实上路可能就在前方一点点。
那些比自己强大的人都在拼命,谁还有什么理由停下脚步?
短暂平息躁动的心情后,看着墙上不到 20 天的倒计时,杨帆转而埋头投入到了复习之中。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为自己而努力。
再多的社会关系,再深厚的背景,再对学习厌恶……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都会明白学习的重要性高过所有。
没有人会为你的未来买单,你要么努力向上爬,要么就烂在社会最底层的泥淖里。
那时请别抱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曾经嘲笑你、看不起你的同学,还有曾经说你永远不可能有出息的老师。
依旧会骄傲的扬起头,笑着跟身边的同伴打趣,说:
『当年一看你,就知道你不行,果然一语成谶。』
没有人能让你输,除非你不想赢。
16 岁觉得游泳难,放弃学游泳。
18 岁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约你去游泳,你说你不会。
18 岁觉得英语难,不愿意背单词。
22 岁进入 It 行业,一边编程一边查阅词典……
你明明有时间也有能力扭转这一切,为什么不奋力一搏呢?
在前进的道路上,永远会有一群煞笔跟着你,盼着你跌倒,等着你失败,等着看你的笑话。
上一世,杨帆无数次体会过了。
这一世,他必须要拼命奔跑,跑的快一点,跑的远一点,才能将那些垃圾人远远甩在身后。
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他面前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必须走的,一条是想走的。·
要把必须走的路走漂亮,才可以走想走的路。
有些路,不走下去,永远不会知道那边的风景有多美。
尼克·胡哲在《人生不设限》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当你打算放弃梦想时,告诉自己再多撑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再多撑一年吧,你会发现,拒绝退场的结果令人惊讶。
反之亦然,当你决定要追逐梦想,追逐未来,多撑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结果也会让人惊讶。
这便是无悔的青春。
想到这儿,杨帆体内的斗志再度燃烧了起来。
将脑海中的杂念,将昨日的不快通通甩到身后。
轻装上阵,提笔征战,只为让结局不留遗憾,让过程尽可能完美。
隔着一条过道,宋今夏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前方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的少年。
白炽灯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庞有着立体的轮廓,像是被精心雕刻的雕塑,每一处线条都分外有力。
教室里的喧闹学会了安静,那支笔在他手下优雅而富有生命。
不必走近,似乎就能听到他舒缓的呼吸声。
仿佛有种空间静止的魔法,在他沉浸书本世界的时候,一切事物都为此停驻,一切又都在静默发生演变着……
她眼里的少年,发着光。
像今晚的月光。
像李白的霜。
照亮了整片夜空。
第19章 栽赃嫁祸
「牲口啊,不当人啊,没天理啊。」
求学时最痛苦的事,不是你考的不好。
是你考的不好的同时,你最好的朋友考的很好。
双手捧着杨帆的数学试卷,张涛鬼哭狼嚎了起来。
「别嚎了,吵死了。」
看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上鲜红的红叉,朱迪气急败坏的吼道。
「朱迪,来给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让我开心开心。」
「给本姑娘滚得越远越好。」
朱迪立马放下试卷,双手抱臂盖在上面。
「朱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给我看看。」
「就不给,张涛你再靠近一步,姑奶奶我削你!」
「不看就不看,我稀罕看你咋滴。」
张涛自讨无趣的转身,在朱迪分神刹那,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一把抢走了试卷。
「张涛,你要死啊,还给我。」
「就不给就不给。」
前一秒还一脸得逞,后一秒看到 127 的分数后,张涛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好学生就可以明目张胆的骗人嘛!
出了考场一个个都说自己考的不好,发挥失常,成绩出来了一个个高的离谱。
「伤心了,不玩了。」
「你说不玩就不玩了!姑奶奶我同意了嘛!」
朱迪伸手揪住张涛一只耳朵,用力往下扯,疼的张涛弯腰告饶。
周围笑声一片,像墙角边落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喜鹊。
杨帆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撺掇,「朱迪用点力,让他转个圈瞧瞧,对,就是这样,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
一旁的宋今夏眉眼如弯月,笑个不停。
自从经历过那晚事件后,四人的关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共同的经历让他们相互了解,友谊逐渐加深,时常在一起玩笑嬉闹。
然而这可见寻常的笑声,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显得分外刺耳。
即便四人没有影响到谁,依然有人看不惯。
在她们的理解中,烂人就是烂人,应该一辈子烂在阴沟里,不应该暴露在阳光下。
体育课上。
以陈娜为首的几名女生,主动找上了宋今夏和朱迪。
「今夏,朱迪,作为同班同学,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两人一声,不要和杨帆走的太近。」
宋今夏秀眉微蹙,语气冰冷,「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陈娜身后的宋萍萍接嘴道。
朱迪撇了撇嘴,站到宋今夏身侧,「杨帆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陈娜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哼,他干的好事以为没人知道,咱班这么多同学不能上学都是拜他所赐。」
「前两天我听我爸说,杨帆一个人差点把班里后两排的学生都送进监狱了,其中就有他弟弟杨旭,你说他得坏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宋萍萍唯恐天下不乱,添油加醋道。
「还有还有,听说他从杨旭他们身上敲诈了一大笔钱。」
「足足有十几万呢。」
「咱们的英语老师王老师,也是因为他被勒令停职反省。」
「这马上都要高考了,他还不消停,还要兴风作浪,咱们班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害群之马。」
…… ……
三人成虎。
短短几句话,杨帆就被钉在了耻辱墙上。
若非亲历过当晚的事,宋今夏她们恐怕也要把杨帆当成十恶不赦之徒了吧。
朱迪被气乐了,话语里一阵厌恶,「杨帆有这么大本事,想让谁坐牢就坐牢。」
「麻烦你们看问题时先动动脑子,什么会导致坐牢和停职反省,是犯罪啊。」
「我说三位大姐,你们不去查杨旭干了什么,揪着杨帆是几个意思。」
「眼睛没瞎吧,要不要去看看眼科,脑科也行,我三舅二姨家表姐的亲戚就在那,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
被踩了痛脚的陈娜,柳眉一竖,语气拔高了几分。
「你凶什么凶,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高考在即,姐妹一场不想你们被人蒙骗,耽误了前程。」
「前程?陈娜你三模考了多少,过线了吗!有时间八卦,没时间多背几个单词嘛!」
朱迪火力全开,愤愤不平道。
「朱迪,你疯了吗,为了一个烂人。」陈娜气急败坏,声音尖锐嘶哑。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被赶出家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要不看他是个男的,我早就……」
「你早就什么?」宋今夏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几人。
「那天是我报的警,你们要是想知道事情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们。」
陈娜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不敢怼宋今夏,只是狠狠的瞪了朱迪一眼,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朱迪黑着脸,握拳对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比划了两下。
原以为体育课上这场闹剧会就此终结。
没曾想愈演愈烈,短短三两天就传的沸沸扬扬,并演变成了:
杨帆设计陷害同班同学,并敲诈了『数百万』的巨款。
好奇围观的、有意巴结的、刷存在感的、正义感爆棚来谩骂的……纷至沓来,拦都拦不住。
张涛气得摔桌子砸板凳,替他打抱不平。
杨帆反倒劝他冷静下来,他很清楚,高考结束后,这些不想干的人和事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不想浪费丁点时间在这上面。
他依旧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查漏补缺之余,他硬拉着张涛要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
张涛神情有些倨傲,手指点了点他桌上的试卷,「先老实交代,你的成绩为什么突然这么好了?」
杨帆脸不红心不跳,「藏拙,知不知道?」
「从 150 分藏到 90 分?」
「当然。」他笃定的点了点头。
「大爷的,想让我加入也成,求我。」张涛双手抱臂,傲娇的不行。
杨帆拧眉,扭头看向了这货。但凡这货再说一个不字,不打的他个满地找牙,他就不姓杨。
「怎么?要打我?如果你有本事在拆石膏前,都不打算洗澡的话,可以,来打我,来打,用力打。」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记闷拳。
「我要加入。」朱迪扬了扬拳头,对着张涛挑眉道。
「我也要加入。」宋今夏紧跟开口。
杨帆自然应允,至于傲娇的某人,则被自动忽视了。
接下来四人相互督促,杨帆重点帮助众人提升数理化,宋今夏负责语文和英语。
每次晚自习结束后,四人还会停留半个小时,彼此间针对对方弱项提问考核,并予以纠错。
日子简单枯燥,却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直到这一天黎明,杨帆一如既往,踏着星光赶往学校。
刚走上楼梯,就看到一个人静静的蹲在教室窗前。
只一眼,杨帆就认出了对方。
宋今夏。
杨帆刚想过去跟她打招呼,率先听到动静的宋今夏,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点了点头,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半蹲在宋今夏身后。
循着她的视线,往教室里看。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蹲在他的座位前。
如果杨帆低下头,会发现宋今夏面颊通红一片,因为这个姿势过于暧昧,像是从背后环抱住她一般。
可此刻,杨帆的全部心思都在屋内的那个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宋今夏的表情。
教室没有开灯,昏暗中他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
隐约看到她从抽屉里抽出了他的背包,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随后快速将一切恢复原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教室。
等到她走远,杨帆和宋今夏才从另一侧楼梯口探出了头。
「是陈娜。」宋今夏开口道。
杨帆眉头紧锁,推门来到了自己座位前。
他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一个黄色的信封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宋今夏眼疾手快,率先打开信封,里面有一沓钱。
数额有零有整,估摸着有上千块钱。
「这是什么?」宋今夏不解。
「咱班的班费。」杨帆叹了一口气,一语道出了真相。
「她怎么敢!」宋今夏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愕。
要知道现在距离高考时间只剩下个位数了!
陈娜选择在这个时间,做出这样的事,其用心何其歹毒。
高中三年她跟杨帆并无交集,杨帆也没有做过得罪她的事情。
教室里没有监控,一旦被发现,杨帆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车祸之后,班内同学都知道杨帆天天早到,所以他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加上另外这些天都在传杨帆爱财如命,陷害同班同学敲诈巨额财产的事。
这样一来作案动机也有了。
「杨帆,你打算怎么办?」
宋今夏面色紧绷,眼神坚定,俨然心中有了决断。
杨帆被她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摆了摆手,「我相信她也是受人蛊惑,离高考没几天,没必要大惊小怪。」
「是小事吗?」宋今夏反问道。
杨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眸,反问了一句,「如果你没看到这一幕,你会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宋今夏的回答毫不犹豫。
当初一百万放在杨帆面前,他都不曾放在眼里,区区一千块又算得了什么。
杨帆咧嘴一笑,「那就更没必要了。」
陈娜在高一时曾经追过杨旭,这件事班里的同学都知道。
这笔账杨帆记下了,他有朝一日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给杨旭。
他折身而返,把信封塞到陈娜书桌里。
「希望她自己不要再做傻事。」
第20章 监守自盗
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就像窗外那片积了整夜的云,终究要落下雨来。
有些人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拦是拦不住的。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余音刚落。
陈娜的椅子腿,就迫不及待地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指尖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猛地站起身。
「闫老师,不好了!咱班的班费……不见了!」
「班费不见了?」
闫正国握着粉笔的手顿在黑板上,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眉心瞬间拧成个川字。
教室里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池塘,「嗡」地掀起一阵喧哗。
高三本就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盒子,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塞得满满的。
一点意外的波澜,立刻让满室昏沉醒了大半。
闫正国重重拍了两下讲桌,「都安静!」
他教了十几年书,这点风浪还看不透?
此刻脑子里转的根本不是班费去哪了,而是谁要借这事做文章。
距离高考没多少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这出,本身就透着诡异。
「下课再说。」他把粉笔搁回笔槽,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闫老师,您不能包庇坏人!」陈娜的声音发着颤,却故意拔高了几分,像是怕谁听不清。
她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可余光却总往讲桌左侧瞟。
准确地说,是瞟向坐在那里的杨帆。
「坏人?」闫正国放下了刚拿起的课本,脸上的温和敛得一干二净,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对!」陈娜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力气都赌在了这句话上。
「那笔钱是大家凑的,打算高考结束吃散伙饭的,一共 1368 块!我一直放在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天天背回家的,就昨天忘了……刚才收拾书包,才发现钱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愤:「肯定是班里人偷的!闫老师,不能就这么算了!」
闫正国眯着眼,目光眼严厉的,审视着面前的陈娜。
她还是太年轻了,虽然试图据理力争,但藏着太多刻意。
攥衣角的力度太使劲,说话的节奏太刻意,连瞟向杨帆的眼神,都露着欲盖弥彰的急切。
「你先想清楚。」他的声音放缓,带着循循善诱。
「班费没看好,首先是你的失职。没有证据攀咬同班同学,叫栽赃嫁祸。」
他顿了顿,语气忍不住变得严厉:「在这里我告诫所有人,高考前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你们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复习,能多考几分就多考几分。」
这句话像块冰,砸得陈娜浑身一僵。
「好了,这事我会查清楚。」闫正国没再多说,只是把「高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希望某些人能够警醒。
可有些人,偏要往绝路上走。
「闫老师,要是……要是我知道是谁偷的呢?」陈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老班,那可是我们的散伙饭钱啊!」
「就是,大家凑的钱,凭什么让小偷占便宜?」
「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我看钱说不定还藏在身上呢,搜搜不就知道了!」
…… ……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拍得人耳朵嗡嗡响。
闫正国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才开口。
「你最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后半句他没说——做老师的,最心寒的从不是学生考不上名校,而是看着好好的孩子长歪了心眼,揣着卑劣当武器,还以为自己多聪明。
「是杨帆!」陈娜猛地抬手指过去,声音因为用力有些破音。
「最近早上都是他第一个来教室!」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所有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唰」地烫在杨帆身上。
「陈娜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张涛「啪」地摔了笔,笔杆在桌上弹了一下,他瞪着眼站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杨帆偷东西了?」
「我猜也是他!」宋萍萍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从斜后方扎过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都是因为他,班里那么多人都不能过来上课?」
「就是!一班不得安宁,全是因为他!」
「换作是我,早就没脸待着了……」
「我想起来了!早上路过二班,听见有人说看见他一个人在翻大家的抽屉!快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丢了?」
「我的手表!我妈从香港带的那块表不见了!」
「我夹在书里的钱也没了!」
…… ……
起哄声像雨后疯长的野草。
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带着恶意的尖刺,一下下扎向杨帆。
杨帆清楚,这种时候,真相往往不重要。
一群人围着指认一个少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哪怕日后沉冤得雪,那些孤立和污蔑刻下的疤,也会跟着一辈子。
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流言击垮的少年了。
那一晚屠龙浴血,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就懂了:惊涛骇浪也好,阴沟里的脏水也罢,来什么,接什么就是。
眼前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够了!」闫正国重重拍在讲桌上,讲桌都震了震,「都给我坐下!」
「闫老师,」杨帆忽然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一丝波澜,盖过了教室里的嘈杂,「我建议报警,不管是偷窃还是栽赃,一千多块够立案了。」
他没看闫正国,目光直直落在陈娜脸上。
陈娜正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又梗起脖子。
可杨帆眼里那点淡淡的怜悯,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但凡她上点心,栽赃前先好好翻翻自己的抽屉,也不至于这么蠢。
「报就报!谁怕谁!」陈娜色厉内荏地喊,「有本事搜你的包!是不是你偷的,一搜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钱在我包里?」杨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奇,「偷了钱不藏远些,还放包里等你搜?你觉得我有这么傻?」
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陈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只会反复喊:「你搜!你敢搜就证明你清白!」
「要搜就一起搜。」杨帆的目光扫过她,「我现在怀疑,是你自己想昧下这笔钱。」
「搜就搜!来啊!」陈娜咬着牙硬刚。
闫正国没再拦,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倒要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演成什么样。
很快,宋萍萍自告奋勇去翻杨帆的抽屉,张涛则走到了陈娜桌前。
宋萍萍翻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找什么稀世珍宝。
杨帆抽屉里的书一本本被抽出来抖过,笔袋里的笔倒了又装,连角落的废纸团都被捏开看了,却什么都没找到。
而张涛那边,不过随意翻了两下,手指就在陈娜抽屉最里面摸到个硬纸壳信封。
他把信封抽出来的瞬间,陈娜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后颈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像冰凉的蛇。
她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怎么会?她明明把钱藏在杨帆的书包里……
「闫老师,」张涛数了数,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全班扬了扬,「一共 1368 块,一分不少。」
「陈娜同学,」张涛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把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为了昧下这笔钱,就诬陷同班同学,闫老师,我建议直接送派出所。」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不是的……我没有想昧下……」陈娜的声音碎得像玻璃碴。
「那这钱怎么解释?在你抽屉里找到的,你说钱丢了,骗谁呢?」
「我……我……」慌乱像潮水似的把她淹没,她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长这么大,她从没遇过这么狼狈的事。
眼泪糊了满脸,止都止不住。
她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输在哪里了?
她甚至没弄懂,为什么那些喊着「善有善报」的道理,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毁人者自毁之」。
恐惧和后悔绞着她的心,疼得喘不过气。
她抬起哭花的脸,望向讲台上的闫正国,眼里满是求助,希望班主任能拉她一把。
闫正国沉默了片刻,看向杨帆:「杨帆,这事……你看怎么办?」
他是老师不假,可也没权利替杨帆做决定。
可这个时候周围的同学却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和」。
「多大点事啊,说不定就是陈娜忘了放哪儿了,你看她都哭成这样了……」
「杨帆你一个男生,跟女生计较什么?度量大些嘛。」
「都上课了,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 ……
那些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杨帆知道,刚才这些人,也是喊着「送派出所」最凶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说,散了嘛!」杨帆的声音不高,像块石头砸在沸水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方才那点对陈娜的怜悯,早在听见「欺负女生」这话时,就碎成了渣。
善意退潮,怜悯蒸发,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他想起过去那些被人堵在走廊推搡的日子,想起作业本被扔进垃圾桶时的无力,想起明明没做错事却要低头道歉的憋屈……
那些画面像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满地散落的书本还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纸页被踩出褶皱,像极了当年被撕碎的试卷。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像那时一样,低着头任由别人的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他的底线,他的清白,得自己护着。
「杨帆你什么意思!」后排一个男生打抱不平。
杨帆掀起眼皮,目光冷冷扫过去,「怎么,想替她出头?」
「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那男生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就是!一个男生跟女生较什么劲?算什么本事!」
宋萍萍也跟着拔高了声音,周围几个附和的同学也跟着点头,像是占了多大的理。
教室里的光忽然变得很刺眼。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一半落在陈娜泪痕斑斑的脸上,衬得她楚楚可怜。
另一半却把杨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散落的书本上,像个被孤立的剪影。
明明是被泼脏水的人,却成了众人口中的「恶」。
明明是栽赃嫁祸的人,倒成了该被怜惜的「善」。
杨帆喉间发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真踏马艹蛋的双标。
「看不惯我,」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宋萍萍那张刻薄的脸,又掠过几个跟着起哄的人。
「就麻烦挪挪脚,离我远点。免得回头又说我偷东西,还『虐待』你们这群……」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词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冷笑,「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也难怪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好端端坐着上课,」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先是被人指着鼻子说偷钱,再是被嚷嚷着要报警搜身……现在真相摆出来了,掉两滴眼泪就想当没事人?这就是你们学的孝悌忠信礼义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鞭子似的抽在人脸上。
心底翻涌的愤怒和恶心,几乎要化成掀翻桌子的冲动。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的疼,才让那股破坏欲稍稍压下去。
他抬眼,目光像扫雷达似的,直直撞向每一个带着挑衅或心虚的眼神,寸步不让。
「我……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陈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就是……就是有点怀疑……」
「行了,陈娜。」杨帆打断她,语气里没了温度,「你早上在我桌前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把钱放进你抽屉!」陈娜像被踩了电门,猛地抬头,脸煞白一片,慌忙摆着手辩解。
宋今夏想开口证明,却被杨帆一个眼神制止。
「我有说看见你把钱放进我抽屉了吗?」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陈娜惊惶的脸上:「要怪就怪你自己。想栽赃,好歹起早点。」
「唰」的一声,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连掉根针都能砸出响。
傻子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
陈娜哪里是「怀疑」,分明是早有预谋。 「
杨帆,你……你没有证据,别血口喷人!」陈娜的声音都在发飘,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白得吓人。
「证据?」杨帆挑眉,忽然转头看向教室后墙的角落,「忘了说,上次校门口打架后,学校新装了监控。你什么时候来的,它拍得比谁都清楚。」
他说完,没再看抖得像筛糠的陈娜,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闫正国。
「闫老师,」杨帆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清楚。」
「是杨旭!」 陈娜突然尖叫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杨旭让我干的!他说……他说只要把这事栽到你头上,你就会被记过,就考不了大学了……」
第21章 房东栽赃
六月与七月的纵横线交汇,炙热灼烤,躁动不安。
杨帆跟张涛各拎着一瓶矿泉水,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教室里黑压压的人头。
旁边班级的后门,一个男生默默收拾完桌上小山似的复习资料,低着头溜了出去。
没人看他,也没人出声。
只有太阳把他的影子拽得老长,像条拖在地上的尾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不知不觉间,距离高考只剩最后 5 天了。
不管愿不愿意,怀着怎样的心情,所有人都已踩在高考那根悬空的钢丝上。
曾经 「高考」 这个重若千钧的词,早就在平静的日子里炸成一潭惊雷,余波在周遭每一寸空气里缓缓荡开。
随着日子临近,许多事都在慢慢改变 —— 远方的世界,眼前的人们,身边的一切…… 都渐渐清晰起来。
不久之后,每个人都会跟着人潮,去往更辽阔的地方。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以前的日子,也终归是『昨夜星辰昨夜风』了。
「她当众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张涛的视线像钉子,死死钉在不远处走廊上一个女孩的背影上,语气里裹着火气。
「不然呢?」
杨帆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凉的栏杆,伸了个懒腰。
「再过几天,天南地北,谁还认得谁。跟她计较,没劲。」
半生困苦,身侧虎狼环伺。
半生困苦,身侧总像有虎狼环伺。
杨帆心里门儿清,杨旭和他母亲,就是两条饿狼,时时刻刻想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只是他没料到,杨旭能蠢到这个地步,也疯到这个地步 —— 竟然拿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当枪使。
上次在校外被他反杀,杨旭的面子算是丢尽了。
那小子一直憋着坏,想找回场子。
一开始还想叫人,可那晚跟着他动手的,全成了主犯,一个个进去了;连那几个体校生都被劝退,档案里记了污点,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
反倒是他这个 「主谋」,屁事没有。
圈子里的人又不傻,谁还敢跟杨旭沾边?砸再多钱,也没人肯为他卖命了。
没人可用,陈娜的嘘寒问暖,就成了杨旭唯一的救命稻草。
栽赃偷班费,也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按班主任 「阎罗王」 的脾气,当场就要报警,还是杨帆拦住了,说让她道个歉就算了。
他不图陈娜感激,那姑娘脑子不清醒,指望不上。
只希望她以后能长点记性,别再被人当枪使。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杨帆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杨旭就是个没脑子的疯狗,好对付。
真正可怕的,是躲在暗处牵着狗绳的那个女人,他那个好继母。
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自己在明,敌在暗,这种只能等着对方出招的感觉,着实让人心头发慌。
高考……
对别人来说是独木桥,对他而言,恐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三天后的下午。
窗外蝉鸣聒噪,热浪滚滚,整个世界像个巨大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教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房东大姐领着两个警察,闯了进来。
看清来人,尤其是房东身后那两张熟悉的脸,杨帆心里咯噔一下。
年长的国字脸姓刘,年轻的鹰钩鼻姓王。
就是那天晚上,想把他从医院强行带走的那两个警察。
全班同学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房东大姐跟疯了一样,一个箭步冲到杨帆面前。
「啪!」
一声脆响,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杨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三岁的小女孩你都下得去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女房东当着全班和警察的面,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唾沫星子横飞,控诉杨帆怎么把她女儿骗进房间,怎么实施猥亵,骂他畜生,不得好死。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杨帆身上,震惊、错愕,然后迅速转为鄙夷和恶心。
猥亵幼童?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个巴掌还重,狠狠一锤砸在杨帆心口,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完了!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被他硬生生摁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 —— 这盆脏水,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他绝不能就这么认了,更不能掉进对方预设的「自证陷阱」里。
因为那种陷阱,一旦跳进去,你说什么都是狡辩,做什么都是徒劳。
「花姐,你嘴巴放干净点!」杨帆捂着脸,声音冷得像冰,「谁猥亵铃铛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就是你!」女房东面容扭曲,声音尖利地咆哮,「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涛反应过来,一把将杨帆护在身后,对着房东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帆子不是这种人!」
女房东彻底疯了,根本不听劝,对着张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抓。
张涛的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帆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花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猥亵,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我告你污蔑诽谤!要是这事儿影响到我高考……」
「我跟你不死不休!」
最后几个字,杨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几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阴谋。
杨帆再蠢也明白了,这女人是收了钱,专门来毁他的。
不然谁会来诬陷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学生!
「怎么?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流氓,还敢当着警察的面威胁我?」
房东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苦哇!没天理了啊!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还不赶紧把这个强奸犯抓起来!」
她这么一闹,旁边两个警察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杨帆懒得再跟她废话,偏头看向那两个警察。
「两位警官,我没做过。我请求警方彻查,还我一个清白,也还那个小女孩一个公道。」
「你敢说不是你?」他的话还没完,女房东就恶狠狠地一把将身后吓得发抖的小女孩拽了出来。
「铃铛,你告诉警察叔叔,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喊你进房间的?」
三岁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像片叶子。
「是不是他脱了你的裤子?对不对?你说,你快点说啊!」
女房东抓住女孩细弱的手臂,疯了一样地摇晃,眼神狠毒得让周围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
「妈妈……呜呜……哥哥,大哥哥……没有……」
有同学忍不住开了口:「孩子都说没有了,你干嘛非逼着她承认啊?」
「就是啊,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女儿被猥亵,你还挺光荣?」
「演得太假了,快走吧!」
……
嘈杂声中,女房东状若癫狂,双手死死掐着女儿的肩膀,大声质问:「你说啊!你来的时候怎么跟妈妈说的?你再不老实,妈妈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呜呜……妈妈要我……是大哥哥,大哥哥他碰我了……」女孩含糊不清地哭喊着,断断续续。
女房东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兴奋地冲警察喊:「警察同志,你们听见了吧?我女儿亲口说的!就是他干的!他是强奸犯,快把他抓起来!」
「够了!」
第一排的宋今夏猛地站起来,声音清亮又带着怒气,「你这样诱导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当然是你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关你屁事!她三岁了,已经懂事了!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房东那股无理取闹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为什么带铃铛进屋,你心里没点数吗!」杨帆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你作为一个母亲,整宿整宿地在外面打麻将,把孩子一个人反锁在家里!孩子天天晚上饿得嗷嗷哭,去翻垃圾桶找东西吃,你管过吗!」
「是我,天天从学校食堂打包饭菜回去给她吃!是我,看到她摔得满身是伤,帮她清理伤口,给她涂碘伏,贴创可贴!」
……
或许在女房东眼里,杨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可以任人拿捏的高中生。
但她不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灵魂。
不就是泼脏水吗?来啊,谁怕谁!
以君子之礼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
对付泼妇,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她更泼!
别说女房东,就连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被这个火力全开的杨帆给震住了。
那棵本该被踩进泥里的野草,此刻却迎着狂风,挺直了腰杆。
女房东气急败坏,又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鹰钩鼻王警官一把拉住。
「老实一点!警方自会调查清楚!」
年长的刘警官看了一眼站着的宋今夏,这才转向杨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警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现在李艳玲女士报警,我们需要请你,杨帆同学,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话说得滴水不漏,程序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杨帆心里暗暗叫苦,明知山有虎,也得跟着走一趟了。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回座位,背起自己的书包。
就在转身被带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宋今夏。
仿佛有感应一般,宋今夏也正看着他,还对他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同学都没注意到。
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杨帆狂跳的心。
他收回视线,跟着两个警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整个班级的寂静,和一道道错愕不已的表情。
第22章 缉拿审讯
半小时后,警车急刹的惯性让杨帆往前倾了半寸。
车门 「哐当」 一声弹开,带着铁锈味的热风灌进来。
当 「清江看守所」 五个黑字撞进眼里时,他捏着裤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 不是派出所。
跟派出所维护基层治安不同,看守所是羁押依法被逮捕、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的地方。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配合调查,就是冲着拘留他来的。
在两人的安排下,杨帆进入了一个审讯用的小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四周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上有一盏很亮的白炽灯。
狭小逼仄的房间,耀眼的灯光,时间像干瘪的气球,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杨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审讯室的『老虎凳』上,无人过问,好似被遗忘一样。
硬邦邦的椅子,让他坐立难安,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思绪,开始心浮气躁了起来。
因为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 3 日内提请审查批准,特殊情况可以适当延长 1 到 4 天。
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 30 日,人民检察院应当自接到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后 7 日内作出决定批准逮捕或不逮捕的决定。
简单来说,一般情况最长拘留 14 天,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延长至 37 天。
无论是哪一种性质,对杨帆来说都是致命的。
因为后天就是高考,一旦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他等不起。
这满是伤疤的地方,多待一天都像在剜肉。
那些焚膏继晷的夜晚,那些啃着干面包刷题的凌晨,那些被嘲笑 「痴心妄想」 时咬碎的牙,全是为了这一天。
「薛—玲—荣。」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寒意。
杨帆闭了闭眼,眼前晃过继母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
那一晚他让继母颜面尽失,把继弟玩在股掌之间,还险些送进了监狱,又让她们母子付出了百万的赔偿金……
以薛玲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而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毁掉他的人生。
一穷二白的杨帆没什么可失去的,除了高考,除了他为之打拼的未来。
薛玲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杨帆的七寸。
这一次,她没有鲁莽,也没有激进,把杨帆当成了真正的对手,进可攻退可守。
进一步,可以把猥亵幼女的罪名坐实,让他万劫不复。
退一步,可以让猥亵风波当做一场误会,让他无罪释放。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杨帆注定和高考无缘,想要通过高考逆袭人生,也就成了泡影。
谁让他这么重视高考,一个蝼蚁还妄想通过高考,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要命的是,此刻身处看守所的杨帆,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按照正常事件处理流程,警察通常会通知家属前来处理,在意你的人会替你四处奔走,请律师,和当事人约谈和解,用尽一切办法把你保出来……
可他的家属?
继母薛玲荣?
隐身的生父,和一直嫌他『多余』的姐姐?
想到这里,杨帆口中泛起一阵苦涩。
初中那年,他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跑回家,想换一句夸奖,等来的却是。
父亲的冷眼:「抄的吧?」 姐姐们的嗤笑:「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在学校混日子。」
最后是薛玲荣 「和善」 的总结:「算了,别让他太难堪,下次努力就好。」
他们亲手把他推上 「作弊」 的标签,如今又怎么会伸手拉他?
弃子的命,挣扎再多,也还是被人捏在手里。
眼前的审讯室,仿佛象征他命运的水牢,阴暗湿冷的藤蔓钻进胸腔,冰冷的水仿佛渗进了神经,封住了血液,连呼出的气息也没有一丝生气。
他仰起头,双眼被耀眼的灯光刺透,他落寞的闭上了眼。
结束了吗?
隔着眼皮,方才还刺眼的灯光,恍若一团朦胧的月色,一股久违的温暖浮上心头。
『凄凉陷泥潭,力挣愈寒身。皎皎明月色,幽幽入心眸。』
参加不了高考,人生就翻不了盘嘛?
「呵呵……」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着点自嘲。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杨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因为珍惜未曾体验过的青春而放大了高考对人生的影响。
高考固然重要,但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还存在太多太多的变数,何况他重生归来对未来有着精准的判断。
真实的人生并不存在一条既定的跑道,它更像一个小径丛生的森林,只要步履不停,无论有多少条分岔路,都会找到出口。
错过高考,不过多了几番周折,并不会让他一蹶不振,陷入泥潭无法脱身。
想到这儿,杨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从容。
而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变化,悉数落入到透过单向镜观察杨帆的两人眼里。
「刘哥,这小子有点古怪,来咱看守所快三年了,经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号人,像他这么淡定的还是头一个。」
「废什么话,按照流程执行。」刘军掐灭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鹰钩鼻脖子一缩紧,敛去脸上轻浮,举步跟了进来。
铁门 「吱呀」 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刘军坐在杨帆对面,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拍,鹰钩鼻赶紧掏出笔,却在对上杨帆的目光时,手顿了顿。
「姓名?」
「杨帆。」
「怎么写?」
「杨远清的杨,扬帆起航的帆。」
杨帆一句话,让鹰钩鼻手中的笔一滞,而后假装咳嗽两声掩饰脸上的尴尬。
双方都很清楚,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面,也不是第一次交锋。
表面上看似公事公办的拘留背后,隐藏着什么肮脏的勾当,大家都心照不宣,就没必要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杨帆即便再被家人厌弃,被家人构陷,也改变不了杨远清是他生父的事实,轮不到外人肆无忌惮的欺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明天,眼前的少年会不会重新赢得杨家认可。
到那个时候,杨帆会如何看待两人今天的所作所为?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个道理谁都懂。
杨帆之所以提到杨远清,因为这也是他唯一的倚仗。
他想通过杨父施威,进而撕开对方的伪装,把谈话拉到平等且对他有利的局面来。
他的想法很好,但终究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脚下这地儿,一个阶下囚还妄想左右审判者。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没错,可小鬼如果两边讨好没了立场,那就得罪了两边,什么好处都落不到。
年长的国字脸刘军皱了皱眉,语气冷硬,开始了审问。
「5 月 28 日至 6 月 1 日期间,你做过什么?」
「早上 5 点 30 分起床,6 点 15 分到校,之后一直待在学校,每晚 10 点 15 分会左右回到住的地方,以上你们可以走访调查或者询问看门大爷。」
「5 月 28 日到 6 月 1 日晚上,你有没有带李欣雨进房间?」
「李欣雨是谁?」杨帆耸了耸肩,表示不解。
「李艳玲的女儿。」鹰钩鼻补充道。
目光平静,杨帆看着一旁的刘队长,「没有。」
他确实没有,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去时,饥肠辘辘的铃铛,都会趴在窗台眼巴巴的等他带饭回家。
看到他时,总会第一时间跑出来迎接,一大一小在院中的椅子上分享着食物。
唯一一次是因为看到铃铛膝盖摔破,才带她进房间上药,关于这事杨帆自然不会傻到主动提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带李欣雨进房间?」
「没有。」
「确定没有?」
「确定。」
「杨帆,我劝你你摆正态度,老实交代,我们会酌情调查,不要忘了,后天就是高考。」
刘队语气生硬而冰冷,审讯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图穷匕见,威胁来得毫不掩饰。。
他杨帆连死都不怕,身正难道还要怕影子斜嘛!
呵呵笑了两声,杨帆双臂撑着椅子,身子微微前倾,大有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气势。
「刘军警官,如果我是你的话,会立马带李欣雨去医院做个检查,看她是否受到侵犯,这是其一;其二,我会走访调查李艳玲的生活作息以及她个人的口碑,包括她的银行账户,近期是否有大额进账。」
「究竟是谁污蔑谁,一切拿证据说话,真的假不了,同样假的也真不了。」
「不管是谁敢耽误了我的高考,我杨帆这辈子会跟那个人不死不休。」
「当然也包括其中的……帮凶!」
杨帆的声音稚嫩而年轻,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着,里面蕴含着无穷的勇气和信念,仿佛要冲破阴暗的空间,将一切黑暗踩碎在脚下。
第23章 校门喊冤
7 月 5 日当天下午。
暑气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金鳞中学的红墙上。
在杨帆刚被带走 2 个小时,金鳞中学门口就多了两个扎眼的花圈。
白幡在热风里飘着,上面的黑字像淬了毒的针:人渣学生猥亵幼童,无良学校包庇罪犯。
高考在即的金鳞中学,本就像根绷紧的弦,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轩然大波。
花圈刚立稳,路过的家长、学生就围了上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这是咋了?金鳞中学出这种事?」
「猥亵幼童?还是学生?」
人群里,花姐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
她一看见有人围过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啊!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靠出租阁楼过活,怎么就招来了这种畜生!」
她在记者面前大声哭诉着:「你们不知道哇,我一个单身母亲,为了想赚点小钱来养活我闺女,才把二层阁楼租给了一个学生。」
她指着学校大门,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那学生看着老实巴交,说要高考,我可怜他,才把阁楼租给他。」
「谁知道…… 谁知道他竟对我三岁的女儿下手啊!」
「那天晚上我女儿哭着跑回来,说下面疼…… 说那个大哥哥把她拽进房间,脱她的裤子,她不愿意,那畜生就要打她啊!」
说到这儿,花姐突然扬起手,「啪」「啪」 两声脆响。
带着狠劲抽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浮起两道红印。
「我该死!我真该死啊!我没看好孩子,让她遭这种罪……」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中午就把他带走了!可我怕啊!」
「怕他家里有关系,把这事压下去!求求大家帮帮我,让这个人渣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医生说,孩子下身有炎症…… 那畜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声泪俱下的控诉,配上白纸黑字的花圈,瞬间激起了公愤。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开始咒骂那个 「人渣学生」,还有人冲着校门喊:「学校出来给个说法!」
不知是谁把消息捅给了媒体,没多会儿,几辆新闻采访车就停在了路边。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冲过来,镜头齐刷刷对准花姐,快门声 「咔嚓」 作响。
「李女士,您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孩子现在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做伤情鉴定?」
「您说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学校有没有给出回应?」
…… ……
花姐对着镜头,哭得更凶了,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说一遍,末了还加一句。
「我带着孩子去指认的时候,孩子一看见他就吓得直哭,错不了!就是他!」
「现在我女儿,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只要有人碰她,她就大哭大闹。」
她讲的声泪俱下,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学校围的水泄不通。
『单亲妈妈,三岁的女儿被猥亵,罪犯被警方拘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绝对是爆料十足的大新闻。
2001 年的网络虽不普及,可报社、电视台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现场围观的市民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拳头喊:「严惩人渣!」「不能让他毁了孩子!」
金鳞中学的看门大爷急得满头汗,抓起值班室的电话就往行政楼拨:「张主任!快来啊!门口闹翻了天!」
而嗅觉最灵敏的记者们,在花姐这儿挖完料,又一窝蜂地往派出所赶。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挨着排查青淮、青北等周边派出所 ——
「请问有个叫杨帆的学生被拘留了吗?」
「涉嫌猥亵幼童的那个。」
可跑遍了方圆十公里的派出所,得到的答案都是 「查无此人」。
最后不知是谁泄了密,一群人乌泱泱地涌到了清江看守所门口。
铁门外的干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拦,记者们就挤开伸缩门冲了进来,摄像机的红灯在走廊里晃得人眼晕。
负责登记的干警被涌来的话筒和镜头逼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登记本都差点被撞掉,慌忙往所长办公室跑:「董所!董所!记者闯进来了!」
没一会儿,国字脸的刘军和鹰钩鼻的王警官被推到了前面。
刘军的脸沉得像要下雨,王警官的额头上全是汗 ——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请问强奸犯杨帆是不是关在这里?」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率先发问,话筒快戳到刘军脸上。
「案件细节能透露吗?他是怎么对幼童下手的?」
「公安机关打算怎么处理?会公开审理吗?」
王警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年代的执法机关、企事业单位,对记者媒体深恶痛绝,向来敬而远之。
倘若上了新闻头版,就意味着脱光了身子,站在成千上万人跟前。
无论什么案件处理起来都要小心谨慎,但凡惹得公众不开心,挨骂降级是小事,铁饭碗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何况这个案件本就漏洞百出,上不得台面。
总不能说 「这是上面安排的,就是想让他错过高考」?
刘军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从一开始跟李艳玲沟通时。
他们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引起公众关注……一切由他们来处理。
谁曾想才刚过去半天时间,李艳玲就整出了这一出,这让他们如何不气?
他强压着怒火,挤出官腔:「案件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请大家相信公安机关,一定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不便透露?」 那男记者冷笑一声,「一个单亲妈妈会拿女儿的名声撒谎?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是不是犯人有背景,你们不敢动?」
「我们有权利了解真相!请让我们见一见杨帆!」
记者们不依不饶,刘军正要发作,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知道拘留室在哪!跟我来!」
喊话的是个跑社会新闻的老记者,熟门熟路地带着人往里面冲。
刘军和王警官在后面吼着 「站住」,可根本没人理他们。
拘留室的铁栅栏外,很快围满了人。
杨帆是里面唯一一个穿着校服的,很好认。
记者们扒着栏杆,闪光灯 「噼里啪啦」 地闪,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
「畜生!你猥亵三岁女童是不是真的?」
「你还是个学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你就没想想后果吗?对得起你爸妈吗?」
杨帆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起初还有些茫然,很快就反应过来 —— 这是薛玲荣的后手。
她不仅要让他错过高考,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想开口解释,可声音被淹没在质问声里。
若不是铁栏杆拦着,那些愤怒的目光怕是能把他生吞活剥。
「都让一让!案件还没定性,不要影响调查!」 干警们好不容易挤进来,试图把记者往外推。
「没定性?那孩子都那样了,还有假?」
「我看是你们想包庇!」
混乱中,看守所所长办公室里,董文武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
他头发没剩多少,剩下的几缕却黑亮,脸庞宽而粗粝,透着股久经世故的沉郁。
刘军恭恭敬敬地站在对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刚才青淮区那边打来电话,语气不善,说他们清江区 「手伸太长」。
董文武猛吸一口烟,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青淮区来电话了,你该给个解释吧?」
刘军心里骂娘 —— 解释?这不是你跟薛副局长合计好的吗?现在闹大了,怕担责任,就让我来背锅?
他压着怒气,挤出笑脸:「所长,是这样 —— 我远房亲戚家的侄子在金鳞中学,我去看他时正好撞见这事儿。当时想着影响太恶劣,怕引起舆论,处理得急了点,方式可能不太对。既然青淮区要人,要不…… 就把人送过去?」
刘军也不傻,舆论风暴中,先把自己摘干净才是正途。
脏水都泼过来了,想让他一个人扛?门都没有。
董文武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怎么处置,你们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我这两天带队去临市考察,所里的事你盯着,别再捅娄子。」
轻描淡写地甩下话,他转身就走,留下刘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攥着拳头,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除了记者,更多人赶了过来。
有举着 「严惩人渣」 横幅的市民,有嚷嚷着 「为民除害」 的好事者。
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班主任闫正国皱着眉站在最前面,张涛急得脸通红,宋今夏和朱迪也来了,两人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
可清江看守所的大门死死闭着,任凭外面怎么叫骂、拍打,都纹丝不动。
干警们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别说放人,连进去送点东西都不行。
先前冲进去的记者也被 「请」 了出来,一个个站在门口,唾沫横飞地跟围观者描述 「犯人杨帆」 的长相,添油加醋地编着他 「认罪」 的细节,引得阵阵叫好。
「太无耻了!」 张涛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连面都没见着,就敢瞎编!」
「他们这么乱写,杨帆以后怎么办?」 朱迪的声音带着哭腔。
「后天就高考了…… 杨帆还能不能出来?」 宋今夏望着紧闭的铁门,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没人能回答他们。
闫正国观察了半天,叹了口气,挥手让几个学生先回。
「这里人多眼杂,你们在这儿也没用,先回去等消息。」
就在这时,东边天际压过来一块墨黑的云,像被打翻的墨汁,一点点漫过晴空。
风突然变凉了,卷着地上的纸屑打转,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 暴雨要来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四散躲避,喧闹声渐渐稀落,只留下满地狼藉。
踩扁的矿泉水瓶、撕碎的传单、还有被风吹倒的花圈,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宋今夏回头望了一眼看守所紧闭的大门,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她总觉得,这场雨落下来,不知道还要淹掉多少东西。
第24章 囚禁羁押
7 月 6 日 9:00,高考前一天。
一场名为「利剑护考·雷霆行动」的紧急部署会在青浦分局召开。
局长宋鹤山坐在主位,指尖叩着桌面,声音沉稳如石。
「未成年人的事,是天大的事。高考在即,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要让考生安心赴考,让家长放心,这是底线。」
他强调要切实做到「两个零发生、一个大幅下降」目标,高考人员保护和易施害方预防工作,建立重点人员工作台账,落实包保责任,实行精准管控,筑牢家庭、学校、社会、政府、司法「五大保护」。
加强协调联动,抓好「六个一」措施落实,开展区、街道、社区三级联合大巡查,深化重要场所整治,推动形成保护未成年人的合力。
强化打击震慑,以「零容忍」态度惩治未成年人违法犯罪。
为了落实会议精神,青淮区当即开展区域闪电排查工作,各大考场周边的酒馆、会所、网吧等场所受到了重点排查,同时近期发生的各类未成年案件也被重点审理督办。
…… ……
『吱呀!』
与此同时,一辆警车停在一间两层民房外,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刘军带着两名干警跳下车,看着紧锁的院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艳玲和铃铛不见了。
年轻干警伸手推了推门板,锁芯 「咔哒」 轻响,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斜对面老槐树下,几个摇着蒲扇的大娘开了腔。
穿蓝布衫的大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嗓门亮得很。
「别敲了,那娘俩一早就被穿警服的接走了,车是黑色的,不是你们这种绿皮的。」
「穿警服的?」 刘军心头一沉,上前一步问道,「您看清楚是哪个单位的了吗?」
「谁管那么多哟。」 另一个戴草帽的大娘接过话头,扇着扇子撇嘴。
「那李艳玲啊,就不是个安生的。天天在麻将馆待到后半夜,把三岁娃娃反锁在家里,哭哑了嗓子都不管。」
「前阵子还借了我家老头子三百块,到现在没还呢!」
「可不是嘛,听说她男人就是被她气跑的,嫌她手脚不干净……」
大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着李艳玲的不是,话里话外全是 「打麻将不管娃」「爱占便宜」「满嘴瞎话」。
刘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耳朵里嗡嗡响 —— 他忽然明白,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李艳玲骗了。
「走!」 他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回看守所!」
回到看守所后直奔拘留室而去,在看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靠在角落发呆的杨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看到刘军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没找到人?」他声音很轻,却洞穿了刘军的意图。
之前在审讯中,他故意说出要带铃铛去检查,去核查李艳玲银行卡流水,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外面有没有人救他。
因为救他出去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猥亵幼女的罪名不成立,看守所就没有再拘留他的理由。
至于什么记者,什么热心市民,什么名声之流,杨帆根本就不在乎。
那些都是无根的蒲公英,被风吹着四处飞。
除非眼前的刘军穷途末路,拼着不要这份前程,硬把他扣下来。
看刘队急匆匆的样子,定是没找到铃铛,才慌忙折返确认他有没有被带走。
冷哼了一声,刘队腮帮鼓了鼓,语气逐渐躁怒,「杨帆,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考场的门都摸不到。」
面对威胁,杨帆没做任何回应,如老僧入定般静静坐在原地。
他很清楚逞口舌之力,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困难的处境。
既然外面已经有人试图救他,他现在就老老实实等着就行,不要横生枝节。
可他的沉默,在刘军看来成了挑衅,这些年的窝囊气突然涌了上来。
从接到这份差事以来,刘军心里就窝着一团火,实在是薛家太倨傲,完全没把他们当人。
青淮区公安局不比其他分局,局长宋鹤山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整个青淮区根深蒂固,严密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来。
薛玲荣表哥薛林初调到市局担任副局长后,就想把手伸进青淮区,刘军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被调过来的。
一开始,他们还都以为攀上了薛林的高枝,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却万万没想到,在双方攻防几次后,薛林确认插手不了青淮区后。
他们一群人就成了弃子,被各种由头分到什么档案室,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刘军则因为生性谨慎,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只是被调到了清江看守所。
即便如此,刘军这些年依然在帮薛林一干人擦屁股,他已经记不清楚多少次了。
现如今他先被所长抛弃,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讥讽,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怎么不说话了?」 刘军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铁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是挺能猜的吗?接着猜啊!猜你爹杨远清会不会来捞你?猜宋局长会不会管你这破事?」
「这里是清江看守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铁栏杆嗡嗡响。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说关你到明天天亮,就没人敢提前放你走!」
…… ……
刘队的一番话下,拘留所内其他被关押的人员,全都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喘一下。
杨帆俊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但面色平静的可怕。
他看着刘军,一字一句地说:「刘队教训的是。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会打疼人。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盛怒之下,又有几个人都能保持理智。
但眼前的少年却做到了。
何其可怕?
六月炎热的天,仿佛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刘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鲁莽的事。
不过覆水难收,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出了门的刘军再度来到办公室,平复了心情后拿起了话筒。
「请帮我找下薛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薛局在开会,他给你留了一句话,心狠才能成大事,具体怎么做刘队好好琢磨琢磨。」
『嘟……嘟……嘟』话音刚落,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我琢磨你妈 x!」握着话筒的骨节捏的青筋暴起,刘军气急败坏的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他现在是被推到了悬崖边,彻底成了弃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拘留所里,杨帆看着夕阳透过窗子,斜射在地上的影子,像是被人用刀尖轻轻划过一样,泛着淡淡的光。
那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无声,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在等待中越来越黯淡。
宋今夏心地仁善,不忍同窗罹难,会求助父亲的力量去救他。
可杨帆很清楚,这一次薛玲荣绝不会善罢甘休,在高考一事上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只要再多关他一日,只需一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最后还是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两名干警打开牢门,把他带了出去。
「是要放了我吗?」杨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随后杨帆连拖带拽被推上了一辆车,并戴上了黑色的头套。
上车前,杨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头顶上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幕,贪婪的吞噬着每一丝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仿佛是大地在颤抖,这是大雨的序曲。
车子在雨里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猛地停下。
杨帆被人拽下车,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路又湿又滑。
身后传来 「咔哒」 一声锁响时,头套被扯了下来。
摘下头套的瞬间,刺眼的灯光让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睛,数秒后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此刻他身处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地上满是灰尘,四周的墙壁上攀满了斑驳的苔藓。
腐朽潮湿的气氛压抑而沉重,让人透不过气来。
「唉。」
仅仅几息时间,杨帆就清晰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刘军在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紧紧抱住薛林的大腿,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倘若此刻他还在看守所,只要猥亵的罪名不成立,那么他就能顺利被释放。
可如果他身处城市某个犄角旮旯,光是找到他就要大费周章,那么营救谈何容易。
刘军这一举动,几乎可以宣告杨帆参加高考无望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不给他留一条路?!
一时间,杨帆有些承受不住了以往如常的坚强。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地面,对着荒废的房间不断重复着「为什么」。
就算是车祸被抛弃,孑然一身挣扎求生的痛苦煎熬,被家人迫害殴打命悬一线……这些都未曾让他有半点灰心。
而现在呢?
现在当他面对着沉沦不起的未来时,他内心涌生出无尽的悲伤和恨意。
手指上的鲜血一滴滴砸在肮脏的地上,倒映出上方吊灯的冷光,也倒映着一双猩红的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亦或六个小时,还是一天,两天?
长时间浑浑噩噩的杨帆,嘴唇干裂,嗓子沙哑,仿佛出现了幻听。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有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呢 ,或者还一成不变如以前那优雅的形象……
朦胧间,他听到一声巨响,眼前房门被踹开,几道身影闯了进来。
「喂,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去考试了!」
雨还在下,可地下室里,仿佛有光漏了进来。
第25章 奔赴考场
2001 年 7 月 7 日,高考第一天。
金陵市的天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疯狂地倾泻而下。
街头的人迹罕至,考场外陪考的家长狼狈的躲在遮蔽处,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在这磅礴的雨幕中,一辆的黑色桑塔纳格外引人注目,它如箭一般疾驰,劈开挡在前方的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了残影。
『嘎吱』一声,车子刚到校门口,还未停稳。
一位少年便打开车门,在暴雨里狂奔了起来。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档案袋,里面装着文具、高考准考证以及身份证。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杨帆。
他眼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无人可挡。
疾风骤雨,黑暗乌云,是他奔跑的注脚。
尽管左手绷带渗出鲜血,但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向前,不断的向前奔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些曾经的痛苦与挣扎,都随着雨水一同流去。
他感到一种解脱,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轻松与愉悦。
重生归来,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但那份坚定的信念,却如同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抵达考场时,杨帆已经晚了 27 分钟,按照考试规定,未超过半小时可以入场。
加上有公安局的开道和护送,他一路顺利,没有任何阻拦。
他的考试考场就在校门一楼第一个教室,方才警车闹出的动静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考场门口,一个男监考老师刚好站在门口处,没等杨帆进去,他便伸手将他拦下,皱眉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来考试的学生。」
「学生?」
男老师满腹狐疑,他监考高考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样的学生。
一身泥水也就罢了,手臂上满是血水,身上白 t 恤也被鲜血染红了,又被雨水晕开,煞是醒目。
不光是男老师,教室内另外两名监考老师,以及三十多名考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面对高考这么要紧的事,迟到不说,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着实有些不像话。
挡在门口的男监考老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哪有你这样来参加高考的,像什么样子!。」
「你当考场是你家楼下菜市场,超过半个小时不得进入考场,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等着明年再考吧,自己的事不上心,以后到了社会谁会在乎你!」
「快走,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考试。」
…… ……
听到这话,考场内不少学生抬起了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杨帆,接着埋下头继续书写。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为了站在这里,他自己包括身后一群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如期参加高考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不仅要参加高考,而且还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来打所有人看不起他人的脸。
恶毒卑劣的继母,徇私舞弊的警员,栽赃嫁祸的房东,霸凌倨傲的同学……
距离考场仅有一步之遥,不是监考老师一句不让他进,让他明天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的。
杨帆很清楚 21 世纪初的老师,面对学生都有极强的霸权、强权主义。
因为媒体不发达,加上所谓的棍棒教育理念,公众对教育体系缺乏监督,导致体罚、霸凌等教育问题层出不穷。
即便是杨帆所在的金鳞中学,这种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因为大环境正是如此,所以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杨帆并不吃惊。
杨帆清了清嗓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老师,我刚刚参与破获了一场重大未成年人伤害案件,是青淮区王警官亲自驱车送我来考场,有任何疑问可以去询问警车里的人。」
杨帆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强硬,让整个考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男老师俨然没想到有学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怒火『噌』的攀到脸上。
「不要给我找借口,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那高考还靠什么!」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哪个老师教的你?这么没规矩,你这样的人要是能上大学,那学校不反了天了。」
「老师!」
他双目圆睁,心像是蒸汽机的活塞,被气浪冲顶,一声暴喝,拉响了『火车』启动时的长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监考老师。
「我再说一遍,我是帮青淮区派出所处理一起案件才耽误时间,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去找青淮区派出所,他们就在门外,或者可以让巡考老师帮忙核实。」
「你现在已经耽误了我一分钟时间,如果再继续刁难、胡搅蛮缠,让我不能顺利进行高考。」
「我将向教育局举报你的违法行为,因此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全都由你来承担。」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规矩大,是公安局的规矩大,还是教育局的规矩大!」
盛怒之下,配上杨帆沁血的 t 恤,如同雨中走来的杀神,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男监考老师面色苍白,张着嘴活似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至于教室里其他两位监考老师全当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考场内的学生,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杨帆。
心说这哥们也太牛叉了,出场另类,说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眼看男老师碍于面子还不松口,杨帆哪里还有时间陪他耗。
当即上前一步绕过门口的监考老师,径直走进了教室,直接坐到第一排里面靠窗的空座。
一落座,浑身滴水的杨帆就收到来自四面八方递来的纸巾。
这一幕,监考老师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制止,
杨帆道谢后,迅速把脸上和胳膊上的水擦干,至于衣服上的水,实在是纸巾力所不逮,便任它去了。
破旧的双人课桌、窄窄的长条板凳,这种趴着累腰、坐着硌腚。
双手按在桌上,抚摸着坑坑洼洼的课桌,指肚传来清晰而熟悉。
梦里不知道次回眸,霎时间回归,一切那么的熟悉和真实。
虽然耽搁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但好在语文作文早就提前写好,所以时间上并不捉襟见肘。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心中已无半点杂念。
尽管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折磨,然而此刻他依旧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7 月 8 日上午:语文,下午:外语。7 月 9 日上午:数学,下午:综合。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两天杨帆就住在传达室里。
给大爷买了两包烟,带了两次饭菜后,大爷晚上把躺椅都让给杨帆,连收音机都不听了,只为不打扰到他。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两天。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
随着考试结束铃发出,杨帆停笔、抬头,耳边开始不断传入其他考生的签字笔与桌面碰撞而发出的「啪啪」声。
或许在禁言的考场,那种「终于结束了」的痛快感,只能通过这猛烈的触碰中宣泄出来吧。
他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感同身受,心中是激动,是兴奋,是畅快,终于结束了啊。
在监考老师收卷的空隙,杨帆看了看写的满满当当的答卷,忍下了再检查的冲动。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心中的不甘也只能在日后慢慢抚平了。
「好了,可以离开考场了。」监考老师的提示刚下,桌椅与地面的摩擦音便弥漫了整个教室。
「终于结束啦!等下去哪里玩?」
「唉,你啥时候回家啊?」
「对了,第 16 题你选了什么?」
…… ……
少年们清亮而满怀青春的对话,萦绕耳畔。
曾经如同猛虎般的高考在此刻被抛在脑后,对它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出考场,环顾四周,无一不是眼里有光,嘴角带笑的少年们,相顾而笑、欢呼、呐喊、热火朝天的讨论……
用无处不在的躁动向世界宣告高考的结束。
走在校道上,杨帆心中感慨万千。
道路两旁的紫荆花开得旺盛,盛放的生命,映照初来学校报到的模样。
现在花依旧开,人不断走,该上岸的人,总归要上岸。
高考的喧嚣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终归平静,但兵荒马乱的现实在笔尖停止的那一刹还未停歇。
校门外早早有一拨人等在那儿,跟其他家长手捧鲜花不同。
他们拉着白底黑字横幅,拿着海报大声叫骂,只等着某个人出现。
『禽兽高三考生,不知廉耻猥亵三岁幼童,罪该万死!』
考场外等待采访考生们的记者们瞬间乐疯了,这两日因为猥亵幼童的事件,报纸销量比往日都高了不少。
无论是记者,还是普通公众,对这件事都极度关注。
但大多数人对事件的了解,还停留在嫌犯被抓等待审理上。
谁能想到这等禽兽不如的人不仅被释放,还正常参加了高考。
一时间正义感爆棚的学生和家长不乐意了,他们群情激愤,跟着在门口大声谩骂。
拥挤的校道自动清理,普通学生只敢走在道路两边,他们慢腾腾,跟着向后张望。
没过多久,一位少年大马金刀,不避不让闯进了众人视线。
第26章 互泼脏水
校门外不远处的黑色桑塔纳里。
姚思思和王刚两位警官冷眼看着校门口的骚乱,目光冰冷,压抑着愤怒。
「校门斗殴刚过没几天,他们就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杨帆手下留情的?」
「倒也不算违约,」王刚沉声道,「杨帆只让他们高考前消失,现在,高考结束了。」
「呵,算这么清楚,就不怕再惹祸嘛?你说都是一个爹,不说待遇悬殊,这智商为什么差这么大。」
「聚众诬陷他人,扰乱社会治安,有一个算一个。」王刚盯着那群人,语气斩钉截铁。
「坏了,杨帆这个臭小子怎么敢走出来。」姚思思突然低呼,眼神骤然锐利。
…… ……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躲都躲不及。
而杨帆呢?
跟个愣头青一样,不躲不闪,迎着激愤的人群,径直走了出来。
高考场地是依据学生平时成绩划分的,学霸跟学霸一个考场,学渣跟坏学渣一个考场。
上一世杨帆就知道他跟杨旭是同一个考场。
他住在传达室肯定被不少人注意到,原以为杨旭是受了继母约束才消停了几天,没曾想,竟憋着大招等着羞辱他。
依旧是这种顾头不顾腚的做派,一如从前不长记性。
「快来看啊,强奸犯出来了!」
「那个人就是强奸三岁女孩的强奸犯,大家快来看啊。」
「看看咱金陵市的败类,人渣,恶棍长的什么样子。」
「这人不光猥亵幼女,还在学校殴打同学。」
「禽兽不如,滚出金陵,别给金陵抹黑。」
…… ……
杨帆现身刹那,那群狂吠的「恶犬」立刻精神百倍。
在他们的大声吆喝下,校门顷刻间围的水泄不通。
如潮水般的市民蜂拥而来,让现场维护秩序的几位交警跟着紧张了起来。
后面看不见的人抻长着脖子,试图往里面挤,想争着要看一看『强奸犯』究竟长什么样子。
众目睽睽下,杨帆走出了校门,为方便更多人看到他,主动站到了岗亭台阶上。
「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出来!」
「畜生啊,对三岁女孩下手,你怎么不去死啊!」
「金陵市出了你这个败类,是金陵之耻!」
未等杨帆站定,一群人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一股脑砸了过来。
在几人带头下,周围人有样学样跟着砸了起来。
视线中,杨帆不躲也不闪,任由各种污秽、脏水泼到他身上,目光平静而淡然,仿佛跟他毫无关系。
人群中,杨旭咧着嘴,笑得丧心病狂。
菜叶属他丢的最欢,骂的也最难听……
看着被羞辱,被谩骂,被殴打,还不反抗的杨帆,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懑得到了宣泄。
他终于相信了母亲几天前的许诺——会让杨帆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刻,简直不要太爽!
闹腾了几分钟,人群才渐渐消停。
猎物挣扎反抗才有趣,一旦缴械投降,猎人们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来?没意思没意思。」
「说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上不得台面。」
…… ……
平静地扒拉掉头上和身上的烂菜叶,杨帆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街道对面那一辆黑色奔驰 S320。
高考这么隆重,爱子如命的继母岂会缺席?
在上一世考试结束后,她们给杨旭精心准备了一场庆祝宴,杨帆自然被排除在外。
从一开始她们就在。
校门发生的事情她们也都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出来制止,任由杨旭胡闹的原因也很简单。
杨帆他活该!
从医院拒绝移植皮肤,家中起冲突出走,再到被打后拒绝和解……
近期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忤逆叛乱的事,让薛玲荣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相较百万损失,当众被砸烂菜叶、丢鸡蛋已是仁慈。
他们之间的账,还远远没有算清。
她要化身成一条永远腐蚀和啃噬着心灵的毒蛇。
吸走杨帆人生每一滴新鲜血液,她要亲手掐灭杨帆每一缕希望之光。
她要杨帆彻底沉沦、堕落,成为社会底层的渣滓,永不得翻身。
……
这些,上一世杨帆用血和泪领略过无数次。
他一次次退让和妥协,换来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打击报复。
既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你不是想躲嘛,想坐山观虎斗嘛!我看接下来你怎么躲!』
杨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眼底骤然掠过凶狠的光。
他猛地提高了嗓门,挑衅般地叫嚣起来:
「怎么没力气了?接着砸啊,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嘛!」
「爷爷管你们是谁!」
「打死你个强奸犯!」
「cNmd,还敢顶嘴!」
…… ……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平息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
不少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却被杨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住:
「听好了!我爹是梦想集团总裁——杨远清!」
「我妈是薛氏集团三小姐——薛玲荣!」
「我家住在青淮区青山街道 16 号!」
「记住小爷的名字,小爷是金陵混世魔王——杨旭!」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想打谁就打谁,你们一个个贱民算什么东西,给小爷我提鞋都不配。」
「今儿个,你们敢动小爷,小爷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给我等着!」
杨帆一遍又一遍重复方才的话,梦想集团、薛氏家族、混世魔王、杨旭……
几个词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听得采访的记者心潮澎湃。
太劲爆了!
一条爆火新闻对记者而言,不单单是知名度,还是一生吹嘘的资本。
而且,它有可能帮助他们撬开更广阔的职业前景和晋升阶梯!
人群中,杨旭傻了!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炎热的七月天只觉一盆冰水冲天灵盖浇下,浇得他寒颤不已。
「他 m 的,那小子在阴我们。」徐前叫骂着。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揍他娘的!」程铮跟着嚷嚷着。
几人叫喊着,但在看见杨帆手里拿的东西,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顿时畏葸不前。
那是一支笔!
一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签字笔!
可在他们眼中,却如利刃般闪烁着寒芒。
昔日他们一干人被捕入狱,费尽周章才侥幸洗净罪名。
就算杨帆就站在眼前,就算身后还有无数助威群众,就算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是正义之士。
他们也不敢!
开弓没有回头箭,杨帆继续操作。
「你们不信,不信你们看,我妈在那个车里呢!」
「薛玲荣,你儿子杨旭被人欺负了,你不过来帮忙嘛!」
「我的好妈妈,你快打电话给公安局,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走。」
…… ……
循着杨帆手指方向,众人很难找不到,那辆豪华到极致的车。
然而未等众人细瞧时,那辆车就驶离了现场,连他宝贝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这一打岔,等众人再回过头来,两名警察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不由分说将『金陵混世魔王杨旭』押走了。
一场闹剧草草收尾,但引发的恶劣影响才刚刚开始。
随着事件不断发酵,混世魔王杨旭的名号会越来越响,想不出名都难了。
杨帆一招祸水东引,让杨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杨旭和杨帆,兄弟二人名字本就傻傻分不清楚,过一段时间后,大家只会记得梦想集团和薛氏家族儿子犯事。
可能是杨旭,也可能是杨帆,谁会在乎呢?
总之杨帆名声臭了,杨旭也好不到哪去。
虽是自损一千,却也伤敌八百,真正说来还是杨帆赚到了。
汽车上,姚思思笑的前仰后合,时不时拍打杨帆肩膀。
「你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怎么想出的这招,真是太损了。」
「哎,你说,你继母这回得气成什么样?你还打不打算回家了?」
杨帆揉了揉被拍的肩,看着姚思思夸张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佯装害怕道:
「那可怎么办了?我不会真要睡在桥洞底下了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哼,想赖上我?小弟弟,姐姐我可是警队之花,想求收留的人多了去了,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姚思思故意板起脸。
「姚姐姐,你什么意思?我一少年,风华正茂,正值青春,你可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杨帆一脸「惊恐」。
「咯咯咯……」姚思思被逗得花枝乱颤,「那算了,你还是回家吧,或者找你王哥,让他给你在拘留所开个单间?」
「回家?」杨帆笑意收敛,语气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
话音一转,他看向前排:「王哥,还有姚姐,你们俩太不够意思了!在门口光看戏,也不帮我挡挡。」
王刚握着方向盘,打趣道:「真帮你挡了,你怎么『恶心人』?」
「那倒也是,」杨帆靠回椅背,略带遗憾,「就是有点可惜,你们要是再晚点出现就好了。」
姚思思双眼放光,立刻凑近:「哦?你还有后手?」
杨帆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再晚五分钟,我恐怕就要当众耍流氓了。」
「怎么耍?」姚思思下意识追问。
杨帆眨眨眼,压低声音:「自然是……把衣服一脱,来个惊天动地的裸奔!」
「哎呀!你真不要脸!」姚思思仿佛已经看到那画面,下意识捂脸,片刻后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不过……我好喜欢!」
杨帆夸张地一个激灵,作势要开车门:「王哥王哥!快靠边停车!再不跑我就清白不保了……」
一阵哄闹后,车子来到了青浦派出所。
下车前,姚思思收敛笑容,正色道:「李艳玲要不要原谅,你自己决定。按流程,当事人有权请求见你,所以……」
杨帆神色平静,「那就聊聊呗。」
第27章 鳄鱼眼泪
洗去一身污秽,换上干净衣服,重新包扎好伤口。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杨帆才踏进调解室的大门。
调解室里,一男一女早早等在那儿。
男的三四十岁,尖锥猴腮,三角眼透着股精明市侩,手臂有纹身,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暴露了他老烟枪的身份。
坐在一旁的正是房东李艳玲,她目光呆滞地盯着门口,面色焦躁不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妹子你就放心吧,一个生瓜蛋子敢不和解,回头哥替你收拾他!」男人拍着胸脯,语气轻佻。
「黄哥你可千万别吓着他,万一不和解,那我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拿捏这种小屁孩,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门一开,当杨帆出现那一刻,房东大姐「噌」地站起身来。
脸上挤出伪善的笑容,一如先前租房时初见时的热情。
「小杨,你来了,快坐,坐。」她热情的张罗着,王警官和姚警官跟着走了进来。
双方就位后,姚警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杨帆涉嫌猥亵幼女一案查明不实。」
「李艳玲,你收受他人钱财,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杨帆,行为已经构成诬告陷害罪。如果受害人愿意签署谅解书,司法机关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证据链已然清晰:
铃铛在医院检查后,下体检测出炎症,此炎症并非猥亵所致,而是长期生活在不卫生环境导致。
事发前一天,李艳玲曾往银行卡存过十万大额现金。
现金来源不明,在证据面前,她只好交代收钱诬陷杨帆的事实。
事情到这儿,看似简单明了。
实则是多方力量经过激烈博弈后的结果。
上一次成立百万霸凌基金会,杨帆与青浦派出所结了善缘。
加上薛副局长再度插手青浦区事务,在区局宋鹤山督促下,挖出警队蛀虫刘军,并顺藤摸瓜救出了杨帆。
过程说起来寥寥几行字,但此间艰难曲折,非三言两语能尽述。
杨帆心中唯有感激,希望在未来有机会报答他们。
其实杨帆应该庆幸他现在才来,因为在此之前,李艳玲已带着女儿上演过一出「苦情戏」。
一进派出所,她就强迫铃铛一起给警官下跪哭求,口口声声「孤儿寡母」、「迫于无奈」。
她身后还跟着一些记者,妄图再次道德绑架。
「杨帆小兄弟,一切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孩子那天撒谎我就信以为真,才做出那样的事。」
「希望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的份上,原谅姐姐这一回好吗?」
「大不了这个月房租我不要了,我退给你成吗?」
李艳玲声泪俱下,姿态放得极低。
…… ……
姚姐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帆,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警局里,鳄鱼的眼泪最是廉价。
两世为人,杨帆怎会是那种被几句哭求就打动的不谙世事的少年?
根据法律,受人指使诬陷他人,量刑可轻可重。
治安处罚,顶多是拘留几日、罚点小钱。
一旦情节严重按《刑法》论处,则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杨帆签不签这份谅解书,直接决定了李艳玲要不要去坐牢。
「我不愿意签署。」杨帆干脆拒绝,无半点恻隐之心。
「什么?!」李艳玲猛地抬起头,脸上错愕无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不愿意原谅我?」
「是的,我不愿意。」
「为什么?!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吗?我让你打回来!打三巴掌都行!」李艳玲的语气急促起来。
事情走向跟她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很容易就能获得杨帆谅解。
「为什么?」杨帆哂笑一声。
「因为你害我在全校面前名誉扫地,害我成为强奸犯,害我被关在拘留所险些错过高考……这些理由够吗?」
不够!
当然不够!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李艳玲践踏了底线,人性的底线。
虎毒尚不食子。
她为了钱可以不顾女儿的死活和清白。
整日里吃喝玩乐,将三岁幼女囚禁家中,若非杨帆接济,怕是早就饿死了。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平白遭受如此污蔑,承受无数陌生人的唾骂与诅咒。
学业受阻,有家难归。
像一只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咒骂不得好死。
他凭什么要忍受这一切?善良,从不该成为被欺凌的理由!
她可曾想过,万一呢?
万一没有警察深入调查取证?万一没有人戳穿她的把戏?
那时杨帆会在哪里?
必然是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错过高考,彻底葬送一生!
到那时,李艳玲会大发慈悲,主动投案自首,还他清白吗?
答案,不言自明。
这世间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而是人性。
既然选择把诬告当做生意,从中谋取利益,就不要妄想诬告失败,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揭过。
那天班级午后,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在朗朗乾坤下,用力的开出了一枪。
这颗子弹最终击中了她自己,换句话说纯属咎由自取。
「你现在不是没事嘛!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嘛!我要是进去了,你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哇,我苦命的娃啊……」
李艳玲见哀求无效,转而撒起泼来。
旁边的「黄哥」哼了一声,重重敲了下桌子,摆出老江湖的架势:「我说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人家一个单身妈妈带个孩子,确实不容易。」
「再说了,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为啥那孩子偏偏指认你?事情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不如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哥哥我做东,请你吃顿烧烤,往后你就是我兄弟!在金陵地面上有什么事,哥罩着你!」
「给我个面子,签个字,这事就算翻篇了,就这么定了!」
他自顾自地安排着,语气不容置疑。
「你哪位?我跟你很熟吗?」杨帆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兄弟,多条朋友多条路,毕竟以后还要在金陵混不是?」
黄哥似笑非笑,目光有意无意打量王警官两人,若非碍于场合,估计早就骂娘了。
正撒泼的李艳玲也透过指缝观察杨帆标签,看他有没有吐口。
然而杨帆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在他眼里,黄哥的威胁狗屁不是。
无视黄哥,他偏过头看向李艳玲,「你既然都收钱栽赃我了,怎么没告诉你姘头,我是谁?」
「什么意思?」黄哥心中警铃大作。
他混迹社会,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凭的就是察言观色、小心谨慎的性子。
能得罪的,往死里得罪,不趁机啃两块肉绝不罢休。
不能得罪的,毕恭毕敬,能讨好就讨好,不能讨好有多远滚多远。
来时他还纳闷,反复确认,李艳玲说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生,没有什么背景。
可一个没背景的学生,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拿 10 万块找人抹黑,并且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杨帆,你就放过我吧,就当放过铃铛了,她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李艳玲拒绝回答黄哥的问题,再次恳求道。
杨帆偏过头,看向了姚思思,「警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不会签署谅解书,一切按照按照法律执行。 」
「不行,你不能不签!」一听杨帆要走,李艳玲彻底慌了神。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住杨帆的手,「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该死,我该死……」『啪啪啪』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李艳玲狠狠抽着自己,一下又一下。
大有杨帆不同意,就抽死自己的架势。
换做其他少年,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扛不住就松口了。
「你想抽,就接着抽吧。」杨帆态度坚决。
「小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有点过分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
「黄哥,帮人出头前最好先确认下对方身份,我爹是谁,或者我妈是谁,我有什么背景。」
未等黄哥说完就被杨帆打断,他实在不想再跟两人纠缠下去。
「哦?那你倒划下道来给哥哥听听?」黄哥强压着火气。
「黄德凯,注意态度!」王警官适时呵斥一句,压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杨帆脑中闪过无数人,最后定格在一张丑陋的刀疤脸,「既然你执着追问,我就提一个人,邢军,你认识嘛?」
「邢……邢军。」黄哥倒吸了一口凉气,嚣张气焰立马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蔫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你,你跟他什么关系。」黄德凯不死心,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着。
「朋友而已,另外我还是那句话,问一问李艳玲我的身份,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完杨帆转身离去。
「鉴于受害者明确拒绝和解,本次调解终止。犯罪嫌疑人李艳玲诬告陷害一案,将依法移交司法机关起诉判决。」
一锤定音,王警官两人转身离去。
「李艳玲,我曹尼玛,你害老子!」回过神来黄德凯一拳打了过来。
「啊……黄哥黄哥,你听我说,听我说……」李艳玲在哀嚎声中被再度关押。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淡月新升,半边天空火烧般漾满了似橙似彤的云霞。
派出所北侧招待所三楼露台上,不知何时架起了烧烤炉。
「嗨,同学,要吃烤肉吗?」
第28章 年轻真好
重活一世。
他错过了拍毕业照,错过了毕业典礼,却唯独没有错过最好的青春。
青春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十八岁。
它是盛夏的蝉鸣,是拂面的晚风,是刺眼却热烈的阳光,是少年们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更是一群叫作「朋友」的人,只要聚在一起,哪怕一句毫无营养的话,也能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
那种傻乎乎的、纯粹的快乐啊,大概只能在最绚烂的青春里,恣意盛放。
「年轻真好。」
每一个目睹露台一隅那幕场景的成年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声感叹。
这一晚,是青浦区派出所为反霸凌基金会成功组建而举办的内部庆功宴。
杨帆、宋今夏、朱迪、张涛四个少年,作为特殊贡献者被邀请出席。
与周围略显拘谨的职场氛围不同,这四个少年在露台角落自成天地,旁若无人地吃喝笑闹,那鲜活的青春活力像磁石般吸引着大多数人的目光。
他们自信飞扬,阳光满溢,周身仿佛散发着夏天冰镇橘子汽水的清爽味道。
那股扑面而来的、无所顾忌的青春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羡慕,嘴角上扬。
「各位各位!」张涛「啵」地撬开一瓶橘子汽水,「我提议,为咱们帆子历经劫难、重获新生,干一杯!」
「啧,喝饮料多没诚意,是男人就喝啤酒!」朱迪立刻起哄。
「你懂啥!帆子这一身伤,能喝酒吗?我这是体贴!」张涛梗着脖子反驳。
「拉倒吧,我又没让伤员喝,我说你呢!怂了就说怂了!」朱迪挑衅地扬眉。
「喝就喝,who 怕 who 啊!」张涛环视一圈,发现他们这桌确实没啤酒,无奈耸肩摊手,「这可不能怪我。」
朱迪二话不说,起身从邻桌顺了两瓶啤酒过来,「喏,这下没借口了吧?」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钱没还?这辈子你追着怼我!」张涛嘴上抱怨着,还是接过了酒瓶。
看着两人斗嘴,杨帆眼底闪过促狭的光,突然语出惊人:「朱迪,你是不是真看上张涛了?」
「杨帆!你找死啊!」朱迪瞬间炸毛,脸蛋涨得通红,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睁开眼看看他!浑身上下哪一点值得我喜欢?!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从露台扔下去!」
「嗯,说得倒也是。」杨帆嘿嘿一笑,顺手从张涛手里抽走一瓶啤酒。
「什么叫『也是』?!我张涛好歹也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张涛不服气地挺直腰板。
「呕——」回应他的是杨帆、宋今夏和朱迪异口同声、毫不留情的干呕。
「来来来,干杯干杯!」笑声中,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畅快无比。
酒过三巡,杨帆随口问道:「哎,你们志愿都想好了没?打算报什么学校?」
「问谁呢?问我们,还是……单独问今夏?」朱迪狡黠一笑,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宋今夏。
杨帆扶额,后悔招惹这小祖宗。
「自然是问美丽大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朱大小姐……身旁的宋今夏了。」
一句话气得朱迪直翻白眼,却让张涛竖起大拇指连连点赞。
「我就知道你俩不对劲!」朱迪愤愤然。
「什么不对劲?我也来听听看?」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带笑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位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杨帆认得他们,都是那晚速裁法庭见过的。
为首那位儒雅高大的是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也是宋今夏的父亲。
旁边那位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长于振东。
「宋叔,于叔,您们好!快请坐!」杨帆连忙起身让座,又示意张涛去拿干净的碗筷和冰啤酒。
「我们刚才正聊高考报志愿的事儿呢。」杨帆自然地接过话茬。
「哦?说说看,都想去哪里?」于所给宋局倒了杯酒,笑着问。
两位长辈虽面带笑容,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刚才还活蹦乱跳、伶牙俐齿的张涛和朱迪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宋今夏倒是不受影响,但她天性沉默清冷,对这类餐桌社交客套一窍不通。
于是,活跃气氛的重担又落回了杨帆肩上。
「我嘛,估摸着能擦边进人大。今夏京大肯定稳了。朱迪分数去首都师范应该没问题。至于这位仁兄……」杨帆坏笑着指向张涛,「我看京北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就挺适合他。」
「噗嗤!」朱迪第一个笑出声。
宋局和于所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喂!杨帆你太瞧不起人了!怎么就知道我考不上本科!」张涛不满地嚷嚷。
高考前在四人学习小组的「地狱特训」下,他最后一次模拟考可是超了去年本科线十几分!
「是是是,涛哥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杨帆敷衍地抱拳。
「小杨,你可别小看专科,」宋局笑着加入谈话,「你于叔当年就是专科出身。」
「宋叔,时代不一样了。那会儿一个街道能出几个大学生?一个村能有一个就算不错了!搁现在,就于叔这本事,怎么也得是个京大门面!」杨帆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于所被他逗得开怀大笑,痛快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上了大学可不能再这么油嘴滑舌。」
「于所,我看小杨是块好料子,」宋局转向于振东,看似随意地说,「托托人,送他去国防或者警校深造,你看怎么样?」
「别别别!宋叔,您是我亲叔!可千万别!」杨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瞧不上我们警校?」宋局眯起眼,佯装生气。
杨帆嘿嘿一笑,不上他的当,端起酒杯:「宋叔,我给您赔个不是,自罚一口!」
他仰头喝完,正色道:「报效国家的方式多着呢。参军卫国,服务基层,科技创新,爱岗敬业,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呢,志不在此。我更愿意为国家经济腾飞,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这番话坦率真诚,没有丝毫矫饰。
杨帆没有刻意去感谢宋局他们的救命之恩。
双方的交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感谢能表达。
在别人的舞台上唱独角戏,既显诚意不足,又显得不懂事。
宋局他们同样没有特意感谢杨帆,促成了全国首个反霸凌基金会落户青浦区。
无形之中,杨帆已被视为青淮区的一份子。
这份认同感,正是宋局愿意推荐他去警校的深层原因。
宋局和于所象征性地在各桌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他们在场,总归让大家放不开。
驶离的汽车上,于所忍不住感叹:「这小子啊,前途不可限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
宋局闭目养神,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着,席间种种细节在脑中盘旋。
尤其是女儿宋今夏看向杨帆时,那几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让他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四个孩子报的学校各不相同,却都集中在首都……
这小子,该不会真打他女儿的主意吧?
没察觉宋局情绪的于所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杨帆,恨不能把他捧上天。
直到宋局语气淡淡地问起发布会准备情况,要求即刻汇报。
于所才悻悻住口,心里嘀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晚宴中,杨帆端着啤酒,找到了王强、姚思思以及几位曾关照过他的民警,一一道谢。
「他跟谁学的这套?也太圆滑了吧?」看着杨帆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朱迪忍不住撇撇嘴。
「得了吧,要不是有帆子顶着,宋局他们来的时候,你能招架得住?」张涛反驳道。
他父母都在工商局,从小在各种酒局饭局里泡大,至今还被老爹骂「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好了,」宋今夏适时打断两人,「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先睡它个三天三夜!把高中三年缺的觉都补回来!」朱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跟帆子约好了,过两天去网吧开黑!」张涛脸上泛着红晕,脑袋有点发沉。
「网吧?乌烟瘴气的地方,全是些混混流氓!」朱迪想也不想地皱眉否决。
宋今夏眸光微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一起去?」别说张涛,连朱迪都愣住了。
「嗯,一起去网吧。」宋今夏端起饮料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网吧?!」张涛的酒瞬间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2001 年的网吧,环境简陋甚至肮脏,空间狭小拥挤,烟雾缭绕,鱼龙混杂。
打架斗殴、骂骂咧咧是常有的事。
他实在想不通,宋今夏这样的「高岭之花」,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就是想……去看看。」宋今夏语气平静。
「那……那我得问问帆子……」张涛还是有些犹豫,觉得带她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张涛你什么意思?!」朱迪的暴脾气立刻上来了,「我们愿意跟你们去是给你面子!你要不乐意,我们自己找去!」
「愿意!愿意!没说不行啊!」张涛立刻认怂,忙不迭点头。
晚宴在凉爽的夏夜清风中,于九点多结束。
与众人告别后,杨帆和张涛来到了杨帆之前租住的小院。
「帆子,啥宝贝非得大晚上来取?」张涛跟在后面,不情不愿地嘟囔。
「哪那么多废话?不愿意自己回家。」院门紧锁,杨帆四下看看无人,指挥张涛:「翻进去!」
「哎,我招谁惹谁了?个个都冲我来……」张涛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翻上墙头。
房间被人翻动过,显得有些凌乱。
杨帆径直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下面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信封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盖好。
「谁的信啊?这么宝贝,连夜都得来拿?」张涛贼兮兮地把脑袋凑过去。
「你猜?」杨帆利落地把铁盒往怀里一揣,背上吉他,拎起行李包,转身就走。
「是不是那个女孩?帆子!帆子你跟我说说呗!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张涛不死心地追在后面,喋喋不休。
第29章 骑行上网
2001 年 7 月 11 日,上午 10:00。
青浦区公安局联合区人民法院,召开了一场聚焦未成年人权益司法保护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规格颇高。
青淮区公安局局长宋鹤山、青淮中院党组书记兼院长陈晓华、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庭长王广军悉数出席。
十余家省市级新闻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陈晓华书记首先通报了区法院 2001 年以来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工作成果:
截止目前,审结性侵未成年人刑事案件 78 件,判处被告人 93 人,其中 35 人被判处 5 年以上有期徒刑,重刑率 37.63%;同时妥善办理了大量未成年人犯罪案件。
随后,宋鹤山局长向公众汇报了近期「利剑护考·雷霆行动」的成效。
进入自由提问环节,记者们的关注点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前几日在金陵中学掀起轩然大波的「幼童猥亵案」。
王广军庭长对此进行了明确回应:
经公安机关缜密调查和法院审理,确认犯罪嫌疑人李艳玲收受他人钱财,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杨帆强奸幼童,证据确凿。
法院依法判处李艳玲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受害人杨帆名誉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共计 5630 元,并没收其非法所得。
由于幕后指使者使用现金交易且未留下身份线索,警方正在全力侦破,后续进展将适时公布。
轰动一时的高中生猥亵幼女案,就此尘埃落定。
通报结果让部分期待「富家恶少伏法」剧情的记者颇感失望。
毕竟高考当天,那个自称「混世魔王杨旭」的嚣张身影,早已登上报纸头条,在网络间引发热议。
有趣的是,现场提问环节,仍有记者口误,将「杨帆」错称为「杨旭」,引得台下青淮派出所的干警们相视莞尔。
…… ……
十五公里外,职工宿舍。
急促的敲门声,惊破了杨帆的酣梦。
他揉着惺忪睡眼,胡乱套了件 t 恤打开房门。
夏日清晨的阳光刺眼而明媚,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到视线聚焦,才看到门口站着张涛、朱迪,还有……宋今夏三人。
不得不说,明明是三个人,但总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
宋今夏今天的装扮清爽简约:上身是米粉色条纹 t 恤,衬得身姿愈发颀长。
下身浅蓝色束腿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精致的五官在晨光中,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秀。
饶是杨帆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此刻也不禁有一瞬的失神。
当然,他也没丢分。
前两天刚剪了个后世流行的小碎寸——两侧极短,顶部稍长,完美凸显出面部轮廓的棱角。
手上沉重的夹板也换成了轻便的指套。
洗得有些变形的棉 t 恤,宽松的大花裤衩,趿拉着人字拖,反而透出一种慵懒随性的气质。
刮掉胡须后,那张脸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竟有了几分港片里坏小子的痞帅味道。
「卧槽!帆子!你这发型……帅炸了!」张涛一嗓子嚎了出来,嚷嚷着也要剪同款。
朱迪眼睛都直了,仿佛第一次发现杨帆的帅气。
连一贯清冷的宋今夏,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喂喂喂,堵门口干嘛?不请我们进去?」朱迪叉着腰催促。
「请,请进……」杨帆侧身让开。
趁着朱迪和宋今夏进屋的空档,杨帆一把拽住张涛,压低声音:「搞什么鬼?怎么把她俩都带来了?」
张涛一脸苦相:「别提了!自打那天说了去网吧,朱迪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天八百个电话催我!要不是看你伤没好透,我早被她薅起来八百遍了!」
「杨帆你可以啊,」朱迪打量着房间,「职工宿舍都住上了?还这么干净。」
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家具摆放有序,窗台还有几盆绿植。
「蹭姚姐姐的福,」杨帆从冰箱拿出几瓶冰镇汽水分给三人。
「她去市局培训,房子借我暂住几天。」
霸凌基金会成立后,青淮分局抽调人手参与运作,姚思思便是其一。
说起来,这也算托了杨帆的福。
「所以,几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杨帆看向略显局促的宋今夏,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能干嘛?当然是兑现承诺——网吧走起!」朱迪大大咧咧往沙发一坐,顺手抄起墙角的吉他,「哟呵,深藏不露啊?给姐弹一个?」
「要不要再给您舞一曲?」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帆子,」张涛环顾四周,眼睛放光,「商量个事,我能过来跟你挤几天不?我睡沙发就行!」
「你们是土匪吧?一个图我房子,一个图我才艺……」杨帆扶额。
「切,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朱迪立刻呛声,「我们今夏图你什么了?」
「不图小利,必有大谋,」杨帆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万一……她图我这个人呢?」
「杨帆!你胡说八道什么!」宋今夏瞬间「恼羞成怒」,娇嗔出声。
屋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朱迪更是嚷嚷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杨帆举手投降,「等我五分钟,洗漱完毕,立刻出发!」
十几分钟后,宿舍楼下。
三辆自行车,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张涛的山地车,朱迪的城市休闲车,都没后座。
唯有宋今夏骑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淑女车,带着后座。
「朱迪,你跟今夏骑一辆?你的车借我?」杨帆提议。
「想累死我啊!」朱迪果断拒绝。
市中心网吧骑行半个多小时,还有一段长上坡路,单人骑都够呛,何况带人。
「没事儿,我们俩轮着骑带人。」宋今夏大方邀请。
「拜拜了您呐!」朱迪潇洒挥手,一蹬脚踏,率先冲了出去。
「网吧见!」张涛紧随其后,留下原地相顾无言的杨帆和宋今夏。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要不……我载你?」杨帆试探着问。
「还是我载你吧,」宋今夏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可不想『欺负』伤员。」
青春的悸动,往往始于一辆单车的后座。
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激荡起无忧无虑的风。
风撩动着少女额前的碎发,也悄悄拂过少年微敞的衣角。
他们穿过香樟树浓郁的绿荫,穿过紫荆花落下的碎影,穿过这被阳光浸透的青葱岁月。
十八岁的单车,载着的不只是重量,更是整个青春时代的印记。
长风掠过耳畔,身体仿佛和阳光一样轻盈。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
纵然上一世披荆斩棘,丢失怒马鲜衣,此刻也被尽数甩在身后飞扬的尘土里。
「坐稳了。」杨帆轻声道。
后座上,宋今夏的手,从小心翼翼地抓着车座边缘,到轻轻揪住他 t 恤的一角。
遇到颠簸时,那纤细的手指,会下意识地、飞快地扶一下他的腰侧,又迅速松开。
当车子终于停在「雷神网吧」门口时,先到的张涛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跳下车的宋今夏,脸蛋红扑扑的,像刚骑了十里地的不是杨帆,而是她。
选择「雷神网吧」是杨帆和张涛商量好的。
因为要是只有他俩,随便找个小黑网吧就行,但有宋今夏和朱迪同行,安全舒适就成了首选。
雷神网吧地段绝佳:西邻商场,人流密集;东边 30 米就是派出所,治安有保障。
来这儿的人层次相对好些,环境也更干净。
当然,价格也「高档」,一楼二楼普通区八十多台机子,两块一小时;三楼带隔断的小包厢,三块一小时。
一进门,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少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宋今夏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杨帆皱了皱眉,径直走到柜台:「老板,三楼还有四人包间吗?」
「有,306 空着,直接上去吧。」老板头也不抬。
杨帆示意张涛先带两个女生上楼,自己则买了些零食饮料,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一二楼,确认没问题才上了三楼。
306 包厢里,四台电脑一字排开。
宋今夏和朱迪坐在左侧,张涛和杨帆坐在右侧。
张涛最近沉迷 cS(《反恐精英》),机器刚亮就嚷嚷:「快快快!找局域网进房间!咱们组队干他们!」
「你们玩,我查点资料。」杨帆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
他来网吧,是为了启动自己的「赚钱大计」。
在任何时代,游戏都是座金矿。
《石器时代》,便是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
这款现象级网络游戏此时已进入商业运营阶段,玩家基础庞大,外挂市场已经初步形成。
由于游戏程序本身的缺陷和厂商相对宽松的态度,外挂不仅没有被抵制,反而成了玩家圈心照不宣的「必需品」,「无挂不欢」是普遍现象。
对拥有未来编程思维的杨帆来说,找出二十多年前游戏的漏洞,简直易如反掌。
他记忆中,《石器时代》顶级外挂的年销售额曾突破千万。
他的计划简单而直接:找到市面上最火的外挂,然后做一款功能更强、更稳定、用户体验更好的「终极版」。
在技术为王的时代,优秀的外挂无需广告,靠玩家口耳相传,就能覆盖九成以上的用户。
「啊?一个人玩多没劲啊!」张涛顿感失落。
「我跟你打吧!」朱迪这个好奇宝宝倒是爽快。
「真的?!朱迪你太够意思了!」张涛瞬间抛弃杨帆,麻利地和宋今夏换了位置,开始手把手教朱迪如何移动、瞄准、开枪。
杨帆深吸一口气,看着电脑桌面上那个熟悉的石器图标,点击打开。
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伴随着游戏启动的音乐,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几分。
第30章 脚本外挂
2001 年网页页面简陋粗糙,不忍直视,但并不妨碍他搜索相关信息。
几番检索,目标锁定:当下《石器时代》最火爆的两款外挂——「阿贝」与「天使」。
各大 bbS 论坛充斥着玩家们试用、比较的帖子,综合口碑,「天使」略胜一筹。
互联网蛮荒时代的好处在于,水军尚未成规模,绝大多数网络反馈真实可信。
杨帆按照网页链接下载一款天使外挂试用版,又注册了《石器时代》玩家账号,一边熟悉游戏,一边拆解外挂相关功能。
上辈子因为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导致杨帆并没有真正玩过《石器时代》,偶尔跟室友出去玩,也就是打打红警和 cS。
好在当前网游世界架构、任务体系、角色种类以及装备路线 比较简单,对老牌技术开发人员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
仅仅一个小时时间,杨帆就摸清了阿贝、天使等一众外挂。
核心功能无非几类:加速、避敌、遇敌、宠物技能扩展、详细资料显示、无限制通过 Npc 对话……
这些功能,杨帆不仅能一一复刻,更有把握做得更稳定、更流畅、用户体验更佳。
「杨帆,你在研究什么?」身边传来轻柔的询问。
换了座位后,宋今夏就在杨帆身旁。
她没有加入张涛和朱迪的 cS 混战,只是安静地上网或玩些小游戏。
杨帆那专注得近乎肃穆的神情,很难不引人注目。
「赚钱。」杨帆目光没离开屏幕。
「游戏能赚钱?」宋今夏眼里满是诧异。
「当然了,」杨帆侧过头看她,「一种是在游戏里练级打宝卖号卖装备;第二种是接单代练帮人升级;第三种就是卖外挂。」
「外挂是什么,也是游戏装备嘛。」宋今夏没接触过游戏,所以对这些一窍不通。
杨帆索性指向她屏幕上刚结束的扫雷游戏:「打个比方。」
「外挂就像能提前告诉你,雷在哪儿的作弊器。甚至你踩了雷,它还能让游戏误判你没踩。明白了吗?」
「那不是……作弊吗?」宋今夏捂住嘴,一脸惊愕,「这破坏了游戏平衡,不会有问题吗?」
不愧出自公检法世家,政治敏感度就是高。
杨帆挠了挠头,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嘴快跟宋今夏讲这些。
2001 年,互联网立法一片空白,游戏外挂更是灰色地带。
从市场角度看,它是一种服务于网游的电子增值商品。
但在公平机制缺位的环境下,兜售外挂风险极高,杨帆的计划便是捞一把快钱,绝不恋战。
「要是能成,我上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杨帆声音有些低沉,话中透露出几许无奈。
宋今夏只觉得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是她,而杨帆是杨帆。
他们有父母亲朋照料兜底,衣食无忧,在合适年龄做适合的事就行。
而杨帆呢?
被家人抛弃陷害,孑然一身,如履薄冰挣扎求生。
曾经,她眼中的杨帆沉默、自卑、懦弱、刻意逢迎。
真正走近才惊觉,那不过是生存的伪装。
他的心智、能力、韧性,都让宋今夏感到震撼。
父亲宋鹤山在饭桌上谈及杨帆说的那句话,让她记忆尤深。
父亲说,『杨帆未来要么是为祸一方的毒瘤,要么是造福一方的巨擘。』
有一腔孤勇,不愿随遇而安。
敢于挑战命运,不甘屈于人下,手段狠辣艰勇向前。
「我能帮什么忙嘛?」宋今夏关切地问道。
80 年代的孩子,是第一批受计划生育政策影响的少年。
不少人家中都是独生子女,也被媒体称为小皇帝,独立自信,渴望在家人面前证明自己。
只是他们这种心理,跟杨帆吃过人间疾苦截然不同。
被拐卖时为了能活下去,跟村子里孩子砍过柴,割过草,收过废品,甚至到附近建筑工地拣废铁、偷脚手架卡子。
那个时候他没有想过要向谁证明什么,只是想活着。
仓里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外挂能否成功关系到未来杨帆诸多计划。
「不用,我跟张涛两个人就够了。」察觉到宋今夏眼中的失意,杨帆又解释道,「外挂需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我怕你受伤害。」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的像一根羽毛,挠的宋今夏心里痒痒的。
「不过有件事,还真的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宋今夏目光灼灼。
「上次围殴事件的赔偿金,青淮派出所那边还没给我,」杨帆坦诚道,「我现在这处境,很需要这笔钱……」
「放心,交给我!」宋今夏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一个小时后,宋今夏接了个电话,就和朱迪先行离开,临走前提醒两人记得明天到学校估分。
短短一个多小时,杨帆就摸透了所有环节并制定了产品市场方案。
在张涛游戏结束后,杨帆立刻拉着他,谈论接下来的赚钱计划。
「什么?一个暑假能赚到上大学的钱?」一句话吊足了张涛胃口,「帆子,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弟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带上张涛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学生生涯跟他脾性相投,唯他一人。
自己将来能做的事情很多,也需要有能够信任的人在身边,对杨帆来说,张涛尽管能力差一点,但绝对可信,有这一点就够了。
既然这一世决定要走上人生巅峰,带上自己兄弟何乐而不为呢?
「义父,请受我一拜!」张涛佯装要下跪,被杨帆一脚踹倒。
随后两人凑到一起,杨帆把要做外挂的事又说了一遍。
「外挂开发我来做,你负责游戏喊话和线上水军宣传。」
「义父,我有两个问题,还请帮我答疑解惑。」
「问来。」
「什么是线上?什么是水军?」
杨帆哭笑不得地给张涛科普未来烂大街的名词概念,同时教他一些市场推广基础知识。
「义父,你真的会弄这劳什子外挂?」张涛问出了最大的担忧。
他们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有几斤几两都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说自己会搞外挂,会一大堆乱七八糟听不懂但又很高级的名词,张涛说不疑惑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天天一起玩尼玛的发小,有一天对你说会造火箭。
你下意识要拿一团泥巴扇他脸,再给他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高考能考上本科嘛?」杨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一半一半吧。」提到高考,张涛顿时有些泄气。
「我说假如,假如你没考上,你愿意复读嘛?或者你家里人会逼着你复读嘛!」
「外挂生意要是做好了,能赚够大学学费。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左右自己的人生,愿意复读就复读,愿意上学就上学,总而言之,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将由自己主宰。」
「张涛同志,你愿意加入这项伟大事业,为解放个体自由实现人生理想而奋斗嘛!」
「艹,老子干了,这辈子老子认定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连着三句话,莫说现在是让张涛去做市场推广,现在让他去跳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好,那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石器时代》这款游戏,你要明确一点,我不是要你熟悉游戏怎么玩,而是熟悉怎么在游戏里宣传。」
「另外你要了解和石器时代相关的论坛、聊天室等等一切宣传渠道,一旦咱们外挂做出来,就立马开始宣传。」
「好。」反正他听也听不懂,总之杨帆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有个问题,外挂不是要在网吧推广吗?我一个人能跑过来吗?」既然决定要做的事,就要全力以赴。
「放心,暂时不需要你跑网吧。」
两人交流结束后,果断退了包厢,转战职工宿舍最近的一家的网吧。
编程是枯燥的,尤其是编写十几年前的弱鸡程序。
没有什么成就感可言,就好比一个大学生做小学生一百以内加减法。
和杨帆无聊相比,张涛全身心投入其中,游戏里尝试如何喊话,在 bbS 论坛和聊天室摸索发帖技巧。
为此他在不同区注册了不同游戏账号,并尝试模仿玩家口吻,撰写一些游戏经验分享。
当然能规避的风险,一定要提前规避。
在张涛开始注册 bbS 以及聊天室账号前,杨帆提前找到了合适的海外代理,挂上代理之后才让张涛继续操作。
宋今夏担忧的没错,游戏外挂未来是个违法行为,在运作过程中还是小心为妙,不要招惹祸端。
从当天下午到次日凌晨,两人一直在网吧里鏖战。
凭借前世专业技术,外挂编程进展很快,不到一晚上时间就完成了 30%。
要不是大拇指有伤,速度会更快,按照现在进度最多再有一天一夜就能敲完了。
杨帆伸了一个懒腰,在网吧泡了两包速溶咖啡,简单吃了点后两人匆匆赶往学校。
第31章 梦碎一地
七月盛夏,瓜果熟透,热浪滚滚。
风一路缠绵向北,温润着毕业的气息。
2001 年高考录取流程跟现在大不相同,7 月 23 日公布成绩,7 月 15 日填报志愿,所以高考生都是先估分再填报志愿。
班主任通知早上九点前到校,除了极个别人外,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到了。
其中也包括对杨帆『照顾有加』的继弟杨旭,还有他那一大帮党羽。
一别数日再度相见,同学们分外亲切,众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曾经如同猛虎般的高考被抛在脑后,对它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旭依旧是人群焦点。
他再度穿上黑皮靴、黑 t 恤、黑裤子,脖子上铆钉的黑项圈,手指上两枚骷髅戒指……
炫酷的飞机头,油光锃亮,背着一把电吉他,那模样要多帅就有多帅。
不单单是同班女生,就连隔壁班不少女生鼓起勇气送来一封封情书。
短短一会儿功夫,杨旭就收到了十几封,羡煞了围观同学。
「旭哥,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程铮捶胸顿足,哀嚎了起来。
「就是啊旭哥,你现在还没出道,要是真的出道是不是得找你签名了。」
「以后再想见旭哥,就得花钱买演唱会门票了,要签名的抓紧了。」
恭维声中,杨旭一脸满足,可他目光仍控制不住扫向第一排中间座位上的女生。
不错,他是收到了十几封情书。
可宋今夏呢?
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一眼看过去不止几十封吧。
察觉到杨旭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到最前排的少女,程铮也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她是宋今夏。
是整个金陵中学所有男生心中,那个最遥不可及、也最纯净的梦。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整个高中生涯,追求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
同班的、同年级、本校、外校的、甚至社会上的,数不胜数。
在一片荒野上,她是一朵雪莲,跟周围的靡靡芬芳截然不同。
校花用在她身上太过肤浅,唯有女神才配得上。
马尾辫,素色连衣裙——十八岁少女最普通的装扮。
可就是这普通装扮穿在宋今夏身上,自带一种纯洁光环。
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
本打算只看一眼,却发现看了后,目光再也挪不开。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停留在宋今夏身上,一种不舍和失落在心中游荡开来。
能看一眼是一眼,过了今天怕是再无重逢之日了吧。
数学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平行无限,不是相交一点,而是异面——短暂靠近,刹那交汇,终将消失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像就是青春的意义:求和不得,是非无解。
一切都是未知数,也永远只是约等于,绝对的事不会存在,眼前物终化为零。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中忽然有人问道。
「杨帆呢?杨帆怎么没来?」
「他不是被关在派出所了嘛,应该没放出来吧。」
在互联网未普及,信息闭塞的当下,考场外发生的那一幕并不为众人所知。
「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早就出来了,前两天新闻你没看吗?那个单身妈妈是个大骗子,她收钱故意栽赃陷害杨帆,报纸上都登了。」
「那也太损了,杨帆是不是没参加高考?」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不再同一个考场。」
「以他的成绩参不参加有什么区别,估计也考不上什么大学。」
「呵呵,说的好像你能考上似的,杨帆成绩很好的,最后几次考试老师都夸他了,说高中被他骗了三年。」
…… ……
刺耳的『杨帆』二字,让后排一干人面色骤然阴冷下来。
高中三年他们叱咤金鳞中学,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风光无限。
金鳞中学成绩排行榜上或许没有他们的名号,但学校名人榜上必然有他们赫赫凶名。
这一切,却在短短一个月内,被一个人碾得粉碎!
他们这群人非富即贵,那晚发生在青浦派出所的事,早已成为上层人士聚会的谈资。
他们不止一次被亲朋好友追问,那晚杨帆如何一人独战速裁法庭。
更有好事家长将整个案件梳理出来,做成教科书案例,让家族小辈学习如何处理类似事件。
每当有人谈及一次,杨旭他们就要被拉出来鞭打一次。
原想着靠着猥亵幼童一案,彻底把杨帆踩在脚下,谁又能想到『杨帆』『杨旭』傻傻分不清楚。
不少人还以为猥亵幼童的是杨旭,考场外叫嚣也让『金陵混世魔王』名头彻底焊死在他头上。
他们心中屈辱可想而知。
「旭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自校外围殴一事后,后两排同学心里可都窝着一团火。
「哼,算是不可能算了!」杨旭咬了咬后槽牙,「别以为离开了杨家,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我最近认识一位大哥……」徐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不怪徐前,凭他们发达的四肢,打架斗殴是他们能想到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徐大钳子,上次那事挨的教训还不过嘛。」他话没讲完就被程铮打断,「他一个上不了学的垃圾,也配我们出手。」
「那怎么办?打他嫌脏,不打心里堵得慌!艹!」徐前烦躁地一脚踹翻旁边空椅,「哐当」一声引来侧目。
杨旭的目光再次锁定那道清冷的倩影,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算计的冷笑。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听着,」杨旭压低声音,「一会儿那家伙如果敢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劝』他参加毕业晚会。」
「凭什么让他参加我们的晚会?!」徐前不满地低吼。
「你懂什么?」杨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给他希望,再让他彻底绝望!」
「挨打的痛是一时的,但要是当众被羞辱,会让他痛一辈子!晚会上,我要让他跪着后悔跟我们作对!」
…… ……
「快看,他来了!」
正说着,一道身影迈进了教室门槛,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张涛。
早晨阳光斜斜照进教室,他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而深刻。
一半隐在暗色里,一半盛在阳光下。
他的出现,就像夏日里的一道不期而遇的凉风,吹散了教室的燥热。
漆黑短发理的干净利落,眼型狭长稍扬,尽管眼皮耷拉着,慵懒十足,可举手投足间的自信让他耀眼夺目。
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间变得安静得出奇,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他是杨帆?
是那个毫无存在感,整日不修边幅,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们从未放正眼瞧过的杨帆?
短暂平静后,班级里顿时炸开了锅!
「为什么!老天你暴殄天物,高中毕业最后一天告诉我良缘就在身旁。」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大招憋到了最后一天。」
…… ……
原来这世界帅分两种。
一种华丽夺目,像大海像沙漠,颜色瑰丽夺目,流连忘返。
而另一种,则骨子里透出帅气,往往与外表无关,温和平淡,谈吐从容,谦恭有礼,却英气逼人。
谁也不会想到换了一个发型,整个人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熬了一夜,现在杨帆昏昏欲睡,压根没注意到班里有什么不一样。
他本就存在感极低,别人关注也好,不关注也罢,他根本就不在乎。
何况今天结束之后,班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再有交集。
以前没什么同学情谊,以后分道扬镳也不会再联系,何必浪费时间和感情。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想趴下补觉,耳边却响起一道清泉般的声音:
「等一下,给你俩带的三明治,吃了再休息吧。」
说着,宋今夏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独立包装的三明治。
「今夏自己做的哦,刚刚我替你们尝过了,味道棒极了。」捧场王朱迪竖起大拇指。
「还是今夏贴心。」杨帆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早上他俩光顾着往学校赶,只喝了一杯速溶咖啡,肚子这会正闹腾的慌。
「嘿嘿嘿,跟着帆子就是有口福,搁以前我高低得拿着它绕学校走一圈。」张涛美滋滋地拆包装。
「吃你的吧,还堵不上你的嘴。」宋今夏笑骂了一句。
「张涛,以前我没发现你有嘴贫的臭毛病。」朱迪立刻反击。
「他毛病可多了去了,睡觉打呼噜磨牙还爱放屁,朱迪你以后得小心了。」杨帆精准补刀。
「杨帆,老娘跟你拼了!」朱迪瞬间炸毛,抄起桌上的书本就砸。
杨帆硬是把张涛薅起来,躲在他后面继续输出。
「我就是友情提醒下,你是不是心里有鬼被我说中了。」
「朱迪你这样可不行,脾气这么火爆,以后可怎么嫁人。」
「我兄弟张涛人美心善,关键乖巧懂事,当代优质牛马,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 ……
四人嬉嬉闹闹,无意招惹他人,却引得不少人紧咬后槽牙。
然而这平常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窝。
那可是宋今夏!
是高中三年拒所有男生于千里之外,连指尖触碰都未曾有过的宋今夏!
是无数人心中洁白无瑕、只能仰望的梦!
就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个梦,碎了。
碎得干脆利落,碎得满地狼藉。
那些深埋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的暗恋、关于青春的朦胧幻想……
也随之噼啪作响,碎裂一地。
「杨帆……」杨旭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眼中凝聚起近乎实质的怨毒。
「是你逼我的!这一次,我要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第32章 高考估分
各科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和答案走进教室,气氛瞬间绷紧。
终于到了这个让人手心冒汗的时刻——估分!
老师们把高考真题和参考答案都发了下来,确保每个人都能对照着算出自己的分数。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盯着黑板上的答案,对着自己空白的试卷,努力回忆考试时写下的每一个字。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偶尔传来一两声懊恼的叹气或拍桌子的声响。
杨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重生带来的记忆像破碎的拼图,高中知识残缺不全。
尽管他拼了命,榨干了最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弥补,但到底能补回多少,他心里完全没底。
理科估分相对明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数学满分 150 分,他瞪大眼睛核对了两遍,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数学 145」。
理综满分 300 分,他算了又算,最终写下:「理综 286」。
语文(150 分)和英语(150 分)就比较悬了。
语文,他估计在「110 到 120 分」之间,这取决于阅读理解和作文的阅卷松紧。
至于让他头大的英语,前世惨不忍睹,这次拼尽全力,估摸着能有「120 到 130 分」左右。
杨帆开始加总:数学 145+理综 286=431。
语文按最低 110 算,英语按最低 120 算。
110 + 120 = 230。
总分:431 + 230 = ?661 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2001 年,顶尖学府华清大学的录取线是?685 分?。
杨帆 661 分的估分,距离这个梦想只差了?24 分?!
而且这还是他保守的估算。如果阅卷老师手松一点,或者他作文写得出彩些,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就算华清够不着,退一步讲,这个分数报考沪大、余杭这些名校,绝对是十拿九稳了!
更关键的是,今年人大在本省的理科录取线意外地低,只有?615 分?。
据说因为今年考生填志愿都特别谨慎,过线录取基本没问题。
选择一下子涌到面前:是去京都上人大?
还是选择沪市、余杭这些繁华城市的顶尖院校?或者坚持最初的路线?
杨帆陷入了纠结。
人最难受的不是没得选,而是选择太多,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绪纷乱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熟悉的身影。
认真核对的宋今夏,皱着眉头的朱迪,抓耳挠腮、一脸愁苦的张涛……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在露台,烧烤的烟火气里,他们几个举着饮料杯,大声嚷嚷着约定:
「要去京都!要去首都闯一片天!」
青春的珍贵,就在于那份纯粹、无畏,还有一去不返的独特。
重活一世,杨帆比谁都更懂得这份珍贵的份量。
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做了决定:「第一志愿,就报人大经济学!」
「各位同学,」班主任闫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估分要实事求是,既不要盲目高估,也不要过分低估。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目标院校、专业的历年录取情况,科学合理地填报志愿!」
「估分结束后,尽快和家长沟通,早做打算。多了解各校的招生政策、专业设置、录取分数。填报时要考虑自己的兴趣和未来发展方向。」
「有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其他老师。填报志愿这几天,我们几位老师会一直守在这里。好了,杨帆,宋今夏,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闫老师叮嘱完,把两人叫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都是班里的尖子生。
「今夏啊,」闫老师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语气里带着期待,「估得怎么样?」
宋今夏没马上回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瞥了杨帆一眼。「要不……杨帆你先说?」
杨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想:「这丫头是怕报出来吓到我吧?」
他可记得清楚,前世宋今夏考了惊人的 695 分,只比当年的苏省状元低 4 分,是当之无愧的金陵市状元。
消息传开时,金鳞中学连放了三晚烟花庆祝,想忘都难。
不过,现在的他也早不是前世那个自暴自弃的杨帆了。
「喂,宋今夏你什么意思?」杨帆故意撇撇嘴,带着点不服气的调侃。
「我就那么容易被打击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考多少!」他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手指胡乱掐算起来。
「噗……」宋今夏被他逗笑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追问,「那你倒说说看?」
「?695 分!?」杨帆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难得这么高兴,当一回「神棍」也无妨。
「?695??」 一个惊讶的声音立刻从旁边传来,「谁估了 695?」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老师和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要死啊!」宋今夏的脸颊「蹭」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狠狠拧了杨帆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近在咫尺,杨帆玩心大起。
「还能有谁?」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点夸张的腔调。
「当然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才华与气质兼备,我们闫老师门下最得意的门生——宋今夏同学啦!」
「哈哈哈……」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闫老师也笑得前仰后合,嘴上虽然说着「这小子胡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仿佛杨帆说的是真的。
宋今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简直丢死人了!
羞恼之余,她心头却猛地一跳:『695?』 她自己估算的区间是?675 到 690?。
695……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小子瞎蒙的吗?还是……
「哼!」她赶紧转移火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杨帆你别贫嘴了!你自己估了多少分?」
闫老师立刻看向杨帆——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看宋今夏的反应,华清大学基本是稳了。
要是杨帆也能上个顶尖名校……那他做梦都能笑醒!
「比你低个 30 分左右吧。」杨帆耸耸肩。
英语是他的短板,这次题又有点难,120 分大概就是极限了。
「?660 多?!?」 闫老师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宋今夏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
「嗯,660 左右吧,上下浮动不超过 10 分,也可能更高点儿。」杨帆得意地晃晃脑袋,故意逗趣道。
「我说老闫啊,你看今晚咱吃点啥庆祝?两斤的鲍鱼还是五斤的大龙虾?」
「去你的!」闫老师笑骂一句,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紧接着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臭小子,你没开玩笑吧?真没逗我?」
「喏!」杨帆直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上面是他仔细核算的各科分数:
数学:145
理综:286
语文:110-120
英语:120-130
预估总分:660±10
「这……这……」巨大的惊喜冲击着闫正国,他甚至激动地想立刻宣布。
但杨帆立刻拦住他:「老闫!淡定!低调点行不行?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闫正国瞬间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声音压得更低:「打算报哪?」
他的想法和杨帆之前一样清楚:660 多分,选择的余地太大了。
「人大。」杨帆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糊涂啊!?」 闫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到有老师看过来,连忙又压低嗓子,「沪市!余杭!那么多好地方!非要挤去京都读人大干嘛?」
「因为它在京都。」杨帆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京都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浪费这次机会!」闫老师真是恨铁不成钢。
「您不懂,」杨帆摇摇头,「京都我必须去。那里有件……人生大事等着我处理。」
京都是他的必经之地,原因有二:
第一,未来华夏互联网的心脏——中关村就在京都。那里是顶尖人才和创新的摇篮,他要进军互联网,绕不开京都。
第二,更重要也更私人的原因: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父亲」,他的事业根基「梦想集团」就在京都。
他重活一世,目标之一就是要扳倒那座大山!
无论是事业还是复仇,京都是他必须踏入的战场。
既然华清和京大够不着,人大就是他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什么人生大事?你个小毛孩子能有什么人生大事!别胡闹了!」闫老师根本不信,只觉得他在任性。
「听我的,好钢用在刀刃上,该去哪儿去哪儿!人大是好,但沪市、余杭更好!这事我做主了,替你参谋!」
「老闫,」杨帆哭笑不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您真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倒是说出来啊!」闫老师不依不饶。
「这个……真不能说。」杨帆态度坚决,「但我绝对是深思熟虑的!这事关系到我一辈子,我绝不会改主意!」
「臭小子,你是不是皮痒?」闫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以后你就知道我这是为你好!别意气用事……」
正当他继续劝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一旁沉默的宋今夏。
只见少女微微低着头,小巧的耳垂早已红透,纤白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紧张地揉搓着衣角,那眉宇间流露出的丝丝羞涩,像夏日清晨含着露珠的荷花苞,清新又惹人遐想……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突然在闫正国脑子里冒了出来,并且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小子……该不会是闷声干了件『大事』吧?」
第33章 少女心思
青春是一场盛大而朦胧的相遇。
我们总以为要在最好的年华遇见那个人,却常常在遇见那个人之后。
才蓦然惊觉,自己正身处于最美好的年华。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宋今夏脸颊上的红晕仍未褪尽。
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深的涟漪。
杨帆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不懂,京都我必须要去,关系我人生大事,谁劝都没用。」
聪慧如她,在他准备重复第二遍时,早就捕捉到那话语深处暗涌的潜流。
于是,一颗心,骤然失了往日的节奏,不规则地鼓噪起来。
陌生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素来冷静的情绪。
她是宋今夏,是众人眼中那座遥不可及的冰山。
坚硬的外壳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校园里的人和事,鲜少能令她心湖泛起波澜。
未曾想,今日竟被杨帆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轻易撬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有什么东西,试探着从那坚壳中探出,怯生生地触碰着这烟火人间另一种陌生的情愫。
杨帆……他会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吗?
这个念头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若在一个多月前问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大概只有「同班同学」这个冰冷的标签,再无他物,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于给予。
可如今再问,思绪却纷繁复杂,竟不知从何说起……
是凌晨早自习时,微熹的晨光下,两人破冰聊天,他的谈笑风生风趣幽默?
是走廊打架时,面对校园霸凌,不避不让以笔为剑,擒贼先擒王的潇洒自如?
是校外群殴时,面对种种不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凭一己之力扳倒权势,不求名利成立霸凌基金的大义和无私?
还是陷害羁押时,不骄不躁心怀希望,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机智应对高考和校门围观,从容脱身?……
那颗曾被自己视为古井无波的心,此刻却乱了方寸,丝丝缕缕的纷扰缠绕上来,让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杨帆,你……你真的要去人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今夏,」杨帆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她,「办公室我解释半天你都当耳旁风啦?合着你也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收敛笑意,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是认真的,千真万确。」
此刻的杨帆若知晓宋今夏心中翻涌的思绪,大概会懊恼地给自己两巴掌。
心理年龄早已三十有余的他,那句「人生大事」脱口而出时,根本不曾多想。
这无心的话,落在少女敏感的耳中,好似火上浇油,让误会更深一层。
这倒也怨不得他。
因为他对宋今夏,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至于未来……他亦不知。
或许是因为前生活在尘埃太久,这辈子不敢奢求站在阳光下。
总觉得那些美好的、发光的、令人幸福的事物,都不是自己所能拥有。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个足以抖落心中积尘,卸下重重心防,最终坦然面对真实自我的过程。
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事:在京都站稳脚跟,强大得足以抗衡旧日阴影。
他感激宋今夏这份无意间流露的青睐,却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去承接任何一份感情。
他们并非同路人。
他没时间、没精力,更没资本去经营情感。
他只是一个穷小子。
一个身无长物、时刻警惕着身后冷箭的……弃子。
他深知,宋今夏如明月皎洁,而现在的自己,身处泥泞,实在……配不上。
他也曾憧憬童话般浪漫的奇遇,也曾编织一个个瑰丽的梦,也曾天真地相信海誓山盟,以为爱便是与一人携手终老。
但当梦想撞上冰冷现实,才恍然惊觉,时光洪流中,彼此都不过是遗失了归途的孩子。
青春的筵席,恍若一场盛大的荼靡花事,梦中所见,终究是水中倒影,触碰不得。
老师离去后,教室早已喧腾如沸水。
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各自的志愿去向。
杨帆刚踏进门口,就迎上了张涛那张皱成苦瓜的脸,躲都躲不开。
「帆子,我……我可能要复读了。」张涛的语气沉重。
「不复读不行吗?」杨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难免惋惜这段时间的心血白费。
「不复读你养我啊?」张涛哭丧着脸,可嘴角那压不住的上翘弧度却出卖了他。
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儿朱迪当仁不让。我一没资格二没名分,咱俩不合适。」
「杨帆!」朱迪立刻叉腰瞪眼,「皮痒了是不是?敢这么编排我!你估了多少分心里没点数?还敢吆五喝六!」
「我几斤几两你不知道?」杨帆耸耸肩,余光瞥见后排几道紧盯自己的目光,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几分自嘲的「嘚瑟」,「说不定运气好,能蹭上个本科呢。」
「呸!一个破本科拽什么拽!」宋前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就是!旭哥半只脚都迈进华夏传媒了,也没见他这么狂!」
「真想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宋前一带头,周遭几人立刻跟着嘲讽起来。
「急什么急?」杨旭冷冷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聒噪。
「忘了我们的计划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看他能蹦跶几天。」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杨帆,「我倒要看看,等今夏看清他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他蒙蔽。」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第三排一个男生身上,微微颔首。
那男生会意,站起身走向讲台。
高三(1)班班长刘轩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讲台。
「各位同学,下周一返校正式提交高考志愿表。按金鳞中学传统,当晚将举办毕业晚宴,学校已经通知各位家长,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这群埋头书海苦读三年的少年少女,多数人从未长久离开过金陵这座城。
「散伙饭」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许多人心中激起波澜。
离别的愁绪,其实早已在两个月前悄然弥漫。
同学录上密密麻麻的留言,合影中定格的各种傻笑姿态,那些「前程似锦」、「勿忘我」的祝福语……无声无息,却又震耳欲聋。
高考的巨大压力曾短暂压抑了这份离愁,然而「散伙饭」这个确切的时间点被点破,积蓄已久的惜别之情轰然决堤。
几个感性的女生已忍不住与好友相拥,低声啜泣起来。
就连一些男生,想到即将天各一方,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唯独杨帆,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汹涌的情感,显得格格不入。
离别?与他所经历的那些真正的漂泊苦难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人生本就是不断的相遇与分离,皆为过客。
相反,他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热切的憧憬。
他渴望离开金陵,挣脱这方禁锢之地,去拥抱属于他的、真正的新生。
在班长的提议下,聚餐后加一场 KtV,每人预交一百元,多退少补,大家基本没什么异议。
班长刘轩开始拿着名单,从后往前统计参加人数。
直到统计到杨帆这里,全班三十多人几乎都已签上了名字。
「杨帆,大家都来,就你不来?」看到杨帆提笔却未落字,刘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我不参加,你们玩得开心。」杨帆回答得干脆利落,拒绝无效的社交于他而言理所当然。
本就与班里多数人关系不睦,何必届时彼此膈应,徒增不快?不如从一开始就置身事外。
「杨帆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张涛闻言,立刻凑过来,伸手就在表格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仔细想了想,下周一家里正好有事,聚会我也去不了了。」宋今夏紧随其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同样选择了退出。
「哎呀!看我这个记性!」朱迪一拍脑门,故意夸张地说,「我大姨家表哥的三舅的堂妹下周一生孩子!我得去看看!」
杨帆带头不参加,三个人接连响应,饶是刘轩自诩好脾气,此刻也绷不住了。
「杨帆!张涛!你们俩什么意思?」他提高了音量,矛头直指两人。
「高三毕业散伙饭都不参加?好歹同窗三年!再说全班大部分同学都去,就你们几个缺席,这像话吗?太伤同学感情了吧!」
他不敢直接质问宋今夏和朱迪,便将所有不满都倾泻在杨帆和张涛身上。
「你确定是真心实意邀请我?」杨帆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刘轩的眼睛。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我去了,你们能玩得尽兴?看见我,你们能不烦不吵不闹?」
都到最后一天了,何必再装什么好人君子?
平日里他遭受欺辱霸凌之时,何曾见过这位班长仗义执言?
更多时候,不过是冷眼旁观,甚至为了「合群」而推波助澜。
「身为班长,我当然是诚心邀请每一位同学!」刘轩挺直腰板,冠冕堂皇地说。
「大家相识一场,散伙饭就该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你就来吧。」他试图用集体名义施压。
「不去。」杨帆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杨帆!」刘轩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
「平时不合群就算了!连毕业散伙饭都不来,你这是存心想让其他班看我们班的笑话吗?」
「啧,说不定人家是看不起咱们这些人呢!」角落里立刻响起阴阳怪气的附和。
张涛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局促不安。
杨帆却根本不吃这一套,有仇必报是他的本性。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压根懒得理你们。别逼我在高中的最后一天,把话说得太难听。」
「既然是自愿报名,写个名字这么屁大点事,非得玩道德绑架?话说得漂亮,事儿做得可真不怎么地道。」
「杨帆你什么意思!」刘轩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开始了反击,「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参加毕业晚会,你不领情就算了,凭什么侮辱人?」
「现在晚会另说!你必须给班长道歉!」
「对!道歉!」
「道歉!」
顷刻间,班里声讨声一片,全都要求给杨帆给班长道歉。
「搞笑。」撂下一句话,杨帆拎包就走。
张涛、宋今夏、朱迪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旭哥,这小子不来,那咱们的计划……」
杨旭盯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眼中闪着算计的寒芒。
「放心吧,他会来的。」
第34章 制霸时代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一瓶冰凉的汽水下肚,瞬间驱散了燥热。
高中时代,兜里揣着十块钱,能奢侈地买一瓶冰镇饮料。
在空调嗡嗡作响的网吧里泡一下午,大概就是少年心中最纯粹的幸福了。
我们可能忘了少年的样子,但始终会记得那个夏天。
周围人的喧嚣和放肆招摇的风,不再拥有那样的夏天,也终于和曾经的自己道别。
校园角落里,有学生卖掉了高中三年积攒下来所有的书,换来了可笑的 42 块钱。
对于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来说,书页上曾留下它独一无二的意义,可在收废品阿姨那儿,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
毕业在兵荒马乱中如期而至,青春在跌跌撞撞中戛然而止。
走下楼梯,抬头回望教学楼时,看到班主任老闫站在栏杆对他微笑,杨帆忍住心中想哭的冲动。
高中三年,能让他真正留恋的,不过就那么几人。
他扬起手,也朝着老闫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或许,这无声的挥手,便是他们之间最郑重的道别。
原来真正的告别,并不总是书中描绘的那样泪流满面。
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转身,一次挥别,那些共同走过的日子,便成了回不去的从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诗句轻轻滑过心间。
盛夏的风,永远吹拂着校园里每一个骑着单车穿梭的身影。
只是此刻拂过杨帆发梢的这一缕,正带着他,坚定地吹向远方。
校门外四人简单道别,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杨帆便和张涛一头扎进了网吧。
刚坐下,张涛就迫不及待地问:「帆子,你到底估了多少分?」
按下开机键,杨帆回过头,下巴微微扬起:「说出来怕吓着你,你先说你的。」
「嘿嘿,」张涛得意地拍拍胸脯,「哥们儿保守估计 520 分!京都经贸大学,我来了!」
看着眼前这张洋溢着希望的脸,杨帆心中百感交集,真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上一世,张涛只考了四百出头,被家里逼着复读,争执后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这一世,这几个月的辛苦煎熬,终究没有白费。
「要我说,你再大胆点儿,看看能不能冲京都邮电大学?离师范学院更近,不是更方便吗?」杨帆故意揶揄道。
「啊?我……我真行吗?」张涛眼睛亮了亮,随即反应过来,脸一红,「哎?等等!谁跟你说方便了?我跟朱迪……啥都没有!」
「我可没提朱迪啊,你激动什么?」杨帆坏笑着,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喜欢就大大方方去追,哥们儿永远是你后盾。」
「去你的!」张涛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追问,「别打岔!你到底估多少?告诉宋今夏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不出意外的话,660 左右吧。」
「我靠!真的假的?」张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
张涛沉默了几秒,一脸沉痛:「杨帆,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咱俩还是绝交吧。」
「为啥?」
「跟你在一块儿压力太大了!长得帅、成绩又好,以后还咋做朋友?」张涛捂着心口,表情夸张。
杨帆嗤笑一声:「呵,耽误你谈恋爱了还是耽误你发财了?要是我,就牢牢抱紧这条大腿,上学、恋爱、赚钱、走上人生巅峰,一步到位。」
张涛立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义父!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后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他再迟钝也清楚,没有杨帆这几个月的督促和帮助,凭他自己吊儿郎当的劲儿,别说本科,复读都悬。
如今不仅有望考上二本,还能跟着杨帆赚钱,连大学学费都有了着落。
这份感激,沉甸甸地落在心头。
他没再多说,转过头,认真研究起游戏推广的事。
下午三四点,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闪烁起来,是一个戴着粉色头花的卡通企鹅。
点开消息,是宋今夏。
杨帆一直记得她的网名,非常简单,叫「Summer」(夏天),从未变过。
Summer 发来的信息,有意避开外挂两个字:「完成多少了?」
杨帆:「还在赶工,再有一天一夜应该差不多了。」
宋:「熬夜太伤身体了,用得着这么拼吗?」
杨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手指轻快地敲击:「不拼不行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大学学费还没着落。」他故意说得可怜。
宋:「给你个机会,猜猜我为什么找你?」
杨:「有奖励吗?」
宋:「没有。」
杨:「那就不猜了,没动力。」
宋:「如果有呢?」
杨:「什么奖励?」
宋:「你想要什么?」
杨:「什么都能提?」
宋:「别狮子大开口啊!小女子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杨帆笑了:「行,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放过你。等我忙完,请你们吃饭。」
宋:「你就不想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杨:「猜到了,一会儿去银行查查就知道了。」
宋:「杨帆!你也太贼了!怎么猜到的?」
杨:「这有什么,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中晓人情世故,旁通古今兴衰,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宋:「你就吹吧!不聊了,我妈喊我逛街去,回头找你。」
杨:「嗯,拜拜。」
……
看着那个粉色头花的企鹅头像暗了下去,杨帆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下午五点半,张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今晚回家吃饭,顺便跟爸妈说说估分的事。要不……一起?」
「我就不去了。」杨帆盯着屏幕,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张涛还想再劝,可看着杨帆略显孤寂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离开了。
回家?
那个地方,还能算是家吗?
此刻,那一家三口大概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高考后的喜悦吧。
比起那个只有冷漠和压抑的房间,杨帆宁愿待在这个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作响的陌生网吧里。
那不是家,是牢笼,是让他遍体鳞伤的地方……
那些伤痕,他用了很久很久才学会与之共处。
杨帆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思绪甩开。
那些没能打倒他的,只会让他更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代码世界中。
自从决定靠外挂赚取第一桶金,杨帆心里就盘算好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表面看,「石器时代」现在火爆异常,但杨帆清楚,到年底,整个网游市场都会被那头横空出世的巨兽「传奇」主宰。
留给《石器时代》的时间,其实没有多少了。
眼下支付手段很单一,网络支付还没普及,《石器时代》、《传奇》这些热门游戏,都得靠全国各地的网吧做线下销售点卡和外挂。
所以市面上绝大部分外挂,都是以包月的形式销售,销售终端跟点卡一样,最终都落在了网吧。
外挂经销商会去全国各地发展网吧作为合作点,让网吧帮他们卖月卡激活码。
这种模式,对现在的杨帆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首先,他人手严重不足,只有自己和张涛两个人。
其次,启动资金更是捉襟见肘,要想在全国铺开销售点,前期没有大量资金开道,根本寸步难行。
看看阿贝和天使这两大外挂团队就知道了,他们从游戏开服就开始深耕,积累到现在,整个上下游产业链的规模也不过堪堪达到千万级别。
要知道,这千万是包含了整个链条的收入,扣掉开发、维护、渠道分成、终端推广……真正能落到开发者手里的利润,可想而知。
杨帆根本没能力,也没时间去搭建一个月销售几万份的外挂渠道网。
就算有个现成的外挂摆在他面前,层层利益分下去,一个月卖三四十万,他自己能拿到三四成就顶天了。
所以,他只能剑走偏锋,打定主意捞一笔就走。
他的计划是:外挂开发完成后,开放 10 天全服免费试用!
虽然线上支付无法实现,但线上信息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
他开发的外挂,功能强大齐全不说,在操作的流畅度和用户体验上,完全碾压市面上所有收费外挂。
只要免费试用版一上线,凭借其令人惊艳的实力,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爆炸式的口碑传播!
免费又好用到飞起的外挂,玩家有什么理由拒绝?
到时候,什么阿贝、天使,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收费外挂,一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的财路会被彻底斩断。
这就像当年 360 免费杀毒软件横空出世,直接冲垮了许多收费杀毒软件公司一样。
那些小作坊式的收费外挂,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像天使和阿贝这样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团队,会甘心把自己的蛋糕拱手让人吗?
肯定不会。
那么,摆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孤注一掷,在最短时间内开发出一款性能更卓越的外挂,夺回市场。
但这条路,可能性基本为零。
凭杨帆领先二十年的编程技术和构思,绝不是当前这些外挂开发者能望其项背的。
那么,他们就只剩下第二条路:找到杨帆,寻求合作。
由杨帆提供核心技术,他们则开放自己遍布全国的线下销售网络。
杨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等着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一旦对方咬钩,愿意主动联系他,只要价格合适,杨帆完全不介意将整个外挂程序打包出售。
以《石器时代》当下的火爆程度,卖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几乎不成问题。
在七月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款名为「制霸石器时代」的免费外挂。
悄无声息地挂到了各大游戏的论坛。
第35章 初露锋芒
外挂未做出来前,张涛已经在杨帆的指导下。
以高中生、新手玩家等诸多身份标签,活跃在各大游戏论坛,并成功打入玩家群体当中。
他先后发过近百条帖子,例如:
《落榜高考生,跪求游戏大佬推荐免费外挂》
《下岗职工,家徒四壁唯有游戏了此残生》
《带娃宝妈,被娃逼疯来游戏寻求慰藉》
《女友被抢,游戏又被情敌碾压,请大神教教我》
…… ……
诸如此类极具爆炸性和自带槽点的话题,一经投放就引发热烈讨论。
其中‘带娃宝妈’和‘女友被抢’两个帖子,被顶了近千楼,简直不要太过火爆。
一开始张涛完全理解不了杨帆的做法,他按照自己思路写了数十条帖子,反响平平,很快就被其他帖子淹没。
当他抱着试一试心态,按照杨帆思路调整后,瞬间引爆涉论坛贴吧,突如其来的成就感让他内心还有些小膨胀。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这些都不是他的功劳。
他再度怀疑起了自己,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自己兄弟仿佛生物进化一样,脱胎换骨,而他还停留在原地,寸步未进,太气人了。
顶楼帖子不少人回复,说免费外挂连收费外挂的十分之一功能都没有,如果只用免费外挂,在游戏里几乎寸步难行之类。
有人劝『高中生』不要玩了,复读一年考个好大学。
有人劝『宝妈』无聊的话可以来找他,他可以陪玩陪聊还陪 Sleep。
有人劝『绿帽男』购买最新款天使外挂,并愿意带他找回面子。
…… ……
回复五花八门,总之热度很高。
17:30 分,距离『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刚刚上传半个小时。
先前爆火的帖子,楼主又发了一条新帖,他们虽然身份不同表述语气不同,但都提到一款免费外挂。
称其功能强大,秒杀一切同类外挂,为感谢玩家热心回复,特来分享给大家。
2001 年的论坛已有上传附件功能,但上传空间有限,单个上传文件不能超过 1mb。
杨帆开发的『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大概 4mb,所以只能分成4个附件压缩上传。
光有附件还不够,杨帆同步制作了下载、安装及使用教程,附带大量截图,其中包含登录页面、使用界面、功能界面等等各种截图及说明。
内容详细,步骤简洁,就算是个游戏小白也能轻松上手。
即便有现成的东西,依靠人力发帖也需要四五个小时,等到张涛在各大论坛发送完毕后,已临近午夜。
互联网早期时,因为网站帖子少,导致每新出一个帖子都会有大量帖友点击回帖,更何况是张涛这种拥有一定『粉丝』的楼主。
短短一个小时时间,就有七百多个下载量,评论数超过了百人,恐怖的转评比给了他极大信心。
因为熬了一天一夜,杨帆实在支撑不住,靠着椅子就酣睡了起来。
而张涛彻夜未眠。
在发完帖子后,就决定转战游戏聊天室,开启了新一轮宣传。
张涛发了足够多的帖子之后,就转战进入到游戏里宣传,通过喊话引起玩家注意后,再将帖子地址告诉玩家,让玩家去下载试用。
为了最大程度吸引玩家兴趣,他又注册大量马甲账号在下载地址回帖。
用尽了一切赞美之词,大赞这款免费外挂功能强大,前所未见,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些操作杨帆没有教过他,全都是张涛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虽然不懂技术,也不太懂外挂,但随着不断深入,渐渐了解了杨帆说的水军究竟是什么。
感受到了那种自问自答的对话设计,也喜欢上了那种神奇的、左右舆论的力量。
在摸索中张涛也了解到,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他不吃不喝拼命种草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外挂成或不成,最终取决玩家口碑效应。关于这,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是他不相信杨帆,而是在学习了解过程中,张涛知道编程是件专业壁垒极强的技能,不是靠自学、靠摸索就能完成的。
然而只要产品过硬,当今互联网世界,纯净而又热心的玩家会成为石器霸主的「自来水」,他们自发为好的东西代言。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杨帆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要不是张涛来敲门,估计还能接着睡。
「帆子帆子,爆了爆了!」
「气喘匀了再说话。」杨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论坛中最高下载量突破6万了,光回复就有一万多条,快跟我去看看。」
天未亮,张涛就匆匆赶到网吧,当看到第一个论坛数据后,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颤抖。
他愣在原地,一颗心激动的要跳出来,而后疯一样朝着这里狂奔。
杨帆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穿着拖鞋跟着张涛就冲到了网吧。
他们兴奋的统计了几个论坛的下载量,不过才过去一夜时间,总下载量竟然达到了十二万次。
不得不赞叹一声匮乏年代的人心,他们是如此质朴,如此善良。
免费的东西再好,可游戏里玩家们都是竞争对手,大家没有选择藏私,在体验过后纷纷发帖感谢,并主动推荐给游戏中的亲朋好友。
当成百上千人自发宣传起来,一场『制霸石器时代』飓风初露锋芒。
……
与此同时,京都中关村一间两层民房里。
二十多人全部到场,休假的也被临时叫停。
这些人,是目前最火的阿贝和天使两款外挂的全部班底。
前段时间阿贝和天使两大外挂团队正式合并,合并团队但不合并外挂,采用日后大集团才会用到的多品牌策略。
旗下多品牌独立运营,相互竞争,双方形成互补,增强品牌市场竞争力,满足消费者不同需求的同时,提升外挂市场占有力和影响力。
双方在竞争过程中,曾经也采用过免费和降价的营销手段,而结果可想而知。
没竞争之前,双方都有可观的盈利空间,陷入恶性竞争后,利润空间不断压缩,在这背景下其他外挂隐隐有抬头迹象。
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双方最终选择合并,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合并的这几个月来,阿贝和天使两大外挂基本垄断了《石器时代》外挂市场,确实赚到了不小利润。
光是刚刚过去的六月份,净利润就超过了超过了三十万。
原本还想着趁着暑假热潮,针对高校学子搞一波营销,冲击下 40 万月度盈利。
他们为此已经谋划了一个多月,计划组建自有营销团队,绕过省市级分销代理,直接对接零售终端,进一步提升利润空间。
可就在他们风头正盛,打算大干一场时,时刻关注外挂市场动况工作人员发现了『制霸石器时代』。
一开始,没有一个人把这款外挂放在眼里。
从《石器时代》问世以来,阿贝和天使是外挂市场绝对的龙头老大,期间有数不清的外挂试图分一杯羹,无不被无情碾压退市,连点水花都没泛起。
这什么『制霸石器时代』估计也是同等货色。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团队成员按照帖子教程下载安装体验后,一个个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
如果对手只比他们强一点,会激起超越对方的斗志。
可如果三岁稚童面对的是成年壮汉,如天堑般的悬殊,不是靠拿一把匕首,或者一把刀能够扭转结局的。
他们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无力反抗。
阿贝负责人叫郑庆,是位秃顶中年人,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因为昨夜没休息好,双眼布满血丝。
天使负责人叫邵明耀,约莫三十岁,鼻梁挺直,嘴唇略显单薄,穿着褶皱的衬衫,脸色略显苍白。
「大家都说说吧,有什么解决办法?」会议室死气沉沉,郑庆点了一根香烟,率先打破沉默。
底下人面面相觑,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问题,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觉得要先摸清对方底细,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制霸石器时代』!名字都喊出来了,摆明了是要抢光我们所有份额!」
「这才第一天,下载量就破了十几万,要真等半个月以后,玩家谁还记得咱们,艹他妈的!」
…… ……
说着说着,焦虑逐渐化为愤怒,众人谩骂声四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面对一个年营收可能达千万级别的巨大蛋糕!
邵明耀从郑庆那接过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让这股浓郁的烟雾在肺部慢慢弥散。
原以为阿贝和天使合并后,外挂市场上没一个能打的,谁曾想冒出一匹黑马,不,应该是远古巨鳄。
邵明耀和郑庆都曾在互联网工作七八年,编程技术不能说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而当他们仔细研究「制霸石器时代」后,却是越看越心惊。
对方的技术水准甩开他们何止十几条街?? 恐怕给他们十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对方的高度。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互联网行业的顶尖人物,为何会「屈尊降贵」来写一款游戏外挂,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争利?
会议室争吵声不断,却依旧没有隔绝门外的电话铃声。
两部电话从早上响到现在,一刻未曾停歇。
在这个手机双向收费、接电话也要几毛钱一分钟的年代,让人心都在滴血。
不用接也知道,电话都是遍布全国的分销代理商打来的。
原因不言自明——无论是阿贝还是天使,都采用按月收费模式。
刚刚续费的玩家,突然发现出现了一款功能更强大、界面更简洁、运行更流畅的?完美替代品,而且还是免费?!
谁受得了这种刺激?
玩家肯定会第一时间退费,严格来说这种行为并不可取。
可碰到这事确实憋屈的慌,游戏玩家又是网吧主力客群,网吧要是得罪了他们的衣食父母,生意还咋做?
玩家能找网吧撒气,网吧找代理商撒气,那代理商找谁?
「老邵,接吧……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郑庆重重按灭手中的烟头。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铁青,一前一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第36章 放线钓鱼
时代淘汰你,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郑庆和邵明耀接了整整一上午电话,诉求归纳起来就两个字:
退钱。
给还没到期的玩家办理退款。
代理商们给了退款方案,外挂包月 15 块钱,均摊下来一天 0.5 元,游戏玩家账号还剩多少天,就按照 0.5 元\/天进行退费。
方案看似公平,实则就是推卸责任,把所有成本都压在他们身上。
在支付方式极为不便捷的当下,代理商轻而易举拿走了产业链上下游绝大多数利润。
以天使团队为例,他们负责开发外挂,负责将包月激活码发放给省级代理,再由省级代理下发到市县级代理,或者各大网吧。
网吧作为向公众提供上网服务、娱乐休闲的营业性场所,卖外挂只是其中一项增值服务。
所以网吧不会支付预付款来购买外挂激活码,通常当月销售外挂产生的营业额会在下个月扣除网吧分成后,给代理商进行结算,之后代理商再拿走分成,给邵明耀他们结算。
利润层层剥削,资金流动本末倒置,他们的处境本就艰难。
代理商提供的方案看似公平,实则是保住中下游利润,要他们上游承担所有损失。
最要命的是,作为网吧的增值服务项目,分成太少的话,店家根本不愿意推销。
因为这里面包含销售、记录、向上级代理汇款等各项工作。
目前每售卖一个 15 元的包月激活码,网吧就要拿走 4 块钱。
网吧拿走 4 块,代理商拿的就更多了——每一个网吧都是代理商一个个跑出来的,费心费力还要不断维护,他们从中又拿走了 5 块。
最后到郑庆他们手里只剩下 6 块钱。这 6 块钱要负担房租、水电、设备、人员工资、食宿等诸多开支,最后能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就没多少了。
现在再回过头看代理商给出的解决办法,郑庆两人虽然知道不合理,可又无可奈何。
因为卖外挂的钱都在网吧、在代理商手上,对方与其说是找他们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如果他们不同意,网吧依旧会扣留款项,按照退款方案执行。
邵明耀咬了咬牙,几次据理力争:「退款可以,但退款账户要全部汇总过来,由我们统一操作。」
面对两人的愤懑,代理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游戏外挂千千万,岁岁年年人不同。
无论游戏外挂怎样推陈出新,代理商的渠道就那么几个,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而且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新外挂的强大市场潜力,阿贝和天使这一次很可能会被击败,日后还能不能继续合作都难说。
「邵总,咱们该怎么办?」
重新回到会议室后,两人一左一右吞云吐雾。
浓郁的烟雾瞬间充斥会议室,窒息中带着几分消沉与放纵。
邵明耀脸色难看,语气低沉:「七月份保不住了。」
那可是三十多万啊,扣除各项开支到手也有将近二十万,眼看就要到手,想想心都跟着滴血。
「只是一个七月份吗?」郑庆自嘲地笑了一声。
入这行以来,他们见过太多类似情况,手底下不知道毁掉了多少家外挂团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要是跟对方拼价格战呢?」邵明耀问道。
郑庆吐了个烟圈,没有回答。
答案他们心里很清楚:对方一上来就免费试用,他们想靠降价击溃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凭着外挂的质量和水准,就算价格比他们高,对方依然会有很大一部分玩家愿意选择。
现在才过去一晚,对方外挂的下载量就突破了十几万。
要知道《石器时代》最高在线人数也就二三十万,全网注册玩家不到两百万。
用不了一个星期,这款外挂恐怕就能全网普及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收费外挂的市占率顶破天超 50%,而免费外挂的市占率没有上限,达到或接近 100% 并非没有可能。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那就做最坏的打算。要我说,也不是没有转机。」郑庆抽完手中的烟,若有所思道。
「怎么讲?」
「首先我承认对方技术很牛,但再牛的技术也需要渠道分销。虽然现在各大代理跟我们同床异梦,但只要不分床,我们就有跟对方谈判的资本。」
「你的意思是放大渠道优势,跟对方谈合作?」
「不单单是谈合作,我觉得我们有机会把外挂脚本买下来。」
……
金陵市青浦派出所往北两百米,一家不知名网吧的二楼。
张涛每隔十分钟,都会重新统计一次全网下载量。
看着不断攀升的数据,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坐云端。
「你说要是这些人都买咱们的外挂,那得收多少钱啊?」
「别做梦了,要是开始收费,转化率撑死能到 30%。」
从阿贝和天使外挂的数据反推,目前全网付费玩家约有二十来万,而选择他们两家的付费玩家不过 5 万。
「我的天!」张涛再次震惊了,「要是 30% 转化,那就有六万人付费,15 块钱一个月,一个月就是九十万啊,我……」
杨帆转过身,语重心长道:「账不是这么算的。」
借这个机会,杨帆打算跟张涛讲讲销售相关的知识。
他先是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当前销售面临的问题:
首先,月销售额是从零开始一点点涨上去的,不是一蹴而就,不会一夜之间就有几万个稳定的包月客户;
其次,各种渠道成本、各级分销利润层层扣除,就算每月能卖九十万营业额,最后能收回三十万就算非常可观了。
「就算三十万也不得了!」张涛连一千块钱都不曾拥有过,更别说三十万了,「我爸妈一年收入还不到两万,三十万要赚十几年。这生意真做长久了,那不成千万富翁了?」
听到张涛的话,杨帆的脸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不希望好兄弟迷恋上赚快钱。
「三十万不是两个人分,是公司的收入。场地要不要钱?人员管理要不要成本?财务、客服要不要雇人?外挂维护升级要不要投入?」
「那……落到手上能有多少?」
「十到十五万吧。另外,这一行不是什么光彩生意,最多干个两三年。」
「为什么?」张涛不理解。
「你接触这款游戏这么久,普通玩家和付费买外挂的玩家关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骂开挂的是挂狗、挂逼……说他们没真材实料,靠作弊升级。」
「那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杨帆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公平啊,谁让你不花钱?花钱了当然要比不花钱的厉害。」
「外挂一直在更新换代,普通玩家无论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只要不花钱,拍马都赶不上付费玩家。你说,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那谁知道,不愿意玩就不玩了呗。」张涛还是不明白。
「《石器时代》的玩家超过一百万,其中付费玩家才二十万。如果那八十万玩家不玩了,只剩下二十多万付费玩家,这游戏也就可以宣布停服了。」
张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杨帆接着说:
「游戏公司投了这么多钱开发这款游戏,因为外挂破坏了平衡,导致玩家大量流失,你猜他们最恨谁?」
「恨我们。」
「没错,不弄死我们都算轻的了。」杨帆换了个姿势,「互联网发展初期,相关法律不健全,存在漏洞,这并不代表外挂就是合法的。
「假以时日,游戏厂商认识到外挂的危害,外挂就要面对来自政府和游戏运营商两方面的打压,判刑、入罪、赔偿……都会有的。
「所以这东西可以做,但不适合长久做下去。这么说,明白了吧?」
此刻张涛是真的明白了,连连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
「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做这个是为了赚学费和未来事业的启动资金。摊子铺太大,需要牵扯太多精力和时间。再过两个月我们都要去大学报到,哪有时间管?」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接手,咱们拿到钱见好就收。」
「那谁会买?」张涛觉得脑子有点跟不上。
「急什么?现在就算有人要买,我也不会卖。」
「制霸石器时代」外挂发布前,他已经注册了一个新 qq 号,留在外挂里,注明了「商务合作联系」。
至于对方什么时候联系他,要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了。
「来了。」
张涛立马凑了过来。
只见杨帆面前的屏幕右下角,两个图标闪烁不定。点开一看:
一条是添加好友通知,对方备注「天使外挂负责人」;另一条是跳动的粉色企鹅头像。
「耶!」张涛激动地振臂高呼。
可下一刻,杨帆随手关掉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帆子,别啊,干嘛呢?」
杨帆懒得解释,点开了粉色企鹅头像,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张涛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喇叭图标闪啊闪,急得心急如焚,直到杨帆伸了个懒腰结束聊天。
「帆子,你怎么还不通过?你不是要找人接手吗?」
「回家问你妈去,懒得跟你说。朱迪说中午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那我要回家换身衣服。」
「换个屁,买新的,哥请你,走!」
第37章 血债血偿
简陋的办公室里。
郑庆和邵明耀盯着屏幕上石沉大海的好友申请,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谈。」郑庆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换做是你的话,估计会做得更绝吧。」邵明耀苦笑着摇头。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今社会,信息差就是命脉。
谁掌握主动,谁隐匿关键信息,谁就能在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们,就像被蒙上眼睛丢进擂台的困兽,对对手一无所知。
外挂生意还能不能做?怎么做?利润怎么分?全都悬在对方一念之间。
合作?是奢望。
可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制霸石器时代」,那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除了煎熬地等待,等那个神秘 qq 号亮起,等对方施舍一个谈判的机会,他们别无他法。
生死,皆系于他人之手。
…… ……
秦淮河畔,一家雅致的淮扬菜馆。
杨帆、宋今夏、朱迪、张涛四人占了靠窗的卡座。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
「你们这是把我当大户宰啊!」杨帆看着一桌子菜,故意垮着脸。
「难得宰土豪!庆祝你脱离苦海,开启新生!」朱迪扬着下巴,理直气壮。
她今天换了造型,白色连衣裙,齐刘海,白色帆布鞋,青春夺目。
宋今夏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小狡黠:「某人卡里躺着那么多赔偿款呢,不吃大户吃谁?」
她一身耐克运动装,运动短裤下是双匀称白皙的长腿,引得邻桌目光频频偷瞄。
她一身耐克运动装,运动短裤下是双匀称白皙的长腿,引得邻桌目光频频偷瞄。
老实人张涛挠挠头:「要不……这顿我……」
「闭嘴!」朱迪没好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必须杨帆放血!」
「行行行,」杨帆举手投降,一脸「认命」的唏嘘,「栽在你们这群土匪手里,算我倒霉。」
「对了朱打听,你刚不是说有『重要通知』?」
「杨帆!再乱叫我打爆你狗头!」朱迪气呼呼地夹起一个狮子头,作势要扔。
「好了好了,」宋今夏笑着打圆场,「说正事,明天不是填志愿么,班里晚上组织毕业晚会……」
「嗯,刘轩提过。」杨帆点点头。
朱迪抢过话头:「刚接到新通知!阎王爷和所有教过咱们的老师都会来!你看……」
她目光带着询问望向杨帆。
宋今夏也投来期待的眼神。
不知不觉,杨帆已是四人小圈子的主心骨。
上次因为他拒绝,这次她们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只是宋今夏她们不会知道,上一世毕业晚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两人也成了那群烂人围攻的对象。
假如只是寻常高中毕业晚宴,杨帆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即便被冷落、被无视、被嘲讽……他都可以忍受。
那是一群恶魔精心策划的、最后的霸凌狂欢!
是杨帆上一世无法摆脱的噩梦!
记忆的毒蛇猛地噬咬上来:
那一晚,他被污蔑偷窃,被迫当众脱衣「自证清白」。
那一晚,他被「选」为「晚宴明星」,却在聚光灯下被泼了一身刺目的猩红颜料。
那一晚,当他躲进洗手间清洗狼狈,出来时衣物已被偷走,赤裸的身体被粗暴地推搡到哄笑的人群之中……
放肆的狂笑,尖锐的口哨,歇斯底里的叫嚣……像冰冷的针扎进骨髓。
「帆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张涛担忧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帆猛地回神,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和窒息感。
「没……没事,刚吃了个花椒,麻着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淮扬菜清淡平和,哪来的花椒?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恨意,被宋今夏敏锐地捕捉到。
「其实……」宋今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跟那些人一起吃饭,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朱迪急了:「夏夏!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嘛!」
她转向杨帆,带着点质问:「杨帆,你倒是说句话,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
「朱迪!」张涛想阻拦。
「去。」杨帆放下水杯,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果断,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他看着朱迪和宋今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高中最后一顿『大餐』,人家费心费力筹备,我不去捧场,多扫兴?」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最终落在宋今夏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不过,我想请今夏帮我个忙。」
「嗯?」宋今夏疑惑。
「陪我演一出戏。」杨帆轻笑出声,明明手里拿着筷子,语气也温和,但一瞬间流露出的锋芒,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那气势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他。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嚷嚷着:「快吃快吃,菜都凉了!朱打听你再不吃,狮子头我包圆了啊!」
…… ……
市中心,豪华酒店的包间里,觥筹交错,喧嚣热闹。
杨旭坐在主位,意气风发。
金鳞中学高三(1)班后排那群以他马首是瞻的男生,加上陈娜、班长刘轩,围坐一桌。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感谢兄弟们捧场!来,我先干为敬!」杨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旭哥海量!」「旭哥牛逼!」叫好声不绝于耳。
杨旭满脸得意,双手虚按:「第二杯,祝各位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陈娜紧挨着杨旭,殷勤地剥虾、倒酒、夹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引来阵阵暧昧的哄笑。
她看向杨旭的眼神,痴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三年的执着等待,终于换来杨旭主动的「召唤」,她觉得自己赌赢了。
相比之下,班长刘轩坐立不安,与这圈人格格不入。
在这个班级,成绩有宋今夏,威信有杨旭,他不过是个边缘的「服务员」。
后两排的圈子,从未真正接纳过前排的人。
他惴惴不安地猜测着杨旭叫他来的用意。
突然!
「砰!」一声刺耳的脆响!
杨旭猛地将酒杯狠狠掼在桌上,澄黄的酒液混着玻璃渣飞溅开来!
喧闹的包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杨旭。
「妈的!」杨旭从喉咙里挤出低吼,胸口剧烈起伏,「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旭哥……是要弄杨帆?」宋前脸颊通红,试探着问。
「除了那个杂种还有谁!」程铮捏紧拳头,眼神凶狠。
「杨帆」两个字像火星掉进炸药桶!
杨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目赤红,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兄弟们!我杨旭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刻骨的怨毒:
「来之前,我妈还拉着我的手说:『小旭啊,让让你哥,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过,救回来脑子就不正常了,可怜啊……』」
他模仿着母亲悲悯的语气,随即化为咬牙切齿的咆哮:
「要不是我他妈『照顾』他!就他那疯疯癫癫的德性,能安安稳稳呆在一班?能顺顺利利毕业?做梦!」
「一个垃圾!废物!踩他都嫌脏鞋的玩意儿!竟敢反咬老子一口?」
「污蔑老子霸凌他?栽赃陈娜偷东西?当着全班给班长甩脸子?还他妈猥亵三岁小女孩?!」每列举一条「罪状」,他声音就拔高一分,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他凭什么?!!」
「啪!」「砰!」「哗啦!」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摔杯砸碗声!少年们被煽动得热血上涌,脸色涨红,咬牙切齿:
「旭哥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没问题我们能找他?」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因为他,咱班最后一个月多少人不能去学校?」
「以前就是太仁慈!早该把他踢出一班!省得丢人现眼!」
杨旭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把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手,声音带着一种悲壮和决绝:
「饭吃了,酒喝了!今天叫兄弟们来,就为一件事!」
「旭哥!你发话!兄弟们豁出去也给你办妥!」程铮拍着胸脯吼道。
杨旭环视一圈,眼神阴鸷如毒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
「明晚毕业宴,我要让杨帆——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包厢内,十几个被酒精和愤怒点燃的少年,齐声怒吼,狰狞的脸庞在吊灯下扭曲变形。
第38章 彻底没戏
午饭刚结束,杨帆和张涛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网吧。
外挂开发完成后,包厢就没有继续包下去的意义了。
但最大的隐患是 —— 源代码还留在网吧电脑的硬盘里!
不赶紧转移走,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技术匮乏的年代,移动存储是个大难题。
移动硬盘?闻所未闻。
U 盘?还没诞生。
软盘?那点可怜的容量根本塞不下程序和源码。
更麻烦的是,网吧电脑普遍不配软驱,光驱更是摆设,通常是装新系统时才临时插上。
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刻录光盘!
但刻录机价格不菲,杨帆总不能为了一个几 mb 的程序加一堆代码,专门去买台机器。
幸好上午跟网吧老板聊天时得知,下午城市电脑服务公司会派师傅来装机,顺便借他们的刻录机用一下应该不难。
这类专门服务网吧的小公司,装机、维护、刻录是家常便饭,机器是标配。
两人赶到网吧时,装机师傅刚收工。
杨帆赶紧递上路上买的几瓶水。
老板爽快地接了,分给师傅们,随即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杨帆。
「喏,刻录机。空盘也给你拿了几张。」
杨帆打开一看,是台惠普 cd 刻录机,在当时算前沿货。
他心里一松,连声道谢。
外挂程序加源码总共不到 100mb,一张盘足够了。
接下来是安装驱动和刻录软件,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搞定。
好在刻录本身飞快,几分钟就完成了。
为防万一,杨帆又刻了两张备份。
再三确认无误后,他仔仔细细清空了电脑里的所有相关数据。
这时,张涛也买了几条好烟回来。
杨帆归还刻录机时,连同香烟一并塞给了老板和两位师傅。
对方眉开眼笑,老板更是死活不肯再收他们包机的钱。
搞定这一切,杨帆带着张涛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今晚的 「毕业晚宴」,可不是随便穿穿就能应付的。
金鳞高中一班的毕业晚宴,规格绝非普通高中可比。
这帮非富即贵的子弟,硬是把散伙饭搞成了金陵市上流社会小辈的社交盛会。
班长刘轩通知得很清楚:晚宴有红毯、有签名墙,要求大家盛装出席,最好男女搭配同行。
如此场面,服装自然不能马虎。
就在杨帆和张涛挑衣服时,远在京都的郑庆和邵明耀,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每隔几小时就给那个神秘的 qq 发一次好友申请,足足发了三十四条!
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与此同时,「制霸石器时代」 彻底引爆了石器玩家圈!
各大游戏论坛、聊天室,铺天盖地全是它的推荐帖。
当初张涛随手发的那个推荐帖,回复数已破十万,玩家热情可见一斑。
下载量更是惊人地逼近 40 万!
几乎等同于《石器时代》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这意味着,只要是还在玩的活跃用户,几乎人手一份 「制霸石器时代」!
形势急转直下。
各省市级代理商不再跟他们 「商量」,而是直接绕过他们,向下级代理和网吧下发死命令:
玩家要求退款的,一律按之前约定规则执行!
至于七月份的分成?看阿贝和天使的外挂能不能扳回一城!
如果不行,全国代理商将立刻停止代售这两款外挂 —— 反正也没人买了!
郑庆和邵明耀此刻态度一致。
退款可以认,七月份颗粒无收也能忍,但苦心经营数年的渠道网络绝不能断!
互联网的热度转瞬即逝。
再让 「制霸石器时代」 这么碾压下去,顶多十天,阿贝和天使就将彻底销声匿迹,成为历史尘埃!
更要命的是,不止他们在疯狂寻找 「制霸」 的开发者,嗅觉灵敏的省级大代理们,也在各显神通试图搭上线!
一旦让那些人捷足先登,手握顶尖技术的开发者加上现成的庞大分销网络,强强联手,哪还有他们喝汤的份?
苦心经营数年,月入十几万的纯利,眼看就要化为泡影!谁能甘心?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愁云惨淡。
二十几号人个个脸色灰败。
再联系不上人,大家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刚收到的风,吴胖子已经在托人打听了!」 一个程序员愤愤道。
「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平时郑哥长邵哥短,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比谁都狠!」
「就是!当初看他可怜,把最大的代理给他,没想到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
抱怨声四起,咒骂不断。
「郑哥,邵哥。」 一个手臂刺青、颧骨高耸的青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倒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刘三,你说。」 郑庆和邵明耀立刻看了过来。
「我刚来京都那会儿,认识几个人。其中有个路子野的,就在当初首发《制霸》帖子的那个论坛混。」
刘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给他塞点好处,让他把发帖账号最近的登录 Ip 挖出来!有了 Ip,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郑庆眉头紧锁:「你想直接把人揪出来?」
「没错!」 刘三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断了咱们的活路,就不能让他好过!顺着 Ip 找到人,逼他交出代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敢断咱们的,老子不介意剁他两只手,看他以后还怎么狂!」
「你疯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想把大家都送进局子吗?」
「太冒险了!打草惊蛇,以后连合作的机会都没了!」
「刘三你自己找死,别拖累大家!」
……
质疑和反对声瞬间炸开。
刘三不屑地撇撇嘴,懒得跟这群 「呆子」 废话。
除了敲代码,胆子小得像鹌鹑,屁本事没有!
郑庆和邵明耀却没急着表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意动。
刘三以前是混街头的,蹲过几年号子,下手狠。
后来学了点编程,进了公司专门负责 「处理」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郑哥、邵哥,我就提个建议,现在干等也不是办法。」 刘三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算不动手,找到人吓唬一下总行吧?万一对方是个软蛋,不就什么都解决了?要是吓不住,坐下来谈合作分钱,也不是不可以。但 ——」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对方真铁了心要断咱们的根 —— 那必须让他见点血!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这番话倒让其他人安静了些,纷纷看向两位老板。
邵明耀咬了咬牙:「查!一千块是小钱!真能找到人,我给你发奖金!」
郑庆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刘三二话不说,走到外间办公室,拨通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
「喂,江哥?我刘三啊!有件事儿想麻烦您…… 能不能帮老弟查查,在你们论坛发《制霸石器时代》那账号,最近几次登录的 Ip 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油滑的男声:「哎哟刘三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这违反平台规定啊!查到了哥哥饭碗就砸了……」
「江哥,您就别谦虚了!这点小事对您来说算个屁?」 刘三赔着笑。
「老弟啊,你这不是为难哥哥嘛……」
「五百!」
「老弟……」
「一千!」 刘三直接加码。
「刘三老弟啊……」
「就一千!弟弟我遇到难处了!您要实在为难,那我只能去找《奇趣阁》的老钱了,他那论坛也有转载。」 刘三作势要挂电话。
「诶别别别!行!老弟开口,哥哥豁出去了!等会儿,查到发你 qq!」
电话挂断,刘三气得破口大骂:「艹他妈的!几个破 Ip 要一千块!早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郑庆和邵明耀没说话,一千块买个希望,值了。
十分钟后,刘三的 qq 跳动起来。
三个 Ip 地址发了过来。
众人呼啦一下围到屏幕前。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三个 Ip 地址,显示的位置清清楚楚:
一个在美国,一个在韩国,一个在日本!
对方注册账号前就挂好了海外代理!
之后的每一次登录,都像狡猾的狐狸,隔着茫茫网络躲在国外的服务器后面!
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是程序员,不是黑客。
就算是顶级黑客,想从海外代理服务器追查到国内的真实 Ip,也得先黑掉人家的服务器,拿到访问日志才行!
那种手段,别说他们这个团队,放眼全国,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郑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冷酷的国外地址,喉咙里仿佛堵了块石头,涩声问道:
「难道…… 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徒劳地嗡嗡作响。
第39章 毕业晚宴
青春一经典当,即永不再赎。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不过两世为人的杨帆,有机会,也愿意借这一次毕业晚会,给他的青春划上一个句号。
于他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毕业酒局。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拼命局,更是必胜局。
临近中午,杨帆和张涛去了趟学校,把高考志愿提交后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同学也都没有逗留,早早回去准备今晚宴会事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市中心一家灯光璀璨的服装店里,杨帆和张涛站在镜子前。
笔挺的西装取代了宽松的校服,精致的领带取代了松垮的领口,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镜中的身影带着几分陌生又令人振奋的郑重。
今晚,将是他们滚烫青春乐章里,最盛大、最沸腾的一页。
年少时总迫不及待地渴望长大,而真正踏入成人世界后,那份纯粹的少年时光却又成了心底最深的怀念。
这大抵就是成长的悖论。
对于金鳞中学高三一班的少爷小姐们而言,他们对这场毕业晚宴的重视程度,甚至可能超越了高考本身。
高考落幕,若向家里伸手要钱去旅游、去购物、去出国,未必能如愿以偿。
但若说为了参加金鳞中学一班的毕业晚宴,需要置装费、化妆费、造型费?
家长们大多会爽快掏钱,甚至主动打电话安排妥帖。
与其说这是一场毕业晚宴,不如说是金陵各大势力家族未来接班人,以学业为名精心组织的一场社交盛会。
金鳞中学高三一班,有个心照不宣的门槛:家庭资产低于千万,或是家族内直系亲属行政级别未达处级……那么,一班的大门便与你无缘。
这也是为何整个高三年级动辄六七十人的班级体量下,一班却仅有三十余人的原因。
进不了一班的家庭,或许心底带着几分酸涩的瞧不起,实则却又无时无刻不渴望将子女塞入其间。
经历过世事磋磨才明白,一个顶级的圈层,其价值甚至超越了三代人的奋斗积累。
晚上五点,金陵地标性的涉外顶级酒店——金陵饭店。
大厅及主宴会厅早已铺设好崭新的红毯,巨幅签名墙与精心布置的合影区也已就位。
此次宴会由一班学生家长集体出资筹办,特邀了校方领导和高三各班成绩优异的学生代表出席。
然而今年的规格,明显远超历届。
无论是酒店的选择、餐食的档次、服务的精细度,均已达到了金陵最顶尖的社交宴会标准。即便是社会名流的正式晚宴,也鲜少如此铺张,更遑论只是一群高中生的毕业聚会。
不过,想到一班杨旭家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一切又显得顺理成章。
父亲杨远清,梦想集团掌舵人,2001 年身价已逼近二十亿。
母亲薛玲荣,出身金陵底蕴深厚的薛氏豪门,其家族影响力盘根错节。
他们的爱子,在金陵饭店举办毕业典礼,又算得了什么奢华之举?
临近傍晚,其他班级受邀的学生们早早到来,局促不安地在酒店外围徘徊,带着新奇与一丝怯意,打量着这与他们日常格格不入的流光溢彩。
六点整,在轻柔的背景音乐中,一辆雷克萨斯 GS300 平稳驶入酒店门廊。
一班班长刘轩与学习委员苗双双率先现身,身着剪裁得体的华服,臂弯相携,从容步入大厅。
他们的出现,仿佛拉开了序幕。
紧随其后,各式车辆一辆接一辆鱼贯驶来。
平日里穿着统一校服不显山露水的少男少女们,此刻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瞬间化身为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家世赋予的耀眼标签。
成绩,是普通人跨越阶层的阶梯,却不过是这些富家子弟锦上添花的点缀。
六点半整,一阵极具侵略性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酒店前的宁静。
一辆鲜红的敞篷跑车如烈焰般疾驰而至,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车身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黄色的盾形车标上,跃马图腾昂首欲飞,张扬的姿态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红色恶龙。
车门向上旋开,身着考究黑色燕尾服的英俊少年率先下车,动作潇洒利落。
他绅士地绕到副驾,躬身打开车门,伸手邀请。
一位身着淡蓝色曳地长裙、踩着晶莹剔透水晶高跟鞋的艳丽女孩,矜持地扶着少年的手,款款而下。
「旭哥!帅炸了!驾照什么时候到手的?」
「这出场,绝了!回头一定要带兄弟兜两圈!」
「旭哥,听说你今晚有节目?大伙儿都等着开眼呢!」
……
杨旭与陈娜的现身,瞬间点燃了大厅内外等候人群的热情。
两人如同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此起彼伏的恭维让杨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得意。
「咱们一班的都到齐了吗?」杨旭环视四周,带着主人般的姿态。
「还差四个。」旁边有人应声。
「哪四个?」杨旭眉头微蹙,一丝不悦爬上眉梢。
「还能有谁,」一个女生撇撇嘴。
「宋今夏他们四个呗。明明说好六点半开始的,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架子可真够大的。」
最后一天,那些对宋今夏积压已久的嫉妒,终于不再掩饰。
「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外。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视线。
在 2001 年,大众帕萨特确属商务精英的座驾,然而在红色跃马的光环笼罩下,它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杨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呵,我还以为我那『宝贝哥哥』能带来什么惊喜呢,看来……不过如此。」
车门打开,身着得体西装的张涛与精心打扮的朱迪先后下车,款步走来。
见来人并非杨帆和宋今夏,杨旭眉头不耐地拧得更紧。
场中其他女孩则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宋今夏还没出现,她们或许还有片刻成为焦点的可能。
与女生们的心思不同,大厅里的男生们则隐隐有些失落。
学生时代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书没读好,喜欢的人没能在一起,最终也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对他们许多人而言,这次别离,有些人,真的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时刻——
轰——!!!
一阵远比刚才红色跑车更加狂野、更加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如同愤怒的雷霆,由远及近,悍然撕裂了酒店前的所有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狠狠拽了过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刀锋的巨型机车,如同从熔炉中锻造而出的凶兽,沐浴着夕阳最后的血色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疾驰而来!
它没有丝毫减速的征兆,没有丝毫刹车的意图!
引擎咆哮着,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姿态,直直地冲向人群聚集的酒店门前!
「快闪开——!」
惊呼声炸响!人群瞬间慌乱,下意识就要四散奔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然爆发!
那狂暴的黑色凶兽,竟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充满暴力美学的甩尾漂移,硬生生停在了距离人群仅数步之遥的红毯边缘!金属摩擦地面溅起细微的火星!
车未停稳,骑士已长腿一伸踢开脚踏,单手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仅仅这几个动作,那份冲击力与掌控力,已然牢牢摄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神!
杨帆跨下机车,站直身体。
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深色西裤包裹下的长腿笔直,举手投足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清贵与英气扑面而来,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而,当看清后座轻盈侧身下车的少女时,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鸦雀无声。
宋今夏身穿一袭纯净无瑕的白色长裙。
轻盈的雪纺纱轻柔地垂坠,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迤逦拂过精致的脚踝,随风微微摆动。
淡扫蛾眉,唇若点樱,方才疾驰带来的紧张感尚未完全褪去,为她清冷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生动,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说杨旭和陈娜的出场是华丽的序幕,那么杨帆与宋今夏的登场,便是足以碾压全场的惊艳绝杀!
杨帆轻轻搀扶住宋今夏的手臂,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避讳地、带着十足的挑衅,直直刺向人群中心的杨旭。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平生最爱出风头,极度的虚荣与自负,优渥的家境让他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大放异彩。
既然他不喜欢,那么杨帆……就偏要让他感受这份难堪!
他应邀参加晚宴的条件,便是宋今夏的配合。
配合他,彻底抢尽杨旭的风头,让他如鲠在喉,食不知味,有苦难言。
为了这短短十几秒的出场,他可是找人苦练了整整一天。
谁的青春不曾渴望一次彻底的张扬?
谁不想在告别之际,留下惊天动地的浓墨重彩?
「杨帆!你不是说不来吗?!」杨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不来?」杨帆轻笑出声,带着一丝玩味,「那怎么行?毕竟我那位『慷慨』的爹也出了份子钱。」
他目光扫过那辆黑色重型机车,「租机车挺贵的吧?钱够吗?要不要我『好心』资助你几块?」
他刻意加重了「资助」二字。
「毕竟你有爹生没娘管,哪像我,刚毕业爹就送我一辆跑车。」
言语间,将同父却天差地别的待遇赤裸裸地摊开。
「哦?」杨帆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口气这么大,害我还以为这车是你自己挣钱买的呢。」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跟你可不一样。前些日子,在学校小树林跟几位『校友』友好交流了下人生追求,就有他们的家长,哭着喊着给我送钱表谢意。推都推不掉,你说气不气人?」
他拍了拍身边漆黑的机车,「喏,这车就是用那笔『感谢费』租来的。」
「说起来,我还得替新成立的『关爱校园环境基金会』感谢你们呢,没有各位的『倾囊相助』,这基金会也启动不了呢。」
「你说是吧,我亲爱的弟弟……以及,各位慷慨解囊的同学们?」
「你……!」杨旭以及他身边那帮死党,瞬间脸色由青转紫,眼神凶狠得恨不能将杨帆生吞活剥!
校外霸凌事件的惨痛代价和屈辱,是他们心中最深的逆鳞!
若非身处此地,顾忌场合,恐怕早已拳脚相加!
「杨帆!」陈娜见杨旭吃瘪,立刻跳了出来,尖声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非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吗?!」
她想用场合和「大家」的名义压人。
「他惹谁不高兴了?」
一声清冷的质问,如同冰泉坠玉盘,瞬间浇灭了现场几乎点燃的硝烟。
无关话语内容,更无关是非曲直。
重要的是,那个素来如同云端冰雪、不染尘埃的女孩,此刻竟主动下场,为他们眼中视为垃圾、烂泥的杨帆发声!
「他……他惹我们不高兴啊!」陈娜被宋今夏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强撑着辩解,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大家好心请他参加晚宴,他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出场?还要跟我们吵架?」
宋今夏眸光清冽,直视陈娜,话语条理分明,字字清晰:
「他不是一班的人吗?他家没出钱吗?参加毕业晚宴,需要你的批准?」
「他骑机车算高调?那你们开跑车进场算什么?」
「再者,是谁主动招惹在先?眼睛若看不清,脑子若想不明白,我建议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即便是在生气,她那精致的面容也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带着怒意的春花。
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那份倔强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
高中三年,他们见过安静如画的宋今夏,见过浅笑嫣然的宋今夏,见过专注学习的宋今夏……
却从未见过,如此锋芒毕露、为一个同龄男生当众怒怼他人的宋今夏!
更从未见过,会如此坚定地站在一个同龄男生身边的宋今夏!
「今夏!你……你怎么能替他说话?!」杨旭的一个死党忍不住失声喊道,难以置信。
他们私下都知道,宋今夏是杨旭视为禁脔的存在!
高中三年,哪个敢给宋今夏递情书的男生没被杨旭带人「教训」过?
就算是路上偶遇多搭讪几句,也会被警告威胁。
杨旭本就不爱上学,宁愿在外面胡混……却甘心枯坐教室整整三年,只为能日日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今晚的毕业晚宴,他怎么可能没邀请过宋今夏?只是被冰冷地拒绝了。
他本以为,是她天生高冷,对所有男生都保持距离……却原来,只是对他杨旭不屑一顾!
这一刻,杨旭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嫉妒、愤怒、羞辱如同海啸般在胸腔内疯狂翻涌、咆哮!
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的狂怒,让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两只挽在一起的手臂!
「我跟你不熟,」宋今夏的声音冰冷如霜,「不要叫我今夏。」
她微微收紧挽着杨帆的手,语气不容置喙,「杨帆,我们进去吧。请你们让开。」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挽着杨帆的手臂,步履从容而坚定地穿越人群,径直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语、瞠目结舌、僵立当场的众人。
「杨帆——!!!我一定要杀了你!!!」
身后,传来杨旭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嘶哑的低吼。
那目光中的怨毒仿佛淬了剧毒的利刃,死死钉在杨帆的脊背上。
第40章 浪人乐队
少年的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
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但自卑者的心动,是心底悄然绽放的花,因自我怀疑的荆棘而无法吐露芬芳。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倾泻。
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晕,映照着银质餐具与剔透的高脚杯。
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无声穿梭,适时递上酒水饮料。
舒缓的音乐在空中流淌,为毕业晚宴平添一份浪漫与热闹。
学生们身着精致礼服或笔挺西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方才门外的剑拔弩张,仿佛也被厅内的乐声悄然溶解,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杨帆四人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盘子里放着爱吃的点心。
「今夏!你刚才简直帅爆了!真的!」朱迪夸张地按住胸口。
「你摸摸,我的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你没看见你怼陈娜的时候。」
「那帮人的脸色,啧啧,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哪有那么夸张,」宋今夏面颊上的绯红还未散去,足见她内心并不平静。「我只是看不惯罢了。」
张涛用手肘碰了碰杨帆,挤眉弄眼,脸上挂着「我懂你」的促狭表情。
「小帆子,我们今夏今晚可给足了你面子,说吧,打算怎么报答?」
杨帆叉起一块水果,慢条斯理:「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都好商量。」
「美得你!」朱迪立刻瞪眼,护犊子般搂住宋今夏的胳膊。
「我警告你啊杨帆,千万别膨胀!你在我这儿的评分可才刚刚及格线,离『及格线以上』还差得远呢,不许动歪心思!」
临近晚上七点时,金鳞中学老师、年级主任和学校副校长出现在晚宴现场。
副校长和年级主任发表了简短讲话,鼓励学生们不忘初心,努力追求梦想。
在班长刘轩提议下,全班同学共同向到场的各位校领导、班主任闫正国以及各科老师敬酒,感谢对他们的教育之恩。
当然,男女生杯子里的东西是有区别的,男生喝的是啤酒或葡萄酒,女生则是饮料或气泡酒。
之后就进入了自由交流时间,大家纷纷找相熟的老师聊天。
杨帆和张涛本来存在感就低,加上老师不喜,同学不爱。
把宋今夏和朱迪两个焦点赶走后,两人心安理得在角落桌子吃吃喝喝。
「帆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谈?」张涛压低声音。
「急什么,」杨帆淡定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免费体验期还没用完呢,现在的火候……还不够。」
「还不够?!」张涛差点噎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论坛都炸了!数据眼看就要破四十万了!」
杨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将牛肉送入口中:「这么着急,要不你去谈?」
「别介!义父!我错了!」张涛立马怂了。
「我就是提醒提醒您,怕您贵人事忙给忘了,这种大场面,我哪镇得住啊!」
几位学校领导、老师前后待了不过半小时就离开了。
这些老师们都清楚他们不是主角,有他们在,学生们也都放不开。
临走时老闫瞪了杨帆一眼,并勒令他开学前到他家里吃饭。
老师们走后,宴会厅里音乐立马变得轻快了起来。
「叮」的一声清脆敲击杯壁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亲爱的同学们,三年前我们怀揣着梦想和憧憬,踏入了金鳞中学。」
「那时的我们,懵懂而青涩,我还记得大家军训时狼狈的样子,还记得大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艰辛。」
「过了今晚,我们即将踏上新的征程,酒店为大家准备了专业老师伴奏,想要唱歌,想要跳舞,想要表白……机会就这一次,不要有遗憾哦。」
「接下来由我和双双抛砖引玉,一首《同桌的你》送给大家。」
……
在刘轩讲话的同时,工作人员已将架子鼓、电吉他、键盘等乐器悄然搬上了舞台。
刘轩和苗双双的歌声并不专业,但胜在真实,胜在真挚。
三年时光。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从踏入校门到挥手告别,所有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离愁别绪再也无法压抑。
当那句「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唱响时——
台下,不知是哪个女生率先哽咽出声。
随即,许多女生的眼圈瞬间通红,更有甚者抱住身边的挚友,呜咽着哭出声来。
男生们则沉默着,有的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有的端起酒杯仰头猛灌几口,试图压下喉头的酸涩。
就连角落里的杨帆,此刻眼眶也微微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青春是一本太过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遍又一遍地翻阅。
如今,这本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些欢笑、泪水、懵懂与悸动的故事,即将画上句点。
「班长唱得太好了!」
「双双!我不要和你分开!」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呼喊。
刘轩和苗双双深深鞠躬:「谢谢大家!接下来,舞台交给你们了!」
随后,陆续有同学上台合唱经典歌曲,也有人终于鼓足勇气,用微微发颤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对着台下心仪已久的身影大声表白。
话未说完,眼泪往往已抢先落下。
没有嘲笑,没有起哄,只有真挚的欢呼与鼓励的掌声。
这个夏天,教室的座位依旧会被填满,可惜,坐在那里的,再也不会是我们了……
「诶,杨帆,」转一圈回来的朱迪用手肘撞了撞他。
「我记得你有把吉他啊!这么好的机会,不上台给大家露一手?」
「哪轮得到我?」杨帆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最爱出风头的那位,马上就憋不住了。」
按照前世的剧本,杨旭为这场毕业晚会精心排练了一首「原创」歌曲。
他计划在演唱高潮时当众表白,请求宋今夏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他自以为浪漫至极,深信爱情就该如此轰轰烈烈。
殊不知,这种裹挟全场氛围、近乎道德绑架的当众表白,对宋今夏而言,恰恰是最令人反感的「下头」行为。
结果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而正是这次拒绝,让杨旭将怒火尽数倾泻到了杨帆身上,开启了杨帆前世噩梦般的后续。
话音刚落,厅内果然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起哄声浪:
「旭哥!旭哥在哪里?!我们要听旭哥唱歌!」
「未来的全国歌星!今天必须给我们露一手!」
「旭哥!不唱不准走!」
……
在狂热粉丝的簇拥和呼喊声中,杨旭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大步流星地登上了舞台中央。
他接过话筒,故作姿态地抱拳环顾全场:「就知道你们这帮家伙今晚不会放过我!所以——」
他故意拉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我特意把我的乐队成员都给请来了!兄弟们,燥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来吧!浪人乐队!!」
随着他一声高喝,聚光灯唰地打向侧幕——
三名留着长发的青年大步走出。
他们上身穿着紧裹肌肉的黑色皮夹克,领口、袖口、衣襟处缀满了尖锐的银色铆钉,步伐带着摇滚乐手特有的张扬。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红发女郎。
浓重的烟熏妆,穿着露脐的黑色紧身短背心,仅到大腿的皮短裙,显得身材夸张而性感。
四人刚一亮相,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夸张造型便将全场给震住了!
连角落里的杨帆都微微一怔。
尼古丁乐队因校外斗殴事件折戟沉沙才不过半月余……
杨旭竟已重组了一支全新的「浪人乐队」!
看来继母薛玲荣对杨旭的溺爱,真是毫无底线。
眼前这支乐队,无论从成员的专业气质还是装备的档次,都远非尼古丁那种不入流的地下乐队可比。
这背后投入的资源,绝非小数目。
2001 年的中国摇滚乐坛,正经历着一场深重的寒冬。
魔岩唱片退出内地,红星生产社苟延残喘,曾经喧嚣蓬勃的摇滚浪潮骤然跌入谷底。
然而,摇滚乐蕴含的强烈情感宣泄、反叛精神与个性表达,依旧是无数年轻灵魂最深切的渴望。
就在杨帆脑中闪过这些信息碎片时,舞台上的杨旭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着麦克风吼道。
「一首《居功不自傲》原创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节奏单一强劲的电子鼓点骤然炸响!
强烈的迪斯科夜店风瞬间席卷整个宴会厅!
杨旭扯开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总是——」
「居功不自傲!」
「居功不自傲!!」
「做学生就是没烦恼——就是没烦恼!」
「早睡早起身体好——早起身体好!!」
台下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R—Rap???」
「啥玩意儿?这唱的是啥玩意儿??」
「做学生有啥功?早睡早起还不自傲???」
杨帆含在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然而,短暂的茫然过后,部分习惯了夜店节奏的同学竟被这简单粗暴的律动点燃了!
这不就是他们熟悉的迪斯科、夜店风吗?太带感了!
「嗨起来!!!」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气氛瞬间被带动,不少人开始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拍手跺脚。
杨旭见此,更加卖力地嘶吼:
「我总是——」
「居功不自傲!」
「居功不自傲!!」(和声)
「考试也居功不自傲——请祝我考得好!」
「考完也居功不自傲——孔子庙前祈祷!!!」
「这首歌——」
「歌词——」
「随便搞——」
「真的不重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还会——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们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或者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
「我擦……」张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也叫歌?」
「土味夜店风?歌词有小学三年级水平吗?」朱迪一脸嫌弃地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旭哥好嗨!旭哥好帅!我爱你!」台下仍有杨旭的死忠粉在尖叫。
……
台上,杨旭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每一个沉重的电子节拍都像踩在廉价的自尊上,粗暴而聒噪。
台下,陈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亢奋扭动的身影。
内心深处却悄然滋生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惶恐。
「陈娜。」
一个冰冷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响起,惊得陈娜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杨帆那张似笑非笑、令人极其厌憎的脸。
「你说,」杨帆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锥。
「要是待会儿杨旭唱完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宋今夏表白的话……你会不会难过?」
陈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杨帆!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杨旭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她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呵呵。」杨帆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反而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吧?」
「你看看他看宋今夏的眼神,再看看他看你的眼神。你觉得,工具人配得到爱吗?」
「你胡说!」陈娜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帆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你替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他要在最风光的时刻,向另一个女孩表白。」
「而你,只能站在台下,像个傻子一样鼓掌。你说,这可不可笑?」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多想。
可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而杨帆在说完该说的话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杨帆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
他现在看似龌龊的行为,也是以牙还牙,回报当初陈娜的栽赃陷害罢了。
而且他不需要陈娜做什么,他只需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怨恨的种子。
他相信,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杨旭致命一击。
……
「我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还会——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在最后一句不知所云的嘶吼声中,音乐戛然而止。
杨旭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扶着话筒喘着粗气,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和尖叫。
「旭哥牛逼!」
「太炸了!这才是我们一班的牌面!」
众多恭维声让杨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的王。
他拿起话筒,示意大家安静,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宴会厅也随之静了下来。
「谢谢,谢谢大家。」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猜到了什么。
终于,要来了吗?
第41章 当众表白
杨旭的视线灼热如炬,越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在人群中的宋今夏身上。
陈娜瞳孔骤然紧缩,死死攥着裙角,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骇人的青白。
「高中三年,白驹过隙。」杨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刻意压低的声线裹着几分故作深沉的磁性,「我曾为篮球赛场上的绝杀热血沸腾,也曾为谱一个音符彻夜不眠。」
「这些记忆,都是我青春画卷里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但对我来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句里浸满自我感动,「这三年最珍贵的,不是试卷上的分数,不是奖杯的荣光,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无比真挚:「而是能和某个人,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哇哦~」全场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紧接着,无数道裹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好奇、羡慕、嫉妒、看好戏——如密集的箭矢,齐刷刷射向宋今夏!
在场不少男生,曾将对宋今夏的心动卑微藏在心底,只敢在无人时偷偷拿出来在月光下晾晒。
此刻这场盛大的表白示好,在他们眼里,似乎也只有宋今夏配得上。
宋今夏秀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精致的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她只是优雅地端起果汁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朱迪紧张地攥住她的手臂,压着声音急促道:「今夏,千万别答应!这种道德绑架也太恶心了!」
张涛则凑到杨帆身边,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帆子!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上!」
杨帆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漫不经心:「省省吧,这点小场面,用得着我出手?」
「宋同学自己就能料理干净。」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更乐意坐在这儿,欣赏杨大少爷精心策划的『浪漫大戏』——看他吃瘪,可比听他鬼哭狼嚎舒心多了。」
台上的杨旭,早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写的「伟大爱情剧本」里,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向前迈了几步,逼近舞台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跨越彼此间距离,离心中的「女神」更近一点。
「她那么安静,像幅最美的画;她那么美好,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杨旭的声音里满是深情。
「她的每一次微笑,都让我心醉神迷;她的每一次蹙眉,都让我心疼不已。」
「我愿意日复一日枯坐在教室,不是因为爱学习,」他刻意加重语气,「仅仅是因为——那里能看到她的背影!」
这番矫揉造作、近乎琼瑶式的告白,竟引得台下部分女生眼泛桃花,低声发出艳羡的喟叹。
她们自动代入女主角的角色,沉醉在这份被众人瞩目的「浪漫」里。
人群前方,陈娜的脸早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心底那阵撕裂般的疼。
杨帆先前的话犹在耳畔,现实的耳光却已狠狠扇来。
工具人……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卑微的工具人!
杨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声音陡然拔高。
「宋今夏!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整整三年!」
「没追你,是怕影响你学习;现在我们毕业了,我不想再留任何遗憾。」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宋今夏,那份志在必得的狂妄自信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他没直接让宋今夏做女朋友,反倒退了一步,只求一个「追求机会」。
这盛大、浪漫又放低姿态的示好,足以击溃任何少女的心防。
就像他从前在歌手赛场边收获的那些狂热尖叫。
甚至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都是他「赐予」对方的荣耀。
整个宴会厅霎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宋今夏身上,等着女主角的回应。
是羞涩点头,还是感动落泪?
可宋今夏的反应,却像盆冰水,狠狠浇灭了所有人的臆想。
没有预想中的害羞脸红,没有半分惊喜动容,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抬眼迎上杨旭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穿过喧嚣的空气,稳稳接住他灼热到近乎疯狂的注视。
「谢谢你的喜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裹着层拒人千里的薄冰。
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不过,我不愿意。」
短短六个字,冷得像兜头浇下的冰水。
杨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那份志得意满肉眼可见地寸寸龟裂!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屈辱。
他又没让宋今夏做女朋友,不过是要个追求的机会。
她凭什么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难道他杨旭,连被她考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为什么,」宋今夏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单纯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期待、或看戏的脸庞,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下,逼她回应你的『告白』,算什么尊重。」
「而且,我不认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下,逼她回应你的『告白』,算什么尊重。」
「这更像情感绑架,靠群体压力逼人就范。抱歉,我不接受这种『浪漫』。」
「绑……绑架?!」杨旭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酱紫!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是他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周围细碎的窃窃私语,此刻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是同情?是嘲弄?还是幸灾乐祸?再也不是先前的羡慕与追捧!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杨旭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要月亮家里不敢给星星,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这比直接扇他耳光还要难堪百倍!
「宋今夏!别仗着自己是校花就目中无人!」
「都毕业了还装什么清高玉女!给脸不要脸!」
「旭哥都当众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啊!大家都是同学,一场毕业晚会,非得弄得这么难看吗?一点情面都不讲?」
……
杨旭的死党、那些嫉妒宋今夏已久的女生,此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出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谩骂,仿佛她拒绝杨旭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上一世,宋今夏拒绝表白后,这群人就是这样。
用各种污言秽语攻击她和朱迪,害得两个小姑娘晚宴没结束就匆匆离开。
但这一世,杨帆绝不会允许这群烂人再为非作歹!
「啪啪啪 ——」
清脆又响亮的掌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嘲弄,突兀地刺破了这片喧嚣。
第42章 谁的情书
就在朱迪和宋今夏即将发作时,杨帆慢悠悠地鼓着掌,从角落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各位继续,千万别被我扫了兴。」他脸上挂着明眼人都能看穿的「歉意」。
身子却自然而然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宋今夏和朱迪稳稳护在身后。
「我就是觉得你们的话说的太漂……亮了,忍不住想鼓鼓掌。」
他与眼前这群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多一笔债,少一笔债,对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顺道又能帮一下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杨帆!你他妈什么意思?!」徐前双目赤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想当护花使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种,捡来的破落户,真当自己是盘像样的菜了?」
「上次侥幸让你讨了次便宜,尾巴就快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旭哥看在那点破血缘的份上,你以为你能从派出所走出来?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参加毕业宴?」
「你就是个心理变态、猥亵幼童的渣滓!败类!」
校外围殴留下的屈辱和怨恨,早就在他们心底熬成了毒。
对宋今夏,最多是酸几句发泄不满。
可对杨帆,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恨。
恨不能嚼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的脸摁在地上跺上一万遍才解气。
冲身后的宋今夏几人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说完了?」杨帆轻啧了一声。
言语压君子,可惜他不是君子,而是一团棉花。
对方抡起的乱拳,砸在棉花上,起不到一点作用。
「翻来覆去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话,连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上次在校门口骂得花样多。」
杨帆掏了掏耳朵,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比直接骂回去更伤人,「听着都让人犯困。」
「杨帆,你还真是犯贱!」杨旭的脸彻底青了,「都到这份上了,不嫌丢人!」
「我再贱,」杨帆往前踏了一步,鞋跟碾过地毯的声响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也贱不过你和你这群狗腿子吧?」
「『我喜欢你,你就必须感恩戴德地接着』?不然就是清高、傲物、不识抬举,连同学情分都不顾?」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这种屁话,连畜生都未必说得出口,偏你们这群人张嘴就来!」
这群纨绔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论耍嘴皮子,哪里是杨帆这种两世为人的「老妖怪」的对手?
「你他妈骂谁是畜生?!」立刻有个男生涨红了脸跳脚,指着杨帆的鼻子怒吼。
「谁接话,我就骂谁呗。」杨帆眼皮都懒得抬,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对方噎得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下句。
「操尼玛!老子今天弄死你!」徐前被彻底激怒,指节攥得咯咯响,红着眼就要往杨帆身上扑。
「徐前!」台上的杨旭突然厉声嘶吼,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面目因愤怒与恐慌拧成一团!
宋今夏的拒绝已经让他丢尽了脸,要是徐前再跟杨帆当众打起来,场面彻底失控。
他杨旭就真成了金鳞中学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他现在只想让这场该死的闹剧赶紧结束!
可盛怒之下的徐前哪里听得进喝止?
他眼里只剩杨帆那张欠揍的脸,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身后的程铮也下意识地跟着往前冲,显然是想帮衬一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嘭 ——!」
一声刺耳到让人耳膜发疼的爆裂声陡然炸响!
酒液混着细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不少人惊呼着往后退。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杨帆不知何时抄起了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狠狠砸向旁边的实木椅背!
碎裂的瓶身只剩半截握在他手里,断口处密密麻麻的玻璃碴闪着寒光,活像柄淬了冷意的凶器。
那锋利的芒气在灯光下晃了晃,冲在最前面的徐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往前冲的身子硬生生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紧随其后的程铮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上次在校外围殴时,杨帆挥着刀追得他们四散奔逃的画面,至今还是他们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再往前一步,眼前这个疯子绝对敢把玻璃碴捅进他们的肉里。
就像那个疯狂的夜晚,他握着刀像索命恶鬼似的追着他们砍那样!
这孙子是真敢下死手!
「来啊。」杨帆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猎物上钩的兴奋。
他晃了晃手里的半截酒瓶,玻璃碴上的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不怕死的就过来试试。我保证,今天一定会在你们身上开几个透风的窟窿。」
他今天来赴这场宴,本就揣着明确的目的:
其一,是要搅黄杨旭精心搭台的毕业告白秀;
其二,是要找机会废了他们里头几个——哪怕拉一两个垫背的,也值了。
徐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蜷了又蜷,最后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面子。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呸!你个靠杨家施舍才活下来的贱种!打你都脏了老子的手!」
「一群胆小鬼。」杨帆慢条斯理地把半截酒瓶往地上一丢。
动作里带着种猫戏老鼠般的懒散,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的褶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从山沟里爬出来怎么了?我成绩比你们这群废物好,长得比你们好看,就连打架……也比你们有种。」
「你们呢?除了仗着人多欺负落单的,靠着爹妈兜里的钱在外头耀武扬威、狐假虎威,还会干点别的吗?」
骂,骂不过;打,又不敢打。
一群人被杨帆一个人堵在原地,进退不得,憋屈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呵……杨帆,你很得意是吧?」一个冰冷又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旭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舞台,皮鞋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径直走到杨帆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神在空中撞得火星子直冒。
「以前倒是真小看你了。」杨旭的眼神阴鸷得可怕,像淬了毒的刀子,「没想到你这张嘴皮子,倒是练得挺利索。」
「跟你那首『原创歌曲』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杨帆毫不客气地讥讽回去。
杨旭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充满恶意的笑容,「那你……就没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耳熟?嗯?」
「什么意思?」杨帆眉头猛地一拧。
「啧啧啧,」杨旭夸张地摇着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惊愕和好奇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好哥哥,你该不会……连自己亲手写的情书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话音未落!
整个宴会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话音未落,宴会厅哗然四起。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
这货脑子什么时候转得这么快了?
第43章 被迫表白
杨旭那句「你的情书」话音未落。
议论声就像被捅破的蜂窝,「嗡」地漫了开来。
「杨旭刚才说……他念的是杨帆给宋今夏写过情书?」
「不会吧?杨帆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竟然干这事。」
「被这样的人喜欢感觉好丢脸啊。」
…… ……
细碎的嘲讽像针尖,扎在空气里。
人群中有人偷偷打量宋今夏,看她会不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但更多人还是将目光聚焦在杨帆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热切,仿佛他真成了那个藏着龌龊心思的暗恋者。
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毁掉,让谁都无法拥有。
杨旭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阴鸷被一丝得色取代。
他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既然自己表白失败落了难堪,不如把这盆脏水泼给杨帆。
一个杨家弃子,被当众戳穿「暗恋」,只会比他更狼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像说书人抖开包袱一样。
「就是前阵子在家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到一封没署名的情书,字迹看着……倒跟杨帆的有点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帆,带着挑衅的玩味。「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怪我替你说出来。」
这盆脏水,稳稳当当地泼向了杨帆。
写情书被拒本不算什么,可被杨旭这么一歪曲,倒像是杨帆藏着龌龊心思,还被他当众扒了出来。
认,就是帮杨旭解围,自己吃个哑巴亏。
不认,就是变相贬低宋今夏,说她不配被人喜欢。
不得不说,这小子脑袋难得灵光一次,竟能想出这种阴招。
「杨旭,你一个大男人,连接受自己表白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出来表什么白?」杨帆有些无语。
「杨帆,你不要诬陷杨旭!」一直在角落里的陈娜冲了出来,仗义解围。
「哟,你是不是急了?」杨旭挑眉冷笑,「难不成是怕被戳穿,没脸见人了?那封情书我还留着呢,要不要找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笃定杨帆拿不出证据反驳。
毕竟这种事最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要他咬死不放,唾沫星子就能把杨帆淹了。
杨帆看着杨旭装作无辜的脸,真的被气笑了。
他这弟弟别的没学会,倒是把「绿茶」的茶里茶气学得惟妙惟肖。
两世为人,加起来快四十岁的灵魂,竟然要在这种场合应付「偷写情书」的诬陷,说出去都嫌荒唐。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涛急得脸通红,朱迪的义愤填膺,宋今夏的哭笑不得。
周围的议论还在发酵,有人开始模仿方才情书里的内容,引得一阵哄笑。
杨帆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春的少年们啊,还是把脸面看得太重了。
读书的时候,谁被抓住写了一封情书,会有种被当众游街的羞耻。
可长大后才发现,曾经那份悸动,会让你在人海中不断寻觅,只为找到曾经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明明是美好的事情,怎么就见不得光了呢?
杨帆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一盏射灯下,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笔挺得像根标枪。
「没错,我喜欢宋今夏!」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哗然。
张涛愣了愣,随即偷偷冲杨帆比了个大拇指,嘴里无声地说了句「牛逼」。
朱迪则死死拽着宋今夏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什么惊天大戏。
宋今夏的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出一圈白痕,脸上腾起的红晕从脸颊一直漫到耳后,却没敢抬头,只是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杨旭反倒懵了。
他预想过杨帆会否认、会辩解、会急得跳脚,唯独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像一把软刀子,直接卸了他所有准备好的后续嘲讽。
「杨帆你……」杨旭的声音有点发紧。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今天来的各位,谁敢说自己没偷偷喜欢过宋今夏?」
这话像戳中了谁的心事,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有人瞟了眼宋今夏的方向又慌忙偏过头。
毕业那天,宋今夏的课桌里塞满了情书和礼物,谁心里没点藏着的小秘密?
「村上春树有句话:『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今后的你,在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不要灰心,至少曾经有人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喜欢没有错,错的是有人拿着这件事,大肆宣扬、诋毁,来抹黑这朴素的情感。」
「这种行为叫什么?」杨帆适时地停顿了一下。
张涛赶忙递了一句:「叫什么?」
「叫无能!叫废物!」杨帆趁机拔高声音,骂了一句。
杨帆的话像鞭子,狠狠抽在杨旭脸上。
杨旭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味——那些原本看戏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审视,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少血口喷人!」一直缩在角落的陈娜忽然冲了出来,声音尖利,「旭哥只是随口一提,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随口一提?」杨帆脸一黑,「陈娜同学,你知不知道,根据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当众朗读他人情书属于侵犯隐私权和人格尊严权的行为,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也跟着严厉了起来:「杨旭,你确定你刚才当众朗读的,是我写的情书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杨旭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我……我就是记错了,开个玩笑而已。」杨旭骂娘的心都有了!
「旭哥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陈娜硬着头皮解释道。
至于刚刚还叫嚣的徐前、程铮几人,此刻像个鹌鹑一样,躲在人群中不敢说话。
他们是真的怕了。
上一世青浦派出所一行,回家后差点被扒了一层皮。再来一回,怕是腿都给打断了。
「玩笑?」杨帆挑眉,「拿别人的感情开涮,拿法律当玩笑?」
周围的议论声彻底变了风向。
「原来是杨旭在撒谎啊……」
「也太怂了吧,表白失败就诬陷别人?」
「亏我刚才还觉得他挺深情的。」
这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杨旭心上。
他死死盯着杨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好弟弟,你倒是说啊,怎么哑巴了?」
「你不会不敢承认吧,明明就喜欢人家,表白失败就诋毁人家,这不是玩赖吗?」
「你诬陷我就算了,要是你随便指其他同学,说读的是他的情书,那他们不是要被骂死了?」
一番连削带打,像剥洋葱,一层层撕下杨旭的伪装,露出底下的卑劣。
周围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看向杨旭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鄙夷。
杨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羞辱和愤怒像毒蛇似的啃噬着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然被杨帆轻描淡写地拆了,还反将了他一军。
他死死盯着杨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杨帆,宋今夏怎么会拒绝自己?如果不是杨帆,自己怎么会当众出丑?
坏人之所以坏,是因为他们有根深蒂固的自私倾向和冷漠性格。
换句话说,就是坏到骨子里了。
他们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把一切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我也是好心办坏事。」杨旭强行挽回自己的形象。
忽然,他话锋一转,转头把矛头对上了一直沉默的宋今夏。
「过了今天,大家天南海北,再难聚齐。」
「宋今夏,你不妨也说说,你觉得杨帆怎么样?要是他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第44章 今夏拱火
「杨旭你有完没完?今天是毕业晚会不是什么表白大会!」
一而再,再而三……张涛和朱迪几人简直要被气炸了!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逮着一个人欺负的!
「就是啊,别总挑事行不行?」有人跟着附和。
杨帆他们不高兴,陈娜他们更不高兴。
徐前第一个跳出来,梗着脖子吼:「张涛你算哪根葱?旭哥也是好意,万一人俩真成了呢?」
「就是,癞蛤蟆说不定真能吃上天鹅肉呢。」
「杨帆要是有这胆子,现在就表个白啊!」
他们笃定杨帆配不上宋今夏。
一个是杨家弃子,一个是众星捧月的校花。
宋今夏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
他们迫切的想看到杨帆被拒绝,从中找寻到那么一丝丝优越感。
杨帆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上一世,他会因为这些话急得脸红脖子粗,会拼尽全力去辩解,去证明自己不是「癞蛤蟆」。
可现在,两世的风雨磨平了他的戾气,也让他看清了这些伎俩的可笑。
无论是情书诬陷,还是后来的偷钱栽赃,亦或是此刻的拱火,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只要有直面恐惧的勇气,那么心之所向皆是坦途。
「想看热闹,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他对着杨旭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清亮起来。
「至于表白,如果我要做,会选一个只有她的地方,认认真真地说。而不是像某些人,把喜欢当表演,把别人当道具。」
说完,他没再看杨旭那张铁青的脸,拉着张涛要去吃蛋糕。
「某些人自己没本事,就别总盯着别人的事瞎操心!」 朱迪也撂下一句话。
杨旭僵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漫过他的脚腕,漫过他的胸口,最后将他彻底淹没。
头顶上水晶灯的光依旧晃眼,可落在他身上时,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
「杨帆,你不会怕了吧!」杨旭快走两步,挡住杨帆的去路,他可不想就这么放走他。
杨帆脚步一顿,正欲开口时,宋今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旁,忽然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杨帆暗叫一声不好,心说这祖宗这时候可不要再添乱了,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他怕什么?他成绩比你好,长得比你帅,还比你有才华,你在担心什么。」
宋今夏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少年时代最大的认可,不是来自兄弟,来自老师,而是来自公认的校花或者校草。
全场瞬间静了。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半秒。
徐前刚要出口的嘲讽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几个跟着起哄的女生张着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直试图维持体面的杨旭,眼神像被踩了的猫,死死盯着宋今夏。
「你说什么?」杨旭的声音发紧,像是不信自己的耳朵。
宋今夏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杨帆脸上,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他不用怕。」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论成绩,他最后一次模拟考年级前十,你杨旭最好的一次,进百了吗?」
「论胆识,他在速裁法庭的表现,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杨旭差点都忘了,当初速裁法庭上,是谁单枪匹马把他们一群人挑落马下。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宋今夏说的,全是事实。
「至于才华。」宋今夏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像春雪化了半寸,「我觉得他很有才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所以,」宋今夏的目光重新落回杨旭身上,「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比你好,还是担心……自己没他有才华?」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杨旭的心窝。
他一直以为宋今夏是朵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对谁都淡淡的,却没料到她会为了杨帆,当众把他剥得这么干净。
那些他拼命想掩盖的自卑、嫉妒,全被摊在阳光下,被众人的目光炙烤着。
「宋今夏!」杨旭猛地吼出声,声音都有些破音,「你疯了吗?你为了他要得罪我?」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的体面碎得精光,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他是什么东西?一个被杨家赶出来的弃子!一个靠捡垃圾过活的穷酸!你跟他站在一起,就不怕掉价?」
「掉价?」宋今夏眉尖微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用出身和钱来衡量一个人,才是真的掉价。」
她往前迈了半步,恰好与杨帆并肩,「至少他干净。」
为了陷害杨帆,教唆陈娜撒谎,买通房东作伪证……曾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全被这两个字照得无所遁形。
「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杨旭彻底失控了,他上前一步,试图叫醒宋今夏。
「杨旭!」张涛气得跳起来,「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我不要脸?」杨旭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像要拉所有人下水。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个白眼狼!当初杨家收养他,他反手就咬一口!」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到杨帆的衬衫上。
「杨帆,你敢不敢跟我比?比家世,比人脉,比将来能给宋今夏什么!你除了会读死书,还会什么?」
杨帆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往前站了站。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杨旭,猛然嘲笑出声,「杨旭,你急了。」
「你踏马闭嘴!」杨旭彻底被点燃了,他扬手就要去推杨帆,「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杨旭!」一直没说话的陈娜忽然尖叫一声,死命拉住杨旭,「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杨旭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觉得无比荒谬。
自己策划了这么久,用尽了手段,最后却像个跳梁小丑,被所有人看了笑话。
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趁这个机会,陈娜上前一步把杨旭挡在身后,「宋今夏你不是说你有才华嘛?有本事你也上去露一手啊!」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跟班,包括厅内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陈娜刻意强调了『有才华』,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她就是要让杨帆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出丑!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想出头吗?
那就让你在最不擅长的领域,在最需要真才实学的舞台上,暴露你骨子里的粗鄙和贫瘠!
让你在宋今夏面前,在所有同学面前,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彻底碾碎!
这样就衬得出来她比宋今夏更有眼光,她选择的是璞玉,而宋今夏选择的是糟粕。
「对呀对呀!是骡子是马上去遛一遛!」
「有本事,你也上去唱一个!」
…… ……
徐前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着杨旭起哄,刚才被压下去的气焰又嚣张起来,试图用声势将杨帆架上去。
杨帆脑门飘过一道黑线,他感觉面前站了一群沙僧。
一会『师傅说得对』、一会『大师兄说得对』、一会又『二师兄说得对』。
「我为什么要唱?」杨帆轻笑了一声,
唱歌?
他确实会。
可为什么要唱?
从宋今夏开口之后,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旭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
只能想方设法抓住宋今夏的『有才华』的字眼,试图从杨帆拙劣的表演中找寻最后的成就感。
「你不会是不敢吧?」
「是不是杨旭表现太好了,你怕丢人现眼?」
「还说什么有才华,我看就是死鸭子嘴硬吧。」
…… ……
就连一向保持中立的班长刘轩和学习委员苗双双也过来劝他。
「毕竟是毕业晚会,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冷了场。杨帆,听说你平时挺爱唱歌的?不如给大家露一手?」
「是啊杨帆,唱一个吧,过了今晚大家下次见面真的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 ……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再次聚焦,这次,压力完全落在了杨帆身上。
朱迪紧张地抓住了宋今夏的手,宋今夏秀眉紧蹙,看着杨帆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担忧。
张涛也收起了看戏的心态,有些焦急地看着杨帆。
杨帆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劝他的人。
这一张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容,跟他本没什么交集。
却在毕业晚会最后一天,在杨旭卑劣行径被揭穿后,依然选择帮着对方来刺他一刀。
不得不说,金钱和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
就算对方是个烂人,也不妨碍有人前仆后继来讨好他。
杨旭站在杨帆对面,看着杨帆发呆的样子。
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杨帆在舞台上手足无措、沦为笑柄的模样。
舞台的灯光,此刻如同审讯的聚光灯,冰冷地打在杨帆身上。
最终,杨帆妥协一样,摇了摇头。
「既然你找死,就怪不得别人了。」
第45章 那些年
第 45 章 那些年
杨帆的同意,像是被逼无奈,又像是赶鸭子上架。
宴会厅里,除了杨帆相熟的几人,其余人都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他疯了吗?杨旭是谁?是家里砸重金培养的音乐特长生,刚晋级全国歌手大赛江南赛区总决赛,下一步就要冲击全国总决赛的人。
而杨帆呢?在班里毫无存在感,小时候还被拐到乡下。
如今成绩再好,充其量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他拿什么跟杨旭比?
刚才杨旭的表演精彩与否另说,但那「炫炸」的舞台效果,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
杨帆一个普通人上去,不纯属丢人现眼吗?
连杨旭都没料到,他设想过杨帆会拒绝、会退缩、会找各种借口,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眼中的鄙视更浓了。
「有种!」杨旭兴奋地叫了一声,立刻抢过话筒,生怕杨帆反悔。
「大家都听到了吧?杨帆可是很有勇气!那就请吧,舞台给你,让我们好好欣赏下你的『天籁之音』!」
「哈哈哈……」程铮几人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帆子,你傻啊!」张涛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是啊杨帆,」朱迪也满脸担忧,「别理他们,咱们走,犯不着跟这群疯狗一般见识。」
宋今夏没说话,只是轻轻拽了拽杨帆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她方才为他出头,是不愿杨帆因自己受辱;现在更不愿他为了意气之争,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杨帆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先主动挑事、出来拱火的?
他拍了拍张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瞪大眼睛,哥要开始『装逼』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是写歌、写书、写剧本。
不就是唱歌吗?在他最擅长、最得意的领域击溃他,想必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事了。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杨帆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那座灯光璀璨的舞台。
他的背影不似杨旭那般张扬,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
「哟,还真敢上?」
「准备唱啥?《世上只有妈妈好》?哦对不住,我忘了你没妈。」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引来了一阵低低的窃笑。
杨帆置若罔闻,他站在舞台中央,没去看台下任何一张嘲弄的脸,只看向舞台上的浪人乐队。
「不介意请你们乐队搭个手吧?」杨帆在那位烟熏妆红发女郎面前站定。
「请便,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杨旭这会儿倒显得挺大度。
众目睽睽之下,杨帆不急不躁地掏出纸笔,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杨帆你搞什么名堂?赶紧开始!」
「故弄玄虚!我看他就是心虚,故意拖延时间呢!」
「唱个歌磨磨唧唧的,难道他还想学杨旭唱原创?」
……
不到三分钟,杨帆递过去一张乐谱。
「吉他我来弹,其他部分就辛苦各位了。」
红发女郎漫不经心地接过那张纸,可仅仅几秒钟后,她脸上的敷衍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认真与惊愕。
「这是你写的?」红发女郎开口问道。
杨帆摸了摸新做的发型,又理了理红色领结:「不然呢?」
「给我三分钟。」她扔掉手里的棒棒糖,立马招呼乐队其他成员过来熟悉乐谱,片刻后才对杨帆点了点头。
下一刻,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留舞台上一盏孤灯。
角落里立着一把被遗忘的吉他,那是之前刘轩和苗双双唱歌时用的,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
杨帆抱起那把普普通通的吉他,没有急着开始,只是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调整呼吸。
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竟让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众人,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期待。
杨旭抱臂站在台下,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等着看好戏。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废物哥哥」能弹出什么花样。
终于,杨帆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望向角落里的张涛三人。
那一眼很轻,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接着,他轻轻拨动了琴弦。
没有激烈的前奏,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段干净、纯粹,却又裹着淡淡忧伤的旋律。
有遗憾,也有几分小美好,像极了学生时代的青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旋律,他们从未听过。
紧接着,杨帆开口了。
他的嗓音没有杨旭那种刻意嘶吼的爆发力,却清澈温润,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
短短几句歌词,画面感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被拽进了歌曲里。
紧接着,钢琴、贝斯、弦乐依次加入伴奏。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约」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地站在镜子前」
「笨拙系上红色领带的结」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等会儿见你一定比想像美」
……
孤灯下,杨帆的发型、系着的红色领带,在歌词里被无限放大。
再赴这一次约,青春时代便彻底结束了。
我们再也不会拥有那样的夏天,也终于要和曾经的自己告别。
突然就怀念起那些日子——数学课上趴着打瞌睡,语文课上传纸条,晚自习偷偷写信,连课间十分钟都能做个短梦。
当你再想起……
「黑板上排列组合,你舍得解开吗」
「谁与谁坐,他又爱着她」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
架子鼓加入的副歌部分,整首歌彻底推向高潮。
全场所有人都浑身发颤,连杨旭也不例外。
若说刘轩和苗双双的《同桌的你》,勾起的是大家对同窗情谊的怀念,那杨帆这首闻所未闻的歌,便像一把钥匙,毫无防备地撬开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是整个青春里最兵荒马乱的暗恋。
是那些最想说却没敢说出口的话,还有那个一去不复返、曾喜欢着某个人的自己。
男同学们不再起哄,有的低下头,有的端起酒杯默默喝着,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心中的那个「她」。
或许是每天故意从她班级门口路过的身影,或许是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信,或许是毕业照上偷偷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宋今夏张大了嘴,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怔怔地望着台上的杨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
张涛嘴里骂骂咧咧,却一直重复着:「装大发了,这小子装大发了!」
宋今夏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少年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笨拙地系上红色领带的结,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再穿上一身帅气西装去赴约。
想到两人坐在教室座位前后,少年故意讨她温柔责骂的模样。
想到办公室里,明明有更好的学校可以去,他却放弃了其他城市的机会,坚定地选择去京都。
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不知不觉间串联成线,将她牢牢拴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心像脱缰的野马,胸膛止不住地狂跳。
她望着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少年——那不是她熟悉的、隐忍倔强的杨帆,也不是方才那个沉稳强大的杨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用歌声诉说着青春心事的少年,真诚得让人心疼。
「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紧紧抱着你。」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琴音袅袅,最终归于沉寂。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一个念头:很庆幸能遇见你,却也遗憾只能遇见。
杨帆抱着吉他,微微低着头,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后世写青春遗憾的金曲有很多,可胡夏的这一首,却是无数人心中的意难平。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人仿佛从那悠长的意境中惊醒。
「啪!」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这掌声,比之前给杨旭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因为这首歌,真真切切唱进了每个人心里。
「天呐!太好听了!这歌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哭了,真的想起了喜欢了三年的那个男生……」
「这才是毕业该听的歌啊!」
杨帆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原创歌曲《那些年》,感谢我的朋友。」
是他们让他找回了青春,挣脱了黑暗的泥沼,奔向更美好的明天。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但懂的人自然都懂。
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时,四人相视而笑,为青春,也为友谊。
而站在不远处的杨旭,早已面无人色。
他脸上的冷笑、鄙夷、戏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屈辱,还有无法遏制的嫉妒。
他输了,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准备的乐队、自以为是的原创,在杨帆这首简单干净的吉他弹唱面前,全被衬得像跳梁小丑。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任人无情地审视、嘲笑。
尤其是看到宋今夏眼中那含泪的目光,杨旭心中仅存的理智,彻底崩了。
心中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此刻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杨帆你个杂种!把那个老畜生带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第46章 不速之客
遗憾与美好缠绕的喜欢,大抵就是学生时代的暗恋模样。
年少时的喜欢像穿堂风,看不见形状,却能撞得人心尖发颤。
就像偷偷刻在课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舞台中央的少年,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嘲弄的「小镇做题家」。
而是跟大家一样,有着相同经历、相同感情的同龄人。
一曲终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有了喧嚣嘈杂,没有了卑劣算计,剩下的只有青春的遗憾,和对高中毕业的怅然感怀。
放下吉他,杨帆刚要走下舞台,红发女郎踩着马丁靴上前一步,对他伸出手:「小帅哥认识一下呗,浪人乐队贝斯手吉芃芃。」
「杨帆。」他轻轻一握,转身便走。
红发女郎望着他的背影,眼底还留着意犹未尽的光,目光黏着不肯挪开。
「帆子!你……你这逼装得也太炸了!」张涛第一个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啥时候会写歌了?还写得这么牛逼!」
朱迪也满眼崇拜地围着他,「杨帆,你刚才在台上简直帅爆了!比那个杨旭帅一万倍!不对,是十万倍!」
宋今夏没像他们那样激动,可她的眸光里像盛着整个夏夜的星辰,亮得能映出杨帆的影子。
四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那份逆境中相互扶持、此刻共享荣光的默契,温暖又坚定。
一首歌驱散了晚会上的所有不快,也把气氛重新拉回热烈。
大家重新端起酒杯,找着相熟的同学谈笑,甚至有些被歌曲鼓舞的人,鼓起勇气去找暗恋的对象说话。
原以为晚会会在这样的平和里结束,直到宴会厅后侧的自助餐台方向,突然炸响一声尖利的尖叫:
「啊——我的包!抓小偷!有小偷啊!」
这声尖叫像锋利的冰锥,瞬间戳破了《那些年》编织的温情泡沫。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朝骚乱源头望去。
只见宴会厅门口窜出个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乱撞。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劣质工装,布料糙得硌手,肩膀处还耷拉着几缕线头。
头发油腻地黏在脑门上,几缕花白的发丝乱糟糟地垂着,透着股狼狈。
他眼神浑浊,满是惊惶,手里死死攥着个镶着亮闪闪金属扣的女士手袋,动作笨拙又慌张,只想从人群里挤出条生路。
踉踉跄跄逃跑时,他还撞翻了一张餐桌旁的香槟塔。
高脚杯碎裂的脆响里,附近的同学又发出一阵惊呼。
「站住!」
「拦住他!」
几名反应快的保安像猎豹似的扑上去。
混乱里,男人被一个保安从侧面猛地撞倒,沉重的身子「嘭」一声砸在地毯上,闷响传得老远。
手里的手袋也脱手飞了出去,口红、粉饼、小镜子滚了一地。
他被两个保安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毯,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嚎叫。
「放开我!我没偷!我……我就是捡的!放手!你们知道老子儿子是谁吗?我儿子可是杨家人!有的是钱!让他赔你们!」
「儿子?杨家?!」
这句嘶吼在骤然安静的大厅里炸开,清晰得像道惊雷!
新时代的金陵四大家——陈、宋、杨、薛。
如同四根擎天巨柱撑着金陵的繁华,杨家何时有过这样的人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杨旭,带着探究与怀疑。
杨旭却从舞台侧边的阴影里大步冲出来,他脸上的震惊演得恰到好处,还掺着几分愤怒,声音亮得能让全场人都听清。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认杨家人!」可当他看清对方的脸,却突然喜出望外地叫出声。「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杨帆的……爹嘛!」
他尾音拖得老长,先指着地上的男人,又猛地指向宴会一角的杨帆,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死在杨帆身上。
杨帆尽管拼命压着表情,可脸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还是没藏住。
心脏像被一只冰寒彻骨的手攥紧,血液都像在那一刻倒灌回心口,四肢瞬间凉透。
那个声音……
哪怕隔着时光的灰、哪怕灵魂已经换了个模样,也像附骨之蛆似的,刻在骨髓里!
杨旭啊杨旭,为了毁我,还真是下了血本——连王大勇这个老畜生都给找来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下意识地抄起桌上的刀叉,却被宋今夏抢先一把夺了过去。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在他三岁时从人贩子手里把他买走,将他关在猪圈旁的破屋里,动辄就打的「养父」。
那个每逢赌输了钱,就用绳子把他吊起来,拿皮带抽、拿棍子打的「养父」。
那个一喝醉就发疯折磨他,冬天把他推到结冰的河里,笑着看他在冰水里扑腾的「养父」……
那些被囚禁、被虐待的日子,像生锈的铁链缠上喉咙,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
「杨帆,这不是你那个爹吗?」杨旭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故意拔高了音量,「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被当成小偷抓了?你怎么连你爹都不认了?」
「放你娘的狗屁!帆子他爸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张涛先破口大骂,眼睛都红了。
朱迪也憋得满脸通红,心里又悔又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拉杨帆来参加这场毕业晚会。
宋今夏俏脸凝着一层冰霜,她望着杨帆陡然僵住的背影、霎时苍白的侧脸,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窜到了顶点。
她知道杨帆的身世藏着隐痛,可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保安粗暴地把还在挣扎嚎叫的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扭着他的胳膊,硬逼着他面对众人。
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那是一张被酒精和穷日子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眼神浑浊,还带着常年赌博留下的贪婪和怯懦。
他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当看到穿得笔挺、浑身是光的杨帆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急切又怨毒的光,用拙劣却恶毒的语气嘶喊:
「小兔崽子!王帆!是我!你爹!快跟他们说,我不是小偷!老子养你这么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就眼睁睁看着老子被人按在地上当贼?!快!拿钱出来赔给这位太太!」
「不然回去老子打断你的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粗鄙的辱骂和赤裸裸的勒索,在奢华的大厅里回荡,与几分钟前那首纯净的青春之歌,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全场哗然!
「天呐……他真是杨帆的爹?」
「不会吧?杨帆不是跟杨旭一个爹吗?怎么会这么不堪?」
「我看不像,你看他那猥琐样,咱们一班同学的家庭,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那可不好说,要我说还真有可能——你看杨帆平时多沉默寡言,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爹,谁能抬得起头啊……」
质疑、鄙夷、震惊、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冰冷的箭似的,密密麻麻射向舞台中央的杨帆。
他从云端跌进深渊,只用了不到几分钟。
方才的掌声和赞誉,全变成了无声的拷问,还有无声的唾弃。
杨帆站在原地,身子僵得像座雕塑。
他不是怕,是翻涌的怒火和刻进骨髓的屈辱,正一点点撕裂他。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男人,那个他称之为「养父」、带给他童年无尽噩梦的王大勇。
随后,冰冷的目光移到杨旭脸上,定格在那张满是得意与恶毒的虚伪面孔上!
从王大勇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是把他彻底摧毁,用最肮脏、最不堪的方式,把他拖进泥潭!
那段被他死死封存的黑暗记忆,被杨旭用最残忍的手法,强行撕开了!
杨旭强压着心里的狂喜,慢悠悠走到被保安扭住的王大勇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又故作困惑的语气问。
「你说你是杨帆的爹?有什么证据?杨帆可是我们杨家的人,他的爹怎么可能……」
他故意拖长语调,留下大片空白,就是要引导所有人去嚼「杨帆是养子」这个关键信息。
张涛像头暴怒的狮子,眼睛赤红地盯着王大勇和杨旭,不顾一切就要冲上去:「王八蛋!老子弄死你们!」
朱迪和宋今夏拼命地拉住他,朱迪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张涛,别去!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杨旭这话像踩了王大勇的尾巴,他挣扎得更凶,嚎叫着。
「证据?老子养了他十几年就是证据!他三岁时就被老子买……啊呸!是老子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老子救了他一条贱命!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要不是老子心善可怜他,他早他妈饿死冻死在路边了!老子是他爹!」
「买」?「人贩子」?「野种」?
这几个词像接连引爆的重磅炸弹,把整个宴会厅炸得鸦雀无声!
信息量太大了,指向了一个比「小偷父亲」更黑暗残酷的过去——拐卖!
所有目光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死死钉在杨帆身上,震惊、探究、怜悯、鄙夷、猎奇……
沉重的空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杨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岩浆强行压下去。
他缓缓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神冷得像彻骨的寒风,扫过杨旭那张虚伪的脸,最后定格在王大勇那张刻满贪婪和恶意的脸上。
他没立刻咆哮辩解,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寂到极致的压抑气场,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冰冷和力量: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第47章 痛苦回忆
「再说一遍?」杨帆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寒冰,「你是谁?」
王大勇浑浊的眼珠对上那深潭般的视线,竟被冻得一哆嗦。
那眼神太冷,太静,像结满了冰凌的深井,底下却裹着焚烧一切的怒火。
「我……我是你爹!」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唾沫星子喷溅。
杨帆笑了,很淡,也很冷,像利刃的反光。
「王大勇,」他清清楚楚吐出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砸在死寂的大厅里。
「你敢不敢把你刚才那句话,对着警察再说一遍。」
听到「警察」两个字,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可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杨旭那刀子似的目光也剜在后背上。
他只能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用音量驱散心里的惧意。
「我……我是你爹!王帆!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你忘了是老子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要不是老子好心给你一口吃的,你早死在野地里喂狗了!」
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破锣般的沙哑,在死寂的大厅里撞出刺耳的回音。
「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就不认老子了?!你个畜生!杂种!」
……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液的钢针,狠狠扎进杨帆的血肉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将绷断的瞬间,杨帆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成年以后,他无数次梦回跟王大勇见面的时刻,学习盾击术、学习散打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惩治这个畜生。
可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杨帆忽然觉得打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的同窗、好友、陌生人和仇人。
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手指指着被保安钳住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叫王大勇,我三岁被拐,买家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人。」
「你放屁!你胡说!我是你爹!王帆,你个混蛋,你个白眼狼,你不是个东西!」
…… ……
『啪』猝不及防一巴掌,咒骂声戛然而止。
「王帆,你个小瘪犊子!」
『啪』又是一巴掌。
「王……」
『啪』再一巴掌。
这一次,王大勇彻底老实了,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瞪着杨帆。
杨帆用纸巾擦了擦脏了的手,平静道,「不好意思,实在控制不住。」
围观的同学都惊呆了,没想到一向闷不做声的杨帆,动起手来竟这般果断。
「杨帆!为了撇清自己,连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的『养父』都不认了吗?你还打他!」杨旭愤愤不平,为王大勇鸣不平。
「就算他出身不好,可他对你有『养育之恩』!」
「没有他,你现在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难道就因为他穷,他上不得台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污蔑成贼?看着他被警察带走?你还是个人吗?!」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做人的根本!」
「看着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 ……
杨旭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虚伪的悲愤。
「今天你连自己『爹』都能这么对待,以后是不是连杨家,连对你好的所有人,都能一脚踹开?!」
这一顶顶「忘恩负义」、「不孝」、「天性凉薄」的大帽子,被杨旭一众人用尽了力气扣下来!
是啊,无论如何,那男人毕竟养大了他……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帆身上,恶意滋生。
杨旭嘴角上扬,身后几人恨不能举杯祝贺。
漫天脏水下,杨帆仿佛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架子上。
而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因为一幅幅冰冷刺骨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撕裂意识,蛮横地闯入脑海里——
寒冬腊月。
一座破败的小院里。?
五岁的小杨帆,瘦得像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杆。
他身上裹着一件成年人破旧宽大的、满是机油污垢的工装外套,冷风嗖嗖往衣服里钻,冻得他嘴唇乌紫。
为了取水,他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破铁锤。
正卖力的一下一下,艰难地砸着河边冻得死硬的冰块。
「没吃饭啊!废物!」一声醉醺醺的怒骂,伴随着刺鼻劣质白酒的气味袭来。
矮壮的王大勇裹着一件油腻的军大衣,从吱呀作响的屋门出来,他满面通红,手里还提着半瓶白酒。
许是嫌弃杨帆动作太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破锤子。
「看着!小废物!冰窟窿是这么开的吗?!」王大勇狞笑着,在杨帆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爹——!」小杨帆凄厉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寒冷的空气。
却没能阻止王大勇的动作,下一秒,瘦小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带着酒味的蛮力狠狠掼进了那结了冰、漂浮着枯枝烂叶的河里!
咔嚓!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头顶,带着泥腥和腐烂植物的臭气灌入口鼻。
肺部像被无数冰针狠狠扎穿!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扑腾,小手在水面徒劳地抓挠,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一丝热气。
「咳咳……爹……救……救命……」
破碎的呛咳和微弱的呼救从水面上溢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河边,王大勇却叉着腰,满脸醉醺醺的看戏表情,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哈哈大笑着。
「哈哈哈!淹死你个吃白食的赔钱货!省得浪费老子粮食!扑腾啊!使劲扑腾!老子看你狗刨能扑腾几下!哈哈哈!」
刺骨的冰水冻僵了四肢,每一次无力的挣扎都像是徒劳。
更深的寒意从头顶浇下,那是养父醉醺醺的狂笑,天地间漠然寂静的寒冬。
小杨帆的意识在水下迅速模糊、沉坠,黑暗包裹而来,只有水面那一圈惨白冰冷的天光,像一只巨大的、嘲弄的独眼……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玻璃渣,猛地刺回现实。?
杨帆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河般的窒息。
近处,杨旭的嘲讽和张涛三人带着哭腔的反驳显得有些不真实。
只有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和头顶刺眼的白光让他意识到生的现实。
杨旭还在继续他的道德绑架表演,声音刺耳:「……就算他再不堪,也给了你一条命!杨帆,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替他赔了这位太太的损失!否则……」
「良心?」回过神的杨帆,终于抬起了头,打断了杨旭激昂的表演。
「王大勇。」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被保安架着的男人身上。
「你用五千块,从牌友手里把我『抵』下来的过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没有爹。」
他的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第48章 事情败露
「天地良心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育之恩的吗?」
听到杨帆的话,王大勇立刻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养育之恩?」杨帆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裂般的弧度。
他扯过一张椅子,主动站到了上面。
与其让对方用钝刀子一点点挫开身上的伤口,不如自己主动豁开,让所有人看清,究竟谁才是受害者!
「王大勇,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是如何『养育』我的吗?」
他微微侧脸,视线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惊疑、或鄙夷、或好奇的脸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大家都认识我,我是杨帆。」
「我生在杨家,三岁时被拐。买家——」他抬手,直指面色惨白的王大勇,「就是这位自称我爹的人,王大勇!」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几位保安大哥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杨帆!你要干什么?!」杨旭试图高声喝止。
他不明白,都到这地步了,杨帆为什么没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他不该和王大勇对骂、甚至大打出手,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吗?
「杨旭!你要干什么?!」杨帆怒声回击,目光如炬,「还是你怕了?怕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被公之于众?!」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杨旭后退了一步。
「不明白就闭嘴!」杨帆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先想想,该找什么借口,该怎么让你的好妈妈再去公安局捞你出来吧。」
「杨帆……你,你想干什么!」杨旭语气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但杨帆已不再理他,转而指着抖如筛糠的王大勇,字字如刀:
「我亲生母亲,因为我被拐,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
「之后,我爹的小三成功上位——也就是杨旭他妈,成了如今杨家的女主人!」
「杨帆!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被戳中痛处,杨旭瞬间破防。
杨帆的声音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清晰锐利:「这算什么家族秘辛?你他妈敢做不敢认吗?」
「是真是假,诸位回去问问家里人!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杨家这点破事!」
「如你们所见,被拐后,我被关在穷山沟里。我这个『养父』——」他讽刺地加重语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买我的原因更是奇葩!」
「就是他的一个牌友,欠了他五千块钱还不上,所以才偷了个孩子抵债!」
「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输了钱,把我扒光了锁在院里的狗棚过夜。说什么『冻死了省心』!」
「我烧到四十度,眼看要死了,他嫌我吵闹,把我摁进水缸里『降温』!」
「只要赌输了,就用绳子把我吊起来,用鞭子、皮带往死里抽!」
「还有——」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瑟瑟发抖的王大勇脸上。
「村口那条冬天结冰的河,好玩吗?王大勇!」
「把我按进冰窟窿里,看着我在里面扑腾挣扎,你在岸上哈哈大笑数时间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给大家演示一遍?!」
冰冷的陈述,没有控诉的语调,却比最凄厉的哭喊更锥心刺骨!
宴会厅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只有王大勇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和他眼中弥漫的无边恐惧。
人群中响起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许多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至于你——」杨帆的目光终于转向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得几乎滴血的杨旭。
「杨旭,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把他从几百里外弄到这里,导演这场『认亲』抓贼的戏码……」
「就是为了用我的『卑贱出身』印证你的『高贵』?用我的『污点』衬托你的『清白』?为了毁了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狠狠射向杨旭:
「你以为,找来这条曾经拴着我的锁链,就能把我重新拖回泥潭?」
「杨旭,你太天真了!原本我还想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作死,就怪不得别人了!」
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到酒店几位闻讯赶来、面色凝重的负责人脸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警吧。这里有小偷,」他指向瘫软如泥的王大勇,「人证物证俱在。还有——」
他的目光掠过王大勇惊恐扭曲的脸,语气不急不缓:
「我没记错的话,王大勇因为涉嫌拐卖人口被判入狱八年。现在满打满算才六年。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涉嫌滥用职权,违规办理减刑。」
说完,他目光死死钉在杨旭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吐出沉重如铁的字:「至于是谁,我相信警察会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
「噗通」一声闷响!王大勇筛糠似的抖着,两腿之间深色的工装裤迅速洇开一片湿痕,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张凶悍的脸瞬间垮塌,只剩下赌徒输光筹码后的巨大恐惧。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全靠两侧死死架着他的保安才没像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不……不是……我没有……」他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我瞎说的……别送我去警局……」
巨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开始否认一切,彻底撕碎了杨旭精心编织的谎言外衣。
「杨旭少爷!杨少爷救我啊!」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扭过头,绝望地望向杨旭,如同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稻草。
「是你……是你的人把我弄来的!你说只要我闹一场……就给我钱……帮我摆平赌债的!你答应我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放屁!你这条疯狗!谁认识你个老赖皮!敢污蔑我?!」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
他厉声咆哮,冲上去就想捂住王大勇那张吐露真相的嘴!
精心策划的毒计彻底失控,眼看就要引火烧身!
程铮那几个狗腿子也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拦住他们!」一声怒吼穿透混乱!
张涛不知何时已从杨帆身边抢前一步,如同一堵墙般挡在了杨帆和那混乱的漩涡之间!
他个子未必最高,此刻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劲竹!
宴会厅里,更多人自发地站了出来,将杨旭几人挡在外面!
年轻人是单纯,是清澈的愚蠢,但他们不是傻子!
因为他们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但看不公不允敢面对!
只因他们是少年!
宋今夏清冽的目光如寒星般扫过程铮几人:「事情还没说清楚,谁敢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让程铮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僵在原地!
朱迪也立刻上前,如同壁垒般护在杨帆身侧,警惕地瞪着对面。
张涛更是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吧作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怒狮!
王大勇的崩溃和指认,如同滚油里滴入冷水——
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那男的说是杨旭指使的?!」
「杨旭这也太毒了吧?找这么个『爹』来毁自己哥哥?」
「什么哥哥?没听那『养父』说杨帆是被买的吗?杨家少爷怎么可能……」
「杨帆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
「他过去……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嗡嗡的议论声浪翻涌,震惊、鄙夷、怜悯、愤怒、猎奇……种种情绪交织,矛头在杨旭和杨帆之间剧烈摇摆。
杨旭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他面容扭曲,指着瘫软的王大勇,对着全场歇斯底里地嘶吼:
「大家别听这条疯狗乱咬!他偷东西被抓现行,为了脱罪才胡乱攀咬!」
「他根本就是个老赌鬼!精神病!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就在杨旭蹩脚嘶吼自证的当口——
宴会厅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眼的蓝红警灯光芒,伴随着短促而威严的警笛蜂鸣,瞬间切割开厅内凝滞的空气!
第49章 合规合法
两天后上午,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天空。
杨帆穿了件干净的灰色连帽衫,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跟前两天在奢华宴会厅里,贵族公子哥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坐在青淮区派出所会议室里,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后,空旷的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穿着笔挺制服的王警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看向杨帆时的表情有些无奈。
「王哥。」杨帆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王刚手中的文件袋上。
那纸袋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查阅一样。
王刚招呼杨帆在对面坐下,他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拆开了文件袋的封线,从中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打印字迹,语气低沉:「关于王大勇的减刑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后面索性摇了摇头,选择和盘托出:
「根据王大勇原服刑监狱提供的档案记录,他因收买被拐卖儿童罪被判入狱八年。服刑期间,监狱的报告说他……」
王刚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杨帆,「表现积极,多次获得『改造积极分子』之类的表扬。」
「最关键的是,档案显示,就在一个月前,他有过一次重大立功表现——举报了同监舍正在策划的严重违规行为。」
王刚的手指在「一个月前」那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语气加重。
「监狱方面根据他这份『优异的改造表现』和重大立功情节,依法依规提请减刑。」
「中间经过监狱管理部门审核、公示,最后由当地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减刑两年,提前释放。」
他翻动文件,展示着后面几页盖着鲜红公章的材料:「所有的文书、流程记录,卷宗上都有,清晰可查。从纸面流程来看,手续完全合法合规,符合现行的减刑规定。」
「手续合法合规?」杨帆捏着桌角,指关节微微发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哂笑。
「一个月前提交的减刑申请,不到三天就批了下来?王哥,这效率堪比火箭升空了。」
王刚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看着杨帆眼中的愤懑,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白纸黑字,公章齐全,程序上没有任何?明显可见?的瑕疵和漏洞。至少在纸面的卷宗上,这个减刑是站得住脚的。」
他强调着「明显可见」四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我知道这与你了解的情况可能有出入。但司法讲究证据和程序,」王刚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重。
「目前,我们没有发现足以推翻这次减刑程序的直接、有效的证据。」
「所以,王大勇现在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出现的,而不是逃犯。这一点,法律上我们必须承认。」
杨帆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怒气在胸腔里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王刚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杨帆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安抚。
「我能做的,就是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处理他这次在宴会上的盗窃行为。人证物证确凿,他自己也供认不讳,就是为了偷钱去赌。」
「所以,目前只能以盗窃公私财物罪对他进行羁押、移送起诉。这个案子,事实清楚,没什么争议。」
他把那份关于盗窃案的材料和羁押通知书副本推到了杨帆面前:「这是简要情况说明和副本,你收好。」
杨帆的目光没有立刻落到文件上,而是抬起,直视着王刚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杨旭……牵扯到里面了吗?王大勇改口供了?」
王刚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片更浓重的乌云飘过,本就黯淡的会议室光线又沉了几分,仿佛预示着谈话的走向。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被捕之后,王大勇翻供了。他主动承认,宴会上的事全是他一人所为,是他故意攀咬杨旭,目的是想讹钱或者寻求庇护。关于杨旭指使他的一切指控,他都矢口否认了。」
王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了然,「你那个继母……薛玲荣做事,不会留下这么容易被抓住的明显把柄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帆越来越黯淡的眸子:「我现在在王大勇减刑这件事上帮不上你大忙。」
「唯一能钉死他、让他暂时无法再去骚扰你的,就是眼前这件板上钉钉的盗窃案。法院那边我会盯着,尽量让他为这次的行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里的波动都彻底沉寂了下去。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但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做法,他还是决定来一趟公安局。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制裁继母和杨旭的机会。
摇了摇头,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份文件。
「我明白了,王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并没有半点被打败的样子。
在他起身准备告辞离开时,王刚再次叫住了他。
「杨帆,」王刚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沉重,他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早熟沉稳的少年。
「我知道你不是个鲁莽的人,但今天,我还是想多一句嘴,给你一句忠告。」
「王哥您说。」杨帆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王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杨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继弟杨旭和你继母薛玲荣,他们有无数次犯错、跌倒甚至失败的本钱。」
「杨家、薛家,有的是资源和手腕给他们兜底、擦屁股。但你不同。你一次都输不起!一旦你行差踏错,被他们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咱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非必要,千万别跟他们正面冲突!保护好自己,等你真正有实力的那天再说!」
说完这番话,王刚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尴尬。
身为执法人员,他见过太多不公,也深知现实的冰冷。
他不愿看到一个有才华也有韧性的年轻人,过早地折损在豪门肮脏的倾轧里。
他希望杨帆能飞得更高更远。
杨帆立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挺直脊背,对着王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哥的话,我记下了。」他直起身,脸上看不出悲喜,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
「王哥放心好了,再过几天录取通知就下来了,等我去上大学,天高海阔,估计这辈子跟他们,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刚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挥了挥手:「去吧。」
推开公安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挟着雨水清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杨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程序合法?滴水不漏?
万万没想到,托他的福,王大勇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生,竟然还少坐了两年牢。
真是可笑的世道!
第50章 谈判掌控
杨帆这边悠然自得。
可京都中关村那边的邵明耀一群人,已经快急疯了。
这两天,邵明耀又连续二十几次添加杨帆的 qq,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好友请求都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彻底制霸了《石器时代》。
各网站统计的下载量超过了四十万,这个数据已经超过《石器时代》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了。
这也说明,目前《石器时代》绝大多数活跃玩家,以及较活跃玩家,都下载了《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
而这两天,邵明耀从各大代理商的反馈情况来看,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所有的网吧经销商已经联合起来了,直接通知各省代理对用户进行补偿。
而且明确告诉邵明耀他们,七月份的钱不可能给他们结算了。
如果他们在接下来没能开发出超过《制霸石器时代》的新外挂,那他们将不会再继续售卖天使和阿贝外挂,因为根本就卖不掉。
面对这样的情况,邵明耀他们早有预料,但并不甘心。
他可以忍受七月份一分钱不赚,但是他不能忍受这条收益线彻底断掉。
可如果任由《制霸石器时代》这么冲击下去,最多再过一个礼拜,天使外挂就死了。
不只是邵明耀着急,其他两个有股份的合伙人,甚至其他的开发人员也都着急。
每个月二三十万的营收啊,按二十万计算。
除掉一切开销、员工工资,他们三个人能分十多万,其中作为大股东的孙鹏,自己就能独得六七万元。
2001 年,六七万块能在三线城市买套小户型。
……
两天后,《制霸石器时代》外挂下载量逼近五十万大关!
网吧包厢内,张涛递上最新统计数据,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帆扫了一眼,也忍不住跟着开心,预测是一回事,真正实现是另外一回事。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是时候会会『天使』的人了。」
话音刚落,qq 添加提示音再次响起。
杨帆坐直身子,鼠标轻点「同意」,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
一轮孤悬的冷月,qq 昵称「明月当空照」。
这是杨帆马甲号的第一个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好友。
千里之外。
天使外挂负责人的邵明耀正啃着煎饼果子,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坚守。
一声急促的 qq 咳嗽提示音,让他禁不住抖了一下,手中的煎饼果子顿时不香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确认成功加上好友后。
深吸一口气,快速敲下酝酿已久的开场白:
「你好!我是天使外挂的负责人邵明耀,想和你谈谈合作。」
等待回复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跳动:
「合作?咱俩算竞争对手吧?」冰冷的反问,像一盆冷水。
邵明耀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太阳穴,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飞快打字:
「《制霸石器时代》这款外挂确实非常优秀!但这么好的东西,总不可能一直免费吧?」
「试用期只有十天,现在已经过了七天,马上就要开始收费运作,没渠道会很麻烦的。」
「而且我也知道,这两天应该有不少代理商找过你了吧?」
杨帆:「是不少。」
邵明耀:「代理商不懂技术维护,后期又要跟他们扯皮渠道、追讨货款,琐事一堆。要是没有成熟的团队来运营处理,真的很耗费精力。」
「我自己就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和代理渠道,技术维护团队也是现成的。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兴趣深入聊聊?」
杨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轻敲桌面,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团队?我已经在组建了。」
屏幕那头的邵明耀脸色骤然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对方不是独行侠,也有团队意识!
夹在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而他却熟视无睹。
他沉默片刻,敲字速度明显变慢,字斟句酌:
「你应该听说过『天使』或者『阿贝』吧?其实我们两家早就合并了,而且做《石器时代》游戏外挂已经很久了。」
「现有代理渠道成熟稳定,开发团队经验丰富。光是包月码,上个月我们就卖了至少三万份!」
「跟我们合作,你能省掉很多麻烦,立马就能坐享其成。」
杨帆笑了笑,对话框的语气跟着锐利起来:
「你们的外挂我看过,说实话不怎么样。至于你说的三万份……我相信?」
不相信?
石器时代最大的外挂商,邵明耀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被轻视的羞辱感冲上脑门,他重重地敲击键盘:
「上个月我们确实卖了三万份!要不是你的《制霸石器时代》出来,这个暑假我们冲击四万份都没问题!」
杨帆看着对话框一连串文字,笑意更深,鱼儿咬钩了:「那说说看,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邵明耀冷静了片刻,抛出准备已久的方案:
「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我来做《制霸石器时代》的总代理!定价 15 元,每卖出一份,我可以给你 6 块!」
给出 6 块,已经是邵明耀在这个行业的极限了。
他们公司现在代理销售「天使」和「阿贝」,定价 15 元,经过层层分销盘剥,最终落袋也就 8 元左右毛利。
手下还有两支团队嗷嗷待哺,合伙人还有持股的股东,落到他手上还不到 2 块。
看到「6 块」这个数字,杨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对方竟一步让到了底?看来被这段时间逼得够呛。
但这……还不够。
杨帆指尖轻点,抛出致命问题:「预付货款,能做到吗?」
邵明耀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渠道为王的时代里,想要预付简直痴人说梦!
钱都是从下游代理商一层层往上收的,很多时候他们还得看代理的脸色,先货后款是铁律!
预付等于让他自己先垫付几十万巨款,承担所有回款风险!
他脑中飞速盘算:以《制霸石器时代》的火爆,收费后月销五万份不难。
要是每份给对方 6 块,他得先垫付 30 万!
自己一份毛利才 2 块,五万份毛利 10 万。
但两支团队的工资、房租、日常开销每月就好几万,再和合伙人分账,自己一个月能落几个钱!
为了这点利润,每月垫资三十万?
这买卖……血亏!
邵明耀额头冒汗,艰难回复:
「要预付的话……这合作就没法谈了。利润率太低,垫资风险太大,这点利润连养团队都不够!」
杨帆继续乘胜追击,轻敲键盘:
「养团队?你养的是开发团队吧?买了我的外挂,你还需要养那么多开发人员吗?留两个维护的就够了。」
对啊!如果外挂是买现成的,还要那帮开发人员干嘛?
巨大的成本豁口瞬间被点破,他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
杨帆趁热打铁,抛出诱饵:
「你刚才说,渠道、代理都在你手上?」
邵明耀:「是的!绝对掌控!」
杨帆:「如果……我愿意把《制霸石器时代》的完整程序和所有源代码,一次性卖断给你。你能出什么价?」
对话框陷入长久的沉默。
邵明耀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买断?!拥有源代码?!
这意味着彻底摆脱开发投入和不确定性,独享《制霸石器时代》带来的滚滚利润!
巨大的诱惑让他手指发抖。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性地输入:
「40 万?」
电脑前,杨帆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旁边的张涛都听到了。
「你在逗我吗?」
邵明耀脸皮发烫,急忙补救:「不是不是!价格可以谈!你觉得多少合适?」
杨帆打字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制霸石器时代》全网下载量突破五十万。按你说的渠道实力,十比一的转化率,月销五万份轻轻松松。」
「你们拿去卖,一份毛利至少 8 块吧?一个月毛利就是 40 万!去掉杂七杂八的成本,纯利 30 万稳稳的!你报 40 万就想买断?真当我是傻子?」
邵明耀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对方算得比他这个业内人士还清楚!
没错,若真能拿下,一个月纯利三十万!
而且甩掉开发包袱,再也不用看郑庆那帮人的脸色!
他立刻意识到,必须拿下!绝不能得罪对方!
只要杨帆放出卖断的风声,抢破头的人能把他挤死!
邵明耀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到最低:
「我是真心诚意想买!你说个数!什么价格你能接受?」
杨帆盯着屏幕,缓缓敲下一串数字:¥1,000,000.00
邵明耀盯着那一百万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
邵明耀:「这……这价格太高了!能……能再商量商量吗?」
杨帆:「高不高,你心里最清楚。这个价,已经是看在你能快速变现的份上给的友情价。要不是我分身乏术,这机会轮不到你。」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不愿意,我相信愿意接手的人很多。」
邵明耀:「能不能留个电话?我考虑好了联系你。」
杨帆:「不必,qq 联系。明天这个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窗口被干脆利落地叉掉。
张涛全程屏息凝神,这时才呼出一口大气:「帆子!一百万!他……他真能答应?」
杨帆靠在椅背上:「本来心理价位八十万。但他犯了个致命错误。」
「错误?啥错误?我怎么没看出来?」张涛一脸茫然。
「他不该为了显摆实力,说天使和阿贝两家公司合并的事。」
杨帆眼神锐利,「一百万,一家公司可能吃不下,但两家公司合力,问题不大。」
「《石器时代》产业链他们做了快两年,流水少说也接近千万了。邵明耀就算要分钱养人,手上四五十万现金总该有。一百万会让他们肉疼……」
「但《制霸石器时代》背后的利润,足以让他们疯狂!」
第51章 约定交易
杨帆的判断,分毫不差。
邵明耀盯着那个灰暗下去的 qq 头像,沉默地点燃了第三支烟。
一年多的《石器时代》外挂生涯,刨去成本和团队开销,真正落袋为安的利润也就四十多万。
刚尝到点甜头,便被 “制霸石器时代” 这头横空出世的巨兽,碾碎了所有希望。
可即便如此,邵明耀依旧没打算放弃。
他做游戏外挂少说也有五年,期间经手过五六款热门游戏,但《石器时代》的火爆程度和玩家粘性,还是让他瞠目结舌。
这不是盲目乐观,是他真的对这款游戏有信心。
虽说对方一百万的报价看似离谱,但细想下来,只要运作得当,一个季度差不多就能回本,往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纯利。
现在的问题是,他上哪儿凑这一百万?
干他们这行的,家里大多不是富贵人家。
他自己手上有四十多万,家里兴许能再凑十来万,可剩下的五十万缺口,怎么填?
弹了弹烟蒂,邵明耀无奈放弃了独吞 “制霸石器时代” 的念头。
若要选合伙人,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 “阿贝外挂” 的负责人郑庆。
这人太贪婪,手脚还不干净,底下团队更是良莠不齐,不乏手脚不干净的人。
他们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底下人安分还能安稳。若是有人犯事牵连进来,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合伙人身上,对方这段时间赚得不算多,但少说也有二十多万,家境还不错,能帮衬一把。
两人凑一凑,说不定能凑齐一百万。
至于跟杨帆讨价还价?邵明耀连想都不敢想。
从对方冷淡的态度、全程的掌控力,还有报价的精准拿捏里,他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款外挂对杨帆来说,更像是玩票,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点收益。
若是真激怒了杨帆,让他动了组建团队的心思,往后《石器时代》里,他们连口汤都没得喝。
又捋了一遍思路,确认没遗漏后,他重重按灭烟蒂,起身去了隔壁,叫醒了所有人。
很快,二十多号人全坐到了会议室里。
一脸愁容的邵明耀在众人注视下,深深叹了口气:“哥几个,我决定散伙了。”
“邵哥,别啊!” 除了两个合伙人,其他人都没法接受。
虽说他们早有预感,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满打满算,“制霸石器时代” 才出来七天,可他们中做得久的,少说也有半年了。
这期间不是没遇到过竞争者,每次都能顺利应对。
虽说没赚到大钱,但每月几千收入,比当时的白领挣得还多。
这说散就散,往后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不是我想散,是对方不给活路。” 邵明耀苦笑,“经销商那边肯定收不上钱了,除非咱们能短期内开发出比‘制霸石器时代’更厉害的外挂,不然只能等着被淘汰。”
闻言,众人一阵唉声叹气,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别说短期,就算给他们几个月、半年,也未必能开发得出来。
他们原以为自己算得上门道里的能人,可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郑总,你怎么看?还打算接着干吗?” 邵明耀抬头看向郑庆,问道。
郑庆骂了一通娘,却也改变不了结局,只能骂道:“艹踏马的,干?怎么干?赔钱赚吆喝吗!先回家待阵子,以后看看有没有新游戏再说。”
郑庆一开口,“阿贝外挂” 的人也跟着骂骂咧咧。
一时间屋里污言秽语乱飞,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无能狂怒,该面对的现实,终究躲不过。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今晚一起吃顿散伙饭吧,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邵明耀接着说,“这个月工资算到今天为止,由我们三个合伙人垫付;房子租到这个月,至于电脑设备。”
“之前跟着我‘天使’这边的兄弟,每人能把自己用的电脑带走,算是我给哥几个留碗饭。”
这些电脑当初配的时候,一台就要四五千块,现在算上折旧,少说也能卖两千到三千块,邵明耀这事做得,算是够仗义了。
这话一出,“天使” 的人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得点实在好处。
“‘天使’分电脑,我这‘阿贝’的人可不分!我他妈本来也没赚几个钱。” 郑庆骂骂咧咧地起身就走,心里暗骂邵明耀不地道,这不明显坑人嘛!
见郑庆起身,其他人也跟着收拾东西。
邵明耀趁机给另一个合伙人递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转天一早,杨帆刚上线,就收到了邵明耀的消息:“您好,我跟合伙人商量过了,一百万的价格我们接了,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凑到的极限了。”
他特意说得留有余地,就怕自己答应得太爽快,让杨帆觉得报价低了,临时涨价。
这话没掺假,一百万确实到了他的极限。不是谁都像杨帆那样,有个好家境。
邵明耀跟老搭档一沟通,对方不仅感兴趣,还跟他一样反感郑庆这种人。
要是能撇开郑庆、拿下 “制霸石器时代”,往后《石器时代》里,他们就没对手了。
两人一合计,手上的现金加起来也就八十多万,又各自跟家里、身边人凑了凑,才算刚好凑齐一百万。
不过两人都有信心:只要 “制霸石器时代” 到手,以前的代理商准会跟见了肉的狗似的,立马跑过来求他们。
赚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杨帆只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报价,他实在没工夫跟对方来回拉扯、讨价还价。
“好,在哪交易?”
“要不,来京都?” 邵明耀提议。
杨帆在金陵,邵明耀在京都,他略一思索,就否决了去京都的想法。
那是对方的地盘,不安全。“我现在在沪市,不如就在金陵交易?”
他没说自己其实在金陵,故意报了沪市的位置,这样一来,双方都在陌生的地方碰头,地点又算折中,谁也不算占谁便宜。
“金陵?” 邵明耀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回话:“也行。”
“到时候我带台笔记本过来,你可以当场验程序。你提前把钱存到工行卡里,咱们到时候在银行当面转账。”
“这个……” 邵明耀有些迟疑。
一百万的交易,对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让他心里直发慌。
毕竟这是他的全部身家,要是对方不守信,在代码里动手脚,外挂买回去用不了,或是之后又开发出更厉害的版本,那他不就成了冤大头?
也不怪邵明耀想得多,实在是一百万太多了,简直是赌徒压上的全部筹码。
杨帆察觉到他的犹豫:“你在迟疑什么?”
邵明耀咬了咬牙,问:“你真的确定,不会再跟我竞争了吗?”
“呵。” 杨帆轻笑一声,“我要是想做,早就自己运作这款外挂了,保准你往后一分钱都赚不到。”
“没这么做,是因为我瞧不上外挂这行当。你肯定研究过《石器时代》,以我的技术,做外挂纯属浪费时间,这东西不过是我三两天随手写的程序,连正经软件都算不上。”
邵明耀彻底服了。换作别人跟他说这话,他准会觉得是说大话.
可开发出 “制霸石器时代” 的人,是真的厉害,他们二十多号人研究了这款外挂一个星期,别说搞懂核心代码,连人家的编程逻辑都摸不透。
都是搞技术的,邵明耀这一刻彻底信了。
“好,就金陵!你定个时间,我今晚就去火车站买票!”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青淮区建康路工商银行见。”
“一言为定。”
第52章 杨旭祭天
八月的金陵,热浪像粘稠的胶水糊在身上。
新街口商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毒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帆和张涛一头扎进商场大门,冷气扑面而来,才把那股灼热压了下去。
「帆子,咱真要买……这么贵的?」
张涛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柜台里那台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射灯下,它泛着冷冽锐利的光泽,外壳线条简洁流畅,旁边的价签上一连串数字格外扎眼。
?dreampad!¥?!
说真的,杨帆眼睛也被那个价格刺了一下。
2001 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出头,这台电脑顶得上人家不吃不喝干将近两年。
简直是天价!
杨帆喉结滚了滚,指尖掐了把掌心,心疼是真的,好在那五万块的赔偿款下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接下来要跟邵明耀交易外挂程序,普通电脑扛不住代码验证,更别说往后可能还要做更复杂的开发。
尽管他心里对「梦想集团」的东西本能地抵触,但环顾四周,这年头市场上的笔记本电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矮子里拔将军,dreampad 至少在性能和口碑上还算能打。
用惯了后世轻薄高性能的笔记本,再看眼前这些「砖头」,实在有点「辣眼睛」。
「你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杨帆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像真没有。」张涛挠挠头,目光又被旁边柜台里一台小巧的翻盖手机吸引过去,「嘿,你看摩托罗拉 V998!真帅!得……得三千块吧?」
「喜欢?」杨帆看他那样子,笑了,「既然喜欢,钱又不是不够,这可是……一代经典。」
「啥经典?」张涛一脸懵。
「没啥,」杨帆摆摆手,「喜欢就买,别纠结。」
张涛脸上闪过兴奋,但很快又摇头:「不急不急!等咱们把『制霸石器时代』的钱拿到手,我再买!」
「钱我先借你吧,等你拿到外挂钱再还我。」
「也行!」张涛咧嘴一笑,立马应下。
杨帆自己则选了今年卖得最好的诺基亚 8250,是低调的灰色机身,只要一千多块钱。
这机子号称「板砖」和「待机王」,结实耐用,充一次电能用好几天,比花里胡哨的 V998 实用多了。
最终,加上张涛心心念念的摩托罗拉 V998+,杨帆一共买了两台手机、三张手机卡。
其中一张手机号是不记名的黑卡,打算明天交易完就扔掉。
算上那台天价 dreampad,资产瞬间缩水两万五。
走出商场,热浪再次包围两人。
张涛小心翼翼捧着新手机,像捧着个宝贝,翻来覆去地看,按键的「哒哒」声清脆悦耳。
「嘿,真没想到,还没上大学就混上这玩意儿了!」他感慨道。
这年头,手机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尤其这 V998+,多半是老板们才玩得起的高级货。
杨帆看他那兴奋劲儿,没提性价比的事儿。
人生得意须尽欢,能让兄弟开心,这钱花得值。
张涛笨拙地捣鼓着手机,郑重其事地把第一个号码存了进去:杨帆。
回到网吧包厢,杨帆借来刻录机拷贝了三张光盘,仔细清理掉电脑里的所有痕迹,这才退掉包厢,和张涛分头离开。
回到青浦区公安局家属院的住所,已是下午四五点。
刚把东西放下,裤袋里的新诺基亚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杨帆眉头一皱,新手机新卡,除了张涛他没有给过任何人。
「喂,你好,哪位?」他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再不说话,我挂了啊。」杨帆有点不耐烦。
「噗嗤……」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又清脆的笑声。
「杨帆,你可真不够意思!办了新手机卡也不给我发条信息通知一下?」
是宋今夏。
杨帆一头黑线,「这不刚买的嘛!我还没捂热乎呢!是不是张涛那狗腿子跟你通风报信了?」
「哼,要不是他,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宋今夏的声音带着点小埋怨。
「这个嘛……」杨帆故意拉长声音。
「要看某些人的魅力了,魅力大的话可能当天,要是差点的话,可能第二天,第三天……」
「杨帆!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宋今夏被他逗笑,随即语气一转,带上点犹豫,「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杨帆问。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开口,你都不先答应一下吗?」宋今夏难得有点撒娇的语气。
杨帆乐了:「喂喂,跟朱迪待久了,咱碎嘴的毛病可不能学!」
「你再说!小心我跟朱迪告状,让她收拾你!」宋今夏威胁道。
「别别别!」杨帆立马认怂,「得罪不起那小姑奶奶。说吧,我能办到一定帮。」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宋今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为难。
「嗯……电话里不太好说。你现在有空吗?要不……我来找你当面说?」
「行啊,那你过来吧。」杨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等我!」宋今夏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刚断,杨帆猛地一拍脑门——?坏事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等她赶到这儿起码要六点,再晚会儿话,弄不好就到七点!
他现在住的可是青浦区公安局的职工宿舍楼!
全院谁不认识宋大局长的宝贝闺女?
宋今夏前脚进他屋,后脚消息就能传到宋局耳朵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公安局家属院?
别说他帮青浦区搞了那个反霸凌基金会了,就算他现在把天补上,老宋也得把他从天上薅下来捶一顿!
「真是造孽啊!」杨帆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赶紧掏出新手机,飞快地拨打张涛的号码。
「喂?涛子!江湖救急!赶紧到我这儿来!对,现在!立刻!马上!……哦对了,?把朱迪也喊上!?别问为什么!速度!」
挂了电话,杨帆瞅了眼窗外,天色渐晚。
总不能干坐着谈事吧?
他想了想,快步出门,直奔家属院旁边一家干警们常去的小饭馆,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实惠又下饭的家常菜。
约莫半个小时后,饭馆门口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宋今夏、张涛、朱迪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而且?全都两手空空,只带着三张嘴?。
「哟!大户请客!」朱迪人未到声先至,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
「我说怎么涛子火急火燎喊我,原来是有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跟着杨老板混,三天饿九顿……不对不对,是顿顿有肉吃!」她笑嘻嘻地自我纠正。
杨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朱迪,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朱迪刚坐下就一脸八卦地扫视杨帆和宋今夏。
「我说你俩啥情况?今夏叫我过来,张涛也说杨帆叫我过来……咋的?让我俩来当电灯泡,顺便给你们纯洁的友谊做个见证人?」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宋今夏。
宋今夏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伸手推了朱迪一把:「说什么呢!喊你出来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算你还有点良心!」朱迪哼了一声,转而对着杨帆抬了抬下巴,「不过杨帆同志,我可警告你,别以为请一顿饭就能收买我!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杨帆正忙着给大家开橘子汽水,闻言递给朱迪一瓶,坏笑道:「要不这样,我把我最好的兄弟送给你,诚意够不够?」他朝张涛努努嘴。
「他?」朱迪嫌弃地瞥了张涛一眼,撇撇嘴,「白送我都不要!」
张涛立马不干了:「朱迪!我怎么了我?你说我哪不行?我改还不行吗?」
四个人一碰头,就像火星撞地球,互相斗嘴吐槽,嘻嘻哈哈闹腾了好一阵子。
桌上的菜都下去小半了,宋今夏才终于找到个空隙,把正事说了出来。
「是这样,」宋今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杨帆,「我表哥……他参加了那个『全国歌手大赛』,运气还不错,也进了江南赛区的总决赛。」
「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他们写首歌?」
杨帆夹菜的手顿住了。
写歌?
他现在一堆事压着,哪有那闲工夫?
再说了,他的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下意识就想婉拒:「这个……」
话刚到嘴边,他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也进了江南赛区总决赛!
他猛地抬眼看向宋今夏:「等等!你刚才说,『也』进了?杨旭那家伙是不是进了?」
「?对!?」、「?没错!?」、「?就有他!?」
对面的三小只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让杨帆单纯帮忙写歌,他可能兴趣缺缺。
但如果你告诉他,写这首歌是为了?打杨旭的脸??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杨帆只觉一股热血「噌」地直冲脑门,刚才还想拒绝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杨旭祭天,法力无边!
「那还愣着干什么!」杨帆一扫之前的为难,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废话少说!?干他丫的!?这活儿我接了!」
第53章 百万交易
一大早银行刚开门,杨帆和张涛就分别办了张新银行卡。
坐在休息区,张涛凑过来,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真在银行里交易?」
「嗯。」杨帆拍了拍腿上的 dreampad 电脑包,「选在这儿最稳妥——他们看完没问题,直接去柜台转账。钱一到账,光盘给他们,咱俩立刻走。银行有监控,他们不敢乱来。」
「行,听你的!」张涛用力点头,手心已经沁出了汗,「那我去门口帮你盯着,真有情况我腿快,准能拦住!」
杨帆半开玩笑:「那你可得守好了。」
张涛立刻挺起胸脯:「放心!他们要是敢抱着电脑跑,我保证追得他们屁滚尿流!我百米速度可不是吹的!」
杨帆乐了:「确实,你跑起来比狗还快。」
「那我出去了,你小心点。」 张涛站起身,快步走到银行门外,在落地窗边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埋伏」 好。
杨帆目送他站定,才掏出新买的诺基亚,换上黑卡,拨通了邵明耀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邵明耀和合伙人严和平凌晨就到了金陵,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早点铺喝豆浆。
看到来电显示是陌生的「13x-025-xxxx」(金陵本地号段),他眉头微蹙。
对方明明是沪市那边的人,怎么用的是金陵本地号?这年头电话漫游费不便宜,没谁会平白多花这个钱……
几个念头瞬间闪过:要么这小子是金陵地头蛇,故意冒充沪市忽悠人?要么就是格外谨慎,临时办张新卡来隐藏身份?
不管是哪种,接下来的交易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邵明耀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你好。」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却不稚嫩,「我已经到银行了,你们在哪?」
「我们在银行附近吃早饭。」邵明耀答。
「那我在银行等你们。」杨帆的声音很平稳。
邵明耀心头一紧,本能地抗拒:「至少……先让我看看程序吧?」
「程序在银行里看。」杨帆的语气不急不躁,「一手交钱,一手交代码,这样对大家都安全。」
邵明耀沉默片刻,对方的安排挑不出半点错,只能应下:「……好,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和严和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两人匆匆结了账,快步往银行赶。
刚推开银行玻璃门,邵明耀的目光就锁定了休息区。
那里人不少,但只有一个小伙子腿上放着打开的电脑包,崭新的深灰色 dreampad 机身格外扎眼。
对方穿着普通 t 恤牛仔裤,脸很年轻,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看着精神,却又带着点超出年龄的「刻意成熟」。
虽早有预料,但亲眼见了,邵明耀还是暗暗吃惊。
这也太年轻了吧!
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厉害的电脑高手?
还能用得起最新款的 dreampad——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哥们你好。」邵明耀压下心头惊疑,走过去伸手,「我是『明月当空照』,邵明耀。」
杨帆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到旁边的严和平身上:「这位是?」
「你好,我是严和平,明耀的朋友兼合伙人。」严和平也递过手来。
简单寒暄后,杨帆直接切入正题。他把电脑从包里取出来,打开屏幕推到邵明耀面前:「正式版程序和源代码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所谓「正式版」,就是去掉了试用期的所有限制。
至于付费验证系统,杨帆没动,因为成熟的商业外挂团队大多有自己现成的方案,不用他多操心。
邵明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要是现在抱起电脑跑,一百万不就直接到手了?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这里可是银行!
他定了定神,双手接过电脑,深吸一口气,开始全神贯注地检查。
先快速运行程序,确认功能完整、无试用限制;接着点开文件夹,一行行翻看源代码。
代码量不小,结构却清晰,逻辑也严谨,不少设计思路连他这个老手都暗自佩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帆没催,气定神闲地坐着,偶尔拿起银行的宣传单页翻两页。
二十多分钟后,邵明耀抬起头,额角沁出了细汗。
虽没法完全吃透所有代码,但他基本能确定:东西是真的,没明显陷阱或后门。
只是代码里有些高深的算法和加密部分,他根本看不懂——这让他心里发鼓:看不懂的地方,会不会藏着隐患?
「怎么样?」杨帆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没什么问题。」邵明耀的声音有些沙哑,把电脑递还给杨帆时,手指微微发颤。
程序没问题,可接下来就要转账了,他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万一杨帆收了钱不认账,或是程序藏着定时炸弹怎么办?这可是他的全部身家。
杨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过电脑淡淡道:「《石器时代》这摊子,我以后不会再沾了。但其他游戏……保不准我还会做些东西。」
他顿了顿,直视着邵明耀的眼睛,「所以我不敢保证别的,但『制霸石器时代』你买回去,尽管放心运营。要是以后我做了其他游戏的外挂,咱们倒可以再谈合作。」
「真的?!」邵明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眼睛亮了——能和这种级别的技术高手搭上线,未来的价值可比这一百万大得多!
「只是『考虑』合作。」杨帆强调了一遍,语气坦诚,「写代码我还有点自信,运营销售你们才是行家。」他不想开空头支票。
「好!好!」邵明耀连声应着,焦虑彻底被兴奋取代。都是圈内人,以后有合作机会才是长远之计!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了许多。
杨帆从电脑里取出光盘,却没立刻递过去,只是站起身:「走吧,填转账单。」
邵明耀和严和平立刻跟上。填单时,邵明耀瞥见杨帆在收款人栏写下的名字——杨帆,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银行卡号。
三人一同走到柜台前,杨帆站在邵明耀身侧,平静地盯着柜台里的每一步操作。
银行柜员对百万级转账显然很谨慎,反复核对证件和账号,还叫来了主管签字确认。
全程,杨帆的手指都稳稳捏着那张光盘,没松过半分。
邵明耀和严和平的目光则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那片承载着他们「百万希望」的塑料片,生怕被掉包。
终于,柜员操作完毕,打印出了转账凭证。
邵明耀脸色发白,提笔签字时,手颤得更厉害了。
他签完字,没立刻把凭证递进去,而是先转向杨帆,让他看清上面「壹佰万元整」的字样和「转账成功」的状态。
那一刻,杨帆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成了!一百万到手!可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小额转账。
三十多岁灵魂的城府,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直到柜员递回回执单,尘埃才算彻底落定。
邵明耀几乎虚脱,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看着杨帆那份远超年龄的镇定,心底只剩惊叹:这小子,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时,杨帆做了个让两人都愣住的举动。
他不仅把手里的光盘递给邵明耀,还从电脑包里又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光盘,一并递了过去。
「我怕这一张在路上刮坏,特意多刻了两张备份,都在这儿了,你们回去拷进电脑就行。」
邵明耀一拍脑门,又感激又懊恼:「哎呀!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要是回去路上唯一的光盘出问题,他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杨帆这股稳妥劲儿,也让他彻底放了心。
「收费验证的部分,得你们自己完善接入。」杨帆最后提醒了一句。
「放心!」邵明耀连忙点头,「我们有现成的服务器和付费系统代码,很快就能搞定!」他用力握住杨帆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杨帆回握了一下。
银行门外,扒着玻璃门眼巴巴往里瞅的张涛,看到两人握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三人一起走出银行,杨帆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去车站!」邵明耀迫不及待,「赶紧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回程的票!」
「那我就不送了,路上小心。」杨帆点头。
「不用送!你忙你的!」邵明耀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轻松和藏不住的兴奋,「以后常联系!」
「oK。」
看着载着两人的出租车汇入车流,杨帆才朝不远处的张涛招了招手。
多年后,张涛回忆起这一天,总忍不住感慨:
你永远没法想象,2001 年的一百万,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意味着什么?
那感觉就像被天上掉的金砖砸中,人都是懵的,灵魂都在抖。
可杨帆呢?他就像刚用五块钱买了一笼包子似的淡定!
刚谈成百万交易啊,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自己,当时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脑子里就嗡嗡响着一个念头:十万块……帆子答应给我的十万块……
「走。」杨帆的声音把张涛从晕乎乎的幻想里拽了回来,「进去给你转账。」
他顺手接过张涛手里攥得皱巴巴、一口没喝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张涛尴尬地挤出个笑,声音发飘,带着点哀求:「帆…… 帆子…… 劳驾…… 拉我一把…… 我这腿…… 不听使唤了……」
杨帆看他快瘫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回银行大厅。
他抽出转账单,稳稳写下张涛的卡号和名字,金额栏填了:玖万柒仟元整——这是扣掉之前三千块手机费后的数。
张涛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连呼吸都忘了,仿佛怕一口气吹过去,数字就会消失。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银行,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短短半个多小时里:
?杨帆的银行卡里,静静躺着 90 万;
?张涛的银行卡里,多了串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邵明耀的手里,攥着开启《石器时代》外挂市场统治权的钥匙。
三张刻着「制霸石器时代」程序与源代码的光盘。
凭这份优势,在接下来网游市场尚未饱和的黄金窗口期,他足够赚得盆满钵满。
运作得当,三个月回本不难,之后便是滚滚而来的纯利润。
至于那张刚完成使命的手机黑卡,早已被杨帆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公交车上,杨帆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钱,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接下来,才是真正去抢未来那些庞大市场的开始。
第54章 麦克疯乐队
金色里弄,是金陵城里文艺青年扎堆的去处。
早年本是个商业街项目,只因定位模糊,一直人气低迷,反倒渐渐聚了些画画的、玩雕塑的、搞摄影的、做音乐的……
开放式的商街两侧,开着几家音乐酒吧;往里走,则是几家颇具格调的咖啡馆、琴行、小型美术馆,还有一间舞蹈教室。
离全国歌手大赛江南赛区决赛没几天了,所以刚过中午,宋今夏就约了杨帆出来。
两人一路走到街尾最深处,才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门头上,涂鸦风格的招牌写着「麦克疯乐队」。
「麦克疯?」杨帆盯着招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呐!」宋今夏嘴角一扬,带着点小得意,「我表哥搞的,既是乐队排练室,也是录音棚。」
杨帆心里暗笑。
2001 年的地下乐队,水平实在不好恭维。
大多本地乐队连一首歌都弹不利索,乐器清一色是国产杂牌,主音吉他手能用上快 Zoom 505 效果器,都算 「顶级配置」 了。
设备跟不上,音色出来跟噪音没两样,唱金属摇滚都透着股廉价塑料味;贝斯手卯足劲弹一个音,音箱轰出的动静说不定比打雷还刺耳……
别问他为啥这么清楚,大学时他也玩过一阵子乐队。
今天如果不是宋今夏带路,寻常人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可刚推开门,视线落定的瞬间,杨帆顿时吃了一惊。
这哪是排练室?分明是间小型专业录音棚!
隔音棉、氛围灯、分体音箱、调音台……目之所及全是高端货。
四个摇滚青年抱着乐器围坐聊天,见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杨帆眼尖,一眼就瞥见那个留着披肩长发、怀里抱着日落色 GIbSoN 电吉。
那可是枪花乐队吉他手 Slash 的同款,少说要七八万人民币!
旁边吉他手和贝斯手的装备也不含糊,全是国际一线大牌。
鼓手更夸张,一套顶级 YAmAhA 鼓组不说,光那堆各式各样的镲片,没几万块根本拿不下来。
杨帆看得眼角直跳,心里暗骂:真土豪啊!他费尽力气赚来的一百万,估计连半个录音棚都买不下。
抱 GIbSoN 的长发青年看着二十四五岁,笑着冲宋今夏点头:「今夏,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再排一遍,一会儿你给哥提提意见?」
「哥,你头发又长了,就不怕舅舅给你剪了?」宋今夏打趣道。
「你不懂,玩摇滚就得留长发。」青年摆摆手,目光转向杨帆,「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兄弟?」
「对!」宋今夏赶紧拽了拽杨帆,语气里带着小骄傲,「我同学,杨帆。」
「大家好。」杨帆颔首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轩,今夏的表哥。」林轩伸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今夏说,你会写歌?还写了首挺不错的作品?」
杨帆一愣,猛然想起毕业晚会上那首「抄」来的《那些年》,心里顿时有点发虚:「瞎玩的,纯业余,上不了台面。」
「表哥你别听他胡说!」宋今夏急了,她可是在林轩面前打了包票的,「他那首歌真的特别好听!」
林轩第一反应也是表妹夸张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撑死了就是会弹弹吉他哄外行。
但教养摆在那,他没露半分轻视,反倒热情地说:「杨帆是吧?别谦虚。我这设备可是下了血本的,不敢说顶尖,但在国内私人棚里也算排得上号。一会儿录个小样?真要是好,我还能帮你寄给唱片公司试试。」
「不用不用,我就是写着玩,没想过出唱片。」杨帆连忙摆手。
「嗨,出不出唱片不打紧。」林轩不在意地笑了,「录个小样留个纪念也好啊!这么好的设备,不用白不用。」
「就是啊!」宋今夏拉着杨帆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主要是你那首《那些年》我太喜欢了!录下来你自己留着,也给我拷进 mp3 里,我就能随时听了!」
2001 年的 mp3 可不便宜,差不多赶上一部手机的价格了。
「来都来了」这话果然是万金油。
既然宋今夏这么想听,录就录吧,反正也不用自己花钱。
见杨帆神情松动,林轩赶紧说:「那你们先坐会儿,等我们排练完。」说着转头冲乐队成员喊,「哥几个歇够了,咱再走一遍!」
杨帆点点头,和宋今夏坐到角落的沙发上。
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上辈子没听过林轩这号人物啊?
就这豪华设备、这架势,就算乐队水平普通,在金陵也该有点名气才对。
正想着,音乐已经响了起来:「oh~baby~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杨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黑豹乐队 1991 年的《dont break my heart》?
这帮人用着几十万的设备,就玩原版翻唱?
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技术倒是还行,主唱林轩的嗓音条件也不错,能听出受过专业训练,不是野路子。
只是他音色偏清亮柔和,带着点「学院派」的味道,其实不太适合黑豹这种硬摇滚风格,唱流行情歌反倒更对路。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杨帆和宋今夏听他们排了好几首,从 beyond 到零点乐队,全是翻唱经典摇滚。
三首歌下来,林轩累得够呛,尤其最后那首零点乐队的歌,嗓子降了调还是吼得脸红脖子粗,才算勉强顶上去。
「杨帆,」林轩擦了把汗,喘着粗气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期待,「你自己都写歌了,肯定懂行,给我们哥几个点评点评?」
杨帆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沉吟几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朋克、流行、摇滚……你们像是为了改编而改编,风格太乱了。而且……」
「小兄弟,有话直说!」林轩催了一句。
「而且你们只是在原版基础上做了点简单变动,没加入自己的理解和特点。」
杨帆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说难听点,这算不上改编。三首歌三种风格,林哥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你的嗓子,其实不太适合唱摇滚。最后那首歌,你唱得很努力,但听着很吃力,我说得对吗?」
「日……」林轩和另外三个队友全愣住了。这小子话不多,却句句扎心窝子。
杨帆上辈子玩乐队虽也是业余,但他性格孤僻,音乐陪了他好多年——除了编程,他在音乐上的投入,比其他任何爱好都多,国内外各种风格流派,他门儿清。
一个乐队哪怕还在模仿阶段,也不该逮着什么风格都试,这跟酒吧驻唱乐队有啥区别?
真想做出点名堂,首先得找准定位,选一个风格深耕,就算翻唱,也得玩出自己的味道。、
可林轩他们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分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林轩挠了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杨帆耸耸肩:「从长远看,我建议你们先放下乐器,坐下来好好开个会,定一个大家都喜欢且适合的风格,集中精力往那上面钻、往那上面写。」
话锋一转,他语气也直白起来,「要是就想随便玩玩,那也无所谓,喜欢什么就玩什么。」
这话一出,吉他手、贝斯手、鼓手的脸色都沉了。
他们再怎么说也冲进了金陵赛区总决赛,现在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指导了?
鼓手没忍住,语气带着怒气:「嘿,小兄弟,嘴皮子挺利索啊!你不是会写歌吗?正好,进去录一录,让哥几个也开开眼,听听什么叫『自己的风格』?」
贝斯手跟着起哄:「对啊,光说不练假把式,露一手让我们瞧瞧!」
吉他手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挑衅:「耍嘴皮子谁不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宋今夏急了,刚想开口帮杨帆说话,手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偏过头,正瞧见杨帆冲她笑了笑。
医不叩门,师不顺路,上赶着给人指导没被轰出来就不错了。
他今天来,看的是宋今夏的面子,不是为了给这乐队当老师。
「好啊。」杨帆看向林轩,「林哥,录音棚在哪儿?既然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杨帆这般自信,乐队成员心里那点被说破的不快,反倒先淡了些。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边走,跟我来!」林轩率先转身,推开排练室侧面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录音棚里,杨帆拿起一只沉甸甸的电容麦克风,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质感。
门外,那三个队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嘈杂。
狭小的隔音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特有的冷硬气味,还飘着一丝无声的硝烟。
杨帆轻轻吸了口气,抱起吉他,戴好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第55章 二代之上
杨帆调整好站姿,轻轻拨了两下吉他弦试音。
控制室里,林轩随便调了调参数,没太当回事。
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需要伴奏吗?我让鼓手简单打个节拍?”
“不用。” 杨帆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清唱就好。”
贝斯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真是个业余的,不知道清唱最考验功底?一会儿要是跑调了,有他哭的。”
他话音刚落,吉他声就响了起来。
不是激烈的扫弦,而是用指腹轻轻拨弄琴弦。
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自然、纯粹,刚好熨帖人心。
c 大调的和弦简单又温柔,一瞬间就压下了排练室里的躁动。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杨帆的唱腔没什么华丽技巧,甚至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可里面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原来不用嘶吼,不用炫技,就这么平铺直叙的调子,就能戳中每个人藏在心底的软处。
宋今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宴会厅里那束落在少年身上的灯光,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此刻有专业麦克风加持,那声音多了几分穿透力,每个转音都像羽毛搔着耳膜,让人忍不住想起十八岁的夏天,想起某个人、某段时光。
鼓手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缓缓垂下,嘴角的嘲讽僵成了错愕。
他玩了六年架子鼓,听遍国内外摇滚金曲,却从没听过这样的歌。
没有鼓点烘托,没有电吉他轰鸣,就一把木吉他、一个干净的声音,却比任何重乐器都有力量。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副歌响起时,杨帆的声音微微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林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音乐学院门口傻傻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敢把情书递出去的窘迫。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竟被这几句歌词轻易勾了出来。
吉他手悄悄挪开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站直了身子,眼神也比刚才专注了不少。
他们乐队成立以来,总在模仿别的乐队的唱法和技巧,学披头士的腔调,学别人嘶吼,以为这才是音乐。
却没想到,这种简单到初中生都能哼唱的调子,竟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和弦还在耳边绕着。
隔音间里的杨帆放下吉他、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呆站着的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轩才如梦初醒般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要不…… 再来一遍?刚才参数没调好。”
这次没人起哄。
杨帆耸了耸肩,既然决定要录,那就一次录好。
当 “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的歌词再次响起时,贝斯手悄悄退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直到录完三遍,杨帆才走出隔音间。
可外面的气氛,却诡异得安静。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三个乐队成员,此刻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那个……” 鼓手最先打破沉默,挠着头递了瓶可乐给杨帆,“刚才我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吉他手跟着点头:“对,这歌…… 真他妈绝了。”
林轩拿着刚刻好的 cd 走过来,眼神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杨帆,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这歌你卖不卖?我想买下版权。”
杨帆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摇了摇头:“这首歌暂时不打算卖。”
“十万?” 这群富二代直接抬了价,“这价钱对咱们乐队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不是钱的事。” 杨帆嘴角抽了两下。
自己之前费劲巴拉忙了快一个星期,也才赚了九十万。
这随便 “搬” 首后世的金曲,一首就能卖十万?
早知道有这群 “冤大头”,他还费那劲干嘛。
宋今夏在旁边帮腔:“表哥,杨帆写歌不是为了卖钱的。”
林轩惋惜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见林轩不往下问了,杨帆反倒有点急了。
他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他是来借林轩几人,打杨旭脸的。
要是能在打脸的同时顺便赚点钱,不是更好?
他清咳一声,接过林轩递来的 cd 盒,装作随口问:“你们决赛有规定创作选题吗?要原创还是什么?”
这话一出,林轩瞬间眼前亮了,赶紧招呼其他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他把桌上散落的纸推到一边,从里面扯出一张大赛发的决赛公告,指着上面的内容说。
“进入江南赛区总决赛的一共十支队伍,赛程是 10 进 5、5 进 3,只有冠军能代表江南赛区去参加全国总决赛。”
“每支队伍要准备两首歌,至少一首得是原创,创作主题得贴合‘青春梦想’,鼓励加潮流元素,但必须保证版权完整。”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写的歌你也听了,其实就是填个词,算不上真正的原创…… 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写首类似风格的?价钱你开。”
另外三人也都看向杨帆,眼里满是期待。
杨帆沉吟了片刻,没先答应,反而问:“这次总决赛,有没有特别厉害的队伍?你们清楚他们的实力吗?”
“厉害的还真有一支,叫浪人乐队。” 林轩说,“他们主唱不怎么样,就是个高中生,但贝斯手很厉害,是伯克利的高材生。”
“伯克利的高材生,给一个高中生当陪衬?” 杨帆有点诧异。
他知道薛玲荣溺爱杨旭,却没想到能溺爱到这份上。
上次他就注意到乐队里的女贝斯手,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伯克利出来的。
“可不是嘛。” 林轩叹了口气,“其他参赛的大多是半路出道,论专业水平,比他们差远了。”
“你们没请专业的人帮忙?” 杨帆忍不住问。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薛玲荣能搬来现成的乐队,他们找个外援也不过分吧。
“别提了。” 宋今夏一脸无奈,“表哥因为搞音乐,跟家里都闹翻了。我舅放了话,谁要是帮他,别怪他翻脸。别说请专业的人,要是我舅知道有这个录音棚,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就带人来砸了。”
杨帆听着,忍不住笑了。
“就算找了外援也没用。” 林轩的语气又低了下去,“这次大赛的主赞助商是梦想集团,听说那个高中生的爹,就是梦想集团的 cEo,早就内定了。”
说到这儿,几个人的情绪都更低迷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二代之上还有二代。
杨帆见他们这模样,故意逗了句:“今夏,你表哥他们都打算投降了,你还喊我来干嘛?”
宋今夏瞥见杨帆眨的眼,瞬间会意,转头冲林轩几人喊:“表哥,你们四个人还斗不过一个高中生?也太拉胯了吧!”
林轩苦涩地笑了笑:“我们不是没想过赢,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赢了,不是更能证明自己吗?”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宋今夏指着杨帆,提高了声音,“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
第56章 申奥成功
“你…… 你就是杨帆?!” 林轩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另外三人也跟见了新鲜事儿似的,上上下下把杨帆扫了好几遍。
杨帆哭笑不得:“合着一开始介绍的时候,你们耳朵都塞棉花了?”
“不是没听!是压根不敢想啊!” 林轩急着摆手,“谁能料到,你就是那个杨帆!”
贝斯手小胖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杨家俩儿子闹掰那事儿,圈子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私下还说想认识认识,没想到今天真见着真人了!”
杨帆扯了扯嘴角 —— 看来杨家这点家丑,在这帮二代圈子里早传开了。
“照这么说,咱们现在算站同一起跑线了?” 林轩脸上藏着点笑意,语气里带着期待。
“别太乐观。” 杨帆直接泼了盆冷水,“要是让我那个弟弟知道咱们在一起,你们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故意把话说透,既是交底,也是试探。
要是这几人只想玩票,现在就该打退堂鼓了。
“怕他个球!” 林轩眉头一拧,那股倔劲儿上来了,攥着拳头道,“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宋今夏在一旁适时开口,把杨帆跟杨家的恩怨、被诬陷的事儿,还有最后决裂的经过,捡关键的讲了一遍。
就算她尽量简化,也说了快半小时。
“我靠……” 吉他手阿杰听得嘴巴都合不上,“这剧情,比地摊上的小说还刺激!”
小胖咂着嘴,一脸同情又不解:“杨帆,你确定是亲生的?就算抱养的,也不至于往死里整吧?”
鼓手大飞难得搭话,瓮声瓮气的:“你那弟弟就是个被宠坏的草包,没本事还心眼毒。”
“所以,” 杨帆打断他们的议论,目光扫过四人,锐利又坚定,“今夏今天让我来,不只是简单认识一下。”
排练室瞬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你们想赢比赛,证明自己。” 杨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而我想赢,是为了报仇!”
“报仇” 俩字砸在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没人觉得夸张 —— 换做是他们,说不定做得更绝。
“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 赢!赢下这场比赛!” 杨帆的眼神扫过每个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来这儿排练,是打发时间还是真想搞出点样子。”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但现在我来了!我们只能赢!”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林轩四人心中的血性。
证明自己的方式,有什么比夺得胜利,更加简单粗暴!
“我会拿出全部本事,帮你们量身写最适合的歌!但……” 杨帆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审视。
“我需要你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拼劲!别把歌当儿戏,也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干!” 林轩第一个吼出来,眼睛亮得吓人。
“必须干!” 阿杰、小胖、大飞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满的冲劲。
“那就开工!林哥,你先来,唱一遍《那些年》的副歌。”杨帆拍了拍手,率先进入状态。
林轩深吸一口气,拿起麦克风,没了先前演唱时的虚情假意,而是认认真真唱了起来。
他声音清亮,中低音的转音带着股特别的温柔和遗憾,情感给得特别足。
果然!
杨帆心里暗赞 —— 林轩这音色,不唱抒情歌太浪费了,尤其是这种带点故事感的曲子。
他拿过来纸笔,飞快记着:声线清亮,中低音稳,转音自然有感情,适合叙事抒情……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排练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阿杰主动凑过来,演示自己最拿手的复杂和弦和 solo;小胖哼着自己常用的旋律线和节奏。
就连之前爱挑刺的大飞,也默默把鼓谱往桌上一摊,指着几个标记点闷声道:“这几个地方,我习惯用这种节奏。”
杨帆的笔在纸上不停动,记着每个人的特点和习惯。
偶尔抬头问林轩:“林哥,这段音域跨度大,最高那个 Key 你能稳住吗?”
林轩二话不说,拿起麦克风就试,半点儿不含糊。
时间过得快,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杨帆闭上眼,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飞速筛选后世的经典歌曲。
适合他们四人风格的歌不少,但他清楚,这根本不是公平较量。
自己一个王者带四个青铜,对面四个王者带一个青铜。
浪人乐队在圈里早有名气,技术和舞台经验都是顶尖的,就算杨旭拉胯,背后还有杨家的资源和公关撑着。
这哪是困难模式,简直是地狱级!
想赢,必须拿出 “核武器” 级别的歌,要对杨旭形成降维打击。
不然模棱两可的东西,在规则里随时可能被动手脚。
到底选哪首呢?
“咕噜……”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专注。
林轩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黑天,提议道:“帆子,先吃饭补充体力!旁边有家馆子靠秦淮河,味道特好。”
杨帆点头。
五个人立马转移阵地,找了个临河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
饭菜刚上齐,邻桌挂着的电视里,突然传来女主播急促又清晰的声音:“观众朋友们,插播重大新闻!京都时间今晚,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即将宣布 2008 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归属……”
喧闹的小饭馆瞬间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放下筷子,扭头盯着电视。
杨帆心头猛地一跳,2001 年 7 月 13 日!他差点忘了这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电视里,萨马兰奇走上台,打开信封,用带着口音的法语慢慢念:“the city chosen to host the 2008 olympic Games is...Jingdu!”
“Jingdu” 两个字刚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饭馆像被点了炮仗!
“赢了!我们赢了!” 邻桌大叔猛地跳起来,把啤酒杯往桌上一砸,啤酒沫子溅了一地。
“华夏牛逼!!!” 角落里有人扯着嗓子一喊,瞬间引爆了满堂欢呼!
“噢!”“太棒了!”“祖国万岁!” 掌声、欢呼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板激动地冲出来,大手一挥:“今晚啤酒免费!大家敞开喝!”
窗外,秦淮河畔的街上,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成了欢庆的海洋。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挥舞着小红旗,脸上全是狂喜。
宋今夏激动得小脸通红,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想转身跟人分享这份高兴。
可转身太急,正好撞进旁边刚站起来的杨帆怀里!
杨帆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小半步。
几乎是本能,他伸手扶住了宋今夏的腰,稳住了两人。
时间好像突然停了。
少女的发丝蹭过他的脸,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味儿,有点痒。
隔着薄薄的 t 恤,他能清晰摸到宋今夏温热的体温,还有那柔软的身体曲线。
周围的欢呼、喧闹、喇叭声全退远了,世界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心跳。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宋今夏整个人僵住,潮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她想退开,可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声吓了她一跳,身体反而更紧地往杨帆怀里缩了缩。
“对…… 对不起!” 几秒钟后,两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赶紧推开对方。
林轩他们正举着啤酒瓶,跟邻桌兴奋地碰杯,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这短暂的暧昧。
宋今夏偷偷抬眼,看见杨帆望着窗外的烟花,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那些年》的歌词 ——“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平行时空下的约定”。
她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悄悄冒头的异样。
窗外,庆祝的人还在欢呼,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把金陵的夜空照得跟白天似的。
杨帆静静看着那片绚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击中,嘴角猛地扬起来,眼里满是自信和锋芒。
烟花的光在他眼里跳着,变成了舞台上的追光、观众手里的荧光棒、乐队成员忘我演奏的样子……
“有了!” 杨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什么了?” 林轩转头问。
杨帆笑着,眼神亮得惊人:“我知道咱们该唱什么歌了!”
第57章 我的天空 ilwxs.com
饭馆里的喧嚣像煮沸的开水,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不少人已经举着筷子,敲着啤酒瓶的瓶身,扯着嗓子唱起了《歌唱祖国》。
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杨帆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动作轻得像一片纸落地,却奇异地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暂停键,让他周身的空气都慢了半拍。
宋今夏最先察觉不对,指尖还捏着半块排骨,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杨帆的目光扫过对面的林轩四人。
他们的脸被啤酒泡和兴奋劲染得通红,额角还沾着细汗,显然忘了「找歌无门」的焦虑。
直到他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像裹了层磁石,稳稳穿透了周遭的划拳声、歌声、碗碟碰撞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想好我们要唱什么歌了。」
「什…… 什么?」
林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砸在桌上,瓷筷撞着木桌的脆响,另外三个伙伴也瞬间僵住了。
四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瞪大,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
整整半个月啊!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扒了多少首老歌,连段像样的旋律都没憋出来!
可杨帆呢?这才坐下吃了几口菜,连茶杯都没续,一首歌就……想好了?!
「快说啊!是哪首?旋律怎么样?」吉他手阿杰按捺不住,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杨帆没急着答,只是勾了勾嘴角。
他目光扫过邻桌敲瓶高歌的大叔,又掠过斜对面正扯着嗓子划拳的食客,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意味。
林轩这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强子吓了一跳。
「瞧我这猪脑子!对对对!这地方哪是说事儿的地儿!走,回工作室!」他说着就往起站,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
「刚上的菜,咱们不吃也得让今夏吃完啊。」杨帆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听罢,林轩几人只能耐着性子。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四个乐队成员简直是「味同嚼蜡」的活例子。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米饭粒粘在筷尖都没察觉,眼神飘得老远,显然早把心思飞回了工作室。
想催杨帆快走,又怕显得太急功近利,只能端着水杯猛灌,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百爪挠心的痒。
连桌上那道刚上来的、油亮亮的红烧鱼,此刻也像失了色,没人再动一筷子。
杨帆看着他们坐立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掺着点不忍。
他抬眼跟宋今夏对视了一眼,两人没说话,却默契地各自扒了几口饭,随后杨帆抬手叫来了老板结账。
林轩几乎是抢在老板算完账前,就飞奔着推开了饭馆那扇沾着油污的玻璃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还不忘回头催:「快!别耽误了!」
回到工作室,五人没歇哪怕一秒,直接冲进了小会议室。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却没人在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像提前约好了似的,齐刷刷「钉」在杨帆身上,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杨帆走到白板前,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又摸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
他捏着笔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笔尖落下的瞬间,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音符、歌词,顺着笔尖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没有停顿,没有涂改,流畅得仿佛那些旋律早就在他脑子里刻了十年八年。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一张还带着墨香的完整曲谱,被杨帆「啪」地一声贴在了白板正中央。
他抬手抹了把指尖的墨痕,又换了支粗点的笔,在曲谱旁边用遒劲的笔锋写下四个大字:
我的天空!
「决赛第一首,《我的天空》。」杨帆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满是震惊的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我们冲击五强的敲门砖,必须用它把评委的耳朵炸开,让他们记住我们!」
这首歌,可是一个时代里的青春烙印啊。
节奏像擂响的战鼓,每一拍都砸在人心口上。
旋律像奔涌的热血,顺着耳朵往骨子里钻。
歌词更是干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它把流行旋律的软劲儿,和摇滚金属的硬气揉在了一起。
既能唱出少年不管不顾的澎湃活力,又能用近乎咆哮的呐喊,把每个追梦者藏在心底的那股「不认输」喊出来。
它唱的是青春里的跌跌撞撞:摔过的跤,流过的泪,爬起来时沾着的灰;也是无数个倔强的身影,逆着风往前跑的模样。
对杨帆来说,这首歌更是他前世无数个失意夜晚的灯塔。
每次旋律响起,都像一道电流钻进四肢百骸,把那些裹着他的阴霾冲散,再把斗志重新点燃。
杨帆清了清嗓子,没拿吉他,没开音响,就站在这小小的会议室里,直接开口清唱。
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刚出来时还有点沙哑,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瞬间把周遭的空气都搅活了: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再见我的过去,I want a New Life。
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
再见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
再见我的烦恼 不再孤单……」
宋今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听过这样的歌,却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口,鼻子有点发酸。
林轩、阿杰、贝斯手强子、鼓手小武,四个人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歌曲推到副歌,那股压抑的力量骤然爆发。
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撕裂般的质感,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积郁、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热血,都一股脑倾泻出来:
「……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至少我还有梦,也为你而感动……」
那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冲撞、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穿透力,又裹着岩浆般滚烫的情绪,往每个人的耳朵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宋今夏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直冲头顶,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忘了大半。
林轩四人更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心脏被那声嘶吼狠狠攥住,连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藏在年少时的冲劲,是不敢说出口的梦想,是跌倒时不想爬起来却又咬牙站起的倔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声音。
第58章 核武器
足足五秒钟,没人说话。
然后,像是有人点燃了炸药桶——
「轰!!!」
「我艹!这歌……这歌他妈的也太炸裂了吧!」阿杰第一个吼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咚」地砸在墙上,手疼了都没察觉。
「冠军!这绝对是冠军水准!稳了!咱们这次绝对稳了!」小胖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使劲搓着自己的脸,像是要确认不是在做梦。
「杨帆!你……你这简直是……」大飞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神了!」
林轩更是激动得冲过去,一把抓住杨帆的肩膀,手指都在用力。
「兄弟!就凭这首歌!别说江南赛区了,全国冠军都是咱们的!你听见没?是咱们的!」
面对四人近乎膜拜的狂热,杨帆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我的天空》的分量,前世它有多火,这一世在这个还没被同类歌曲「轰炸」过的时空里,只会更石破天惊。
至于浪人乐队、吉芃芃?上一世的记忆里,他连这两个名字都没听过,自然不觉得他们能拿出匹敌的作品。
可他心里清楚,音乐的才华,在冰冷的规则和沉甸甸的权势面前,往往脆得像一张薄纸。
后世他见得太多了,才华败给黑幕,梦想输给交易,这类事简直俯拾皆是。
更何况,这次全国歌手大赛的冠名商,是「梦想集团」,是他那个继母薛玲荣能说上话的地方。
杨帆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薛玲荣那张脸。
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底却藏着刻薄的算计。
以他对薛玲荣的了解,为了她宝贝儿子杨旭的前程,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场比赛,早就不是「比歌」那么简单了。
它关乎杨旭能不能拿到「艺术特长生」的名额,能不能踩着这个跳板,拿到顶尖大学的特招资格。
就凭杨旭那点连普通大学门槛都摸不到的成绩单,没有这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头衔,他连大专都悬!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像冷水浇头,瞬间灭了刚才因歌声燃起的热乎劲。
杨帆抬手,用力敲了敲会议桌。
「铛铛」的响声不算大,却让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几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各位,先冷静点。」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松弛,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我的天空》确实能炸场,进前五没问题,但……」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瞬间困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泼下冷水。
「它还不足以让我们稳拿冠军,尤其是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
「啊?这还不够?」林轩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得干净,只剩下错愕,「这歌都能把评委唱懵了,还有什么不够的?」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首。」杨帆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米饭」一样平常。
「什……什么?」林轩彻底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吃…… 吃顿饭的功夫,你还写了一首?你还是不是个……」 他硬生生把 「人」 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不是那意思…… 我的天,这也太……」
另外三个乐队成员也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荒谬,还有点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们组团一年多,磕磕绊绊,连一首完整的、能拿出手的原创都要抠破脑袋。
可杨帆呢?才来工作室一个下午,吃顿饭的功夫,不仅「想」好了两首歌,连第一首的曲谱都写得清清楚楚,还当场唱了精髓?
这哪里是天才?
这简直是妖孽!是怪物!
杨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歌的「原创」标签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沉重。
那不是创作,是跨越时空的「搬运」,他也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窃取别人心血的「小偷」罢了。
他在心里悄悄攥紧了拳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歌曲真正的创作者们补上一份补偿。
「第一首歌是用来炸场的,目的是吸引眼球,确保我们能稳稳进前五。」
杨帆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淬了光的刀,「但第二首歌,才是我们真正撕开黑幕、拿下江南赛区冠军的……核武器。是我们的必杀技。」
他没急着亮出第二首歌,反而话锋一转,看向四人。
「这次比赛的创作主题是『青春?梦想』。如果抛开《我的天空》,换成你们,会从什么角度写?」
问题一抛出,会议室里刚才被点燃的狂热瞬间降温,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思索声。
林轩抓了抓头发,率先开口:「青春梦想……那不就是写青春本身吗?比如热血啊,初恋啊,跟兄弟一起熬夜练歌的日子,或者写梦想有多珍贵,不能随便丢。」
阿杰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可以往深了挖点。比如两代人的冲突?爸妈总想着让我们找个稳定工作,考个公务员,可我们想搞音乐,想追自己的理想,这种碰撞应该挺有共鸣的。」
「我觉得『试错』也行。」小胖接话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青春不就是用来犯错的吗?写我们怎么跌倒,怎么迷茫,又怎么爬起来,这些本身就是追梦的一部分,应该挺真实的。」
大飞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点头,显然还在琢磨这几个方向。
杨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宋今夏,声音放软了些:「今夏,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
宋今夏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才听歌时的微红,思维却已经快速转了起来。
「如果把这个主题看作命题作文,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往刚才说的方向写,要么写青春的热闹,要么写梦想的珍贵,要么写冲突和成长。这些方向没问题,但想在几百个作品里突出重围,必须得标新立异。」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划着,思路越说越顺:「比如跳出『当下』的局限,往历史里找共鸣?写某个历史人物在绝境里的坚持,比如苏轼被贬还能写『竹杖芒鞋轻胜马』,他的韧劲对现在的我们追梦,不也是一种启示吗?」
「再或者,聚焦特殊群体。比如写一个残障青年,没了双手就用脚弹吉他,没了耳朵就靠震动感受旋律,这种『不向命运低头』的故事,比普通的青春叙事更有冲击力,也更容易打动人。」
说到这里,宋今夏的眼睛亮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还有一种,紧扣时代脉搏!比如从去年的洪灾入手。」
「那么多年轻人主动去当志愿者,扛沙袋、救伤员,甚至有人为此受了伤也没退。写他们在灾难面前的担当和不屈,其实也是青春梦想的另一种升华,格局更大,也更符合主流价值的认可,评委应该会喜欢。」
「好!」林轩忍不住拍了下手,「不愧是学霸!这思路一打开,感觉咱们之前想的都太浅了!」
杨帆眼里也闪过一丝赞赏。宋今夏的想法确实新颖,角度也够深,要是放在普通比赛里,绝对能出彩。
但……还不够。
对付薛玲荣可能动用的资源,对付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黑幕,「新颖」和「深刻」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是一首能让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能让评委不敢轻易暗箱操作,甚至能倒逼规则为它让步的作品。
杨帆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但我们要的,不是『出彩』,是能彻底撕裂一切阻碍的——绝对力量!」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曲谱纸。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点发皱,却依旧平整。
「唰 ——」
洁白的曲谱纸被稳稳贴在白板上,就在《我的天空》旁边,像两位并肩作战的战士,占据着同样醒目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连呼吸都跟着变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杨帆拿起笔,笔尖落在曲谱下方的空白处。每一个笔画都用了力,墨痕深得快要透纸,仿佛每一笔都藏着千钧之力,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藏着必胜的信念!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转过身。
面对四张屏息凝神、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的脸,他伸手指向那行刚写好的歌名,声音低沉得像战鼓擂响前的序曲,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才是我们的核武器。」
「这,才是我们拿下江南赛区冠军,乃至屠杀全场的——必杀技!!」
第59章 开胃小菜
午夜十一点,麦克疯工作室依旧灯火通明。
宋今夏是八点半离开的,因为自从天黑以后,她的手机铃声基本就没停过。
本来她还想在这里多陪陪大家,最后愣是被林轩好说歹说给送走了。
只因他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天黑之后,一定一定要把宋今夏送回家。
要是谁敢带今夏出去疯玩不回家,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初中有一回,林轩带着还在上初中的表妹去上网,宋父差点没发出通缉令来。
回家以后,林轩更是被皮带抽得三天下不了床。
自此以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珍爱生命,远离宋今夏。
决赛就在三天后。
三天时间啃下两首原创,编曲、和声、情感表达还都不能含糊,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眼下这四个人,不仅没有任何退缩,一个个全都斗志昂扬,嗷嗷直叫,恨不能把天给捅破了。
大飞坐在鼓凳上,看着乐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鼓边。
阿杰抱着吉他,时不时拨弄两下琴弦,弹出一串细碎的轻音。
小胖靠在贝斯上,脚边放着没吃完的面包,却没心思咬第二口。
林轩则拿着歌词纸,嘴里念念有词地琢磨着咬字。
杨帆把谱纸铺在谱架上,铅笔尖在「我的天空」四个字上顿了顿,开口道。
「大飞,这首歌的主歌得靠你,你的声线够粗粝,适合这一首。」
随手杨帆在谱纸上划出一道线,指着划线的地方,「但主歌别飙高,要用中低音压着点,每个字都得有分量,要把『跌倒爬起来』的那股子沉劲儿说出来,不是喊出来。」
「副歌交给林轩,」杨帆抬眼看向林轩,又扫过另外两人。
「你们两个负责和声,嗓子能亮到什么程度,就给我亮到什么程度。」
说完杨帆清了清嗓子,做起了示范:「『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再见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鼓槌,在每个人心里敲响。
大飞和林轩下意识跟着哼唱,手指却渐渐攥紧了,不是因为压力。
而是激动!
一首好歌对于一支乐队来说,太过重要!
他们盼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怎么能不拼命?+
杨帆声音没有停,唱的同时,铅笔在谱纸上飞快地标注着转音记号。
忽然,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我的天空也该亮了!我要我的青春彻底燃烧!」
最后一个「烧」字拖得又长又狠,尾音里带着点破音的沙哑。
却像一缕灼热的火星,瞬间引燃了排练室里的空气。
阿杰指间的拨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大飞的脚不自觉地跺着地板,踩出的节奏跟心跳一样沉闷。
小胖张着嘴,手里的面包还攥在手里,肉松掉了一地都没察觉。
林轩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就是这样!这感觉太他妈对了!」
「要的就是狠劲。」杨帆放下铅笔,开始进一步安排。
「大飞!你的节奏是这首歌的脊梁,所有人都听你号令。」
「副歌部分上双踩,就像打桩机那样,一下一下把节奏砸进地板里去。要让听的人觉得心脏都被震麻。」
杨帆做了个向下砸的手势,手腕绷得很紧。
大飞重重点头,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指关节都泛了白。
「阿杰!」
「你安排!」阿杰弯腰捡起拨片,指尖在弦上虚按了两下。
「吉他 riff 要快,要锐,还要冷,就像刮在铁皮上的那种嘶鸣,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有一点,间奏的 solo 不需要炫技,我们要用最朴实、最真挚的情感。」
「小胖哥!贝斯就靠你了,别跟大飞的鼓抢戏,但也不能被盖过去。你得稳稳咬住节奏,让所有人的心脏跟着你的低音跳。」
「接下来四十分钟时间,主歌部分必须啃下来,一个音符都不能错。」
话音刚落,四个人立刻围到谱架旁,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各自的乐器上飞快地试奏。
大飞敲了几下鼓点,小胖马上跟上贝斯;阿杰弹出 riff,林轩就顺着调子哼副歌。
排练室里的空气渐渐热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片刻后,排练室就被乐器的轰鸣淹没了。
吉他的嘶鸣像撕破了空气,鼓点砸在地板上,震得人脚底发麻,贝斯的低音沉沉地裹着节奏,林轩的声音混在其中,从压抑的低语到爆发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劲。
杨帆抱着手臂站在中间,像一尊严苛的雕像。
他的眼睛没怎么动,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偏差。
不过五分钟,他就皱起了眉,喊了声「停!」
「大飞!」他的声音带着点厉色,「『跌倒』不是『点到』!咬字要狠,要有血性。你想想自己最不甘心的时候,那种把牙咬碎了也要扛过去的劲儿,唱出来!」
大飞涨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
这次的「跌倒」两个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沙哑,终于对了味。
「再来!」
杨帆的声音没停过。
「阿杰!Riff 慢了半拍!这是街头格斗,不是咖啡厅里的抒情曲!肾上腺素要飙起来,快!再快!」
阿杰的指尖已经磨得通红,他甩了甩手,又按上琴弦,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大飞!重音!该砸的时候别犹豫!你刚才那一下软得像棉花,能震住谁?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技巧!」
大飞的额头青筋暴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抹了把脸,又握紧了鼓槌。
「小胖!低音稳住!别飘!你是地基,地基晃了,整首歌都得塌!跟着鼓点走,别被带偏!」 小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t 恤紧贴在身上,他咬了咬牙,手指按得更用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排练室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林轩的嗓子唱到嘶哑,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缓解多少干疼,他咳了两声,又拿起了歌词纸。
阿杰的指尖磨出了红印,他往指头上缠了圈胶布,继续弹。
大飞的鼓槌换了两根,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一下比一下用力。
小胖的腿站得发麻,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又马上回到原位。
没人抱怨。
挫败感刚冒出来,就被更足的劲压了下去。
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嘶吼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裹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凌晨一点,当最后一个撕裂的长音渐渐消散在满是汗味和金属气息的空气里时,四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几声瘫倒在地板上。
林轩的吉他还斜在怀里,大飞的鼓槌滚到了脚边,小胖的贝斯靠在腿上,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但下一秒,四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更透着股癫狂的畅快。
林轩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操……这歌要是不火,老子就把这吉他生嚼了!」
大飞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喘:「你先把嗓子养好再说吧,别到时候连嚼吉他的劲儿都没有。」
杨帆看着他们瘫在地上却依旧眼里发亮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可这笑意刚浮上来,他的目光就越过玻璃窗,落在了对面的街道上。
深夜的街道很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河对岸的树荫下,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悄悄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短暂的红痕,很快就拐进了路口,消失不见。
杨帆记得这辆车,下午刚来工作室的时候就在,他还以为是路过的,看来是有心人的安排。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点,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带着点冰冷的玩味。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无声地勾了勾唇:「要是等到最后一刻才让你知道我在这儿,多没意思啊……」
「我的『好弟弟』,希望你喜欢今晚这份开胃小菜。」
风又吹过玻璃窗,带着点凉意,却没吹散杨帆眼里的笃定。
他回头看向地上的四个人,拍了拍手:「歇十分钟,十分钟后,接着来。」
「好!」。
第60章 问你妈要
第二天上午,晨光透过金陵艺术中心音乐厅的穹顶玻璃,照到了正在训练的乐队身上。
浪人乐队五名成员正对着无人的观众席练歌,电吉他的轰鸣声里,透着股刻意的亢奋。
贝斯、鼓手……一个接着一个进行炫技,眼花缭乱的声音叠加下,音乐厅聒噪声一片。
杨旭穿了件缀满铆钉的黑色皮夹克,金属铆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左手攥着支镀金麦克风,在震耳欲聋的摇滚节奏里,故意把脑袋摇得幅度极大。
嘶吼时脖颈青筋绷起,手势夸张,好像要把「狂放不羁」写在每一个动作里。
一曲终了,乐器的余响还没散,他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胜利一般。
与此同时,看台下,早就等候已久的几名匆匆起身,趁间隙快步冲上舞台。
「杨少,青鸟战队的两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创,都录下来了。」
「楼兰乐队的,一首改编一首翻唱,没什么新意。」
「还有蓝色暴雨乐队的……」
杨旭斜坐在舞台边缘的皮质扶手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接过录音机时指尖都没怎么碰着机身,像是嫌那玩意儿沾灰。
指尖刚按下播放键,混杂着电流杂音的乐声就涌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啧,什么破烂玩意儿?一点水平都没有,纯属浪费老子时间!」他皱着眉把音量调小,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这楼兰乐队翻唱黑豹的老歌,跟原唱比差了八条街,一点魂都没有,是来参赛还是来丢人现眼的?」
「蓝色暴雨这首原创旋律还行,可惜主唱嗓子跟破锣似的,一到高音就劈,白瞎了好曲子。」
不远处的休息区,红发贝斯手吉芃芃正歪在折叠椅里。
酒红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两条修长的腿架在面前的长条桌上。
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透明糖纸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
乐队另外三名伴奏成员坐在旁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机械地听着录音机里的嘈杂片段。
「哎,老三,你说这陪太子读书的日子,啥时候才算到头啊?」
键盘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天天在这儿装模作样,我手指都快生锈了。」
「急什么?」鼓手赶紧朝舞台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等伺候完这全国总决赛,一百万现金直接打咱们卡上!躺着数钱的美差,你在酒吧唱到嗓子哑也赚不到这么多。」
「说的是。」吉他手摸了摸琴颈上的划痕,眼里多了点盼头。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自己出专辑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大姐大,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鼓手转头看向吉芃芃,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没劲。」吉芃芃吐出两个字,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糖,正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突然……
轰 ——!
一道带着金属质感的鼓点突然炸响!
那节奏太特别了,重音落得又准又狠,像锤子砸在铁板上,一下就把周围的嘈杂全压了下去。
紧接着,低哑的男声缓缓飘了出来,像是在深夜巷子里说话,每个字都裹着故事感。
「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
下一秒,声音骤然拔高,像压抑的火山猛然喷发,嘶吼撕裂了空气:「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
炸裂的副歌旋律裹着金属咆哮,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休息区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瞬间,原本慵懒的浪人乐队成员,像被高压电流击中,齐刷刷坐直了身体。
键盘手刚要打第二个哈欠,嘴却僵在半张的状态,手里的拨片「啪嗒」掉在地上。
鼓手的脚跟着节奏轻轻点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膝盖上敲着,试图把那套精妙的鼓点记下来。
他打了十年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抓人的节奏。
吉他手眼神瞬间亮了,死死盯着声音来源,指节无意识地模拟着和弦按法。
吉芃芃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也掉到了地上,透明的糖块摔成了好几瓣。
她没低头看,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像是突然找到了猎物的猎手,连垂在颈侧的碎发都跟着颤了颤。
玩音乐的人,太清楚这段录音的分量了!
哪怕隔着粗糙的设备杂音,那澎湃的生命力、层层递进的编曲、能戳进人心的嘶吼,都像重锤,砸得他们心里发颤。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作品?!
「怎么回事?!」
杨旭像是被火烫了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皮夹克上的铆钉蹭到扶手,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王伟手里的录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着还在播放的歌声吼道。
「麦克疯乐队上次彩排的不是这首!这他妈是哪儿来的?谁写的?!」
王伟被他喷了一脸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杨少,我们哥几个轮班盯着麦克疯的排练室,昨天白天他们排的还是黑豹的《无地自容》,跟之前没差!」
「但今天下午,有两个年轻人进了排练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那两个人来了,晚上他们就开始排这首新歌了!」
「两个年轻人?!」杨旭瞳孔骤缩,右拳「咔哒」捏紧。
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之前他自负地以为,凭着浪人乐队的「实力」和自己「精心准备」的歌,稳能碾压全场。
可此刻录音机里的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的那些歌,在这旋律面前,简直是土鸡瓦狗!
「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戾气,「敢坏老子的好事,不想活了?!」
「其中一个是……」王伟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这个名字对杨旭意味着什么,「是你的哥哥,杨帆。」
「我哥哥?」杨旭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冷,像指甲刮过铁皮。
「杨帆?就他那个蠢货!?」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暴怒直冲天灵盖!「杨……杨帆?!操!」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将录音机往地上一掼!
「咔哒」一声脆响,塑料外壳裂成两半,里面的磁带电芯滚了出来,还在滋滋地冒着微弱电流。
他还觉得不解气,又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鞋底碾过电芯的声音让人牙酸。
「杨帆?!!」这个名字像最恶毒的诅咒,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两条要蹦出来的蚯蚓,他指着门口吼道。
「杨帆跟麦克疯乐队凑什么热闹?他他妈就是个只会搞破坏的疯子!一个连谱子都认不全的垃圾,怎么敢掺和歌手大赛?!」
他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在舞台边缘暴躁地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恨不能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他失控地咆哮,空旷的音乐厅里,歇斯底里的声音撞着墙壁,来回回荡。
一群私人侦探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浪人乐队几人也被这狂暴场面惊得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错愕。
吉芃芃盯着地上录音机的残骸,又抬眼看向状若疯魔的杨旭。
忽然想起前几天的行业晚宴,当时少年一首那些年,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原来……是他。
「芃芃姐!怎么办?!」
发泄够了的杨旭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猛地转身扑到吉芃芃面前。
声音里带着哭腔,之前的嚣张全没了,只剩急得抓瞎的哀求:「芃芃姐,你快想想法子!这歌要是让他们唱出去,咱们就全完了!」
「杨少,来不及了!」身后的键盘手也急了,赶紧插话,「离决赛就剩三天,写新歌、编曲、合练,根本赶不上!」
杨旭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抓着吉芃芃的胳膊急切地说:「我知道!你们浪人乐队不是准备了新专辑吗?」
「那些歌肯定比这个强!只要你们肯拿出来,咱们一定能翻盘!冠军还是我们的!钱!我再加钱!两百万!不,三百万!」
为了压过杨帆,为了拿到冠军,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吉芃芃缓缓抬起眼,眸子深得像没底的深潭,半点波澜都没有。
仿佛杨旭的哀求、急吼,都跟她没关系。
她盯着他那张又急又怕的脸,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抹嘲讽藏在唇角阴影里,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色皮衣裹着玲珑的曲线,动作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跟刚才听到歌声时的震惊,判若两人。
迎着杨旭满是希冀的目光,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砸在人心上:
「问你妈要!」
第61章 比赛前夕
「问你妈要。」
吉芃芃这五个字像五颗淬了冰的子弹,精准击穿杨旭心底那层最脆弱的骄傲铠甲。
他一向自诩的家世、财富与才华,在这短短五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音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死寂像潮水般漫过每个角落,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杨旭的脸从涨红褪成青紫,最后泛出病态的酱紫色,脖颈处的青筋虬结着根根暴起。
「你——」他猛地扬起手,眼看就要落在吉芃芃脸上!
吉芃芃身后的浪人乐队成员瞬间绷紧了脊背,吉他手悄悄将手扣在琴颈上,贝斯手的指尖也抵在了琴弦上,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可下一秒——
「啪!」一声脆响炸得在场人耳膜发麻。
这一巴掌没落在吉芃芃脸上,反倒狠狠甩在了身前缩着脖子的私家侦探王伟脸上。
王伟捂着脸踉跄半步,左边脸颊瞬间浮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还沁出了一丝血丝。
他抬头时眼里盛满了惊愕,攥紧的拳头在身侧颤了颤,却又很快松开,声音发颤:「杨少,您这是……」
「废物!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出来,要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杨旭喘着粗气,将满肚子的憋屈全撒在了王伟身上。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怒火,后槽牙咬得发酸,语气骤然软下来:「芃芃姐,刚才是我冲动了。价钱你尽管开,只要浪人乐队陪我比完这场决赛,多少钱我都给!」
原本薛玲荣的意思,是帮他找金牌创作人写歌,再请专业团队全程包装——稳妥又省心。
可他偏要一意孤行,执意要请地下乐队里的王者「浪人乐队」,还非要走原创路线,想靠「小众格调」压过其他人。
眼下距离决赛只剩不到三天,这时候要是闹掰了,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这笔账,杨旭心里门儿清。
吉芃芃显然掐准了他的软肋,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不卑不亢。
「杨少,您该清楚,一首歌对乐队意味着什么——是乐队的命根子。您想花钱买,尽可以找别人,但浪人的歌,不卖。」
杨帆当然知道,浪人乐队当年为了守着「原创」两个字,四个成员宁可跟家里闹断绝关系、睡桥洞啃冷馒头,愣是硬撑了整整两年。
想让他们把歌让出来,难如登天。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知道,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新作品,对上那首能炸穿现场的《我的天空》,他必输无疑。
「行,你们厉害!」杨旭咬着牙骂了一句,狠狠踹向旁边的音箱,转身摔门而去。
正午,杨家别墅的餐厅里,一桌子山珍海味冒着热气,杨旭却只草草扒了两口饭,就将勺子重重拍在碗沿上。
瓷勺撞出的脆响,打破了餐桌的安静。
薛玲荣放下手里的燕窝盅,用银签慢悠悠挑着碗里的红枣,语气里透着惯有的刻薄,眼皮都没抬:「怎么?跟乐队闹矛盾了?」
「我早就说过,别请这些野路子乐队,你偏不听,非要凑原创歌手的热闹。妈直接给你请顶级制作人写歌,不比这省心?」
「不是乐队的事。」杨旭闷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花纹,「我听说……杨帆在帮麦克疯乐队写歌。」
「杨帆?」薛玲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银签「叮」的一声砸在碟子里。
她放下银签,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好端端提那个白眼狼做什么!」
「他就是个灾星,这段时间惹的祸还少?一个从乡野里捡回来的野种,乐谱能认全吗?你是不是这几天练歌练糊涂了?」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找人通知你的乐队,让他们把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你只要好好练你的歌,其他的事,妈帮你搞定。」
杨旭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毕业晚宴上,杨帆抱着吉他唱《那些年》时,全场鸦雀无声的模样。
想起前晚派人偷录的《我的天空》片段,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冲击力,是他写一百首炫技说唱都望尘莫及的。
那个他从小欺负到大、骂作「废物」的哥哥,竟然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音乐领域,把他甩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这种落差像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总觉得杨帆憋着坏,他肯定还有后招。」杨旭试图让母亲重视起来,可他没法说出口。
说杨帆的天赋到底有多妖孽,那种随手写首歌就能炸场的能力,不是「乡野出身」四个字就能否定的。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而再、再而三提到杨帆,薛玲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放暑假在家的杨静姝瞧着这一幕,连忙出声帮腔:「小旭你就别担心了,杨帆那两下子也就糊弄糊弄外行罢了。他唱的歌指定土得掉渣,哪比得上你的专业?」
她说着,眼神飞快瞟了眼薛玲荣,又补了句:「再说了,妈早就打点好了。评委席里的李主任还是薛伯伯的老部下,到时候肯定会照顾你,肯定不会出岔子。」
「嗯。」杨旭低低应了一声,心里的石头却沉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明明是顶级的泰国香米,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薛玲荣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
「给我打起精神!决赛那天,你陈叔、李叔都会去现场,要是拿不到冠军,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杨旭的肩膀垮了垮,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下午的麦克疯工作室里,空气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林轩刚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查到了,七个评委里,有三个是薛家和杨家的人。」
「李主任是薛家的人,张老师收了薛玲荣的珠宝,还有个刘评委,去年拿过杨家公司的赞助款。」
「艹!」大飞猛地摔了鼓槌,鼓槌砸在军鼓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这是明着搞暗箱操作啊!」
小胖也拍着桌子,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他妈的!咱们累死累活练歌这么久,他们倒好,直接买通评委?」
阿杰皱着眉没说话,手指却在吉他弦上无意识地拨弄,弹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每一个音都透着烦躁。
就在这时,杨帆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宋今夏刚买的冰淇淋。
见众人脸色不对,他笑着把冰淇淋分给众人:「怎么?查到评委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林轩一愣,反问出声。
「今夏刚跟我说了。」杨帆拧开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放下奶茶,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要是咱们用歌把现场炸穿,那群人真敢乱打分,你猜台下观众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们要是真敢!」林轩急了,他太清楚这群富家子弟的手段。
平时没少玩暗箱操作,「他们要是真敢硬把冠军塞给杨旭,咱们怎么办?」
「所以得做第二手准备。」杨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名字,「林轩,你认识的那些音乐圈老粉们,还有金陵大学的学生会,能不能联系上?」
林轩接过纸条,眼睛瞬间亮了:「你是想让他们去现场当『监督员』?」
「不止。」杨帆笑了笑,眼底满是狡黠,「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里多带些小旗子或者灯牌。要是评委打分明显不公,不用咱们说,他们自然会喊『黑幕』——这么大的比赛,还有新闻媒体在,你说那些评委还要不要面子?」
「这办法绝了!」小胖拍着大腿叫好,「到时候让他们下不来台!」
「我现在就去联系!」林轩抓起手机,转身往外跑。
大飞和阿杰的神色松快了些,拿起乐器开始调试。
宋今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杨帆安排这一切。
他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破局的办法,像一株永远打不垮的韧草。
河对岸的树荫下,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已经停了整整一天。
副驾驶上的男人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麦克疯工作室的窗户,嘴里低声念念有词:「没动静……还是没动静……」
驾驶座上的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杨少让咱们盯着他们练新歌,这都快天黑了,怎么还不见他们练新歌?」
「谁知道呢。」副驾的人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给杨旭发了条消息:「杨少,麦克疯乐队成员都散了,没练新歌。」
没过多久,杨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接着盯!就算盯到天亮也得盯,必须把他们的新歌录下来!」
「是是是。」男人连忙应着,挂了电话又举起望远镜。
可直到夜幕降临,工作室的灯彻底灭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还是老样子。
麦克疯乐队要么只练《我的天空》,要么干脆不来工作室,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面包车里的两人急得上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决赛前一晚,少年宫里灯火通明。
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少年正齐声朗诵,声音洪亮如钟。
杨帆坐在舞台边缘,心情却格外轻快。
宋今夏递来一瓶温水:「都安排好了,林轩联系了一百多位粉丝,明天会坐在前排。」
「嗯。」杨帆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望向窗外,「杨旭那边,估计快急疯了。」
与此同时,金陵艺术中心的排练室里,杨旭正把自己关在里面。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偷录的《我的天空》片段,激昂的鼓点、嘶吼式的唱腔,听得他越发心浮气躁。
他猛地扯下监听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又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 t 恤。
「杨帆,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招……」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眼底翻涌着恐惧与不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第62章 许你回家
今年金陵的夏天,连风都裹着滚烫的热浪往人脸上扑。
可比起这酷暑,更灼人的是席卷全国的「星芒杯」歌手大赛。
这场专为新生代音乐人设的赛事,早成了暑假里少年少女的狂欢。
距离金陵分区总决赛开赛还有两个小时,金陵艺术中心的大剧场外已排起绕楼三圈的长队。
队伍里的人手里攥着票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一个人肯往后退。
安检口的荧光棒随着欢呼声此起彼伏,汇成粉紫相间的浪,举着「浪人乐队」「江南十强」灯牌的粉丝,隔三差五就爆发出一阵尖叫。
剧场内更是人声鼎沸:红色横幅从二楼看台垂落,「江南赛区十强争霸,星芒闪耀金陵」的金色大字亮得晃眼。
中央舞台两侧,十强选手的宣传海报高高竖立,海报上的电吉他弦仿佛都在发光。
媒体区的相机镜头像密密麻麻的黑炮口,齐刷刷对准舞台两侧的候场区。
没抢到座位的人挤在剧场外的遮阳棚下,顶着烈阳翘首张望。
有人举着望远镜往候场区的方向瞅,每当有乐队成员从大巴上下来,人群里就会掀起一阵欢呼。
与此同时,候场区也被隔成不同区域,待遇天差地别。
浪人乐队的位置靠着最里面的休息间,皮质沙发上铺着银灰色毛毯,毛毯边缘还绣着乐队的闪电 logo。
恒温饮水机旁摆着进口水果盘,草莓颗颗饱满,蓝莓裹着白霜。
反观其他乐队的等待区,大多只有简易的折叠桌,连风扇都得几个人轮流吹,待一会儿就憋得浑身是汗,呼吸都发闷。
最可怜的要数麦克疯乐队。
因为临时通知有「领导视察」,他们原本的小房间被征用,此刻几个人挤在过道,叫苦不已。
鼓组的擦片被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撞了三次,每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
「肯定是杨旭搞的鬼!」大飞扶着架子鼓,脸憋得通红,「他早就看咱们不顺眼,故意给咱们找麻烦!」
小胖跟着往地上啐了一口:「艹!杨帆的弟弟真是个阴沟里的玩意儿,不敢台上比,专玩这些下三滥的!」
「他怎么知道咱们跟杨帆凑到一起了?」阿杰攥着琴谱,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跟杨帆也就练了两天……」
林轩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了些:「不然你以为,杨帆为啥不让咱们继续在工作室排练,非要转去少年宫?」
「我擦!合着杨帆早看出来了?」小胖惊愕地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下来,「可他不就帮咱们排了一天练吗!」
「一天怎么了?」林轩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天够他帮咱们改完两首歌的和弦,还能听出大飞鼓点里的错拍,你当人家是白混的?」
说着,他冲几人招招手,让大家围得更紧些,把来之前杨帆叮嘱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正说着,候场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喊,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请决赛十强队伍各派一名成员,立刻前往主舞台抽取出场顺序!」
话音刚落,各乐队的成员都往主舞台走。
杨旭走在最前面,穿一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胸前的图案闪着反光,手指上的银戒指晃得人眼晕。
他伸手进抽签箱时,指尖故意跟工作人员的手碰了一下。
林轩几人看得清楚,那工作人员的拇指飞快地往他掌心塞了个皱巴巴的纸团,指尖还刻意顿了半秒。
杨旭展开纸团,看到「3 号」两个字,眉尾挑得快飞起来。
他故意把纸条举得老高,转头就往过道里的麦克疯乐队瞥,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哟,3 号,不早不晚,刚好能暖热场子,运气真不错。」
轮到麦克疯乐队时,林轩伸手抽了张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
纸条上的「8 号」印得格外清晰。
回到等候区,他把纸条往折叠桌上一放,阿杰凑过来扫了眼,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8 号太靠后了,前面七组唱完,评委早该审美疲劳了,打分肯定会严。」
小胖拿起纸条,指尖轻轻敲着折叠椅扶手,没说话。
他早猜到杨旭会在这种事上动手脚,只是没想到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连掩饰都懒得做。
「哟,这不是『疯子』乐队吗?」一道尖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杨旭带着浪人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晃悠悠地走到过道里。
他扫了眼林轩手里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听说找了个『大师』指点?是那个被杨家扫地出门的杨帆吧?」
「干你屁事!」大飞本来就憋着火,当即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被骂的杨旭却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扫过麦克疯几人的乐器,语气更阴了。
「我那个哥哥可最会骗人了,你们可得小心——比赛时别选错歌,要是唱了不该唱的,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故意瞥了眼林轩放在腿上的琴谱,声音又放低了些。
「我们家为了我参赛,准备了几十首原创歌,歌谱放哪儿,杨帆比谁都清楚,谁知道你们手里的歌是哪儿来的?万一是偷的……」
这话像根细针,狠狠扎在几人心上。
没有版权?偷来的歌?
尽管知道杨帆的才华,可「一顿饭写两首歌」的速度实在太匪夷所思。
阿杰攥着琴谱的手又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小胖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林轩一眼打断。
「家里准备了几十首歌?」林轩猛地站起身,比杨旭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怎么你唱的每首都是垃圾?歌词写得像流水账,连杨帆随手写的 demo 都比不上。」
这话戳中了杨旭的痛处。
从参赛到现在,他一直标榜「原创歌手」,可每次演出都被观众吐槽「没新意」,连评委都委婉提过「旋律缺乏个人风格」。
此刻被林轩当众戳破,杨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唱的是垃圾?」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林轩往前迈了一步,大飞和小胖也跟着站起来,三人的影子刚好把杨旭罩住,「有本事台上见真章,在这儿瞎逼逼什么?」
杨旭不退反进,眼神轻蔑地扫过麦克疯全员,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半吊子乐手,跟个丧家犬混一起,还想赢比赛?我劝你们早点收拾东西滚蛋,别等会儿第一轮就被淘汰,丢人的是你们自己。」
「怎么,你们还敢打我?」他故意挺了挺胸,往大飞面前凑了凑。
大飞的脾气最爆,当下就想伸手推他,却被林轩一把拉住。
林轩往他身后递了个眼神,又转向杨旭,嗤笑一声。
「杨小少爷,用这种下三滥的招,究竟谁才是垃圾?」林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朵里,几个路过的乐队成员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你!」杨旭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下次挑衅时,麻烦让你墙角的记者藏好点。」林轩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镜头盖都没关,反光晃得人眼疼。
「杵在那儿跟根柱子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逼我们动手,好让主办方取消我们的资格?」
这话一出,杨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要麦克疯的人先动手,不管轻重,主办方都会以「扰乱赛场秩序」为由取消他们的资格,他就能少一个劲敌。
可他没想到,林轩居然看穿了。
恰在此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帆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扫了眼眼前的阵仗,嘴角勾起一抹笑,径直走向拐角。
「来来来,记者朋友,」他伸手轻轻一拉,就把躲在拐角的记者拽了出来,「不是要给大家拍合影吗?躲着多没意思。」
喧闹的过道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选手、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探头看。
那记者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相机差点摔在地上,慌乱中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把杨旭铁青的脸、麦克疯几人坦荡的坐姿,还有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全拍了进去。
「别、别推我……」记者手忙脚乱地想往后退,另一个同伴也想跟着躲。
「不拍?」杨帆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要不要我找你们台里领导聊聊?说说你们在这儿蹲了半小时,就等着拍『选手互殴』的新闻,连参赛乐队的采访都没做?」
过道上的目光全聚在两个记者身上,两人的嘴角抽了抽,额头冒出汗来。
01 年的胶片不便宜,可他们更不敢得罪这群二世祖,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举起相机,声音发颤:「拍、拍……」
林轩趁机招呼队友站到镜头前,几人虽然坐着折叠椅,却都挺直了背,脸上没半点慌乱,反倒显得坦荡。
「杨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杨旭咬牙切齿,眼里像要冒出火来,声音都变调了,「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竟然帮外人对付自家人!」
「自家人?」杨帆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杨旭,你也配跟我提『家人』?」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每个字都砸在杨旭心上。
「你和你妈怎么害我的,怎么把我赶出杨家的,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麦克疯乐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杨旭的脸一点点变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就是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杨帆你敢!」杨旭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
「你看我敢不敢。」杨帆笑得云淡风轻,眼神里的冷意却没减半分。
强烈的不安像潮水般淹没了杨旭,他几乎丧失了理智,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嚣张全没了,尾音带着点发颤的祈求。
「只要你让麦克疯放弃比赛,条件你开!钱、资源,都行!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妈同意你回杨家!」
回杨家?
杨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第63章 好戏上演
回杨家这三个字。
莫说是杨帆愣了。
就连林轩几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想笑。
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杨旭居然还觉得「回杨家」是天大的恩赐,觉得杨帆会摇尾乞怜?
「杨旭,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跟你妈害我那么多次,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他往前逼近半步,「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一把火烧了杨家,顺便烧死你和你妈!」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杨旭气得浑身发抖,可碍于记者在场,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滚。」杨帆懒得再跟他废话,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杨少,一会儿比赛可别哭鼻子啊!」小胖故意喊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吧?杨帆兄弟给我们写了两首歌,尤其是第二首,练的时候都快把排练室的顶掀了!」
「我估计你这辈子都写不出来这么好的歌。」
「为什么呢?」
「一个高考总分加起来不到 300 分的蠢货,还想写歌,字都认不全吧。」
「哈哈哈~三百分,我家的狗去考比他考得都多!」
双拳难敌四手,被众人奚落的杨旭,恶狠狠地瞪了杨帆一眼。
撂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写出什么破歌」,就带着乐队两人转身走了。
路过麦克疯乐队的水桶时,他故意顿了顿,抬脚狠狠踹在桶身上。
「哐当」一声,桶盖掉在地上,里面的凉茶洒了一地,溅湿了大飞的裤脚。
「你妈……」大飞张嘴就骂,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想到杨帆跟杨旭不是一个妈,又接着骂了出来。
杨帆弯腰捡起桶盖,声音依旧平静:「别理他,等会儿上台,用歌揍他。」
林轩几人也冷静下来,阿杰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帆子,你放心,等会儿我们肯定会把状态拉满,一定会帮你出气!」
大飞掏出鼓槌,在手里转了个圈:「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没过多久,候场区的广播突然响起,带着电流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观众,全国‘星芒杯’歌手大赛金陵分赛区总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听着外面嘈杂的音乐和欢呼声,林轩等人心如止水。
正如杨帆说的那样,揣着两首王炸歌曲。
要是再慌张就真的太没出息了。
听着外面所谓的原创歌曲,他们才清楚地意识到,杨帆说的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
不到二十分钟。
候场区的广播突然响起:「请浪人乐队做好准备,五分钟后登场。」
听到广播后,杨旭整理了下卫衣帽子,对着休息间的镜子做了个耍帅的表情,还特意把银戒指擦了擦。
随后,一行五人往舞台通道走,路过麦克疯乐队时,故意放慢脚步,对着林轩比了个「loser」的口型,气得小胖差点冲上去。
十分钟后,舞台灯光骤然切换。
紫色的光束突然切成频闪灯,绚丽的灯光下浪人乐队的成员依次登场。
杨旭走在最后,他一身潮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刚站定,就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金陵的朋友们!准备好了吗?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专业乐队!」
「杨旭真帅!」二楼包厢里杨静姝大声叫喊。
舞台下方浪人乐队的应援粉丝们也跟着大声尖叫。
「薛总,令郎可是越来越帅了。」
「是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那么大的家业,薛总你是真的舍得啊。」
恭维声中,薛玲荣一脸满足,「孩子大不由人,趁着年轻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以后大了才好收心。」
「要么说还是薛总高瞻远瞩,我家混小子天天嚷嚷着要去当探险家,是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你可就跟薛总好好学习了。」
「不说了,开始表演了。」
话音刚落,电吉他的音乐突然炸响。
速弹的音符像机关枪一样密集,手指在琴颈上翻飞得几乎出了残影。
台下懂行的观众立刻发出「哇」的惊叹,前排几个杨家安排的粉丝更是站起来尖叫,举着灯牌使劲晃。
贝斯手紧跟着炫起了 slap 技巧,尤其是她火红的头发,更是惹眼。
鼓手的双踩更夸张,脚腕甩得飞快,底鼓的声音 「咚咚」 地砸着,舞台瞬间被掀翻。
舞台后面的等候区,杨帆也好,林轩等人也罢,全都一脸惊叹。
浪人乐队,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杨帆几人的惊叹还没消失,下一刻。
杨旭握着麦克风,身体跟着节奏甩头,压低声音秀起了快嘴 Rap。
「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浪人登场,全场跪下;技术碾压一切,梦想都是废话;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
他的声音里加了很重的 Auto-tune,刻意的炫技让歌词显得更刺耳。、
「就这?就这?」
「尼玛?这什么鬼!」林轩惊呆了!
「这样的歌也能进金陵分区的总决赛?」大飞吞了一口唾液。
如果说前面两支队伍改编得不成功,编曲差强人意也就罢了。
浪人乐队,乐队成员一个个都是专业级别的选手。
但这歌是什么玩意!
全程没提半个「青春」「梦想」的赛事主题,甚至跟歌曲名字跟主题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台下的宋今夏、朱迪、张涛还有高三一班其他来观看的同学们一个个张大嘴巴。
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如果没猜错的话,杨旭在听到他们排练的歌后,才会自乱阵脚,试图套用国外黑人文化试图扳回一城。
可是 2001 年的娱乐风气还停在早期,过于前卫和批判性的摇滚根本就不被市场所接受。
他自诩学到国外黑人 rap 的精髓,学到先进的 rap,实则是反社会、反人性的宣导。
要知道崔健就是因音乐中的叛逆元素,和演唱间隙的煽动性言论而遭禁封。
更遑论杨旭这种类似骂街的 rap,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一时间,欢呼声渐渐弱了下来。
不少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歌词也太俗了吧,跟骂街一样。」
「搞了半天我期待了坨翔,之前唱的虽然不咋地,但也说得过去,今天是什么玩意。」
「还不如刚才那个女歌手的民谣呢。」
…… ……
二楼包厢的气氛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众人表面微笑着,但上扬的嘴角,无不显露出了他们心中的嘲讽。
薛玲荣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在此之前她没有看过杨旭任何一场表演。
但每个人都跟她说她儿子帅爆了,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
可结果呢?
今天她邀请了这么多合作伙伴来捧场,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一幕!
负责现场转播的王导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助理低吼。
“谁能告诉我,浪人乐队唱的是哪首歌!申报的曲目不是《青春战场》吗?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导,浪人乐队临时改了曲目,没跟我们报备!” 助理擦着汗解释。
“胡闹!这是比赛!不是他们家开的演唱会!”
王导气得拍了下控制台,“这段掐了!绝对不能播出去,不然台里要出大事!”
…… ……
评委席上的气氛更加古怪。
为了公平起见,七名评委经过抽签最终选出了其中三人。
其中就有金陵本地电台主任李主任,也是负责歌唱节目的导演。
放在往日,这样的歌曲根本就递不到他桌前就被扔掉了。
他皱着眉,手里的笔在评分表上划了又划,最终只在「技术表现」那一栏打了个 8 分(满分 10 分)。
旁边的张老师更直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最右边的音乐制作人则轻轻摇了摇头,在「音乐内涵」那一栏含蓄地写了个「缺乏灵魂」。
五分钟的表演很快结束。
杨旭最后猛地甩了个吉他拨片,把麦克风往支架上一扔,摆出个耍帅的姿势,等着欢呼声炸响。
可回应他的,只有前排几个粉丝尴尬的尖叫,剩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像蚊子叫,连剧场顶的回声都显得单薄。
杨旭的脸瞬间僵了,嘴角的笑也跟着垮下来。
走下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连吉他背带滑下来都没察觉。
回到候场区,杨静姝已经举着冰镇矿泉水等在那儿,快步迎上去。
“小旭,别在意,这群观众不懂欣赏,评委心里有数呢!刚才你们表演得超厉害,肯定能晋级!”
杨旭没接水,只是盯着地面,声音发哑:“我妈呢?”
“妈说公司临时有急事,提前走了,让我留在这儿陪你。” 杨静姝小声解释。
“谁让她走的!不是说好帮我捧场的吗!” 杨旭突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烦躁。
妈都已经跟评委打过招呼了,你肯定能进决赛的,别担心。” 杨静姝赶忙拍着他的背安慰。
「真的吗?」杨旭双目空洞,无神地看着麦克疯乐队的方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麦克疯乐队排练的音乐,心中的恐慌再度加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七支队伍陆续表演完毕。
终于,广播再次响起,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候场区:“请麦克疯乐队做好准备,即刻登场!”
杨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语气轻松:「别紧张,像咱们排练的时候那样!」
林轩深吸一口气,把吉他背在身上。
身后着大飞、小胖和阿杰齐齐往舞台通道走。
杨帆没有跟过去,而是站在后台的阴影处,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舞台。
他能听到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能看到评委席上依旧紧绷的表情,还能隐约瞥见二楼的包厢。
他勾了勾嘴角:好戏,要正式开始了!
第64章 引爆全场
麦克疯乐队登场时,宋今夏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因为她看到包括林轩在内,乐队四人竟然全都剪去了长发。
个个化身成眉眼清亮的阳光大男孩,连额前碎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她那个「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一寸不能断」的犟种表哥吗?
「怎么做到的?」她望向舞台后方的杨帆,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忍不住轻声呢喃。
要知道,当初林轩爸妈为劝他剪头发,前前后后吵了无数次,他都死活不肯。
其实这事说起来简单,杨帆只问了他们一句话。
「是想靠奇装异服博一时眼球,还是打算走长远的音乐路?」
他们唱的本就是撞碎迷茫、奔向希望的歌,再顶着遮眼的长发,总显得和旋律格格不入。
于是第二天,四人就主动走进理发店,剃掉了留了一年的长发。
作为第 8 个登场的队伍,评委和观众早已没了起初的兴奋,连眼神都透着几分疲惫。
见几人上台,众人虽眼前一亮,却没抱太多期待。
毕竟前面七支队伍,早已耗尽了新鲜感。
忽然,舞台灯光骤然熄灭,全场瞬间坠入漆黑。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舞台中央。
下一秒,几束冷白的追光骤然刺破黑暗,精准落在林轩、阿杰、小胖和大飞身上。
林轩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攥着吉他背带深吸一口气。
阿杰的指尖轻搭在吉他弦上,指节微微绷紧。
小胖低头调整贝斯音量,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飞则握紧鼓槌,眼神锐利得像要劈开空气。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大飞率先落下鼓槌——「咚!咚!咚!」三声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行进感,像少年强劲的心跳,一下就攥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小胖的贝斯线紧跟着钻进来,低沉的嗡鸣裹着律动感,为旋律撑起坚实的骨架;阿杰的吉他弹出一段简洁旋律,没有炫技的花活,却像一道微光,轻轻划破了舞台的沉寂。
大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紧张已换成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凑近麦克风,第一句歌词缓缓流出:
「再见我的爱」
I wanna Say Goodbye
再见我的过去
I want a New Life...」
粗犷的嗓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个在低谷里跌撞的少年,终于攒够勇气跟过去挥手。
台下瞬间静了,不少人下意识放下荧光棒,连身体都微微前倾,生怕漏听一个音符。
评委席上的张老师重新拿起笔,指尖跟着节奏在评分表上轻点,眼里渐渐有了光。
歌曲慢慢推进,大飞的声音越来越有力量。
唱到「再见我的懦弱,不再哭喊」时,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透出一丝撕裂感,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全砸出来。
阿杰的吉他旋律跟着激昂起来,小胖的贝斯加快了节奏,大飞的鼓点越砸越重,整个乐队的配合像一股正在凝聚的风暴,蓄势待发。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所有的梦都开始沸腾。
我的天空也该亮了。
我要我的青春彻底燃烧!」
副歌骤然爆发!
林轩的声音猛地拔高,透亮又饱满,裹着冲破枷锁的决绝,像一声酣畅淋漓的青春呐喊,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阿杰的吉他 solo 不再追求技巧,每一个音符都跟着情绪走,满是宣泄的力量。
大飞的双踩终于派上用场,「咚咚咚」的鼓点像重锤,砸得观众心脏跟着狂跳。
小胖的贝斯线则像根坚韧的缰绳,牢牢拉住旋律,不让它失控。
台下彻底沸腾了!
即便早听过 demo,可当这首歌完整地在舞台上炸开时,宋今夏的心还是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太牛了!今夏,这歌真的是杨帆写的?」朱迪攥着她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张涛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震撼。
着两人的目光,宋今夏重重颔首:「是他写的!除了他,谁还能写出好听的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剧场,前排的大学生率先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身,荧光棒汇成流动的星海,连后排的媒体记者都忘了举相机,跟着节奏点头晃肩。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的眼睛彻底亮了。
李主任的笔停在半空,眼里满是意外。
他没料到,金陵分区赛里,竟藏着这样一首有骨血的歌。
张老师频频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情感真挚,直击青春内核」的评语。
最右边的刘评委,甚至跟着旋律轻轻哼起副歌,指尖还在桌沿打着拍子,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林轩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感觉全身血液都在燃烧。
他想起组建乐队时,父亲骂他「不务正业」的委屈。
想起阿杰为买一把吉他,背着家里省吃俭用三个月的窘迫。
想起了小胖和大飞,哪怕乐队快解散,也没放弃过的坚持。
这些藏在心底的滋味,全在这一刻跟着歌声炸了出来。
「在我的天空!」
大飞几人凑到麦克风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声音里裹着泪意,却亮得像初升的太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灯光骤然全亮,欢呼声和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林轩几人站在台上,汗水浸透了 t 恤,却笑得像个孩子,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麦克疯乐队!好样的!」有人扯着嗓子喊,瞬间引发一片附和。
「麦克疯!麦克疯!」的呼喊声,即便他们走下台,依旧在剧场里回荡。
回到后台,林轩一把抱住杨帆,激动得声音发颤:「杨帆!成了!我们真成了!你没看见台下,太疯狂了!」
阿杰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泛红:「这歌……太他妈懂我们了!」
小胖和大飞没说话,却一个劲地拍杨帆的胳膊,笑容藏都藏不住。
宋今夏三人趁机溜进来,递上纸巾和水,眼里满是钦佩。
「杨帆,你也太厉害了!」
「这一次,我看你那个弟弟还怎么敢过来嚣张!」
杨帆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却投向浪人乐队的休息间。
「别高兴太早,真正的硬仗在决赛。」
半小时后,十强赛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起。
麦克疯乐队和浪人乐队赫然在列,双双晋级。
只是麦克疯乐队稳居第一,浪人乐队却只排第五,差一点就错失决赛资格。
名单一公布,场上欢呼声再次炸响。
主持人特意留住麦克疯乐队,将话筒递到林轩面前:「林轩老师,《我的天空》太震撼了,能和我们分享下创作灵感吗?」
林轩下意识看向杨帆,见他点头,才笑着开口。
「这首歌的词曲,其实是我们乐队的第五人,杨帆写的。」
「他说少年的梦,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你要以马不停蹄的姿态去迎接未来,带着远方的期待前行,不顾艳阳灼烧,不惧风雨癫狂,也许你错过了今天的落日,但你可以早起去追逐下一个黎明。」
「说得真好!」主持人鼓掌,目光扫过众人,「请问哪位是杨帆?」
「他是我们的『秘密替补』!」小胖接话,逗得台下一阵哄笑。
「那方便透露下决赛的歌曲吗?」主持人追问,台下观众瞬间竖起耳朵。
林轩笑着摇头:「这个一会儿大家就知道了,而且我敢保证,比《我的天空》还要惊艳。」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请各位选手稍作休息,一小时后决赛正式开始!」
林轩下场时,现场闪光灯疯狂闪烁。
第二天的新闻标题几乎已经定了。
《神秘天才杨帆助力,麦克疯乐队黑马姿态惊艳十强赛!》
《浪人乐队炫技失魂,人气垫底险晋级!》
《〈我的天空〉引爆青春共鸣,成江南赛区最火单曲!》
杨帆的名字,第一次以「音乐天才」的身份,出现在主流媒体版面上。
记性好的记者,已经联想到前段时间的猥亵幼童案,想起他和杨旭的关系,激动得当场就开始赶稿。
获胜后的麦克疯乐队,也有了专属休息室,屋里满是笑声。
而浪人乐队的休息间里,早已一片狼藉。
杨旭把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墙上,瓶身裂开一道缝,冰凉的水顺着墙往下淌。
一想到刚才记者围着麦克疯采访的模样,他气得浑身发抖:「杨帆!又是他!他到底想怎么样!」
杨静姝走进来,脸色铁青:「这群评委真是瞎了眼!浪人的技术明明更好,凭什么麦克疯拿第一?还有那些媒体,居然帮杨帆吹!」
杨旭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我的天空》的歌词,心底的不安像毒蛇般噬咬着。
林轩刚才还说,决赛有比这好十倍的歌。
「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杨帆……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杨静姝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却强装镇定。
「他能有什么后手?不过是运气好写了首歌罢了。决赛评委妈都打点好了,就算他再写十首,冠军也只能是你的!」
话虽这么说,杨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杨帆了,这人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我的天空》只是开始,决赛里,他肯定藏着更厉害的「杀器」。
「姐,你帮我去找找杨帆吧!」他抓住杨静姝的胳膊,语气带着哀求。
「让他别跟我作对了……我真不想跟他撕破脸!我不能输,现在真的不能输!」
他不能输!
他现在真的不能输!
要是输了,他以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杨静姝点了点头,随后走向了麦克疯乐队的方向。
第65章 伪装亲情
麦克疯乐队的休息室里,空气飘着橘子皮的清甜。
宋今夏把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在折叠桌上,粉色的果肉透着暑天里难得的清爽。
大飞正蹲在地上擦鼓组的镲片,纱布蘸着酒精,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杨帆靠在窗边,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这是刚才后台工作人员主动递上来的,他没抽,只是无意识地转着。
窗外的蝉鸣裹着热浪涌进来,混着剧场里隐约传来的欢呼声,衬得屋里的热闹格外踏实。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近处的大飞打开门后,屋内的踏实氛围瞬间碎了。
杨静姝站在门口,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她脸上带着刻意柔和的笑。
手里拎着 LV 最新款的包包,像个走错地方的访客。
屋里的声音骤然停了。
林轩几人并不认识杨静姝,独有宋今夏眼神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了警惕。
她悄悄往杨帆身后挪了半步,攥着西瓜叉的手指紧了紧。
显然她认出了对方。
杨帆指尖的烟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浪人乐队的等候室在后面,你找错地方了。」
杨静姝的笑僵了一下,脚步却没停,慢慢走到屋子中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矿泉水瓶和皱巴巴的琴谱,最后落在杨帆身上,语气放得更软。
「小帆,姐就是来看看你。那首《我的天空》真的是你写的吗?真好听。」
没人接话。
林轩往杨帆身边一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了个「有事随时说」的眼神。
随后对屋内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随即起身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人。
杨静姝像是没看见满屋子的敌意,自顾自地掏出个保温盒。
「我给你带的绿豆汤,冰镇的,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她把保温盒往杨帆面前推了推。
杨帆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保温盒上,又快速移开,落在杨静姝脸上。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细纹,大概是刚才在浪人休息室被杨旭逼得急了,连遮瑕都没补。
可这细微的狼狈,没让杨帆生出半分心疼,只想起回来第三年的冬天。
那天他被继母薛玲荣诬陷偷了杨家书房里的古董钢笔,杨旭站在一旁嚼着口香糖,说「我看见哥翻我妈抽屉了」。
他辩解,没人信。
薛玲荣让管家把他往门外拖,他挣扎着往客厅跑,看见杨静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喊「姐,你帮我说说」,杨静姝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反而说道:小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爸的书房不能乱进,更能乱拿东西,做了就要承认。」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他被推出家门时,身上只穿了件单衣。
类似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杨帆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杨静姝只是自己生物学上的姐弟,实则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杨帆恨杨旭,恨薛玲荣,但更恨杨静姝。
因为是她弄丢了他!
害得母亲一蹶不振撒手人寰!
害得他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用了。」杨帆把保温盒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没半点温度,「我早就不爱喝绿豆汤了,尤其是杨家的。」
杨静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语气里多了点急切:「小帆,咱们姐弟俩,没必要这样吧?」
「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带你出去玩,带你去公园摸鱼……那些日子,你都忘了?」
「没忘。」杨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要不是你带我去公园玩,拿着妈妈给的零花钱去买你喜欢吃的东西,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怎么可能会被拐走呢?」
每说一句,杨静姝的脸就白一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杨帆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是恨,是彻底的失望,比骂她更让她心慌。
「小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杨静姝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小帆,」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抽泣,伸手想去拉杨帆的胳膊,却被杨帆躲开。
她踉跄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砸在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帆,我不是不管你!我是没办法!薛玲荣把家里管得那么严,我要是跟你走太近,她会针对我的!」
「我留在杨家,是为了帮你!我在假装跟他们好,我在收集他们的把柄,我想等时机成熟了,就把这些给爸看,把他们赶走,这样你回到杨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好日子?」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衣服,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还磨破了边。
「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我回到杨家 6 年了,不是 6 天,也不是 6 个月!杨静姝你睁眼说什么瞎话!」
「谎言终究是谎言,无非就是说的时间长了,把自己都骗了!」
「这些年,我住在杨家阁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顿饭分两顿吃,你知道吗?我放学捡垃圾打工攒钱交学费,被杨旭带人打了多少回,你知道吗?车祸时,你明明有机会救我,却看着我差点被烧死时,你的良心又在哪呢?」
「你只在乎你自己,为了自己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抛弃我,是因为你以为我的出现抢走了爸妈的爱,让你不再受重视!」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杨静姝尖叫出声,为自己辩解。
可是她除了哭,却一句有力量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眼泪,对杨帆早就不起任何作用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天来是为了给杨旭当说客的吧,想让我放弃冠军成全你的好弟弟吧。」杨帆冷笑一声。
「我没有!」杨静姝急得跺脚,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是……只是觉得小旭这次真的不能输!他要是输了,薛玲荣会生气的,到时候我在杨家就更难立足了!我立足不稳,怎么帮你?小帆,你就当帮姐一次,这次把冠军让给小旭,以后姐一定补偿你!」
「补偿我?」杨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静姝的脸,「你所谓的补偿,就是让我放弃我拼了命换来的机会,成全你在杨家的『好日子』?」
「杨静姝,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留在杨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习惯了杨家的大房子,习惯了薛玲荣给你的零花钱,习惯了别人叫你『杨大小姐』,你舍不得这些,所以你看着我被欺负,看着我被赶出家门,你都能假装看不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在伪装,你是彻头彻尾的自私。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弟弟,是你自己的小日子。」
杨静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杨帆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那些她一直不敢承认的心思,那些她用「为了杨帆」包装起来的自私,此刻被杨帆扒得一干二净,摊在阳光下,丑陋得让她不敢看。
「我……我不是……」她还想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若蚊蝇的呢喃。
杨帆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决赛上,我不会让着杨旭,冠军是谁,凭实力说话。」
杨静姝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绿豆汤洒了一地,冰凉的液体溅在她的鞋尖上,像极了当年那个雪天里,她落在杨帆心上的冷。
她看着杨帆的背影,那个曾经总跟在她身后、喊她「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她再也抓不住的模样。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最后,她咬了咬牙,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休息室。
十几分钟后,林轩几人才走了进来。
看到杨帆一言不发,也不好问刚才两人聊了什么。
只是递给杨帆一瓶水,接过水后杨帆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
远处的舞台方向,传来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观众的欢呼。
他知道,杨静姝回去后,肯定会跟杨旭和薛玲荣告状,决赛上,他们只会更不择手段。
但他不怕了。
这些年,他从泥里爬出来,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姐姐的冷漠而难过的小孩了。
他手里有歌,身边有兄弟,这场比赛,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让杨旭和薛玲荣,还有杨静姝,都看看。
他杨帆,就算不靠杨家,也能活得比谁都好。
林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还有一个小时决赛就开始了,这一次咱们再接再厉,让浪人乐队彻底翻篇。」
杨帆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点头:「好,对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
休息室里,吉他声、贝斯声、鼓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坚定,更有力量。
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夺走的光芒。
第66章 暗招不断
站在浪人乐队休息室门口,还没进去,杨静姝就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继母薛玲荣正指着杨旭低声呵斥。
她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继母会折返回来。
即便杨旭作天作地,让她当众丢脸,也改变不了她溺爱杨旭的事实!
她调整了下情绪,当眼泪再度落下时,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杨旭坐在沙发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看到杨静姝进来,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姐,怎么样?杨帆他同意了吗?」
杨静姝不争气的眼泪再度滚落,她走到薛玲荣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妈,杨帆他……他根本不听劝!还说咱们杨家的人都该死,他不会放过我们!」
薛玲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
「反了他了!」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真以为写了两首破歌就上天了?金陵的地界,还轮不到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野种撒野!」
杨旭赶紧凑过来,拉着薛玲荣的胳膊。
「妈,您可得帮我!他们决赛的歌比《我的天空》还好十倍,还说有什么诗朗诵环节,要是让他们顺顺利利唱完,我肯定输了!」
「诗朗诵?」薛玲荣皱了皱眉,一针见血地指出,「人数超了?」
杨静姝连忙点头:「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他们好像找了好多小学生。」
薛玲荣冷哼一声,立刻抓起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王总监啊,我是薛玲荣。跟你说个事,你们『星芒杯』决赛的参赛人数,是不是有规定啊?」
「我刚才听我家小旭说,有的乐队带了十几个小学生,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们主办方不公平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玲荣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又舒展开,语气里多了点威胁。
「王总监,这话就不合适了吧,先不说杨家是大赛的冠名商,薛家每年给电视台投的钱也不少。」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以后咱们的合作还怎么继续?再说了,参赛人数限制在 5 人以内,这个规则其他地方都适用,怎么到咱们这边就不行了呢?」
简单聊了两句后,挂了电话,薛玲荣笑着看向杨旭。
「一会会有人通知他们,要么缩减人数,要么就取消参赛资格。至于他们的设备……」
她顿了顿,眼神阴鸷,「我让张助理去『打个招呼』,就算他们上台也表演不了。」
杨旭的眼睛瞬间亮了,心中的慌乱也一扫而空,凑过去讨好地揉着薛玲荣的肩膀。
「还是老妈厉害!等我拿了冠军,肯定好好孝敬您!」
杨静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场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她不像杨帆,有掀桌子的勇气。
她只能依靠这对母子,小心翼翼地活着。
如今和杨帆撕破了脸皮,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盼着那个见不到人的爹,不如盼着薛玲荣的手段能管用。
二十分钟后,麦克疯乐队的休息室门被再次敲响。
这次来的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章程,脸色为难。
「那个……麦克疯乐队的各位,刚才接到上面通知,决赛的参赛人数必须严格控制在 5 人以内,不能有额外的助演人员。」
「你们之前申报的诗朗诵环节,因为涉及额外人员,得赶紧调整,不然……不然可能没法上场。」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暴脾气大飞「腾」地站起来,手里的鼓槌「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意思?之前报名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马上要上场了你说要改规矩,这不是玩人吗!」
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上面刚刚下发的规定,我只是传话的。要是你们不调整,我们也没办法……」
林轩皱着眉走过去,拿起那份章程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条。
「这条写的是『乐队核心成员不得超过 5 人』,没说不能有助演吧?而且我们之前提交的表演方案里,明确写了有诗朗诵助演,当时你们也审核通过了,现在临时变卦,不合规矩吧?」
「这……」工作人员额头冒出了汗,眼神躲闪,「我真不知道,要不你们跟导演沟通一下?」
杨帆一直没说话,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沿。
他知道,这肯定是继母薛玲荣的手笔。
用赞助商的身份施压,给他们设置障碍,最好连比赛都参加不了。
取消诗朗诵环节不是因为人数超标,而是能揪出来的毛病之一。
「中华少年说」这首歌唱片,诗朗诵是开场的灵魂,要是剪掉,整首歌的气势就弱了一半。
「行,我们调整。」杨帆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几人都愣住了。
「那你们尽快啊。」得到想要的回复后,工作人员逃也似的离开了。
「帆子,你疯了?」小胖急了,「那诗朗诵可是咱们排了好几天的,少年宫的孩子们都已经来了?」
杨帆笑了笑,走到几人身边:「不用取消,咱们改改形式就行。」
「我记得前几排的都是咱们提前安排好的乐迷吧,让他们把中间两排位置留出来,跟陈老师说一下,朗诵地点改为观众席。」
林轩几人眼睛亮了:「行啊帆子!这样一改,不仅解决了人数问题,还能让和声更丰富,比原来的助演更有力量!」
阿杰和小胖凑过来一看,也连连点头:「对!这样咱们四个人加杨帆,刚好 5 人,符合规定!」
大飞挠了挠头,也笑了:「还是你小子有办法!杨旭他们想搞我们,没门!」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林轩笑着说。
杨帆摇了摇头:「只是以防万一。杨旭和薛玲荣的手段,也就这点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多了份警惕。
既然他们能在人数上动手脚,说不定还会在别的地方使坏。
「咱们再去检查一遍设备。」杨帆站起身,「尤其是话筒和琴弦,别被人动了手脚。」
闻言,几人立刻跟着杨帆往舞台侧台走。
刚到设备区,大飞就皱起了眉:「不对啊,我刚刚调的鼓麦,怎么没声音了?」
他拿起鼓麦,对着嘴边喊了两声,音箱里没传出半点声音。
阿杰赶紧拿起自己的吉他,手指拨了拨弦,脸色瞬间变了。
「我的琴弦松了!而且不止一根,二弦和四弦都快掉了!」
小胖也检查起自己的贝斯,发现贝斯线的接头处松了,轻轻一碰就断开。
「我的贝斯也有问题!线被人动过了!」
林轩的吉他倒是没松弦,可他拨了两下,发现拾音器没反应。
不是被关了电源,就是线路被掐断了。
「艹踏马的!」大飞气得脸通红,抓起鼓槌就想去找浪人乐队算账,被杨帆一把拉住。
「别冲动。」杨帆的眼神很冷,「咱们没有证据。」
杨帆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又看向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线缆的工作人员。
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不是主办方的蓝色马甲,眼神躲闪,看到他们看过来,立刻低下头。
「难道咱们要吃哑巴亏吗!」小胖不服。
「当然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可不是杨旭。」杨帆拿起断了线的鼓麦,又让阿杰抱着松了弦的吉他。
「既然他们想搞事,咱们就把事情闹大。媒体都在这儿,主办方要是敢偏袒,丢人的是他们。」
几人拿着出问题的设备,直奔主办方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但几人气势汹汹,身后又跟着一群记者,他们根本就拦不住。
现场导演王导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到闯进来的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王导,我们是麦克疯乐队,我们就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参赛?」
「什么意思?」王磊瞥见后面的记者,语气和缓了许多。
「那为什么我们的设备都被人为破坏了!」
说着身后几人把乐器递了过来:
「鼓麦线被剪了,吉他弦被松了,贝斯线被拔了,这要是上台了,我们还怎么表演?」
「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如果赛事方不想让我们参加,请出一个公告,我们会主动退出。」
身后的记者两眼放光,胆大的已经开始拍起了照片。
王导冲着一旁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会意要赶走记者。
可记者们可不依了,跟着嚷嚷了起来。
什么采访自由、扞卫比赛公平等等,工作人员没办法强行驱离。
而这时王导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他眼神躲闪,试图继续遮掩:「这……这可能是意外吧?比如线路老化什么的……」
「意外?」林轩把剪掉的鼓线递了过来。
「王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杨帆补充道:「刚才临时通过我们调整规则,取消我们演唱环节,现在设备又出了问题,要是传出去,媒体肯定会问,是不是主办方收了赞助商的好处,故意帮某支乐队针对我们?」
这话戳中了王总监的软肋。
「星芒杯」本来就想靠这次决赛打响名气,要是被媒体爆出「黑幕」,不仅投资人可能撤资,他都有可能被牵连下台。
王导赶紧站起身,语气软了下来:「各位别激动,这肯定是误会……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换设备,保证不耽误你们比赛!另外我马上让人查,看看是谁暗中破坏!」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给技术组打电话,让他们立刻送一套新的鼓麦、吉他弦和贝斯线过来。
至于是谁在背地里搞鬼,他心里很清楚。
按照原本计划,是林轩他们上台才发现乐器被动过手脚,没想到他们这么警觉,调整完一遍后,又去检查了一遍。
他又不敢得罪薛玲荣,只能当着众人的面把现场助理骂了一顿。
又亲自过来给麦克疯乐队道歉,承诺会加强设备区的安保,不让无关人员靠近。
「行了,我们只要能正常比赛就行。」杨帆见目的达到,也不再追究。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决赛,跟对方闹僵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十五分钟后。
舞台侧台的广播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请晋级的五支决赛乐队到侧台集合,抽取上场顺序!」
麦克疯乐队几人收拾好设备,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坚定。
林轩拍了拍杨帆的肩膀:「终于要来了。」
第67章 少年中国
「根据大赛规则,晋级赛排名第一的乐队,拥有决赛出场顺序的优先选择权,所以麦克疯乐队可以自由选择出场位次!其他队伍进行抽签。」
「凭什么!」杨旭下意识反驳。
大家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比赛规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这一条。
尽管满腹愤懑,杨旭还是老老实实的抽起了签,很快四支队伍都抽好了签。
大家都亮出了自己的顺序,其中浪人乐队是第二个出场。
现场导演,转向林轩:「麦克疯乐队,你们想选择第几个出场?」
林轩跟杨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他往前一步,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整个侧台:「我们选第一个出场!」
「疯了?」 其他乐队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按常理,后出场能更讨评委青睐,第一个出场容易被遗忘,可麦克疯偏要反着来, 明摆着是要跟浪人乐队正面硬刚。
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冲过去想拽导演胳膊,被工作人员拦住。
「杨少,顺序一旦选定不能更改!」
「我家可是冠名商!」 杨旭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所有的算计,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其他几支队伍路过他时,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个二世祖靠着家里庇荫,把比赛搅和的乌烟瘴气,私底下早被大家诟病。
可是大家一来乐队水平不如浪人乐队,二来创作能力也有限,难以跟他们抗衡,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现在看到麦克疯乐队出头,他们打心眼里感到痛快。
舞台上的灯光还亮着紫色的频闪,杨旭僵在原地,像被钉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台下的观众也察觉到不对劲,举着 「浪人乐队」 灯牌的粉丝面面相觑,连欢呼声都弱了下去。
「让一让。」杨帆推开杨旭,「该我们上场了。」
杨旭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麦克疯成员开始调乐器,急了:「杨帆你…… 你也要上场?」
「不然呢?我也是麦克疯的乐队成员!」杨帆轻轻一笑。
复仇的刀子,当面捅下去才痛快。
杨旭张着嘴,活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在工作人员清场推搡下,他拖着两条无力的腿,走在在舞台通道里,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
没了!
他的冠军没了!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
观众席上,宋今夏、朱迪和少年宫的老师已经把小学生们都安排好了。
此刻她看着台上的林轩等人,眼里竟然比他们还要紧张。
她没敢告诉他们几人,其实不光舅舅和舅妈,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小胖、大飞、阿杰的父母全都来了。
他们一直坐在台下,静静的看着一切。
这一代的父母,嘴上抱怨孩子不争气,不务正业。
却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来支持他们。
当然除了杨帆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特殊例子。
杨帆接过阿杰递来的吉他,指尖划过冰凉的琴颈,声音平静却有力量。
「杨帆,你说我们能成吗?」
「必须能!」
他刚说完,舞台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麦克疯乐队准备,十秒后熄灯!」
林轩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小胖往贝斯背带里塞了块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大飞握紧鼓槌,眼神锐利如鹰。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结束,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连观众席的应急灯都暗了下去。
整个金陵艺术中心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舞台边缘的荧光条泛着微弱的绿光,像夜空中的星。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脖子往舞台方向望。
突然,一束白色的追光从舞台顶端落下,刚好打在前两排观众席上。
下一秒,「唰」 的一声。
前两排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了观众席。
他们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小小的五星红旗徽章,稚嫩的脸上庄严肃穆。
「这……」观众席上的众人懵了,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但下一刻。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第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时,还带着点奶气。
可当所有孩子齐声朗诵,那声音瞬间变得铿锵有力,像初春的惊雷,炸响在整个剧场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有记者下意识地取出相机,想拍下这一幕,却又很快放下,生怕快门声打断这震撼的瞬间。
宋今夏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想起申奥成功那天,金陵街头的人们举着国旗欢呼,也是这样滚烫的情绪。
朱迪和张涛捂着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又热又胀。
这样的情绪,随着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很快感染了艺术中心的每一个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孩子们的朗诵声越来越响,最后一句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落下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金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打在麦克疯乐队成员身上,也打在孩子们扬起的脸上。
大飞率先敲响了鼓点。
「咚!咚!咚!」
不是之前《我的天空》里那样急促的节奏,而是带着厚重的历史感,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胖的贝斯线跟进来,低沉得像黄河的浪,缓缓流淌。
阿杰的吉他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像春风拂过麦田,带着希望的味道。
杨帆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光。
那是属于少年的锋芒,也是属于中国人的骄傲。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炫技,只是把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轻轻唱了出来。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演唱,让台下的观众瞬间红了眼眶。
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去,中华崛起的号角,就从这群年轻人口中吹响。
林轩的声音突然加入,与杨帆的声线交织在一起:
「少年自有少年狂。
身似山 挺脊梁。
敢将日月再丈量。
今朝唯我 少年郎」
阿杰和小胖放下乐器,加入和声。
四个年轻的声音,混着台下孩子们轻轻的朗诵,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有人激动的抹眼泪,有人握紧了拳头,无数人眼睛一眨不眨,想把这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舞台后方的导演室里,负责直播的李导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镜头!给孩子们特写!给乐队特写!这段一定要播出去!咱们『星芒杯』能火遍全国!」
评委席上,李主任放下笔,眼里满是震撼。
他从事音乐行业三十年,听过无数首歌,却从来没有一首歌,能像这样让他热血沸腾。
张老师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在评分表上写下 「时代之音」 四个大字。
最右边的刘评委,干脆站起身,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鼓掌,嘴里还小声跟着唱。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副歌部分响起时,全场观众突然齐声应和。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刚上小学的孩子,都张开嘴巴,把心里的骄傲和激动,全部融进这两句歌词里。
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舞台涌向观众席,又从观众席涌回舞台,整个金陵艺术中心,变成了一片声音的海洋。
发奋图强,做栋梁,不负年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去。
几秒钟的安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突然爆发,比之前《我的天空》演出时更热烈,更持久。
「麦克疯!麦克疯!」
「少年中国!少年中国!」
观众们站起身,挥舞着手臂,有人把国旗举过头顶,有人对着舞台大喊 「再来一遍」。
孩子们还站在前排,小脸上满是兴奋,互相击掌庆祝。
林轩几人站在舞台上,汗水浸透了衣服,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对着台下深深鞠躬,一次又一次,直到掌声渐渐平息。
「请评委打分!」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李主任率先举起评分牌:「10 分!」
张老师紧随其后:「10 分!」
刘评委没有丝毫犹豫:「10 分!」
全场再次沸腾!三个评委,三个满分,这是 「星芒杯」 金陵分区开赛以来的最高分!
麦克疯乐队走下舞台时,宋今夏早已激动的冲了上去。
「太厉害了!你们太厉害了!」
杨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转向浪人乐队的方向。
杨旭正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手里的吉他拨片掉在地上,也没捡。
薛玲荣从包厢里冲出来,一把抓起杨旭,用恶毒的瞪着杨帆。
什么是降维打击?
这才是降维打击!
杨旭永远不会明白,自己跟杨帆的差距,从来不是设备,不是评委,而是那颗装着梦想和家国的心。
「该你们上场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杨旭几乎是被薛玲荣半推着往舞台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上舞台时,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弱了下去,只有几个杨家安排的粉丝,尴尬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很快就被沉默淹没。
浪人乐队的成员站好位置,杨旭因为太紧张,第一个音符就弹错了。
他拿起麦克风,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看着台下观众冷淡的眼神,想起麦克疯乐队刚才的完美演绎,突然不知道该唱什么了。
「教室的粉笔灰还在飘荡,试卷摞成山挡住阳光,
他们说梦想是奢侈的谎,我却把歌词刻在课桌上。
凌晨三点的台灯是火炬,笔尖划破沉默的阻力,
像蜗牛爬上高空的峭壁,壳里装着整个银河系。」
…… ……
他机械地唱着排练无数遍的 Rap,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只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Auto-tune 再重,也盖不住他走调的音;阿哲的吉他 solo 再炫,也没了之前的气势;贝斯手和鼓手想要和他的节奏,却根本无能为力。
台下的观众开始小声议论:
「这唱的什么啊?跟麦克疯比,差太远了。」
「刚才还觉得浪人乐队还行,现在看来,真是垃圾。」
「评委要是敢给高分,就是黑幕!」
评委席上,李主任皱着眉,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张老师摇了摇头,在评分表上写下 「缺乏灵魂,情绪混乱」。
就算是薛玲荣打点好的那个评委,也不敢给太高的分,只能勉强打了个 8.5 分。
最后,浪人乐队的得分出来了 ——8.5 分、8.3 分、8.0 分,平均 8.27 分,跟麦克疯乐队根本没法比!
杨旭走下舞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看着薛玲荣铁青的脸,看着杨静姝复杂的眼神,突然笑了 ——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姐,我输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我彻底输了。」
杨静姝走过去,想扶起杨旭,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都是你们!要是你们早点解决杨帆,我怎么会输!」
恰在这时,杨帆和宋今夏走了过来。
杨静姝看见他,火一下就上来了:「杨帆!你满意了?你毁了小旭的前途,毁了我们家,你开心了?」
「你们家的事,关我屁事。」杨帆翻了个白眼,「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跟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宣布下一支乐队上场,可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麦克疯乐队的《少年中国说》里。
导演室里,李导正对着对讲机大喊:「把麦克疯的表演片段剪出来,立刻发出去!咱们要让全国都知道,金陵有支了不起的乐队!」
比赛毫无悬念。
有工作人员已经提前送来了奖杯。
「帆子!我们赢了!我们要去全国总决赛了!」
「是啊!全国总决赛!」阿杰激动地抱住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艹,我做梦都不敢想啊!」
他知道,这场比赛,他们赢了。
不仅赢了冠军,还赢了尊严,赢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远处的舞台上,传来下一支乐队的歌声,却再也没人能像麦克疯乐队那样,让全场为之沸腾。
因为有些歌,唱的是情绪;而有些歌,唱的是时代 。
《少年中华说》,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歌,是属于中华少年的歌。
第68章 尘埃落定
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中午。
杨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晃得他眼睛恍惚。
他挣扎着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蜂蜜水,杯底还沉着几粒没化开的冰糖。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今夏昨晚送他回来时泡的。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在脑海里打转:
林轩爸爸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地说:「杨帆是他们家的功臣。」
大飞妈妈拉着他的手,眼圈泛红地说:「以前总骂大飞不务正业,现在才知道孩子在干什么。」
阿杰爸爸递给他一支烟,说:「以后在金陵有什么事,让他尽管开口。」
那些曾经对「玩乐队」避之不及的家长。
在亲眼看到孩子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后,全都变了态度。
他们递过来的不仅是酒杯,更是认可。
认可孩子们的热爱,也认可杨帆的付出。
杨帆端起蜂蜜水,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头痛。
他刚想下床,楼下就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是林轩的大嗓门:「帆子!醒了没?下来吃饭!」
他趿着拖鞋走到阳台,往下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林轩靠在车头,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冲他挥手。
大飞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喊:「快下来!包子都要凉了」。
宋今夏从后排探出头,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捂着嘴偷笑:「别喊了,他昨晚喝那么多,肯定还难受呢。」
「吃你大爷的饭!」杨帆趴在栏杆上,苦着脸喊,「我现在闻到饭味都想吐,不去!」
「不喝酒!纯饭局!」宋今夏晃了晃手里的酸奶,「我们找了家清淡的粥铺,给你点了皮蛋瘦肉粥,养胃。」
这话倒是说到了杨帆心坎里。
宿醉后的胃里空落落的,正需要一碗热粥垫一垫。
他点点头:「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杨帆换了身干净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下楼钻进了林轩的车。
宋今夏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先喝点水,粥铺离这儿不远,五分钟就到。」
车上,大飞还在调侃他昨晚的糗态:「你昨晚喝多了,抱着林轩他爸喊『叔,我再敬您一杯』,结果自己先站不稳,差点钻桌子底下了!」
「还有还有,」小胖从后座探过来,忍着笑说,「你还跟宋今夏说『以后麦克疯的歌,我都给你写』,人家脸都红了!」
杨帆的耳朵瞬间发烫,他瞪了大飞一眼:「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宋今夏坐在旁边,脸颊微红,轻轻踢了小胖一下:「别乱开玩笑,杨帆昨晚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林轩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今天找他出来,是有正事要说。」
说话间,粥铺到了。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皮蛋瘦肉粥、水晶虾饺和几碟小菜。
杨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粥,慢慢喝着,胃里的不适感渐渐消失。
林轩喝了口粥,放下勺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帆子,昨晚比赛结果出了点变动。」
变动?
杨帆停下动作,眼里有些疑惑。
都板上钉钉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林轩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评委们一致同意,咱们的《少年中国说》不仅是本次比赛的最佳歌曲,还被推荐到了『星芒杯』全国组委会,说是要作为本次大赛的宣传曲。」
「不过,」林轩话锋一转,「主办方还额外加了个『最佳乐队』的奖项,给了浪人乐队,他们也获得了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资格。」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小胖皱着眉:「日了狗了,都唱成这个鬼样,还能参加全国赛!真是服了!」
「谁让人有个好爹。」阿杰努了努嘴,「不过现在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昨晚比赛结束后,媒体全围着咱们采访,浪人乐队连个镜头都没有。就算他们去了全国赛,也只能是陪跑。」
杨帆倒是不意外,薛玲荣为了保住杨旭,肯定会不择手段。
但他不在乎,单凭现在两首歌,林轩他们也能轻松拿到全国冠军,杨旭翻不起什么浪花。
「对了,帆子,」林轩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杨帆面前,「这是我跟大飞、小胖、阿杰商量好的,里面有 30 万。」
「我们想买下你那两首歌的授权,不过署名权还是你,这钱是给你的补偿。」
杨帆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嫌少?」
「不是,我帮你们不是为了钱。」
「那你……」林轩还想再说什么,被杨帆打断了。
「如果你们真想补偿我,就帮我个忙。」杨帆身体往前倾了倾,多了点认真。
「我想在9 月份去京都上大学之前,注册一家 It 公司。你们家里在京都都有人脉,帮我找个办公场地,再招聘点基础人员——程序员、行政这些,具体的面试时间定在八月下旬,到时候我会提前过去。」
几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大飞嘴里还塞着半口粥,含糊不清地问:「It 公司?帆子,你啥时候还懂这个了?」
小胖也跟着点头:「是啊,It 行业水那么深,你咋突然想搞这个?」
杨帆笑了笑,没多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重生前就是做互联网的,还攒了不少行业经验。
宋今夏坐在旁边,嘴角悄悄勾了勾,手里的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搅着。
她知道杨帆之前开发过一款游戏外挂,现在想来,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我有我的安排,具体的以后再跟你们说。」杨帆看着几人,语气诚恳。
「你们家里在京都有人脉,帮我办这些事肯定比我自己跑方便。这 30 万就当启动资金,算我借你们的,以后公司盈利了再还。」
林轩看着杨帆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拿起银行卡。
「那我们就不推脱了,公司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爸在京都有个朋友是做企业咨询的,找他帮忙肯定没问题,连注册流程都能省不少事。」
大飞也拍了拍胸脯,粥渍还沾在嘴角:「招聘的事交给我!我家在北京有房地产分公司,公司有不少 hR 的,帮你招几个靠谱的程序员和行政,绝对没问题!」
小胖和阿杰也跟着点头:「办公场地我们一起找,京都的写字楼我们也熟,朝阳那边有不少适合初创公司的地方,价格肯定能谈下来,不会让你多花钱。」
看着几人爽快的样子,杨帆心里暖暖的。
这些兄弟,从来不是只跟他共享喜悦,还愿意陪他一起折腾新的事。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对着几人举了举:「那我先谢谢你们了。」
等公司办起来,我请你们吃大餐,京都最好的烤鸭店,管够!」
「大餐就等着,」林轩笑着拿起勺子,「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全国总决赛,我已经把《少年中国说》和《我的天空》的乐谱整理好了,接下来半个月咱们再好好练练就够了,保证到时候惊艳全国!」
几人又聊了会儿全国赛的准备,从选曲到台风,连服装搭配都聊到了。
林轩说要定制统一的黑色演出服,大飞说要在鼓上贴国旗贴纸,吵吵嚷嚷的,像群刚拿到糖的孩子。
不知不觉,粥铺里的人越来越多,邻桌的大叔在聊昨晚的比赛,还提到了麦克疯乐队,说「那首《少年中国说》听得我热血沸腾,我家小子现在天天单曲循环」。
杨帆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宋今夏看了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杨帆的袖子:「对了,杨帆,明天就是高考成绩出来的日子了,你别忘了查分。」
杨帆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参加了高考。
这段时间忙着比赛和写歌,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自信:「放心吧,考个京都的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宋今夏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又坐了会儿,把粥和点心都吃完,才起身离开。
林轩开车送杨帆回家,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凉风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林轩突然开口:「帆子,你开 It 公司,是不是跟杨家有关?」
杨帆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开口:「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轩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有些事不用多说,兄弟间心里都明白。车停在小区门口,杨帆推开车门,林轩突然喊住他:「帆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跟你一起。」
杨帆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第69章 高考出分
出分前夜,多少人辗转反侧。
怕十二年寒窗抵不过一场失误,怕没考好还要去高额补习班再重走一次,怕平日里不起眼的同学突然成了「黑马」……
01 年的大多数家庭,把高考看作穿透阶层迷雾的灯塔,把十八年的晨昏线都押注在这场考试上。
不少咬牙父母们省掉一件新衣服、一顿馆子菜,只为给孩子多买一套押题卷时。
焦虑早已不是个人的情绪,而是整个家庭在时代赛道上的集体奔跑。
身为高考生,我们害怕的,何止是分数本身?
父母鬓角的白发、亲戚邻友探询的目光、社会标尺下「成败论」的重量,都像无形的网,让呼吸都带着紧绷的疼。
寺庙香炉前,许下的愿望像蒲公英一样漫天纷飞,每一条都是一个家庭沉甸甸的期盼。
好在杨帆并没有这种焦虑,糟糕的人生已经经历过了,再难又能有多难呢?
所以,这一夜他睡得无比香甜。
天刚蒙蒙亮,就被急促的电话吵醒。
「杨帆!快起来查成绩!电话查询系统刚开,我已经查过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不用问宋今夏肯定考得不错。
杨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先让我猜一猜你考了多少分?」
「多少分?」
「695 分。」杨帆笃定道。
他记得清楚,前世宋今夏考了惊人的 695 分,只比当年的苏省状元低 4 分,是当之无愧的金陵状元。
当年金鳞中学连放了三晚烟花庆祝,想忘都难。
「不对!」宋今夏当即否认。
这下杨帆来了精神,他激动道,「不会考了 700 分吧!」
「嘿嘿,差了一点点,698 分!」
杨帆有些遗憾地捶了下床板。「就差一分!今年苏省的高考状元就是你了!」
「什么差 1 分,杨帆你睡醒了没,说什么梦话。」
「我没说梦话,今年苏省最高分就是 699 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查查你的分数,我先问问朱迪和张涛,一会再打给你,记得一定要查!」
挂掉电话,杨帆找来了准考证,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纸笔,拨打了查询电话。
很快,他的成绩就被报了出来:
语文:114 分
数学:150 分
英语:133 分
理综:275 分
总分:672 分
看到纸上记录的分数,杨帆愣了一下。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他手指摸索着 672 这三个数字,两行热泪在脸上热辣辣地驰骋了起来。
他想起离开杨家那天,生父、继母、亲姐对他的挖苦;
想起校外小树林被数十人围殴,在速裁法庭机关算计死里逃生的凶险;
想起被栽赃陷害,在校门口被成百上千人咒骂,被关在地窖里的绝望;
想起毕业晚会时,一群人争相撕开他的伤疤,只为羞辱他的丑恶嘴脸;
…… ……
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
「回首来路心无憾,前路漫漫亦灿灿。」他轻声说,转头看向窗外。
晨雾渐渐散了,第一缕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窗台上,像极了六年前他初回杨家时的欣喜。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要彻底离开金陵,彻底远离杨家了。
同一时间,杨家别墅的庭院里,一声「哐当」巨响砸破了清晨的宁静。
最新款的摩托罗拉 V998 被狠狠摔在地面,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一旁的杨静姝似乎被吓了一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继母薛玲荣率先反应过来,拿出手机重新又查了一遍。
语文 78,数学 52,英语 55,理综 65。
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嘲笑她。
当总分 250 分的成绩出来那一刻。
她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窜到头顶,起身狠狠扇了杨旭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庭院里回荡,杨旭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才考了 250 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费尽心血养出来的孩子,是个样样不如人的废物!
她真的要崩溃了!
这两个月,她已经记不清这两月来帮杨旭擦了多少回屁股!
费尽心力调用各种资源,为帮他摆平官司,为他报仇,为他找乐队,为他走后门……
可他这个宝贝儿子,除了给她添乱外,一事无成!
「不可能!不可能!」捂着脸的杨旭赤红双眼,「我明明抄了前面那人的选择题!数学选择题至少能对十个,怎么会只有 52 分!」
「抄?你还好意思说抄!」薛玲荣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一个月花了十几万块给你找的家教,让你在考场附近住最好的酒店,你就给我考个 250 分?连专科线都够不上!」
「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我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抬头!」杨旭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却还在嘴硬。
「是那个监考老师盯着我!我没抄完!不然我怎么会这么低!」
「监考老师?」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打,却被杨静姝死死拦住。
「妈,别打了!」杨静姝攥着薛玲荣的手腕,脸色苍白。
「现在不是打他的时候,得想办法补救啊!要是让爸知道小旭只考了 250 分,肯定会生气的!」
薛玲荣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补救?怎么补救?高考成绩能改吗?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爸打电话说过两天给他办庆功宴!这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薛玲荣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有什么事!」带着怨气,她接过了电话。
「你……你好,请问是杨家吗?我是金陵中学的老师。」电话那头显然被薛玲荣的语气吓到,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状况,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打电话就是通知您一下,您儿子杨帆高考考了 672 分,全校理科排名第九,目前已经被人大提前录取,这边需要您提供一些资料,请尽快让杨帆来一趟学校。」
『嘟』『嘟』『嘟』……
对方后面还说了什么,薛玲荣已经听不进了。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672!
杨帆那个废物竟然考了 672!
「你个废物!」心中怒火再度涌上心头,反手又扇了杨旭一个巴掌,这下终于对称了。
「杨帆那个小野种都考了 672 分,你连他一半都没考到,是想让全金陵的人都笑话我吗!」
「杨帆……考了 672?」杨旭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被嫉妒和怨恨填满。
「凭什么!他个废物,凭什么能考这么高!肯定是他作弊了!」
「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不要让我看到你!」
薛玲荣跌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副崩溃的模样。
一旁的杨静姝赶忙示意杨旭快点离去,然后贴心地走到薛玲荣身后,帮她揉起了太阳穴。
「妈,其实你也不用太焦虑,也不是没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薛玲荣有气无力。
可下一刻,杨静姝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坐直了身子。
「这样真的可以吗?」薛玲荣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不是他,小旭怎么可能拿不到金陵赛区的冠军。」
「既然他毁了小旭的人生,让他还回来也没什么错啊。」
杨静姝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第70章 白跑一趟 ilwxs.com
苏省高考分数线刚公布,宋今夏的 699 分成了金陵城的热议话题。
比省状元仅低 1 分,稳稳的京北苗子,金陵中学买了一卡车的烟花。
张涛 535 分,踩着一本线险过,乐得在电话里跟杨帆喊了三分钟「祖坟冒青烟」。
朱迪 612 分,超出一本线近百分,拿着成绩单跟爸妈视频时,眼圈都红了。
四个并肩刷题的人,全过了一本线,连空气里都飘着轻松的味道。
上午十点,杨帆正靠在阳台栏杆上翻志愿指南,手机又响了。
风卷着楼下槐花香飘进来,他笑着接起:「今夏,又有什么好消息?」
「别叫今夏了!杨帆你小子估的不错!」电话那头不是宋今夏,是闫老师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672!全校理科第九!刚才人大招生办的老师直接打到我这儿了,问你是不是确定去,还说专业随便你挑,连王牌的金融学都给你留着!」
杨帆听着闫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人大的优势」「专业前景」,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说老闫,您这主次得拎清啊,我这点分在宋今夏的 699 面前,可不就是小巫见大巫?」
「呦,你消息挺灵通!怎么知道今夏考了多少?」
「你用宋今夏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你问我?」
闫老师被戳穿,笑骂了句「臭小子」:「行了不跟你贫,电话费贵着呢!抓紧来趟学校,有正事找你!」
「得嘞,下午就到!」
挂了电话,杨帆约了张涛、朱迪下午在学校集合。
两点整,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赶到金陵中学,校门口早挤得水泄不通。
家长们围着高校的招生咨询摊,手里攥着宣传单追问「录取概率」。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着,有的举着成绩单欢呼,有的凑在一起讨论志愿。
金陵各大高校的摊位前最热闹,红色的横幅在风里飘着,格外扎眼。
杨帆刚进一班教室,就被张涛一把勾住肩膀。
张涛手里卷着成绩单,往他胸口戳了戳,嗓门大得全教室都能听见:「帆子!你可真行!全年级第九!672 分!之前模拟考你才五百多,这逆袭也太狠了!」
「杨帆你过分了啊。」朱迪走过来,笑着揶揄,「你自己说说,比第一次模考提了多少分?我们刷题刷到凌晨,你倒好,天天睡得比谁都香,结果考得最好。」
杨帆知道这会儿不能抢宋今夏的风头,赶紧双手抱拳,对着两人作揖。
「各位父老乡亲,别夸了!我这逆袭全靠三位『活菩萨』。」
「张涛负责垫底、朱迪负责嘲讽、宋今夏负责逼着我们刷题,功德无量,回头我赚大钱一定给你们塑金身!」
张涛笑着把成绩单卷成话筒,递到他嘴边:「先别塑金身,老实交代,人大给你开啥条件了?真能随便挑专业?」
杨帆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他们说我长得像校训,『实事求是』那四个字的精髓全在我脸上了,非得请我去当门面。」
「切,我看是当门神吧!」朱迪翻了个白眼,「站在学校门口,保管能吓退隔壁京都的招生老师!」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散,宋今夏突然从后排探出头,对着杨帆招了招手。
她眉头皱着,指尖攥着衣角,平时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点急色,语气也比往常沉:「杨帆,校长有事找你,你过来一趟。」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轻松劲儿瞬间散了:「出什么事了?这么严肃。」
「我也说不清楚……」宋今夏咬了咬唇,又补了句,「但我相信你。」
这话没让杨帆放心,反而更疑惑了。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杨帆认得,是分管行政的李副校长。
前段时间他被诬陷猥亵一事时,里面有不少他的手尾。
屋里还有两人,一脸和善的教导主任,还有脸色铁青的班主任闫老师。
杨帆刚进门,陈教导主任就推了推眼镜,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杨帆,你来了。跟你说个事,早上的成绩查询系统出了故障,你的实际成绩不是 672 分,是 250 分。这是教育局刚发的更正通知,你看看。」
一张打印纸递到杨帆面前,上面是学校的打印体,盖着教务处的红色公章,可分数栏里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语文 78,数学 52,英语 55,理综 65,总分 250。
「李校长!这不可能!」闫老师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指着那张纸,声音都在抖。
「杨帆是我们班的学生,他最后一次模拟考都考了六百五十多分,高考怎么可能只考 250?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得跟教育局再核实!」
「闫老师!」陈教导主任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李校长刚才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是教育局的通知!你现在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学校,质疑教育局?」
「我不是质疑……」闫老师急得脸都红了,「我是觉得,这关乎一个学生的未来,得慎重!不能凭一张纸就定了……」
「难道学校会拿学生的高考成绩开玩笑?」陈教导主任的语气更严厉了,眼神里带着警告。
闫老师还想争辩,李副校长突然抬手敲了敲桌子,「咚」的一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杨帆捏着那张「更正通知」,指尖把纸边都捏皱了。
他盯着「250 分」那几个字,突然想笑。
上一世杨旭再差也考了三百多分,这一世倒是精准地考了个「二百五」,还真是没用。
至于这「系统故障」,更是荒唐:672 分能错成 250 分?
上一世继母好歹还给了他一百万买他的成绩,这一世杨家倒好,连钱都懒得谈,直接明抢了。
「教育局已经核实过了,是系统延迟导致的错误。」李副校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安抚」,却没半点温度。
「你的实际成绩就是 250 分,没到专科线。杨帆,我知道你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你得冷静。」
「冷静?」杨帆笑了,笑声里的嘲讽像冰碴子。
「李校长,你觉得我会信吗?系统故障能把 672 错成 250?差了四百多分,这故障是把我的准考证号跟杨旭的弄混了吧?」
李校长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平静:「我们已经帮你跟教育局交涉过了,毕竟是系统的错,学校可以承担你复读的费用,再给你两万块赔偿。你别有负担,明年好好考,肯定能……」
「别叨叨了。」杨帆掏了掏耳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出高考成绩查询热线,输入准考证号时,抬头扫了眼李副校长和陈教导主任,「我还是自己查吧,免得你们说我不信『官方通知』。」
他点开免提,机械的女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准考证号 xxxxxxx,考生杨帆,语文 128 分,数学 135 分,英语 142 分,理综 267 分,总分 672 分,全省排名 1128 名。」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陈教导主任瞬间惨白了脸。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去抢杨帆的手机,嘴里喊着:「你别听这个!这是错误信息!教育局的更正通知才是真的!」
「错误信息?」杨帆侧身躲开,动作快得让陈教导主任扑了个空。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盯着李副校长:「李校长,敢跟我一起给教育局打电话核实吗?或者,我现在报警,请警察来查,看看是谁在伪造我的成绩,篡改我的高考信息?」
「报警?」李副校长的声音发颤,却还端着副校长的架子,「杨帆,你别冲动!这是学校内部的事,有话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杨帆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质问。
「从成绩出来到学校录取,只有七天时间。今天我要是信了你们的鬼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们还会跟我商量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收了杨家的好处,想篡改我的成绩,给杨旭铺路?」
「李副校长,你是不是官当久了,连国家的高考制度、法律规定都不放在眼里了?」
「杨帆!你放肆!」李副校长拍着桌子站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妈的肆!」杨帆也动了火,脏话直接飙了出来。
「你个老东西,今天不把你贪赃枉法的事捅到教育局,不把你弄进牢里,我杨帆就跟你的姓!」
话音刚落,他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盖着公章的「更正通知」,攥在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跑。
「拦住他!快拦住他!」李副校长的脸瞬间绿了,声音都破了音,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杨帆!你站住!有话好说!」陈教导主任也慌了,追着杨帆往门外跑。
杨帆哪里会停?他攥着那张伪造的通知,脚步飞快地冲下楼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绝不能让杨家再毁了他的人生!
第71章 被逼跳楼
40 多岁的油腻中老年,想追 上18 岁的青春少年。
开什么玩笑!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几人就被杨帆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的李副校长脸色煞白,再也没了一开始的威严。
肥胖的教导主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浸湿了衣衫。
三个加起来不到 6 颗牙的保安试图对着他围追堵截,杨帆直接掉头冲上 6 楼天台。
在此期间,他趁机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报警电话,举报学校恶意篡改他的高考成绩,他被逼无奈只能选择跳楼。
第二个是金陵本地新闻热线,以热心群众的身份投稿,金陵中学有高考生成绩被篡改,一气之下跳楼,喊记者速来围观。
然后,戴着棒球帽的杨帆,站在金陵中学教学楼 6 楼天台边缘,朝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扯着嗓子干嚎。
「我不活了!」
「没天理了!」
「要人命了!」
…… ……
「有人要跳楼。」有眼尖的学生,大声叫喊,下一刻不少人围了过来。
三分钟后,半个金陵中学的学生,老师全都围了过来。
十分钟后,以金陵中学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社会闲散人员闻讯跟来。
他们奔走相告,在炎热的夏季疯狂奔跑,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抢不到好的观看位置。
而直到现在,教导主任,李副校长,还有没几颗牙的保安,才找到杨帆的位置。
只一眼,李副校长汗如浆水,吓得他脸色煞白。
六月的风裹着暑气,刮得天台边缘的铁丝网「哗啦」作响。
杨帆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一只脚踩在天台的水泥沿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下面是六层楼高的虚空。
楼下的人群已经围成了黑压压的圈,胆小的已经捂住了嘴巴,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让开!都让开!」李副校长推开众人,率先冲向了楼梯。
教导主任跟在后面,扶着墙往上爬,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三个保安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没命地跟着往上面跑。
可当他们推开天台的门,看到站在边缘的杨帆,却一个个不敢上前。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刺激到要跳楼的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杨……杨帆同学,」李副校长缓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点温和的语气,可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你先下来,有话咱们慢慢说。不就是成绩的事吗?学校可以再帮你跟教育局沟通,复读的话学费全免,还能给你发助学金,你别冲动啊!」
杨帆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
「慢慢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李校长,我怎么跟你慢慢说?为什么我的 672 分,会变成 250 分?」
「为什么这个 250 分,跟高三一班杨旭的成绩一分不差?我叫杨帆,他叫杨旭,就差一个字 —— 你收了杨家多少好处,要把我的成绩换给他?”」
这一句话像颗炸雷,砸在天台上。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可他怎么可能知道?
上午才刚刚确定下来的事,不过间隔 3 个小时,连教导主任也是刚刚知道!
他不明白,眼前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李副校长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指着杨帆的手都在抖:「你……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篡改成绩,收取好处费!」
「我胡说八道?」杨帆冷笑一声,「我说没说谎,李校长你应该心里清楚吧。」
他把手中盖着公章的纸对着楼下晃了晃,「大家看!这是学校给我的『更正成绩单』,说高考系统出现错误,说我考了 250 分!可我刚才打电话查,电话查询说我考了 672 分!」
「金陵中学的李副校长,用伪造的文件骗学生,想篡改我的高考成绩!」
楼下的人群瞬间炸了。
「我靠!还有这种事?」
「那个人我认识,不是麦克疯乐队的杨帆吗?他们昨天还在星芒杯拿了冠军!」
「他说的杨旭是谁?」
「杨旭你都不知道,是那个浪人乐队的?他们俩都是杨家的儿子!」
「我的天呢,调换高考成绩,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出这一出。」
「学校肯定收了贿赂,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李副校长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是件 “手到擒来” 的事。
杨家给了钱,他伪造份通知,把杨帆的成绩换成杨旭的,再哄着杨帆复读,这事就能瞒过去。可怎么就闹到了上天台跳楼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教导主任拽了一把,再往前就到天台边缘了,楼下的人会更看清他的狼狈。
教导主任还在嘴硬,「学校真的是为你好!系统故障很常见,你复读一年肯定能考更好,别因为这点事毁了自己!」
「为我好?」杨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
「为我好,就伪造我的成绩?为我好,就想让我连大学都上不了?陈主任,你摸着良心说,你是怎么为我好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悬在半空的脚晃了晃,吓得楼下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宋今夏挤在人群最前面,脸都白了,对着天台上喊:「杨帆!你别冲动!!」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跟着杨帆,她也清楚杨帆不是冲动的人,但眼前这一幕确实吓到了她!
张涛和朱迪也赶来了,两人扒开人群,抬头对着杨帆喊:「帆子!你快下来!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已经报警了!」
杨帆听到他们的声音,心里暖了暖,却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必须把事情闹大。
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让媒体把这事曝光,薛玲荣和李副校长才不敢再动手脚。
否则,就算这次澄清了,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在志愿填报上耍花招。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光脚的谁怕他们穿鞋的。
只要你有豁出一切的勇气,那么一切拦路虎,都是纸老虎。
「杨帆,杨帆你先下来,我马上联系教育局的人,咱们当面核实!要是学校错了,我给你道歉,给你赔偿!」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李副主任终于低下了头。
但杨帆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从他拿出公章那一刻起,杨帆心里就已经给他宣判了死刑!
这种随意篡改他人人生、将法律视若无物的行为,绝对不是第一次!
所以他不会允许这种人渣继续待在这样的高位上。
「道歉?赔偿?」杨帆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李校长,你知道篡改高考成绩是什么罪吗?《刑法》里的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最少判三年!你现在想跟我谈道歉?!」
「今天要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受杨家指使想偷我的成绩,要么我就从这儿跳下去。金陵中学出了人命,还是被你这个副校长所逼,我要让你坐一辈子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副校长的心上。
楼下的记者已经挤到了前排,举着话筒对着天台喊:「李副校长!请问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学校真的篡改了他的成绩吗?」
「杨同学!你能详细说说情况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把天台上的场景照得如同白昼。
李副校长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镜头,看着杨帆决绝的眼神,突然涕泪横流。
「杨帆!我求你了!你下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你先下来,我马上去核实,我当众给你道歉。」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事也有他的参与。
楼下听到的人彻底沸腾了,议论声变成了愤怒的叫喊:
「原来是真的!杨家也太黑了!」
「把这种败类副校长抓起来!」
「不能放过他!」
杨帆看着险些给他跪下的李副校长,心里没有丝毫解气的感觉,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刚想说话,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警车和消防车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学校门口。
王警官带着几个警察挤过人群,抬头看了一眼天台,果断下达了一系列安排。
消防人员布置充气垫,其他人员负责现场警戒,阻拦记者,而他则带领两名干警迅速冲上了天台。
「杨帆,有什么事咱们下来说,你还有大好的青春。」王哥『深情的』劝导着。
杨帆看着王警官熟悉的脸,知道这场 “戏” 该收场了。
于是他被警方感人心扉的劝导感化,哇哇大哭,崩溃的蹲下身来。
而早已在一旁守候的干警,迅速冲了上去,一把将杨帆从天台边缘拽了回来。
行动迅速、果断,围观群众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杨帆,杨帆你不能走!把公告还给我!我求求你了!」
「李校长,你不用求我,求法律吧。」
说完,他在警方的保护下,来到了楼下。
宋今夏三人看到他下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想要冲过去,却被杨帆摇头制止。
穿越人群时,王警官举起杨帆手里的公告,「金陵中学李副校长,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收受贿赂,篡改高考成绩,现依法对他逮捕,请大家关注后续。」
冰冷的手铐铐在李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手腕上时,两人终于崩溃了,抖若筛糠。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是薛玲荣!是杨家逼我的!」
「带走。」王警官示意手下把人押走。
他站在杨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下次别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太危险了。」
杨帆笑了笑:「不这样,他们不会说实话,也不会有人关注。」
下方的人群还没散去,看到李副校长被警察押着出来,纷纷鼓掌叫好。
记者围上来,想采访杨帆,却被王警官拦住:「抱歉,案件还在调查中,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
临别之时,他抬头看向金陵中学的教学楼。
阳光刺眼,却照得心里一片敞亮。
这一次,他赢了。
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成绩,接下来薛玲荣再敢玩阴的,就该掂量掂量了。
第72章 舆论风暴
第二天金陵,天还没亮,街头报亭的报纸就被抢购一空。
《金陵晚报》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标题。
《高考成绩遭篡改!金陵中学副校长受贿五十万,杨家牵涉其中」
配图是天台上杨帆站在边缘的侧影,以及李副校长被戴上手铐押走的照片。
画面里的警灯闪着刺目的红,像一道烙印刻在纸面上。
金陵各大公园,晨练的阿姨正围着报纸议论,声音里满是愤慨。
「这后妈的心也太黑了!别人家孩子考了 672 分,说换就换给自家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个副校长也不是个东西,五十万就卖了良心,该抓!」
杨帆看着手里刚买的报纸,指尖划过「杨家」两个字,心里没有波澜。
昨天事情闹得这么大,就算薛家和杨家试图利用资源压住舆论,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像杨帆夺走盖了公章的公告,直奔天台选择跳楼时。
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而这是杨帆跟他继母学的,对弈时心要稳,但落子要狠!
他了解继母,以他的行事手段,向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不会留下这么容易被抓的把柄。
问题就出在李副主任身上。
但凡他藏着掖着,选择在填报志愿或者录取通知上偷偷动手。
杨帆根本就不会知道,等到他察觉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那时再想改变难如登天。
常年养尊处优,以为拿捏一个学生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却没想到这一次捏到了一颗子弹!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就爆开了。
那张盖着公章的纸,也成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证据。
一夜之间,手机里多了很多条短信。
宋今夏的消息是晚上 11 点发来的:「杨帆,我爸说已经联系了省教育厅的朋友,他们会盯着志愿填报系统,不会再出问题。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字符表情,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杨帆回了句「谢谢,我没事」,就赶往了青浦公安局。
再见到王警官,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昨天严肃了几分。
「昨天下午公安局已经通知薛玲荣和杨远清配合调查。」
「薛玲荣到现在还在狡辩,说自己只是『关心儿子高考』,没参与篡改成绩,一切都是李副主任自作主张。」
「你爸杨远清在京都,态度倒还算配合,但对薛玲荣的所作所为,他说『不知情』。」
「甩得一手好锅。」杨帆冷笑一声,「他的挚爱薛玲荣这么搞,他就没说点什么?」
王警官摇了摇头,把文件递给杨帆:「这是我们初步调查的笔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另外,教育局早上刚发布了公告,证实你的高考成绩 672 分有效,还特意强调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篡改考生成绩』,算是给你正名了。」
杨帆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
李副校长的笔录里,详细交代了薛玲荣如何找到他,如何用五十万现金和「杨家在教育局的人脉」威逼利诱,让他伪造「成绩更正通知」。
教导主任的笔录则承认,自己是被李副校长拉下水,帮忙盖章、传达假消息,从中分了五万块。
「李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后续会被提起公诉吧?」杨帆抬头问。
「肯定的。」王警官语气坚定,「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受贿罪,证据确凿,最少判三年。这事儿闹得太大,舆论盯着,没人敢徇私。」
身子靠在椅背上,杨帆脑子里快速将事情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笔录里李副校长的指认,缺少实质性的证据。
双方一没打款,二没有电话录音,攀咬不到薛玲荣。
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杨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应该再等一等,等到薛玲荣上钩再来这么一出就好了。
但以薛玲荣谨慎的性格,除非事情成功,不然她不见兔子不撒鹰。
万一自己玩砸了可就收不了场了。
结局有些差强人意,却也是杨帆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法。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呦,我说杨帆,这公安局都快成你家开的了,你来得可比我都勤。」
姚思思身穿夏日警服套装,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呦,姚大忙人你可舍得现身了,你弟弟我都被人逼得跳楼了。」
「呵呵,还跳楼,你胆子肥了是吧,这么危险的事都敢做!」姚思思可不惯着他,上手直接拧他的耳朵。
「哎哎,疼疼疼,王哥你可不能不管,这可是在警局里。」杨帆龇牙咧嘴,向王刚求助。
王刚抿了口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压根不理他。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逮着杨帆又捶了两下才算作罢。
「你等着,我投诉你!」
「你信不信今天我就让你无家可归!」姚思思面色一沉。
杨帆一拍脑门,才想到现在还住着人家的宿舍,「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看我带了什么过来。」
说着打开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三个金灿灿的锦旗。
「杨帆,你搞批发的嘛!那么多锦旗!有我的吗?」姚思思上手就要抢,被杨帆一把推开。
「思思姐,要怪就怪你回来的不是时候,但凡你早一天回来,锦旗也有你一份。」
「小气鬼。」姚思思撇了撇嘴。
随后杨帆举着锦旗绕着公安局愣是走了三圈,最后还是王刚实在臊得慌,硬是拦下了他。
姚思思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一别三日,你这脸皮现在比城墙都厚。」
最后在公安局全体人员,包括保洁门卫的见证下。
杨帆亲手将锦旗送到了昨天救他的三位警察手里。
合影的时候,王刚一张脸臊得通红。
姚思思亲切地挽着两人的手臂,一脸笑意。
事后聊天杨帆才知道,因为反霸凌基金会在全国的首创贡献,姚思思等一干人直接被抽调到了京都,算是一步登天了,难怪见到杨帆会这么开心。
处理完公安局的事情后,杨帆又大张旗鼓地赶到了消防站点,照葫芦画瓢送出了另外两幅锦旗。
之后,他又赶回学校,确认了填报志愿。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志愿里填了人大经济学,第二志愿空着,以他的分数,人大稳上。
提交志愿的那一刻,杨帆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的平静,是他许久没体会过的。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临近中午十二点,刚回到住所的杨帆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归属地标注着「美国?纽约」。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接起电话,心里猜测着是谁,他在国外没有认识的人。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美式英语口音,语气里满是不耐:「是杨帆?」
杨帆皱了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杨静怡。」
第73章 大姐来电 ilwxs.com
「杨静怡?」
杨帆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
这个名字,他已经多少年没听过了,那是他的亲大姐,比他大五岁。
在他十二岁回到杨家那年前一个月,就被薛玲荣送去了美国留学,从此杳无音信。
算了一下,他们姐弟俩从他被拐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
他以为,这个姐姐早就把他忘了。
甚至可能根本不想认他这个「被拐的弟弟」。
「有事?」知道对方身份后,杨帆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
现如今知道他电话号码的总共就几个人,杨帆不相信远在海外的大姐会打远洋电话跟他闲聊。
十有八九是他那个继母新找来的说客。
全国歌手大赛杨静姝被驳了脸面,这回又换成了杨静怡。
那下一个会是谁?他那个亲爹吗?
电话那头的杨静怡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语速极快地说。
「我现在在华尔街的国际投行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跟你废话。」
「妈给我打电话,说你闹得太大了,不仅让李副校长被抓,还把杨家推上了新闻,影响很不好。」
一开口,就让杨帆心里那点仅存的、对「大姐」的期待,瞬间荡然无存。
「影响不好?」杨帆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这声妈喊得还真是熟练!」
「影响很不好?你的好妈妈没告诉你,她暗中买通校长,要把我的高考成绩换给杨旭吗?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现在被曝光了,怪我闹得大?」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杨静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背景里传来同事的英语交谈声,还有打印机的「咔嗒」声。
「杨家是你的根,就算妈和杨旭有错,你也不能把事情做绝!现在媒体都在骂杨家,我在国外看到新闻了,问我是不是一家人,你让我怎么做人?」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十几年没联系,这个亲大姐至少会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至少会站在他这边,可没想到,她开口闭口都是「杨家的影响」「她的面子」,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可没想到,她开口闭口都是 「杨家的影响」「她的面子」,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怎么做?」杨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撤案?让我跟媒体说『都是误会』?还是让我把 672 分的成绩拱手让给杨旭,成全你们杨家的『面子』?」
「让我撤案?让我跟媒体说『都是误会』?还是让我把 672 分的成绩拱手让给杨旭,成全你们杨家的『面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静怡的语气有些急躁,「我是说,你可以跟公安局说,这事是李副校长单方面搞的,跟杨家没关系,妈也是被蒙蔽的。这样一来,杨家的名声能保住,你也能顺利上大学,双赢不好吗?」
「双赢?」杨帆觉得荒谬,「我被人篡改成绩,差点连大学都上不了,现在你让我帮着你们撒谎,保住杨家的名声,这叫双赢?杨静怡,你在国外待久了,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我分不清?」被顶撞的杨静怡的声音猛地拔高,「杨帆,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妈给我打钱,我怎么可能在投行实习?杨家倒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现在闹成这样,不仅毁了杨旭的前途,也毁了我的!」
「你的前途?关我屁事!」杨帆终于被气笑了。
还真是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这个亲大姐的嘴脸跟二姐杨静姝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冷血无情!
在她们心里就只有自己的前途,只有杨家能给她的好处。
所谓的「姐姐」,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杨静怡!」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给我记住了,我现在跟杨家已经没关系了。」
「你的前途,杨旭的前途,杨家的名声,都跟我无关。」
「你!」杨静怡气得说不出话,「杨帆,你会后悔的!没有杨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会不会后悔,不用你管。」杨帆直接打断她,「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说完,他不等杨静怡回应,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杨帆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心窝里堵了一口气。
七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他想起杨家的所有人:自私刻薄的薛玲荣,卑鄙无耻的杨旭,冷漠虚伪的杨静姝,还有那个永远只看重利益的父亲杨远清,现在又多了一个为了前途颠倒黑白的杨静怡。
原来,杨家上下,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
他们把亲情当成筹码,把别人的前途当成垫脚石,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承认,之前他心里还对「亲情」抱有一丝幻想。
但经过这几次事件之后,他清楚地认识到,在你落难时这些亲人不仅不会伸出援手,反而可能会落井下石。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人,也就意味着没有了束缚!
他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卸下包袱的轻松。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调整了下情绪,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张涛、宋今夏、朱迪笑嘻嘻地看着他,每个人手里拎着各种卤味,张涛手里还拎着一打啤酒。
「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接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三个人边说边挤了进去,熟练地清理桌子,摆上各种小吃。
「啪」啤酒打开的瞬间,房间里的不快一扫而空。
「干杯干杯!」张涛笑着递给杨帆一罐啤酒。
宋今夏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
「我妈早上炖的,说给你……给大家补补身体,最近大家这么忙,肯定没好好吃饭。」
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朱迪两眼放光。
「今夏,我真后悔自己是女人,我要是男的一定娶了你。」
「去你的。」宋今夏笑骂了一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透着温柔的光。
他突然觉得,有没有杨家的亲情,其实并不重要。
他有张涛这样的兄弟,有宋今夏这样的朋友,他们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挺身而出,会在他难过时给予温暖,这些真挚的情感,比杨家虚假的亲情珍贵百倍。
「谢谢你……们」 杨帆轻声说。
张涛捅了捅朱迪,两人一脸的坏笑。
杨帆无视两人的揶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排骨汤。
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破碎的亲情,那些阴暗的算计,都不能再影响他。
第74章 彻底闹崩
七月的金陵,太阳刚爬过梧桐树梢,邮局门口就挤满了取件的人。
杨帆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 t 恤,混在人群里,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快递单。
算算时间,这几日录取通知书就会陆陆续续寄到各位学子手里。
所以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守着,生怕人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杨家那儿。
「小伙子,今天还是没你的快递啊。」柜台的大妈认识他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你要是怕寄错地方,跟学校那边说一声,改下地址不就行了?」
「改不了了,录取通知书按高考报名地址寄。」杨帆声音发涩。
高考报名时他还没从杨家搬出来,地址填的是杨家老宅,他尝试联系人大那边,但学校说系统已锁定,没办法进行更改,所以他只能想办法把邮件给截下来。
然而杨帆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火车站来了一趟专列,新到了一批包裹。
其中就有一批人大的录取通知书。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得知这一情况后,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开始权衡利弊起来。
首先,没有录取通知书能不能进入大学?答案是能!
但是需要他联系高校招生办,或者到教育局相关部门办理证明。
证明与通知书具有同等效力。
不过,录取通知书除了是高校新生报到的重要凭证外,还是作为办理户口迁移、助学贷款等手续的原始凭证。
而杨帆下一步就是将户口迁出杨家,彻底跟杨家断绝关系。
所以录取通知书,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事情宜早不宜迟,从邮局回来的上午,杨帆就赶到了杨家。
站在杨家老宅的铁门外,看着门楣上烫金的「杨府」两个字,只觉得刺眼。
铁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要把他吞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管家刘叔,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杨帆,眼里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嚷嚷要离家出走的杨大少爷吗?怎么,没钱吃饭了,回来讨饭了?」
「你没在杨家讨饭?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说人话!」
「你怎么说话的!」刘叔把住门,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个野种,还想进杨家,我看你是想偷东西吧!」
屋里的保姆吴妈听着声音跑了出来,看到杨帆,故意端了盆脏水就往外泼。
「刘大哥,别跟他废话!穿得跟捡破烂似的,进来了还得我们打扫,别脏了杨家的地!」
「让开。」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想跟狗仗人势的东西浪费时间,直接就往里面闯。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还敢硬闯?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打出去!」
「你试试。」杨帆猛地甩开他的手,刘叔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铁门上,疼得龇牙咧嘴。
王妈尖叫着扑上来,想挠杨帆的脸,被他侧身躲开。
反手推了一把,王妈「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正趴在刚刚泼的脏水里。
「你给我站住!」
「不许进去!造了孽了!」
杨帆没再管他们,径直往里面走。
刚穿过庭院,刚一进入正宅,就撞见了从楼上下来的杨静姝。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正打算出门。
看到杨帆,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厌恶:「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回来的!」
「我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拿完就走。」
「录取通知书?」杨静姝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
「你也配拿录取通知书?要不是你,小旭怎么会输了比赛,李副校长怎么会被抓,杨家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你毁了小旭的前途,还想拿你的破通知书?没门!」
「杨静姝,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之前,闭上你的臭嘴!」杨帆抿着唇,声音冷厉,「你可以选择把它给我,我拿到立马就走,不然我就自己把它找出来。」
「你敢!」杨静姝张开双臂拦住他,声音尖利。
「这是杨家的地盘,你想翻就翻?我告诉你,通知书已经被我们毁掉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煞笔。」杨帆不再跟她废话,转身往书房走。
他知道薛玲荣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你疯了!」杨静姝扯住他的衣服,「杨帆,你别逼我!你再这样,我就打电话给妈,让她叫警察抓你!」
「抓我?」杨帆猛地转过身,甩开她的手,杨静姝没站稳,摔在沙发上,头发散了下来,狼狈不堪。
「你的好妈涉嫌行贿,李副校长已经把她供出来了,你觉得警察会帮你们?」
杨静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爬起来,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就是个白眼狼!妈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小旭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让着他一点?你的录取通知书,给小旭怎么了?他比你更需要!」
「养我?」杨帆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她诬陷要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养我?」
「杨静姝,但凡这段时间我脑子不清楚,我一辈子可能都呆在局子里了!」
「你少跟我谈亲情,你们杨家的亲情,我嫌脏!」
他说完,转身冲进书房。
杨静姝在后面尖叫着追进来,却只能看着杨帆拉开一个个抽屉。
书房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抽屉里,杨帆找到了那个印着「人民大学」字样的信封。
「找到了!」他心里一喜,刚想把信封揣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杨旭的怒吼:「杨帆!你敢偷我家东西!」
回过头,只见杨旭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他手里攥着一个棒球棍,冲过来就往杨帆身上砸。
杨帆下意识地躲开,棒球棍砸在书架上,几本书被砸掉下来。
杨旭没停手,又挥着棒球棍冲上来,嘴里嘶吼着。
「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本来能拿冠军,能上大学,能当大明星!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毁的!」杨帆捡起地上的书,砸向杨旭,杨旭躲开,棒球棍再次挥来,杨帆伸手抓住棍梢,两人僵持着,力气都大得惊人。
杨旭的脸涨成紫红色,唾沫星子喷在杨帆脸上。
「把录取通知书给我!不然我今天打死你!你毁了我的,我也要毁了你的!」
「做梦!」杨帆猛地发力,把棒球棍往自己这边拽,杨旭没站稳,扑了过来,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杨帆压在杨旭身上,拳头刚要挥下去。
杨静姝冲过来,一把推开他:「你不许打小旭!」
杨旭趁机翻身,一拳砸在杨帆的脸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而录取通知书也被杨静姝抢走。
杨帆双臂交错挡在面前,心里挤压已久的火气彻底被点燃。
他果断缩身提膝顶开对方脚踝,随即用同侧脚猛蹬对方膝关节内侧,利用杠杆原理使其狠狠撞向书架。
「砰」的一声,书架上的书册、花瓶掉下来,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杨旭被撞得头晕眼花,杨帆再度将他压在地上,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花瓶碎片,抵在他的脖子上。
血红的眼睛看着杨静姝:「要么把录取通知书给我!要么我就让他死在这里!杨静姝,你来选!」
「杨帆,杨帆你住手!」杨静姝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掉了下来:「你别冲动!我给,我给!」她颤抖着,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来。
杨帆接过信封,将花瓶碎片扔在地上,才站起身来。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白色的 t 恤上,像一朵朵刺眼的花。
眼看杨帆就要走出书房,可地上杨旭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嘶吼着扑上来,在杨帆侧身提防刹那,一把抢过信封。
双手抓住两边,狠狠一撕——「刺啦」 一声。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被撕成了两半。
杨帆愣住了。
他看着杨旭手里的两半碎片,红色的纸张飘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血,一点一点充满眼眶。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愤怒得说不出话。
杨旭看着他的样子,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碎了!你的通知书碎了!你也别想上大学!咱们一起完蛋!」
杨帆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擦了擦脸上的鼻血,一步步走向杨旭,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
「杨旭,你真该死!」
杨旭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嘴硬。
「你……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杨家,你敢动我?」
杨帆没说话,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杨旭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静姝吓得尖叫着跑出去,喊着 「杀人了!杀人了!」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通知书,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次,他和杨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庭院里传来刘叔和保安的脚步声,杨帆捡起地上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
他看着冲进来的保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就算被抓,就算上不了大学,他也要让杨家知道,他杨帆,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血迹上,显得格外刺眼。
第75章 警局对峙
警笛呼啸而来,戛然停在杨家老宅门口。
杨帆被两名保安堵在石狮子旁,进退不得。
石狮子张着巨口,像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
三米外,杨旭顶着渗血的纱布坐在青砖地上,每骂一句就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静姝半跪在他身边,睫毛膏在泪痕里晕开两道黑线,却仍不忘用余光丈量着围观人群。
她怕邻居看到这狼狈的一幕,更怕记者闻风而来。
「谁报的警?」带队的警察下车,扫了眼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杨帆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他!
他认出了杨帆,正是前几天天台事件的当事人。
杨静姝立刻扑上去,指着杨帆,声音尖锐:「是他!是他闯进我家打人!还想杀人!你们快抓他!」
杨旭也趁机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龇牙咧嘴地喊:「警察同志,他是小偷!偷我家东西还打人!我头都被他打破了,你们看!」
杨帆嘴角上扬,语气不急不躁:「警察同志,这是杨家老宅,也是我家,我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应该不算私闯吧?」
「打斗是在书房开始的,杨旭先用棒球棍砸我后背,棍子上能提取他的指纹,我只是被迫还手。」
「另外,对方撕毁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请求立案。」
杨帆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警察没说话,让同事去书房取证,随后对几人说道:
「不管谁先动手,有人受伤了,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凭什么要带我去,该抓的人是他!」一听要去警局,杨旭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杨静姝赶紧拉住他,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别闹!到了警局妈会想办法!」
杨旭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半扶半拽地被推上警车。
临别之前,杨帆又看了眼杨家老宅的大门。
那扇曾经象征着「家」的门,现在再看,只让他觉得恶心。
三人坐在警车后座上,杨帆和杨旭坐在两边。
警车后座挤着三个人,杨帆和杨旭分坐两边,中间隔着杨静姝。
一路上,杨静姝不停跟前排的民警哭诉,翻来覆去就是「杨帆从小心术不正」「忘恩负义」「杨家养他不容易」。
杨旭则时不时回头瞪杨帆,眼里满满的恶意。
杨帆闭着眼靠在车窗上,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
所谓的「养」,不过是把他当免费的佣人,饿了给口馊饭,冷了让他睡阁楼,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过。
到了警局,民警分别做笔录。
杨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录取通知书被邮局错寄到杨家,他来拿,被管家和佣人拦在门外。
杨静姝出来后不仅不还,还试图阻拦他,杨旭拿着棒球棍砸他,最后撕毁了他的通知书。
他把拼好的录取通知书摊在桌上,碎纸上的鞋印、脸上的伤痕、后背上的淤青,都是证据,条理清晰。
反观杨旭和杨静姝,笔录做得漏洞百出。
杨旭一会儿说杨帆「偷东西」,一会儿说「他先动手」,被民警问得哑口无言。
杨静姝则一直强调「杨家养了杨帆」,却对篡改成绩、藏匿通知书的事只字不提,最后被民警问急了,才哭着说「是为了弟弟好」。
笔录刚做完,警局的大门就被「噔噔」的高跟鞋声撞开。
薛玲荣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黑色西装套裙的下摆绷得很紧,显然是从公司急着赶来的。
她身后跟着三个拎公文包的律师,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杨帆!」薛玲荣冲过来,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丢在山沟里饿死!你怎么敢对杨旭下这么重的手?你个白眼狼,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她越骂越凶,最后竟扯到了杨帆的母亲:「你那个死了的妈也不是好东西!教出你这么个孽障,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们母子一起下地狱!」
杨静姝低着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杨帆却突然笑了,「如果我妈还在,你不知道还藏在哪个阴沟里见不得光吧。」
「小三上位要有上位的觉悟,是不是转正久了,忘记自己以前偷偷摸摸干的事了?」
「你放屁!」薛玲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就要打杨帆,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拦住。
薛玲荣甩开警察的手,眼神凶狠:「我要让他坐牢!他私闯民宅、打人,必须坐牢!」
「坐牢?」杨帆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他一米八的身高虽然单薄,但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薛总,你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互殴是双方的责任,我要是坐了牢,你儿子也跑不掉。」
「反了反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个白眼狼,畜生!」
「别动不动就说养我,你是给我做过一顿饭?买过一身衣服?还是给过我一次钱?」
「拿出证据来,证明你这些年养过我,哪怕给过我一块钱,做过一碗水煮面,薛玲荣,你做过一件吗?」
「你!你……」薛玲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我要是畜生,你比我好不到哪去!」杨帆一锤定音。
薛玲荣彻底失控,抡起包就要砸他。
「薛女士,请你冷静!这里是警局!」警察的语气严肃,「现在是调解,杨旭杨帆属于互殴;但杨旭撕掉杨帆录取通知书涉嫌违法,双方要是不能达成谅解,只能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薛玲荣眼神凶狠。
「妈,他把我的头都打破了,一定要让他坐牢!」杨旭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薛总,金陵中学天台跳楼的舆论还没完全消失,如果这个时候再爆出来,杨旭阻挠并撕毁我的录取通知书,你猜你要砸多少钱才能把舆论压下去?」
杨帆每说一句话,薛玲荣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清楚,杨帆说的都是实话。
现在「杨家意图篡改高考成绩」的新闻还在发酵,各大媒体都盯着杨家的动静。
如果再爆出「杨家二子因录取通知书互殴」的新闻,杨家薛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这个她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在不知不觉间竟成长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薛玲荣在愤怒之余,心中竟然涌生了一丝丝后怕。
今天他们二人只是互殴,如果杨帆哪一天真的被逼急了。
对杨旭痛下杀手,那她该怎么应对?
上一次校外围殴事件,其中就有三人重伤。
她找来的侦探勘探过,说得很清楚,如果警方再晚来三分钟,绝对会闹出人命!
她不怀疑杨帆的狠辣,只要给他机会,他绝对会痛下杀手!
而他的傻白甜儿子,拿什么跟蛇蝎无情的杨帆抗争!
如果后面他要设计害死杨旭……她想都不敢想!
旁边的律师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薛总,不能闹大。现在舆论对我们不利,走法律程序的话,杨旭撕毁录取通知书是事实,互殴坐实也没用,不仅杨旭要留案底,杨家的名声也会毁了,不值得。」
薛玲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被强压了下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好,谅解书我签。但杨帆,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跟杨家作对,我豁出这张脸,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律师将拟好的和解书递过来,她接过笔,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却还是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和解书扔在杨帆面前,像扔一件垃圾:「签了谅解书,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杨帆扫了眼和解书,上面只写着「双方自愿和解,互不追究责任」,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挑衅地看向薛玲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好意思,我不愿意签。」
第76章 三个条件
「你说什么?」薛玲荣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包「啪」地砸在调解室的桌子上。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帆,精致的眉拧成一团,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在金陵商界,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没人敢在她松口后,反过来拿捏她。
「我说,我不签。」 杨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和解书是你要签的,不是我求你的。想让我不追究杨旭撕通知书、先动手打人的事,得看你有没有诚意。」
「诚意?」薛玲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杨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被杨家赶出去的野种,我签和解书,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跟我提『诚意』?」
「我的身份?」杨帆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我的身份,是被你们篡改成绩、撕毁通知书的受害者。薛总,你是做企业的,该懂『等价交换』吧?」
「你想息事宁人,保住杨薛两家的名声,就得付出代价。不然,咱们就走法律程序,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猜媒体要是知道『杨家意图篡改高考成绩失败后,杨旭又撕毁他哥录取通知书、母子联手打压原配儿子』,大家会怎么看杨家,怎么看你?薛家的合作方会不会受影响?」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薛玲荣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些,杨家和薛家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的律师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薛总,现在舆论对咱们确实不利。」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说吧,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杨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杨旭和杨静姝,必须向我道歉。」
「你做梦!」杨旭猛地跳起来,额头上的纱布渗出血迹,他指着杨帆的鼻子。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你他妈就是个小偷!还敢让我道歉?我看你是疯了!」
杨静姝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满是不甘:「杨帆,你太过分了!你打了杨旭,我们已经同意签和解书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的是道歉,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改成当众道歉!」
「为你们自己做的事,付出该有的代价,难道不应该吗?」他转头看向薛玲荣,「薛总,这是第一个条件,同意吗?」
薛玲荣的嘴唇哆嗦着,却没立刻反驳。
她知道,这个条件虽然屈辱,但比闹到法庭好。
「第二个条件。」杨帆没等她回应,继续说,「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把户口从杨家迁出来,今天下午就办完。」
「从此以后,我跟杨家断绝关系,以后我杨帆的事,跟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迁户口?」薛玲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迁出去了,以后就别想再沾杨家半点光!这是你自己主动提的!」
「放心,以后不沾你们任何光。」杨帆语气平淡。
「第三个条件。」
「赔偿。」 杨帆的目光落在杨旭身上,「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撕了,补办需要时间,而且后续办理户口迁移、助学贷款都需要额外花费。人大一年学费 4800,住宿费 1200,四年一共
块 —— 这笔钱,你得赔给我。」
「?」薛玲荣像是被烫到一样,「你怎么不去抢!这点钱我还看不上,但你凭什么让我赔?补办一个通知书,不需要这么多钱!」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的精神损失费。」杨帆语气冷静,「篡改成绩害我精神崩溃要跳楼,之后藏匿我的通知书,这笔钱,你不该赔吗?」
「你他妈别得寸进尺!」杨旭冲过来想打杨帆,却被杨静姝死死拉住,「我妈凭什么给你钱!你就是个骗子!想骗我们家的钱!」
「当然你们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给金陵晚报的记者打电话,把今天的事全说出去。」
「杨旭撕通知书,你妈拒绝赔偿,杨家仗势欺人。你猜明天的头条会不会是『杨家再爆丑闻,前妻儿子维权遭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认识几个薛家的竞争对手,他们之前就想找杨家的黑料。要是我把和解书给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花更多的钱,把这事炒得更大?」
「你敢!」薛玲荣指着杨帆,手都在抖。
「杨帆,你要是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以后我让你在金陵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杨帆把手机举起来,作势要拨号,「我现在就打给记者。」
「别打!」律师扑过来想抢手机,却被警察拦住。
杨帆现在掐着薛玲荣的七寸,根本不怕她的任何威胁。
「我给杨远清打电话!问问他还管不管这个家了!」薛玲荣猛地抓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杨远清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对着话筒尖叫:「杨远清!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现在在警局跟我叫板,要让小旭和静姝当众道歉,要迁户口,还要我赔
块!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你这个当爹的还管不管!」
电话那头的杨远清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玲荣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处理这件事!他是你儿子!不是我的!」
她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一身的戾气。
没过多久,杨帆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杨帆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电话又响了,杨帆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杨帆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你敢不接?」薛玲荣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我为什么要接,我都要迁出杨家的人了,需要听你们的废话吗?」
「好好好。」薛玲荣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你的三个条件。」
「妈!你怎么能同意!」杨旭尖叫起来,「我不要道歉!也不要给他钱!」
「闭嘴!」薛玲荣猛地回头,眼神里的凶狠让杨旭瞬间噤声。
「你要是有出息一点,把他当场打死!会有今天这档子破事吗!」
「道歉,迁户口,赔钱,我们都同意。但你必须保证,道歉之后,再也不许跟媒体提任何关于杨家的事,也不许再找杨家的麻烦。」律师适时走上前。
「我保证。」杨帆拍了拍胸脯。
薛玲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在她的勒令下,杨旭和杨静姝站在她身边,头低得快碰到胸口。
「开始吧。」杨帆语气平静。
杨旭咬着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杨帆,对不起,我不该藏你的通知书,不该打你,不该撕你的通知书。」
「没听见。」杨帆皱了皱眉,「大声点,让现场的民警都听见。」
杨旭的脸涨成紫红色,却还是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轮到杨静姝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不甘:「杨帆,对不起,我不该帮小旭藏你的通知书,不该拦着你。」
道歉结束后,薛玲荣转身拉起杨旭和杨静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调解室门口时,杨旭突然回头,眼神里满是怨毒:「杨帆,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杨帆没理他,律师当场给了他一张签着
元的支票。
一个小时过后,户口本被送了过来,杨帆顺利将户口从杨家迁了出来。
杨家这点破事早就在整个公安系统传遍了,多数人同情杨帆的遭遇,但慑于薛母的威慑,他们都在默默吃瓜。
临别之时,处理这事的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胆子真大。以后好好上大学,过自己的日子。」
杨帆道了声谢,走进了人潮。
第77章 金陵尾声
「杨先生,这边请。」驾校负责人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您放心,早上刚跟车管所那边打过招呼,今天就能安排科目二、科目三联考,下午就能拿证。」
杨帆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去:「麻烦了,速度越快越好。」
户口迁出杨家后,杨帆留在金陵的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
在正式离开金陵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一下,首先是驾照的问题。
高考完的时候,杨帆跟宋今夏几个人约好了一起报考驾照。
按照正常速度,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拿到证。
可他等不了。
所以,直接动用了钞能力。
2001 年的驾照管理不算严,「钞能力」能打通不少关节。
花衬衫男人接过钱,眼睛都亮了,连忙把表格塞给杨帆。
「您填个基本信息,我去叫教练带您熟悉场地。咱们驾校的考试车,刹车离合都调过,保准您一次过。」
果然,流程快得惊人。
科目二的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杨帆跟着教练练了两圈就找到了感觉。
科目三的路考,考官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只让他开了五百米就签字通过。
下午四点,杨帆手里就多了个塑封的驾驶证,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色 t 恤,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坚定。
「谢了。」他跟花衬衫男人道别,转身钻进了一辆路边的三轮车。
这是他现在的代步工具,比自行车快,又比出租车便宜。
三轮车师傅踩着踏板,车斗里的铁皮「哐当哐当」响,杨帆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处理的几件事。
水军组建,吃散伙饭,还有处理那件压在心底多年的事。
为了更好推进杨帆的全国水军计划,张涛自己在老城区居民路里租了间房。
推门进去,五六台老式台式机摆在折叠桌上,屏幕上全是论坛界面。
几个年轻人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张涛则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手里拿着个银色 mp3,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里面的音乐不停地点头。
「帆子!你可来了!」张涛看到他,把 mp3 往桌上一放。
「你听这个,刚从广州那边进的货,爱国者的,能存一百首歌,现在市场价得一千多!」
杨帆走过去,拿起 mp3 看了看。
银色的外壳,小小的屏幕,这在 2001 年算是稀罕物。「水军组建得怎么样了?」
「放心!」张涛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
「我按你说的,分了三个组:一组负责金陵本地的论坛,比如西祠胡同,已经跟三个版主搭上了,送了他们一人一个 mp3。」
「二组负责省内外门户网站,比如新浪、搜狐的地方频道,我托人找了两个内容编辑,还有一个主编级别的,人家要的多,得再加两个 mp3,还得包顿饭。」
「三组是线下执行,找了二十多个大学生和自由职业者,按地域分了五个小组,每个组有个组长,负责盯着帖子的热度,没人跟帖就自己顶。」
杨帆点了点头,「重点突破一线城市,团队搭建的同时,也需要建立完善的责任分发和质量审核,需要建立简单的评分制度,按照发帖量、回复质量发放相对应的现金奖励。」
「这个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初步搭建了考核机制。现在重点拓展京都、沪市以及深市一些关键人物,就是……」张涛有些迟疑。
「就是什么?」
「就是这钱花得也太快了吧。」张涛挠了挠头,「接下来几天我要去见见联络的人。」
杨帆笑了笑,跟后世那些互联网巨头动辄几百上千亿的烧钱相比,这才花了五万块钱真的不值一提。
「我再转你十万,一个月的时间,在三座城市建立初步的水军团队。」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涛不会明白,杨帆搭建水军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省钱。
2001 年网络宣传尚处萌芽阶段,市场主要宣传媒介还是传统的报纸、电视、电台以及户外的广告宣传。
这上面的媒体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杨帆能玩得起的。
除了互联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杨帆需要搭建属于自己的宣发渠道,才能为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铺路。
「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团队做两件事,也算是给你的第一次任务。」杨帆喝了口水。
「你说。」张涛掏出笔记本准备记下来。
「第一,炒作麦克疯乐队,尤其是《我的天空》和《少年中国说》这两首歌,要在总决赛之前,我希望能传遍全网,让每一个喜欢在网上听歌的人都知道这两首歌。需要注意一件事,网上只可以听,但不能下载。」
「明白。」
「第二,以知情人爆料的形式,揭露杨家试图篡改高考成绩的丑闻,并顺藤摸瓜挖出杨旭霸凌同学、薛玲荣小三上位逼死原配等一系列丑事。」
「可以让水军自行撰写故事,例如我被拐的背后有可能是薛玲荣暗中指使等等,基于事实情况下进行创作,半真半假迷惑大众。」
张涛有些疑惑,「你不是才签的和解书吗?会不会影响到你?」
「我确实没在网上发布任何帖子,架不住网友的热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递给张涛一个笔记本:「这里面有不少杨家的黑料,比如薛玲荣的公司去年偷税漏税被查,靠关系压下去的;杨旭打架斗殴,把人打进医院,杨家赔了十万块私了;还有杨静姝上学时靠杨家关系走后门进的重点高中……这些都是弹药,足够你玩一个月的时间。」
杨帆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暑气:「先把『篡改高考成绩』的事放大,把李副校长的笔录照片放出去,再结合杨旭撕我录取通知书的事,引导舆论骂杨家『仗势欺人』『破坏教育公平』。薛玲荣公司的黑料先别急着放,留着当后手。」
「明白!」张涛拍了拍胸脯,「我这就安排下去,保证三天内,金陵的论坛全是杨家的负面新闻!」
杨帆点点头。
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
以薛家母子睚眦必报的性格,逮着机会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幼童猥亵案试图毁掉他的恶毒,杨帆会一点点跟他们算。
「都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个忙。」杨帆突然想到什么,递给对方一张纸。
「什么事?」
「还记得毕业晚会上我唱的那一首歌吗,抽空给我注册个版权。」
杨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件事都复盘了一下,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个漏洞。
注册版权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影视剧改编;第二是防着杨旭。
全国歌手大赛采用捉对对决的形式,两两 pK,胜者晋级。
考核的题目五花八门,指定曲目改编、指定主题原创等等。
《我的天空》和《少年中国说》因麦克疯乐队演唱而火遍全网,杨旭盗无可盗。
但《那些年》知道的人并不多,杨旭不犯浑倒没什么问题。
可万一呢?万一他这个弟弟真的脑袋一热,盗用这首歌参赛。
那事情就有趣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匆匆赶往金色里弄。
第78章 月下谈话
金色里弄一家幽静的饭店,霓虹灯牌上的字掉了一角,灯管一闪一闪,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光也掐灭。
杨帆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帆子,快点!就等你了!」 包厢门一推开,大飞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他正趴在桌子上跟小胖抢菜单,手指着 「松鼠鳜鱼」 的图片,嚷嚷着 「这个上次没吃够,今天必须点」,
小胖则护着菜单,说 「你都胖成这样了,该吃点清淡的,比如清蒸石斑」。
朱迪坐在旁边,手里转着茶杯,笑着看他们闹。
宋今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白色皮筋扎着,看到杨帆进来,眼睛亮了亮,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
「帆子,你到了京都,可得常跟我们联系啊!」 小胖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全国赛咱们还得靠你呢,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放心,」 杨帆笑了笑,「全国赛进了中段赛程,我肯定赶去京都,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排练。对了,林轩,京都的排练室找好了吗?」
「找好了!」 林轩放下酒杯,「我爸托朋友找的,在海淀区,离人大不远,设备比金陵的还好,咱们到了就能练。」
朱迪喝了口红酒,看着杨帆说:「你可真是的,说好了一起考驾照,你三天就拿到证了,真不公平。」
「要不你也来?」 杨帆微笑着打趣。
「狗大户我可当不起。」
菜一道道上,啤酒一箱箱开。
话题从高考志愿聊到大学军训,又聊到京都的房价。
说到房价,几个人都咂舌,林轩拍着桌子:「听说五环外都三千一平了,咱们这点奖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那就买俩厕所,对门住着,串门方便。」大飞接话,众人笑成一团。
笑归笑,空气里还是飘着一点「最后一顿」的涩。
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桌布上,像谁也没法收住的情绪。
宋今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帮大家添酒。
轮到她举杯时,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杨帆,去了京都,可一定要找我。」
她顿了顿,像还有话,却只把剩下半句咽回去,仰头把酒喝完。
杨帆没躲,也没接,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谢谢。」
杯子相碰,声音清脆,像一根针,把什么悄悄扎破。
散伙饭吃到十点,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饭店门口,林轩、小胖、大飞和阿杰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停车场。
朱迪家里人来接,剩下杨帆和宋今夏、张涛。
「杨帆,」 宋今夏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包带,声音有点轻,「到了京都…… 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杨帆点点头,「你也是,路上小心。」
宋今夏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句 「再见」,转身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加快脚步,走向了停车场。
杨帆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陪你走一走。」
夜里的秦淮河没了白日的喧闹,只剩路灯在水面拉出一条长长的金线。
两人沿着石堤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张涛先开口:「我今天问你的事,你还没答。」
「什么事?」
「别装傻,今夏。」张涛踢了一脚石子,「她喜欢你,瞎子都看出来了。」
杨帆望着河水:「喜欢是一回事,合适是另一回事。」
「你就不能试试?」
「怎么试?」杨帆声音低下去,「我跟她不是一个阶层的。」
张涛愣住:「阶层?帆子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虚伪的东西了?」
「你不明白的,」
杨帆摇了摇头,放缓了脚步:「打个比方,普通人工作几年终于攒了点钱,走进天安门广场参观,偶然碰到来故宫研学的学生队伍,你才发现你走了二十多年才和他们走到一起,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宋今夏跟咱们一个班不是因为她只能选这个班,而是金陵只有这一个班。」
「她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我呢?现在还穷酸一个,以后就算有钱,有再多的钱。」
「她跟我在一起,也要冲破重重阻挠,被家人诟病,因为这是下嫁!」
「士农工商,士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张涛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了公安宿舍楼。
杨帆掏出钥匙,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月光从阳台爬进来,落在地板上。
张涛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递一瓶给杨帆。
两人盘腿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远处的高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像一只只没合上的眼睛。
「帆子,我得谢谢你。」 张涛喝了口啤酒,声音有点哑。
「你不知道,我带着那十万块钱回家的时候,我爸妈都傻了。我爸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带着他去银行,看了三遍才相信是真的。」
「还有我那高考成绩,五百多分,虽然过了一本线没多少,但二本随便挑,我爸妈在亲戚面前终于能抬头了。」
「以前他们总说我『不务正业』,现在他们天天跟人说『我儿子在搞互联网,以后是干大事的』。」
杨帆笑了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关系。你本来就聪明,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
「怎么没关系?」 张涛摇摇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在网吧打游戏,说不定早就辍学了。是你拉我一把,给我指了条路。」
「就是,就是……」张涛顿了顿,「其实我跟朱迪都挺看好你跟宋今夏的。你聪明有才,宋今夏也是一样优秀的人。」
杨帆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
想起重生后初次见她的早自习。
谁不喜欢 18 岁的宋今夏呢?
但喜欢归喜欢,宋今夏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梦境靠的再近,也是梦,是镜花水月,是浮光掠影。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杨家弃子,随时有可能完蛋的孤狼。
「杨帆,我觉得你挺不是个爷们,宋今夏都已经主动了,你还顾忌什么阶层,什么差距!」
杨帆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却带着清冷的光。
「她会遇到更好的人。」他说,「等她到了浙大,会认识很多优秀的男生,他们家世好,有才华,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要的不是什么家世,不是什么才华,就是你?」
张涛看着他,「今夏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女孩,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看出来,跟别人不一样。」
杨帆沉默了,他当然知道。
只是喜欢太轻,现实太重,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起身从房间里取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沓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卷了起来,上面是稚嫩的铅笔字。
「是上次咱们翻墙取的信吗?」张涛坐直了身子。
他问过杨帆好几次,但杨帆一直都没有正面回答过他。
「跟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叫巧儿的故事。」
第79章 巧儿故事
夜沉得能拧出墨来。
杨帆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放在膝上,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潮味扑上来。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六封信,信封薄得透光,边角蜷曲,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碾碎。
他先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铅笔写的「狗娃」两个字,被泪痕晕出一圈淡褐色的轮廓。
纸面起了毛,字迹却仍旧倔强地站着——
「狗娃,村长爷爷今天让我上中学了!课本是蓝色的,我抱着它跑回家,真的真的可开心了。」
「你在那头过的好吗?你爹娘让你吃饱饭了吗?回信给我,好不好?」
就这么几行字,把他猛地拽回十五年前那间黑得发苦的柴房。
…… ……
柴房没有窗,只有两指宽的门缝,透进一线月光。
月光里,一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伸进来,攥着滚烫的小红薯,压得扁扁的,散着甜气。
「快吃,别让我爹听见。」
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蛛丝,却把他从饥饿的深渊里一点点拽上来。
「她叫冯巧儿。」杨帆缓缓开了口:
她比他大一岁,住在隔壁,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
爹好赌,娘好哭,弟弟是宝贝,她是草。
每天天没亮,她就得去后山割猪草,再背回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
可她总能匀出一点时间,溜到柴房门口,把偷藏的食物塞进那条窄缝。
半截红薯、一块馒头、甚至一把炒黄豆。
有一次,她刚把东西塞进来,就被她娘发现。
他隔着门听见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听见她哭着喊「我不敢了」。
第二天夜里,那只手还是来了,只是虎口多了一道紫红的淤痕。
她把一块冷硬的窝头递给他,咧嘴笑:「今天没烤红薯,这个也能填肚子。」
冬天来了。
土坯房冷得像冰窖,他蜷在墙角,数着墙上的裂缝等天黑。
不是怕黑,是怕她不来。她只有趁她爹去村口打牌,才敢溜过来,把吃的往他们门缝里一塞,转身就跑。
后来,杨帆被放了出来。
她开始教他认路,「你得记住,哪条路能活。」
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地图:这是王大爷家的牛棚,晚上没人。
这是后山坡的小路,能通到国道;这是河边的芦苇荡,藏进去就没人找得到。
画完了,就把窝窝头塞进他手心:「你拿着。要是我没来,你就照这条路跑,别回头。」
他问她:「你不怕我跑了,你爹打死你?」
她抠着棉袄上的补丁笑:「我娘说我是捡来的,打不死。」
逃跑那天,下着小雨。
她提前踩好点子,趁夜把王大勇引开。
他跑出去老远,还听见她在后头喊「人往那边跑了」,紧接着是她爹的骂声和棍子抽在肉上的闷响。
他怀里揣着她塞给他的两个窝窝头,跑了三个小时才跑到了大路,碰到好心人带到了县城。
窝窝头早凉透了,他却舍不得吃,一直捂到变了质再也吃不了。
再后来,他成功报了警,找到了家。
被接回杨家后,改名杨帆。
「到了杨家,我拼命省下每一分钱,按月寄给她。」
「我知道钱到不了她手里,可只要那笔钱还在路上,她爹就会犹豫几天,她就能少挨几顿打,晚几天被卖掉。」
「你看,她还能给我回信,说明她的日子好过了一点。」
说到这儿,杨帆的眼睛红了,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信一封封展开,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弹回他脸上。
第十三封:「狗娃,我爹又赌输了,他这回盯上了我的学费。我把课本藏在灶台底下,谁也别想抢走。」
第十四封:「狗娃,我今天在沟里捡了只小猫,黄毛的,胆子特别小。我给它取名叫『小帆』,你说好不好?」
第十五封:「狗娃,我爹要把我卖给村口的屠夫家傻儿子,我不肯,他就拿扁担往死里抽。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跑出去就好了……」
最后一封,字迹突然中断,只剩一道长长的铅笔划痕,像谁在绝望里狠狠掐断了声音。
杨帆把信纸按在胸口,仿佛要把它按进心脏。
啤酒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泡沫溢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我逃出来那天,她帮我引开看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钝刀,一刀刀割在空气里。
「后来我才知道,就因为我跑了,她爹把气全撒在她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打听来的消息——
高考后一个月,巧儿被两万块卖给了邻村的屠夫。
村里人说,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打得下不了床。
屠夫的傻儿子不能生育,老头子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怀了孩子,生的时候家里连盆热水都没烧。
血流了一地,孩子没保住,她也没了气。
被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短到捏不住的铅笔。
阳台的夜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蝉鸣突然停了。
张涛捏着啤酒罐,指节发白,喉咙发苦:「所以这次,你要去找她?」
「是。」
杨帆点头,眼里有火:「我要带她离开那个吃人的村子。」
「以前我跑不掉,现在我跑出来了,她也该跑出来。」
张涛沉默片刻:「那你喜欢她吗?我是说……男女那种喜欢。」
杨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在一条命面前,『喜欢』两个字太轻了。」
「没有她,我早死在十岁那年。你管这叫报恩也好,救赎也罢,总之——这一次,我不仅要把她带出来,还要把那个村子欠她的,全部讨回来。」
他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只帆布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现金,还有一张用铅笔画的地图。
地图上,后山的小路被红笔重重描粗,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疤。
张涛终于开口:「我陪你去。」
杨帆摇头:「这是我的债。」
「那就当我是去讨债的帮手。」
张涛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空罐捏成一团。
「别忘了,我也欠她一声谢谢,谢她当年救了我兄弟。」
凌晨四点的金陵站,雾气裹着铁轨的锈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涛帮杨帆把帆布包甩上肩,还想再跟着去时,却被杨帆挥手制止。
「涛子,」 杨帆声音压得低,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事儿我得自己来。昨天跟你说的两件事,必须盯死!」
「杨家的负面新闻不要停,另外麦克疯乐队那两首歌加大宣传,这关系到我下一步计划,有你盯着我更放心。」
「跟林轩他们说一声,全国赛我晚几天到,我的手机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开机,如果连着两天晚上打不通电话,直接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涛心里咯噔一声,「那我更得跟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
「多一份风险。」 杨帆打断他的话,「穷乡僻壤一个外乡人太扎眼,我在那里生活过,会说那里的家乡话。」
「那你一定小心!」 张涛又嘱托了两句后,将一只塑料袋塞进他怀里。
里头是一只烧鸡,一块酱牛肉,几张烧饼,和一大壶水。
杨帆没再推辞,扛起背包转身消失在检票口的人潮里。
车窗外的楼群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叶子起伏,像无数低语的舌头,讲述着那些被拐卖、被践踏、却仍旧倔强地发芽的故事。
杨帆把最后一封信贴在车窗上,让月光穿透纸背。
信纸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十五年前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仍旧固执地要把光递给他。
他低声说:「巧儿,再等等我。」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
第80章 潜入村庄
2001 年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拥挤混乱,座位底下塞着行李,过道里摆着小马扎。
好在杨帆买的是卧铺票,他睡在最上层,把帆布包枕在头下,里面的现金和地图隔着布都能摸到轮廓。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敲在他心上。
绿皮车咣当了两天两夜,烟味、泡面味、孩子的啼哭搅在一起,像一口煮糊了的粥。
杨帆半梦半醒之间,总能看见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
虎口带着淤青,掌心却托着一团烫手的红薯。
一夜颠簸,天快亮时火车到了清河县邻市。
杨帆转乘大巴,又晃了三个小时,才在中午时分踩上清河县的土路面。
西北小县,站前广场停着几辆拉客的三蹦子。
空气混着煤渣和黄土,猛地吸一口,像把故乡的尘土咽进肺里。
十二年前,他拼死逃离了这里,今天,他得自己走回去。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两边全是低矮的砖房,墙上贴着「收山货」「修摩托」的红漆广告。
县城北口有一家旧摩托行。
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蹲在门口擦一辆旧嘉陵 70。
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听人家喊他老烟头,才走了进去。
「小伙子,看啥车?」老头抬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的帆布包。
「这摩托刚收的,去年才换的发动机,五百块,很划算。」
杨帆摇了摇头,换了口音,「难怪我爹说你老烟头做生意不厚道。」
「你爹是谁?」听口音不是生瓜蛋子,老头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看不出来?」杨帆笑了笑。
「看出来了,有点不大敢认。」老头赔着笑,一脸的褶子。
三百块又指着铺子里挂着的一把柴刀:「连这把刀一起。」
「四百。」老烟头搓了搓手,「少了可就亏大了。」
「就三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车都是从哪来的。」
老头尴尬地笑了笑,把刀递给他,「你要这刀干啥?收山货可用不上这刀。」
「山里有野猪,防身。」杨帆接过刀,用布裹了,藏在摩托座位底下的储物格里。
他知道,这刀不是防野猪的,是防人的。
杨帆把兜里卷成筒的现金递过去,老头用拇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才对着他咧嘴笑。
接着,他去了县城的山货市场,买了半麻袋板栗和核桃,装在摩托的侧筐里。
又找裁缝铺买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当场换上。
最后,他在杂货铺买了副假胡子,沾在下巴上,再抓了把灶灰,往脸上和头发上抹了抹。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干净的学生,变成了常年跑山路、晒得黝黑的货郎。
他跨上车,油门一拧,「突突」两声,车子喘着粗气冲进尘土。
出县城四十里,路就窄了,柏油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黄土。
两边山越来越高,像两堵沉默的墙,把天光夹成一条缝。
杨帆没有直奔王家庄,打草惊蛇的亏,他上一世已经吃过。
他沿着山道慢吞吞地晃,逢集就停,蹲在路边,用半生的土话和老乡们攀谈。
「老哥,今年核桃啥价?」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让舌头习惯卷起的调子。
「核桃没有了,干木耳收不收?我婆姨在山里摘得干净。」
「你这木耳可比王家庄的差远了。」
老乡脸一黑,「你跑王家庄够你油钱不?王家的人一个个心黑得很,敢过去不扒你一层皮!」
「听说他们村的腊肉不错,都是野山猪,劲道得很。」
「那你这一回可能要跑空了,王家庄王大麻子家过几天要办喜事,他们家今年的腊肉都得用来办席面了。」
杨帆笑笑,递了一根卷烟:「啥喜事啊,咱得过去沾沾。」
烟是县城买的卷烟,五块一大包,粗糙却带劲。
「他家傻儿子娶媳妇呗,听说花了 3 万块钱买了个媳妇。」
「3 万块钱,他能有那钱?」杨帆佯装吃惊。
「那可不,王大麻子心黑。」老乡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谁不知道他家傻儿子不行,指不定是王大麻子给自己找的媳妇咧。」
「啧啧,3 万块钱能买 3 个媳妇了,我得去看看,娶的是啥天仙。」
抽完一支烟,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碎,随手撒向路边的草丛。
第二天傍晚,他在老鸦岭脚下的小河边过夜。
河滩全是鹅卵石,水声哗啦啦,像替他数着旧账。
他在小河边用树枝撑起一个简易蚊帐,躺在摩托车上凑合了一夜。
月亮挂在对面的山尖,像一盏冷白的灯。
把砍刀压在胳膊下,杨帆心底的慌乱才稍稍安定。
山里有狼,也有比狼更狠的东西。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远处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被山风撕得断断续续。
他猛地坐起,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
那声音太像巧儿当年被打的夜晚。
可再听,只剩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接下来的两天,杨帆没直接去王家庄,而是在周边的几个村子转。
每到一个村,他就停下来收山货,跟老乡聊天,问收成,问村里的事。
慢慢把王家庄的情况摸得差不多:冯老栓收了屠夫王大麻子两万块彩礼,定在三天后让巧儿过门。
王大麻子在村里势力大,他儿子是个傻子,之前娶过一个媳妇,没半年就被打跑了。
村里的事,全听王家的,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第三天中午,他终于骑到了王家庄的村头。
进村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离得老远就看到村头那棵老槐树。
树干裂着口子,像豁开的嘴。
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坐在石碾子上抽旱烟,他还没靠近一众目光就围了上来。
杨帆把摩托停在槐树下,从筐里抓了把板栗,笑着走了过去。
「大爷,俺是收山货的,俺爹说你们村的木耳好,俺过来看看。」
老头们接过板栗,剥着吃,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
一个穿黑褂子的老头问:「你是从哪来的?收山货的我都见过,瞧你有点面生。」
「俺是清河县的后生,学没上完,俺爹收山货掉沟里没了,俺接他的班。」 杨帆笑呵呵的回答。
「几位大爷家里有山货要卖或者换吗?」
几个老头说了一通,询问他价格,杨帆提前做好了功课,自然对答如流。
没有人认出来,他曾经是这个村里拐来的孩子。
「大爷你们先聊着,俺进村子里转转,问问哪家还有山货要卖。」
他没敢跟大爷说太多,怕身份暴露,借口收山货进了村。
村里的路更窄,土房一间挨着一间,门口挂着玉米棒子和红辣椒。
路过村东头时,他看到了村里唯一一栋红砖墙的房子。
是王大麻子的家,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
再往前开,快到庄子最东头,就看到了冯老栓和他曾经被拐的儿子王大勇家。
冯老栓房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框上贴着「囍」字,却没半点喜庆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压抑。
杨帆停住摩托,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
他知道,巧儿就在里面,离他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却像隔着十二年的时光,隔着无数的苦难。
他深吸一口气,从筐里拿出秤,装作要收山货的样子,一步步朝木门走去。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花褂子的女人探出头来。
看到有人,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第81章 打探虚实
杨帆抬眼,一眼认出是巧儿的娘——刘婶。
小时候,这女人拎着扫帚追打他,骂他「小杂种」。
如今风霜把她脸上的横肉削得干黄,眼角耷拉,嘴角生出一颗苦痣,像被岁月按着头服软。
「俺是收山货的,来问问家里有没有板栗、木耳要卖。」杨帆把秤杆往胳膊上一搭,脸上堆着货郎惯有的笑。
巧儿娘没立刻让开,手还扒着门框,眼神里满是警惕。
「俺家没山货,你去别家问吧。」
「别啊婶子,」杨帆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把筐里的板栗露出来。
「俺给的价高,比县城收的还多两毛,你看在别他家收的木耳。」
杨帆憨笑,露出两排被烟茶染黄的牙:「婶子,我爹以前跑这条线,他说桑树背阴,雨水足,木耳黑得发亮,说王家庄姓冯的家木耳最好。」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零票,捻得哗哗响。
刘婶的眼神软了一寸,刚要开口。
院子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谁呀?一大早的嚎丧!」
杨帆脊背一紧——冯老栓。
那声音像钝锯拉过旧木,十几年没换过腔调。
刘婶回头冲院里答:「收山货的!」
随即压低声音:「家里正办事,不方便,你改天再来。」
「婶子,俺这跑一趟油钱不容易,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哐当」一声,是酒瓶砸在地上的响。
冯老栓再度骂骂咧咧起来:「谁啊?磨磨唧唧的!让他进来!」
巧儿娘皱了皱眉,终于侧身让开。
「汪汪汪~」
杨帆刚走进小院,院子里一条猎犬就开始狂吠了起来。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他明明记得巧儿家从没养过狗。
「闭嘴!吵死了!」冯老栓扔了一个啤酒瓶,土狗立马老实了。
强压住内心的躁动,杨帆扫了一眼院子。
土坯的院墙,塌了半边,墙头堆着十几个空酒瓶。
风吹过,瓶子歪倒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像哭丧的铃。
冯老栓坐在院中央的破藤椅上,身上穿件灰扑扑的褂子,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黢黑的胸膛。
他手里攥着个二锅头瓶子,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脸涨得通红。
「你干啥的?」冯老栓眯着眼看他,眼神扫过他的筐。
「俺是收山货的,板栗、木耳、核桃都行。」杨帆把秤放在地上,蹲下来假装整理筐里的山货,余光却瞥向冯老栓身后。
一间矮房的门挂着把大锁,锁芯都锈了,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声,细得像蚊子叫,却一下下扎在杨帆心窝上。
是巧儿。
他攥紧了手心,才没让声音发颤:「大爷,俺看你家门上贴了喜字,这是要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冯老栓听到「喜事」两个字,眼睛亮了亮,嘴角咧开个难看的笑。
「可不是嘛!俺闺女要嫁人了,嫁的是村东头王大麻子家,彩礼给了两万!」
他说着,拍了拍大腿,「以后俺在王家庄也有头有脸的人了,看谁还敢欺负俺!」
巧儿娘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往那间锁着的矮房看了一眼。
杨帆心里的火往上冒,却还是笑着说:「王大麻子家?俺听说他家儿子……大爷,你咋舍得让闺女嫁过去?」
「你懂个屁!」冯老栓突然翻脸,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碎片溅了一地。
「王大麻子有钱!有势力!俺闺女嫁过去,吃穿不愁!总比跟着俺饿肚子强!」他说着,又指向那间锁着的矮房,声音拔高。
「她还不乐意!天天哭!哭有个屁用!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嫁!」
里面的哭声突然大了点,又很快压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杨帆拳头不自觉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
「大爷,俺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怪俺说话不好听。俺昨天在县城,听派出所的人说,县里刚下了文件。」
「包办婚姻、买卖婚姻都算违法,要坐牢的!尤其是收彩礼卖闺女的,抓着就判三年!」
话音未落,院里「咣当」一声,酒盅砸了个粉碎。
冯老栓趿拉着布鞋冲了过来,一张脸通红,酒糟鼻上沾着饭粒,眉毛倒竖。
「放你娘的屁!老子嫁闺女,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你个外乡人,敢来俺这儿造谣!俺看你是想偷东西!滚!给俺滚出去!」
巧儿娘也慌了,上来拉杨帆的胳膊:「你快走吧!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俺家真没山货!」
杨帆被他们推搡着往院外走,心里却松了口气。
冯老栓的反应,说明他怕了,也说明「包办婚姻违法」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喊:「大爷,俺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去县城问问!别到时候钱没拿到,还把自己送进牢里!」
「滚!」冯老栓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朝他扔过来,杨帆侧身躲开,酒瓶砸在院墙上,碎成了渣。
冯老栓骂骂咧咧往回走,刚跨进门槛,巷子口突然传来摩托突突声。
一辆红色幸福 250 呼啸而至,车上跳下三个男人。
后座上两个同伙抬着一扇猪肉,血水顺着塑料袋滴在黄土里,引来一群绿头苍蝇。
王大麻子老远就嚷:「老冯头,酒菜备好了没?后天我王家娶亲,可别让亲戚们嚼舌头!」
杨帆心里一紧,赶紧往自己的摩托那边走,假装整理筐里的山货,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看。
为首的是王大麻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眉一道刀疤斜劈到嘴角,像趴着一条蜈蚣。
只一眼,杨帆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关于王大麻子的恐惧止不住的涌上心头。
整个王家庄,没有人不怕王大麻子。
幼年的杨帆,没少挨王大麻子的打。
上一世,就是他把巧儿折磨致死的。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几步远,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擦肩而过的瞬间,与王大麻子对视——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瞳仁里映着缩小的杨帆:胡子拉碴、满脸尘土,像一条无害的野狗。
杨帆心里冷笑:再凶狠的屠夫,也认不出当年那个被他一脚踹进猪圈的孩子。
王大麻子路过他身边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假胡子,带着审视:「你是干啥的?」
「收……收山货的,大哥。」杨帆故意让声音发颤,装作害怕的样子,「俺这就走,这就走。」
王大麻子没再追问,冷哼一声,走进了冯家小院。
「那丫头要是还敢闹,就给俺捆起来!俺花了两万块,买的是媳妇,不是祖宗!」
他身边的两个男人跟着笑,声音里满是猥琐:「那丫头长得俊,给傻哥有点浪费啊。」
「滚蛋!」王大麻子踹了其中一个人一脚,「俺的事,轮得到你们管?」
王大麻子进了院子,冯老栓忙不迭把院门「咣当」阖上。
铁锁落下的声音,隔绝了杨帆的目光,也给那扇木门加了一道刑具。
杨帆攥着摩托把手的手,柴刀在座位底下硌着他的腿,他几乎要忍不住拔出来,冲上去跟王大麻子拼命。
可他知道,现在不行。
他还没见到巧儿,还没找到救她的办法,一旦动手,不仅救不了巧儿,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摩托,「突突」的引擎声掩盖了他的心跳。
后视镜里,冯家小院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冯老栓谄媚的笑声。
杨帆骑着摩托在村子里转悠了两圈,收了几十斤山货后,才在村头老大爷的注视下,离开了村子。
他数着时间,拐过一条狭窄的岔路,将摩托车停在破庙外的灌木丛里,用树枝盖住车子,确认身后没有眼睛跟着,立刻闪进了玉米地。
秋玉米已经抽穗,叶片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得,一路猫腰潜行,绕到冯家后院,趴着一动不动。
直到夜深了……
第82章 被发现了
风从山梁上下来,一路掀起玉米叶的浪。
叶片边缘像钝刀,在杨帆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划出细密的血线。
汗水渗进伤口,腌得生疼,可疼痛让他清醒。
他趴在垄沟里,膝盖抵着湿土,胸口贴地,像一只掠食的豹子,把呼吸压进最轻最缓的节奏里。
月亮悬在屋脊,白得发冷。
冯家小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东屋窗洞里那粒黄豆大的煤油火,倔强地跳。
杨帆数着灯影里晃过的影子。
他听到冯老栓先出来撒了泡尿,狗叫了两声,他嘴里骂了两句醉话。
刘婶端着水盆进灶屋,铁勺刮锅的声响像夜猫子叫。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沉下去,只剩土墙根下蛐蛐的聒噪,和远处偶尔一声狗吠。
他抬起左腕,表针指到凌晨一点半。
再耗下去,露水会把衣裤浸透,行动更艰难。
杨帆深吸一口气,像鱼一样贴着地面滑出玉米地,潜到后窗根下。
窗洞被铁条和木板钉得死死的,缝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像一截烧红的针。
杨帆把耳朵贴上去,先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随后才分辨出屋里细碎的抽噎。
那声音极轻极轻,却像钝锯来回撕他的耳膜。
他小心摞起来几块石头,踩到上面,透过窗户缝隙看向房间里。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院子里狗的叫声。
昏暗的屋内,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床沿,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半张脸。
那是巧儿。
比照片上更瘦,更灰,像被抽干了汁液的枯枝。
床边还放着一套脏兮兮的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已经开线,像被拔了毛的鸡。
记忆中的巧儿,眼睛大得能装下整条银河;
眼前的女人,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井底只剩一点火星,随时会熄灭。
他死死咬住手背,直到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刀柄硌在腰骨上,冰凉,却让他一点点冷静下来。
现在冲下去,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巧儿,要的是把这些年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压抑着喉咙的腥甜,用气轻唤:「巧儿——」
抽噎声戛然而止。
隔了两秒,布料摩挲声靠近,一张苍白的小脸小心靠了过来。
煤油灯被她的身子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把她的瞳孔映得极大,黑得像口枯井。
井底浮着碎碎的星光,那是泪。
十二年没见,杨帆还是一眼认出她:
左眉尾那颗褐色小痣仍在,只是眉骨凸了;
眼角本该是弯弯的月牙,如今肿得像烂桃;
干裂的唇角凝着血痂,像一道被命运撕开的豁口。
可她的眼睛没变,仍旧盛着当年的善良。
「巧儿,巧儿……我是狗娃,我是狗娃,我来救你了。」
巧儿瞬间捂住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滚滚落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剥开两层,里面是一块酱牛肉还有几张烙饼。
木板缝太窄,肉塞不进去。
杨帆把牛肉撕成一条一条,像当年巧儿掰红薯那样,轻轻塞进窗缝。
巧儿抖着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冰凉。
她先咬了一小口,腮帮鼓了鼓,眼泪掉得更急,却死死抿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泄。
杨帆又把壶盖当杯,递进缝里。
巧儿捧着盖子,咕咚咕咚喝,呛得直咳,又赶紧咬住袖口把咳声咽回去。
这些天,冯老栓为了逼她同意,每天只给她一碗稀粥,她早就饿得不成样子了。
窗洞里光线暗,他只能看见她脖子以下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
他用随身的小折刀,试图撬开窗户,可木板钉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用力,依然纹丝不动。
巧儿哑着嗓子,用气声说:「别……别撬,会响。」
梢头的风忽然大了,叶片互相拍打,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杨帆额头抵着窗框,急得直掉眼泪:
正门冯老栓拿板凳堵着;
院墙外是王大麻子拴的狼狗,半夜里一叫,全村都能醒;
唯一的路是后窗,可木板和铁条,一时半会儿拆不掉。
巧儿摇头,眼泪甩在他虎口:「出不去……会害了你。」
「我欠你一条命。」
「那就别再欠一条。」
杨帆咬得牙根发酸。
他知道巧儿说得对:今晚若硬来,两个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后天王大麻子就要迎亲,过了明晚,巧儿一旦进了王大麻子的家,杨帆再想救难如登天。
因为王大麻子的家就在庄子正中间,家里还养了好几条猎狗。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不成功就成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哄孩子又像哄自己:
「巧儿,听我的,先答应嫁给王大麻子,让你爹放松警惕!」
巧儿怔住,泪珠挂在睫毛上。
「明晚晚上肯定乱,后半夜你撬开窗户,我带你跑。」
巧儿抖着唇,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杨帆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卷钱,塞进窗缝。
「藏鞋底,万一我赶不到,你就往县城汽车站跑,买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车。」
月光透过玉米梢,斑驳地落在杨帆背上。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
也是这样的窄窗,也是这样的黑暗,不过是巧儿在外,他在内。
那时她塞给他半块红薯,说:「狗娃,你跑,别回头。」
巧儿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抱着一截炭火,眼泪把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远处传来冯老栓的梦话,含含糊糊骂娘。
杨帆不能再留。
他最后看了巧儿一眼,像要把她刻进眼珠:「等我。」
巧儿点头,煤油灯在她下巴投下一道颤抖的光影,像一弯将圆未圆的月。
杨帆猫腰退进玉米地。
夜露打湿裤腿,土腥味钻进鼻腔。
他走三步一回头,确认那扇窗还亮着豆大的灯光,才转身狂奔。
玉米叶子抽在脸上,像鞭子,抽得他清醒又疼痛。
可他刚跑出玉米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狗!
「谁在那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背后追来。
杨帆脸色大变,他慌不择路,疯了一样地跑了起来。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被发现!他不能被发现!
风在耳边呼啸,像十二年前那个黑夜,他拼命奔跑时的喘息。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逃。
他的背上,背着两个人的命。
「站住!」
话音刚落,一条黑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直冲杨帆扑了过来。
杨帆心一横,抽出腰间的砍刀。
明晃晃的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噬人的寒芒,一如他此刻决然的心。
「拼了!」
第83章 故人重逢
夜沉得像一坛打翻的墨,玉米梢头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嘴在窃窃私语。
杨帆半蹲在地,柴刀反握,刀背贴着小臂,随时能斜撩出去。
黑影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扑到杨帆跟前却没有张牙舞爪,而是猛地刹住,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紧接着,一声低沉却带着明显喜悦的「汪——」在夜色中炸开。
那条大黑狗摇起了尾巴,尾巴扫着玉米杆,发出啪啪的响动。
「黑子?」杨帆下意识低呼。
黑狗听见人声,尾巴摇得更欢,前爪抬起,搭在他小腿上,舌头热乎乎地舔他沾满泥的鞋面。
6 年前,这条狗还是只奶狗,总爱跟在他、巧儿和三宝屁股后头转。
如今它肩高过膝,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青的铁光,獠牙雪白,却依旧记得故人气息。
「谁!」
玉米地外,脚步声骤停,手电光柱刷地扫过来。
杨帆把柴刀往身后一别,蹲身扣住黑狗脖颈,借狗身挡住光。
光束在头顶晃了两晃,一个高瘦的人影举着猎枪走了进来。
月光斜照,人影的脸逐渐清晰——
「三宝?」
杨帆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来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对方还是听见了,手电筒「啪嗒」掉在泥里,灯光乱晃,照出一张同样错愕的脸。
六年没见,三宝比少年时高出一头,肩膀比他还壮实。
左眉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树枝划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脚沾满草籽,背上背着父亲留下的老猎枪,枪托磨得发亮。
那双眼睛,在月色里依旧带着山里的野气,却添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黑狗在两人之间来回蹭,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像个笨拙的和事佬。
三宝先开的口,声音哑得厉害:「……狗哥?」
山里的孩子打小喊他「狗娃」,长大便改成「狗哥」。
隔了六年,再听这个称呼,杨帆心口像被火钳子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柴刀,声音压得极低:「三宝,你还记得我?」
三宝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烧成灰也认得。」
他弯腰抱起黑狗,狗舌头舔过他下巴,他顺势把脸埋进狗脖子,吸了吸鼻子。
「我爹走后,就它陪我,今晚它突然发疯一样往玉米地里冲,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
杨帆没松刀柄。
黑夜里,人心比狼心更难测。
他盯着三宝的眼睛:「王大麻子雇你看人?」
三宝的笑僵在脸上,半晌,点了点头。
「一百块,外加两包烟。」
他蹲下,把猎枪横放在地,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带火器,「狗哥,我没想真拦你。」
杨帆冷笑:「钱收了,又不拦人,王家回头找你算账,你怎么交代?」
三宝抹了把脸,月光下指缝里全是泥:「四年前我爹追野猪掉沟里,头七没过,我娘就跟人跑了。」
「王家当年给过我一口棺材钱,我欠他们一条命。」
「可我也知道,巧儿要是真嫁过去,活不过几年。」
「我今晚来,是想偷偷放她走,没想到撞见你。」
杨帆面无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钩:「三宝,你说要放走巧儿,可你收了王大麻子一百块、两包烟,帮忙守着巧儿。」
「我若信你,你却回头把他喊来,我这条命就扔在这儿了。你说,我凭啥信?」
三宝没急着辩解,而是侧过脸,朝不远处破庙方向努了努嘴:「狗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在这破庙里烤麻雀不?」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那时候我娘骂我野,巧儿还把她偷偷攒的红薯片分给我们。」
「麻雀烤糊了,苦得发麻,可咱们仨抢着吃,连骨头渣都嚼了。」
「这事儿除了我们仨,连大黑都没见过,它当时还在窝里吃奶。」
杨帆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那夜的火星子、麻雀焦糊味、红薯片的甜腻,像被三宝的话一把拽出尘封的罐子,呼啦啦涌到鼻尖。
他深吸一口气,仍旧冷着脸:「叙旧没用,我要听现在的实话。」
三宝点头,伸手进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只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他把钥匙放在地上,推到杨帆脚边:「这是巧儿脚链的钥匙,我昨晚偷配的,王大麻子不知道。」
他又把烟盒纸摊开,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王家庄的地形:猪圈、狼狗窝、接亲路线、后山小路,甚至标出了哪一段路能藏人。
「我白天巡山,顺手画的。狗哥,你看这笔迹,像不像当年我替你写作业的鬼画符?」
杨帆瞥了一眼,心里微颤。
那歪斜的笔迹确实熟悉,当年他手被王大勇打骨折,是三宝替他抄作业,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被老师打了三板子。
三宝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夜风:「王大麻子给了我爹的棺材钱,我欠他。可他买巧儿,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这账我不能认。」
「我娘走那年,我十四,饿得啃树皮,是巧儿隔三差五把她爹藏的红薯偷出来,掰一半塞给我。」
「我爹摔死那年,巧儿跟我一起跪着求村里人借门板,给我爹抬下山。」
「这份情,一百块、两包烟抵不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狗哥,我不是圣人,也会怕。」
「我怕王家,怕穷,怕一辈子烂在这山里。」
「可我更怕半夜梦见巧儿被傻子打死,醒来连黑子都哄不住我。」
「你要是信我,明天咱们一起干;你要是不信——」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一刀攮过来,我绝不还手。权当我替我爹把棺材钱还了。」
话说完,三宝挺直脊背,闭上了眼。
黑子似乎察觉到气氛紧张,耳朵贴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月光照在三宝脸上,那道疤泛着淡白,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决绝。
杨帆握刀的手缓缓垂下。
他蹲下,拾起那把铜钥匙,指腹摩挲过齿槽,冰凉而真实。
他又拿起烟盒纸,对着月光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却像划破夜色的火星。
杨帆沉默三秒,把柴刀插回后腰,伸出手:「我信。」
两只手在月光下重重一击,草根上的露水被震得纷纷滚落。
夜色中,两人席地而坐,黑狗蜷在三宝脚边打盹。
杨帆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冯家小院、后山小路、废弃砖窑。
三宝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两人各点一支,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明天流程我熟。」
三宝吐着烟圈,「下午三点杀猪,六点开席,冯老栓肯定被灌趴下。」
「院里的狼狗我喂了三天熟肉,到时给它一块抹了药的猪肝,半柱香就倒。」
「咱们撬锁、带人、翻后山,只要进了后山,天王老子也追不上我。」
杨帆补充:「我有剪铁丝的大钳,后窗的挂锁一剪就断,巧儿脚上有链,你确定这把钥匙能打开?」
三宝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试过,巧儿脚链能开。」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火。
又复盘了一下行动方案,确认没问题后。
三宝忽然低声:「狗哥,那年你跑了,冯老栓把气撒在巧儿身上,打得她半个月下不了床。」
「后来冯老栓放出话来,谁敢帮巧儿,就是跟他作对。」
「我偷偷给送过几次药,被他逮住,摁在雪地里揍了一顿,左眉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咧嘴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欠王家一条命,也欠巧儿一条命。明天,一并还了。」
杨帆拍拍他肩膀,声音哑得发疼:「咱俩欠的,一起讨回来。」
天边泛起蟹壳青,玉米地尽头传来第一声鸡鸣。
三宝把猎枪背起,黑狗绕着他腿转圈。
「我得回村,天亮前还得巡一圈,不然王大麻子起疑。」
他顿了顿,「明晚我借口巡山,把狗带到后坡。后半夜你听见三声猫头鹰叫,就动手。」
杨帆点头,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酱牛肉几张烙饼,「给黑子也吃点,别让它明晚掉链子。」
三宝接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低却坚定:「狗哥,明晚要是出不来了,你别管我,带巧儿走。」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六年前他们常用的手势——
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口。
三宝愣了愣,鼻子一酸,回以同样的手势,消失在晨雾里。
东方既白,玉米叶上的露珠映出千万个小小的太阳。
杨帆靠在破庙残墙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巧儿枯瘦的手和三宝泛红的眼眶。
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像一条条柔软的绳索,试图捆住要逃离的人。
杨帆睁开眼,眸子比晨星还亮。
他跨上摩托,发动机低沉地吼了一声,像回应黑狗在玉米地里的那声呜咽。
今晚,风会更大,夜会更黑。
但此刻,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84章 月黑风高
天刚蒙蒙亮,清河县旧货市场的铁棚顶上还挂着未醒透的雾。
杨帆把帽檐压得很低,假胡子沾了夜露,软塌塌地贴在下巴上,倒真像个常年跑山路的货郎。
他在五金摊前蹲了许久,挑了两把鹰嘴剪钳,又抓了两米细铁丝、一捆麻绳、一只帆布挎包。
摊主找零时,他顺手多拿了两颗铆钉、一把小号螺丝刀——逃亡路上,钉子能当暗器,螺丝刀能撬锁。
肉铺前,案板上的猪肝还冒着热气。
杨帆用两根手指掂了掂,皱眉:「老板,切薄些,我家狗嘴刁,太厚不嚼。」
五斤猪肝被片成一指宽,装进塑料袋,外头再裹层油纸,血腥味被油香压住。
这是防止被狗追的好东西。
日头爬到竿头,集市散去。
杨帆把剪钳塞进挎包,帆布带勒在肩头,像背着一把未出鞘的剑。
昨晚他没告诉三宝摩托车的事。
在山里待久了,就知道人心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多防一手,就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留后路,是他这些年学会的第一课:永远别把全部筹码押在一张牌上。
所以他把摩托车换了一个地方,藏在王家庄外废弃砖窑的烟道里,在上面盖满干草和碎砖。
最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刚过,离约定时间还有八个小时,他步行回王家庄。
杨帆没走大路,专挑山间的小路。
树枝刮得他胳膊生疼,鞋底子也被碎石磨得发烫。
快到村头时,他看到几个王家的人在村口抽烟,手里攥着棍子,大概是王大麻子安排的岗哨。
他拐了个弯,绕到了后山半山坡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一遍遍查看冯家小院。
冯老栓骂骂咧咧挑水,不一会又搬出两坛散装白酒,院子里帮厨开始准备晚上的宴席。
巧二娘把晾衣绳上的红嫁衣收了又挂,挂又收,像犹豫要不要亲手把女儿送进虎口。
日影西斜,村口锣鼓渐起。
王家请的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调子却荒腔走板,像在哭丧。
杨帆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时间:18:00 流水席,凌晨 12 点暗号是猫头鹰叫,三声短促。
他从背包里掏出馒头,咬了一口,干得噎人,就着怀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怀里的烟盒纸硌得慌,他掏出来看了看,三宝画的地图上。
后山的小路用红笔标得很清楚,还有个小圆圈,写着「藏身处」。
应该是三宝提前找好的躲避点。
等了两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
整个王家庄唯有王大麻子和冯老栓两家最为热闹。
远处划拳声、劝酒声飘过来,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离约定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杨帆试图在村子里找寻三宝的身影,却始终一无所获。
王大麻子雇三宝当巡逻员,没道理一整天都见不到人,杨帆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又等了一个小时,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男人们喝得差不多了。
20:00,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冯家灶屋冒起白烟,巧儿娘烧了一大锅水。
杨帆知道,这是给巧儿「净身」。
山里陋习,出嫁前夜,姑娘要在娘家洗个澡,洗去晦气,也洗去退路。
他猫腰靠近走下山坡,钻进了玉米地,却听见不远处低低的嬉笑。
他赶紧趴在地上,透过玉米秆的缝隙往前看。
三个醉醺醺的懒汉,敞着怀,手里拿着酒瓶子,正扒在矮房的后窗,往里偷看。
「听说冯老栓的闺女长得俊,明天就是傻子的媳妇了,今天先让咱哥几个开开眼……」一个瘦高个的懒汉说着,伸手就去扯窗板。
「小点声,万一被王大麻子知道,咱哥几个都得挨揍……」另一个矮胖的懒汉拉着他,眼睛却没离开窗户。
杨帆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巧儿肯定在里面洗澡,这群畜生竟然偷看!
他摸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掂量,瞄准后墙另一个窗户。
「嘭」一声闷响,石头砸在窗沿上,在夜色里显得尤为刺耳。
「谁他妈扔的石头!活腻歪了是不是!」瘦高个懒汉醉醺醺地转过身,四处张望,手里的酒瓶子晃来晃去。
巧儿娘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出来,跑到田埂上叉着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没事扒俺家窗户干啥!想耍流氓是不是!俺告诉王大麻子去,让他打断你们的腿!俺闺女可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你们也敢动歪心思!」
懒汉们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怕王大麻子的狠劲,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看一眼咋了」,醉醺醺地走了。
巧儿娘在田埂上跳着脚骂了半天,唾沫星子溅得老远,才转身回了院,「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22:15 分,锣鼓唢呐声也停歇了。
村口传来犬吠,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黑夜里撕开布匹。
杨帆趴在玉米地里,握紧剪钳,心渐渐沉了下去。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不到 2 个小时,可三宝一直没现过身。
最坏的可能在脑子里盘旋:三宝被王家人识破,此刻正被捆在祠堂柱子上。
或者,他终究抵不过一百块的情面,摆好了口袋等他钻。
一步生,一步死!
而他快没有时间了。
错过今晚,巧儿明早就要被抬上花轿,王大麻子会把她锁进更深的院子。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乌云压顶,星月无光。
杨帆深吸一口气,把剪钳插进腰带,贴着墙根蛇行。
冯家后窗透出微弱煤油火,像随时会熄。
杨帆趴在墙头,听见冯老栓的鼾声,一声重一声轻,混着酒嗝。
他取出剪钳,钳口咬住拇指粗的铁条。
「咔嚓」一声,铁条被夹得变了形,他赶紧停手,侧耳听前院的动静。
他加快速度,钳口一次次咬合,铁条「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响一次,他的心就揪一下。
第二根、第三根……铁条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拆开窗户木板,窗洞刚够一人钻。
巧儿早已搬来椅子,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双黑色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光。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要净身,巧儿的脚链被打开了。
她看见杨帆,眼泪滚下来,却死死咬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漏。
乌云遮月,天地像一口倒扣的锅,正好盖住他们的动静。
巧儿刚跨过窗台,脚下土砖一滑,「喀啦」一声轻响。
原本拴在院角的黄狗突然狂吠,声音炸雷一样劈开黑夜。
冯老栓在屋里含糊咒骂,脚步声踉跄着往后院来。
杨帆一把揽住巧儿的腰,把人塞进玉米地。
下一秒,他摘下挎包,把准备好的猪肝朝狗的方向猛地一掷。
血腥味在风里散开,黄狗扑过去撕咬,吠声被咀嚼声替代。
冯老栓晃到后墙,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只见狗在啃骨头,嘴里含糊骂了句,又摇摇晃晃回去。
短短十几秒,杨帆后背的冷汗已浸透。
玉米叶哗啦作响,像无数手掌在为他们鼓掌。
巧儿单薄的衣服被秸秆划破,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却一声不吭。
杨帆脱下外套裹住她,低声道:「三宝没来,咱们自己走!」
巧儿的脸苍白,嘴唇咬得发紫,却还是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跟着跑。
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像刀,劈开黑暗,照在逃亡者的背上。
风高夜黑,杀机四伏。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着月亮,一路狂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走跟三宝约定的那条线路,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眼看着他们就要翻过后山,跑出王家庄,跑进破砖窑时。
一声狗叫,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头突然出现一束手电光,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顷刻间,无数道强光把他们团团围住。
「妈的,敢带俺的媳妇跑,俺今天剁了你们!」
第85章 血夜祠堂
十几支手电织成雪白的光牢,把杨帆和巧儿钉在原处。
灌木丛在强风里翻起银灰色的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嘲笑。
最前排那人敞着怀,胸膛黑得发亮,左眉一道紫红蜈蚣疤,正是王大麻子。
他手里不是杀猪刀,而是一杆锯短了的双管猎枪,枪口离杨帆眉心不到三寸。
「跑啊,再跑一步试试!」
声音像钝锯拉过铁皮,带着酒气和血腥。
杨帆把巧儿往身后又护了护,掌心触到她瘦弱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不是怕!
是恨!是绝望里的最后一点硬气!
王大麻子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咯吱」的脆响。
「冯老栓,你这闺女可真能耐,勾着外人,想毁了俺王家的喜事?」
冯老栓醉醺醺地晃过来,眼睛通红,伸手就去拽巧儿的胳膊。
「你个赔钱货!俺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野男人跑的!」
他的指甲掐进巧儿的胳膊,巧儿疼得瑟缩了一下。
却死死抓着杨帆的衣角,眼泪砸在杨帆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放开她!」 杨帆猛地挣了一下,想推开冯老栓,却被两个壮汉按住肩膀,膝盖 「噗通」 一声磕在地上。
尖锐的疼顺着腿骨往上窜,他咬着牙没哼声,只是抬眼看向光柱最亮的地方。
那里走出了一个人,一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人!
王大勇。
灰工装,酒糟鼻,一脸的褶子。
尽管杨帆极力控制表情,但脸上宛如实质的愤怒依旧溢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寒彻骨的手狠狠攥紧,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倒流回心脏,让他四肢冰凉。
那个在他三岁时把他从人贩子手里买走,将他关在猪圈旁的小破屋,动辄打骂的「养父」。
前段时间,在薛玲荣的运作下被减刑释放,在毕业晚会故意偷窃抹黑他。
「狗娃子,长本事了。」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杨帆脚尖。
「上次见你就出息了,还敢把老子弄牢里,在金陵老子弄不死你,你倒是胆大,敢回王家庄!」
手电光从他脸上扫到巧儿,「还敢拐走老王家的媳妇。」
巧儿猛地抬头,声音发抖却清晰:「我不是王家的!」
王大麻子嘿嘿笑,露出缺门牙的黑洞:「聘礼都收了,想反悔?晚了。」
「你以为你装成货郎,俺就认不出你了?你进村第一天,俺就认出你了。」
「俺没声张,就是想等你把冯巧儿带出来,再抓你个现行,让你跟俺一样,尝尝蹲大牢的滋味,不,是尝尝被狼啃的滋味!」
「把他绑了!」王大麻子喊了一声,两个壮汉掏出麻绳,像捆牲口一样把杨帆的胳膊反绑在身后。
绳子勒得太紧,勒进了他胳膊上的伤口,血一下子渗了出来,染红了麻绳。
「啪」一记耳光。
「巧儿!」杨帆回头,看着冯老栓把巧儿往回拖,巧儿的头发散了。
他想冲过去,却被壮汉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巧儿的身影被拖走。
壮汉架着杨帆往祠堂走,他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骨头。
祠堂在村西头,黑黢黢的,只有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晃来晃去,映着王氏祖先的牌位,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这个「外人」。
王大麻子坐左,王大勇坐右,脚下踩着杨帆的帆布包。
剪钳、铁丝、铆钉哗啦散了一地。
「说吧,怎么处置这小子?」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辈坐在供桌旁,手指敲着桌面,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他当年跑了就罢了,现在还敢回来搅事,留着是个祸害。」
「俺看,直接丢进后山喂狼!」另一个男人说,「后山最近有狼叫,丢进去,第二天连骨头都剩不下,省得他再惹麻烦。」
王大麻子点点头,看向王大勇:「大勇哥,你觉得呢?」
王大勇慢条斯理卷了支烟:「不急。当年这小杂种害我蹲了六年牢,我得慢慢收利息。」
烟头按在杨帆锁骨上,「滋啦」一声焦糊,皮肉冒出青烟。
杨帆咬牙,一声不吭。
祠堂外,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眼里闪着惊恐又兴奋的光。
巧儿被按跪在门槛外,脸肿得老高。
「先关在柴房里饿他两天,等他快饿死了再丢进后山,让他死得慢点,也让他知道,跟俺王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杨帆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却没闭上眼,他强撑着坐起身来。
「麻子叔,王大勇是不是到现在都没跟你们说过,我在金陵的是什么身份,我亲爹亲妈是谁?」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王大勇拍桌制止。
「怎么?你是不是怕了?怕让大家知道我在金陵的家里趁几千万,随便吃一顿饭就花几十万嘛!」
此言一出,王家祠堂内外倒吸了一口凉气。
贫穷落后的山坳里,家里趁个几万块钱都是天文数字。
杨帆只敢说千万,因为亿的单位这群人会以为是在骗他们!
「你放屁!」王大勇出言反驳。
「是不是真的,明天去清河县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姓杨,是梦想集团杨远清的亲生儿子。梦想集团听过吗?一全国最大的公司!」
「让我把巧儿带走,冯叔我给你十万,麻子叔你十万。一口唾沫一口钉,明天咱们就去清河县银行,当面转账,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大勇跟他有仇,但其他人跟他没仇。
「狗娃,你说的可是真的?」冯老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王大麻子冷哼一声,冯老栓顿时缩回了脖子。
「你家里趁个几千万,十万块钱就想买走俺王家的媳妇,你让俺的脸往哪搁!」
「你说个数!」杨帆直视王大麻子。
祠堂里全是王家的人,他就是一只掉进陷阱的孤狼,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这张网。
除非有人愿意主动松开网。
这个人不会是王大勇,因为他恨不能杀了他。
也不会是冯老栓,身为王家庄外姓人,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只有王大麻子。
「一百万!」王大麻子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祠堂内外众人议论纷纷,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杨帆。
「不行!」杨帆一口回绝!
王大麻子脸一黑,左眉上的疤痕狰狞可怖,「那你……」
「最多三十万!」
「五十万!」
「三十五万!我不会再加了!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杨帆梗着脖子,视死如归。
跟底层打交道,不能太友善。你越尊重他们,他们越欺负你。
这不是偏见,是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的真实场景。
太容易得到,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
「我呢?给我多少!」冯老栓眼睛猩红,扯着嗓子问。
「你闺女不是卖给麻子叔家了吗,俺跟麻子叔商量,关你什么事!」
「不行!不行!俺姑娘还没过门,俺也要三十五万!不然俺不让嫁!」冯老栓急眼了。
「我只给三十五万,多一分都没有!」杨帆一锤定音。
「给俺给俺,姑娘你现在就领走!」
「闭嘴!」王大麻子一拍桌子,全场寂静。
「见钱眼开,这钱有命拿,你们有命花吗!王家庄拐了多少孩子,买了多少媳妇!哪回出过事!因为啥!」
「还不是因为咱们拧成一股绳!今天这兔崽子拿 35 万跑了,明天他就能带着警察来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坐牢去!」
王大麻子冲着见钱眼开的几人破口大骂,转而看向杨帆。
「狗娃啊狗娃,俺王麻子真要被你说动了,可就白活这大半辈子了。」
「还站着愣着干什么,敲断他的腿扔后山喂狼!俺倒要看看王家庄谁敢跟俺作对!」
「嘭」骤然一声枪响,在众人耳中炸响!
「我看谁敢!」
第86章 猎枪对峙
「我看谁敢!」
枪声在祠堂上空炸响,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供桌上的白蜡烛被气流掀得晃了晃,火苗歪成一道细线。
三宝站在祠堂门口,左边胳膊的布条渗着黑血,老猎枪横在胸前。
新装填后枪口冒着淡蓝的硝烟,正死死抵在王大傻的太阳穴上。
王大傻吓得浑身瘫软,尿湿了裤子,嘴里「呜呜」地哭。
黑狗黑子紧随身后,獠牙呲露,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只要三宝一声令下,马上就会冲上去!
「三宝!你他妈活腻了!」王大麻子的猎枪「咔嗒」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三宝的胸口,「放开大傻!不然俺现在就崩了你!」
三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咬得发紫:「俺不放!你先放了杨帆!不然俺就跟你儿子同归于尽!」
他左边的胳膊动了动,疼得额头上冒出冷汗。
上午的时候王大麻子诓他一起喝酒,趁机叫人把他打了一顿,用麻绳捆了手脚,扔进地窖。
是黑子偷偷钻进去,用牙一点点咬断麻绳,才让他有机会撬开封地窖的石板。
他没敢耽搁,知道去晚了,狗哥和巧儿要被敲断腿扔去喂狼。
危急关头,他没有拿枪直接冲过来,而是去王大麻子家挟持了王大傻。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救杨帆和巧儿的办法。
「同归于尽?」王大麻子冷笑一声,嘴角撇到耳根,露出焦黄的牙齿。
「你杀了他才好!省得俺天天看着他心烦!一个傻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杀了他,俺正好再生一个!」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偷偷往旁边的王二柱使了个眼色。
王二柱是他的本家侄子,看管村委会的唯一一部座机。
王二柱会意,悄悄往后退,想溜去村委会报警,却被黑子发现了,「汪」地一声扑过去,咬住他的裤腿。
「妈的!」王二柱踹开黑子,拔腿就往门外跑。
三宝想开枪警告,但猎枪打一枪要装一次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杨帆趁机挣扎起身,他退到三宝身前,三宝强忍疼痛用另一只手帮他解开了绳子。
「三宝,走!」
眼下他们势单力薄,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想走,门都没有!」王大麻子一声暴喝。
祠堂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谁都不敢动。
村民们挤在门口,有的怕事,想往后退。
有的想看热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还有的偷偷抹眼泪——他们都是被王家欺负过的人,却不敢站出来帮三宝。
王家的人关上了祠堂的门,但更多的人纷纷赶回家取回了家里的老猎枪。
拿到猎枪后,王大勇将枪口对准杨帆,手指扣在扳机上。
「狗娃,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你 9 年,你逃跑害俺蹲了八年牢,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就算警察来了,俺也能让你死在牢里!」
杨帆和三宝肩并肩站在一起,让王大傻挡在两人身前。
「王大勇,你踏马的要拖整个王家庄人送死吗!」
他抬头看向巧儿,巧儿被两个王家妇女按着跪在门槛外。
「我可是金陵杨家的儿子,真当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吗!今天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全村人都得死!」
杨帆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麻子叔!为了一个女娃娃,你要带着王家庄的人陪葬嘛!」
「你要钱我给你!三十五万一个字都不少!如果你不要,那就同归于尽!来的时候我已经报过警了!」
王大麻子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警!你当王家庄是摆设吗?你当俺王麻子在清河县是白活的吗!」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办了你!」
杨帆冷笑一声,「清河县的警察你不怕,那市里的呢!金陵的呢!」
「我堂堂金陵大少,会找你们清河县的警察吗!」
说着他从裤腰掏出了手机,并亮给在场所有人看!
「看到我手里的电话了吗?只要我一天不回消息,第二天金陵的警察就会到!」
「从中央来的警察,清河县的警察还能护得住你,护得住王家庄吗?」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王家庄的人都得给我坐牢!」
「王大勇,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敢把老子身份说出来,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手机出现那一刻,王家祠堂里的人终于有些动容了。
2001 年,整个清河县有这样手机的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王家有人开始慌了,开口劝说。
「三宝,你爹当年追野猪摔死,棺材还是王家出的钱。今天你把枪口对准恩人,说不过去吧?」
三宝往前迈了一步,猎枪又往王大傻的太阳穴抵了抵。
「俺爹当年摔死在深涧里,王家是给俺一口棺材钱,但今天你们今天废了俺一条胳膊!俺已经还清了!」
「反正俺爹死了,俺娘跑了,俺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今天谁敢动俺,俺就跟谁拼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股狠劲,吓得王大傻哭得更厉害了。
王大麻子和王家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三宝的性子,平时看着老实,逼急了真能做出拼命的事。
何况还有一个神秘身份的狗娃,王大麻子恨恨地瞪了王大勇一眼。
怪他把事情做得太绝,现在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心里有点慌,却不肯服软,猎枪依旧对着三宝:「你拼啊!有本事你就开枪!俺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杀人!」
双方陷入了僵持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杨帆拽着王大傻退到祠堂偏房里,关上了门,赢得片刻喘息的时间。
他趁机帮三宝处理伤口,脑中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家其他人手持猎枪把前后窗堵住,防止杨帆两人逃走。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小时后,警笛划破山村的夜。
一辆老款桑塔纳警车闪着蓝红警灯,慢悠悠停在祠堂门口。
两个警察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警服,没戴帽子。
一个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手铐。
是李警官和张警官,昨天刚跟王大麻子一起喝过酒。
「麻哥,咋回事啊?天不亮就要闹洞房了?」李警官走进祠堂。
无视众人手里的猎枪,和被按着跪在祠堂外的巧儿。
反而拍了拍王大麻子的肩膀,「出啥事了?这么大阵仗,谁还敢在你王麻子地盘上闹事?」
「老伙计,你可来了!」王大麻子招呼人把猎枪收了。
指了指杨帆两人在房间,「村里的小猎户,持枪绑架俺儿子,还想个混小子想拐走俺儿媳妇,你说这什么世道!」
「你两万块要买的那个?」王大麻子尴尬地笑了笑。
两名警察就掏出手铐,走上前去,「他们手里有猎枪,小心!」王大麻子提醒。
「里面的人出来,俺们是派出所的。」警察掏出配枪,对准了门。
下一刻,王大傻先抹着眼泪跑了出来,杨帆和三宝举起手走了出来。
黑子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从后面快速溜走。
「咔嚓」一声,两名警察不由分说把两人铐了起来。
张警官走到王大麻子身边,笑着说:
「麻哥,你放心,这俩小子,俺们肯定好好收拾,让他们在牢里反省反省,省得出来捣乱!」
「多谢两位警官了!」王大麻子笑着递过去两包烟,「回头咱们老地方喝酒!」
警察押着杨帆和三宝往警车走的时候,杨帆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巧儿还跪在门槛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黑子跟在后面,却被王二柱一脚踹开。
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得想办法逃出去,救巧儿。
警车发动了,往清河县县城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李警官和张警官在前排聊天,说的全是王大麻子买儿媳妇的破事。
杨帆坐在后排,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路,心里一片绝望。
难道这一世,还是救不了巧儿吗?
就在这时,车里的电台突然响了起来,一首熟悉的旋律飘进耳朵: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是《我的天空》!是他和麦克疯乐队一起写的歌!是张涛说要炒遍全网的歌!
杨帆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原本死寂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想起张涛的水军团队,想起自己让张涛在网上炒作这首歌,想起张涛说「要让全国都听到这首歌」。
现在连县城的电台都在放,足以证明麦克疯乐队的影响力!
假如金陵杨家在这里不为人知,那麦克疯乐队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闪过一丝光亮。
第87章 河滩绝境
电台里《我的天空》还在嘶吼,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撞在警车壁上,碎成一片刺耳的杂音。
从前听这歌,杨帆总觉得旋律里裹着滚烫的希望,可此刻,那熟悉的调子只让他后背发紧。
他盯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清河县的路他这两天没少走,明明是土路,可现在车轮碾过的全是碎石子。
「警察同志,这路不对吧?」杨帆故意抬高声音,语气里掺了点装出来的慌乱,「去清河县县城不是这条路。」
前排的李警官没回头,嘴里叼着的烟卷晃了晃,含糊地骂:「少他妈废话!让你走哪就走哪,一个拐卖人口的,还敢挑路?」
副驾的张警官侧过脸,嘴角勾着抹嘲讽的笑:「你拐人家王家庄的儿媳妇,还管走什么路?到地方你就知道!」
杨帆还没接话,旁边的三宝突然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发颤的凉意。
「这是去老狼沟的路。」
老狼沟?
王大麻子承包的废矿。
这三个字像块冰,「咚」地砸进杨帆心里。
脑子里猛地闪过祠堂门口的画面:王大麻子拍着李警官的肩膀,笑着说:
「回头咱们老地方喝酒」。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熟人客套,可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对。
王大麻子今天娶媳妇,院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喝酒何必去「老地方」?
更何况,说「老地方」时,王大麻子的眼神飘了飘,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喝酒。
是杀人越货。
他和三宝,就是那待宰的「货」。
王大麻子怕了。怕他真的回金陵,怕他把王家庄买卖婚姻、拐卖人口的事捅出去,怕自己的好日子毁在一个外来人手里。
所以从一开始,王大麻子就没打算放他走。
所谓的「报警」,不过是借警察的手,把他们骗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老狼沟那地方,河滩连着深山,河里的水急,山里的林密,杀了人要么扔进河里冲得无影无踪,要么埋进山里,十年八年都没人发现。
更何况,他之前在祠堂里张口就说「出几十万」,在王大麻子和这两个黑警眼里,他就是头肥羊,既能灭口,还能敲一笔,何乐而不为?
「嘎吱 ——」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炸开,警车猛地停在河滩上。
杨帆被惯性甩得往前倾,额头差点撞在前排座椅背上。
他抬头一看,眼前是片空旷的河滩,月光洒在河面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周围连个虫鸣都没有,静得可怕。
「下来!」李警官推开车门,一把揪住杨帆的胳膊。
他的手劲极大,像拖牲口似的,把他往车外拽。
张警官也拽着三宝下了车,两人被推到车头前。
刺眼的车灯直射过来,杨帆下意识眯起眼,可强光还是穿透眼皮,晃得他头晕目眩。
「跪下!」李警官抬脚,狠狠踹在杨帆的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杨帆重重跪倒在碎石滩上。
尖锐的碎石子扎进牛仔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起冷汗。
三宝也被张警官按跪下来,他左边的胳膊刚被王大麻子的人打过,一受力就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想干什么?」杨帆故意拔高声音,眼睛却在强光里飞快扫视四周。
河滩空旷得连棵能躲的树都没有,往河边跑是急流,往山里跑是密林,他们还带着手铐,硬跑肯定跑不掉。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带内侧,指尖触到手机壳的磨砂质感时,心里稍稍定了点。
刚才被押上车时,黑警光顾着搜他的口袋,没注意腰带里藏的手机。
李警官从后备箱拎出两根铁棍,丢给张警官一根。
铁棍敲击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干什么?当然是『审讯』!」李警官冷笑,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
「说说吧,你到底为啥来清河县?是不是真要拐走王大麻子的儿媳妇?」
杨帆清了清嗓子,突然切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声音尽量平稳。
「警官同志,我是金陵杨家的杨帆,前段时间咱们公安局内部推行的『反校园霸凌基金会』,就是我们家牵头成立的。我不是拐卖人口,是来找人的。」
「什么狗屁基金会!」张警官不耐烦地打断他,铁棍往地上一戳,碎石子溅起来,「俺们只知道你要拐人!少拿这些有的没的糊弄俺!」
「我没糊弄你们!」杨帆擦掉脸上的灰尘,伸手撕掉贴在下巴上的假胡须。
「我还是麦克疯乐队的成员,你们刚才车上放的《我的天空》,就是我写的歌!全国乐队大赛的苏省赛区比赛,苏省电视台这几天都在重播!」
他以为亮明身份能让黑警忌惮,可话音刚落,张警官就笑了,笑声里满是贪婪。
「俺就说王麻子无利不起早,非要把人带到老地方,原来真是逮着条大鱼!」
李警官也凑过来,铁棍抵在杨帆的肩膀上,力道压得他肩膀往下沉。
「这么说,你家里很有钱?那你说说,你家愿意花多少钱赎你?」
强光背后的黑影里,传来两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杨帆心里一沉,在这两个穷凶极恶的黑警眼里,他的身份、他的乐队,都只是「钱」的代名词。
「你们要多少钱?开个数!」杨帆故意放缓语气,手却在腰带内侧悄悄摸索手机,「我明天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钱打过来!」
「钱?」李警官嗤笑一声,铁棍又往下压了压。
「小伙子,你搞清楚,俺们不是勒索你,是在给你机会『脱罪』。你拐人是事实,俺们要是把你送进局子,你这辈子就毁了——现在就看你上不上道。」
「你们这是敲诈!」杨帆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张警官的巴掌狠狠扇在杨帆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嘴角立刻就麻了,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散开。
「你他妈还敢顶嘴!」张警官骂着,举起铁棍就往杨帆身上砸。
「你们不要太过分!」三宝突然嘶吼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李警官一棍砸在胳膊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木棍砸在沙袋上,三宝惨叫着扑倒在地。
就是现在!
杨帆趴在地上,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从腰带内侧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好几次按错了按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手机里只存了两个人的号码:宋今夏和张涛。
正常来说,杨帆应该打给宋今夏,让她找宋鹤山。
只要宋鹤山接电话报出身份,那眼前这两名黑警定然会投鼠忌器,放他一条生路。
可万一呢?
现在凌晨四点多,打给宋今夏?她现在肯定在睡觉,叫醒她至少要一分钟,再让她联系宋鹤山,又是几分钟。
可他和三宝,能撑过这几分钟吗?
更何况,宋鹤山身为警界的大人物,一旦亮明身份,这两个黑警知道自己惹了硬茬,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口?
不行,不能赌。
杨帆的指尖落在「张涛」的号码上。
张涛这段时间为了处理水军的事,几乎天天通宵,这个点肯定没睡。
而且张涛不是官方身份,他的威胁只会让黑警忌惮,不会逼得他们破釜沉舟。
指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杨帆挣扎着跪起身,故意冲着黑警大声求饶。
「两位警官!我错了!我认罪!我年轻不懂事,是我糊涂!你们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付钱!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们放过我和我朋友!」
「嘟嘟 ——」
听筒里的等待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杨帆的心上。
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吹过来,带着铁棍的冷意,他甚至能听见李警官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妈的!他有手机!」李警官终于发现了杨帆手里的东西,暴怒地吼了一声,抡起铁棍就往他的手上砸。
铁棍划破空气,带着「呼呼」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到手指。
「帆子!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听筒里突然传来张涛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瞬间清亮起来。
杨帆几乎是吼着喊出来,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张涛!记住!我在清河县老狼沟河滩!被两个警察私自扣押!一个姓李,一个姓张!车牌号是 Axxxx!」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早已按下的免提键,让张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谁他妈敢动你!你们清河县的警察是不是活腻了?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金陵杨家的少爷!」
「你们今天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带记者去清河县公安局!让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李警官的铁棍猛地停在半空,离杨帆的手指只有几厘米。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铁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张警官也僵住了,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王家庄的人愚昧,他们可不蠢!
在 2001 年的清河县,能随时掏出手机的人,哪里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杨帆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稍稍松了点,语气却依旧平稳,给他们递了个台阶。
「两位警官,我知道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是王大麻子报了假警,才闹了这场误会。我刚才情绪激动,说话冲了点,还请你们多担待。」
他顿了顿,故意把自己的身份再强调一遍,声音在晨光渐亮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我叫杨帆,15 年前被王家庄的王大勇拐卖到这里,6 年前在清河县报警,才找到金陵的亲生父母。」
「现在我是全国乐队大赛的参赛成员,电台里放的《我的天空》就是我们乐队的歌,过两天还要去京都参加总决赛。」
「这次来清河县,是因为王大麻子买的儿媳妇,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她写信求我救她,我本来想出钱给王大麻子和我朋友的家人,让他们放我朋友自由,可王大麻子觉得丢了面子,才报了假警。」
这番话,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又把黑警摘了出来,暗示他们只是「被误导」。
李警官和张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悄悄退到警车后面,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杨帆能看见李警官挠着头,张警官搓着手,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片刻后,两人走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了杨帆和三宝的手铐。
李警官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俺们送你们去县城。」
听到这句话,杨帆才真正松了口气。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黏在身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头看向三宝,三宝也正看着他,眉角的血还没干,顺着脸颊往下滴,却冲他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听筒里还传来张涛的声音:「帆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通知警方或者媒体?」
「不用,就是场误会。」杨帆对着手机说,「你先忙,两个小时后我到县城,再给你回电话。」
「行,我等你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杨帆能清晰地看到,李警官的腮帮子狠狠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的狠辣。
两个小时的约定,就像个紧箍咒,牢牢套在他们头上。
从他们身份暴露那一刻开始,再想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慢慢洒在河滩上。
杨帆扶着三宝站起来,膝盖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稳稳地握住了三宝的胳膊。
他们活下来了。
可这场关于救赎与反抗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第88章 明火执仗
凌晨六点十五分,清河县长途汽车站的水泥地泛着冷光。
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吱呀」一声刮过地面,猛地刹在出站口,拦住正要出门的大巴。
车门被大力拉开,李警官像推牲口似的,把两人连推带搡塞进往省城去的车上。
「这俩人没到终点站不准下车!」李警官扒着车门,唾沫星子溅在司机脸上。
「要是敢放他们走,你这大巴就别想再跑这条线!」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被那身警服和狠劲唬得不敢反驳,赶紧点头应下,还特意绕到车后把后门锁死。
窗外的县城街景慢慢后退,早点摊的蒸汽、扫地的扫帚声都渐渐远了,可他心里的火却像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巧儿还在王家庄等着,他不能就这么走。
「狗哥,咋办?」三宝坐在旁边,眉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里满是急慌,「巧儿今天就要拜天地了,咱们能找谁帮忙?」
是啊,能找谁?
清河县的警察跟王大麻子穿一条裤子,村里的人要么怕王家,要么拿了王家的好处,谁会帮他们?
现在他俩是活下来了,可巧儿呢?
那个小时候总把红薯片塞给他的姑娘,正被人架着,要嫁给一个傻子。
杨帆没说话,指尖在玻璃窗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看到视线里黑警的车消失不见。
直到车子就要出县城,他猛地抬头,朝着司机喊:「师傅,停车!俺们要下车!」
「不行!刚才那警官说了,不准你们下!」司机头也不回,双手攥紧方向盘。
「你不停是吧?」杨帆「腾」地站起来,手扣住车窗把手往下一拉,半个身子探出去,摆出要跳窗的架势。
「俺们今天必须下车!你要是不让,俺现在就跳下去。到时候你这大巴出了人命,你也脱不了干系!」
三宝也跟着站起来,「师傅,俺们不是逃犯!俺们被冤枉的!你放俺们下去,以后俺们肯定报答你!」
司机被他俩的架势吓住了,眼角余光瞥到杨帆探在窗外的腿,怕真出人命砸了自己的饭碗,只能骂骂咧咧地踩了刹车。
「你们赶紧走!别在这连累俺!」
大巴刚停稳,杨帆和三宝就跳了下去,掉头就往县城中心跑。
晨雾还没散,两人的影子在马路上拉得老长,三宝的左臂时不时碰到身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放慢脚步。
杨帆先扶着他到了县医院,医院小得可怜,外科只有一个值班大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两人推醒时,眼皮还黏着。
大夫打着哈欠剪开三宝胳膊上的绷带,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时,手猛地一抖,「这……这是打架了?」
「山里砍柴,滚坡了。」杨帆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
「啪」地拍在诊桌上,「麻烦您缝密点,我们赶时间。」
大夫捏了捏钞票,眼神亮了亮,立马拿起针线。
缝合、上药、打吊瓶,一整套下来只用了半小时。
吊瓶刚挂上,杨帆就跑出去,在街角买了热包子和热粥。
「赶紧吃,吃饱了,一会咱们要打一场硬仗!」
趁着三宝挂水的间隙,杨帆再次来到县城北口的旧摩托行。
老烟头蹲在门口擦摩托,烟蒂叼在嘴角,烟灰簌簌往下掉。
看到杨帆,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黄牙。
「小伙子,又来买摩托?俺这只剩这辆嘉陵了,四百块,一分不还价。」
「就三百。」杨帆骂了句「你这老狐狸」,从兜里掏出三百块甩过去。
「钥匙给我。」他知道老烟头精明,肯定猜得出他要干什么,却没点破。
老烟头把钱揣进怀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砍刀,往杨帆手里塞。
「山里路滑,拿着防身。」烟嗓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人没事就好,以后常来。」
杨帆接过钥匙,跨上摩托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突突」响,劲头还足。
他绕了个圈,确定车没问题,才直奔县医院。
回到医院时,三宝的胳膊已经换上新绷带,眉角的伤口也缝好了。
杨帆也趁机处理自己的伤,胳膊上的淤青不管,只在几道流血的口子上撒了点消炎药,用布条随便一缠,就算完事。
「狗哥,接下来怎么干?」三宝啃完最后一个包子,脸上多了几抹血色。
杨帆攥了攥拳头,声音低而稳。「暗的不行,就来明的。王家庄不是怕丢脸吗?咱们就把他们的脸撕下来,让整个清河县的人都看笑话。」
七点半,清河县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曾是制作土爆竹的窝点,被查封后荒了大半年,院门上的封条早就被风吹烂了。
杨帆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案板上堆满了半成品:土制礼花弹、二踢脚、拉炮,还有两大桶硝酸钡与铝粉,桶沿结着一层白霜。
作坊主人是个瘸腿老头,拄着木拐从里屋挪出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杨帆和三宝,警惕地问:「买啥?不买别乱闯,俺这没好东西。」
「炮仗,越多越好,要响的。」杨帆掏出两百块,又从包里拿出两袋辣椒粉和胡椒面,「里面给我装上这个,越辣越好,俺们急用。」
老头见钱眼开,接过两百块捏了捏,确认是真钞,赶紧塞进怀里,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带娃出来搭把手!」
屋里窜出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他们把辣椒面、胡椒面往炮仗里塞,不一会儿就装了两麻袋,全是引线短、响声大的「大地红」,塞得鼓鼓囊囊,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够不够?不够俺再给你装!」老头搓着手问,眼里满是讨好。
「够了。」杨帆扛起麻袋,搭在肩上往摩托方向走。
九点前,两麻袋「土特产」牢牢绑在摩托后座,杨帆跨上驾驶座,三宝坐在后面,两人都戴了厚厚的面罩,只露出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视死如归的狠劲。
十点四十,烈日当空,晒得土路发烫。
摩托车顺着土路飞驰,车轮碾过石子,溅起一地灰、。
后座的麻袋「哐啷」作响,像擂动的战鼓,敲得人心头发颤。
三宝单手抱着一只礼花弹,那礼花弹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抱着一颗小太阳。
十一点整,王家庄村口。
大红拱门被风吹得晃悠,上面的「喜」字皱巴巴的,鼓乐喧天。
唢呐吹得跑调,锣鼓敲得震天响,地上的鞭炮碎屑踩上去「咯吱」响,铺满了整条土路。
王大麻子穿着缎面马褂,胸戴大红花,正领着儿子王大傻迎亲。
院子里挤满了人,红绸子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冯巧儿被两个妇女架着胳膊,一只红绣鞋早掉在地上,露出脚踝上紫得发黑的麻绳印。
供桌前,王大傻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口的扣子扣错了,流着口水,傻愣愣地等着拜天地。
「一拜天地——」司仪扯着嗓子喊,长音还没落下。
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盖过了唢呐声,震得人耳朵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抬头往院外看。
摩托车像头疯牛,顺着土路直冲过来,车轮碾过鞭炮碎屑,溅起一地红渣。
车上的人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后座的三宝手里举着串着火的炮仗,引线「滋滋」冒着火苗。
「吱 ——」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摩托车停在院子外面,三宝抬手就把炮仗扔进了院子里空。
「轰 ——」
一声巨响,炮仗在院子上方炸开。
火星喷溅,浓烟裹着辣椒面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呛得蹲在地上咳,有人揉着眼睛骂,孩子们吓得哭爹喊娘,原本热闹的婚礼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炮仗像连珠炮,在众人头顶上开花。
成挂的二踢脚在天上炸、在地上蹦,有的还钻进人群脚边。
众人四下逃窜,踩翻了桌子,碰倒了酒坛,菜汤洒了一地,唢呐掉在地上,还在发出走调的哀鸣。
王大麻子拍着大腿跳脚,伸手就去抓供桌旁的杀猪刀。
那是中午杀猪用的,可眼下辣椒面钻了眼,眼泪鼻涕一起流,连刀把都摸不准,只能骂:「咳咳……俺艹你祖宗!」
混乱中,他瞥见一个戴面罩的人影直奔巧儿而去。
是他!肯定是王大勇养的那个畜生!
「抓住他!」王大麻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没人理他。
王大傻蹲在地上哭,看到巧儿要走,伸手就去抓她的脚。
杨帆抬腿就踹在他膝盖上,王大傻「噗通」跪倒在地,口水蹭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俺的媳妇……俺的媳妇!」
「狗日的!」王大麻子终于摸到了杀猪刀,举着就往杨帆身上扎。
紧跟在后的三宝,没等他靠近,一脚踹在王大麻子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大麻子「嗷」地嚎起来,杀猪刀掉在地上。
「王家人……咳咳……拦住他们!」王大麻子扯着嗓子喊,可院里的人早就乱成一团,谁还有功夫管他?
「巧儿,跟我走!」杨帆一把抱起瘫在地上的巧儿。
她浑身发颤,脸煞白,看到杨帆面罩下的眼睛,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走!」三宝又甩了一挂炮仗,跳上摩托后座。
杨帆抱着巧儿坐好,拧开油门,摩托车「突突」响着,往村外冲。
路过墙角时,杨帆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李警官和张警官!
他俩穿着警服,却没了昨天的狠劲,缩在墙角,捂着嘴咳嗽,警服上沾着灰。
看到摩托冲过来,两人赶紧往墙根缩,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被认出来。
「冯叔!」杨帆对着人群喊,声音盖过了混乱。
「三万块钱我放在村外破庙里了,还有一辆摩托!巧儿我带走了,以后跟你冯家没关系了!」
没人回应他,冯老栓早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摩托车劈开人群,有人往旁边躲,有人被车把带了个趔趄。
杨帆单手控车,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挂二踢脚,扯掉引线,往身后一甩。
「啪 ——」
炮仗在身后炸开,火星溅在地上,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巧儿紧紧抱着杨帆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三宝大声欢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鲜血染红了绷带,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突然,一道黑影从玉米地里窜出来。
是黑子!
它一跃跳上三宝的怀里,尾巴摇成了风扇。
摩托车冲出村口,扬起漫天黄尘。
把王家庄的喧嚣、买卖婚姻的丑剧、黑警的贪婪,统统甩在身后。
山道上,摩托飞驰。
背后,警笛声、喊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却越来越远。
天高云阔,山风猎猎。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三人一狗身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杨帆没有减速,他知道,前路虽漫,却海阔天空。
第89章 水军作用
「你胆子也太大了!」
青淮区公安局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宋鹤山将搪瓷缸重重一顿,茶叶沫子溅了半桌。
对面,杨帆垂手站着,后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蹭着裤缝。
「炸人家祠堂、劫人家新娘、大闹县城,」宋父手指敲得桌面哒哒响。
「你当你拍《英雄本色》?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救人……」杨帆顶了一句。
「叫愚蠢,叫犯罪!」宋鹤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知不知道这叫非法扰乱社会秩序?叫非法使用爆炸物!」
这一嗓子力道够足,半栋楼的警察都抻着脖子往会议室门口凑。
走廊里窸窸窣窣的,王刚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不说话。
隔壁办公室的姚思思探出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看把宋局气的,这个小女婿可真不让人省心。」
这话一落,走廊里的议论声更热闹了,连几个年轻警员都憋不住笑。
骂完之后,宋鹤山语气和缓了几分:「你倒说说,你闹这一出,图什么?」
「时间,没时间了。」杨帆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清河县的风沙还没从嗓子里散干净。
「再晚一天,巧儿就真嫁给王大傻了。我不是不想报警,是报不了。说到底,这事还得赖你。」
「赖我?」宋鹤山被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倒要听听,怎么赖上我了?」
「警队里出了蛀虫,那两个黑警跟王大麻子穿一条裤子,我报警不就是自投罗网?」
杨帆语气阴阳怪气,却字字戳在点子上,「要是你们队伍干净,我哪用费这么大劲,直接找警察救人不就完了?」
宋鹤山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木椅里,「行,你小子总有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要是再晚半天回金陵,通缉令都下来了。」
「清河县告你非法使用爆炸物、抢劫人口,还说你『故意杀人未遂』,省厅昨天就把协查通报发过来了。」
杨帆早就料到王大麻子会反咬一口,所以从清河县出来后,没直接去京都,而是先回了金陵。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他才算真正把巧儿和三宝带出来。
「先去补口供,你带来的那两个孩子也得做笔录。」宋鹤山挥了挥手,语气软了点。
「记住,以后别逞一腔孤勇,身边的资源不会用?白长了个脑子。」
「我记下了,宋叔。」杨帆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宋鹤山叫住。
「让王刚带你去,他知道怎么弄。」
……
楼下的警犬中心,老曹正蹲在地上,跟黑子大眼瞪小眼。
老曹是警犬中心的负责人,干了二十年,眼尖得很。
刚才杨帆他们进来时,他一眼就看中了黑子。
这狗肩高过膝,皮毛黑得发亮,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普通土狗,倒像受过训练的狼犬,是个天生的好苗子。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子的耳朵,又捏了捏它的爪子,嘴里不住地夸。
「好狗!真是好狗!你看这肌肉,这反应,要是训好了,指定能帮着搜毒搜爆,比队里那几条德牧还强!」
黑子倒不认生,被摸得舒服了,尾巴摇得像小扇子,还把头往老曹手里蹭了蹭。
老曹更稀罕了,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三宝,脸上堆着笑。
「小伙子,这狗是你的吧?哪儿来的?跟你商量个事,把它留在警队怎么样?」
「我保证好好待它,顿顿有肉,不比跟着你在外面跑强?」
三宝攥着衣角,眼神有点犹豫。
黑子跟了他四年,从奶狗长到这么大,爹走后,就只有黑子陪着他,感情早就深了。
可他也知道,城里不比山里,他以后要跟着杨帆做事,带着黑子确实不方便。
要是能让黑子留在警队,有吃有喝,还能做正事,倒比找个普通人家强。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头,声音有点哑:「你要是留在这儿,得听话,别乱跑。」
黑子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三宝咬了咬牙,抬头对老曹说:「您要是真能好好待它,俺就把它留给您。」
老曹乐坏了,连忙招呼手下:「快去食堂拿点肉来!给咱们『新同事』接风!」
黑子还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进城就混上了「编制」,只顾着闻老曹手里的肉香,东张西望的,眼里满是好奇。
……
晚上七点,张涛把接风宴定在了老城南的「私火灶」。
这馆子藏在民国时期的青瓦巷里,门口没挂招牌,只悬着一只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叮铃」响得清脆。
推开门,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花椒的麻、焦糖的甜混着肉香飘过来。
包间里,张涛早早到了,看到杨帆他们,赶紧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清河县那事儿,我到现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多久,宋今夏和朱迪也到了。
巧儿换了身素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整齐,没涂脂抹粉,却难掩清秀。
她的眼睛像山间的清泉,亮得很,只是动作还有点拘谨,手轻轻攥着衣角。
坐在宋今夏旁边,偶尔抬眼,也只是飞快地扫一圈就低下头。
朱迪一看到巧儿,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瞥了眼宋今夏。
宋今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神有点复杂。
她刚听说了,杨帆孤身闯清河县,差点把命丢了,只为救这个姑娘。
那姑娘在杨帆心里,到底占着什么位置?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微妙,杨帆给大家介绍:「这是三宝和巧儿,我在清河县的玩伴。」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在王家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没说自己挨了多少打,没说河滩上的生死关头,只平平淡淡地讲。
怎么发现巧儿被卖,怎么跟三宝碰头,怎么用炮仗闹婚礼,怎么骑着摩托冲出来。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却比任何渲染都动人。
朱迪听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巧儿的手:「以后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宋今夏也缓过神,给巧儿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杯盏交错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接下来得麻烦你们了。」杨帆放下筷子,「明天我就得去京都,林轩催了好几次,乐队总决赛快开始了。」
「我打算让三宝在金陵养几天伤,跟黑子告个别。」
「今夏,你和朱迪带巧儿置办点生活用品,再带她逛逛金陵,让他们俩熟悉熟悉。半个月后,再带他们来京都汇合。」
「放心吧,交给我们。」宋今夏点头,眼里的那点芥蒂早就散了。
她看出来了,杨帆对巧儿,只有朋友的愧疚和保护欲,没有别的。
吃完饭,宋今夏和朱迪先告辞了。
张涛带着杨帆、三宝和巧儿,去了他工作室楼上的民房:「三室一厅,我昨天刚打扫过,被褥都是新的,这段时间你们先住这儿。」
杨帆拍了拍张涛的肩膀:「谢了,涛子。」
安排好巧儿和三宝后,他跟着张涛下了楼,去了工作室。
「你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被你看出来了。」张涛苦笑一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你看——从昨天开始,网上关于杨家的黑料帖子,陆陆续续都被删了。我安排底下人不断发帖,可赶不上他们删帖的速度,有的帖子刚发出去,三分钟就没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论坛页面,语气有点低沉。
「我手上还有几个写好的黑料没放出来,可现在发不出去。」
「那几个论坛的吧主,前两天还跟我勾肩搭背,说好了帮我推热度,结果杨家给了笔钱,转头就把我拉黑了,太孙子了!」
杨帆看着张涛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张涛愣住了,「帖子全被删了,怎么是好事?」
「你觉得水军是什么?」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只是帮你发帖、扩影响力的写手?」
「不然呢?」张涛挠了挠头,「难道还有别的用?」
「宣传只是水军最表面的作用。」杨帆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眼神里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它的深层作用,你还没摸到。」
「深层作用?」张涛有点懵,「难不成还能帮你杀人放火?」
「它还真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舆论这东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能让一个人一夜成名,也能让一个人一夜身败名裂。杨家现在删帖,说明他们怕了——怕舆论反噬,怕把自己的底裤都露出来。」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比删帖速度,是用水军,把他们想藏的东西,全扒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那……我们该怎么做?」张涛往前凑了凑。
「简单,听我跟你细说。」
工作室里的灯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窗外的夜更深了,金陵城的灯火闪烁,而一场关于舆论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0章 操控舆论
水军为什么会被人深恶痛绝?
不是因为它能发声,而是因为它毫无底线。
伪造流量混淆视听,把白的抹成黑的;煽动暴力施压个体,逼得普通人不敢说话;甚至借着「舆论监督」的名义勒索谋利,把规则踩在脚下。
最可怕的是,它能靠批量复制的信息,悄无声息地操控公众认知,让谎言变成「共识」。
可杨帆让张涛做的,虽顶着「水军」的名头,内核却完全不同。
与其说是什么水军,不如说是国内首支有组织、有策略的线上宣发团队。
目标从不是制造混乱,而是为日后所用,跟杨家开撕纯属是杨家自己犯贱!
面对杨家花钱删帖的行为,杨帆处理的方式简单粗暴。
「一个人发帖的速度是有限的,反过来删帖的速度也是一样!」
这是后世「爆吧」的原因。
重点不在持续维持某条帖子的热度,而在通过海量信息,把 「杨家花钱掩盖罪行」 这个行为,让所有网友都看到。
之后在聊天室、论坛这些即时言论场域里煽动群众情绪。
「有钱人能用钱删帖,难道就能把自家做的丑事全盖了?」
闻言,张涛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说。「我懂了,你等着看吧,看我搞死他们!」
当天夜里,金陵本地几个论坛彻底炸了。
数以万计的账号涌进来,把每个版块都刷得满满当当。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张涛手里的水军,但更多的是被聊天室呼吁而来的热心网友。
贫富差距催生的仇富心理,本就是网络世界里最容易点燃的情绪,而「有钱人破坏规则」,更是戳中了大众的痛点。
「乐在金陵」论坛的创始人陈强,就栽了个大跟头。
他业余学了点编程,凑钱买了套代码,搭起这个本地论坛。
经营半年,也算小有名气,偶尔有饭店、商铺找他打小广告,加上组织线下活动赚的经费,一个月能有五六千的净收益。
这个收入在 2001 年的金陵,可是相当不错的营生。
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男人揣着五千块现金找上门,让他删掉论坛里所有关于杨家的负面帖子。
五千块,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收入,陈强没多想,点头应了。
可他没料到,这五千块,成了砸向自己论坛的石头。
当无数帖子像潮水一样涌进论坛,每个帖子里都复制粘贴着杨家的罪责,末尾还缀着对他「收钱删帖」的辱骂时,陈强的手心全是汗,鼠标在手里滑得握不住。
他疯了一样删帖,删不过来就封 Ip,可越封,骂他的人越多。
被封了 Ip 的网友不会挂代理,就专门跑到网吧开机器,继续在论坛里骂。
苦心经营半年的论坛,短短两小时就被彻底攻占。
最后,陈强只能咬着牙把论坛关了。
页面跳转成「服务器维护中」的那一刻,他坐在电脑前,心如死灰。
他很清楚,等这波风头过去,他的论坛,再也回不来了。
「乐在金陵」被爆到关站的事,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其他论坛的负责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再接杨家的删帖生意。
与其赚那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平台,不如顺水推舟借热度吸粉。
「金陵之家」论坛率先行动,把杨家黑料帖置顶,标题用红底加粗标着「拒绝删帖,还原真相」,一夜之间用户量翻了三倍。
外地的「海州论坛」「沪上生活圈」也主动转载,原本只在金陵小范围传播的「杨家丑闻」,眨眼间成了周边网友讨论的热点。
舆论发酵的速度,远超张涛的预期,也让他见识到了操控舆论的威力。
不到两天,杨家上下的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
杨旭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时隔三年终于敢站出来,在论坛上发帖,附带着当年的医院诊断书。
杨静姝靠「定向委培」进重点大学的证据也被扒了出来,连学校招生办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截图都有。
薛玲荣早年在生意场上的旧事更被翻了个底朝天,有人爆出她当年为了抢订单,故意压价挤走三家小厂商,逼得其中一家老板差点跳楼。
唯独杨帆成了例外。
网友扒出他「被拐到王家庄、在高中被霸凌、放学打工、组建乐队还敢孤身救友」的经历后。
非但没人骂他,反而把他当成了衬托杨家冷漠的「受害者标杆」。
连带着麦克疯乐队的歌,在一些平台的播放量都涨了一倍。
《我的天空》更是冲进了新歌榜前十,评论区里满是「支持杨帆」的留言。
舆论的火,很快烧到了现实里。
青淮区公安局率先发文,称「将重新核查杨旭校园霸凌相关案件」。
金陵教育局也紧跟着表态,「会彻查高校『定向委培』招生违规问题」。
甚至有市人大代表在本地会议上提及「需关注富豪家族特权问题,维护教育公平」。
最让杨远清和薛玲荣头疼的,是生意。
梦想集团的股价,三天跌了 7%。
董事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满,更是派人劝慰:
「远清,你们家的事影响太坏!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京都飞往金陵的航班上,杨远清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得像块铁。
他提前结束了京都的商务谈判,满脑子都是「止损」。
舆论、股价、合作,哪一样出了问题,都不是小钱能解决的。
杨家大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水晶灯的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家具都透着股寒气。
佣人端着茶杯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敢多待,转身就退了出去。
薛玲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薛家的最新报表,脸色阴沉得吓人。
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起身,连手里的报表都没放下。
「薛家那边怎么样了?」杨远清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
薛玲荣翻动报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满是冷意。
「还能怎么样?合作项目全停了。城东那个综合体项目,薛家前期投了两个亿,说停就停,连个招呼都没有。」
她把报表「啪」地扔在茶几上,「还有公关部,这三天花了一百多万,黑料还是删不完。」
「你儿子可真厉害,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儿子?」杨远清语气里满是嘲讽,「如果不是你对他那么苛刻,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年他从王家庄逃回来时,瘦得像根麻杆,你让他住阁楼,连佣人都敢给他甩脸色;杨旭霸凌他,你说『小孩子打闹,别当真』;他想读重点高中,你说浪费名额,不如给静姝留着」
「薛玲荣,你把他当家人了吗?」
薛玲荣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刺耳的响。
她指着杨远清的鼻子,声音拔高:「杨远清,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当年是谁不管家事,把杨帆扔给我就扎在京都?」
「我是苛刻,但我是为了杨家!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能不防着?」
「防着?他是我杨远清的亲生儿子!」杨远清的声音更响。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杨家,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毁杨家?他要的从来不是钱,是一个说法!这些年你但凡对他好一点,他会像现在这样,把杨家往死里逼吗?」
「你是要怪我了?」薛玲荣冷笑一声,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她觉得委屈,这些年她守着杨家的产业,没功劳也有苦劳,可到头来,却成了杨家矛盾的替罪羊。
「杨远清,我当年让你直接把他送孤儿院,你当初同意的话?会有今天这些事?」
杨远清盯着薛玲荣,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突然觉得一阵荒谬,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发哑。
「我现在终于明白,杨帆为什么恨这个家,因为这个家里,连最基本的人情味都没有。」
薛玲荣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集团高管的冷静,却更显尖锐。
「人情味不能当饭吃。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是要解决问题。」
「要么你去跟杨帆谈,让他停手,要么我们继续砸钱公关,同时准备卖掉城东项目的股份,及时止损。」
她看着杨远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你选哪个?」
杨远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里,杨旭和杨静姝依偎在薛玲荣身边,笑得灿烂,而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又想起跌跌不休的股价,心里像被钝刀割着。
他知道薛玲荣说的是现实。
让他去求那个被自己冷落了十几年的儿子,他拉不下这个脸。
可要是不管,梦想集团的口碑,可就真的会动摇。
「我去找他谈。」沉默了半晌,杨远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
薛玲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你觉得他会跟你谈?杨远清,别太天真了。他现在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你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杨远清面前,「而且,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他在京都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他根本没打算跟杨家和解,他是想自己搞事业,跟杨家对着干。」
杨远清拿起那张纸,手指都在抖。
18 岁,刚高中毕业,自己开公司?他哪来的钱?哪来的勇气?
那个当年从王家庄回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不知不觉间,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他真的不谈……」杨远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薛玲荣拿起报表,重新翻看,语气冰冷:「那就按我说的做,止损。杨家养了他十几年,仁至义尽了。」
「他要是还想闹,我们就用法律手段,告他诽谤。反正,不能让他毁了我们几十年的心血。」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在为这场没有赢家的争吵倒计时。
第91章 京都聚首
杨远清在杨家大宅的红木客厅里与薛玲荣吵得面红耳赤时,杨帆已经坐上了前往京都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像被按了快进键,偶尔掠过几座红瓦白墙的村庄,转瞬就被甩到了身后。
手机屏幕亮着,张涛发来最新的舆论消息。
金陵本地论坛的争议帖还留在首页,但杨家公关这一次没有再硬刚。
而是选择放出了几个金陵本地明星塌房的新闻,转移大众关注焦点的同时,低调地撤了几个争议最高的帖子。
另外,金陵宣传部的王科长通知张涛明天过去一趟,说是有「政策相关的事」要谈。
杨帆盯着「政策相关」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猜得出,这是杨远清回金陵后的动作。
那个男人从不会把矛盾摆上台面,向来喜欢借「官方」的名义压事。
思索片刻,他敲下回复:「不要害怕,见机行事就好,别主动提杨家的事,一切配合政府。」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杨帆把手机揣进了牛仔裤口袋。
他太了解家里那两个人的性子:薛玲荣是炮仗脾气,一旦查到背后是他在搅动舆论,就算拼着对簿公堂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可杨远清不一样,他的手段从来藏在体面的壳子里。
去年城西那块地,他就是借着「优化产业园区」的由头,让区里出面清了原租户,事后还得了个「城市建设贡献奖」。
身为金陵企业家的「门面」,这种动用政府关系的事,对他来说跟递名片一样熟练。
现在杨帆已经不在意后续舆论的进展了,他要「杨家内部生隙」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张涛随机应变就行。
靠在椅背上,杨帆闭上眼睛梳理接下来计划: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前两天刚拿到手,接下来要招兵买马。
全国乐队大赛的总决赛近在眼前,得把麦克疯乐队捧成新晋顶流,这直接关系到他第一个创业项目的成败。
还有杨旭的浪人乐队,必须让他们在总决赛里颗粒无收,断了杨旭在娱乐圈捞名的念想。
火车缓缓驶入京都南站时,正午的阳光正盛,把站台铺得金灿灿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燥热的暖意。
杨帆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林轩他们四个靠在立柱旁。
黑色棒球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却亮得很,一看见他的身影,就忍不住挥起了手。
比起在金陵时,四人的头发都打理得整齐,多了几分明星气质。
「帆哥!可算把你盼来了!」林轩率先冲过来,手掌重重拍在杨帆的肩膀上。
「帆哥?」杨帆被这称呼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把林轩的手扒开,「你们几个搞清楚,我今年刚满 18。」
他比林轩几个小三四岁,哪就成「哥」了?
「达者为先!」林轩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嘴角的笑。
「我们四个昨晚商量到半夜,一致决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帆哥』——你又懂音乐又懂谋划,不是哥谁是哥?」
「对!帆哥!」大飞跟着附和,「刚在便利店买的冰可乐,其他人我可没给。」
「我不同意。」杨帆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可乐,「平白涨了四岁,亏了。」
「反对无效!」小胖凑过来,胳膊搭在杨帆肩上。
「今天必须给帆哥接风洗尘,我们找了家京味菜馆,就在附近!」
几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大飞嘴不停,话里全是佩服。
「帆哥,你在清河县的事儿,我们可都知道了!简直帅炸了!」
「是啊是啊!」小胖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一定叫上我!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仗剑走天涯』,可惜没剑,有拳头也行啊!」
「今天你可得给我们好好说说,让我们也膜拜膜拜!」阿杰也插了话。
杨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清河县那点事,怎么就传得这么快?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来不及反驳,就已经到了菜馆包厢。
京酱肉丝裹着薄饼,烤鸭的皮油亮亮的,配上热气腾腾的爆肚,绝美。
林轩给杨帆倒了杯啤酒,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他自己也满上,语气里难掩兴奋。
「帆哥,现在不光金陵卫视,全国好几个卫视都在重播咱们上次的比赛!昨天我跟大飞去买水,还有小姑娘过来要签名,吓得我差点把水洒了!」
说着,他眼角偷偷扫过对面的大飞、小胖和阿杰,那点骄傲像撒在水面的墨,藏都藏不住。
杨帆没有回应,反而笑着转向大飞三人:「那你们仨呢?没被认出来?」
大飞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布上蹭了蹭,语气里裹着点羡慕的酸气。
「哪能啊!人家姑娘举着本子过来,眼神都黏在林轩身上,我凑过去想递瓶水,人都没瞅我一眼,谁注意咱这敲鼓的啊!」
小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阿杰低头扒了口饭,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都是一起在工作室里熬过来的兄弟,现在林轩成了焦点,他们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林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喉咙口,又变成了干巴巴的「其实也没多少人……」
杨帆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转了圈,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你们别觉得不公平,乐队前期必须立一个核心人物,这是行业规律。」
「就像 beyond,最早大家只知道黄家驹,买他们的磁带,都是冲着主唱去的。」
「但等黄家驹的形象站稳了,黄贯中的吉他 SoLo、黄家强的贝斯、叶世荣的鼓,不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粉丝?后来《冷雨夜》火了,多少人专门去听黄家强的贝斯独奏?」
他指了指林轩,又转向大飞三人。
「现在林轩先火,不是他比你们强,是主唱的位置更容易被记住,目的是让更多人知道『麦克疯乐队』这个名字。」
「等咱们名气再大些,以后演出时,林轩唱完副歌,阿杰你就往前站一步,来一段 SoLo ,保证能吸引注意力。」
「上次在金陵演出,就有观众在台下喊『吉他手好帅』,你忘了?」
「一支乐队想要走得远,靠的从不是一个人。」
林轩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端起酒杯,感激地看向杨帆。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兄弟间生隔阂,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杨帆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几人的心坎里。
「对!一起火!」大飞率先端起酒杯,酒液晃出了泡沫。
五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在杯沿,顺着往下淌。
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酒过三巡,林轩放下酒杯,终于说起了正事。
「帆哥,全国总决赛的亮相赛定在大后天,61 个城市共 64 支队伍,只有10支队伍能进总决赛。」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练《我的天空》和《华夏少年说》,还改了点细节,你要不要去排练室听听?」
「当然要去。」杨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今天别多喝了,吃饱了就去排练室。我不光要听你们排练,还得看看你们帮我收集的简历。」
四人一听,赶紧加快了吃饭速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位于朝阳区的排练室。
写字楼的十二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琴弦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上贴满了海报,最上面是 beyond 的经典海报,黄家驹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旁边是乐队在金陵总决赛时的照片,边角都被胶带粘得整整齐齐,没一点褶皱。
杨帆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翻着简历,耳朵却没闲着。
《华夏少年说》的前奏一响起,他就听出了不一样。
林轩的嗓音比在金陵时稳多了,唱到「少年自有少年狂」那句时,还加了个转音。
阿杰的吉他 SoLo 干净得像流水,没有多余的杂音,指尖在琴弦上滑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小胖的贝斯压着节奏,每一下都敲在点子上,像给音乐安了个稳当的底座。
大飞的鼓点更是有力,踩镲的节奏快而不乱,连鼓棒敲击鼓边的声音都透着股劲儿。
两首歌排练下来,没出一点差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林轩还下意识地摆了个收尾的姿势,引得几人都笑了。
「不错。」杨帆放下简历,竖起了拇指。
「保持这个状态,进总决赛没问题。你们改的转音和节奏,比原来更有记忆点,评委肯定会注意到。」
林轩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藏不住,却还是有点担心。
「就怕总决赛遇到劲敌……比如红魔乐队,他们上次在分区赛的得分比咱们还高。」
杨帆知道他们的顾虑。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比赛,难免会紧张。
他当即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放心,前两轮这两首歌足够了,总决赛拼的是创作,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几人目的达到了,跟着开心不已。
杨帆拿起桌上的简历,从中抽出四张,递给林轩。
「下午带我去公司转转,另外,这四个人明天约过来面试,都是京都本地的。其中一个叫李元勋的,重点留意下。」
林轩接过简历,四人凑在一起翻看着。
李元勋的简历是打印的,纸页边缘有点卷,大概是被翻了很多次。
李元勋,1996 年麻省理工计算机系毕业;1998 年进雅虎总部做网页技术开发,参与过雅虎中文首页的改版。
2000 年辞职回京都,自己创办了导航网站「京导」,后面附了个网址,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目前日活 5000,无稳定营收,需兼职补贴开发费用」。
「麻省理工?」林轩的手指点着「麻省理工」那几个字,眼睛都瞪圆了。
「帆哥,这可是麻省理工啊!他怎么会来这种刚注册的公司面试?」
他们印象里,这种高学历的人才,应该去百度、新浪那种大公司,怎么会看得上创作公司。
杨帆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简历上的「兼职」两个字。
「正经公司招技术,都要全职坐班,他还得顾着自己的『京导』,肯定没法全职。」
「再说,现在互联网行业刚起来,很多公司还没意识到网页开发的重要性,觉得随便找个人做个页面就行,给的薪资也不高。」
「我的公司虽然规模小,但能让他自由安排时间,还能支持他继续做自己的网站,这才是真正能吸引他的地方。」
「行!放心吧帆哥!」林轩把李元勋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折了个角,「我马上安排人力通知他!」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洒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帆看着眼前林轩四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简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京都这趟,看来会有不少收获。
第92章 贤才归心
林轩四人帮杨帆筹备的办公场所,远超他的预期。
在中关村中心位置的写字楼,500 平的大平层,被隔成了十几间。
最大的 300 多平当开放办公区,预留了 50 人扩容空间。
会议室、接待室、休息室,全都是玻璃隔断。
几间独立办公室,外加最大的 30 多平的,是留给杨帆当办公室的。
里面办公桌椅都不是便宜货,杨帆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几分。
这群兄弟,是真的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都是兄弟,我就不说谢了。」
「嘿,跟我们还客气啥!」林轩几人笑着摆手。
「人事、前台、保洁、会计都到位了,核心人员需要你自己来定了。」
「明白。」
送走四人,杨帆坐在办公室给李元勋打了电话。
昨天人事在通知他的时候,李元勋想让公司负责人先跟他通个电话,免得浪费双方时间。
不得不说,有技术的人,总是简单直接。
杨帆给李元勋打电话时,李元勋还窝在出租屋的被窝里。
手机响了三遍才接,声音里满是惺忪:「哪位?」
「你好,我是杨帆,『随听音乐』的,昨天约你今天面试。」
「随听音乐?」李元勋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几天他面了七八家公司,不是想做个简单企业官网,就是打着「互联网」旗号搞传销,他都快没耐心了。
「你们核心业务是啥?」
「在线音乐试听与下载平台,你可以理解成『音乐版雅虎』,整合独立音乐人作品、用户 UGc 内容,以后还要做版权合作。」
杨帆的声音很稳,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元勋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一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杨帆又给另外三个面试者回了传呼。
都是一些毕业没两年的 It,没什么经验,他本没抱太大期待,权当是筛选基础员工。
一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西装,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手里拎着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电脑。
正是李元勋。
当他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杨帆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今年多大?」李元勋盯着杨帆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语气里藏不住惊讶。
「十八,九月上大学。」杨帆没隐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咱们聊正事。」
李元勋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包,心里直打鼓。
十八岁的创业者?
怕不是富二代一时兴起玩票?
他压下疑虑,开门见山:「你说『随听』需要技术总监,具体负责什么?」
「统筹网站开发、服务器维护、测试落地。」杨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推到李元勋面前。
「网站我已经写了 40%,没时间继续,需要你组建团队完成剩下的。」
「你自己写的?」李元勋更惊讶了。
国内高中都没普及微机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写网页后台?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笔记本,目光落在代码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代码行短得惊人,却透着极致的精简。
同样的「用户登录验证」功能,他以前写需要五十行代码,杨帆只用了二十行。
逻辑跳转更直接,没有多余的冗余程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行都切在关键处。
李元勋翻了三页,手指都开始发颤:这水平,比他在雅虎的直属领导还高!
「你……在哪学的编程?」李元勋抬头,语气里没了质疑,只剩敬佩,「这代码逻辑,比我见过的强大多了。」
杨帆笑了笑,把笔记本拉回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你把『你好吗?』翻译成英文,怎么写?」
「how are you。」李元勋下意识敲在文档里。
杨帆没说话,在下面敲了「how r u」,推回去。
「r 发音同 are,u 同 you,对方能看懂,还省了字符。」
「编程和翻译一样,核心不是『写得多』,是『想得透』,用最少的代码实现最优的功能,才是本事。」
李元勋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字符,恍然大悟。
他在雅虎时总追求「代码完整性」,写了太多冗余程序,却没想过「精简」才是互联网产品的核心。
用户要的是「快」,不是「复杂」。
「我懂了。」李元勋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说『随听』要做音乐版雅虎,具体怎么落地?现在国内带宽有限,在线试听很容易卡顿,版权也是个大问题,主流唱片公司肯定不会轻易授权。」
「初期用『分段缓存』解决卡顿,用户点播放时先加载 30 秒,后台同步加载后续内容,我已经写了基础框架。」
杨帆打开另一个文档,里面是详细的产品规划。
难得遇到对互联网足够了解的人,杨帆不知不觉中讲了很多。
而李元勋心里震惊一直没停过,面前这个 18 岁的少年对互联网的理解超乎他的想象。
哪怕是无意间说的技术理念,都让他感觉无法理解。
比如,杨帆说,随听要尝试做基本的云试听服务,他不懂什么叫云试听。
但对杨帆来说,云储存概念早就已经是后世互联网玩烂的东西了,说白了就是把原本应该在本地存放的数据转移到云端服务器储存。
云试听,就是一个线上试听列表。
将来网站的后台会为每一个注册用户储存该用户自定义的试听列表,以后无论用户怎么更换终端,只要登录,就能够打开属于自己最爱的歌单。
放在十年之后,网站没这个功能都要被骂。
但放在眼下,这种服务除了网游、即时通讯软件做到了,其他都还没有。
因为开发者还没有普及这种一切为用户服务的概念。
聊了一个小时后,李元勋也说了创办的导航网站。
他是在看到 hao123 聚拢了庞大流量后,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商机,所以他也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东西。
可眼下问题来了,导航网站的技术简单,服务器需求也不高,但推广是一个大问题。
他弄了小半年,现在日独立访问用户还不到三千,在庞大的网民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帆直言不讳,他对这种导航网站的前景并不看好,hao123 是导航网站里最强的一家了。
但日后他卖给百度的价格,也不过就是千万级别,而且以后会有很多门户网站、软件公司利用自己的流量与装机量,推广自己的导航网站。
这种东西成本太低,门槛也太低,虽说有很大流量,但却不具备真正的用户黏度,更不具备将用户转化为收入的可能性,将来最大的收入来源,也就是卖卖广告位而已。
况且,当初百度收购了 hao123 之后,也一直在用百度自身的巨大流量养着 hao123,所以对他俩来说是双赢。
如果百度愿意费点心思自己运作一个类似的网站,导航网站的市场指不定又是什么局面。
但音乐门户的概念,却比导航网站有意义得多。
在线试听以及 mp3 下载需求量的暴增,巨头们未来一定会盯紧这块市场。
如果随听在那个时候成了这个领域里的主导者,那杨帆第一步就彻底站住了。
当然杨帆没有否定李元勋自己的网站,而是跟他达成了一个约定。
在不影响随听项目进展的基础上,李元勋可以继续运作他自己的项目。
甚至可以适当动用随听将来的团队力量,至于待遇初步定为每月五千元,两个月的试用期。
杨帆给的薪资,已经基本和他在雅虎的薪资差不多了,这里毕竟是国内,跟国外还是有一定差距。
李元勋愣住了。
顶薪,全权负责技术。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对他能力的极致认可。
他回国创业一年,尝尽了没钱、没人、没方向的苦。
但是,还少一样东西——股权。
「能给我多少股权?」李元勋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暂时许诺不了你。」杨帆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我现在还没见识到你的水平和实力。」
杨帆的话说得很直白,因为李元勋就是这样的人。
做 It 的人不喜欢绕弯子,向来都是有一说一。
杨帆不给他股权不单单是没有见识到他的实力,更多还是在于他未来的规划很大,不是什么人都能分到股份。
「我加入。」李元勋犹豫片刻,伸出手,语气坚定。
「我加入不是为了钱,是想和你做点事情,我相信,这会是国内第一个真正的在线音乐平台。」
杨帆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明天正式上班,先招三个前端开发,在我开发的基础上10天内争取上线测试版。」
走在中关村的大街上,李元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会带他走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他掏出手机,给之前一起创业的伙伴发了条短信。
「我找到新方向了,这次,肯定成。」
刚送走李元勋后,杨帆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可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似乎要打到杨帆接为止。
他皱了皱眉头,点开了接听键。
「哪位?」
第93章 为了你好
杨帆在京都忙着乐队排练和公司筹备时,金陵的网络声浪还在疯涨。
张涛被金陵宣传部喊去谈话后,就停了水军的动作。
本以为没了推波助澜,舆论会慢慢降温,可谁也没料到。
当一批知道内情的人主动下场,这场风波彻底脱离了控制。
原本还带着仇富情绪的谩骂,渐渐拧成了一股更锋利的声讨。
有人晒出自己苦读三年却落榜的成绩单,有人提起偏远地区学子「拼尽全力才够到录取线」的不易。
舆论的矛头,从杨家个人,直指「特权破坏教育公平」的核心。
薛家不是没试过补救。
他们买了娱乐八卦通稿,想把视线引到明星绯闻上,可刚发出去就被「杨静姝 320 分进戏校」的讨论压下去。
杨旭那边,靠着钞能力早早买通了被霸凌者的家庭,连诊断书都收了回去,篡改高考分数的事本就没实锤,渐渐没了声响。
反倒是杨静姝,她走内蒙古定向委培进沪市戏剧学院的事,被网友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320 分——这个连金陵本地专科线都够不上的分数,却能进沪市戏剧学院的蒙古班。
要知道,当年蒙古班的录取线是 450 分,更别提杨静姝从小学到高中,全在金陵就读,连内蒙古的草原都没见过,怎么就成了「内蒙古定向委培生」?
证据像雪花一样砸在网上。
有人扒出杨静姝的户口,是高考前三个月才从金陵迁到内蒙古的。
沪市戏剧学院招生办主任的名字被晒出来,去年他还参加过杨家赞助的慈善晚宴。
新闻照片里,两人举着酒杯笑得亲热,背景板上「杨家捐赠百万助学」的字样清晰可见。
「把国家定向委培政策当杨家后花园?320 分进戏校,对得起那些熬夜刷题的学生吗?」
「杨旭改分,杨静姝迁户口走后门,杨家这是把『特权』刻进骨子里了吧!」
「强烈要求教育局彻查!不能让特权占了普通人的活路!」
论坛里的声讨帖刷得飞快,连官媒都下场转发了「教育公平」的评论,杨家和薛家的合作彻底凉了。
合作伙伴直接发了公函,暂停了和薛氏集团联手的「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理由写得直白:「鉴于合作方近期负面舆情过多,为规避风险,决定暂缓项目推进。」
杨家大宅的客厅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水晶灯的光落在杨远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他指尖捏着皱巴巴的人脉名单,两天来跑遍了各级部门,却连一点水花也没溅起来。
2001 年的互联网刚起步,没有成熟的监管机制,硬压只会招来更凶的反弹,他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沪市戏剧学院的公函,纸边被她掐得发皱。
公函上的字像针一样扎眼:「鉴于杨静姝同学录取过程存在争议,我校将启动调查,在此期间暂停其入学资格。」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杨远清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愤怒。
「一个考 250 分,一个考 320 分!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放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薛玲荣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不甘和委屈,「最好的学校,最贵的家教老师,我什么没给他们?」
「杨远清,我对得起你,对得起杨家!要怪就怪你那个野种儿子!如果不是他煽风点火,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现在怪他有什么用?」杨远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静姝出来认错,平息众怒。」
薛玲荣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发颤。
「认错?怎么认?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可是要进戏校当演员的!」
「开除总比拖垮整个杨家好!」杨远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要是懂事,就该知道为家里牺牲。」
二楼的卧室里,杨静姝正趴在电脑前,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
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声:校园帖子里,有人发了她穿礼服的照片,配文「特权小公主,戏校的门是你家开的吧」
戏校班级名单里,辅导员已经将她除名。
那些曾经在校园交好的朋友,一个个销声匿迹,跟她划清了界限。
她看着那些帖子里那些刺眼的字,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一切都是杨帆害的!如果不是他让水军爆杨家的黑料。
她现在还是戏校的学生,穿着漂亮的戏服,被人围着夸「有天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全世界当成笑话。
她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拨杨帆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直到第五次,电话终于被接通。
「哪位?」杨帆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反而让杨静姝的怒火更盛。
「杨帆!你现在满意了吧!」
她对着电话尖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要不是你,我会被学校暂停入学吗?杨旭会被网友骂吗?我们杨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杨帆靠在京都工作室的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杨静姝,你先搞清楚——杨旭改成绩,你迁户口走后门,是你们自己做的,不是我逼的。」
「网友骂你们,是因为你们破坏了规则,不是因为我。」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杨静姝打断他。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祈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帆,我知道你恨我们家,可我们毕竟是姐弟!我求求你,救救我!你现在站出来,就说网上那些都是传言,是你胡编乱造的,这样大家就不会盯着我了,我以后还认你这个弟弟!」
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杨静姝,杨远清我都没放在眼里,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认不认我?」
「杨帆!你别糊涂!」杨静姝更急了,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切。
「只有这样才能缓和你跟杨家的关系,爸妈才会重新接纳你!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回杨家,当个没人管的野种吗?我是为你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你要是甘愿把入学人大的机会让出来,小旭也会既往不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你要什么爸妈都会给你!」
杨帆的手指停住了,语气里的嘲讽更浓。
「杨静姝,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你没看清现在的局势?你去问问薛玲荣,问问杨远清,我现在把人大的名额让出来,他们敢接吗?接了,只会让『杨家靠特权抢名额』的骂声更凶。」
「那你帮杨旭拿全国歌手大赛的冠军!」杨静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乐队不是很火吗?你让他们故意输,让杨旭拿冠军!只要他火了,杨家的名声就能回来!杨帆,我求你了,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还你!」
杨帆闭了闭眼,彻底没了耐心。
这一家人,永远只想着用特权和算计解决问题,从来没想过自己错在哪里。
「杨静姝,你醒醒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彻底的疏离,「比赛靠的是实力,不是耍手段。」
「大学名额靠的是努力,不是特权。你和杨旭今天的下场,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跟我没关系。」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以前现在包括未来都不是。」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杨静姝握着手机,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毯上,她却没力气擦。
杨远清要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薛玲荣没反对,杨帆更是对她避如蛇蝎,她成了家里第一个被放弃的人。
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怨毒。
窗外的夜色漫进房间,把电脑屏幕的光衬得更冷,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狠厉的光。
「杨帆,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要毁了你的!」
夜色渐深,杨家大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二楼卧室的光还亮着,像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第94章 死亡小组
七月的京都,暑气像团化不开的棉絮,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可工人体育场外却挤满了人,遮阳伞撑成一片彩色的海,应援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尖叫。
体育场正门的巨幅海报足有三层楼高,「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64 支参赛乐队的 Logo 密密麻麻排在两侧。
其中 「麦克疯乐队」 的黑色 Logo 被粉丝用荧光笔圈了又圈,旁边画满了粉色爱心和银色星星,连 Logo 下方的空白处,都写满了 「林轩加油」「阿杰好帅」 的小字。
林轩四人站在选手通道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演出服的边角。
林轩穿了件黑色修身演出服,领口别着银色胸针,被风吹得有点歪。
他抬手拽了拽,视线扫过进场的观众,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哥几个,快看那边!好多举咱们灯牌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成片的 「麦克疯加油」 灯牌亮起来,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举着阿杰的吉他手幅、大飞的鼓手应援牌,连小胖的贝斯手海报都被人举在头顶。
「这就是总决赛的阵仗啊。」大飞张了张嘴,眼神扫过周围的参赛队伍。
左边一支乐队正围着调音台,吉他手反复调试着琴弦,指尖在弦上飞快滑动。
右边几人被媒体围着,话筒快速递到嘴边,还在小声对词。
不远处的休息区,有人拿着乐谱,头凑在一起讨论分组情况,眉头都拧着。
突然,小胖用胳膊肘碰了碰几人,下巴往斜前方抬了抬:「看那边。」
几人望过去,杨旭正靠在栏杆上,穿了件银色亮片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身边跟着浪人乐队的新成员,三个陌生面孔,之前那个红发女歌手不见了踪影。
杨旭的目光扫过林轩四人,确认没看到杨帆的身影后,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勾起了点漫不经心的笑。
「又换成员了?」阿杰皱了皱眉,手指攥紧了吉他背带。
上次分区赛时,浪人乐队贝斯手还是红发女郎,这才多久,就全换了人。
「有钱呗。」小胖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估计上次分区赛闹了矛盾,这小子换乐队比换媳妇都勤,哪有半点玩音乐的样子。」
林轩拍了拍手,打断了几人的议论:「好了,别理他们,专注咱们的比赛。这次总决赛有好几支队伍实力很强,咱们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上午十点整,总决赛开幕式准时开始。
舞台中央的灯光突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握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欢迎各位来到由梦想集团冠名的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现场!」
「本次大赛将持续 15 天,分为小组赛、突围赛、创作赛三个阶段,直至最终决出全国总冠军!」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主持人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
「现在,让我们进入第一个环节 —— 抽签分组!64 支队伍将分为 8 组进行组内 pK,每组前两名晋级下一轮!」
64 支队伍按分区赛排名依次上台抽签,排名越靠前,登场顺序越靠后。
麦克疯乐队作为苏省分区赛的人气冠军,排在倒数第五个登场。
当林轩摘下墨镜,抬手整理衣领,迈步走上台时,场馆顶棚几乎要被尖叫声掀翻。
前排的姑娘们挥舞着应援手幅,粉色的绸带簌簌作响,连候场区的其他乐队成员都忍不住探出头张望,眼里泛着复杂的羡慕。
有嫉妒,有佩服,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
「这就是传说中的麦克疯乐队?人气也太顶了吧!」
「台下粉丝跟疯了似的,这要是跟他们一组,还比不比了?」
「突然有点腿软……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吗?」
林轩走到抽签箱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掏出一个红色小球。
他指尖捏着小球转了转,缓缓打开。
里面的纸条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第三组」。
「第三组!」 他刚念出声,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惊呼,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恭喜麦克疯乐队抽入第三组!各位观众可能不知道,这第三组,可是本次大赛公认的『死亡小组』啊!」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响了。
第三组里有去年的亚军「红魔乐队」。
他们的主唱嗓音极具爆发力,去年差一点就拿了冠军。
还有以原创见长的「南音组合」,女主唱的民谣风格清新独特,分区赛得分仅次于麦克疯,这两支队伍的人气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后台的候场区彻底炸开了锅:「还好没跟麦克疯一组!第三组也太惨了吧,三支强队挤在一起,肯定要杀疯了!」
「红魔和南音本来就够强了,再加个麦克疯,这组的淘汰名额怕是要争破头!」
林轩走下台,脸上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哥几个,咱们跟红魔、南音一组,这……」
「好事啊!」大飞却笑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
「早遇到强手,反而能提前适应总决赛的节奏。咱们的《我的天空》比他们的代表作更有感染力,只要发挥好,肯定能晋级!」
小胖也跟着点头,攥了攥贝斯背带:「对!跟他们比一场,正好让全国观众看看咱们麦克疯的实力!」
阿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闪着斗志。
他早就想跟红魔乐队的吉他手比一比了。
抽签结束后,各小组的比赛时间也确定下来。
小组赛共 8 天,每天一组 pK,麦克疯乐队在第三天比赛。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几乎泡在了排练室里,针对《我的天空》做了不少细节调整,杨帆也抽空从公司赶过来指导。
阿杰的吉他 SoLo 延长了 15 秒,加入了一段快速指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时,连杨帆都忍不住点头。
大飞的鼓点在副歌部分加了双踩,「咚咚」的节奏更有冲击力,像踩在观众的心尖上。
林轩的演唱则加强了情感爆发,在 「青春的颜色」 那句加入了升调,声音穿透性更强,能瞬间点燃现场气氛。
小胖的贝斯也调整了节奏,在间奏部分加了一段低沉的旋律,让整首歌的层次感更足。
第三天很快到来。
工人体育场内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观众的欢呼声从进场开始就没停过,几乎要掀翻屋顶。
比赛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第三组共有 8 支队伍,每支队伍演唱一首代表作,由 5 位专业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共同决定晋级名额,只有前两名能进入下一轮。
首先上场的是一支朋克乐队,演唱了一首原创歌曲,节奏欢快,台下反响不错,但专业评委只给了 8.5 分,暂时排在第一。
接着是南音组合,女主唱穿着白色长裙,抱着一把木吉他,空灵的嗓音配上清新的民谣旋律,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最后得分 8.9 分,超过朋克乐队,暂列第一。
然后是红魔乐队。
他们一上场,全场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主唱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红色,一开口就极具爆发力,摇滚风格浓烈,吉他手的 SoLo 也相当惊艳,最后得分 9.5 分,瞬间超过南音组合,排在第一。
「下一支队伍,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 麦克疯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阿杰的吉他率先响起,清脆的前奏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紧接着,大飞的鼓点 「咚」 地落下,重锤般的节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握着话筒,站在追光下,开口唱道:「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大飞嗓音粗粝又有力量,配合着舞台上闪烁的蓝色灯光,瞬间点燃了全场。
台下的粉丝疯狂呼喊,灯牌挥舞得更欢了,「麦克疯」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其他声音。
唱到副歌部分,「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林轩突然升调,声音穿透全场,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紧接着,阿杰的吉他 SoLo 响起,快速的指弹让观众发出阵阵惊呼,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连镜头都差点跟不上他的动作。
杨帆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舞台上的四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四人无论是台风还是技巧都越来越稳,而且眼神里都是自信。
整首歌下来,没有一丝差错,情感层层递进,从开头的舒缓到副歌的爆发,再到结尾的余韵,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比红魔乐队上场时还要热烈。
「太好听了!这才是摇滚该有的样子!」
「麦克疯冲啊!必须晋级!」
「林轩的升调绝了!阿杰的 SoLo 帅炸了,我要粉他!」
评委们也纷纷点头,主评委拿起话筒,语气里满是赞赏。
「麦克疯乐队的表演近乎完美,从编曲到演唱,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尤其是情感的表达,很有感染力,能让观众跟着你们的节奏走,这在年轻乐队里很难得。」
打分环节,专业评委给出了 9.8 的高分,现场观众投票更是断层第一,总分超过红魔乐队的 9.5 分,暂列小组第一。
「恭喜麦克疯乐队!成功晋级十六强!」主持人高声宣布,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
林轩四人互相击掌,鞠躬致谢,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角落里,杨旭几人躲在人群中,看着大屏幕上的得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浪人乐队的吉他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杨少,他们晋级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杨旭冷笑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出去,我要让他们明天就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杨旭的脸色稍缓。
挂了电话后,他抬头看向舞台上正在致谢的麦克疯乐队,眼里满是阴鸷。
他得不到的冠军,杨帆也别想得到。
而此时的舞台上,林轩四人还在享受着观众的欢呼。
没人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95章 抄袭诬陷
凌晨两点零七分。
京都的夜还沉在墨色里,新浪娱乐频道首页却突然弹出一道刺目的红。
加粗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屏幕上:「爆料:人气乐队麦克疯神曲《我的天空》涉嫌抄袭日本地下乐团」。
配图是张被刻意处理过的舞台照:林轩闭眼仰唱,本该白色的顶光被 p 成渗人的血色。
通篇没有半句实锤,没有音频对比,只有 「业内人士透露」「资深制作人分析」「东京音乐学院教授认为」 这类模糊不清的匿名信源。
却字字咬准 「《我的天空》副歌旋律与日本乐团 No Future 1998 年末发行 demo《Under the Same Sky》高度重合」,甚至暗示 「麦克疯乐队靠抄袭博眼球,全国大赛恐存黑幕」。
十五分钟后,像是有人按下了统一的发射键。
搜狐、网易、tom、雅虎中国…… 几乎所有门户网站的娱乐首页,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标题。
天还没亮,「麦克疯抄袭」 的词条就像疯长的野草,窜上了各大论坛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个滚烫的 「爆」 字,评论区里的质疑与谩骂,已经堆了上千层。
……
同一时间,京都五星级酒店的客房里,杨旭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最后的冷光映照着他兴奋扭曲的脸。
「钱已经打过去了,三个门户加八个 bbS,七十二小时置顶,保准让他们翻不了身。」
他指尖夹着烟,没抽,只任由烟丝烧出长长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浪人乐队的鼓手小四凑过来,搓着手,脸上满是谄媚:「杨少英明!这招够狠,他们现在肯定慌得不行,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才哪到哪。」 杨旭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齿间溢出,「我在版权协会托了人,明天一上班就递正式鉴定申请,先把水彻底搅浑 。「
「等他们忙着自证的时候,咱们再趁机把决赛名额抢过来。」
他想起昨天工人体育馆的一幕,林轩站在舞台中央,被上万观众的欢呼声包围着。
同是金陵赛区出线的队伍,凭什么麦克疯这么受欢迎。
……
凌晨 6 点,杨帆的手机就开始「滴滴」响个不停。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张涛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速看新浪头条!有人搞事!」
杨帆心里 「咯噔」 一下,睡意瞬间消散。
他翻身坐起,指尖飞快点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那道红色标题刺得他眼睛发疼。
还没等他细想,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 —— 林轩、大飞、小胖、阿杰四人站在门口。
眼底满是红血丝,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报道,纸页都被捏得发皱。
「帆哥,你看这个!」 林轩把打印纸拍在桌上,标题上的 「抄袭」 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们说《我的天空》抄了什么日本乐队,还配了所谓的乐谱对比图,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大飞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这不放屁嘛!《我的天空》是你当着我们的面,在排练室里一句句写出来的,连草稿纸上的修改痕迹都还在,怎么可能抄袭!」
杨帆盯着屏幕上的乐谱对比图,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所谓的 「日本地下乐团 No Future」,别说上辈子混过音乐圈的他没听过,连百度搜索栏里都查不到半点发行记录。
那张乐谱对比图更是漏洞百出,《我的天空》副歌部分的节奏型被刻意修改,连调式都换了,只为凑出 「相似」 的假象。
就在这时,张涛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火气。
「帆子,我查到了!是杨旭找的中间人,给每个网站发了通稿,每版两万块!我已经让手底下人把所有报道、评论都截图存好了,连编辑署名和发布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现在论坛里吵翻了,有人信,也有人骂是造谣,但架不住黑料发得快,咱们得赶紧反击!」
「妈的!这孙子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林轩攥紧拳头,掏出手机就要给相熟的媒体打电话,「脏水都泼到脸上了,咱们不能干等着,我这就筹钱,跟他对着干!」
大飞和阿杰也跟着掏手机,只有小胖还算冷静,却也皱着眉:「可咱们怎么说?直接说没抄袭?怕不是会被人说『欲盖弥彰』……」
「别急。」杨帆一开口,瞬间让躁动的几人安静下来。
「被人泼脏水,最忌讳的就是急着喊『我没有』——那只会把自己拖进自证的陷阱,越解释越乱。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飞快画了三条线。
「分三步走。第一步,张涛,你带团队把所有门户网站的报道、评论,甚至后台的发布记录都截图存好,特别是那些匿名信源的表述,一个字都不能漏。」
「林轩你们四个,拿着这些证据马上去京都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恶意诬陷、涉嫌名誉侵权和虚假报道,一定要拿到『接受案件回执单』。」
「有了这张单子,咱们再接受媒体采访,就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告诉网友咱们已经走了法律程序,不是空口说白话。」
「第二步,张涛安排写手发帖,别纠结『抄没抄袭』,把焦点转移到『比赛公平性』上。就写『全国大赛期间,某乐队不敢正面比拼,反而花钱买黑料诬陷对手』。」
「再放几张杨旭之前在金陵赛区嘲讽其他乐队的照片,比如他说『你们不配跟我比』的那张,暗示是他搞的鬼,把网友的火气引到『恶意竞争』上。」
「第三步,找几个靠谱的音乐网站主编,扒一扒杨旭在金陵赛区的比赛歌词。」
「把他那首骂街的歌找出来,什么『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全用红色加粗标出来,再配个标题——《这样的『垃圾』言论,配站在全国大赛舞台上吗?》。」
「另外,编造几个其他参赛乐队的成员匿名采访稿子,说说杨旭平时多嚣张,乐队成员换得多频繁,让网友自己品其中的猫腻。」
电话那头的张涛听得连连点头,声音都亮了:「明白!我这就安排,两小时内保证有动静!」
挂了电话,林轩还是有点不放心,挠了挠头:「报警真的有用吗?警察会管这种舆论的事吗?」
「有用。」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元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电脑,快步走进来。
「2001 年《着作权法》刚修订,明确规定『故意歪曲他人作品、损害他人名誉的,需承担民事责任』,咱们这情况,完全符合报案条件。」
「而且我刚才查了,所谓的『No Future 乐队』,在日本音乐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发行记录,连地下演出的痕迹都没有。」
」我还联系了两个国外音乐论坛的版主,他们都证明『从没听过这个乐队,更没见过所谓的 1998 年 demo』—— 这些都是铁证。」
杨帆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语气笃定:「别慌,咱们有证据,有法律撑腰,还有舆论可以引导。」
杨旭这招看似狠,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他以为靠钱能捂住真相,却忘了网友最恨的就是『用阴招搞竞争』。
「现在按计划来,林轩你们去准备报案材料,配合警方做笔录。」
「李元勋你继续收集 No Future 不存在的证据,特别是国外论坛的澄清截图。」
「其他人别想太多,该排练排练,稳住心态。」
……
在杨帆有条不紊的统筹下,乐队成员包括张涛都在开始忙碌了起来。
然而网络舆论的发酵犹如汹涌潮水,一旦形成便难以迅速退去。
更何况这次杨旭不惜血本,同时在三大门户网站投放黑稿,光是花费至少十万。
所幸麦克疯乐队已经顺利完成小组赛,否则杨旭这番抹黑,极有可能将杨帆精心策划的后续计划彻底击碎。
上午十点,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
「杨帆,被全网追着骂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酸爽啊~」电话那头传来杨旭得意忘形的笑声。
杨帆冷哼一声,「杨旭,别忘了这里是京都,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金陵。诬陷他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证据呢?那些帖子又不是我发的,都是中间人操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旭嚣张依旧。
「是吗?那这些帖子的费用是谁出的?你真以为中间人被抓后,会守口如瓶不供出你?」
「少拿这话吓唬我!谁敢把我供出来试试?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查!倒是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要不你给我指条明路?」杨帆语气中带着嘲讽。
「很简单,让麦克疯乐队退出全国歌手大赛。我可以安排人删掉所有帖子,另外再给你一笔可观的报酬,只要你帮我写歌,助我拿下冠军。」
「呵。」杨帆嗤笑一声。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算盘打得响亮,怕是连千里之外的金陵都能听见。
「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我保证,不出一天,浪人乐队就会被全网讨伐,你信吗?」
「哈哈哈!杨帆,你脑子进水了吧?现在就上网看看,到底是谁在风口浪尖!我可没什么耐心,明天这个时间要是等不到你的答复,就别怪我让你们永无翻身之日!」
话音未落,杨旭便帅气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杨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玩舆论,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第96章 舆论反转
当天上午十二点,林轩四人抱着厚厚的证据材料,出现在京都公安局的大门前。
证据材料有门户网站黑稿的截图、《我的天空》从草稿到定稿的所有手稿,还有国外音乐论坛版主的澄清邮件打印件。
民警接过材料,逐页核对,确认无误后,很快便在 「接受案件回执单」 上签下名字。
鲜红的公章 「啪」 地盖在纸上,油墨未干,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放心,我们会立刻发函给涉事网站,要求他们删除虚假报道,并配合调查幕后推手。」
民警把回执单递给林轩,语气严肃,「这种恶意诬陷,不仅侵犯了你们的着作权和名誉权,还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我们绝不会姑息。」
走出公安局,林轩没敢耽搁,立刻安排人将回执单照片、创作手稿扫描件、国外论坛澄清截图,一起发到了新浪论坛、水木清华 bbS 等几个人气最高的平台。
帖子标题直接又有力:「麦克疯乐队遭恶意诬陷,已报警处理!附证据:《我的天空》原创手稿全公开!」
短短一个小时,帖子的点击量就破了万,之前的质疑声全被愤怒的声讨取代:
「这踏马谁搞的鬼!比不过就买黑料诬陷,真丢脸!」
「我对比了两张乐谱,《我的天空》是 d 大调,所谓的『原曲』是 G 小调,连调式都不一样,这也能叫抄袭?」
「支持麦克疯维权!这种靠钱耍阴招的,就该踢出全国大赛!」
紧接着,张涛安排的写手开始发力。
一篇《从 「抄袭门」 看全国大赛的阴暗面:是谁怕了麦克疯?》的长帖,被顶到搜狐首页。
通篇没提杨旭的名字,却隐晦点出「某参赛乐队队长背景深厚,多次更换乐队成员,疑似靠资本运作晋级」,还附上了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杨旭在金陵赛区后台,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骂人的场景,他脸色狰狞。
旁边的保安正伸手拉架,背景里还能看到 「金陵赛区」 的横幅。
最致命的是那篇扒歌词的帖子。
《浪人乐队歌词引众怒:「老子稳拿冠军」是自信还是嚣张?》里,杨旭那些充满戾气的歌词被用红色加粗标得醒目。
「老子的 flow 最炸,你们都是垃圾」「冠军只有一个,老子稳拿」「台下的全跪下,听老子唱」,下面还附了其他参赛乐队成员的匿名采访:
「上次在候场区,他路过我们排练,直接说我们的歌『像屎一样』,说我们『不配跟他同台』,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他的乐队成员全是临时雇的,我认识其中一个吉他手,说每场演出要给五千块出场费才肯来,排练时根本不配合,贝斯手还跟鼓手吵过架,差点打起来。」
「金陵赛区他们明明排第三,结果最后还是进了总决赛,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 ……
舆论彻底炸了。
网友自发组织起来,在全国大赛官网的留言区刷满。
「开除浪人乐队」「严查杨旭资本运作」 的留言,甚至有人组织了「抵制浪人乐队」 的行动,短短半天就收集了上万人报名。
连几个音乐类博主都发文声讨「浪人乐队,恶意竞争破坏比赛公平」。
……
大赛第六天,轮到第六小组比赛。
工人体育场的选手通道里,杨旭穿着件耀眼的金色亮片外套,领口别着枚鸽子蛋大的钻石胸针,可再亮眼的行头,也掩不住他脸上的阴沉。
杨帆说的没错!
他只用了一天,就一天时间!
就让舆论彻底反转,现在网上全是骂他的声音,连杨家的公关都压不住。
周围其他乐队的成员路过时,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有人甚至故意压低声音议论。
「看,就是他买黑料诬陷麦克疯,现在翻车了吧。」
「还好没跟他一组,太晦气了,跟这种人同台都觉得丢人。」
「下一支队伍,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 —— 浪人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杨旭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往舞台走。
可脚刚踏上台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欢呼,而是铺天盖地的嘘声。
「嘘 ——」 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杨旭的脚步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抬头看向看台,心脏 「咚」 地沉了下去。
原本应该举着 「浪人加油」「杨旭最帅」 灯牌的粉丝,此刻把灯牌反过来,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垃圾滚」「抵制作弊」。
那些牌子高高举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前排的观众集体站起来,背对着舞台,双手比出 「x」 的手势,嘴里还在喊着 「退票!」「下去!」,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爬到场边的栏杆上,扯着嗓子喊:「浪人乐队,不敢跟麦克疯正面较量?只会躲在背后玩阴的!」
杨旭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乐队成员寻求帮助。
可其他人也是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他。
最后还是吉他手走上前来,「杨少,主办方都收到了几百封投诉信,刚才还有工作人员来问要不要取消演出……」
一时间,舞台上的灯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台下的嘘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往舞台上扔矿泉水瓶。
他想辩解,想对着话筒喊「不是我干的」,可声音刚到喉咙口,就被更汹涌的谩骂声淹没。
「唱啊!怎么不唱了?你的『flow 最炸』呢?」
「别浪费时间!赶紧下去,别脏了这个舞台!」
「浪人乐队滚出总决赛!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杨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吉他手递过来的拨片都接不住。
他以为靠钱和杨家的背景,就能掌控一切,能把林轩踩在脚下,能轻松拿到冠军。
却忘了观众的眼睛是亮的,靠阴招得来的「优势」,终究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伴奏乐队勉强奏起《浪人狂想曲》的前奏,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本该激烈,此刻却显得杂乱无章。
杨旭张了张嘴,想唱 rap,可声音抖得不成样,连歌词都记混了,本该凶狠的调子,被他唱得像哭丧,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台下的嘘声更响了,连评委席的评委都皱起了眉,纷纷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有个老评委甚至直接摇了摇头,显然是对这场表演失望透顶。
一曲终了,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三秒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嘘声。
夹杂着 「滚蛋」「垃圾」 的喊声,连舞台两侧的工作人员都别过脸,不忍再看。
杨旭不敢看评分屏幕。
他甚至能猜到上面会是怎样的低分,他没敢多待,几乎是逃一样冲下了舞台,金色的亮片外套在奔跑中晃得刺眼,像件小丑的戏服。
选手通道的阴影里,杨帆静静站着,看着杨旭狼狈的背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他的脾气,本可以等事情再发酵几天,收集更多杨旭恶意竞争的证据,让浪人乐队彻底被大赛除名。
可他没这么做。
只因比赛本就充满了变数,他担心舆论再拖下去会影响麦克疯接下来的突围赛,更担心波及即将上线的随听音乐网站。
这一次,算是放了杨旭一马。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杨家不会善罢甘休,杨旭更不会就此认输,后续的麻烦肯定还会有。
可至少这一轮,他们赢了。
赢的不是比赛,是人心,是对 「公平」 的坚守。
而杨旭,已经在自己挖的「诬陷」坑里摔得满身泥泞,至于能不能爬出来,全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97章 父子生隙
全国歌手大赛第六小组赛成绩公布时,全场「黑幕」「退票」的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六小组晋级名单公布——第一名:星火乐队,第二名:浪人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看台上就有人把写着「浪人滚出赛场」的硬纸板砸向舞台边缘。
而评委席早已空了。
他们像是提前算准了这场骚动,结果没宣布就拎着公文包,偷偷从侧门溜走了。
杨旭站在后台出口的阴影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比谁都清楚,这「第二名」的晋级名额,靠的不是浪人乐队的实力。
是薛玲荣提前打点的评委,是小组里其他对手太弱,是主办方不敢得罪梦想集团。
可这来之不易的名额,在漫天嘘声里,像块烧红的烙铁,让他无地自容。
「杨少,咱们……咱们快走吧。」乐队鼓手小四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有几个观众跟着咱们出来了,眼神不太对,别再惹麻烦了。」
杨旭没说话,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上了车,他掏出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屏幕亮着,翻遍了通讯录。
从「王经理」「李制作人」到「张评委」,竟没一个能让他安心倾诉的人。
最后,他指尖顿在「妈」的号码上,喉结动了动,带着点委屈,按下了拨号键。
「妈,我晋级了,可他们都骂我……」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
「骂你?你还有脸说!」听筒里突然炸开薛玲荣的声音,震得杨旭耳朵发麻。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挪了挪,却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里满是怒火,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为了帮你参加这个破比赛,我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上次你在金陵赛区骂工作人员、砸设备,我赔了多少笑脸、给了多少红包才把事压下去?」
「现在倒好,你又去惹杨帆那个煞星!你是不是觉得杨家的钱太多,烧得慌?」
杨旭靠在车身上,听着薛玲荣的怒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的凹槽。
「我就是想让他们别那么嚣张……麦克疯凭什么处处压着咱们?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你想?你脑子里除了『想』,还有什么?」薛玲荣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现在杨家和薛家还在舆论漩涡里吗?你姐『定向委培』的事还没压下去,你爸为了跟教育局的人求情,求了多少人吗!」
「梦想集团的股价因为你这破事,三天跌了多少,董事天天给你爸打电话!你倒好,主动去惹杨帆。」
「你告诉我,你能斗得过他吗?」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像是薛玲荣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紧接着,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比赛的事,我不会再帮你擦屁股了。你爸已经从金陵回京都了,你自己去找他。」
「但我警告你,别再提让他花钱平事——你爸现在连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没精力惯着你!」
「妈!」杨旭还想再说点什么,听筒里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薛玲荣向来护着他,就算他闯了再大的祸,也会帮他收拾残局,可这次,她是真的不管了。
晚上八点,京都饭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水晶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杨远清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摊着梦想集团的财务报表,本月净利润同比下降 15%。
本该是暑期销售旺季,利润不增反跌,还跌得这么狠。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恭敬:「杨总,杨少来了。」
「让他进来吧。」杨远清把镀金钢笔搁在报表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杨旭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暑气,头发也有些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的杨远清,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的气场压得没了底气。
眼前的父亲,不是家里那个只会给钱的「杨爸」。
现在他面前的,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杨总」。
「坐。」杨远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的事。」
「我……」杨旭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想让您找大赛组委会说说,让他们澄清一下,不是我诬陷麦克疯。」
「还有,能不能让媒体别再乱报道了?我下次比赛,肯定好好比。」
杨远清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尽是失望:「澄清?怎么澄清?你花钱找中间人,在网站发黑稿诬陷的证据,公安局已经查到了。」
「你在金陵赛区唱的歌被网友扒出来,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让我怎么帮你澄清?说『我儿子只是一时糊涂』?」
「那……那您能不能花钱把那些帖子删掉?」杨旭的声音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中间人说花钱能删帖……」
「花钱?」杨远清突然冷笑一声,把钢笔「啪」地拍在报表上。
「你知道现在删一条杨家的负面帖要多少钱吗?三万!比发帖的钱还要贵!」
「你知道因为你这些事,梦想集团的董事已经在开临时会议,质疑我的决策能力了吗?他们说,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的人,没资格管梦想集团!」
杨旭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参加比赛的事会影响到父亲的公司,会让父亲在董事会面前抬不起头。
他一直以为,杨家有的是钱,只要肯花钱,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我不明白你妈让你参加这个比赛是为了什么。」杨远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语气里带着点疲惫。
「为了名?还是为了利?名利我们都不缺,夹起尾巴享受人生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抛头露面。」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杨旭身上:「我更痛心的,是你做事之前连最基本的『风险』都不明白,就随意出手。」
「你来京都之前,金陵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说明杨帆不仅不怕而且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招惹他,就是在拿自己的声誉当赌注,赌输了就要接受败局的勇气。」
杨旭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裤子,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买黑稿时的得意,想起在后台嘲讽麦克疯时的嚣张。
那些在他看来「能让杨帆难堪」的手段,在父亲眼里,全是幼稚可笑的闹剧。
「我问你,」杨远清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更沉。
「如果接下来的突围赛,你跟麦克疯分到一组,你打算怎么赢?靠再找中间人诬陷他们,还是靠我继续花钱打点评委?」
「我……我不知道。」杨旭的声音带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是想赢,想让您看看,我比杨帆强……」
「比他强?」杨远清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杨帆靠自己考上了人大,被你和你妈明里暗里欺负,还能全身而退。」
「他写的歌火遍全国,组建的乐队能在总决赛里拿高分。」
「他甚至在京都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找的合伙人是麻省理工毕业的技术人才。」
「你呢?靠家里的钱换临时乐队,靠打点评委晋级,现在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告诉我,你哪里比他强?」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在杨旭脸上,明明灭灭。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想喊「我也练过歌」「我也想做好」。
「我杨远清这辈子,在商场上没怕过谁,可我现在怕了。」
「我怕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将来要交到一个连『风险』都不懂的人手里。」
「这两天你老实在酒店住下,别出去惹事。」杨远清的语气缓和了些。
「明天我让李秘给你找个公关团队,先把舆论压一压。」
「但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杨旭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突然明白,父亲说的「最后一次」不是气话。
杨远清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找别人来接梦想集团的班,而他这个「继承人」,在一次次的闹剧里,早就失去了父亲的信任。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暑气吹过来,杨旭抬头看向顶层的窗户。
那里亮着灯,像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这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那是之前帮他买黑稿的中间人留下的。
电话接通时,对方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杨少,还有事要办?」
「帮我查一下……杨帆的公司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地址是什么。」
杨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杨少,这事儿可不像删帖那么简单,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杨旭攥紧手机,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只要能让他倒霉,多少钱我都给。」
夜色渐深,杨远清看着窗外杨旭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钢笔,在「杨帆」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个被他冷落了十几年的儿子,现在像一颗突然冒出来的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杨家的未来里。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第98章 求和求死
离全国歌手大赛小组赛收官只剩最后 48 小时,工人体育场外的海报栏被烈日烤得发烫,16 强席位已锁定12 席。
网上关于赛事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麦克疯乐队凭借《我的天空》的爆火和「抄袭门」中的正面反击,毫无悬念地成了本赛季的「大魔王」。
晋级乐队都在暗自祈祷,既不愿主动挑战这支劲旅,更怕被他们选中当对手。
按照赛制,16 强突围赛采用「双选对战」模式。
各乐队可自主挑选挑战对象,胜者直接晋级总决赛,败者落入败者组争夺最后两个复活名额。
若被选中的乐队拒绝应战,需自行挑选新对手,一旦新对手也拒绝,便只能被动接受最初的挑战。
对杨旭和浪人乐队来说,这规则像悬在头顶的剑。
以麦克疯的实力和他与杨帆的过节,他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被挑战对象」。
中关村楼下的咖啡馆里,杨旭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黑色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里面是十万块现金,每一张钞票都沾着他的不甘与挣扎。
他想起刚参赛时的意气风发。
作为金陵高中的「风云人物」,他靠家里的背景和几分小聪明,走到哪儿都被同龄人捧着,以为凭着外貌和钞能力,拿个全国冠军易如反掌。
可赛程推进到现在,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碎了。
天赋比不过杨帆,原创比不过红魔组合,连乐队成员都是临时雇来的,没半点默契。
若不是薛玲荣四处斡旋、砸钱打点评委,他连金陵分赛区都冲不出去,更别提站在全国总决赛的舞台上。
如今好不容易跻身 16 强,却要直面麦克疯这座「高墙」。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买黑稿诬陷的招数又反噬了自己,思来想去,杨旭只能放下尊严,来求杨帆网开一面。
他在心里把这次求和称作「卧薪尝胆」,成大事之前的不拘小节。
并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能进总决赛,今日低头的耻辱,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可计划刚迈出第一步就夭折了,因为杨帆根本不愿见他。
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直接挂断,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无奈之下,杨旭只能守在随听公司楼下,从上午等到临近中午,等了 2 个多小时,才终于看到杨帆。
杨帆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抬头瞥见咖啡馆里的杨旭,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两天杨家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先是杨静姝打电话纠缠,再是杨远清的秘书联系他,现在杨旭又堵到公司楼下,真是没完没了。
「杨帆,我有事找你!」杨旭隔着玻璃,老远就朝他挥手。
杨帆抬头看了眼太阳。
没错,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他本想直接绕开,可转念一想:这次躲了,下次杨旭说不定直接冲进公司闹,反而更麻烦。
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省得日后再纠缠。
走进咖啡馆坐下,杨旭赶紧把黑色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帆……杨帆,我想跟你谈谈突围赛的事。」他刻意放低声音,眼神飞快扫过四周,怕被人认出来。
「小组赛快结束了,突围赛是自由选对手,我知道你们麦克疯实力强,能不能……能不能别选我们浪人乐队?这是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
杨帆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碰,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这十万块,是买我放你一马的筹码?」
「不是筹码,是……是我给你赔罪的。」杨旭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更低,带着点讨好。
「以前在金陵高中,我不该霸凌你,这次比赛,我不该找媒体诬陷你抄袭。」
「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咱们同是杨家人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总决赛,行不行?」
「同是杨家人?」杨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引得邻桌客人下意识看过来。
「杨家什么时候把我当家人了?你妈让我住阁楼、让佣人给我甩脸色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是杨家人』?」
「你把我堵在厕所里打、骂我是『野种』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是杨家人』?」
「以前用不上我的时候,把我踩在脚底。现在需要我了,就提『家人』?杨旭,这话你说得出口,我都替你臊得慌。」
杨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杨帆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压着喉咙里的怒火:「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我已经道歉了,还拿了钱……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杨帆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冷得像冰。
「你霸凌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你花钱买通媒体,想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杨旭,你记住,有些错误,不是一句『道歉』和十万块就能弥补的。这段时间,但凡我有半点疏忽,现在可能已经被你送进牢里了,你觉得咱们俩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伪装彻底绷不住了,杨旭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吼吼的威胁:「杨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跟你谈,你非要逼我?你信不信我再找些人,让你这破公司都办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杨帆靠回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是初创公司,没了就没了。倒是你,花钱买评委、频繁换乐队、诬陷对手的证据,我手里还有不少。」
「要是把这些捅给大赛组委会,你觉得你还能留在赛场上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杨旭的软肋,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杨帆,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你能帮那两个人逃出清河县,我也能把他们送回去!」
杨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旭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只要我把他们的地址告诉王家庄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那个叫巧儿的姑娘带回去,再逼她嫁给王大傻?」
「还有那个三宝,他在金陵没亲人没朋友,我要是找几个混混『关照』他一下,你觉得他还能安安稳稳养伤吗?」
「你敢!」杨帆猛地拍案而起,拳头砸在桌上,褐色的咖啡溅出杯沿。
邻桌的客人被吓得一哆嗦,纷纷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死死盯着杨旭,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巧儿和三宝是他拼了命才救出来的,谁也不能再伤害他们!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旭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逞能。
「你不让我好过,你身边的人也别想好过!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杨帆缓缓逼近一步,他比杨旭高出大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压得杨旭几乎喘不过气。
「杨旭,我告诉你,你不仅拿不到全国总冠军,还会为今天的威胁付出代价。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上一次如果不是杨静姝拦着,杨旭真有可能被杨帆打死。
想到这儿,杨旭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他险些忘了杨帆在王家庄的事迹。
他拿着炮仗冲婚礼、骑着摩托带两人突围,那可不是装出来的勇敢,是真的在跟人玩命!
「你……你别胡来。」杨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我就是说说……我没真的要做什么……」
「最好是这样。」杨帆抓起椅背上的双肩包,转身就走。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杨旭,「还有,突围赛我会选你。你最好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咖啡馆里,桌上的黑色信封敞开着,十万块现金露在外面,却没人再看一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发烫,可杨旭的手心却冰凉一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惹错了人,还把最后的退路都堵死了。
杨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那个全国总冠军的梦,也像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碎得彻底。
第99章 背地交易
杨旭跌跌撞撞回到京都饭店的房间时,夕阳已经沉到西山。
他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又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半瓶,依然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杨帆那句「突围赛我一定会选你」,像根生锈的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绕着房间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麦克疯的实力摆在那儿,就算评委再偏袒,真到了舞台上,他根本就不是林轩他们的对手。
何况杨远清已经说了「以后的路自己走」,他妈也不帮他,他连再换乐队的钱都快没了。
「杨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乐队鼓手小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赛制说明。
他跟着杨旭没多久,却也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网上骂声没停,比赛又要直面麦克疯,再不想办法,浪人乐队怕是要彻底出局了。
「有什么办法?」杨旭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麦克疯都明说了要选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他选咱们,咱们也能选别人啊!」小四赶紧把赛制说明递过去,指着其中一条。
「你看,被挑战方有权拒绝,只要咱们提前选一支队伍,让对方接受咱们的挑战,就能避开麦克疯了!」
这句话像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杨旭。
他抓起大赛手册,手指在「突围赛规则」那一页划来划去。
他反复读了三遍,眼睛突然亮了。
对!只要他先找一支弱队,花钱让对方接受他的挑战,按照赛制,麦克疯就算选他,他也能以「已选定对手」为由拒绝,这样就能彻底避开麦克疯!
可哪支弱队会愿意?
接受挑战就意味着要跟他比赛,输了就要去败者组。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双赢啊,他们也间接避开了和麦克风乐队的直接对抗!
杨旭翻遍 14 强名单,用红笔圈出三支实力最弱的队伍。
来自偏远地区的「风笛乐队」,成员都是牧民,只会弹传统乐器,流行乐底子差。
全是大学生的「青禾组合」,没经过专业训练,全靠校园人气晋级。
还有靠陕北民歌的「老槐树乐队」,主唱四十多岁,只会唱慢歌,舞台表现力几乎为零。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杨远清秘书李叔的电话。
「李叔,帮我从公司调两个商务谈判的人?我有急事要谈……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杨旭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亮起的霓虹灯,心里又悔又恨。
要是当初没一时冲动买黑稿诬陷麦克疯,要是没跟杨帆硬碰硬,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第二天一早,杨旭的「谈判团队」就到了酒店。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套装,他们都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本身工作就是商务谈判。
他们先去找了风笛乐队,对方主唱是个络腮胡大叔,一听是杨旭派来的,直接拒绝:「我们就算去败者组跟人拼,也不跟你这种玩阴招的合作!丢不起那人!」
接着是青禾组合,几个学生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比音乐的,不是来搞交易的……我们,不愿意。」
接连两次碰壁,杨旭在酒店房间里坐不住了,他把大赛手册摔在地上,脚狠狠踩了两下。
直到下午三点,谈判团队才发来消息:「老槐树乐队愿意谈,但要 20 万,而且要先付 10 万定金,他们才肯在比赛现场接受您的挑战。」
「20 万?」杨旭的腮帮鼓了鼓,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钱包。
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 30 万,一下拿出来 20 万,他心都在滴血。
可一想到杨帆在咖啡馆里的眼神,想到突围赛输了会被全网嘲笑,他还是咬了咬牙。
「给!让他们现在就来酒店签协议,定金我现在转!」
半小时后,老槐树乐队的主唱敲开了房门。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攥着个边角磨破的旧公文包,一进门就搓着手。
杨旭没跟他废话,让谈判团队拿出拟好的协议。
其中写明,老槐树乐队需在突围赛接受浪人乐队挑战。
男人扫了两眼,没多问,拿起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旭当场用酒店的 poS 机转了 10 万过去,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成功提示。
男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杨少放心,比赛当天俄保证配合!」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杨旭靠在沙发上,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可指尖还是冰凉的。
他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老槐树乐队答应得太痛快,像藏着什么猫腻。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盼着比赛当天能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中关村的随听公司里,一片忙碌景象。
美工区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混在一起。
杨帆站在美工的电脑前,手指点着屏幕上的网站首页。
「这个『推荐歌单』的板块再往左移 10 像素,跟左边的『新歌榜』对齐。」
「按钮颜色用深蓝色,跟咱们的 Logo 呼应,别用浅蓝,太淡了没辨识度。」
「还有播放器的进度条,要做成从蓝到紫的渐变,拖动的时候要有波纹反馈动画,用户点暂停时,进度条旁边要弹出『已暂停』的提示框,字体用免费字体,小心侵权。」
美工点点头,飞快地用鼠标调整着:「杨总,您放心,这版 UI 绝对是现在最精致的!」
「我对比过新浪音乐和雅虎音乐,他们的界面都没咱们这么细致,尤其是播放器,他们还是静态的,咱们这个动态效果,用户肯定喜欢。」
杨帆笑了笑。
别的他不敢保证,但随听音乐的用户体验,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吊打当下所有音乐网站。
李元勋这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测试数据。
「服务器的兼容性测试做完了,浏览器都能正常打开。分段缓存功能也调试好了,用户点击播放后,30 秒内就能加载完前半首歌,就算网速慢也不会卡。」
「云歌单的功能也没问题,用户注册后创建的歌单,换电脑登录能实时同步,不会丢数据。」
得益于杨帆提前搭好的架构,网站开发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最多再一天就能彻底收尾。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张涛打了个电话:「可以启动宣传了,按之前说的,先在论坛和麦克疯的粉丝群放消息,别太直白,用『内幕爆料』。」
「收到!」张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已经让手底下人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发,保证一天内铺满主要论坛!」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新浪论坛、水木清华 bbS、麦克疯乐队的百度贴吧里,就出现了一批标题吸睛的「内幕帖」:
《爆!内部消息!三天后有超牛音乐网站上线,独家收录麦克疯〈我的天空〉〈华夏少年说〉正式录制版!》
「救命!刚拿到的消息,这个网站还会同步发麦克疯总决赛原创新歌,据说比『我的天空』还炸!」
「网站链接放这了!只有倒计时,没别的,懂的都懂,坐等上线!」
帖子下面,网友的评论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我找了好久『我的天空』的正式版,直播版音质太差了!」
「倒计时 72 小时,正好是全国大赛突围赛结束的时间,这是要跟比赛联动啊?搞大事!」
不少网友点开链接,进入一个深蓝色的星空背景页面。
星星不是静态的,而是会缓慢闪烁、移动,像真的夜空。
页面中央,麦克疯四人的背影轮廓清晰,林轩的吉他、大飞的鼓槌都能认出来。
最下方是一行白色小字:「你听的不是旋律,是未被说出的自己——随听音乐网,最懂你的音乐网站」。
下面跟着红色的倒计时:70h32min28s,还配着轻缓的心跳声,点击屏幕时,会弹出小小的音符特效。
几乎所有点进来的用户都被吸引了,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蹲上线」「求提醒」。
随听公司的后台数据里,倒计时页面的访问量疯狂上涨。
半小时破万,一小时破三万,三小时就冲到了五万,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刷新得飞快。
李元勋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后台屏幕前,眼睛都看直了。
「杨总,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还没上线就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之前做的几个网站,上线半个月访问量都没破万!」
「您是不是偷偷花钱推广了?比如找门户网站打广告?」另一个技术人员忍不住问。
杨帆笑了笑,没解释。
水军的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拍了拍李元勋的肩膀。
「别管流量哪儿来的,先监控好数据。跟服务器供应商那边对接好,你们设定个流量阈值。」
「一旦访问量接近阈值的 80%,立刻追加服务器和带宽,确保用户试听、下载的速度不受影响,在这方面绝不能省钱,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轩和阿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带着笑意。
杨帆又跟李元勋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林轩两人来到公司隔壁的酒店包厢。
包厢里除了小胖和大飞,还坐着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正是老槐树乐队的主唱,要是杨旭在这儿,恐怕会当场跳脚骂娘。
「杨少,你真神了,跟你预料的分毫不差!」
第100章 暗中布局
杨帆推开包厢门时,看到小胖和大飞率先站起身,老槐树乐队三人也赶紧跟着起身。
「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老槐树乐队的主唱王树根王哥,这两位是乐队的九哥和老刘。」
小胖笑着打圆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坐,别站着了。」
老槐树乐队三人都来自陕北农村,头上还系着标志性的羊肚子毛巾。
主唱王树根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角刻着风霜,却透着股庄稼人特有的精明。
从杨帆进门的那一刻,他就看出这支乐队的「主心骨」不是林轩,而是这个穿着简单白 t 恤、眼神沉稳的年轻人。
他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协议,双手递过去。
「杨少,按你之前交代的,俄已经跟杨旭签完协议了,你看看。」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他先给的 10 万定金,俄们哥仨商量着,留 5 万当路费和生活费,剩下 5 万先放你这儿,等比赛结束,他把剩下的 10 万打过来,再按约定分。」
按照杨帆和老槐树乐队的约定,杨帆教他们从杨旭那里要走 20 万,他们可以分走一半。
除此之外,真正打动他们的是,杨帆承诺会为他们量身写一首原创民谣。
对这支靠翻唱老歌、勉强挤进 16 强的乐队来说,一首能打动人的原创,比钱更重要。
毕竟现在的麦克疯乐队是歌唱圈公认的「黑马」,背后的创作人更是被各大公司盯着,能拿到杨帆写的歌,说不定就能改变他们未来的命运。
杨帆接过协议,快速扫过条款,尤其在「老槐树乐队需在突围赛中接受浪人乐队挑战」、「配合完成比赛流程」这两条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王哥办事,我放心。」他把协议递回给王树根。
王树根搓了搓手,眼神示意一旁的老刘。
老刘心领神会,「杨少,你说的歌……」
「咱们先聊聊你们乐队的风格,我听了你们之前的参赛作品,是偏向叙事性的民谣,歌词里有不少乡土元素,比如《村口的老井》里『井沿的青苔沾着娘的泪』,很真实。」
王树根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杨少还真听了俄们的歌!俄们就是想唱老家的事、打工的苦,可总觉得没找着门道,歌词写得太直白,听众不爱听。」
「不是没门道,是没找到共鸣点。」杨帆接过阿杰递来的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你们不用学所谓专业的写法,用一些华丽的词,而是要把『你们的方式』写出来。」
「比如写打工的累,不用直说『累得直不起腰』,可以写『工地上的砖比老家的石头沉,我数着日历等风吹』。」
「写想家,不用喊『我想妈』,可以写『电话里妈说麦子熟了,盼我带包糖归』——用具体的画面,比空泛的抒情更打动人。」
他一边弹,一边轻声哼唱起来,简单的旋律配上质朴的歌词,像在讲一个关于故乡与漂泊的小故事。
王树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不自觉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桌面。
九哥和老刘也凑了过来,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了一个音符。
「杨少,这……这就是俄们想写却写不出来的歌!」王树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俄们乐队的吉他手去年在工地摔了腿,现在还拄着拐,俄们一直想写首歌给他,可琢磨了俩月,连个像样的句子都没凑出来……」
「这首歌叫《槐花香》,就送给你们了。」杨帆放下吉他,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地画着乐谱。
「前奏用口琴,能加些乡土气,贴合你们的风格。」
「副歌部分让九哥加个简单的 c 和弦转 G 和弦,别太复杂,突出歌词的情感,间奏可以加一段你们老家的唢呐调,更有辨识度。」
他把写好的乐谱纸递过去,上面还标注着换气点和情感处理的细节。
「这首歌不用追求技巧,只要唱得真诚,肯定能打动评委和观众。」
王树根双手接过乐谱,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件稀世珍宝。
「杨少,您这份情,俄们哥仨记一辈子!比赛当天,俄们肯定按您说的来,绝不让杨旭那小子舒坦!」
「不是不让他舒坦,是靠实力赢。」杨帆纠正道,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们只要把《槐花香》唱好,就算最后输了,也能靠这首歌收获一波粉丝。」
「现在网友就吃『真诚』这一套,以后你们就沿着这个路子走,错不了。」
王树根重重点头,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才带着九哥和老刘起身告辞。
临出包厢时,三人还特意转过身,朝着杨帆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张薄薄的乐谱纸,可能是他们乐队唯一的「翻身机会」。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林轩忍不住问:「帆哥,你为什么偏偏选他们这支队伍?其他几支不是更容易沟通吗?」
「农村出身能把乐队搞到全国 16 强,不容易。」杨帆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年龄都不小了,下一届比赛能不能来都两说,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好。对了,之前让你们接触的其他乐队,情况怎么样?」
「别提了,好几支队伍一听是杨旭要找他们『合作』,当场就拒绝了,说『宁肯去败者组拼,也不跟玩阴招的人同流合污』。」
林轩想起之前的遭遇,忍不住笑了,「尤其是青禾组合的几个学生,还跟我们说『要向麦克疯学习,靠实力比赛』。」
「这就对了。」小胖嘿嘿笑起来,拍了下手,「帆哥,你这步棋可是断了杨旭所有退路,他现在只能往老槐树这个坑里跳。」
「等比赛一结束,咱们再把《槐花香》放到随听音乐上,标上『老槐树乐队原创』,再写篇推文讲讲他们的故事,既帮了他们,又能给网站增加人情味,一举两得!」
「不过帆哥,你对老槐树也太好了吧?」阿杰凑过来,眼神还盯着刚才放乐谱的桌子,「啥时候也给咱们写首新的?」
杨帆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急什么?等全国总决赛的命题出来,保证给你们写首比《我的天空》还炸的歌!」
这话一出,林轩、大飞和小胖立刻围了过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腿,活像一群讨糖吃的孩子。
大飞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生怕慢了怠慢了「未来的创作大神」。
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而此刻的京都饭店里,杨旭正对着镜子整理新定制的黑色皮夹克。
浪人乐队的新成员围在旁边,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旭哥,明天咱们肯定能赢老槐树,进总决赛没问题!那支乐队就是来凑数的,连件像样的演出服都没有。」
「就是,旭哥您的 rap 那么炸,随便唱唱都能赢他们!」鼓手小四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语气里满是讨好。
杨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以为帅气的笑。
虽然花了 20 万,但能避开麦克疯这支「硬茬」,值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总决赛的场景:请最好的伴舞团队,用最炫的灯光特效,唱一首重金买来的原创,一定要压过林轩的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杨旭才是真正的「全国冠军」。
「对了,杨少,要不要再跟老槐树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明天比赛『手下留情』,别唱得太认真,免得咱们赢了也被网友说『胜之不武』?」小四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一群土包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用得着他们手下留情?」
杨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明天你们好好表现,别给我掉链子,要是赢了,晚上我请你们去京都最好的 KtV,随便玩!」
乐队成员们立刻欢呼起来,房间里充斥着虚假的热闹。
夜色渐深,随听公司的灯还亮着。
杨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中关村大街上的路灯,像一串连缀的星星,映在玻璃上。
李元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杨总,服务器扩容好了,最高能同时承载二十万人访问,备用服务器也调试完毕,随时能切换。」
「辛苦你了。」杨帆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两天重点盯着后台数据,另外,把准备好的歌曲资源尽快上传,设置成『上线后可见』,别出纰漏。」
「放心吧。」李元勋点点头,却没立刻走,看着杨帆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杨帆转头看他。
「是关于版权的事。」李元勋斟酌着开口,「咱们网站上准备的这些歌曲,很多都没有正式授权,会不会……有风险?」
杨帆沉默了几秒,「网站的免责条款已经写得很清楚,所有内容由用户自行上传,网站仅提供存储服务,如有侵权,版权方可联系删除。」
「现阶段,咱们没办法做到每首歌都拿到授权,先把平台做起来,有了流量和用户基础,再跟版权方谈合作也来得及。」
李元勋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杨帆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闭了嘴。
他知道,很多互联网公司的起步阶段,都要经历这样的「灰色地带」,随听音乐要想快速站稳脚跟,这步棋不得不走。
第二天上午,工人体育场外早已人山人海。
麦克疯乐队的粉丝举着「随听音乐冲」「林轩最帅」的灯牌,在入口处排起长队,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浪人乐队的粉丝寥寥无几,只有几个举着「杨旭加油」的灯牌,显得格外冷清。
后台通道里,杨旭看到杨帆走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挺直腰板,故作嚣张地开口。
「杨帆,别以为你能赢我!今天比赛结束,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全国冠军!」
杨帆没理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跟一个即将掉进陷阱的人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突围赛的钟声在体育场内缓缓响起,透过墙壁传进休息室。
而此刻的杨旭还在后台对着镜子自我陶醉,完全没意识到。
一场让他颜面尽失的「滑铁卢」,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
第101章 双选风波
全国歌手大赛第二赛段——突围赛,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上午十点整,主持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踩着台阶走上舞台。
「欢迎各位来到全国歌手大赛第二赛段突围赛的现场!」
「今天,16 支队伍将通过『双选对战』模式,争夺 8 个直接晋级总决赛的名额,败者将进入败者组,角逐最后 2 个复活席位。」
台下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气氛热烈得像要烧穿体育馆的屋顶。
主持人笑着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 16 支队伍登场!」
轻快的背景音乐响起,16 支乐队依次从选手通道走出,按抽签顺序站在舞台两侧。
麦克疯乐队一出现,全场的欢呼声瞬间达到顶峰。
台下「麦克疯加油」「林轩最帅」的喊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
相比之下,浪人乐队的登场显得格外冷清。
杨旭穿着新定制的黑色皮夹克,领口别着枚银色徽章,却掩不住眼底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往麦克疯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林轩被粉丝围着签名,连工作人员都主动递笔,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本该是他的待遇。
「好了,16 支队伍已全部就位!」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现场的注意力拉回舞台。
「接下来,进入双选环节!规则大家都清楚:首先由各队自由选择挑战对象,被挑战者有权拒绝,但需在 10 分钟内提交自选挑战对象。」
「若自选对象拒绝,则必须接受原挑战!现在,有想要主动挑战的队伍,请举手!」
话音刚落,除了麦克疯乐队,其他 15 支队伍的队长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连主持人都忍不住调侃。
「看来大家的『求生欲』都很强烈啊——没人想跟咱们的『人气之王』麦克疯硬碰硬!」
这波整齐划一的操作,让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杨旭偷偷瞟向站在队伍末尾的老槐树乐队。
王树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手里攥着个旧口琴,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一看就像来凑人数的。
杨旭心里更踏实了:就这么个「土包子」乐队,赢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花 20 万买个「稳赢」,值了!
「既然大家都想主动选,不如咱们先问问麦克疯乐队!」主持人突然将话筒递到林轩面前,「林轩,你们想挑战哪支队伍?」
林轩接过话筒,指尖轻轻敲了敲话筒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杨旭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选择浪人乐队。」
「哦——!」台下瞬间爆发出起哄声,镜头齐刷刷对准杨旭。
他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耳朵尖涨得通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麦克疯竟然会这么直接!
周围其他乐队的队长都在偷偷笑,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杨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浪人乐队,麦克疯选择挑战你们,你们接受吗?」
主持人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调侃,「还是说,你们要自选挑战对象?」
杨旭攥紧拳头,强装镇定地喊道:「我们……我们自选!」
他快速转向老槐树乐队的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生怕对方没听见:「我们挑战老槐树乐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树根身上。
老槐树乐队的三个成员对视一眼,王树根往前站了一步,将口琴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却清晰:「我们接受。」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炸了。
没人想到浪人乐队会选实力最弱的老槐树,更没人想到老槐树会直接接受。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圆场:「好!老槐树乐队接受挑战!那接下来,其他队伍继续选择!」
接下来的选队环节彻底乱了套。
浪人乐队和老槐树乐队「匹配成功」,意味着麦克疯乐队被「放了出来」。
剩下的 13 支队伍谁也不想撞上这尊「大神」,有人拉着其他队长低声恳求「换个对手」,有人甚至当场改主意,指着实力中等的乐队喊「我选他们」。」
风笛乐队选了青禾组合,星火乐队挑了一支朋克乐队……乱哄哄的场面持续了近十分钟,才终于确定所有对战组合。
只有麦克疯乐队四人静静坐在原地,眼神平静,仿佛这场混乱与他们无关。
按照规则,最后剩下的那支队伍,必须和麦克疯对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支没被选择的队伍上:去年的亚军,红魔乐队。
红魔乐队的主唱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他突然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喊道。
「其实我们早就想跟麦克疯比一场了!这场对决,我们接了!」
台下瞬间沸腾,欢呼声比之前更响,甚至有人站起来鼓掌。
没人不爱看强强对决,尤其是去年亚军对战今年黑马,光是想想就足够刺激。
主持人兴奋地挥了挥手:「好!所有对战组合确定!请各乐队前往休息室等候,15 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按组进行,每组两队依次表演,评委现场打分,当场公布晋级结果。
很快就轮到第三组:浪人乐队 VS 老槐树乐队。
舞台工作人员搬上鼓和音响,杨旭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口,对着身后的乐队成员叮嘱。
「都精神点,别给我丢人!赢了晚上请你们去最好的 KtV!」
「浪人乐队准备登场!」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杨旭深吸一口气,带着乐队成员走上舞台。
台下的欢呼声寥寥,只有几个举着「杨旭加油」的灯牌在角落晃动,显得格外冷清。
他没在意,心里满是赢了比赛后接受采访的场景。
音乐响起,是浪人乐队的原创歌曲《狂想》。
杨旭握着话筒,开口唱道:「霓虹在视网膜上暴动,我数着心跳的裂缝,所有未发送的短信,在耳机里长出藤蔓……」
他的唱腔是标准的科班出身,咬字清晰,却没什么情感。
歌词堆砌了不少华丽的辞藻,曲子是当下流行的电子曲风,可整体听下来,既没记忆点,也没打动人的旋律。
台下的观众反应平淡,偶尔还传来几声嘘声。
杨旭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唱到副歌部分,还刻意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结果没站稳,差点踩空台阶,引得台下一阵哄笑,连乐队的吉他手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轩几人抱着手臂站在幕后,看着舞台上尴尬的一幕,脸上一阵讥笑。
等老槐树上场,有杨旭好受的。
舞台上,杨旭的表演终于结束。
他鞠躬时,有位评委出于礼貌对他点了点头,他却当成了认可,脸上的笑容更盛。
走下台时,他特意路过老槐树乐队的等候区,对着王树根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该你们了,别唱得太烂,拉低比赛水准。」
王树根没理他,只是拍了拍身边九哥和老刘的肩膀,拿起口琴,带着乐队成员走上舞台。
台下的观众原本没什么期待。
这支来自陕北农村的乐队,之前的表演全是翻唱老歌,没什么亮点,不少人甚至准备低头喝水。
可当第一声口琴旋律响起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旋律舒缓而忧伤,像秋风拂过陕北的黄土坡,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王树根握着话筒,开口唱道:「青砖沾着汗,混着灰,我数着日历等风吹;妈说村口的槐花开了,盼我带包糖归……」
他的声音不算动听,带着明显的陕北口音,却异常真诚。
歌词里的画面——工地上沉重的青砖、电话里母亲的叮嘱、村口盛开的槐花,像一部黑白电影,撞进台下听众的心里。
原本低头的观众抬起了头,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舞台上的三个身影。
后台的杨旭,正在跟乐队成员说笑,规划着赢了比赛后去哪里庆祝,听到歌声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不敢相信,这个他看不起的「土包子」乐队,竟然能唱出这么打动人的歌。
比他那首堆砌辞藻的《狂想》,不知真诚了多少倍。
「这……这怎么可能?」杨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舞台上,王树根还在继续唱着,口琴的旋律和吉他的简单和弦交织在一起,没有华丽的编曲,却温柔而有力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麦克疯登场时还要热烈,有人甚至站起来喊「老槐树加油」「再唱一遍」。
评委们纷纷点头,主评委拿起话筒,语气里满是赞赏:「这是我今天听到最真诚的一首歌。」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最朴素的情感,却最能打动人。音乐的本质,就是传递心声,你们做到了。」
杨旭站在后台,看着台上被掌声和欢呼声包围的王树根,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他突然想起签协议时的细节。
王树根只答应「接受挑战」,从没说过「会故意输」。
他想当然地以为,以老槐树的实力,就算正常发挥也赢不了,却忘了一切皆有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他被骗了!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
「老槐树乐队的最终得分是——9.2 分!」
台下再次响起欢呼,主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看看浪人乐队的得分……8.8 分!恭喜老槐树乐队,成功晋级总决赛!」
「什么?!」杨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舞台中央的记分屏。
8.8 分的数字鲜红刺眼,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想冲上台去质问王树根,却被工作人员拦住:「杨先生,请您遵守秩序,不要扰乱比赛进程!」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黑色皮夹克上的铆钉硌得生疼。
他花了 10 万定金,费尽心机避开麦克疯,最后却输给了一支他最看不起的农村乐队,成了全场的笑柄。
后台的杨帆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无波。
这是杨旭自找的结局,怨不得别人。
而此刻的杨旭,已经被愤怒和恐慌冲昏了头脑。
看到老槐树乐队走下台,他挣脱工作人员的阻拦。
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王树根的衬衫领口,声音嘶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答应配合的吗?」
王树根轻轻推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脸上带着一丝无辜。
「杨少,你开什么玩笑?俄可没骗你。你让俄接受挑战,俄接受了。」
「你让俄配合比赛流程,俄也配合了。是你自己没赢,怎么能怪俄?」
「你!」杨旭气得说不出话,手指着王树根,却不知道该骂什么。
王树根却像没看见他的愤怒,而是凑过来,小声问。
「对了杨少,俄们赢了比赛,那剩下的 10 万尾款,什么时候给俄啊?咱们协议上可是写清楚了,比赛结束就付清。」
「啪 ——」
杨旭狠狠将手机摔到地上,屏幕摔得粉碎,零件溅了一地。
他看向王树根那张「无辜」的脸,积压的愤怒终于爆发。
「你踏马还敢要尾款!我看你是找死!」
第102章 成功复活
「杨少,您可不能走!」
王树根追到后台走廊尽头,「咱们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比赛结束就付清尾款,您不能耍赖啊!」
「你踏马还敢提尾款?」 杨旭猛地转身,手指着王树根的鼻子,「谁让你赢的?我花了钱,是让你当陪衬,不是让你踩着我往上爬!」
「杨少,这话就不对了。」王树根摊开手,掏出折叠的协议,指着上面的条款。
指着协议中的一条:突围赛中,老槐树乐队将接受浪人乐队挑战。
「您看,协议上只写了俄们接受挑战,可没写要俄们输啊。」
「再说了,俄们是凭实力唱赢的,为啥不能要尾款?总不能让俄们白忙活一场吧?」
杨旭盯着协议上的黑字,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当初他光顾着赶紧签协议避开麦克疯,根本没仔细看条款,现在才知道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乐队成员越来越多,不少人抱着乐器驻足观望。
杨旭的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踏马给我闭嘴!」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别在这丢人现眼!我晚上打给你,现在滚!」
「那可不行。」王树根却不松口,挡着他的去路。
「杨少,您输了比赛要是跑了,俄们上哪儿找您去?协议上可没写『晚上付款』,得按规矩来。」
杨旭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知道再耗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咬着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狠狠甩到王树根脸上:「密码六个零,里面有十万!拿了钱,赶紧从老子眼前消失!」
王树根接住银行卡,脸上露出憨厚的笑:「谢谢杨少!俄们老槐树要是以后火了,肯定忘不了您今天的『帮忙』。」
「有了您这二十万,俄们就有钱录新歌了。」说完,他揣着银行卡,拎着旧公文包,快步离开。
留下杨旭一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被剥了壳的小丑,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逃离。
而此刻的舞台上,气氛早已沸腾到顶点。
主持人握着话筒,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
「接下来,让我们迎来今天最受期待的巅峰对决。去年的亚军红魔乐队,对阵今年的人气之王麦克疯乐队!」
「这是新老势力的碰撞,更是摇滚精神的传承!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红魔乐队登场!」
音乐瞬间炸响,红色的灯光如火焰般扫过舞台。
红魔乐队的主唱林森留着及肩黑发,穿着黑色皮裤,指尖划过琴弦,一道尖锐的 SoLo 瞬间点燃全场。
「冲破黑暗的枷锁,我要站在最高的山坡,狂风暴雨都挡不住我,热血在胸口燃烧着……」
吉他手的 SoLo 快如闪电,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留下一串密集的旋律。
鼓手的双踩鼓点像重锤敲在观众心上,每一下都震得人热血沸腾。
贝斯手的低音线沉稳有力,托着整首歌的节奏,让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燃。
台下的红魔粉丝疯狂挥舞灯牌,「红魔!红魔!」的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杨帆站在后台阴影里,看着台上的表演,忍不住点头。
红魔的实力确实配得上去年的亚军,尤其是林森的唱功,比林轩更成熟,气息更稳。
硬摇滚的风格也极具冲击力,要是麦克疯发挥稍有失误,还真有可能输。
侧幕布后,林轩四人的手心全是汗。
阿杰反复调试着吉他弦,指尖在弦上轻轻拨弄,确认音准。
大飞紧紧握着鼓槌,指节泛白;小胖抱着贝斯,身体不自觉跟着红魔的节奏轻轻晃动。
杨帆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沉稳。
「别紧张,红魔的风格是硬摇滚,靠的是爆发力。咱们的《华夏少年说》有情怀加成。」
「申奥成功的劲儿还没过去,『少年强则国强』的共鸣能戳中所有人。只要你们把情感唱出来,把少年的热血和骄傲传递出去,就能赢。」
几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手心的汗。
很快,红魔乐队的表演结束。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评委们经过短暂商议,给出了 9.6 的高分。
林森鞠躬时,特意往麦克疯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对强者的期待。
「接下来,让我们用同样热烈的掌声,有请麦克疯乐队!」主持人的声音落下。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背景音乐里,传来稚嫩的童声朗诵:「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林轩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从侧幕布走出,眼神里满是光,像个迎着朝阳奔跑的少年。接着,阿杰的吉他前奏缓缓响起,清脆而坚定,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大飞的鼓点轻轻落下,节奏舒缓,像心跳的律动。
小胖的贝斯弹出温柔的旋律,包裹着整个舞台,让现场的躁动渐渐平息。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敢将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少年郎……」
林轩突然升调,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全场。
阿杰的吉他 SoLo 紧随其后,快速的指弹像少年奔跑的脚步,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大飞的鼓点骤然加快,双踩叠加,让整首歌的气势瞬间拉满。
台下的观众再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唱。
这首歌已经入选央视奥运主题曲库,不少人听了不止一遍。
然而当歌声响起那一刻,心底的自豪油然而生。
有人从包里掏出小国旗,红色的旗帜在灯光下挥舞,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那些曾经为申奥成功欢呼过的人,那些在生活里挣扎却依旧心怀希望的人,都被这首歌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杨帆站在后台,看着舞台上发光的四人,眼眶有些发热。
这首歌不仅是唱给观众听的,更是唱给那些在困境中挣扎的人听的。
表演结束,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声里。
几秒钟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连红魔乐队的粉丝都忍不住鼓掌,有人甚至站起来大喊「麦克疯好样的」!
评委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激动。
主评委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感慨:「这首歌,不仅有极高的音乐性,更有灵魂!」
「在申奥成功的背景下,它唱出了中国少年的骨气、骄傲和希望,这就是我们想要的音乐——有温度,有力量!」
打分屏幕亮起——9.8 分!
全场瞬间沸腾,观众们站起来欢呼,彩带从屋顶飘落,落在舞台上。
林森走上台,主动握住林轩的手,笑着说:「你们赢了,实至名归。这首歌,我服。」
林轩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麦克疯四人紧紧抱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有的压力、紧张,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喜悦。
至此,突围赛落下帷幕。
8 支队伍成功晋级总决赛,8 支队伍进入败者组,争夺最后 2 个复活名额。
杨旭躲在观众席最后的阴暗角落里,看着舞台上被记者和粉丝包围的麦克疯乐队,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杨远清秘书李叔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李叔,帮我个忙,我要进总决赛!我必须进!」
「杨少,这……我怎么帮您啊?」李叔的声音有些犹豫,却透着几分不敢拒绝的无奈。
他跟着杨远清多年,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要是不答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梦想集团不是大赛的冠名商吗?」杨旭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
「你去跟评委组施压!让他们给浪人乐队一个复活名额!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进总决赛!」
李叔沉默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杨少,这不合规矩啊……败者组复活赛要看实力,评委们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不一定能办成。」
「规矩?我现在就要规矩!」杨旭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要是进不了总决赛,我爸肯定会失望的!李叔,你就帮帮我,以后我肯定报答你!我爸那边,我也会帮你说好话!」
李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得罪不起杨远清,更不敢让这位少爷在京都出乱子。
「好吧,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只能尽量跟评委组沟通。」
第二天,败者组复活赛如期举行。
8 支队伍依次登台表演,竞争异常激烈。
红魔乐队虽然在突围赛输给了麦克疯,却依旧保持着强劲的实力,凭借一首充满力量的《逆风》,轻松拿下第一个复活名额,得分 9.5,远超其他队伍,赢得了全场的认可。
终于轮到浪人乐队登场。
杨旭穿着新的银色演出服,演唱了一首创作人临时写的《追梦》。
歌词依旧堆砌辞藻,旋律平淡无奇,连乐队成员的配合都透着生疏,台下的嘘声此起彼伏。
可当打分屏幕亮起时,全场瞬间惊呆了。
浪人乐队得分 9.0,超过了之前表现出色的青禾组合,硬生生拿下了第二个复活名额!
「黑幕!这是黑幕!」台下有人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票根,愤怒地大喊。
「浪人乐队唱得那么烂,凭什么晋级?评委是不是收了钱!」
「我们要退票!还我们公平!」越来越多的观众站起来,喊声响成一片,现场一片混乱,有人甚至往舞台上扔矿泉水瓶。
评委们脸色尴尬,主评委拿起话筒,支支吾吾地解释。
「浪人乐队在复活赛敢于尝试原创,精神可嘉,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更激烈的嘘声淹没。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搪塞的借口,浪人的 「原创」 根本配不上 9.0 的分数。
杨旭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混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不在乎是不是黑幕,他只知道,自己进了总决赛,离那个「全国冠军」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好在主持人及时登场,拿着话筒反复安抚,又宣布了总决赛的规则,才勉强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各位观众朋友,请稍安勿躁!现在,我宣布本届全国歌手大赛最后十强选手,他们分别是——麦克疯乐队、老槐树乐队、红魔乐队、浪人乐队……」
待场馆渐渐安静,聚光灯骤然亮起,十支决赛队伍的名字在大屏幕上依次炸开。
主持人继续说道:「根据总决赛赛制,终极较量将聚焦各组选手的原创实力!」
「各乐队需现场抽取命题,在 24 小时内完成从作词、谱曲到编曲的全流程创作,创作过程将被摄像机全程跟拍,确保公平公正!」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总决赛十支队伍登场,抽取各自的创作主题!」
第103章 文化符号
工人体育场的舞台上,十支晋级总决赛的乐队一字排开。
台前的抽奖箱里,红色卡片叠得整齐,每张卡片上都写着一个创作主题。
聚光灯在队伍间轮流扫过,镜头捕捉着每个人的表情,空气里都裹着紧张的气息。
24 小时极限创作,命题的好坏,几乎能决定一半的胜负。
杨旭站在浪人乐队的位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早就通过李叔跟大赛组委会打过招呼,不仅自己能抽到简单的情感类主题,还特意「安排」了一个最难的命题给最后抽签的乐队。
他倒要看看,麦克疯乐队,怎么驾驭那个主题。
「接下来,进入总决赛第一个环节——命题抽取!」
主持人握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兴奋的颤音。
「十支队伍将按突围赛排名依次抽取主题,需在 24 小时内完成原创歌曲的作词、作曲与编曲。」
「创作过程将由摄像团队全程跟拍,京都卫视将在 2 小时后进行不间断播出!」
台下瞬间爆发出掌声,观众们激动地讨论起来。
这种「全记录式创作」在 2001 年还是新鲜事,没人不想看看自己喜欢的乐队是怎么在一天内写出一首歌的。
很快,第一支乐队代表走上前,伸手抽出一张卡片,展开后笑着喊:「『梦想』!这个好写!」
第二支抽到「友情」,第三支抽到「青春」……接连几个都是常见的情感类主题。
乐队成员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连评委席都有人点头。
这些主题贴近生活,容易引发共鸣。
终于轮到杨旭。
他故意放慢脚步,磨蹭了几秒才抽出一张卡片,展开后故意提高声音:「『回忆』!这主题我熟!」
他边说边往麦克疯的方向瞥,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似乎已经看到,林轩在看到创作主题后慌乱的样子。
最后一个轮到麦克疯乐队。
他走上前,抽奖箱边角只剩最后一张卡片,卡片下面粘着胶水,不容易拿出来。
他用力拽了拽,才将卡片拽了出来,展开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文化」。
「文化?」台下的观众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文化』怎么写歌啊?太抽象了吧!总不能唱历史课本吧?」
「是啊,梦想、青春能写自己的故事,文化这么大的题,怎么抒发情感?」
「麦克疯这运气也太背了,抽到这么个难题,24 小时根本不够啊!」
杨旭在一旁看得真切,差点笑出声。
「文化」这两个字,简直是为了难住摇滚乐队量身定做的。
写得太传统,会显老气,年轻人不爱听;写得太现代,又贴合不了主题,很容易被评委判定为「跑题」。
就算实力再强的乐队,也不敢说能驾驭的了这种命题。
他凑到鼓手小四耳边,压低声音:「我看他们明天拿什么上台,搞不好要临场弃权!」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文化』这个主题确实有挑战性,但麦克疯乐队一向擅长突破自我,相信他们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好了,命题抽取完毕,24 小时创作计时,现在开始!」
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亮起鲜红的计时器,「23:59:59」的数字跳动着。
十支乐队的跟拍团队立刻行动起来,摄像机镜头紧紧跟着各自的队伍,连成员们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
林轩手里攥着写有「文化」的卡片,主持人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阿杰、大飞和小胖围过来,脸上满是迷茫:
「『文化』到底写啥啊?总不能唱『仁义礼智信』吧?那也太枯燥了,观众肯定睡着!」
「只有一天时间,作词作曲编曲全搞定,还要排练,这根本来不及啊!」
「走,去找帆哥!他肯定有办法!」
2001 年的直播技术还不成熟,所谓的「24 小时不间断播放」,其实是摄像团队拍摄后,用录像带快速剪辑,再传送至电视台播放。
关注度低的乐队,素材只剪精华片段。
而麦克疯、红魔这种热门乐队,则是近乎全程记录,没有后期特效,没有花字包装,只有最真实的创作过程。
可即便如此,依旧吸引了大批观众。
家里有电视的,几乎都守在京都卫视前。
街头的小卖部,也把电视调到这个频道,老板搬来小马扎,周围围了一圈人,看得入迷。
十支乐队陆续离开体育场,前往各自的创作场地。
麦克疯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排练室,而是在林轩的带领下,直接去了随听音乐公司。
这是杨帆早就想好的主意,借大赛的热度,给刚要上线的公司做一波免费宣传。
晚上十点,随听音乐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摄像团队的镜头扫过开放式办公区,李元勋和几个技术人员还在调试服务器,屏幕上满是代码,看到镜头对准自己,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前台的小姑娘正整理文件,身后背景墙上,「随听音乐——最懂你的音乐网站」的蓝色 Logo 清晰可见。
旁边电子屏上,网站上线倒计时的数字跳动着。
「这公司也太时尚了吧!」跟拍的摄像师忍不住赞叹,镜头扫过每个工位。
每个座位都有个性的装饰,有的摆着多肉绿植,有的挂着吉他模型。
休息区里,懒人沙发、零食架、咖啡机一应俱全,完全不像传统的办公场所。
「好看就多拍点呀!」前台小姑娘适时走过来,给摄像团队递上小礼品。
「我们公司马上就要上线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听《我的天空》的正式版!」
摄像师乐得答应,镜头对着公司 Logo 又拍了几秒,才跟着林轩等人走进最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几本书:《中国音乐史》《现代摇滚编曲技巧》《古典诗词赏析》。
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随听音乐的测试版页面,旁边还放着一沓空白乐谱纸。
「帆哥,你看……」林轩把写有「文化」的卡片递过去,语气有些低落。
「最后只剩这一张,偏偏是最难的。」
杨帆接过卡片,看到「文化」两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搞摇滚的,大多擅长表达叛逆、热血、情感。
「文化」 这种宏大又抽象的主题,几乎是他们大多数人的软肋。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安排,未免也太巧合了。
「其他乐队抽的都是『梦想』『青春』这种好写的,怎么偏偏咱们是『文化』?」
小胖看了眼摄像机,没把「有人搞鬼」的话说透,语气里却满是不甘。
大飞的暴脾气可忍不住,直接拍了下桌子。
「我看就是有人故意的!知道咱们火,想给咱们使绊子!」
「别慌。」杨帆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
有后世庞大的曲库和文化储备,再刁钻的命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难题。
他拉过墙边的白板,拿起马克笔,转身对林轩四人说。
「咱们先别急着愁,一起想想切入点。『文化』范围广,但只要找对具体的方向,就不难写。」
镜头紧紧盯着白板,林轩四人围在旁边,脸上满是迷茫。
他们对「文化」的认知,还停留在历史课本上的「唐宋元明清」,完全不知道怎么写成歌。
但下一秒,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杨帆握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书写,以时间为轴,将华夏五千年文明脉络徐徐展开:
夏商周:文学(甲骨文)、思想(《易经》阴阳哲学、周代礼乐)
春秋战国:思想(百家争鸣:孔子儒家、老子道家、韩非法家)、文学(《诗经》《离骚》)
秦汉:艺术(秦兵马俑、汉赋)、制度(郡县制、丝绸之路文化交流)
隋唐:文学(唐诗:李白、杜甫、白居易)、艺术(吴道子画、敦煌壁画)
宋:文学(宋词:苏轼、李清照)、艺术(山水画、景德镇瓷器)
元明清:文学(元曲、明清小说)、工艺(青花瓷、云锦)
短短十分钟,白板上就写满了字,每个时代的文化符号、代表作品、核心思想都标注得清晰,像一堂生动的历史课。
现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摄像师都忍不住把镜头拉近,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节目播出时,这段板书更是引发了全网热议,网友们纷纷留言:
「这哪是乐队顾问?分明是行走的史书!」
「麦克疯背后有高人啊!这知识储备量也太恐怖了!」
「突然觉得『文化』这个主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2001 年,中国风在流行音乐里还很罕见,大多数乐队要么唱摇滚,要么唱民谣。
要是能写出一首融合传统元素的歌,不仅能轻松破题,还能形成差异化优势,让人眼前一亮。
杨帆不仅不觉得这是难题,反而觉得是天赐的机会。
既能展示麦克疯的创作深度,又能借「中国风」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文化』不是只有大而空的历史,还有具体的符号。」
杨帆放下马克笔,指着白板上的 「青花瓷」 三个字。
「比如这个,青花瓷是明清的代表性工艺,图案、釉色、纹饰里都藏着文化,能写的东西很多。」
「再比如唐诗宋词,取一句意境美的词当歌名,旋律里加段古筝或笛子,就能很有韵味。」
会议桌被清空,铺上一张大大的白纸。
林轩、阿杰、大飞和小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却还是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刚才杨帆讲的内容太丰富,他们反而有点眼花缭乱。
「嘿嘿,帆哥,你脑子比咱们好使,你再多说点,我们跟着学!」
小胖最先反应过来,狗腿地给杨帆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他这一动,其他三人也跟着忙活起来:阿杰去拿零食,大飞搬来椅子,林轩则把乐谱纸推到杨帆面前。
分工明确,惹得杨帆翻了个白眼,跟拍的摄像师也忍不住笑出声,镜头里满是轻松的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轩四人在纸上涂涂画画,有的写了几句歌词又划掉,有的甚至画起了小鸡啄米图,主打一个「陪伴式创作」。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杨帆索性也不装了,擦掉白板上的历史脉络,在中央重重写下三个字:
青花瓷。
第104章 不停作死
如果问杨帆最喜欢的歌曲是哪一首,《青花瓷》必定是答案。
他能将所有溢美之词都用在这首歌上,周董将传统民乐与现代 R&b 风格完美融合。
五声音阶与自然音阶交织,既藏着西方乐理的严谨,又满是东方音乐的雅致。
而歌词更是字字珠玑,「天青色等烟雨」的意境、「釉色渲染仕女图」的画面,被誉为「最美中文歌词」,至今难有作品能及。
这首歌当年更是一举斩获年度最佳歌曲、最佳作词、最佳作曲三项大奖,风头无两。
「青花瓷?」林轩四人盯着白板上的三个字,满脸困惑。
「不就是瓷器吗?跟『文化』有什么关系啊?总不能唱『青花瓷怎么烧』吧?」
「当然有关系。」杨帆指着这三个字,语气笃定,「青花瓷是中国传统工艺的代表,从元代至今,有几百年历史。」
「咱们国家的英文『china』,另一个意思就是瓷器,这本身就是华夏独有的文化符号。而且青花瓷的釉色、纹饰、烧制工艺,都藏着古人的审美和智慧,这些都是『文化』。」
他顿了顿,故意抛出问题:「你们知道汝窑最美的釉色是什么吗?」
「白色?我家有套白瓷碗,看着挺好看的。」小胖脱口而出。
话刚说完就察觉到杨帆的眼神不对,赶紧闭上嘴。
要不是有镜头,杨帆真想「踹他一脚」。
他耐心解释:「宋徽宗曾说『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所以天青色是古代瓷器中最珍贵的釉色之一。」
「而这种釉色需要在特定的烟雨天气里烧制,湿度、温度稍有偏差就会失败。所以匠人要等一场雨,才能烧出理想的天青色。」
「这本身就是很浪漫的文化故事,如果写进歌里,不比干巴巴的『文化』二字动人?」
说着,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烂熟于心的歌词: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林轩四人凑过来,眼睛越睁越亮,尤其是看到副歌部分,更是忍不住惊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比如……太绝了!」
「阿杰,你吉他可以加滑音,模仿古筝的感觉,再配个笛子间奏,肯定特别有韵味!」
大飞瞬间有了灵感,手不自觉地打起了节拍。
歌词里有『檀香』『宣纸』『青花』,全是传统元素,既贴合主题,又不枯燥。
摄像团队的镜头死死定格在白板上,将整首歌词完整记录下来。
按规定,他们不能提前泄露内容,可看着这些字句,他们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这哪是写歌,诗词也没有这么美。
两个小时后,守候在电视前的观众也被这一幕震撼:
「原来『文化』还能这么写!青花瓷这个切入点也太妙了吧!」
「随听音乐?刚才镜头扫到公司 Logo 了,等上线我一定去支持!」
「那个写歌词的小伙子是谁啊?懂历史懂音乐,也太厉害了吧!」
而京都饭店的房间里,杨旭盯着电视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麦克疯会被「文化」主题难住,没想到杨帆不仅找到了绝佳切入点,还写出了让他都心生嫉妒的歌词。
他烦躁地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对着请来的两位金牌词曲人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重写!一定要比《青花瓷》好,不然别想拿尾款!」
两位词曲人看着电视里的歌词,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他们很清楚,这样的词,他们写不出来。
可拿了杨旭的钱,又不能敷衍,只能硬着头皮写了两首,但无论是意境还是立意,都远不及《青花瓷》。
「不行不行!这踏马什么垃圾玩意!」折腾到后半夜,杨旭看着纸上的歌词,气得跳脚。
浪人乐队的成员们尴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摄像师索性关掉机器,免得拍到更难堪的画面。
天快亮时,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杨旭攥着笔的手上。
他盯着空白的纸,眼中一片猩红!
末了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三个字:
《那些年》。
没有比这首歌更适合回忆主题的了。
用杨帆的歌打败杨帆,想想都让他兴奋!
他握着笔飞快地书写,可没写两句就卡壳了,因为当时只听了一遍,好多歌词记不清了。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被写成「又回到开始的原点」,「桌垫上的老照片」写成「桌子上的老相册」。
连副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都改成了「到最后回首才知道」,语句不通顺,还没了原曲的韵味。
两位词曲人站在旁边,看着这半成品歌词,脸上满是尴尬。
其中一位忍不住提醒:「杨少,这歌词有点……不太工整,要不要我们帮您润色一下,调整下韵脚?」
「好!你们来!」杨旭把笔一摔,指着纸。
「旋律我已经想好了,哼给你们听!」他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哼起记忆中的旋律。
虽然生涩,却足以让两位词曲人眼前一亮,这旋律确实抓耳,是首好歌。
折腾了两个小时,一版「仿版《那些年》」终于成型。
杨旭拿起纸,得意地晃了晃:「怎么样?这歌一唱,不比麦克疯的《青花瓷》差吧?」
浪人乐队的成员们赶紧附和,连他们都听出来,这是首能火的歌。
摄像团队重新打开机器,杨旭立刻摆出「创作才子」的姿态,对着镜头深情款款。
「写《那些年》,是想致敬每个人的青春,谁没在学生时代遗憾过、心动过?我相信观众能听懂这份真诚。」
镜头里,他眼神坚定,仿佛这首歌真的是他呕心沥血的创作。
上午十点,京都卫视的直播画面里,十支乐队的创作进度陆续播出。
远在金陵的张涛看到杨旭的「作品」后,突然想起什么,翻箱倒柜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打开袋子,一张薄薄的纸掉了出来,上面印着「作品版权登记证书」,登记日期是一周前。
作品名称一栏赫然写着《那些年》,着作权人是杨帆,下面盖着国家版权局的红色公章。
「这货,真是自寻死路。」张涛拿着证书,笑得直摇头。
他想起杨帆离开金陵时,特意让他帮忙给《那些年》做版权登记,当时他还纳闷。
「一首毕业歌,用得着这么较真?」,现在才明白,杨帆早就料到有人会打这首歌的主意,提前留了后手。
他赶紧给杨帆发短信:「帆子,杨旭总决赛要唱《那些年》,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搞他?」
随听音乐的工作室里,杨帆正陪着林轩调试《青花瓷》的编曲。
他否定了所有人的修改建议,坚持原封不动照搬周杰伦的原版编曲,只为还原歌曲最本真的韵味。
收到张涛的短信,他嘴角上扬,回了四个字:「让子弹飞一会。」
距离比赛还有 12 小时,其他乐队有的还在为歌词争论,有的卡在编曲环节,只有麦克疯进度飞快。
镜头里,他们已经开始完整排练《青花瓷》,林轩的演唱越来越熟练,阿杰的吉他滑音、大飞的鼓点,都精准踩在节奏上。
而浪人乐队的画面里,杨旭要么对着乐队成员发脾气,要么对着镜头「凹人设」,摄像师只能频繁切镜头,避开那些尴尬的片段。
距离比赛还有 6 个小时时,《青花瓷》顺利完成了完整的合练。
大飞激动地一拍大腿:「完美!这歌要是拿不了第一,我把鼓槌吃了!」
夜色渐深,工人体育场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聚光灯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扫过。
光影交错间,等待一场注定精彩的对决。
第105章 正式到来
时间倒回到当天中午,距离比赛开始还剩8个小时。
京都饭店顶层的包厢里,紫檀木餐桌上,蒸帝王蟹、烤乳鸽等精致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杨远清端着高脚杯,对面坐着京都卫视台长宋明,两人杯沿轻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宋台,这次全国歌手大赛能火到这个程度,京都卫视的策划和转播功不可没啊。」
杨远清的秘书李航亮适时上前,给宋明的酒杯添满酒,语气里满是恭维。
「不敢当,不敢当。」宋明放下酒杯,脸上堆着笑。
「没有梦想集团的倾力赞助,我们哪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说到底,还是杨总您眼光独到。」
杨远清举杯示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家近期的负面舆情还没完全平息,多亏了这次歌手大赛的热度,才勉强稳住梦想集团的股价,挽回了些许品牌形象。
他正想再说些客套话,却见宋明放下筷子,脸色微沉。
「火是火,可有些队伍实在不懂规矩。」宋明转头看向身旁的节目部主任,语气里带着不满。
「你跟杨总说说,有些乐队借着咱们的镜头,全程宣传自己公司的公司,这不是白嫖咱们的资源吗?连个招呼都不打。」
节目部主任赶紧点头附和,语气激动:「是啊杨总!您是不知道,这次比赛冒出个麦克疯乐队,他们去的那个『随听音乐』公司,镜头给了足足十分钟!」
「咱们台里的热线都被打爆了,全是问这公司地址的!换做其他公司,早就主动找上门谈赞助了,他们倒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杨远清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随听音乐是杨帆的公司,之前李秘跟他提过一嘴。
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一个才 18 岁的孩子,能折腾出什么像样的事业?
只是没想到会跟电视台这边起了冲突,他略微沉吟片刻,亲自给宋明添了酒。
「宋台,这事怪我,是我没提前跟你通个气。」他放下酒瓶。
「那随听音乐,是我另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杨帆搞的。」
「这孩子才 18 岁,不懂事,光想着宣传自己公司,没考虑到台里的规矩,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哦?」宋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杨远清的肩膀。
「原来杨帆是你儿子啊,杨总,你怎么不早说啊!」
「一个儿子能带乐队冲进总决赛,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敢闯互联网,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子啊!」
方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杨家是梦想集团的老板,更是本次大赛的独家冠名商。
人家借着比赛宣传自家产业,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京都卫视以后还要靠梦想集团的赞助,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人。
「都是孩子自己的想法,我没怎么管。」杨远清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为杨帆解决麻烦。
距离比赛开始3个小时,就在杨帆几人准备起身前往现场时。
中关村的随听音乐公司里,李元勋抱着笔记本电脑,几乎是冲进了杨帆的办公室。
「杨总!倒计时页面的浏览量破 50 万了!50 万啊!现在每分钟还有上千人在点进来,服务器目前还撑得住,但我怕晚上总决赛开始后,流量会暴涨,可能会超负载!」
杨帆接过电脑,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不停跳动:「当前在线人数:」。
「累计浏览量:」,后面的数字还在以每秒几十的速度上涨。
「别慌,今晚的流量只会更多。」杨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语气笃定。
「你现在就跟服务器供应商联系,把扩容方案提前备好。」
「一旦当前服务器负载达到 80%,立刻启动备用服务器,带宽也得跟上,在这方面绝不能省钱。」
「今明两天是关键,必须确保用户能正常试听、下载,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这就去办!」李元勋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充道。
「对了杨总,新浪和搜狐的音乐频道编辑刚才又打电话,想跟咱们谈友情链接和内容合作,说愿意给咱们首页推荐位,还不用咱们花钱,要不要接?」
「先推了。」杨帆摇摇头,「现在咱们的重点是总决赛和网站首发,等首发结束,再跟他们谈。」
「现在不缺流量,缺的是稳定的用户体验。要是因为合作方的链接跳转出问题,影响了用户口碑,反而得不偿失。」
李元勋点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杨帆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数据,心潮澎湃。
他很清楚,今晚不仅是全国歌手大赛的总决赛,更是随听音乐打响名气的关键一战。
50 万浏览量只是开始,他要让更多人知道,中国也能有自己的优质音乐平台。
晚上 6 点,麦克疯乐队的休息室里,林轩四人排练完最后一遍《青花瓷》。
随听企划人员拿着一块广告牌走进来,上面印着:
「随听音乐 —— 今晚 10:00,麦克疯乐队歌曲全球首发」,下方是网站的链接,设计得简洁又醒目。「
「来,跟镜头打个招呼,给咱们网站做做宣传。」摄影师举着镜头对准四人。
林轩站在最前面,笑容灿烂:「大家好,我们是麦克疯乐队!今晚总决赛结束后,《我的天空》《华夏少年说》还有我们的新歌《青花瓷》,都会在随听音乐网站全球首发!喜欢我们的朋友,记得晚上 10 点去支持哦!」
阿杰、大飞和小胖也跟着挥手,他们对《青花瓷》有十足的把握,也对即将上线的随听音乐充满期待。
化妆团队随后赶来,开始给四人做造型:林轩穿了件白色刺绣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青花纹样。
阿杰的吉他上贴了青花瓷图案的贴纸;大飞的鼓组边缘缠了圈蓝色绸带;小胖的贝斯上挂了个小巧的青花瓷吊坠。
整体风格与《青花瓷》的古典韵味完美呼应。
晚上 7 点,工人体育场外已是人山人海。
观众们举着灯牌,在入口处排起长队,「麦克疯加油」「林轩最帅」「红魔冲冠」的喊声响成一片。
后台通道里,杨旭穿着银色亮片西装,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带,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浪人乐队的吉他手凑过来,小声建议:「旭哥,刚才听工作人员说,麦克疯跟那个随听音乐合作了,还搞了歌曲首发,咱们要不要也找个平台做宣传?不然风头全被他们抢了。」
「宣传什么?」杨旭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那是虚张声势!等我今晚唱《那些年》,肯定能盖过他们的风头!冠军是我的,没人能抢!」
他说得笃定,心里却没底。
他很清楚,高三毕业晚会上,有不少同学听过杨帆唱《那些年》。
今天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翻唱」这首歌,若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输了,或是被人戳穿「借鉴」,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骂名?
可他没时间细想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只管凭着性子往前冲,总有薛玲荣或杨远清帮他收拾烂摊子。
这次,他也相信,自己能赌赢。
晚上 8 点整,工人体育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主持人穿着金色礼服,握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欢迎来到由梦想集团独家冠名的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现场!」
「现在,我宣布,总决赛——正式开始!」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荧光棒和灯牌挥舞着,将整个体育场照亮。
十支乐队依次从选手通道走出,站在舞台两侧的升降台上。
麦克疯乐队一出现,欢呼声瞬间达到顶峰,「麦克疯」「青花瓷」的喊声响彻屋顶。
而杨旭所在的浪人乐队,只引来零星的掌声,还夹杂着几声清晰的嘘声。
杨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强装镇定地挺直腰板。
他死死盯着麦克疯乐队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他一定要赢,一定要拿到冠军,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杨旭,比杨帆强。
主持人笑着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将按照赛前抽签的顺序,依次进行表演!」
「首先登场的是星火乐队!他们带来的原创歌曲是《逐梦》!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音乐瞬间响起,星火乐队的成员们走上舞台,聚光灯落在他们身上。
而后台的杨旭,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攥紧拳头,默默在心里倒数。
离他登场,还有五个乐队的距离。
第106章 明着抄袭
工人体育场的聚光灯牢牢锁在舞台中央,星火乐队的成员们鞠躬退场。
记分屏上「8.2 分」的数字格外醒目,这个分数不算低,但比他们之前的成绩差了不少。
毕竟 24 小时极限原创本就苛刻,能写出完整歌曲、配合乐队演绎成型,已属不易。
接下来登场的第二支、第三支乐队,得分也都卡在 8.0 到 8.5 分之间。
有的卡在歌词立意太浅,有的输在编曲仓促,连评委点评时都忍不住感慨。
「24 小时创作就是块试金石,既考验才华,更考验团队默契,能完成就值得肯定。」
「感谢破晓组合的演绎!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六支登场的队伍——浪人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兴奋,「他们带来的 24 小时原创作品,名为《那些年》!」
聚光灯瞬间转向选手通道,杨旭穿着银色亮片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故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音乐前奏的节点上,享受着摄像机镜头的追逐。
在他眼里,这首「原创」的歌,注定能引爆全场,并夺得最后的冠军。
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流淌出来,杨旭闭上眼睛。
「又回到开始的原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歌词虽与原版有出入,少了几分细腻,却不妨碍旋律本身的感染力。
青春回忆永远是最容易戳中人心的主题,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评委席上的几位评委也频频点头。
主评委甚至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快速写着什么,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赏。
「这首歌太有代入感了!好像一下子回到高中时代!」
「杨旭这次居然这么厉害?比之前的《浪人狂想曲》好多了!」
「这旋律好好听,肯定能火!」
台下的议论声大多是正面的,掌声随着副歌的到来越来越热烈。
唱到「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时,杨旭刻意加重了语气。
表演结束,他深深鞠躬,起身时正好看到记分屏亮起。
9.6 分!
全场目前最高分,也是唯一一个超过 9 分的成绩!
「9.6 分!恭喜浪人乐队!暂时位列第一!」主持人激动的说道。
杨旭兴奋得挥了挥拳头,甚至转头对着麦克疯乐队休息方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他走到后台,浪人乐队的成员立刻围上来庆祝,鼓手小四笑得合不拢嘴。
「旭哥,你太牛了!这歌一唱,冠军稳了!麦克疯肯定超不过咱们!」
杨旭得意地笑着,指尖划过西装上的亮片,完全没注意到观众席前排,几个年轻人格外难看的脸色。
他们是金陵中学高三一班的同学,陈娜怀里还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
此刻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指死死攥着花茎,没有上台献花的意思。
「旭哥怎么敢……」徐前张大了嘴,声音发颤。
「我没记错的话,毕业晚会上,杨帆是不是唱过一模一样的歌?连旋律都没改!」
程铮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全国总决赛!这么多镜头对着,他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抄袭?」
「那天毕业晚会,不光咱们班,还有其他班的同学,连酒店服务员都在场,要是被认出来……」
陈娜低下头,心里又羞愧又愤怒。
她喜欢杨旭很久了,这次特意说服父母,跟同学一起坐火车来京都,只为现场支持他。
可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班里同学发来的。
他们看了白天京都卫视的录播,看到了杨旭「创作」《那些年》的过程,都在焦急地询问:
「娜娜,你在现场吗?杨旭唱的是不是杨帆毕业晚会上那首《那些年》?他们和好了?」
「杨旭怎么回事啊?那明明是杨帆的歌,他怎么说是自己原创?」
「要不要提醒他啊?万一被揭穿,就全完了!」
陈娜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周围的掌声和赞美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只有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坐立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金陵的宋今夏、朱迪几人盯着电视屏幕,也看到杨旭在酒店创作《那些年》的过程。
朱迪气得一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这杨旭也太不要脸了!抄杨帆的歌还敢说是原创?他把全国观众当傻子吗!明天我就去举报,让大赛取消他的成绩!」
巧儿和三宝没听过《那些年》,宋今夏只好快速解释了毕业晚会上的事,听得两人也愤愤不平。
「帆子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张涛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拍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杨帆不急?」朱迪瞪了他一眼,伸手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赫然是《那些年》的作品版权登记证书。
宋今夏瞬间欢呼出声:「太好了!有这个就不怕他抵赖了!」
「帆子特意嘱咐我,这东西暂时别拿出来,他有大用处。」
张涛收起证书,眼神里满是戏谑,「咱们等着看就行,杨旭蹦跶不了多久。」
宋今夏和朱迪对视一眼,虽然不清楚明白杨帆的计划,但此刻也放下心来。
舞台上,比赛还在继续。
接下来两支乐队陆续登场,有的唱了关于「故乡」的民谣,有的写了「未来」的摇滚。
虽然表现都不错,最高分也才 8.9分,没能超过杨旭的 9.6 分。
轮到红魔乐队时,现场气氛再次升温。
林森穿着黑色皮衣,抱着电吉他冲上舞台,唱了一首名为《逆风》的摇滚歌曲。
歌词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爆发力十足。
评委给出了 9.2 分的高分,台下掌声雷动,却还是比杨旭低了 0.4 分。
林森走下台时,正好撞上准备登场的林轩。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待:「该你们了,打败浪人乐队,别让我们失望。」
林轩点点头,可心里却没底。
9.6 分太高了,《青花瓷》能超过吗?
他转头看向后台,杨帆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帆哥,你真的不上场吗?」林轩忍不住开口,小胖、阿杰和大飞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杨帆听出了他们的忐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其实不妨告诉你们,杨旭刚才唱的《那些年》,是我在高中毕业晚会上唱的歌,他连旋律都没怎么改。」
「卧槽!这孙子敢正大光明抄!」大飞瞬间炸了,「咱们现在就去找评委,把版权证拿出来,干他丫的!」
「对!不能让他这么嚣张!」小胖也跟着骂。
「打住打住!」杨帆赶紧出言制止,「搞他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青花瓷》的意境、编曲,还有文化底蕴,都不是《那些年》能比的。」
「你们只要正常发挥,就肯定能赢。」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现在你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上台唱完这首歌,然后拿下冠军。」
在杨帆的招呼下,四人围在一起,将手叠在中间,齐声喊出:「加油!」
与此同时,主持人再次走上台,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最后一支登场的队伍——麦克疯乐队!」
「他们带来的 24 小时原创作品,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青花瓷》!」
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缓缓打在舞台入口处,像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登场。
台下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第107章 最终结果
人未看清,前奏已悄然响起。
古筝的滑音像江南春雨般漫过工人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时,全场瞬间安静。
没有欢呼,没有议论,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雅致。
阿杰的电吉他刻意弱化了失真效果,指尖弹出的旋律裹着古筝的余韵。
大飞的鼓组没再用激烈的双踩,而是以木鱼的轻响为底,偶尔点缀编钟的脆音,像雨滴落在青花瓷瓶上。
小胖的贝斯压得极低,音色沉稳如江南水乡的石板路,稳稳托着整首歌的骨架,让每一个音符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林轩站在舞台中央,白色刺绣衬衫的衣角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当他开口唱到「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时,舞台背景板上漫开一片淡蓝色的光影。
无数青花瓷纹样在流转:缠枝莲蜿蜒缠绕,牡丹花瓣层层舒展,云纹如流水般游走。
仿佛沉睡千年的瓷器在旋律中缓缓苏醒,将千年的雅致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林轩的声音轻轻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台下的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甚至微微前倾身体,生怕错过一个音符。
这份细腻不是刻意营造的煽情,是文化底蕴浸润出的从容,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评委席上,之前给杨旭打 9.6 分的主评委,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原本以为《那些年》的青春共鸣已是今晚巅峰,却没想到《青花瓷》能将「文化」这个抽象主题,竟然具象成如此动人的画面。
没有生硬的历史堆砌,而是将传统工艺与「等待」的浪漫融合,连不懂音乐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浪漫。
杨旭站在后台,手指死死攥着亮片西装的袖口。
他听不懂什么五声音阶,也不懂 R&b 与民乐的融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的「静」。
这种静不是冷漠,是被彻底打动后的安静,比他唱《那些年》时的欢呼更有冲击力。
因为它意味着:所有人都认可了麦克疯的才华。
而他那首「借来」的歌,在真正的创作面前,像个拙劣的笑话。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当副歌响起时,舞台上方突然飘下细碎的「雨丝」。
那是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雾化效果,在淡蓝色的光幕下,像真的烟雨般朦胧。
后排的观众看不清细节,忍不住站起身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踮着脚望向舞台,生怕错过这如诗如画的一幕。
陈娜站在观众席里,怀里的向日葵早已被攥得变形。
她想起在金陵中学时,自己跟着杨旭一起嘲笑杨帆「土气」「只会死读书」,可此刻才明白。
杨帆那些默默无闻的日子,不是懦弱,而是在黑暗中前行,积蓄力量,等待绽放的那一天。
徐前和程铮也沉默着,脸上满是羞愧。
曾经他们依仗家世霸凌杨帆,如今才发现,离开了校园,杨帆已经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台下的观众纷纷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没来现场的亏大了!麦克疯的《青花瓷》简直绝了!」
「我居然听一首歌听哭了,不是感动,是觉得『原来文化可以这么美』!」
「求《青花瓷》完整版!现在就想循环一百遍!」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林轩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按在话筒上,像是在与旋律作别。
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三秒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爆发。
「麦克疯」的喊声响彻屋顶,有人挥舞着灯牌,连评委席的评委都忍不住鼓掌。
这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主持人几次想插话,声音都被淹没在声浪里。
林轩、阿杰、大飞、小胖四人站在舞台中央,互相拥抱在一起,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他们此刻甚至忘了「冠军」这回事。
能让这么多人听懂《青花瓷》里的浪漫,能让传统文化以这样的方式被喜爱,这份认可,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台下,林轩的父母举着「林轩最棒」的灯牌,哭得不成样子。
阿杰的姐姐用力挥舞着手臂,嗓子喊得沙哑。
大飞的爸爸拍着身边人的肩膀,骄傲地重复:「那是我儿子!打鼓的那个!」
小胖的妈妈拿着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眼里满是欣慰。
混乱终于在主持人的大声呼喊中平息:「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请安静一下!」
「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宣布冠军归属!」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浪人乐队、麦克疯乐队,上台!」
林轩快步走下台,没等杨帆反应,就一把把他拉上了舞台。
他很清楚没有杨帆,就没有麦克疯乐队,更没有《青花瓷》!
这份荣誉,他必须一起站在这里!
舞台上,杨帆和杨旭一左一右站着,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杨帆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牛仔裤,从容而松弛。
杨旭裹着耀眼的银色亮片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底却藏不住紧张。
更刺眼的是他们身后的乐队成员,眼神游离,像临时凑数的「演员」。
反观杨帆身后,林轩、阿杰、大飞、小胖并肩站着,那是一起熬过无数个排练夜的兄弟情。
全场的聚光灯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摄像机的红灯不停闪烁,将这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在宣布结果之前,我有两个小问题想问麦克疯乐队。」主持人突然开口,引来台下一阵善意的「唉声叹气」。
「第一个问题:抽到『文化』这个主题时,你们有没有慌过?」
「第二个问题:《青花瓷》的创作灵感是什么?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歌?」
杨帆接过话筒,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慌过,因为『文化』太抽象,怕写得生硬,怕没人懂。但我们后来想通了。」
「文化不是历史课本上的文字,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是华夏人骨子里的浪漫:天青色要等烟雨,瓷器要等匠人,爱情要等缘分,文化也要等懂得欣赏它的人。」
「《青花瓷》的灵感,就是这份『等』的浪漫。」
台下再次爆发出掌声。
而此时,节目部主任悄悄走到评委席旁,对着三位评委低声说了几句,又匆匆离开。
杨旭看到这一幕,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知道,李叔的「打点」起作用了,冠军是他的。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琢磨获奖感言:要先感谢父母的支持,再感谢评委的认可,最后「谦虚」地提一句「麦克疯很优秀」,显得自己大度又有风度。
杨帆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黑幕要来了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输了,也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绝不让杨旭好过。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拿着最终评分表快步走上台,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表,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杨旭攥紧了拳头,指尖冰凉,却难掩兴奋。
林轩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紧张,却更多的是坦然。
他们已经唱出了最好的《青花瓷》,就算拿不到冠军,也没什么遗憾。
主持人打开评分表,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现在,我宣布,由梦想集团冠名的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冠军队伍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秒,聚光灯在杨帆和杨旭之间来回切换,将紧张的氛围拉到极致。
杨旭的笑容越来越大,微微踮起脚尖,双手不自觉地整理着西装领口,准备迎接属于他的「荣耀」。
台下无数观众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麦克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主持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是——」
第108章 冠军归属
「——麦克疯乐队!」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瞬间,记分屏上「9.9 」的分数骤然亮起。
超越杨旭 0.3 分,刷新全国歌手大赛历史纪录。
没有争议,没有质疑,只有满场的沸腾。
这是属于《青花瓷》的荣耀,是属于真诚与才华的实至名归。
聚光灯瞬间锁定在杨帆和林轩等人身上,金色彩带从屋顶倾泻而下,像一场盛大的加冕。
台下的欢呼声掀翻了工人体育场的屋顶,「麦克疯」「青花瓷」的喊声响成一片。
杨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蜡像。
他死死盯着记分屏上的数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被困住的野兽。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主持人的手腕。
「是不是算错了?我明明……我明明应该是冠军!明明都说好了!」
这失态的一幕,引得台下嘘声四起。
陈娜和徐前站在观众席中,看着舞台上歇斯底里的杨旭,满面羞愧,悄悄转身挤出人群。
他们再也没脸留下,更没脸承认自己认识这样的「同学」。
主持人用力挣脱开,脸上还维持着职业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先生,请您冷静!评分是评委团根据演唱技巧、编曲完整性、原创性综合评定的。」
「9.9 分是全体评委一致给出的分数,如果你有疑问稍后可以向评委席质疑!」
杨旭还想争辩,浪人乐队的鼓手小四却慌忙拉住他的衣角,眼神慌乱地指了指台下。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快步走来,眼神严肃地盯着舞台。
杨旭这才悻悻地松开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李叔的打点为什么没起作用?
他不知道,此刻后台的节目部主任正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杨远清在饭局上承认杨帆是他儿子时,宋明台长特意拉着他叮嘱。
「两个儿子都是人才,别搞偏袒,坏了京都卫视的名声。」
「杨家是赞助商,可观众的眼睛是亮的,真要是闹出什么操控比赛的丑闻,谁都没好果子吃。」
所以刚才节目主任找到评委时,只说了四个字:「公事公办。」
前一秒还暗示要「照顾」浪人乐队,后一秒突然改口,三位评委瞬间读懂了潜台词。
杨家内部怕是有了变动,这时候再偏袒杨旭,得不偿失。
更别说杨旭唱的《那些年》本就比不过青花瓷。
公事公办,也符合评委们的利益。
舞台上,林轩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金色奖杯,转而塞进杨帆手里。
「帆哥,这个奖杯该给你!没有你写的《青花瓷》,没有你一路的帮衬,就没有今天的麦克疯!」
杨帆笑着把奖杯推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你们站在舞台上,这是属于麦克疯的荣誉。」
阿杰、大飞、小胖立刻围过来。
四人的手一起搭在奖杯上,金色的光芒映在他们笑中带泪的脸上。
红魔乐队的林森走上台,主动伸出手,笑着说。
「恭喜!《青花瓷》确实比我们的歌更有深度,你们赢了,我们心服口服。」
林轩用力回握,眼里满是感激。
这份来自强者的认可,比奖杯更让人心暖。
而杨旭,在工作人员的反复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接过银质的亚军奖杯。
他单手拎着奖杯,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能接受输给红魔,能接受输给任何一支乐队,却唯独不能接受输给杨帆,这个他曾经肆意霸凌、骂作「野种」的私生子。
采访环节,记者们瞬间围拢过来,话筒几乎递到杨帆面前。
「杨帆先生,作为麦克疯乐队的幕后创作人,您现在最想对大家说什么?」
杨帆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首先,感谢林轩、阿杰、大飞、小胖——是你们的信任和努力,让《青花瓷》从草稿纸上的音符,变成了今天大家听到的样子。」
「其次,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观众,你们的掌声,是对我们最好的认可。」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另外,想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
「麦克疯乐队的所有歌曲,包括《青花瓷》的正式录制版,今晚 10 点会在『随听音乐』网站独家上线,欢迎大家去试听、下载,支持原创音乐。」
导播间里,宋明台长看着屏幕上的杨帆,笑着对旁边的节目主任说。
「这小子,倒会借机会宣传。」
主任赶紧附和:「是啊,这波全国直播的宣传,可比花几百万打广告管用!」
在宋明的默许下,导播不仅没剪掉这段话,还特意给了杨帆一个近景特写,让「随听音乐」这四个字,清晰地印在全国观众的心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随听音乐网站的倒计时归零。
中关村的随听公司里,李元勋盯着后台数据,手指都在发抖。
网站首页加载出来的瞬间,一片淡蓝色的动态星空铺满屏幕。
星星缓缓转动,鼠标划过的地方会留下细碎的光点,比当时所有音乐网站的静态图片,不知惊艳了多少倍。
「这界面……也太好看了吧!」网友们忍不住感叹。
首页的功能分区清晰明了:「推荐歌单」里放着《青花瓷》《我的天空》的专题。
「新歌首发」标注着「麦克疯乐队独家」。
「歌手专区」里,麦克疯的头像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最创新的是「用户歌单」,用户可以自己创建歌单,鼠标悬停在歌曲上,会弹出「在线试听」「分段下载」的按钮。
而点击播放后,底部会生成一个精致的浮窗,歌词会随着旋律同步滚动,连进度条都是从蓝到紫的渐变效果。
这些在 2001 年的互联网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创新。
「十分钟!访问量破 10 万了!」技术人员突然大喊,「《青花瓷》的试听量已经破 3 万,下载量也快到 1 万了!」
「评论区炸了!好多用户说『这是听过最好听的中国风歌曲』『网站太好用了,比新浪音乐强一百倍』!」后台技术人员激动得手舞足蹈。
与此同时,新浪、搜狐、网易的互联网高管们,也在电脑前刷新着随听音乐的页面。
新浪音乐的编辑看着随听的 UI 设计,忍不住叹气:「我们还在放静态歌手海报,他们已经做动态星空背景和交互功能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搜狐的产品经理则盯着「用户歌单」功能,眉头紧锁:「这功能抓用户粘性太狠了,咱们得赶紧跟进,不然用户都被他们抢走了!」
杨远清坐在梦想集团的办公室里,也打开了随听音乐的网站。
他点开「青花瓷」的试听按钮,「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歌词缓缓滚动,旋律里的雅致与温柔,让他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看着网站流畅的操作、精致的设计,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这个他曾经忽略、甚至有些轻视的儿子,不仅在音乐上证明了自己,还在互联网领域迈出了这么大的一步,比杨旭的冲动莽撞,不知成熟了多少。
金陵的工作室里,宋今夏、朱迪、巧儿和三宝围在电脑前,看着随听音乐的页面,兴奋地尖叫。
「太好了!终于能下载《青花瓷》了!」朱迪一边点鼠标,一边喊,「我要把它设成手机铃声!」
巧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帆哥太厉害了,不仅赢了比赛,还做了这么棒的网站!」
舞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杨帆站在工人体育场的出口,晚风拂过,带着夏末的凉爽。
他掏出手机,给张涛发了一条短信:「带着《那些年》的版权登记证书,来一趟京都,是时候跟杨旭算清这笔账了。」
全国歌手大赛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随听音乐要面对的,是各大音乐平台的竞争,是版权体系的搭建。
而他和杨旭的恩怨,从霸凌到抄袭,从诬陷到威胁,也该有个了结。
但此刻,他只想抬头看看夜空里的星星,感受这份属于麦克疯、属于随听音乐的喜悦。
第109章 流量海啸
凌晨两点的中关村,街道上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
随听公司的办公区却依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数据播报声响彻不息。
李元勋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布满红血丝,嘴里不停念叨:「50 万……51 万……52 万……」
屏幕左上角的「当前在线人数」数字还在飙升,每分钟都有上千人涌入。
距离随听音乐正式上线,刚满两小时。
后台留言区里,用户评论像潮水般刷新,滚动条根本跟不上速度。
「这界面也太绝了吧!动态星空背景美到窒息,比其他音乐网站的静态海报强一百倍!」
「《青花瓷》的歌词同步功能太香了!终于不用一边听一边翻歌词本,还能跟着浮窗唱!」
「分段下载救了我家的破网!之前下首歌要等半小时,现在 5 分钟就能听上,还不占内存!」
「用户歌单太好用了!我把麦克疯的歌都整理进去,还能分享给同学,以后听歌再也不用找半天!」
技术组的小周抱着杯速溶咖啡跑过来,语气亢奋而激动。
「李哥!《青花瓷》的试听量破 20 万了!下载量也有 8 万多,服务器负载刚到 75%,还能撑住!备用带宽也调好了,随时能加!」
李元勋攥了攥拳头,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转头看向杨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透过缝隙漏出来。
从前天全程录制开始到现在,杨帆就没合过眼,连晚饭都只是吃了碗泡面。
「杨总,在线人数破 55 万了!」李元勋轻轻敲开门。
可杨帆只是抬了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的不像话。
「坐,有件事跟你说,明天一早就安排运营组上线两个新功能。」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要点:「第一,做打卡签到功能。连续签到一个月,送麦克疯乐队的签名海报。
连续签到三个月,直接送未来演唱会的门票。
第二,启动每周抽奖活动,奖品设 1 部手机、3 部 mp3,再加点周边小礼品。
规则写清楚:新用户注册就能参加,但每天登录、打卡、留言,获奖几率增加。」
李元勋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杨总,需……需要这么破费吗?」
「咱们上线 2 小时就有 50 万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全网纪录,没有哪家新网站能做到这个成绩。」
换做其他公司,老板早该庆祝狂欢,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杨帆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样的成绩还不够好吗?
「必须搞。」杨帆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对互联网公司来说,用户是最宝贵的资产。」
「咱们现在的流量,靠的是全国歌手大赛的热度和麦克疯的粉丝效应,这是『借来的流量』,要留住这些用户,就得让他们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指着屏幕上的用户数据,耐心解释:「你看,现在用户虽然破 50 万,但一半是麦克疯的粉丝,另一半是被网站功能吸引来的新用户。」
「粉丝可能会因为一首歌留下,但新用户需要诱导,签到送海报、抽奖送手机就是诱导。」
「咱们现在花的这点钱,不是消费,是投资,这些用户留下来,以后接广告、做会员、拓展衍生业务,都能变现,远比现在省这点钱划算。」
李元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心疼奖品钱,但他心里清楚,杨帆的眼光比他强。
从网站的 UI 设计到分段下载,从借大赛宣传到现在的用户留存策略,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他没理由不相信:「我明白了!明天一早就跟运营组对接,保证把规则写清楚,不出纰漏!」
「还有服务器。」杨帆补充道,「明天京都卫视的比赛会全国播出,到时候流量还会再涨一波。」
「你跟服务器供应商再确认一遍,备用服务器必须随时能调用,带宽也要预留够,绝对不能出现卡顿或崩溃。用户体验一旦砸了,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放心!我昨天就跟他们签好紧急扩容协议了,只要负载超 80%,他们会自动加服务器,不用咱们手动操作!」
李元勋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准备离开时,又忍不住问,「杨总,你也歇会吧,数据有我们盯着,别熬坏了身体。」
杨帆笑了笑,没说话。
他何尝不想歇?刚才林轩几人喊他去庆功,他都推了。
随听音乐的第一步算是踏稳了,但现实问题很快就会找上门:资金。
来京都前,他手里差不多有百万现金,可这段时间花出去的钱像流水。
水军搭建、技术人员工资、服务器租赁,加上接下来的抽奖奖品,现金撑不了两个月。
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办法,要么融资,要么找快钱渠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夜晚的凉风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2001 年 9 月 11 日,纽约世贸中心会倒塌,美股会迎来恐慌性暴跌。
要是能做空美股,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做空需要本金,至少几十万美金,他现在连人民币都快不够用了,哪来的美金?
更何况,跨境操作在 2001 年的国内几乎不可能,风险也远超他能承受的范围。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记着十几个域名,都是他这段时间注册的:「tieba」「taobao」「weixin」……
全是后世互联网巨头的核心域名,注册下来总共才花了几千块。
「先占着坑吧。」杨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心里盘算着。
「等随听稳定了,要么自己做,要么以后卖给对应的公司,总能换一笔钱。」
但这是长远打算,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
里面是他之前整理的「快速变现思路」,他盯着其中一行文字:「看来,还得干老本行了。」
翌日上午,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随听的夜场还要紧绷。
百度副总裁 Jack 王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随听音乐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你们都说说,这个随听音乐为什么上线两小时就能有 50 万在线人数?」
产品部经理推了推眼镜,「我认为核心是三点。第一,UI 设计太超前——动态星空背景、悬浮播放窗、歌词同步滚动,这些功能现在其他音乐网站都没有,用户一眼就被吸引,留存率自然高。」
「第二,功能接地气——分段下载解决了国内带宽不足的痛点,用户歌单满足了分享和整理需求,精准击中了用户的核心诉求。」
「第三,营销抓得准,借全国歌手大赛的热度,麦克疯乐队自带流量,就在刚刚还上线了签到、抽奖活动,拉新和留存都做得很到位。」
技术部经理也跟着补充:「他们的服务器架构也很灵活,用了分布式缓存和弹性扩容,这么大的流量没崩溃,咱们之前就因为服务器扛不住峰值,流失了不少用户,这点得学他们。」
Jack 王点点头,手指在报告上重重敲了敲:「那我们就借鉴。Robin 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怎么转化搜索引擎的流量,随听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思路。」
「马上联系随听的创始人杨帆,看看能不能合作。要么咱们给他们导流,换分成;要么直接谈投资,总之不能让他们起来得太快,不然以后大家都没活路了。」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没人再敢轻视这个刚上线一天的新网站。
2 小时 50 万在线人数,已经相当于半个互联网音乐的体量,再放任下去,不是行业巨头就是直接垄断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新浪、搜狐、网易等互联网公司上演。
随听音乐的横空出世,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整个行业的恐慌与警惕。
上午 12 点,随听音乐的后台数据再次刷新纪录:累计访问量突破 80 万,注册用户达 65 万,《青花瓷》的试听量破 40 万,下载量 25 万。
这个数据不仅震惊了互联网圈,连京都卫视的午间新闻都特意提了一句。
「全国歌手大赛冠军乐队麦克疯的新歌《青花瓷》,在随听音乐网站上线 8 小时,试听量突破 40 万,引发互联网音乐热潮,该网站的动态交互功能也受到用户广泛好评。」
随听公司的办公区里,李元勋看着新闻播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咱们上新闻了!京都卫视的新闻!这下全国都知道随听了!」
「哥几个,咱们公司要火了!」其他技术人员击掌欢呼,之前加班熬夜的疲惫,在这一刻全被兴奋取代。
2 个小时后,背着双肩包的张涛出现在公司楼下。
「帆子,版权登记证书带来了!咱们怎么搞?直接找大赛组委会举报,还是找媒体曝光?」
杨帆接过文件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搞?」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往大了搞,不仅要让杨旭身败名裂,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抄袭者从来没有好下场。」
流量海啸只是开始,属于随听的战场已经铺开。
而与杨旭的清算,也要开始了。
第110章 杨家混乱
京都杨家私宅的庭院里,阳光把银杏叶染成透亮的金色。
风一吹,叶片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秋意。
薛玲荣穿着量身定制的香云纱旗袍,领口别着颗珍珠胸针,手里捏着个烫金信封。
她走到坐在石凳上的杨旭面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旭,你看这是什么?」她把信封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炫耀。
「京都传媒大学的特招通知书,你心心念念的,妈给你拿到了。」
杨旭一把抢过信封,拆开看到里面的通知书,嘴角扬得老高,连眉梢都透着得意。
「妈,要不是杨帆那小子搞事,我肯定是全国冠军!不过亚军也凑合,至少比那些连决赛都没进的强多了。」
他摩挲着通知书上的校徽,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在大学里当「风云人物」的场景。
不远处的凉亭里,杨静姝,现在应该叫杨语汐了。
她端着杯果汁走过来,顺着他的话茬附和:「是啊小旭,你写的《那些年》真的太好听了,我觉得比《青花瓷》还动人呢。」
自从被沪市戏剧学院勒令退学后,薛玲荣托关系给她改了名,又塞进另一所艺术院校的大四实习班,不用上课,等着拿毕业证就行。
「提那个白眼狼干什么?」薛玲荣狠狠剜了一眼,语气瞬间冷下来。
这段时间,杨家上下像是有了默契,谁都不愿提「杨帆」这两个字。
从杨旭比赛出丑,到梦想集团股价波动,好像只要沾了这个名字,就没好事。
杨远清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份财经报纸,目光却停在角落一则新闻上。
「随听音乐上线 10 小时,注册用户破 65 万,创互联网音乐平台新纪录」。
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儿子,不知不觉间成长到让他不得不正视的地步了。
单论随听的流量和潜力,估值至少五百万,这可是18岁的五百万啊。
她转头看着庭院里妻儿开心的样子,他不愿扫了兴,只是放下报纸,淡淡叮嘱。
「以后在学校好好表现,别再惹事,杨家经不起折腾了。」
「爸,您放心!」杨旭拍着胸脯保证。
「我以后肯定低调,专心学业!而且我打算在大学里创办一家娱乐公司,签乐队、做唱片,肯定比杨帆的破网站厉害多了!」
签乐队?做唱片?
杨远清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难道他不知道,大的音乐网站能决定一家唱片公司的生死吗?
庭院里的温馨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保姆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个白色信封。
「先生、夫人,门口有您的急件,说是律师事务所寄来的。」
「律师事务所?」薛玲荣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杨家没跟人打官司,怎么会有律师函?
她接过信封,看到上面印着「京都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字样,右下角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远清脸色沉了沉:「打开看看。」
薛玲荣拆开信封,两张纸掉在石桌上。
第一张是复印件,标题赫然是「作品版权登记证书」,作品名称《那些年》,着作权人一栏写着「杨帆」。
登记日期是 2001 年 8 月 5 日,下面盖着国家版权局的红色公章。
第二张是律师函:「致杨旭先生及浪人乐队:就贵方在全国歌手大赛总决赛中,未经授权演唱我方委托人杨帆先生享有着作权的作品《那些年》,涉嫌着作权侵权一事,我方现正式向贵方提出以下要求……」
薛玲荣愣在原地!
三秒后一个转身,「啪!」一巴掌甩在杨旭脸上。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些年》是你自己写的吗?!」
杨旭弯腰捡起纸,看到「版权登记」「侵权」几个字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妈……我……我就是觉得这歌好听,改了几句歌词,不算侵权吧?他杨帆就是个私生子,凭什么说歌是他的?」
「不算侵权?」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给了杨旭一个耳光。
「你蠢啊!人家早就登记了版权!你在全国总决赛上唱,还说是自己原创,这不是抄袭是什么?」
「现在人家发律师函了,你还嫌杨家不够丢人吗!上次金陵赛区的事还没压下去,你又惹出这种祸!」
杨旭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帆竟然会把一首「毕业歌」特意拿去登记版权。
他以为那只是首没人在意的曲子,就算杨帆发现了,也拿不出证据,却忘了杨帆做事,从来都比他想得多、做得绝。
杨语汐也走了过来,捡起律师函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
「小旭,你怎么能这么糊涂?现在全国都在关注这场比赛,要是被扒出来抄袭,你的亚军头衔、传媒大学的特招名额,全都会没了!」
杨远清嘴角泛起苦涩的笑,上次杨旭诬陷杨帆抄袭,他还能靠人脉压下去。
毕竟只是网上传言,撤稿快、影响有限。
可这次不一样,杨旭在全国总决赛上原创,国家版权局的证书就是铁证。
一旦曝光,杨旭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
「爸,您快想想办法啊!」杨旭哭着扑到杨远清腿边。
「我不想被退学,不想被人骂抄袭!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特招名额的!」
杨远清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从没怕过谁,却偏偏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弄得焦头烂额。
他靠在藤椅上,声音沙哑:「我不是让你妈给你找了金牌词曲人吗?你为什么非要用杨帆的歌?」
「我就是觉得那首歌不错,借鉴一下怎么了?」杨旭还在推卸责任。
「他杨帆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登记了版权,等着看我出丑!他就是嫉妒我!」
「啪!」又是一个耳光,薛玲荣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抄袭还有理了?你抄谁的不好,非要抄那个白眼狼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杨远清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秘的电话。
「查一下京都恒信律师事务所,负责杨帆这个案子的律师是谁,要一下联系方式。
「让公关部盯着门户网站,有关杨旭版权侵权的消息,先压一压,不能让记者爆出来。」
「最后约一下杨帆,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是,杨总,我这就去办。」李秘果断答应。
杨远清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
亲爹要见儿子还要预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自杨帆来京都时,他就派人约过杨帆,可杨帆一次都没见,这次主动找过去,恐怕也讨不到好。
与此同时,中关村的随听公司里,杨帆正和张涛、陈律师坐在会议室里。
陈律师刚挂了电话,笑着看向杨帆:「杨先生,律师函已经送到杨家了,薛玲荣当场就打了杨旭,杨家现在乱成一团,杨远清已经让秘书联系咱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新浪、搜狐的朋友都问要不要现在发稿,他们说这种『明星抄袭』的新闻,肯定能爆。」
「暂时不用。」杨帆摇了摇头,「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不用急着曝光。等杨家主动来找咱们谈,他们想私了,就得付出代价;不想私了,咱们再走法律程序。」
「好的,那我等杨先生的消息。」送走律师后,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
「帆子,你打算怎么玩那孙子?」没有人比张涛更了解杨帆跟杨旭的恩怨。
「先敲诈他娘的一笔再说。」
正愁资金短缺,这不枕头就递过来了。
「这一回你打算敲他们多少?」张涛舔了舔嘴唇,「50 万?」
《着作权法》中规定的法定赔偿金范围为 500 元-500 万元,较为宽泛。
因为在实务中,权利人对于赔偿标准的计算和举证无法实现,大多赔偿个几千、几万。
但杨旭不一样,如今高校录取通道马上关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杨旭没夺得亚军前,就已经打点好了,比赛一结束,录取通知书应该都下发了。
所以,这个抄袭牵扯的东西可就多了。
抄袭一首歌不可怕,可怕的是关系到自己入学,接下来的名声。
张涛笑了笑:「咱们还能借这个事宣传随听!就说『杨帆维权,保护原创』,呼吁大家支持正版音乐!既能讨回公道,又能给网站引流,一举两得!」
「这个主意好。」杨帆笑了笑,看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而京都杨家私宅里,薛玲荣挂了李秘的电话,脸色铁青地摔了手机。
「恒信的律师说,杨帆不接受私下调解,后天一早就会提起法律诉讼!他就是铁了心要毁了小旭!」
「他敢!」杨旭吼了一句,随即又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去法院,不想被记者围着拍……」
「老杨,你倒是说话啊!」薛玲荣转向杨远清,「你总不能看着小旭毁了吧?」
杨远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明天我亲自去随听音乐找杨帆谈,赔偿金额他开,只要他肯撤诉。」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无奈,「这一次,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薛玲荣看着庭院里昏黄的灯光,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们费尽心机想把杨帆踩在脚下,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低头求他。
他们想避开的「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而且这一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111章 杨父来访
24 小时内,随听音乐的后台数据再次创下奇迹。
累计访问量突破 200 万,注册用户更是飙至 120 万。
这个数字不仅让新浪、搜狐等主流网站自发撰写了头版报道。
连《京都晚报》的财经版都做了报道,称随听「用极致的用户体验,改写了音乐平台的游戏规则」。
早上 9 点,林轩、阿杰、大飞、小胖四人抱着金色冠军奖杯,轻手轻脚地推开随听公司的玻璃门。
前台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刚要兴奋地喊 「麦克疯」,就被林轩笑着比了个 「嘘」 的手势。『
夺冠后走到哪儿都被围着要签名、拍合照,几人既享受这份认可,又有点怕会打扰到公司办公。
「帆哥!」、「帆哥!」林轩几人一进办公室就举起奖杯晃了晃,开心得不得了。
「昨天到今天,已经有三家唱片公司联系我们了,最高的一家开了三年五百万的合约,还说要帮我们出个人专辑,连制作人都定好了!」
「但他们的要求有点苛刻,有一家说要把我们打造成『偶像乐队』,让我染金发、穿亮片夹克,说这样更符合市场口味。」阿杰坐在沙发上,有些无奈。
「就是!」大飞也跟着点头,「咱们一开始玩乐队,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音乐。」
「要是跟公司签了,以后说不定得天天唱口水歌,还得跑各种商演,哪有时间琢磨创作?」
杨帆看着三人的表情,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小胖身上。
「那你们呢?是想靠公司的资源快速火起来,还是想自己玩?」
小胖挠了挠头,脸颊有点红,却说得格外认真:「帆哥,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一直靠你写歌。」
「上次看论坛,有人说『麦克疯离了杨帆就不行』,虽然知道是气话,但我们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麦克疯应该有我们自己写的歌,就算一开始写得不好,哪怕改十遍、上百遍,也想慢慢练出自己的风格。」
这话一出,林轩、阿杰、大飞立刻点头附和。
林轩往前凑了凑,「是,你帮我们太多了,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走不到现在。」
「但『靠别人』的感觉,总有点不踏实。我们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撑起『麦克疯』这三个字。」
杨帆看着四人眼里的光,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欣慰。
他当初帮麦克疯,一开始确实有「借他们反击杨旭」的念头,但后来还是慢慢希望他们能走出自己的路。
不是「谁谁的附属品」,而是真正的「麦克疯乐队」。
「想做独立乐队,自己把控,没问题。」杨帆靠在椅背上,「但你们得想清楚,独立创作会比签公司难很多。」
「没有专业制作人帮你们改编曲,没有宣传团队帮你们推歌,甚至连录制歌曲的费用都得自己掏,可能半年都赚不到什么钱。」
「聊钱就俗了!」林轩立刻摆手。
「我们一开始玩乐队,也不是为了赚钱,我们几个都不差那点生活费。」
「只要能写自己想写的歌,就算只有几百个听众,也比唱口水歌强!」
「就是!」阿杰也笑了,「要是实在写不出来,大不了再找帆哥你请教,总比被公司绑着强,至少咱们自在!」
杨帆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忍不住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到四人面前。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咱们就签个合作协议。随听音乐请你们做独家形象代言人,网站首页给你们留专区,播放器还会出你们的定制皮肤。」
「你们的歌优先在随听上线,版权全归你们,我一分钱不抽。」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薪酬方面,公司现在刚起步,资金有点紧张,只能先欠着,等以后盈利了再给你们补上。」
「薪酬能用歌抵不?」小胖突然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我看行!」林轩立刻拍板,几人围在桌前快速浏览合同。
协议里没有任何苛刻条款,既没限定合作年限,也没要求他们必须配合宣传。
反而加了一条「乐队可随时终止合作,无需支付违约金」。
四人爽快地签了字,阿杰还在合同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吉他,旁边写着「麦克疯永远支持随听」,惹得大家都笑了。
送四人出门时,阿杰突然转身,把吉他举过头顶,声音响亮。
「帆哥,等着我们!下次我们来,一定带自己写的歌给你听,保证不输给《青花瓷》!」
杨帆挥了挥手,看着四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麦克疯有了自己的方向,随听也该加速往前走了。
他转身回到公司,敲了敲李元勋的工位:「叫上张涛,去会议室开个会,聊下下一步的规划。」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白纸。
杨帆拿起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随听现在有个明显的问题——用户只能试听、下载,却没有交流的地方。」
「后台有很多留言,有人想讨论《青花瓷》的歌词,有人想找同好分享麦克疯的现场照片,还有人问『有没有喜欢老槐树乐队的』。」
「我们得解决这个需求,不然用户留不住。」
李元勋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杨总,你的意思是做个论坛?但现在的 bbS 太复杂了,注册要审核,发帖要排版,用户可能嫌麻烦,不一定愿意用。」
「不是传统 bbS,是极简版的『歌手专属交流区』。」
杨帆在白纸上画了个方框,耐心解释:「第一步,我们在每个歌手的二级页面里加一个『歌手区』或者『歌曲区』」
「用户不用额外注册,登录随听账号就能发帖,能传照片、能评论、能点赞,还能建『演唱会许愿楼』『歌词解读楼』。」
「比如麦克疯的歌迷区,大家可以聊《青花瓷》的编曲,分享现场图片,这样喜欢同一乐队的人就能聚在一起,用户粘性肯定能上来。」
李元勋眼睛一亮,「然后让每个歌星的粉丝在这个歌星的极简 bbS 里聊天讨论,相当于给每一个歌星的粉丝都找了一个网络之家?」
「不要叫网络之家,太俗了。叫贴吧。」说到这,杨帆心疼百度一秒钟。
「等歌手区跑顺了,我们再把范围扩大,做『全领域贴吧』——不止歌星,电影、书籍、篮球、游戏,甚至京都美食、校园生活,都能建贴吧。用户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对应的圈子,真正做到『万物皆可吧』。」
「这……这也太厉害了!」李元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到时候随听就不只是个音乐网站了,还是个社交平台!用户既能听歌,又能找同好,根本舍不得走!」
张涛也凑过来,「那我接下来就把水军团队转成『内容组』,去各个论坛找优质帖子,比如麦克疯的歌评、老槐树乐队的故事,甚至游戏攻略,先存个几百篇,等贴吧上线,直接填充内容,免得用户进来没东西看。」
「另外,我还能联系些论坛里的版主,比如写歌评的『老鬼』、聊电影的『影叔』,请他们来随听开专属贴吧,带带流量。」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李元勋负责技术开发,这几天先把麦克疯的『歌迷贴吧』做出来,试点运行。」
「张涛负责内容对接,确保贴吧上线有东西看、有人聊。另外,有三点要注意。」
「第一,加强审核,敏感内容实时删,不能让垃圾帖泛滥;第二,扶持优质内容,比如用户写的深度歌评,给首页推荐位;第三,每周搞点话题活动,比如『歌迷问答日』『歌单征集周』,保持活跃度。」
两人刚点头应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杨总……有位叫杨远清的先生找您,他说……他是您父亲。」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涛和李元勋对视一眼,张涛立刻站起来:「那我们先出去,你们聊。」
李元勋也赶紧收拾笔记本,两人快步走出会议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杨帆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慢而稳。
他知道杨远清迟早会找上门。
为了杨旭的版权纠纷,为了杨家的面子,这位 「父亲」 总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但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杨远清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冷漠的背影渐渐重合。
第112章 父子对话
杨远清踏入随听公司的瞬间,随听音乐前台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深蓝色暗纹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色法式衬衫,温莎结领带,浑身上下的精致感,像刚从央视《财经人物》里走出来的商界大佬。
与随听公司里随处可见的牛仔裤、帆布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给绿萝喷水,抬眼瞥见那道身影时,手里的喷壶「咣当」砸在地毯上。
「杨……杨董?」她声音发颤,眼睛更是瞪得浑圆。
走廊里走动的人也僵住了,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九十度鞠躬:「杨董好!」
这一嗓子,像往平静的鱼池里扔了挂鞭炮。
开放办公区二十多号人齐刷刷起立,工位椅背碰撞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2001 年的国内互联网还处在「草根崛起」的时代,员工平均年龄不过 26 岁。
大家都从电视里看到过「梦想集团董事长」——那个常在财经杂志封面出现的人物。
杨远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大家好,我找一下杨帆。」
「您……您稍等!」前台小姑娘语无伦次,「小杨总正在开会,我给您倒杯茶,您先在接待室等会儿!」
「不用麻烦,我等他就好。」杨远清礼貌一笑。
前台不敢多说,赶紧引着他往接待室走,关门的刹那,办公区彻底炸了锅。
「那是梦想集团的杨远清吧?电视上总采访他!」
「他来找小杨总,难道杨总的爹是杨远清?难怪这么厉害,原来是豪门出身啊!」
…… ……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李元勋和张涛对视一眼,脸色复杂得很。
全公司只有他们知道,这对「父子」之间,没有血浓于水的温情,只有积了十几年的冰碴子。
杨远清这趟来,哪是看儿子,分明是为了杨旭的版权纠纷,来给杨帆施压的。
十分钟后,杨帆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空气陷入短暂的真空。
杨帆穿着件灰色 t 恤,与对面沙发上西装革履的杨远清,像两个世界的人。
杨远清的目光落在杨帆眼底的淡青色黑眼圈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心疼,只有商人的审视。
「办公场地不错,比我想象中宽敞。」
「托朋友帮忙找的,换做我,可没本事在中关村租这么大的地方。」杨帆意有所指。
「随听的进度倒是超出预期。」杨远清没接话茬,「200 万访问量,120 万注册用户,按现在的互联网估值,能到千万级别。」
「多谢杨总百忙之中关注我这个小公司。」杨帆刻意加重「杨总」两个字,「都是团队的功劳,我没做什么。」
杨远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在杨家,杨旭和杨语汐从不敢这么跟他说话,要么顺从,要么讨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感情牌:「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一次游乐园,记得吗?」
「你那时候非要坐旋转木马,哭着不肯走,最后还是我抱你上去的。」
杨帆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杨总记错了。我十二岁才回到杨家,之前一直在清河县,别说游乐园,连县城的公园都没去过几次。」
杨远清的脸瞬间僵住。
他确实记错了——那段童年记忆,是属于杨旭的。
这种「把杨旭的事安在杨帆身上」的疏忽,不是第一次,而是十几年来的常态。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终于扯回正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资金方面,梦想集团可以注资。我让投资部做了方案,你占股 51%,保留控股权,后续的服务器扩容、版权合作,集团都能帮你搞定,省得你自己去跑。」
「不用。」杨帆拒绝得干脆。
他碰都没碰那份文件,「随听的资金还能撑,服务器和版权的事也有眉目了,不麻烦杨总。」
「你在跟我赌气?」杨远清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对杨家有意见,但年轻人要懂变通。梦想集团的资源,能让你少走三年弯路,早点盈利不好吗?」
杨帆抬眼,「靠自己走,慢是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踏实,晚上能睡得着。」
杨远清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十八岁的儿子。
少年身形清瘦,眼底有熬夜的疲惫,可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你不想知道,梦想集团打算投多少吗?」
杨远清的声音带着诱惑:「估值六百万人民币,投后占股 49%,资金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一百万,十天内就能走完全部流程。」
六百万估值,想占未来音乐社交巨头近一半的股份?
杨帆笑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条件呢?杨总不会这么大方吧。」
「没有对赌,没有回购,只有一条。」说到这,杨远清的目光骤然冷了,「主动放弃《那些年》的版权追诉权,并且三年内不再提及此事。」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杨帆忽然笑出声,「着作权侵权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你让我『三年内不再追诉』,跟让我放弃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凑了凑,「还是说,杨总打算用这三百万,来试探我和杨旭不死不休的决心?」
「不是试探,是买『零冲突』。」杨远清纠正他,「杨家最近负面舆情太多,梦想集团的股价受影响。」
「你的公司要烧钱,服务器、带宽、团队工资,哪一样不要钱?」
「这三百万能帮大家解决不少问题,杨旭也能老老实实上学,何乐而不为?」
「一份钱当三份花,杨总还是这么会做生意。」杨帆没动怒,反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调出邮箱界面,把屏幕转向杨远清。
收件箱里,百度、新浪、搜狐的投资部邮件赫然在列。
最新一封是百度投资部发来的,标题写着「想约您聊聊随听的融资计划」,邮件里一千万的融资报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估了随听的价值,也低估了杨帆的强大。
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在杨家谨小慎微的「弃子」了。
「再给我一个月,随听的估值至少翻两番。」杨帆把电脑转回来,语气里满是自信。
「所以,杨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接受梦想集团的注资?」
他摊牌了。
他不喜欢杨远清,很大程度是因为对方的虚伪。
明明是来替杨旭求情,却非要摆出「为你好」的姿态,把利益交换包装成「帮扶」。
「杨帆,我是你父亲,不是你的对手,更不是你的仇人。」杨远清的脸色终于变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杨帆的眼神冷了下来,「两个多月前,我在学校被你那个好儿子带了二十多个人围殴,在派出所电话里,你第一句话说的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你说如果我这个孽障还没死,就赶紧签谅解书,别坏了杨家的名声。」
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杨远清的心上。
「你现在跟我说『好好说话』,可你给过我『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杨远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杨帆打断。
「就在你来之前的半小时,你口中那个『懂事』的儿子,正在联系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想让他们终止跟我们的合作。」
「所以杨总,我该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杨旭只是年轻,他……」
「他不是年轻,是坏,骨子里的坏!」杨帆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要是愿意花十分钟查一查,就知道这些年他和薛玲荣对我做过什么!现在跑来求我放过他,可谁放过我了?」
接待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杨远清看着眼前双眼泛红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所有伪装,语气里带着妥协:「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杨旭?」
「放过?」杨帆嗤笑一声,「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麻烦,是他一次次把脖子往我刀口上送。要说放过,该是他先放过我。」
「条件!」杨远清第二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态。
他在商场上叱咤多年,还从没这么被动过。
杨帆盯着他,沉默了几秒,报出数字。
「50 万,是之前他诬陷我抄袭的和解费;150 万,是这次版权侵权的赔偿费,一共 200 万。杨董事长财大气粗,应该不差这点钱。」
「你倒是真敢开口。」杨远清的脸色铁青。
「杨旭一年的生活费就有一百万,两百万买他的『未来』,很便宜了。」
杨帆语气平淡,「如果你不答应,我明天就把版权登记证和律师函发给所有媒体,到时候杨旭的特招名额保不住,梦想集团的股价也得再跌一跌——你自己选。」
良久,杨远清忽然笑了,「好,很好。你比杨旭冷静,也比他狠。有时候我真觉得薛玲荣说得对,让你回杨家,是引狼入室。」
「谢谢夸奖。」杨帆微微欠身,像听了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杨远清把投资意向书收回公文包,声音冷得像冰:「赔偿的事,我会让李秘跟你对接。」
「可以。」杨帆抬腕看表,「十分钟后我约了百度的人谈合作,恕不远送。」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握住门把,杨远清忽然在背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如果当初我把你带到京都,亲自教你做生意,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我这样一个垃圾,你会吗?」
门关上,杨远清没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洽谈室。
黑色的轿车很快消失在中关村的车流里。
第113章 融资博弈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车内凝重的气氛。
杨远清靠在后排座椅上,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表情阴郁。
副驾驶的李秘偷瞥了一眼后视镜,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杨总,您刚才……其实可以跟小杨总说清楚的。」
「杨家现在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把他拉进集团,以后……」
「拉进集团?」杨远清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现在眼里只有他的随听,哪有什么杨家?再说,薛玲荣那边怎么处理?」
「她要是知道我想扶持杨帆,家里又得鸡飞狗跳,你想看着梦想集团被内耗拖垮?」
李秘沉默了。
他跟着杨远清十年,太清楚杨家的暗流。
薛玲荣偏心杨旭,把杨帆视作「抢家产的外人」。
杨远清看似公平,实则一直用商人的标尺衡量子女的「价值」。
大女儿在海外投行能打通融资渠道;杨语汐进娱乐圈是为了布局文化产业。
唯独杨旭,除了惹麻烦,似乎没什么用处,却偏是薛玲荣的底线,再不成器也得护着。
「那您真打算让杨少去传媒大学?不安排他接触管理或金融类的事?」李秘又问,「以杨少的性子,进了娱乐圈,怕是更难收心……」
「不然呢?」杨远清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不是从商的料,冲动、急功近利,留在集团只会添乱。」
「进娱乐圈至少是他自己选的路,靠着杨家和薛家的资源,混口饭吃没问题。」
他不是没给过杨旭机会,可每次都被对方的愚蠢搞砸。
今天去随听,他本想用钱和资源拉拢杨帆。
既能解决杨旭的版权纠纷,又能把这个有潜力的儿子绑在杨家的船上,可杨帆的态度比他想象中更冷。
那不是年轻人的倔强,是看透了杨家凉薄后的决绝,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里发疼。
「赔偿的事,尽快对接,这两天就把钱打过去,走随听的公账。」杨远清揉了揉眉心。
「另外,对接一下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要是杨旭真找过他们,让供应商别搭理,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是,杨总。」李秘点头应下,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对父子,明明流着一样的血,却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与此同时,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
杨帆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敲击,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百度的邮件写得客气又直接:先是恭喜随听上线即破百万访问量,随即抛出两个方案:
全资收购,报价一千万,或者 A 轮融资,投资两百万,占股 20%。
「一千万就想把随听买走?百度的算盘倒是打得精。」杨帆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凑过来的李元勋。
「他们是看准了咱们刚起步,觉得咱们缺资金,想捡个便宜。」
李元勋看完邮件,眉头皱得更紧。
「这估值也太低了!咱们现在注册用户都 130 万了,日活快 40 万,过几天歌手贴吧一上线,用户量肯定还得涨。」
「就按现在的互联网估值,要不了几天,随听也得值两千万,他们这是压价压到骨子里了!」
「就是因为知道咱们要涨,所以才急着来抢。」杨帆靠回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
「百度想靠收购随听,把音乐播放和搜索业务绑在一起,以后用户搜歌直接跳转到随听,相当于把音乐流量牢牢抓在手里。」
「可他们忘了,随听的核心不是音乐播放,是即将上线的贴吧。」
这才是能留住用户的杀招,是他们拿多少钱都买不走的。」
李元勋看了眼手机,「杨董的秘书刚发的短信,说 100 万赔偿款下周一就能到账,问咱们是走公司公账还是私人账户。」
「这么快?」杨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杨远清是怕夜长梦多,想赶紧把这事了结,免得他再追究杨旭的责任,影响杨家的名声。
「走公账,正好用来付服务器扩容的费用,剩下的留着做贴吧的运营资金。」
「好的,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里只剩杨帆和张涛。
张涛忍不住问:「帆子,你就这么甘心放过杨旭?那小子抄袭你的歌,还想搞垮咱们公司,就拿 200 万了事?」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杨帆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闹大了,杨旭被退学,薛玲荣能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以前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随听有二十多个员工,还有林轩他们的乐队,我不能拿大家的前途赌。」他顿了顿,接着说。
「再说,200 万对杨家来说不算什么,对咱们却是救命钱,能让贴吧顺利上线,这已经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了。」
「也是。」张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阵子也够累的,从清河县回来就没歇过,又是公司又是比赛,现在还得跟百度谈融资。」
杨帆揉了揉太阳穴,确实觉得疲惫。
这一个月来,他救了巧儿和三宝,筹备随听上线,帮麦克疯拿了冠军,还要应对杨旭的刁难,连轴转得像个陀螺。
「对了,后天就要开学了,你提醒我一声,别到时候忘了报到。」
「放心,忘不了!」张涛笑着说。
「还有,你让我在你租的房子附近找的房子,我已经搞定了,两室一厅,家具都配齐了,巧儿和三宝明天过来就能住。」
杨帆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有张涛帮着打理这些琐事,他才能专心应对公司的事。
当天下午,杨帆给百度回了邮件,语气礼貌却坚定:随听音乐暂不考虑全资收购,仅接受 A 轮融资,且最多出让 10% 股份;目前百度给出的估值与随听的实际价值不符,希望能重新评估。
他没料到,这封看似普通的回复,竟直接加速了百度在音乐业务上的布局。
原本百度对音乐板块的论证还在初步阶段,随听的强势表现,让他们意识到音乐流量的重要性,论证进程整整提前了半年。
2002 年 9 月,百度正式推出 mp3 搜索服务。
早在筹备期间,他们的流量监测系统就捕捉到了关键信号:大量用户通过百度搜索「听歌」「下载音乐」,最终却被导向各大盗版音乐网站。
百度敏锐地意识到,若能将这些流量截留,不仅能提升平台访问量,更能增强用户粘性。
于是,百度 mp3 搜索应运而生。
它像一道无形的堤坝,几乎截获了所有音乐搜索流量。
彼时互联网音乐市场尚未有强势品牌,80%以上的用户依赖百度搜索入口。
这一举措,无疑掐住了竞品的咽喉。
可这波攻势,对随听音乐却难以构成实质性威胁。
因为早在上线初期,杨帆就刻意避开了「依赖搜索引流」的模式。
而是通过全国歌手大赛的直播、麦克疯的独家授权,积累了一批直接通过域名访问的忠实用户。
加上未来贴吧上线后的社区粘性,随听已经跳出了「靠搜索吃饭」的局限。
百度内部的论证会议上,mp3 搜索项目的力推者甩出一组数据。
随听上线一个月,注册用户突破 200 万,日活稳定在 50 万,用户留存率高达 60%,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随听的发展势头不容小觑。」一位产品总监指着分析报告,语气凝重。
「从前期借大赛引流,到推出分段下载、歌词同步,再到即将上线的贴吧,每一步都踩在用户痛点上。」
「他们的团队虽然年轻,但执行力和创新力太强,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为行业巨头。」
「我提议,重新评估对随听的估值,再次谈收购。」
「太冒险了。」另一位高层摇头反驳。
「他们的业务模式太单一,全靠音乐和贴吧支撑,一旦遇到版权问题或巨头竞争,很容易崩盘。」
「等我们的音乐网站上线,他们的流量肯定会断崖式下跌,到时候再谈收购,代价会小很多。」
会议室陷入沉默,直到副总裁 Jack 王敲了敲桌子。
「做两手准备,第一,让投资部重新评估随听的估值,再次接触随听公司,谈融资或收购。」
「第二,技术部立刻组建攻坚小组,加快 mp3 音乐的开发,一个月内必须上线。」
「另外,密切关注随听的动态,一旦他们单日流量突破百万,第一时间汇报!」
所有人都清楚,百度与随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杨帆在收到百度第二次发来的估值报价后,直接合上了电脑。
他知道,随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第114章 新生入学
晚风带着一股凉意,却吹不散小饭馆里的热闹。
塑料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烤串的油香混着冰镇啤酒的凉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帆哥,你写的《青花瓷》也太绝了!『天青色等烟雨』那句,我现在走路都在哼,连我妈都问我是不是魔怔了!」
朱迪晃着脑袋,手里还攥着半串烤鸡翅,话里是不加掩饰赞美。
「可不是嘛!」宋今夏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短信,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金陵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在放这首歌!」
「林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在沪市的巡演特别火,每唱完一首都要提一嘴随听音乐!」
张涛坐在旁边,啃着烤腰子,笑着调侃。
「你俩就别吹了,再吹帆子要上天了!不过说真的,帆子,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高中的时候我还觉得咱俩差不多,怎么一毕业你就跟开了挂似的。」
「 又是搞公司,又是写歌,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可拉倒吧!」 朱迪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高中就知道上课睡觉,跟杨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瞎说什么大实话!」
一桌人笑得闹作一团,杨帆拿起冰镇啤酒,跟他们碰了碰杯。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巧儿和三宝,两人全程没怎么说话。
巧儿手里攥着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三宝则低着头,大口扒饭,像是想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杨帆放下酒杯,声音放轻:「巧儿,清河县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巧儿抬起头,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水光,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有了。省里的大领导上个月就过去了,把王大麻子他们一窝端了,还解救了王家庄 16 个被拐的妇女……县里帮着王大麻子的那几个,也被查了,听说要判刑。」
「太好了!」张涛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那些坏人总算有报应了!以后再也没人敢作威作福了!」
众人又聊起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饭桌上的气氛泾渭分明。
晚上九点,张涛送宋今夏和朱迪回酒店,杨帆则带着巧儿和三宝回到他们租的房子。
房子在随听公司附近,张涛特意添置了新的衣柜和书桌,阳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透着几分家的暖意。
三人席地坐在阳台,月光透过纱窗洒下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霜。
巧儿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宋今夏爸爸说,清河县的案子要等到明年才会判……我爹,也被抓进去了。」
杨帆其实一直在关注案件进展。
当初王大麻子婚礼上吃了亏,反过来报警说他「抢劫人口」,因为牵扯到跨省办案,引起了省厅的注意。
专案组一进驻,直接把清河县的底都给掀了。
整个县的司法系统几乎烂透,当场革职的官员就有十几个。
单单王家庄就有 16 名被拐妇女,整个县又有多少?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你娘呢?」杨帆轻声问。
「我打过电话,」巧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风吹散。
「我爹被抓的第二天,她就带着我弟走了,她忘了……忘了给我留个信。」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巧儿没说出口的是,她现在没有家了。
「其实,我们不想来京都的。」巧儿想了想,还是选择开口。
「城里太大了,我们总觉得给你添麻烦,你要忙公司,忙着上学,还要顾着我们的吃住,我们……」
「我们想着,等你明天开学了,我和三宝就去找份工作。」她说的小心翼翼。
「我会缝衣服,以前在清河县帮人做过棉袄;三宝有力气,能搬东西,我们不想再麻烦你了。」
三宝也跟着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对的,狗哥,我们能挣钱养活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杨帆看着两人眼里的坚定与自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在清河县的日子,那时的他们虽然生活艰苦,但眼里都闪着自由的光。
可到了城里,见了更大的世界,反而越发觉得自己渺小。
这种胆怯和无所适从,像极了他刚回杨家时的样子。
经历了太多苦难,以至于连接受帮助都觉得是「拖累」。
「谁说你们是麻烦了?」杨帆的语气严肃却温柔。
他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阳台栏杆,将他这些年回到杨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上次着急来京都,将巧儿和三宝丢在金陵,他心里其实是有愧疚的。
如果说张涛、宋今夏和朱迪是他朋友的话,巧儿和三宝更像他的家人。
有些话,他可以跟巧儿两人说,但没法向张涛他们启齿。
王家庄的日子是灰色和暗无天日的。
而杨家的日子表面光鲜,内里实则肮脏无比。
「我有几回差点就在牢里出不来了。」
杨帆自嘲的笑了笑,但巧儿和三宝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仨,都是没有家的孩子。
「所以我们一定活着,不为别人只为我们自己。」
「我们听你的。」三宝拍了拍胸脯。
「真听我的?」杨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巧儿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
三宝却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可我们没文化,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没文化可以学。」杨帆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两张报名表,递到他们面前。
「我给你们报了夜校,第一个学期补语文、数学这些基础知识,第二个学期可以选专业。」
「另外三宝我给你报了驾校,等你拿了驾照,以后可以帮公司开车。」
「驾校?」三宝眼睛一亮,「我……我能学开车?我长这么大,连方向盘都没碰过。」
「当然能。」杨帆笑了笑,「只要你愿意学,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巧儿看着报名表上「京都夜校」的字样,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带着笑:「好!我们听你的!一定好好学!」
「那我能不能只学车,不学文化课啊?」三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以前在清河县,他因为不想上学,没少挨他爹的打,一想到要背课文、算数学,就头疼。
「不行!」杨帆和巧儿异口同声。
「那我还是回清河县吧。」
「你敢!」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从清河县的麦田聊到京都的写字楼,从夜校的课程聊到未来的生活。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巧儿和三宝才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回房睡觉。
杨帆站在阳台,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心里满是踏实。
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满足不是创办了随听,不是摆脱了杨家。
而是为自己,为他在意的人找到方向,这种踏实,比任何成功都更让他心安。
9 月 2 日下午,是人大报到的最后一天。
杨帆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
校园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偶尔能看到几个晚来的新生,身边都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家人。
杨帆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像那个掌控着百万用户网站的创业者,只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他没让任何人陪他来,想自己慢慢逛逛这所即将待四年的校园。
主干道上挂着红色的欢迎横幅,「欢迎 2001 级新同学」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热情地给新生指路。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红色高跟鞋的女生优雅地走下来。
她戴着墨镜,长发披肩,手里拎着名牌包,站在那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此刻杨帆在场,恐怕会当场退学。
第115章 大学宿舍
杨帆背着黑色双肩包,慢悠悠地走到经济学院报到处。
教学楼大厅里,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穿着红色志愿者服的学姐们,正收拾着最后几叠资料,显然新生报到已近尾声。
「同学,是来报到的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迎上来的学姐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齐肩短发,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胸前工作牌写着「金融系大三林薇」。
「学姐好,我是经济学 2001 级新生,杨帆。」杨帆笑着递过录取通知书。
那纸壳边缘还沾着胶水印,是之前被杨旭撕坏后重新粘好的。
林薇接过通知书,指尖顿了顿,核对名单后眼睛一亮。
「你就是杨帆啊!你可真行,再晚来半小时,我们就收摊了!」
她转头朝其他学姐喊,「最后一位新生到了,咱们可以撤啦!」
周围几个学姐立马欢呼了起来,她们转而热情地打量起杨帆。
「学弟长得真精神!要不要学姐帮你介绍女朋友啊?」
「你看你林薇学姐长的怎么样,把她介绍给你?」
一个卷发学姐笑着调侃,引得众人哄笑。
「要死了你们!」林薇笑着骂了一句,快速帮杨帆做了登记。
她带着杨帆走在校园里,边走边介绍学校的基本情况。
到达男生宿舍楼下,她悄悄拉过他,压低声音提醒。
「学弟,等下回宿舍,会有学长推销被褥、台灯,记得千万别买。」
「他们卖的又贵又差,学校超市里的质量好还便宜。」
她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下手机号,递过来时脸颊泛着淡红,「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谢谢学姐。」杨帆接过便签纸,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晚报到,还得了份「特殊照顾」。
按学姐指的方向,杨帆找到男生宿舍 3 号楼。
402 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五个人,正凑在桌子旁聊得热闹。
听到动静,几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哟,最后一位室友来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率先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伸手。
「我叫赵磊,山东的,20 岁,宿舍年龄最大,你叫我磊哥就行!」
他手掌宽厚,握起来很有力。
「杨帆,金陵来的,18 岁。」杨帆回握。
「18 岁?这么小!那你是老六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的男生惊讶地说,「我叫陈默,上海的,19 岁,排老三。」
其他人也跟着自我介绍:排老四的李阳是四川人,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川普,话痨又活泼。
排老五的王鹏来自东北,个子高大,说话直来直去。
排老二的马强是西北的,皮肤黝黑,话不多,正低头擦着一个掉了瓷的旧搪瓷杯。
「老六,你睡这个床位,靠窗户,采光好。」赵磊指了指靠阳台的空床,「我们按年龄排好序了,以后互相照应。」
杨帆点点头,放下背包刚要收拾,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生拎着大包走进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学弟们好,我是学生会的,学校统一采购的被褥,质量好还便宜,要不要看看?」
赵磊偷偷给了他个眼色,显然,有人已经吃过亏。
杨帆想起报到时学姐的提醒,笑着说:「谢谢学长,我们已经在学校超市订过了,不用了。」
学长没打算走,而是走到马强身边,指着他床上自带的旧被褥。
「学弟,你这被子都破了,换套新的多好,爸妈也放心。」
马强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用,谢谢学长。」
学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也硬了。
「怎么?看不起学校采购?还是觉得学生会坑你们?」
宿舍气氛一下僵住。
王鹏脾气上来了,皱着眉怼回去:「学生会怎么了?还能强买强卖啊?」
「我跟这位学弟说话,关你屁事!」学长瞪着王鹏,「新生蛋子懂什么?出门在外要学会搞关系,就你这暴脾气,以后在学校有你好受的!」
「你这话就过分了啊!」赵磊赶紧打圆场,却被对方无视。
学长的目光在宿舍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几人穿着打扮后,目光最后还是锁定马强身上。
「我就剩这一套了,你买了,以后在学校遇到事,报我夏志豪的名字,保准好使。」
马强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杨帆见状,上前一步解围。
「学长,要不这套我要了吧。」他从钱包里掏出 100 块递过去,「超市那边我回头退了就行。」
夏志豪接过钱,脸色才缓和,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还是你懂事!以后有事找我。」说完拎着空包走了。
「老六,你怎么还买了?」赵磊不解,「超市里一套才 80,他这贵了 20!」
「真的嘛!我还真以为他是好心来。」杨帆假装被骗。
「你就是没出过门,不懂社会的险恶。」王鹏喋喋不休。
他看出来马强家境不好,不想让他因为这套被褥难堪。
马强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杨帆一眼,杨帆对他笑了笑,没再多说。
晚上,赵磊提议出去聚餐,庆祝大家成为室友。
李阳和王鹏立马响应,陈默也点头,只有马强犹豫着说:「我……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
杨帆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钱,便提议:「出去吃太麻烦,不如我们在宿舍吃吧,我去外面买些酒菜,咱们在宿舍热闹热闹。」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赵磊和王鹏去买啤酒,李阳和陈默去买零食,杨帆则带着马强去附近炒了几个菜。
路上,马强说了遍「谢谢」,杨帆拍了拍他的肩。
「都是室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以后有困难别憋着。」
回到宿舍,几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摆了一桌。
啤酒罐碰得叮当响,宿舍里满是笑声。
「跟你们说个事。」陈默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啥事儿?还神神秘秘的。」王鹏嚼着骨头问。
「鄙人……有女朋友了,金融系的。」陈默说完,耳朵有点红。
「我靠!你小子下手也太快了吧!」王鹏一把搂住他的肩,「畜生啊!我们还单身呢!」
「快说你女朋友叫啥!明天让我们见见!」赵磊催道。
「我女朋友你们可不准打主意啊。」陈默笑着摆手。
「不过她跟我说,她们宿舍来了个金融系大美女,校花级别的,好多男生都在打听呢。」
「真的假的?」王鹏眼睛一亮,「明天开学典礼必须见见!」
杨帆听着他们热闹地聊天,心里却在琢磨随听的贴吧开发进度。
至于几人聊得什么校花,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清晨,开学典礼在大操场举行。
经济学和金融学班级挨在一起,赵磊几人踮着脚四处张望,没看到什么特别漂亮的女生。
王鹏小声嘀咕:「陈默他女朋友怕不是吹的吧?哪有什么大美女。」
陈默刚要反驳,开学典礼就开始了。
校长讲话、教师代表发言、老生代表发言,流程一项项推进,直到最后一项……
新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生代表——江初月同学!」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从舞台侧边走出来。
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她的身材曲线,摄人心魄。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爆发出细碎的惊叹声。
赵磊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王鹏撞了撞陈默:「我靠!还真有大美女!」
可杨帆却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江初月?
他……他前妻?
第116章 杨帆前妻
主席台上的江初月还在发言,清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
可杨帆的耳朵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白色身影,上一世的画面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汹涌而来。
江家是靠电脑器材供应起家的,而梦想集团是国内最大的电脑生产商。
两家有合作,但合作并不深,江家不是梦想集团最大的器材供应商
上一世,江家为了牢牢绑定杨家,先是让江初月主动追求杨旭。
可薛玲荣嫌江家「没底蕴」,直接否了这门婚事。
退而求其次,江初月才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个「杨家边缘人」。
那时的他刚靠几个小项目在杨家站稳脚跟,手里握着供应链的部分资源,虽不算核心,却也算个「有用的人」。
江初月对他百般温柔,会在他加班时送夜宵,会在他被杨旭刁难时「仗义执言」。
甚至主动提出结婚,说「看中的是你的踏实,不是杨家的钱」。
他当时竟傻傻地信了,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杨家的冰冷,遇到了真爱。
他掏心掏肺地帮江家牵线,帮他们拿到梦想集团的独家供应权,帮她解决了好几个棘手的库存难题。
可婚后没几个月,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江初月总是借口「谈生意」和杨旭见面。
手机里存着两人的亲密合照,薛玲荣都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一次,他在饭店门口撞见抱在一起的两人,江初月说的那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要不是因为爱你,我怎么会跟那个废物结婚?」
「杨少,我可是一次都没让他碰过,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跟他离婚。」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废物。
他没吵没闹,只是心灰意冷地收拾了行李。
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跑到深圳当起了码农,再也没跟江家、杨家有过任何联系。
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上一世活得窝囊。
「老六?你发什么呆呢?」赵磊的手掌拍在他肩上,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赵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席台,笑着调侃。
「咋?看江初月看入迷了?别说,这姑娘是真漂亮,身材火辣,气质还好,难怪陈默女朋友说她是校花!」
杨帆压下心里翻涌的厌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别瞎开玩笑,我就是在想军训的事。」
他不敢多说,怕暴露太多情绪,更怕自己再跟江初月扯上半分关系。
这一世,他只想搞好事业,搞倒家人,不想再陷入那些狗血的恩怨里。
江初月的发言很快结束,她提着裙摆走下主席台时。
目光无意间扫过经济学的队伍,像在刻意寻找什么,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杨帆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台。
开学典礼散场后,赵磊几人喊着杨帆去领军训服。
刚走出操场,杨帆就看到李元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杨~」李元勋看到杨帆,立马快步走过来,刚要喊「杨总」。
对上杨帆递来的眼神,赶紧改口:「杨帆!」
「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先去领衣服,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杨帆打发走室友,跟着李元勋走到操场旁的凉亭里。
李元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表,递过来时手都在抖,声音里满是兴奋。
「这是随听最新的数据,你看!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两百万了,日活稳定在八十万以上,《青花瓷》的试听量都破百万了!」
「现在咱们在音乐网站里,已经是全网最火的了!」
杨帆接过报表,指尖划过那些跳动的数字。
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抽奖送手机、送演唱会门票的活动确实拉来了不少新用户。
加上麦克疯的全国巡演,每到一个城市,当地的注册量就会暴涨。
尤其是沪市、深市这些大城市,用户留存率还特别高。
「贴吧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音乐播放只是基础,贴吧才是留住用户的核心杀招。
是随听音乐从「音乐工具」变成「互动平台」的关键。
「放心!」李元勋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技术组这几天都在加班赶进度,预计三天后就能上线!我已经联系了十几位歌手,包括老槐树乐队、星火乐队,他们都同意第一时间开放个人贴吧,还会在巡演时宣传咱们的贴吧功能。」
杨帆点点头,又详细问了全域贴吧的开发规划。
从歌手区到电影、书籍、游戏区的衔接,从用户发帖的审核机制到热门内容的推荐算法,李元勋都答得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聊完业务,李元勋却突然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表边缘。
「怎么了?公司出什么问题了?」杨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追问。
「就是……杨董之前答应的赔偿款。」
李元勋的声音低了些,脸色有些尴尬,「之前说好这两天先打 100 万,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我跟李秘对接了三次,他每次都说「杨总在忙」,没给准信。我怕……杨董是不是想反悔?」
「反悔倒不至于。」杨帆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杨远清了。
商人最看重信誉,尤其是现在杨旭的传媒大学学籍还没彻底稳定。
一旦他反悔,自己只要把版权纠纷捅出去,杨旭的特招名额就会泡汤,梦想集团的股价也会受影响,杨远清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买卖。
「你再催一次李秘,就说随听要扩容服务器、还要给技术组发奖金,急需资金周转,让他给个最终回复。」
「是今天打款,还是明天,必须有个准信。」
杨帆语气平静,「我需要根据他的回复,判断杨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意图。」
「行,我这就去办!」李元勋刚转身要走,又被杨帆叫住。
「对了,」杨帆想起什么,补充道。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找个有经验的行政管理人员。随听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号人了,你一个人又管技术、又管行政、还得对接供应商,太累了。」
「以后你专心负责技术研发,行政、后勤、人事这些交给专人来管,分工明确,效率才高。」
李元勋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段时间他确实快撑不住了,每天要盯代码到凌晨,还要处理员工的请假、办公用品的采购,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却没好意思跟杨帆说。
他怕杨帆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没想到杨帆早就看在眼里,还主动帮他分担。
「谢谢杨总!我尽快找合适的人!」李元勋用力点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杨帆笑了笑。
随听能有今天,离不开李元勋的拼劲,他不能让兄弟累垮。
这时,赵磊几人拎着军训服走过来,王鹏看着李元勋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
「老六,那是你家亲戚?看着像个老板啊,西装料子可不便宜!」
「就是我远房表哥,在京都开了家小贸易公司,听说我来上学,顺道来看看我。」杨帆含糊地解释。
他想在大学里过点普通的生活,不想因为「随听老板」的身份引来太多关注,更不想被人跟「杨家」联系起来。
「小贸易公司?」王鹏显然不信,咂了咂嘴。
「我爸就是做贸易的,这西装至少得五千块,小公司老板可舍不得穿这么贵的。」
「老六,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杨帆笑着打岔,伸手去拿军训服:「别瞎猜了,我的衣服合不合身?我这身材,别穿成麻袋了。」
「放心吧!哥的眼睛就是尺子,保准合身!」赵磊拍着胸脯,又忍不住提起江初月。
「不过说真的,江初月是真有料,我看至少 c 杯,明天军训就能近距离看了!」
王鹏几人跟着起哄,杨帆却没接话,心里只觉得一阵腻烦。
下午开首次班会时,杨帆又远远看到了江初月。
她被一群女生围着,身边还有几个男生凑过来献殷勤。
递水、递零食,她笑得温柔,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杨帆赶紧低下头,拉着马强从后门绕了过去,连一秒钟的眼神接触都不想有。
经济学一班首次班会没开成功,因为辅导员没定下来,路上大家都在抱怨。
「你说奇怪不,其他班辅导员都定了,就咱们没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晚上回到宿舍,睡前杨帆收到了李元勋的短信。
「杨总,李秘回消息了,100 万最迟后天到账。」
杨帆松了口气,回复「辛苦」后放下手机。
与此同时,校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江初月正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最上面那张纸上,印着杨帆的照片。
从金陵中学的学籍信息,到随听音乐的工商注册资料,再到他和麦克疯乐队的合照,一应俱全。
她指尖划过「杨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意思。」
第117章 江家布局
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人大校门口,像一尾暗鲨浮出夜色。
车窗深色防窥膜,将外面的霓虹与喧嚣隔绝。
江初月独坐后排,膝上摊着一摞近十厘米厚的档案。
最上面两份,赫然是「杨帆」和「杨旭」两人的个人资料。
她右手夹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在一张张纸上轻敲。
其中「全国歌手大赛亚军」「京都传媒大学特招」这两行字被她刻意圈了出来。
前排副驾驶的王叔回头,递来一杯温白开。
「大小姐,这些是京都所有重点高校里,有合作价值的子弟资料,按『核心』『潜力』『观察』分了三个梯队。」
「梦想集团的两位公子,我做了重点标注,尤其是杨旭。」
「他是薛玲荣亲生的,杨家明面上的继承人,资源倾斜得最多。」
王叔年近五十,二十岁就跟着江家,专司情报收集与合作策略,是江家实打实的元老。
这次江初月来京都,他特意被派来协助,帮她判断以及制定在京都的行动计划。
副驾的张姐推了推细框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亮她严肃的脸。
「杨旭的资料我们查得很细,爱好是赛车、泡吧,身边基本都是些纨绔子弟。」
「每个月零花钱 2 万到 5 万不等,出手阔绰;全国歌手大赛的亚军、传媒大学的特招名额,都是杨家托关系运作的。」
「听说这段时间还牵扯版权纠纷,被杨远清压了下来。」
「总结下来,能力一般,做事浮躁,自负还容易冲动,属于『好操控但风险高』的类型。」
电脑屏幕上,一张表格清晰罗列着近三年杨旭的「事迹」:
从在校打架被记过,到大手大脚花钱,再到这次抄袭版权纠纷,每一条都标着处理方式和背后的杨家资源,密密麻麻占了整整三页。
江初月喝了口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薛玲荣把他护得跟宝贝似的,可惜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家主的意思,是优先绑定杨旭。」王叔语气谨慎,斟酌着措辞。
「三个月后江家计划投资一部青春偶像电影,制作成本一千万,会在京都传媒大学和其他学校公开选角。」
「到时候安排你和杨旭演男女主角,借着拍戏培养感情。」
「只要您能跟杨旭定下来,梦想集团每年几十亿的电脑配件采购订单,就有希望落到咱们江家手里。」
「这对咱们接下来拓展市场至关重要。」
张姐也跟着附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杨帆那边,家主觉得没必要浪费精力,他能力虽有,根基太浅,杨家不喂草料,长不成骏马。」
江初月点了点头,指尖一翻,翻回了杨帆的页面。
那一页上,贴着杨帆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眼神平静得有些淡漠。
她的指尖停在「随听音乐注册用户 200 万,日活 80 万」那行字上,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风险大,收益才可能大。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在杨家被打压、还被拐了六年的人,能靠自己考上人大经济系,还在一个月内做出估值千万的网站。」
「这能力,比杨旭强十倍不止吧。」
张姐愣了一下,连忙劝阻:「大小姐,您可别冲动!目前来看,杨旭才是最优选择。」
「他有杨家的资源,只要搞定他,订单就稳了。杨帆那边……太不确定了,万一他被杨家扳倒,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谁说我要选他了?」江初月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杨旭是明面上的肥肉,好抓,却没什么营养;杨帆是藏在暗处的璞玉,得花点心思磨,磨好了,能比肥肉值钱得多。」
王叔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大小姐是想……双线布局?」
「为什么不能?」江初月靠回柔软的真皮座椅,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男人嘛,只要摸准了软肋,没有抓不住的。」
「杨旭贪名、贪面子,给他曝光度、捧他几句,就能让他围着我转。」
「杨帆呢……他缺资源,缺能跟杨家抗衡的底气,咱们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个梯子,还怕他不记着江家的好?」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划过杨帆的资料,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到时候,让他们俩斗。杨旭有杨家的资源,杨帆有能力,他们斗得越凶,咱们江家越能坐收渔利。」
「既能拿到梦想集团的采购单,还能借着杨帆的随听,敲开互联网的大门。」
「这可比只做电脑配件,前景大多了。」
王叔和张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江初月的野心,比家主设想的还要大。
王叔很快收敛神色,点头道:「那我立刻细化杨帆的资料,重点查他的资金链、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切入的机会。」
「比如随听现在缺不缺投资?咱们可以用小额投资换点股份,先搭上线。」
「不用急。」江初月摇了摇头,把资料合上。
「我跟他一个系,有的是机会接触。先把杨旭那边的戏做足。」
「下周我去传媒大学『找朋友』,先跟杨旭来个『巧遇』,再把微电影选角的消息透给他,他肯定会主动贴上来。至于杨帆……」
她嘴角笑意更深:「他同宿舍室友的女朋友,跟我一个寝室。」
「军训的时候,总能找到理由跟他搭话。这种被家族抛弃过的人,感情受过伤,得慢慢来,急不得。」
临走前,江初月突然想起什么,对王叔说。
「有机会查一下杨帆被拐和他母亲离世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好的,大小姐。」王叔点头应下。
商务车重新滑入夜色,月光把她侧脸削成一把薄刃。
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女的青涩,只有商人的算计与野心。
在她眼里,杨帆和杨旭不过是江家拓展版图的两枚棋子。
区别只在于,一枚是随手可弃的劣质品,一枚是需要多花点心思打磨的璞玉。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哨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人大校园的宁静。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杨帆穿着宽大的军训服跟着大家往操场跑。
昨晚琢磨随听贴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熬到了后半夜,眼下眼皮还在打架。
「帆子,你磨蹭啥呢?赶紧列队!」赵磊一把揽过他往队伍里拖。
「今天太阳大,教官说要练站军姿,迟到了可是要被罚跑操场的!」
军训的内容枯燥又磨人。
阳越升越高,汗水在迷彩上洇出盐霜。
练习摆臂时,胳膊摆得发酸,膝盖也隐隐作痛。
终于熬到午休,杨帆刚回到宿舍,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李元勋发来的短信:「杨总,我让人跟梦想集团那边财务对接了下,那边说还没收到打款通知,你看要不要催一下?」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随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服务器扩容需要 20 万,贴吧上线后的推广要 15 万,员工工资还要 10 万,手里的现金最多能撑一个月。
这钱要是拿不到,贴吧后面的推进可能面临停滞,甚至影响用户体验。
杨远清是商人,最看重信誉,按说不会赖账。
何况两百万对他来说只是指甲缝,拖着不付,只能是有人故意卡脖子。
唯一的可能,是薛玲荣插手了。
可杨旭抄袭的事铁证如山,薛玲荣就算再护短,也该知道「赖账」的后果。
「难道她有别的依仗?」杨帆皱起眉,复盘最近做过的事,并没有什么漏洞。
他想了想,给李元勋回了短信:「别催李秘了,直接发正式函件,说明天中午 12 点前款项不到账,按原计划走法律程序并对外公开。」
「另外,贴吧上线的事不能停,推广预算先从其他地方挤一挤,实在不行,我这边有备用资金。」
收起手机,杨帆刚想躺下来歇会,宿舍其他室友陆陆续续回来了。
大家都累得瘫在宿舍里不想动,躺在床上的陈默突然坐起身来。
「兄弟们!好消息!我女朋友说,她们宿舍想跟咱们宿舍搞联谊,问咱们明晚有没有时间!」
「联谊?」赵磊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军帽都掉在了地上,「是不是有江初月?」
「必须有!」陈默笑得眼睛都眯了。
「我女朋友跟江初月关系不错,特意问了她,她同意了。」
「还说想认识认识咱们系的同学,咱们六个男生,她们六个女生,正好一桌,多热闹!」
王鹏和李阳立刻欢呼起来,马强也有些期待,他挠了挠头,小声问。
「联谊……就是一起吃饭聊天吗?会不会很尴尬啊?」
只有杨帆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推脱:「我明天晚上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啥事儿啊?比见江初月还重要?」赵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老六,你可别扫大家的兴!咱们宿舍第一次联谊,你必须去!啥事吃完饭再办不行吗?」
陈默也跟着劝:「是啊帆子,我女朋友都跟她们宿舍说好了,你不去,多尴尬啊。」
「江初月可是系花,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认识一下又不少块肉。」
杨帆看着室友们期待的眼神,心里满是无奈。
他实在不想跟江初月有任何牵扯,可要是强行推脱,反而会引起怀疑。
「行吧,我去。」杨帆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在心里还是暗暗打定主意:明晚尽量少说话,离江初月远点,吃完饭就走。
赵磊几人兴奋地讨论明天穿什么衣服,李阳甚至在打听江初月,准备投其所好。
杨帆掏出手机,约张涛晚上公司见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一世,他不想跟江初月有任何联系。
可命运好像总在跟他开玩笑,又把他推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境地。
第118章 突发危机
下午五点的人大操场,热浪还没散尽,教官一声解散,整齐的方阵瞬间垮塌。
杨帆把军帽往背包里一塞,跟赵磊几人说了句「晚上有事」,就往中关村赶。
军绿色的军训服沾着汗渍,与写字楼里的上班族擦肩而过,像两个世界的人。
随听公司的玻璃门推开时,办公区里的灯还亮得刺眼。
技术组的几个人围着李元勋的电脑,脑袋凑在一起,连杨帆进来都没注意到。
「杨总!你可来了!」
听到动静,李元勋最先抬头,一把将杨帆拉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歌手贴吧的测试界面,淡蓝色的星空背景缓缓流动。
顶部 banner 画面,林轩抱着吉他,身后是青花瓷纹样的暗纹,精致又吸睛。
下方清晰地分为「最新动态」「歌词讨论」「演唱会预告」三个自定义板块。
鼠标悬停在帖子标题上,会弹出半透明的预览窗口。
右下角还飘着个「快速发帖」的悬浮按钮,一点就能弹出编辑框。
「按你要求,我们把所有冗余代码都砍了,保证 30Kb 内加载完毕,就算是拨号上网的用户,也能秒开页面。」
李元勋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点了点,切换到后台。
「我还留了接口,等明星区跑稳了,电影吧、书吧、游戏吧直接复制框架就能上,不用重新开发。」
杨帆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随意点开一个「《青花瓷》歌词解读」的帖子。
评论已经堆了五十多楼,却要一直往下翻,显得杂乱。
「把歌手头像改一下,鼠标悬浮的时候,别只显示名字,加个最新动态。」
「比如『林轩今天练了 3 小时《青花瓷》,阿杰新换了吉他弦』,这样能增加粉丝的互动欲。」
他顿了顿,又指着评论区,「加个『楼层折叠』功能,超过 10 楼自动折叠,不然长楼翻起来太麻烦,用户体验不好。」
「还有,加个游客浏览功能。」杨帆补充道。
「有些用户嫌注册麻烦,让他们能先看帖子,觉得有意思了再注册,别把门槛设太高。」
李元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我这就让技术组改,保证今晚 12 点前封包,明早 9 点准时上线!」
技术组的同事们也立刻坐回工位,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起来,像一群忙碌的小蜜蜂。
正好张涛也到了,三人一起来到杨帆的办公室。
张涛将一份打印清单放到桌上:「内容库已攒 1.2 万帖,涵盖书影音,够撑三个月。」
杨帆扫过标题:《王小波门下走狗》《岩井俊二青春白皮书》《cS 爆头美学》……
他抬头看向李元勋,语气放缓:「全域贴吧先别急着开发,等歌手贴吧稳定几天,看看用户的操作习惯,再调整功能。」
「切记不要贪多,先把一个板块做精。」
「另外,还有个新活儿。」杨帆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写的需求文档,递到李元勋面前。
「做个『豌豆社区』,跟贴吧不一样的。」
「豌豆社区?」李元勋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笔,「也是论坛?」
「是,但更聚焦。」杨帆指着文档,耐心解释。
「贴吧是『万物皆可吧』,豌豆社区要盯着书、影、音这三块,主打文化内容。」
「核心功能就三个:第一是评分,用户能给书籍、电影、歌曲打分,满分 10 分,最后出个综合榜。」
「第二是长评,支持分段排版、插图片,让用户能写深度解析,比如《青花瓷》的编曲分析。」
「第三是书单\/片单,用户能自己建『治愈系歌曲清单』『豌豆高分电影合集』,互相分享、收藏。」
他顿了顿,强调道:「界面要极简,主色调用浅灰色,别搞花里胡哨的动态效果,让用户的注意力都在内容上。」
「这个社区抓的是文艺青年和大学生,他们就吃『干净』这一套。」
「张涛收集的优质内容,再集中筛选一下,等社区上线,先填一批种子内容,比如《青花瓷》的深度解读、《肖申克的救赎》的影评等等,把氛围带起来。」
李元勋看着需求文档,眼睛越亮:「这个思路有点不一样!现在的论坛要么太杂,要么太专业,豌豆社区刚好卡在中间,既能满足用户分享欲,又不会让人觉得乱。」
「技术组可以分两组,一组优化贴吧,一组做豌豆社区,我亲自带豌豆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测试版!」
「辛苦你了。」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去忙贴吧上线的事,明早 9 点很关键。」
李元勋点点头,拿着文件快步走回工位,办公区里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办公室里只剩杨帆和张涛,张涛从外面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递给他一瓶。
「杨远清那边还没打款?都快两天了,不会真要赖账吧?」
杨帆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杨远清是商人,不会轻易失信。」
「问题大概率在薛玲荣身上,她肯定不想给我这笔钱,说不定在找借口拖时间,想等全国歌手大赛的热度降下去,再跟我谈条件。」
「可随听等不起啊。」张涛皱着眉,「服务器扩容,贴吧推广,水军佣金,再加上还要开发豌豆社区,咱们手里的现金最多撑一个月。」
「不行咱们找百度融资?可是他们给的报价是 200 万占 20%股份,太亏了,随听现在估值至少两千万!」
「不融资。」杨帆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着角落的一则小新闻。
《盛大公司签约韩国 Actoz,引进网游「传奇」,预计 9 月公测》。
「你看这个,《传奇》要公测了,这是块肥肉。」
张涛愣了愣:「你想做游戏?随听是音乐网站,跨领域太冒险了吧?」
「不是做游戏,是做外挂。」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才发现来钱最快的还是游戏。
2003 年国家才会把外挂纳入法律规范,现在做只要敢在02年前收手,清理掉痕迹,就没风险。
「你还记得《石器时代》的外挂吗?一个月能赚几十万,《传奇》会比它火十倍,利润至少翻五倍。」
张涛眼睛瞬间亮了。
上回《石器时代》的外挂钱,让他第一次尝到「快钱」的滋味。
现在听杨旭说到「五倍利润」,心都热了。
杨帆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盈利模式图:「我们做两种外挂,免费版有自动打怪、自动捡东西功能,吸引用户。」
「付费版 15-20 块一个月,具体价格让你团队测市场,加自动补血、穿墙功能。你从水军里挑人,绕过区域代理,在每个城市直接找代理,负责卖激活码。」
「咱们抽 6 成,代理抽 4 成,风险一定要控制好。」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第一,代理都用虚拟身份,不透露真实信息。」
「第二,收款用第三方账户,每周结算一次,钱到账就转走,别留痕迹。」
「第三,外挂代码要加密,别让人扒出来,更别跟『随听』沾一点关系,对外就说是『个人工作室』做的。」
「放心!我懂规矩!」张涛拍着胸脯。
「水军我早就重组好了,核心层 36 人全挂北美代理,中级 200 人散在高校机房,外围马甲 1500 个,随时能调动。」
「里面不少人是游戏老手,懂技术还会跟代理打交道,下周差不多就能把京沪广深的代理铺好。」
「不过你说的传奇游戏,真的会那么火吗?」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确定了外挂开发的细节。
张涛负责铺代理,杨帆提供外挂。
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区一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杨帆没打扰他们,跟张涛一起离开了公司。
夜色里的中关村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次日上午 9 点,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随听音乐网给全网用户发了站内信,「歌手专属贴吧正式上线,快来为你的偶像建楼吧!」
短短半小时,麦克疯贴吧的帖子就突破了 500 条,用户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元勋在后台看着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上午 10 点,随听公司的前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网站盗用我客户的 30 首歌曲,没经过授权就上线,现在要求立即下架,并赔偿 100 万!否则我们直接起诉!」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极快,报出律所名号、律师证号,留下传真号,「啪」地挂了电话。
前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通电话又响了。
同样的内容,不同的律所,不同的歌手,索赔不同的金额。
一小时内,三十多家律师事务所电话打进来,涉及歌曲 300 余首,索赔总额高达 3200 万。
传真机里吐出一叠又一叠律师函,密密麻麻的「侵权」「赔偿」字样,看得前台小姑娘手都在抖。
与此同时,人大军训场边。
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指名道姓要见经济学一班新生杨帆。
第119章 自掘坟墓
9 月的秋老虎比盛夏更毒,晒得人头脑发晕。
教官的口令此起彼伏,杨帆在队列里,热的满头大汗。
教官的吼声突然砸过来:“第四排左三,出列!”
杨帆条件反射地跨出一步,后背挺得笔直。
“有人找,快去快回!” 教官指了指操场入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军训时间被打断,任谁都不会高兴。
听到 「有人找」 时还以为是公司的事,可看到操场边的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S320,防窥膜黑得发蓝。
薛玲荣带着墨镜,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站在车前,白色香奈儿套裙一尘不染。
她摘下墨镜,目光远远就锁定了杨帆,方阵一阵骚动,引得教官一阵呵斥。
看清来人时,杨帆眉头紧皱,转身就要回去军训,他实在想不出跟薛玲荣有什么好聊的。
抄袭败露时她第一时间躲在起来,让杨远清出来讲和。
现在和解的钱没到,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真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
「站住!杨帆你躲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
转过身,杨帆语气冰冷,「薛女士,你如果脑子不好,应该去医院不是来找我。」
「少跟我来这套!」薛玲荣上前一步,带着居高临下的嫌恶,「你坑害你弟弟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一天!」
「有哪一天?」杨帆不明白薛玲荣哪里来的底气。
「杨旭抄袭我的歌,证据确凿,这不是『坑害』,是维权。」
「倒是你明知道杨旭理亏,还来这里耀武扬威,就不怕我把证据捅出去?」
「证据?」 薛玲荣冷笑一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我告诉你,那两百万你想都别想!杨远清被你蒙骗,我可不会惯着你!你以为搞个破网站就能翻天?我劝你赶紧把抄袭的事咽下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杨帆满腹狐疑。
「我要是你,现在就立马给公司打个电话。」她声音不大,但自信的表情让杨帆有些犹豫。
如果不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薛玲荣敢在他面前这么猖狂吗?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李元勋发来的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 「公告以及歌手贴吧已上线,目前反响热烈,一切运行良好。」
第二条是 「多家唱片公司以及音乐制作人联合要告随听音乐侵权,索赔 3200 万」。
第三条是 「律师函已经收到 68 份,涉及 300 多首歌,我已咨询过律师,因为咱们是网友自行上传,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看到这,杨帆才终于知道薛玲荣哪里来的勇气。
她以为抓住了随听音乐网站侵权的命脉,以为只要联合唱片公司和音乐制作人索赔,就能将他钉死,难以翻身。
却不知道,杨帆他们一开始就规避了风险。
和解金拖的这两天时间里,能联系了这么多家唱片公司,也真是难为她了。
「唱片公司的集体索赔,是你安排的吧?」杨帆面无表情。
薛玲荣嘴角上扬,眼中难得闪过一抹得意,「是又怎么样?你以为你那个破网站能撑多久?」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 A4 纸,啪地甩在杨帆胸口,「看看!这么多份律师函,索赔三千多万!你死到临头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纸张散落,被风卷得四散,像一群惊慌的白鸽。
杨帆弯腰捡起一张,快速扫过——
【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
【委托人:华纳唱片(中国)】
【要求:随听音乐立即下架《爱就一个字》等 47 首作品,并赔偿人民币 1,000,000 元】
杨帆面色平静毫无慌乱,把律师函对折,塞进裤兜,抬眼看向薛玲荣。
「辛苦你特地送来,省得我去拿了,还有别的事吗?」
薛玲荣没想到他如此镇定,愣了一秒,更加恼羞成怒。
「小杂种,我警告你,除非你现在签下版权转让协议,否则法庭上见!」
「你以为两百万能救你?做梦!杨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杨帆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薛玲荣心里莫名发毛。
「薛女士,您确定……这些律师函是您的手笔?」
「当然!」她扬起下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识相的——」
「那你最好现在就去找台电脑,看看随听音乐刚刚发布的公告。」
杨帆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
「介于《那些年》版权抄袭和解金未能准时到账,12 点整将全网发布杨旭抄袭证据,你还有 45 分钟。」
薛玲荣身子一晃,差点扭到脚:「你、你敢?!你不要命了嘛!没有杨家你拿什么来赔侵权的事。」
「侵权又怎么样?」杨帆摇了摇头,「如果我愿意,侵权官司我可以打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获得版权。」
「倒是你的宝贝儿子,杨旭的亚军、特招生名额,全是靠那首抄袭的《那些年》来的。」
「你现在搞垮随听,我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杨旭呢?他的名声,他的学籍,你确定能保得住吗?」
「你敢!」 薛玲荣脸色骤变,指着杨帆的鼻子,声音都在抖,「你要是敢毁旭儿的前途,我跟你拼命!」
「不是我要毁他,是你,是你亲手把他推向绝路,当然我要谢谢你。」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杨帆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完,他转身朝操场走去,阳光把少年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薛玲荣脚下,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为什么!
为什么小杂种一点都不慌!
音乐网站侵权是真,现在集体索赔也是真,可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有,他提到什么网站公告,那是什么东西。
额前有冷汗滑落,薛玲荣慌忙拉开车门,她颤抖着拨通助理电话:「快!上随听音乐网!」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助理变调的声音:「薛总……网站首页九点发布了新的公告,内容是……」
感谢广大用户对随听的支持与热爱。
近期我们发现有用户未经授权上传版权音乐,为维护音乐人合法权益,随听已上线 「音乐人专属贴吧」。
音乐人完成身份认证后,可自主管理名下作品(包括下架、隐藏、设置试听 \/收费权限),如需开通收费请音乐人与工作人员联系,随听坚决维护音乐人的合法权益。
针对此前用户上传的非授权作品,随听已启动批量排查,音乐人可通过贴吧后台提交版权证明,我们将在 24 小时内完成下架处理;若音乐人愿意授权,随听将提供免费的协助服务。
明星贴吧新增 「活动定制」 功能,支持音乐人发布新歌预告、签名派送、演唱会信息等,随听将配备专属运营协助维护,助力音乐人与粉丝深度互动。
「这…… 这不可能!」 薛玲荣一把扔掉手机,手开始抖若筛糠。
「他早就准备好了?故意让用户上传版权音乐,就等着我找唱片公司来告你?」
这一则公告,以及新上线的音乐人专属贴吧。
让随听音乐网站摇身一变,从白嫖音乐人版权的小偷变成了维护音乐人权益的平台。
那些唱片公司不仅不会告他,反而会主动来合作。
谁不想让自己的歌手有专属贴吧,能跟自己的乐迷亲密互动。
「不!不要!」 薛玲荣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慢,她疯了一样冲上军训场地。
可军训已经结束,满目看去全都是穿着同样服装的年轻人,她根本就找不到人。
现在距离 12 点,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她尝试拨打电话,但电话那头直接被挂断。
一次、两次、三次……
她快速编辑短信:杨帆,阿姨错了,阿姨不该找唱片公司告你,不该不给你赔偿款!你要多少钱阿姨都给你,两百万,不,五百万!你别发证据,别毁了旭儿的前途!
然而她的短信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丝毫回声。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她趾高气昂出现在这儿,伙同其他人威逼杨帆时,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人群中,薛玲荣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发着短信。
「杨帆,我求你了!旭儿还小,我知道错了!你要是不发证据,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错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最后她带着哭腔,拨通杨远清的电话。
「远清!你快想想办法!杨帆 12 点要发旭儿抄袭的证据!你快给他打电话,让他别发!多少钱我都给!」
电话那头的杨远清沉默了几秒,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玲荣,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去招惹杨帆,你偏不听,本来两百万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儿子啊!」 薛玲荣尖叫起来。
「他是我儿子,杨帆也是。」 杨远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为了杨旭,不惜毁了一家公司,毁了杨家的名声,现在恶果来了,你自己承担。」
「啪」 的一声,杨远清挂了电话。
这里是京都,不是金陵!
就算薛玲荣动用一切关系和人脉,也休想完全封掉网上的声音。
她瘫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白色套裙沾满尘土,不复初来时的趾高气昂。
12 点整。
一条炸裂的新闻头条铺天盖地的传遍全网。
第120章 杨旭开除
京都传媒大学,上午军训刚结束,杨旭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
有女生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电影。
「杨少,又有人约你?」身旁的男生凑过来,一脸羡慕。
「你这才来学校没几天,就成咱们系的『校草』了,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兄弟啊!」
杨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小事一桩。」
「不过晚上我还有个局,唱片公司的人约我谈单曲发行的事,看电影就算了吧。」
他故意抬高了音量,引得不远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
全国歌手大赛亚军的头衔,再加上「梦想集团杨董公子」的身份。
自他踏入校园,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每天都有女生主动送早餐、递情书,就连系主任对他也是格外客气,称要「重点培养」。
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一样的春风得意,如鱼得水。
先前输给麦克疯的那点不愉快,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接连不断地振动,像催命一样。
一看,是薛玲荣打来的。
杨旭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泛起一丝不耐,但还是起身走到一旁。
「妈,什么事儿啊?我这正军训着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敷衍。
可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早没了往日的温柔细语,而是近乎破音的尖叫。
「旭儿!快!你现在立刻离开学校!别回宿舍了,直接回家!」
杨旭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说道。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还在军训,要是走了,老师肯定会问的!」
「再说了,我晚上还和唱片公司约好了……」
「约什么约!」薛玲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焦急万分地喊道。
「杨帆 12 点就要曝光你抄袭!你赶紧逃!」
「曝光?」杨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妈,你不是说都已经摆平了吗?怎么又要曝光了!」
「还说这一回要让杨帆彻底翻不了身…」
「那个畜生早就做好了准备,发了一个维权公告,唱片公司根本没法告他!」
薛玲荣的声音愈发急促,「你别再多问了,快,快点离开学校!」
「要是等新闻发出来,可就全完了!」
杨旭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一片冰凉。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得意——
女生的追捧、老师的重视、唱片公司的邀约,全都是靠那首《那些年》来的。
如果抄袭曝光,他就会从「明星学子」变成「抄袭小偷」。
特招生名额会被取消,脸也要丢尽了。
「不……不会的……」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随后,他发疯似的快速冲回宿舍,打开电脑,页面刚一刷新。
一条醒目的红色热搜便跳了出来 ——
# 杨旭 抄袭 #,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大的 「爆」 字。
他轻点进去,只见新浪网的头条新闻赫然写着:
《独家:全国歌手大赛亚军杨旭涉嫌抄袭,国家版权局登记书曝光》。
下方还附带了清晰的版权登记扫描件,着作权人正是杨帆。
此时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我就说浪人乐队怎么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原来竟然是抄的麦克疯的歌,真踏马太恶心了!」
「国家版权局的登记书都摆出来了,这是铁证如山!还敢声称是原创,脸皮也太厚了吧!」
「京都传媒大学怎么能特招这种人?赶紧让他退学吧!可别污染了校园环境!」
「支持原创人维权!随听音乐的音乐人贴吧太棒了,已经果断关注!」
杨旭看着这些评论,遍体生寒。
正准备给薛玲荣回电话时。
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消息,是辅导员发来的,让他来一趟教导处。
「完了……全完了……」杨旭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从今天起,他杨旭就是个靠着抄袭和家族光环的废物、小偷。
走廊里,学生们来来往往,大家有说有笑的,还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可他根本没有停留,像一条丧家之犬,不要命的朝着校外逃去。
下午 3 点,京都传媒大学的官方网站更新了一则公告。
「经初步核查,杨旭同学在全国歌手大赛中演唱的《那些年》涉嫌着作权侵权,其特招资格已暂停,学校将彻查招生流程,严肃处理违规行为。」
与此同时,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要来。
副总裁 Jack 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随听音乐的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的负责人坐在下方,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随听「歌手贴吧」的页面打印图。
「你们都说说,对于这个『贴吧』,有什么看法?」Jack 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技术部经理推了推眼镜,率先发言道:「这个产品把『音乐播放』和『社区互动』结合得堪称完美。」
「随听本身就拥有 200 多万的用户,而且都是歌迷,现在给每个歌手都建立专属的贴吧,歌迷们能够在里面畅聊歌词、分享现场照片,还能跟其他粉丝互动交流,一下子就把用户的粘性提升上来了。」
「而且它的界面设计极为简洁,不用注册就能浏览,发帖也只需要随听账号就行,门槛极低。」
产品部经理也跟着点头赞同道:「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引流能力。」
「比如说一个喜欢林轩的粉丝,哪怕平时不在随听听歌,可只要知道有『林轩贴吧』,也会特意注册账号进来参与互动。」
「这样一来,随听就能把其他平台的粉丝吸引过来,逐渐形成自己的用户池。这种社区效应,比咱们做的任何推广都要管用。」
Jack 王听后,捶了一下桌子,语气里满是痛心。
「咱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点子?!」
「百度有着全国最大的搜索引擎,每天都有上千万次的搜索请求,如果我们能在搜索的基础上,给每个关键词都建立一个『贴吧』。」
「用户搜索『NbA』就能进入 NbA 吧,搜『红楼梦』就能进入红楼梦吧,那咱们就能打造出国内最大的网络社区!可现在,居然让一个刚成立的小网站抢了先机!」
Jack 王说得确实没错,后世的百度贴吧,注册用户超过十亿,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社区。
虽说后来因为「买卖贴吧」的事导致口碑崩塌了,可规模摆在那儿,影响力不容小觑。
但如今,随听的「歌手贴吧」已经率先迈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而且做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准。
这时,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Jack,他们现在只上线了歌手贴吧,咱们要不要抓紧时间开发其他领域的贴吧?」
Jack 王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
「你当人家是傻子?tieba 的域名都已经注册过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批量复制的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助理,吩咐道。
「马上联系随听音乐的创始人,约他见个面,就说百度想跟他们谈战略合作,条件方面都好商量!」
助理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随听公司的电话,和李元勋沟通了几分钟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王总,随听那边说……他们创始人杨帆现在正在军训,每天都得站军姿、练队列,暂时没时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笑声。
技术部经理忍不住打趣:「咱们百度这么大的公司,想约一个大学生见个面,还得等人家军训结束,这事儿说出去,可真有意思。」
Jack 王倒没生气,反而苦笑着感慨:「这小子,是个奇人啊。」
随后,他又严肃地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把他挖到咱们公司来!」
「现在别说废话了,分两步走,集中所有力量攻克百度音乐和贴吧,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贴吧』的模式搬过来,要么合作要么就等着被碾压!」
「贴吧,百度势在必得!」
第121章 宿舍联谊
京都杨家私宅,客厅里一地瓷器碎片。
杨旭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个摔变形的手机,对着沙发上的薛玲荣嘶吼。
「我爸明明都跟他谈好了!两百万就能压下的事,你为什么非要去惹他?!」
「现在好了 —— 亚军没了,学校把我踢了,我踏马成了全京圈的笑话!」
薛玲荣瘫在沙发里,往日精心打理的卷发塌在肩头,她伸手想拉杨旭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杨旭大声咆哮。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能让唱片公司告他吗?怎么现在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我怎么知道他早有准备!」薛玲荣的声音也染上哭腔。
「他弄了什么音乐人贴吧,把侵权的事包装成『维护权益』,那些唱片公司全反水了!」
「我不也是为了杨家,为了你好吗?不想让他拿咱们的钱养那个破网站啊!」
「为了杨家好?」杨旭突然冷笑一声,抬脚踹翻旁边的玻璃茶几。
茶几摔在地板上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疼,「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你就是看不得杨帆比我强,看不得他搞出一点成绩!现在我毁了,你满意了?」
话音刚落,客厅壁挂电视里的京都卫视新闻,突然切出一条红色通栏快讯。
全国歌手大赛组委会的公章在屏幕上格外刺眼,主播的声音冷得像冰。
「经核查,选手浪人乐队在总决赛演唱的《那些年》涉嫌着作权侵权,违反大赛公平原则,现取消其亚军资格,由红魔乐队递补,收回相关奖金及荣誉。」
「大赛组委会将协助原创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杨旭盯着屏幕,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薛玲荣看着儿子崩溃的样子,心口像被钝刀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是自己的自负害了他。
以为能靠商业手段拿捏杨帆,最后却亲手把儿子推进了深渊。
与此同时,中关村随听公司的办公区里,空气里都飘着零食碎屑的甜香。
技术组的小周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时,差点撞翻前台小姐姐的杯子。
「李哥!贴吧数据出来了!上线不到 6 小时,所有明星贴吧总发帖量破 50 万了!」
他把电脑屏幕怼到李元勋面前,指尖点着页面。
「你看麦克疯吧,粉丝连现场应援的手幅照片都发了两百多张,还有人整理歌词彩蛋。」
「红魔吧也有 8 万帖,连二线歌手的贴吧都有好几万互动!」
李元勋正对着豌豆社区的框架代码皱眉,看清屏幕上的用户数据后,眼睛也亮了。
「用户活跃度怎么样?服务器扛不扛得住?」
「平均每个用户发 2.3 帖、评 5.6 条,活跃度直接拉满!」
「服务器负载才 60%,稳得很!对了,刚才还有几家唱片公司的人过来,说要跟咱们合作开专属贴吧,不仅撤了之前的律师函,还拎了一堆礼品,说要给杨总道歉。」
话音刚落,办公区的玻璃门就被推开。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印着 logo 的礼品袋走进来,为首的华纳唱片市场经理,脸上的笑堆得能挤出褶子。
「李总,实在不好意思,之前都是误会!我们已经撤了律师函,想跟您谈谈合作。」
「能不能给我们公司的歌手优先开通贴吧服务?」
李元勋捏着名片顿了两秒,心里冷笑,面上却抬手示意助理倒茶。
「合作的事好说,都是为了音乐行业嘛。」
「其实之前联系我们告随听的,是杨家那位薛总……」华纳经理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扫了扫。
「我们也是被她误导了,以后肯定不会犯这种错。」
其他几家公司的人也跟着附和,把责任全推到薛玲荣身上,生怕得罪随听。
李元勋没接话,只是笑着点头,安排人带他们去会议室,心里却清楚。
商业合作从来都是利益,哪有什么真情实感。
但这一波反转着实让他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杨总没有提前布局,那么今天等待随听的会是什么命运?
傍晚的人大操场,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台阶上。
杨帆刚结束军训,屏幕上弹出李元勋的短信。
「杨总,梦想集团刚打了 200 万到公司账户,李秘带话:『杨董不插手你跟杨旭的恩怨,但希望你适可而止,别殃及太多』。」
他盯着「适可而止」四个字,嘴角勾了下。
杨远清果然是商人——关键时刻只在乎梦想集团的利益,对妻儿的处境视而不见。
可这也怪不得他,资本市场的法则本就残酷,梦想集团要是再沾上抄袭的舆论,董事会的弹劾只会更凌厉。
到手的钱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他拨通张涛的电话。
「舆论这边控一控,先别让杨旭的事扯到梦想集团。」
「薛家那边不用管,让水军该骂就骂,不用留手。」
「放心!」张涛的声音透着兴奋。
「不扒掉她们母子一层皮,我跟她姓!正好借这波热度给随听涨波粉!」
「盯紧点,有问题随时发信息。」
杨帆挂了电话,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因为一会儿有宿舍联谊,江初月也会去。
他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除了告诫自己提高警惕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女生宿舍里,江初月对着电脑屏幕,页面停在京都传媒大学的处分公告上。
她拨通王叔的电话,「王叔,帮我盯紧杨旭的动向——他现在情绪崩了,正是递台阶的好时候。」
「另外,找专业人士咨询下,能不能利用中外合作办学的监管盲区,走境外分校「曲线入学」。」
「大小姐,杨旭现在已经失势了,帮他还有意义吗?」王叔的语气带着疑惑。
「当然有。」江初月嘴角勾了下,指尖划过屏幕角落随听音乐的蓝色 logo。
「锦上添花的人,他不会记得;但雪中送炭的,他能记一辈子。」
「杨旭虽然没本事,但他是杨远清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她顿了顿,眼尾挑了下,「对了,准备一份随听的最新数据。」
「贴吧用户数、活跃度、增长趋势,今晚联谊会见到杨帆,我得提前做准备。」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江初月走到窗边。
楼下的人群吵吵嚷嚷的,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她看着远处的操场方向,眼神发亮。
杨帆在她眼里,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随听和贴吧的成功只是开始。
要是能跟他建立联系,不管是合作还是别的,对江家的布局都大有好处。
另一边,杨帆被室友们勾着肩膀往校门口的「老地方」饭馆拽。
傍晚的风带着烤串的香味,饭馆的玻璃窗里,已经能看到几个女生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上,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低头跟人说话,发梢垂在肩头,正是江初月。
杨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饭馆的门。
第122章 湖边追问
「老地方」饭馆的门一推开,混着饭菜香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四十平米的小饭馆里摆着六张方桌,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
电视里正播放着《情深深雨蒙蒙》,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过邻桌的聊天声。
最里面的桌子坐着六个女生,见杨帆一行人进来,陈默的女朋友林晓立刻站起来。
「这边这边!我们点了红烧鱼和拍黄瓜,都是老板的招牌,你们看看还想加什么!」
王鹏率先挤过去,嗓门洪亮:「太贴心了!军训累了一天喝点冰的解乏。」
「老板,先来两箱啤酒!」
「得嘞!」柜台后的老板应着,弯腰从冰柜里搬酒。
赵磊凑到菜单前,故意夸张地咋舌:「东北人喝酒就是实在,啤酒论箱算!」
「不过先说好了,明天要是迟到被罚跑五公里,可别赖我没提醒!」
这话逗得女生们笑出了声,有人拿手肘碰了碰身边人,眼尾都弯着。
江初月坐在林晓旁边,白色裙纱贴着肩线,一根白色发带束着头发,慵懒中带着几分妩媚。
她的目光在杨帆身上停了两秒,随即落回菜单,指尖轻轻划过菜单。
「先自我介绍下吧,别回头叫错名儿多尴尬!」林晓举着茶杯提议。
「我叫林晓,沪市人,金融系的,是陈默的女朋友!」
女生们挨个介绍:有广东来的姑娘,说话带着软乎乎的粤语腔,说自己爱追港剧。
有京都本地的学霸,戴细框眼镜,说课余在图书馆做义工。
最后轮到江初月,她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带着俏皮。
「我叫江初月,京都人,也是金融系的,平时喜欢听听音乐、看看电影。」
男生们接着也做起了自我介绍,赵磊拍着胸脯喊:「山东人,爱打篮球喝啤酒」。
陈默笑着说:「跟林晓同乡,大家听她提过我就够了」。
李阳推了推眼镜,温声说:「四川人,最近在看文物鉴宝的书,觉得挺有意思」。
王鹏摆了个夸张的肌肉造型,逗得女生笑:「东北人,没啥优点就是仗义,有事找我!」
最后是马强,他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我叫马强,甘肃人,不太爱说话……很高兴认识大家。」
轮到杨帆时,他刚夹起一筷子拍黄瓜,闻言放下筷子,只淡淡一句:「我是杨帆,金陵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话一说完就闭了嘴,刻意压短的介绍像块小石子,在热闹的氛围里砸出片刻沉默。
赵磊赶紧打圆场,胳膊肘碰了碰杨帆:「别看他话少,杨帆可是我们宿舍的颜值担当,年龄最小,排行老六!」
江初月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碰过下唇时,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杨帆的「爱好」和「优点」。
知道他会写歌、还开了公司网站,只是没想到。
开学这么长时间,他捂得这么严实,连室友都不知道。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鱼、宫保鸡丁、拍黄瓜,都是些家常小菜,却让饿了一天的众人味蕾大动。
赵磊给男生们倒满啤酒,女生们倒了橙汁,他举起杯子:「来!为咱们第一次宿舍联谊,干杯!」
「干杯!」杯子撞在一起,脆响混着笑声。
王鹏一边吃饭,一边讲军训的笑话:「你们知道吗?今天站军姿,有个哥们中暑了,教官让他去树荫下歇着,他硬撑着喊『我是钢铁战士』,结果刚转身就摔了个屁股墩,迷彩裤都蹭破了!」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林晓揉着笑酸的腮帮子。
「军训累点倒不怕,就是太阳太毒了,我这几天都黑了两个度,等结束估计亲妈都认不出!」
「不光累还无聊!」陈默放下筷子抱怨,「每天除了站军姿就是踢正步,你们女生休息的时候都干嘛呀?听音乐吗?」
「听啊!」广东姑娘立刻接话,眼睛亮起来。
「最近有个叫随听的音乐网站特别火,麦克疯的《青花瓷》我循环了几十遍,越听越上头!」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女生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
「随听昨天还上了歌手贴吧,我在麦克疯吧留了言,没想到主唱居然回我了!还夸我头像可爱!」
「真的假的?回头我也去!我超喜欢阿杰,他弹吉他的时候也太帅了!」
话题自然而然绕到随听和麦克疯上,赵磊也跟着凑趣。
「我还是喜欢《我的天空》,前奏一响就想跟着晃头!」
杨帆没参与,只默默给马强夹了块鸡肉,把自己当成了背景板。
可有人偏不让他安静,「说到麦克疯,你们没觉得『杨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我记得随听上写着,麦克疯那几首歌的幕后创作人,好像也叫杨帆。」
这话一落,桌上的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杨帆身上聚。
林晓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跟创作人同名啊?也太巧了吧!」
杨帆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收了收力道,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可能就是巧合吧,全国叫杨帆的人不少。」
他语气敷衍,江初月却忽然抬眼,冲他促狭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着「我懂你」的意味,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江初月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就是麦克疯的创作人,却不点破,只递个「巧合」的话头。
既勾着旁人的好奇心,又让他没法直接否认,还得承她这份「留余地」的情。
这是上一世她最擅长的手段,用一个个「小秘密」套近乎,让他以为遇到了「懂自己」的人。
杨帆甚至已经猜到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如果她对杨帆感兴趣,后面会找机会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问他讨要「封口费」。
江初月没再追问,反而转向林晓,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不过那个创作人确实挺有才华的。」
「《青花瓷》的歌词写得多好啊,『天青色等烟雨』那句,我都抄在笔记本上了。」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歌词吸引,有人开始背「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有人说想在贴吧里找歌词解析。
杨帆却没了胃口,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江初月的动静。
她偶尔插几句话,总能精准踩在大家感兴趣的点上。
聊音乐时能说出小众乐队的风格,聊电影时能提到导演的拍摄手法,连女生聊护肤,她都能说出成分的作用。
学识渊博又不显得刻意,很快就成了桌上的焦点,连赵磊都忍不住跟她搭话,问她平时看什么电影。
吃完饭,陈默提议去附近的 KtV 唱歌,却被女生们一致否决。
「明天还要早起军训,唱歌太费精力了,还是早点回学校吧!」
众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学校走。
路上,赵磊和王鹏还在跟女生们开玩笑,说下次联谊去吃火锅。
陈默和林晓走在后面,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偶尔传来林晓的笑声。
马强和李阳两人肩并肩,偶尔说上几句话。
杨帆故意把脚步放得极慢,看着前面的人影渐渐融成一团,才扯住赵磊的胳膊。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送女生回宿舍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赵磊没多想,点头道:「行!你记得早点回,别耽误了查寝!」
杨帆「嗯」了一声,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进宿舍楼方向,才转身往学校的一勺池走。
夜晚的一勺池被路灯染成暖黄色,柳枝垂在水面,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波纹。
情侣们坐在长椅上,说话声裹在风里,软乎乎的。
偶尔有蛙鸣从池子里传来,倒添了几分安静。
杨帆找了个没人的石凳坐下,掏出手机,正想问一下李元勋贴吧数据。
身后忽然传来女声,软中带点促狭,像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尖:「你在躲我?」
杨帆的后背猛地一僵,手机差点脱手,他缓缓回头。
只见江初月站在柳树下,月光落在她的裙角,白色布料泛着层柔润的光。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弯着,正似笑非笑地等着他回应。
第123章 清醒防线
江初月站在离杨帆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轻轻攥着连衣裙的下摆。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刚才那句 「你在躲我」 不是质问,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软。
「就是太高兴了,我没想到会真人,你们在京都的比赛我都有去看。」
「刚才在饭桌上,我提到麦克疯的创作人时,你好像…… 不太高兴?」
「如果我冒犯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她微微低下头,发带滑落一缕头发,遮住了眼角,看起来格外柔弱。
换做任何一个男生,怕是早就心软,忙着说 「没关系」了。
可杨帆心里,早就压着一块冰。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他说 「我只喜欢你」,转头就跟杨旭在酒店滚床单。
「没什么冒犯的。」 杨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些距离,「我只是不想被过多关注。」
江初月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雾,语气里带着崇拜。
「可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青花瓷》里『天青色等烟雨』那句,我第一次听就觉得惊艳,还有随听的歌手贴吧,页面也特别贴心,我每天都在上面跟人聊歌…… 你怎么能又会写歌,又懂互联网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忸怩的往前靠,走到离杨帆只有一步远时,嘟着小嘴问:
「你是不是还有很多秘密呀?」
杨帆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侧身,「哪有,我跟大家都一样。」
杨帆的下意识的举动,让江初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抱歉,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我就是觉得…… 跟你很投缘。」
「我这人天生慢热,你别见怪。」 杨帆语气平淡,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宿舍快关门了,我送你回去吧。」
本意来湖边是想放空一下大脑,但眼下没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如芒在背。
杨帆只好提议送她回去,断了江初月继续聊 「投缘」 的话题。
江初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会有男生主动结束话题。
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女生宿舍走。
路上,江初月还在试图找话题,一会儿聊军训的趣事,一会儿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杨帆都只是简单地 「嗯」「还好」「没特别喜欢的」 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江初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杨帆,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杨帆,我们以后可以多聊聊吗?我觉得跟你聊天很舒服。」
「而且…… 我也想多学学互联网的知识,你愿意教我吗?」
用 「请教」 做借口,创造更多接触的机会。
杨帆笑了笑:「我平时挺忙的,你找我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吧。」
说完,他不等江初月回应,转身就走。
看着杨帆干脆的背影,江初月脸上的温柔慢慢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杨帆,跟她调查到的 「杨家弃子」 完全不一样。
没有自卑,没有渴望被认可,反而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油盐不进。
而另一边,杨帆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就被守在门口的赵磊和王鹏抓了个正着。
「哟!我们的大情圣回来了!」 赵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
「送江大美女回宿舍,聊得怎么样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就是!」 王鹏也凑过来,一脸八卦。
「我们刚才在楼上都看见了,你俩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不解释清楚,这群室友能八卦到军训结束。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别瞎猜,我跟她第一次见面。」
「而且…… 我早就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 赵磊和王鹏都愣住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高中同学。」 杨帆编了个谎,语气尽量自然。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她多想。所以你们别再传我跟江初月的事了,免得误会。」
这话一出,赵磊和王鹏才信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江初月漂亮!」
「如果她能做我女朋友的话,我愿意拿我的肋骨给她熬汤。」
杨帆翻了一个白眼,洗漱完躺在床上,给李元勋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随听的服务器供应商里,有没有江家或者跟江家有关的公司。「
」如果有,做好更换的方案,以后尽量减少跟江家的合作。」
「另外对公司做一下全面风险排查。」
跟上一世的圆滑相比,现在的江初月还有些稚嫩。
她知道杨帆是麦克疯乐队成员,这个没问题。
但知道随听音乐网站,知道贴吧也是他的,就不得不让他提防了。
江初月调查过他,或者说江家调查过他,不然不可能初次见面就掌握了他所有信息。
没过多久,李元勋回复:「好的杨总,我明天就安排。」
杨帆收起手机,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关键一旦被她盯上,江初月不会轻易放弃,她越主动就越说明她目的不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薛玲荣那母子还不知道怎么报复他,又来了个江初月。
只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
一夜无眠,第二天临近中午。
杨帆就看到了站在操场边等待的巧儿和三宝。
两人好奇的看着四周,三宝黝黑的脸上更是紧张不已。
直到哨声响起,看到杨帆走过来,巧儿才欣喜的叫出声来。
「狗……帆哥!我跟三宝炖了点排骨汤,你军训累,给你补补身子。」
杨帆接过饭盒,指尖碰到保温盒的温度,心里掀起一阵暖意。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磊哥,今儿个中午我就不回去了,我朋友来找我了。」
「好咧,你忙你的。」赵磊几个人对着他挤眉弄眼,似乎在问巧儿是不是他女朋友。
杨帆无视几人的调侃,带着两人来到食堂,打了三盘饭菜。
「帆哥,大学是不是很难考啊,我听说能上这个大学都是最聪明的人。」
这段时间,巧儿白天会去随听公司帮忙,晚上就去夜校上课。
「也不是,国内好大学有很多。」杨帆笑了笑,给巧儿夹了个鸡腿。
「怎么会!我们上夜校的老师都说了,人大很难考的。」巧儿语气激动的比划着。
杨帆目光转向三宝,「三宝,我军训都快结束了,你驾校学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教练说我学得快,很快就能考科目二了!」 三宝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你别听他吹牛,你问问他第一次理论考了多少?」巧儿翻了个白眼,拆他的台。
「那我第二次考过去了。」三宝梗着脖子辩解,脸都红了。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江初月几人的眼里。
她目光落在巧儿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巧儿的穿着很普通,甚至有点旧,可脸上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半点刻意的修饰,像杯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质朴,跟她精心维持的 「知性优雅」 完全不同。
江初月忽然想起路遥《人生》里的刘巧珍的形象。
在跟杨帆见面时,她笃定,像自己这样懂音乐、知文学,还能聊金融的 「知性女子」,足以让任何男生心动,也是未来互联网配偶最佳人选。
可刚才杨帆看向巧儿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像根针一样扎破了她的自信 。
那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有真切的暖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将这个看似落魄的家族弃子,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表面寻常普通,甚至刻意,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哪里有半点被家族遗弃的颓唐模样?反而更像是......
正出神间,林晓的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初月,看什么呢?
循着她的目光,林晓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杨帆。
这不是陈默宿舍的老六吗?叫啥来着?昨天聚餐他都没怎么说话,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叫杨帆。 江初月下意识地开口。
同桌女生见状,不禁打趣道。
哟,初月,不至于吧?就送你回趟宿舍,你就陷进去了?别忘了,你可是咱们系的系花啊!
几人哄闹着,周围男生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初月。
然而,视线中那一道身影,自始至终都未曾往这边瞥上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敬而远之。
第124章 找人和解
这几天来,中关村随听公司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一大早,华纳、索尼等唱片公司的代表就堵在前台。
手里攥着歌手的资料,争相要求开通专属认证贴吧。
前一天晚上,华语乐坛天后周蕙,官方认证的贴吧上线仅三小时,发帖量就突破 5 万。
粉丝自发组织的 “周蕙新歌许愿楼” 更是被顶到了 3000 楼,这种热度让所有歌手都红了眼。
先前观望的公司、个人再也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请求插队,尽快帮自家旗下艺人进行认证。
官方认证不比自建贴吧,需要进行人工审核核实身份,运营部五个人键盘都冒了眼,但根本处理不过来。
“李经理,您再通融一下。“
”我们家艺人愿意独家授权随听播放最新专辑,只求尽快开通贴吧运营权限!”
索尼唱片的代表把资料往李元勋手里塞,语气里满是急切。
旁边华纳的代表也跟着附和:“我们可以提供艺人的独家采访视频。”
“还能安排签售会,只要贴吧能给个置顶位!”
李元勋手里攥着厚厚的合作意向书,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运营组喊道。
“小周,把昨天整理的‘明星贴吧运营规范’打印出来,跟各家唱片公司对接。”
“优先保障一线艺人的开通需求,二线艺人按申请顺序来!”
“好来!”小周熟练的领着众人来到会议室。
这个时候技术组查看最新数据,兴奋地喊道:“李哥,自建贴吧功能的数据出来了!”
“上线不到 24 小时,用户自建贴吧已经突破 个,其中‘京都美食吧’‘NbA 球迷吧’的发帖量都快破万了!”
“还有用户建了‘随听音乐吧’,专门讨论网站功能,全是夸咱们的!”
李元勋凑过去一看,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还在跳涨。
注册用户 320 万,日活 95 万,贴吧总发帖量突破 200 万。
他拿起手机,给杨帆发了条短信。
“杨总,贴吧彻底爆了!唱片公司都抢着合作,自建功能也火了,技术组正在开发贴吧导航首页,预计三天内上线,到时候就能把贴吧独立出来运营!”
此刻人大的军训场上,杨帆正坐在树荫下休息,看到短信时嘴角勾了勾。
他早就知道贴吧的潜力,后世百度贴吧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万物皆可建吧” 的模式,激活了用户创造力。
他回复李元勋:“导航页要简洁,按‘明星’‘影视’‘生活’‘兴趣’分类,方便用户查找。“
”另外,给所有吧主发送站内信,言明贴吧规则,重点盯敏感内容,别让垃圾帖泛滥。”
收起手机,杨帆望着远处的旗杆,舒坦的伸了一个懒腰。
一旦贴吧独立运营,那么杨帆手里最有价值的产品就不再是随听音乐网站。
而是贴吧,国内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社区平台。
此刻百度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
产品经理站在投影幕前,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上贴吧的数据,声音里满是焦虑。
“各位看清楚了!随听的自建贴吧功能,从注册到创建成功,全程不超过 15 秒,无需审核,还能自定义背景。“
”这就是我们之前想做的‘关键词社区’!现在人家不仅做了,还做得比我们好!”
投影幕上,随听的 “自建贴吧流程” 和百度的 “社区方案草稿” 并列摆放。
后者还停留在 “需人工审核”“仅限企业申请” 的阶段,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笨重。
Jack王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作为百度的高管,他比谁都清楚。
贴吧抢的不是 “音乐” 的市场,而是 “互联网社区” 的未来。
“小刘,随听创始人杨帆,还没联系上吗?”
刘助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军训还要几天,随听那边一直没给具体回复。“
技术部经理苦笑了一声,“可咱们等不起啊!随听现在每天上线两个主题贴吧,内容填充得又快又好。“
”拿今天上线的电影板块为例,全球百大电影吧’里,用户整理的影评比专业媒体还详细。“
”‘读书吧’里的书单都被转发到水木清华论坛了!再等下去,用户的使用习惯都一旦养成,咱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旁边的市场经理也急了:“Jack,我们必须不计代价收购随听的贴吧业务!哪怕把随听整个打包买下来都行!“
”现在贴吧的估值都不止三千万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百度就只能困在搜索引擎里,未来互联网社区的蛋糕,就没咱们的份了!”
Jack王 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高管,突然拍了下桌子。
“好!我亲自去跟Robin说!小刘,你继续联系杨帆,不行的话,直接登门拜访。“
“另外,技术组立刻暂停其他项目,全力研发百度自己的贴吧原型,就算收购不成,咱们也得跟上去!”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立刻行动起来,打印机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 Jack 王站在原地,望着投影幕上随听的 logo,心里满是复杂。
一个刚上大一的少年,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搞出了两个让人眼红的产品。
真的,让人心生妒忌啊。
与此同时,杨家私宅的客厅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头发耷拉几天没打理,她翻看着着手中《法律意见书》。
对面的杨旭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恐慌,嘴里反复念叨。
“不可能…… 他不敢让我坐牢…… 爸肯定会帮我的……”
“帮你?你爸现在连家都不回!”
薛玲荣猛地把意见书摔在茶几上。
律师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薛总,全国赛事的抄袭不是简单的作品剽窃,而是涉嫌侵犯着作权罪,关键是民事还是刑事责任划分。“
”刑事责任判断标准是否是以营利为目的,且违法所得三万元及以上,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杨少亚军的奖金刚好就是三万。”
“那三万块钱算个屁,那点钱至于让老子费七八啦去参赛。”杨旭跳着脚骂。
三万块钱对他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个三万块钱奖金,就是掐住他的命脉!
杨帆只要咬死这一点不放,他们就会很被动。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和解!
律师看向薛玲荣,语气更沉了,“薛总,现在的关键不在法院,在杨帆。”
“侵权这件事无法扭转,把刑事责任改成民事赔偿,只要杨帆点个头。”
”但杨帆拒接沟通,只让他的代理律师跟我对接,态度特别坚决,非要杨少入狱,所以……”
“坚决?他凭什么坚决!” 杨旭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他就是个私生子!“
”要不是我妈心软,他连杨家的门都进不了!他个畜生!害的我学没法上!”
“你闭嘴!” 薛玲荣厉声打断他,“现在不是耍横的时候!难道你真打算去坐牢吗!“
“那你说,怎么办!”杨旭吼了回去!
薛玲荣揉着太阳穴,脑子里飞速盘算能联系到的人。
杨远清已经好几天没回家,彻底不管这件事了。
薛家的关系用不上,那小兔崽子就像一匹孤狼。
逮谁咬谁一口,她找谁都没有用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杨语汐穿着白色连衣裙,慢慢走下来。
“妈,小旭,我去求杨帆吧。”
薛玲荣愣了一下,转而摇了摇头:“你?他不会同意的……”
上一次歌手大赛期间,杨静姝求过杨帆,但杨帆根本就没有答应。
眼下她都不敢再去触杨帆的霉头,何况一个杨静姝呢?
”总得去试试吧,万一呢?万一他愿意呢?“杨语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执拗。
薛玲荣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想去就去吧。”
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敞开的门灌进一阵秋风。
吹得屋内一片萧瑟。
第125章 高调试探
九月末的阳光卸去盛夏的灼热,却仍把军训场的操场晒得发烫。
休息哨刚响,班长就攥着张通知单往连队里跑。
「同学们!辅导员定了!咱们班是赵清越教授!」
「赵清越?」赵磊第一个凑上去,抢过通知单扫了两眼。
「我靠!是那个上《经济半小时》的赵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那位?」
「她不是博导吗?怎么会来带咱们大一新生!」
王鹏也挤过去,指尖点着通知单上的介绍念出声。
「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产业与政治经济学,发过 50 多篇核心期刊,还参与过国家经济政策制定……」
他咂了咂嘴,「咱们这是撞大运了吧?别的班辅导员都是刚毕业的硕士,咱们直接上博导,也太夸张了!」
赵清越?
杨帆听着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可转念又摇了摇头。
自己就是个普通学生,哪会认识这种学界大牛。
众人围着通知单议论时,马强攥着衣角,犹犹豫豫地凑到杨帆身边。
「杨……杨帆,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杨帆掏出手机递给他,看着他快步走到操场边的树下,背对着人群按下号码。
风偶尔吹过来几句零散的话,断断续续的。
「婶,你帮我喊下我妈呗……」
「妈,助学贷款还没办下来……食堂菜挺便宜的,不用给我多打钱……」
「那算了,我知道了,你注意身体。」
挂电话时,马强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把手机递回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杨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农村孩子能靠高考拼进人大,已经是佼佼者。
可进了学校才知道,经济压力才是最大的难题。
今年 9 月国家助学贷款刚在全国推行,流程繁琐得很。
加上之前辅导员没定,马强自己跑了三趟学生处,都因为「材料不全」没办下来。
军训期间没机会找兼职,他最近顿顿靠米饭泡免费汤充饥。
还是宿舍几人发现后,每次吃饭都拉着他一起,才勉强改善些,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帆想起自己刚到杨家时的窘迫,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那种想撑着却撑不住的滋味,他太懂了。
眼下京都因为申奥成功,到处都是机会,说不定能帮马强找个兼职……
正想着,一道阴影突然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哎,老六发什么呆呢!」赵磊突然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杨帆回过神,才发现江初月站在自己跟前。
她穿着洗得笔挺的军训服,手里拎着两罐冰镇可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皮肤白皙。
周围不少男生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聚,连远处的几个女生都在偷偷打量。
「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宿舍。」江初月把一罐可乐递过来。
她笑容温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刚从超市买的,天气热,你注意防暑。」
这突如其来的当众示好,没让杨帆觉得半分暖意,反而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眉头瞬间皱紧。
那晚在湖边,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不想在大学里太高调。
可江初月偏要选在人最多的时候送水,故意把两人的「互动」摆到所有人面前。
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刻意的捆绑。
周围的起哄声已经响了起来,赵磊挤眉弄眼地推了推杨帆。
「帆子,快接啊!江美女亲自给你买的可乐,别不给面子!」
杨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伸手接过可乐,却没拧开。
他反而转身塞给赵磊:「磊哥,你刚才不是喊着渴吗?给你喝。」
那可乐活像烫手山芋,赵磊赶紧推回去:「别别别!这是江美女给你的,我可不敢要,你自己留着!」
江初月看着两人推来推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语气带着点委屈。
「杨帆,你是不喜欢喝可乐吗?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不是。」杨帆语气平淡。
他刚想把拒绝的话说完,集合哨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他趁机站起身,「集合了。」
说完转身就往队伍里走,没再看江初月一眼。
江初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模样、谈吐都挑不出错。
杨帆为什么偏偏要刻意疏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们之前明明没见过面,更没有过节,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至于这样。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傍晚的拉歌环节,操场被照明灯照得亮如白昼。
各个连队围成圈,教官带头喊着拉歌口号。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一班怕过谁!」
「二班唱得好不好?不好!再来一首要不要?要!」的喊声此起彼伏。
杨帆他们班刚好和江初月所在的班挨着,两个圆圈拼在一起,成了个大圈。
有同学带了吉他,坐在中间弹起《朋友》,所有人都跟着合唱,歌声飘得很远。
「下面该才艺表演了!」教官拍了拍手,笑着喊,「大家想让谁先来?」
「江初月!」话音刚落,周围就异口同声地喊起来。
江初月也不扭捏,站起身走到圆圈中间,笑着说。
「那我给大家跳一段拉丁舞吧,献丑了。」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的动作立刻变得流畅优雅。
旋转、摆胯、甩头都精准到位。
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音乐,还有男生吹起了口哨。
杨帆坐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表演结束,教官带头鼓掌:「跳得好!现在该你点名了,想让哪个连队回个节目?」
江初月拿起递来的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连队,最后落在杨帆所在的方向。
声音清晰响亮:「我选经济学一班!」
下一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到杨帆身上。
白天送可乐的事大家可都看在眼里,有人故意起哄。
「让那个收可乐的来一个!」
「对!让那个男生表演!」
杨帆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初月的目光。
她眼里带着点俏皮,仿佛在跟他玩男生女生的游戏一样。
赵磊在旁边推了推他的胳膊:「老六,别杵着了!随便唱首歌就行,咱们班不能输!」
杨帆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却没走向圆圈中间,拿起话筒。
「抱歉,我不太会唱歌。不过我们班的李阳会弹吉他,他弹得特别好,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个吧。」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笑着接过吉他。
「对!我来!我给大家弹一首《同桌的你》!」
吉他声再次响起,李阳的弹唱温柔又细腻,很快就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
杨帆松了口气,心里却暗暗警惕。
江初月不会就这么放弃,今天这两次试探,不过是个开始。
一想到经济学和金融学有不少重叠的课程,往后少不了要碰面,他就觉得头大。
自己原本想过的平静大学生活,恐怕要彻底泡汤了。
与此同时,操场围栏外,一道人影站了很久,直到拉歌结束才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杨静姝「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二姐,杨帆怎么说?」杨旭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追问。
这一问,杨静姝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妈,为什么我都跪下来求他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小旭啊?」
「难道在他心里,就真的没有这个家了吗?」
「他自己有大学上,已经害得我被退学,就不能放过小旭吗?」
「踏马的!这个畜生!我一定要弄死他!」杨旭气得跳脚。
「行了行了,别喊了。」薛玲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说。
「我已经找到人了,你也起来吧,都说了找他没用。」
杨静姝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没眼泪的眼角。
她压根就没去找杨帆,不过是在学校操场转了一圈,装装样子罢了。
杨远清不管家,她能倚靠的只有薛玲荣。
在杨旭落难时主动「求情」,表表忠心,薛玲荣往后才会善待她。
这是她在杨家多年的生存之道,哪怕被人不齿,她也甘之如饴。
晚上九点多,杨帆刚洗漱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喂,是杨帆吗?」
第126章 恩师来电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熟悉中裹着几分沙哑。
杨帆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是他高中班主任闫正国。
「闫老师?」他的声音放轻,走到阳台轻轻带上了门。
「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闫正国的语气比记忆里迟疑得多,像是在斟酌。
「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你,问问你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军训累不累,伙食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走哪儿吃哪儿,又不是一天两天。」杨帆靠在阳台栏杆上,听出了不对劲。
「今年开学,还带高三吗?」
「不带了,高三太累,打算先歇一段时间。」
他声音有些迟缓,让杨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闫老师向来直来直去,就算关心学生,也不会绕着「吃喝」打转。
「老闫,您这可不像平时的作风,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闫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绕到了别处。
「真没事,就是看你高考后没回学校,怕你在京都不适应。」
「对了,国庆你回不回金陵?要是回,到家里来,你师母念叨好几次,说要给你做红烧肉。」
不对!
一定有情况!
「金陵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回去了。」杨帆顺着他的话,「要是你和师母有空,国庆来京都玩,住宿行程我来安排。」
「老闫,您要是真有事,直接跟我说,别跟我客气。」
听筒里的呼吸声突然变重,接着传来师母压低的声音,虽然模糊,却能听清几个字。
「你倒是说啊!再不说,那工作就没……」
「哎!你别瞎嚷嚷!」闫正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又飞快压下去,对着电话匆匆道。
「杨帆啊,老师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聊!」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截断了剩下的话。
杨帆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直到泛白。
师母没说完的话、闫老师的慌乱,像两块拼图,精准地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想的人——薛玲荣。
这个女人,真是无孔不入!
他没半分犹豫,立刻拨通了宋今夏的电话。
听筒里刚传来她带着笑意的抱怨:「杨帆!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开学这么久,你都不知道主动……」
「今夏,我有急事。」杨帆的语气让宋今夏瞬间收了声音。
「刚才闫老师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对劲,我怀疑薛玲荣为了逼我跟杨旭和解,在刁难闫老师和师母。你让宋叔帮忙查一下,我等你消息。」
「她怎么敢!」宋今夏的声音瞬间冷下来,「你等着,我马上找我爸!」
挂了电话,杨帆靠在栏杆上,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却没吹散他心里的火气。
即便是对手,他也不得不承认。
薛玲荣这一步走得太毒。
他想过杨远清会来施压,想过杨静姝会来装可怜,甚至想过杨静怡会来谈条件。
却独独没料到,薛玲荣会找到闫正国。
闫正国只是他高三一年的班主任。
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充其量算人生里有影响力的过客。
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他。
可薛玲荣偏偏想到了——因为她看透了杨帆。
杨帆能千里迢迢去清河县,救出幼时玩伴巧儿和三宝,说明他是个有良心、有底线的人。
而闫正国,是他灰暗的高中时光里,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帮他挡过同学的霸凌,在他没钱吃饭时塞过饭卡,在他被诬陷偷东西时选择相信他。
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身边人,而是你的敌人。
在京都,天子脚下,薛玲荣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在金陵,薛家的地界上,想要针对一个高中老师,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到二十分钟,宋今夏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语气里带着愤怒。
「我爸查清楚了!上次高考换分的事,李副校长和教导主任被开除。」
「新来的副校长一直针对闫老师,处处给他穿小鞋。」
「还有,薛玲荣通过金陵教育局的关系,找了师母单位的领导。」
「师母在市图书馆工作,要是闫老师不配合劝你和解,就考虑把师母『优化』掉!」
「我爸让你别慌,先别跟薛玲荣硬碰。」宋今夏补充道,「他还让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有话跟你说。」
杨帆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拨通了宋鹤山的电话:「宋叔,我是杨帆。」
「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宋鹤山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废话。
杨帆一愣,随即明白。
宋鹤山已经知道了金陵的事,现在要了解京都的局势,才能判断对策。
「杨旭抄袭的证据确凿,现在纠结的是民事还是刑事责任。」
「我让律师咬死他『以营利为目的』,亚军奖金刚好三万,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所以薛玲荣才急着逼我和解。」
「你觉得闫正国怎么样?」宋鹤山突然问。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清楚,宋鹤山问的不是「评价」,而是「份量」。
闫正国是不是他可以舍弃的人,如果可以舍弃就不存在要不要挟。
「宋叔,之前我被诬陷偷东西、被篡改高考分数,是闫老师帮我奔走,在学校里护着我。」
「这份情,我不能不还。」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鹤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可。
「行,没被怒气冲昏头。这种事,有三个解决方法。」
「第一,我出面让金陵教育局的人打招呼,保住闫老师和师母的工作,或者调去其他单位。」
「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要他们还在金陵,薛玲荣随时能找机会报复。」
「第二,以退为进。同意和解,但要让杨家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让杨旭公开道歉、赔偿随听的名誉损失,还要保证以后不再找闫老师的麻烦。」
「至于第三……」宋鹤山的声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第三种就算了。」杨帆立刻接话。
他清楚第三种是什么,就跟对方玩心理战。
采用自杀式反击的方式,让薛玲荣以为杨帆无所谓,要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但这种玩法,很容易玩出火,把控不了尺度会引火烧身。
爱子心切的薛玲荣会发什么疯?谁也预料不到。
毕竟在这件事上,闫老师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他的事,毁了人家的生活。
「你明白就好。」宋鹤山的语气缓和了些。
「薛玲荣越是急着逼你,就越容易让步。」
「你可以先晾她两天,等她更慌的时候,再谈条件。」
杨帆反复琢磨着宋鹤山的话,心里有了新的解决处理思路。
宋叔给的方案确实不错,但第二种和第三种结合一下更适合当下的处境。
适时的破防和疯魔,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可以在「谈条件」时争取更大的利益。
「谢谢宋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宋鹤山一脸笑意,宋今夏妈妈忍不住问:「谁呀,这么用心指点。」
「你说谁?就是你闺女跟你念叨的那个臭小子!」
「杨帆吗?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宋鹤山沉思了片刻,给了八个字。
「立身如尺,行事如弈,是个好苗子,可惜不愿意从政。」
与此同时,京都杨家私宅,薛玲荣满面愁容地坐在书房里。
「妈,闫正国真的给杨帆打过电话了吗?」杨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
「杨帆会听阎王爷的话吗?万一他不听怎么办?」
「你不是说闫正国对他很好吗?如果真对他好,他不会不管。」
可笑吗?
杨家上上下下,找不到一个能跟杨帆说上话的人。
而是要找一个萍水相逢的高中老师。
「我就是觉得,但我不确定,如果不行的话该怎么办?」杨旭有些焦躁。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要是不抄他的破歌,不参加什么比赛,哪有这些破事!」
金陵那边一直在催她回去,而她却被杨旭的烂摊子牵绊脱不开身。
就在此时,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话筒里传来杨帆破音的咆哮。
「薛玲荣,你踏马玩阴的是吧!还拿闫正国来威胁我。」
「我杨帆豁出去了,我拿一百万给闫正国,让他直接辞职!」
「这一次,我不把杨旭弄进牢里,我跟你的姓!」
「咔嗒」一声,电话被粗暴挂断。
薛玲荣僵在原地,手机从指间滑落。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投下惨白的纹路,映出她们母子煞白的面容。
第127章 夫妻反目
距离军训结束还剩两天,一大早网上突然炸响一颗舆论炸弹。
新浪、搜狐等平台的首页头条,全被一条红色加粗标题占据。
《特招黑幕:18 小时速成 211 学子!是特殊人才还是特权作祟?》
文章里,作者清晰梳理出杨旭的「捷径轨迹」:
分赛区对战落败,却莫名拿到复活名额;
复活赛表现平平仍能晋级;
总决赛公然抄袭《那些年》却自称原创;
最刺眼的是时间差。
从杨旭获歌手大赛亚军,到京都传媒大学公示特招名单,中间仅隔 18 小时。
随听音乐的「杨旭抄袭」贴吧里,用户自发整理的「证据楼」被顶到 2000 楼。
有人扒出薛家旗下公司与传媒大学的设备采购合同,质疑「用合作换特招名额」。
有人放出照片,证明薛玲荣曾在大赛期间宴请三位评委。
更有极端网友发起倡议,抵制薛家产业,抵制梦想集团的电脑产品。
#梦想集团滚出校园 #的话题悄悄爬上热搜尾巴。
「原来亚军和特招都是买的!」
「有钱人真踏马恶心,把大学当自家后花园?」
「支持杨帆维权,必须把杨旭送进去!」
评论区两小时内破 5 万条,置顶热评戳中要害。
梦想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杨远清盯着投影幕上的股价曲线。
开盘仅一小时,跌幅扩大到 5%,市值蒸发近 5 亿。
他猛地拍向桌子,指节泛白,对着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怒吼: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愚蠢?非要刺激他!」
薛玲荣刚被薛家当家人骂得狗血淋头,此刻被杨远清的指责点燃,声音瞬间尖锐。
「是我要惹他吗?是杨帆疯了!他不仅不松口,还找人扒咱们的底!你以为我想这样?」
「你不想这样?」杨远清的语气满是嘲讽。
「当初我让你给杨帆两百万私了,你偏要耍小聪明,联合唱片公司告他侵权!」
「抄袭爆了就爆了,你为什么要用闫正国威胁他?薛玲荣,你哪次听进去过我的话?」
他顿了顿,失望像潮水般涌上来。
「你以为杨帆还是当年那个在杨家不敢吭声的孩子?校园围殴,你赔了一百万。」
「幼童猥亵事件,薛林因为你被调走了。」
「高考改分,学校校长下了台!」
「现在他手里捏着杨旭抄袭的铁证,你还跟他硬碰硬?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的事桩桩件件都在证明。
杨帆不是软柿子,惹急了他什么都敢干。
他眼里没有杨家的亲情,只有复仇的狠劲。
金陵的亏已经吃过一次,现在又在同一个坑里栽跟头,简直愚蠢至极。
「我还不是为了杨旭!为了这个家!」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服软。
「要是你当初直接把他扔孤儿院,哪有今天的事?」
「你够了!」杨远清打断她,「到现在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
「我没错!该死的是杨帆那个野种!我死都不会放过他!」
薛玲荣挂了电话,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花瓶、相框、台灯碎了一地。
桌上的电话还在响,是金陵薛家打来的,下了最后通牒:
24 小时内平息舆论,否则就把她踢出薛家管理层。
发泄完,她瘫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废物」杨帆,竟然真的能把她逼到绝境。
她不过是想借闫正国施压,让杨帆服软。
可她刚一个平 A,杨帆直接放了大招!
她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上午 10 点,梦想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杨远清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虽憔悴,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对着镜头公开表态:
已联系京都传媒大学,主动撤销杨旭的入学资格。
对于杨旭侵权一事绝不姑息,一切交由法律处理。
因自己疏于管教,决定暂退总裁一职,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整场发布会没有遮掩、没有辩解,只有真诚的道歉和明确的解决方案。
网友们的态度瞬间软化,甚至有人调侃杨远清是「史上被坑爹第一人」。
临近上午收盘,梦想集团的股价不仅止跌回稳,还反超了下跌前的水平。
他用行动证明,薛玲荣的「硬碰硬」只会引火上身,而审时度势才能全身而退。
和薛家的风口浪尖不同,人大校园里海晏河清,带着几分青春的热闹。
校内论坛「一勺言」昨晚更新了「校花排行榜」。
江初月以 886 票当选经济系系花,还以新人之姿冲进全校校花总榜第三。
帖子下面,男生们的追捧刷屏:「江系花又美又温柔,昨天还帮中暑的同学递藿香正气水!」
「看到她给一个男生送冰可乐,羡慕哭了!」
「我愿用上铺兄弟十年单身,换跟江校花一起看电影的机会!」
军训场上,王鹏凑到杨帆身边,压低声音撇撇嘴。
「你没看到赵磊他们看你的眼神吗?都快把你吃了!自从江初月天天给你送东西,你都成咱们系的『公敌』了!」
杨帆刚想叹气,就看见江初月拎着保温桶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杨帆,今天让阿姨煮了绿豆汤,冰镇过的,军训喝着解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男生们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杨帆身上。
有人故意咳嗽,有人眼神像要盯穿他,还有人小声嘀咕:「他到底哪好啊,江系花怎么就盯着他?」
杨帆不是没试过拒绝,可每次他一开口,江初月的眼眶就会瞬间红起来,那模样让周围人都觉得是他在欺负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接下保温桶,却也因此被贴上「显眼包」标签,走到哪都成焦点。
傍晚时分,「一勺言」上突然炸出一篇爆文。
标题赫然是《惊天大瓜!经济学一班杨帆,竟是麦克疯乐队的神秘创作人!》
发帖人「吃瓜群众」贴出了随听音乐的版权登记截图。
《青花瓷》《那些年》《我的天空》等歌曲的着作权人,落款全是「杨帆」。
还附上了一张麦克疯乐队在金陵演出的照片。
舞台背景是金陵艺术中心,杨帆抱着吉他站在中间,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帖子发布半小时,点击量突破 5000,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靠!原来杨帆是隐藏大佬!难怪江系花主动找他!」
「之前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是真的!《青花瓷》我循环了一百遍!」
「军训我跟他一起站军姿,我竟然跟创作人做过同学!」
「难怪他对江系花不感冒,人家根本不缺关注度啊!」
宿舍里,赵磊盯着陈默电脑上的照片,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杨帆的胳膊。
「老六!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们!快给我签个名!」
王鹏也凑过来,拍着杨帆的肩膀傻乐:「行,你小子藏得深!我主动退出,单方面宣布江系花归你了!」
杨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军训还没结束,他想要的平静大学生活,早就先一步「阵亡」了。
而女生宿舍里,江初月看着论坛上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王叔刚发来消息:随听的估值已经涨到 4000 万,百度还在加码融资条件。
她指尖飞快地回消息:「用江家身份介入随听融资,不管成不成,先帮他抬抬价。」
「这个人情,得让他记着。」
第128章 虎口夺食
从昨天清晨开始,杨帆的手机就没停过。
薛玲荣委托的律师发来十几条短信。
从 「愿意赔偿 300 万」 到 「追加至 500 万 + 公开道歉」,让步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可杨帆全都回了「暂不考虑」,他要的从不是钱,是时间。
他的底气来源于杨远清「暂退总裁」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暴露了杨远清面临的压力和底线,同样也表明薛玲荣也撑不住了。
现在每多拖一分,她的崩溃就多一分,而他能拿到的筹码就越多。
他要的,是能让杨家、让薛玲荣记一辈子疼的东西。
事情的转变出在上午九点。
杨帆睡前刷到的「特招黑幕」热帖,清晨再看时全没了踪影。
新浪、搜狐的头条被替换成了教育政策新闻。
随听贴吧里的 「证据楼」 显示 「已删除」,连网友自发建的讨论群都被解散。
李元勋的电话第一时间打过来,语气严肃。
「杨总,电信部那边有领导关注到舆论,说『影响教育公平讨论过热,易引发其他矛盾』。」
「那边责令我们下架了所有相关内容,你看需不需要发公告安抚用户?」
「不用发公告,让客服回复时说『配合相关要求调整内容』就行。」
杨帆顿了顿,赶紧拨通张涛的电话。
张涛说没收到任何官方通知,底下的水军也没动静。
这就排除了是薛玲荣或杨远清操作的可能,因为两人知晓张涛的存在。
何况,如果他们真的有电信部这层关系,先前就不存在什么舆论。
就算是杨旭被曝光也能第一时间勒令下架。
而其他人跟他无冤无仇,不可能出面干涉。
冷水泼在脸上,杨帆清醒了几分。
唯一的解释——
能让全网舆论「悄无声息下架」的,就是更上层的力量。
因为昨天下午开始,帖子里的讨论早已跳出「杨旭抄袭」事件。
有人扒出其他高校的特招黑幕,甚至牵连出地方教育系统的问题。
显然,上层怕舆论失控,才出手掐断了源头。
天子脚下,果然容不得乱搅。
确认是哪方势力出手后,留给杨帆的时间就不要多了。
如果薛玲荣或者杨远清意识到,上层出面解决困扰他们的舆论,那杨帆最大的依仗就没了。
所以他要开始争分夺秒!
在杨远清和薛玲荣没反应过来之前,抢到一口是一口。
他立刻给律师打去电话:「告诉薛玲荣,到人大校门的左岸咖啡谈和解,过时不候。」
律师有些犹豫:「杨总,会不会太急了?万一她不来……」
「她不会。」杨帆的声音很稳。
「现在的她,就像溺水的人,我是唯一的浮木。」
「如果对方关注并主动提网上舆论的事,你跟她说,『舆论下架是我展示的诚意。』
「我能让它消失,也能让它再回来。」
「当然如果对方没提,你也不要提。」
临近中午走完分列式时,杨帆的迷彩服后背已经湿透。
他没回宿舍换衣服,直接往校外走。
11 点 50 分,左岸咖啡靠窗的位置,薛玲荣已经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却没打理头发,碎发贴在额角,眼底有些乌青。
面前的美式咖啡早,她碰都没碰过一口。
杨远清的「壁虎断尾」,让她成了舆论风暴得中心。
薛家董事会的最后通牒,像刀架在脖子上。
她甚至没精力注意到网上舆论动向,只知道再谈不拢,她和杨旭就都完了。
「薛女士,久等了。」杨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律师。
一位是之前的民事律师,另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处理商事的专家。
「杨先生,关于杨少侵权一事,我方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希望你这边愿意和解。」
看到杨帆没有反应,律师主动说,「五百万现金,外加京都价值 500 万私宅一套。」
「我不缺钱。」杨帆看都没看律师递来的协议。
「那杨先生的条件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谈一谈。」律师继续追问。
「薛女士不说点什么吗?」杨帆无视律师,目光看向薛玲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的条件是 500 万现金,外加公开道歉。
过了一夜,道歉就变成了京都一套私宅。
即便到了现在,薛玲荣还是不愿意低下她那高贵的头。
「我说了你会照办吗?」薛玲荣冷笑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假仁假义耽误大家时间。」
杨帆朝身后的商事律师递了个眼色。
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薛玲荣面前,红色的「2%」字样格外刺眼。
「我的条件很简单:杨旭名下那 2%的梦想集团股份,转让给我。」
「作为交换,我出具谅解书,不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再提抄袭的事。」
「你疯了?!」 薛玲荣像被烫到一样,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这 2% 值多少钱吗?现在梦想集团市值近百亿,这就是 2 亿!抄一首歌,要 2 亿?」
这不纯纯扯淡吗!
她的声音太大,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杨家儿女在成年时,杨远清会给予他们相应的股权权益。
大姐杨静怡 1 个点,二姐杨静姝 1 个点。
她们只享有分红权益,并不算实际持股。
唯独杨旭 2 个点,是实打实的股权转让。
当然,他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
「这份股权是锁定的,不能随意转让。」薛玲荣语气飞快,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慌乱。
「是吗?」杨帆的语气没波澜,「不是这样吧?」
「你该去找杨远清要!不是来抢旭儿的!」薛玲荣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早就算计好了,扳倒旭儿,就是为了杨家的家产!你个小杂种……」
「薛女士,请你说话注意点。」商事律师适时开口。
「根据梦想集团的章程,杨旭作为持股人,有权转让股份。」
「且章程里只限制『转让给非杨家直系亲属』,杨帆先生显然不在此列。」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当然知道这份股权的分量。
为了让杨远清给杨旭「实股」,薛家动用了多少资源,她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杨帆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命门。
「如果杨旭入狱,」杨帆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梦想集团的董事会,会让一个有『刑事案底』的人持有股份吗?」
「一个舆论,就能让那个男人抛弃你们母子,假如你被薛家踢出,杨旭再入狱的话……」
「你说,那个男人会让你们母子留那 2%吗,恐怕你们连杨家的门都进不去吧。」
杨帆每一句话,都捶在薛玲荣脆弱且敏感的神经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薛家二叔」的名字。
薛玲荣看都没看,一把将手机扫到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震动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协议上的「2%」,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而杨帆的心,也跟着揪了五分钟!
薛家的警告、杨远清的冷漠、杨旭哭着说「不想坐牢」的样子,在她脑子里打转。
「能不能少一点?」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哀求。
「1%……至少给旭儿留一点,他以后还要在杨家立足……」
「不能。」杨帆强压住心头狂喜,回答没有丝毫余地。
「要么 2%,要么鱼死网破。我有时间耗,你没有——想清楚你的后果。」
商事律师适时补刀:「薛女士,就算闹到法院,杨先生手里的版权登记书、大赛录像、杨旭获利的证据,足以让法院认定『以营利为目的的着作权侵权』,刑期至少半年。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这 2%。」
薛玲荣的肩膀突然垮了。
她拿起笔,指尖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却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笔扔在桌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
杨帆拿起协议,递给商事律师,律师认真检查了三遍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杨旭先生的股权委托人是薛总,所以薛总签名有效,后续三天内就能办完工商变更。」
「薛女士,」杨帆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招惹我,否则下次,我要的就不是股份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飞快,深怕被人发现异常。
咖啡馆的冷气很足,吹在薛玲荣脸上,却驱不散她的绝望。
手机屏幕亮着,刚才没接的电话,发来一条短信。
「政府介入肃清舆论,薛家同意让你……」
「杨帆,你个畜生!」
她只骂了一句,眼前突然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129章 校园商机
薛玲荣最终点头,不是她舍得,而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薛家董事会的最后通牒,要她 24 小时内平息舆论。
否则罢免她在集团的所有职务,收回核心项目管理权。
杨远清那边更绝,自新闻发布会后,她打了十通电话都没接。
明摆着要跟她们母子划清界限,做足「弃车保帅」的姿态。
更要命的是杨旭的刑事风险。
律师私下跟她说:「只要杨帆咬住『以营利为目的』不放,杨旭坐牢的概率超过六成,刑期至少半年。」
她太清楚,一旦杨旭有案底,别说继承梦想集团,连薛家的门都未必能进。
豪门家的残酷,比市井更要现实。
那 2%的梦想集团股份,她比谁都懂分量。
当年为了帮杨旭争到这「实股」,她咬牙让出了薛家在京都核心建筑产业的股份。
跟杨远清做了「资源置换」,帮他在京都站稳了脚跟。
那时她摸着股权证书,以为这是儿子稳坐梦想集团继承人的保障。
没成想如今要亲手送给最鄙夷的「野种」。
救护车把她抬走时,她意识模糊间还在念叨「那是旭儿的命……」
声音里的绝望,连随行的律师都忍不住叹气。
同一时间,梦想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杨远清听到消息时,已经是一小时后。
他指尖夹着烟,烟灰落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却没在意。
「玲荣那边怎么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夫人是急火攻心,到医院就醒了,医生说没大碍,就是需要静养几天。」
李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
「这小子,倒比我想的更狠。」杨远清轻笑一声,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工信部突然干涉舆论,他不仅没慌,还能反过来当谈判筹码,倒是有我当年的狠劲。」
「是啊杨董,谁都没想到他会抓着这点逼夫人让步。」李秘附和着,手里捧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那是他熬夜准备的「杨帆专属股权转让书」,额度刚好也是 2%。
原本是杨远清打算在杨帆松口时,主动递出的「家族补偿」,想借此拉近父子之间的关系。
「杨董,那这份还需要送过去吗?」李秘问。
「不用了。」杨远清摆摆手,把文件推到桌角。
「我原以为他要的是钱,没成想是股份。」他手指敲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他心里,还是认『杨家儿子』这个身份的,想要我的认可,争继承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先等等,不着急。」
「我倒要看看,他拿到这 2%股份后,下一步打算怎么折腾。」
杨远清永远不会知道,杨帆要这 2%,从来不是为了「杨家继承人」的虚名。
他要的,是薛玲荣和杨旭最疼的东西。
夺走这根「命根子」,比让他们赔再多钱都解气,也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距离军训结束只剩一天,杨帆中午回到宿舍时,刚推开门就看到马强在屋里转悠。
犹豫了十分钟,才终于凑到杨帆跟前,头埋得低低的。
「杨帆……能不能借我点钱?助学贷款还没下来,我这几天……」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赵磊几人刚从外面买水回来,听到这话,立刻掏出钱包。
「马强,你咋不早说!我这有三百,你先拿着吃饭!」他把钱往马强手里塞。
王鹏也跟着凑过来,掏出两百块:「我这也有,不够再跟哥几个说,别饿着自己!」
李阳和陈默也点头,纷纷要掏钱。
马强眼眶瞬间红了,刚要伸手接,却被杨帆按住了手腕。
「大家先别急。」杨帆站起身,看着围过来的几人,语气认真。
「马强,你想不想自己赚钱?不光是你,你们几个,想不想趁着军训结束,赚点零花钱。」
赵磊愣了一下,挠挠头:「老六,你别逗了,哪有这么好的路子?别是那种骗人的兼职吧?」
陈默躺在床上晃了晃手机,语气漫不经心:「一百两百的就算了,不够折腾的。」
「乐观的话,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应该不是问题。」杨帆笑了笑,冲王鹏抬了抬下巴。
「关门,咱们几个好好聊聊。」
王鹏赶紧关上门,几人搬着凳子围过来。
「你们想过没,军训结束后,这身军装、军帽、腰带,打算怎么处理?」杨帆先抛出问题。
「还能咋处理?带回家给我爸干活的时候穿,这衣服质量还行,扔了可惜。」
赵磊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要么带回家,要么压箱底,没谁觉得这东西能派上别的用场。
「没错,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杨帆点点头,话锋一转。
「但你们没注意到,现在京都到处都在搞建设吗?申奥成功后,工地多了多少?」
「农民工兄弟需要耐穿、耐磨的衣服,咱们的军训服刚好合适——布料结实,还便宜。」
马强眼睛瞬间亮了:「这……这真能行?收多少套才能赚钱啊?」
杨帆拿起桌上的纸笔,画了个简单的利润表。
「咱们收的话,一套军装(上衣 + 裤子 + 腰带 + 帽子)给9块,洗干净的给 10 块。」
「卖给工地的话,一套能卖 19 块,中间差不多有 10 块的利润。」
「咱们学校新生至少有三千人,就算一半人愿意卖,也有一千五百套,利润就有一万五。」
杨帆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不止人大,京都还有京大、华清、京航这些高校,每个学校至少几千套。」
「要是能联系上每个学校的人帮忙收,咱们能玩个大的。」
「我觉得卖20一套也行啊,差一块钱而已。」王鹏嘀咕了一句。
杨帆懒得跟他解释 19 和 20 块在营销上的区别。
赵磊拍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兴奋:「这主意好!京师大学我有高中同学,我能联系上人!」
王鹏也跟着说:「我表哥在京航读研究生,我让他帮忙找新生班长!」
李阳推了推眼镜:「我也有几个同学今年考到京都,他们肯定也愿意。」
「但咱们得抢时间。」杨帆敲了敲桌子。
「国庆前必须结束,只有 不到10天时间,收的套数越多,赚的钱就越多。」
「今天晚上你们五个人分一下工,联络人大其他新生班级,找他们班长或者团支书。」
「每收上一套衣服,给他们一块钱提成,记住咬死一块钱,如果对方胃口大就绕过他,找其他人。」
「下午军训结束,我去准备一些宣传物料,另外去取钱,明天中午军训结束后,叫上所有人集体开会。」
几人听得热血沸腾,下午训练时都心不在焉。
赵磊顺拐了三次,王鹏踢正步时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被教官训了好几回。
他们不知道,杨帆搞「军训服回收」,赚钱只是次要的,还有更深远的考虑。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这件事,在京都各高校建立一个「联络团队」。
而这些扎根校园的「联络人」,未来或许能成为他另一个身份的「根基」。
一个连接高校基层、有韧性的 「桥梁」,比单纯的 「企业家」 身份更安全。
当天傍晚,杨帆去校外广告店打印宣传海报时,李元勋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杨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技术部和运营部这两天有不少人递了离职申请……」
第130章 百度挖人
李元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杨总,你还是来趟公司吧。」
打印店里的杨帆听到这话,手里的一摞彩页「哗啦」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跟老板匆匆说了句「明天再来取」,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运动鞋踩过积水:「李哥,你先稳住他们,别签任何东西,我半小时内到!」
校门口拦到出租车时,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浸湿。
窗外的霓虹灯飞快掠过,杨帆靠在座椅上,脑子飞速转着。
这两个月随听扩张太快,从最初的 5 人团队到现在 50 多人。
贴吧上线后估值更是冲上 4000 万,人心本就没完全稳。
而他这些天,忙着跟薛玲荣掰扯杨旭侵权的事。
加上军训忽略了公司管理,没想到大本营被偷了。
李元勋电话里没有说具体原因,可杨帆已经猜到了。
百度之前几次谈合作被拒,现在转头挖角,就是掐着「初创公司留不住人」的软肋打。
赶到随听公司时,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猛灌两口才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烟味呛人,李元勋坐在主位,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蒂,指节夹着的烟还在燃着。
小周、阿凯几个技术骨干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离职申请,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
「杨总……」见他进来,小周最先站起来,声音发紧。
「我们不是故意拆台,是我老家盖房差钱,他们给三倍薪资……」
李元勋让开位置,杨帆边坐边说,「我理解,想走,要么是受了委屈,要么是钱没给到位。」
「这事不怪你们,怪我这段时间光顾着外面的事,没顾上公司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几人,语气软下来。
「还记得两个月前吗?随听刚租下这办公室,就咱们五个人。」
「为了赶贴吧的上线,连续三天吃泡面加班,阿凯盯着服务器熬到流鼻血,小周你媳妇打电话来哭,你都没敢接。」
「现在随听有 320 万用户,贴吧日活马上突破一百万,估值 4000 万。」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亲手敲出来的,你们都是随听的创始人。」
小周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愧疚:「杨总,我们知道随听未来有潜力,但百度是大公司,稳定……」
「稳定是稳定,但百度给不了你们随听能给的东西。」杨帆打断他的话。
「百度的高薪是真金白银,现阶段我给不了,但我能给你们的东西百度给不了。」
他故意停了停,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样,你们先回去,明天下午我会再来一趟。」
「到时候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至于去还是留,由大家自己决定。」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天。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帆和李元勋,后者掐灭手里的烟,忍不住问。
「杨总,你打算怎么办?百度给的待遇确实不低,像小周给到了三倍。」
「你呢?百度给了你多少?」杨帆笑了笑。
「我,那边说给我五倍,还带期权……」李元勋有些尴尬。
「百度还真舍得,就是期权这饼太硬,能不能兑现还两说。」杨帆靠在椅背上。
「这两天我一直在等行政岗的人到位,准备给公司核心人员分股权。」
「股权?」李元勋呛了一口,他显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别激动,准确来说是虚拟受限股。」
李元勋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杨帆拿出纸笔,画了个简单的股权架构图。
「通过工会代持,你们不用掏一分钱,根据入职时间、贡献大小分股。」
「享有分红权,公司估值涨了,你们能拿到增值收益;但没有所有权和表决权,离职时工会按原价回购。这样既绑定利益,又不稀释核心控制权。」
2001 年的互联网圈,期权都算是新鲜事,更别说「虚拟受限股」。
李元勋盯着图纸,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你想出来的?」
「是,也不是。」杨帆笑了笑。
「一直都在想,只是还没有完善。百度这次挖角,倒是帮我做了决定。」
「随听要走得远,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得让大家都成为『老板』。」
李元勋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如果随听明年估值涨到 1 亿,1% 的虚拟股就能分 100 万,比百度的高薪可强太多。
别人不了解随听音乐网,不了解杨帆这个老板,可他太清楚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杨总,我跟你定了!百度爱去哪去哪!」
「别急。」杨帆拦住他。
「这次百度挖角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不要浪费百度的良苦用心。」
「这段时间公司进了不少人,哪些人有真材实料,哪些人是浑水摸鱼,哪些人是真心实意愿意跟公司走的,你应该也摸清楚了。」
「明天上午,你该怎么演戏怎么演戏,那些员工想走,不用挽留,好聚好散。」
「有本事的员工让他等一等,等下午咱们关起门来再聊。」
李元勋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故意没说股权的事。」
「对。」杨帆点头,「人心隔肚皮,得试试才知道。」
「让你招行政的事说了多少次了,你都没放在心上,不然这种事哪用得着你来处理。」
「是我错了,我哪知道还有这些破事,不过我这些天也面试了不少人,有三个还不错。」
「那就明天下午约过来,我亲自面试,以后公司的人事、管理,得有专业的人来做,不能再让你这个技术宅兼着了。」
「好的,杨总。」
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杨帆赶回学校,宿管大爷正锁门,看到他就皱着眉骂。
「你这小子,天天往外跑!下次再晚回来,我可不管你了!」
「大爷通融下,下次一定早回!」杨帆笑着递了根烟,轻手轻脚溜回宿舍。
赵磊几人已经睡熟,只有马强还在台灯下整理表格,见他回来,小声说。
「杨帆,咱们班 38 个人,35 个愿意卖军装;其他几个班也联系好了,明天军训结束就开始收。」
「辛苦你了。」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洗漱完躺下时,脑子里还在过股权协议的细节。
随听不能再是「草台班子」,得有制度才能走得远。
第二天上午,人大操场被彩旗装点得格外热闹。
军绿色的帐篷排成列,白色医疗点的十字标志格外显眼。
随着指挥员一声「开始」,军训汇演正式拉开帷幕。
整齐的正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口号声此起彼伏。
杨帆站在队列里,目光扫过主席台上「钢铁意志,青春华章」的横幅,右手不自觉攥紧。
这半个月的暴晒和汗水,终于要画上句号。
汇演结束的哨声一响,操场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把军帽扔向天空,有人抱着室友欢呼,只有杨帆宿舍几人没凑热闹,撒腿就往校门口跑。
这一幕刚好落在江初月眼里,她看着几人的背影,指尖轻轻捻着发梢,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聚福楼」饭店的二楼包厢里,四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巧儿穿着浅蓝色 t 恤,正给大家分宣传页。
三宝坐在入口处,认真记着各校联络人的名字、学校和联系方式。
张涛则忙着给大家倒茶,看到杨帆得意地炫耀:「我选的这地方咋样?离人大、京大、华清都近,大家过来方便!」
又过了十分钟,朱迪和宋今夏推门进来。
宋今夏穿了件简单的白色 t 恤和蓝色牛仔裤,依旧衬得她身姿玲珑。
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却比精心打扮的女生更亮眼。
赵磊几人眼睛都看直了,王鹏凑到赵磊耳边嘀咕。
「难怪老六不搭理江初月,这差距也太大了!人家还是京大的,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门?」
杨帆没理两人,迎上去跟宋今夏打招呼:「怎么来了?不用上课?」
「今天没课,过来给你凑个人气。」宋今夏笑着拍了他一下,「听说你要带大家赚钱,我也来学学。」
眼看人到齐了,杨帆清了清嗓子,走到包厢中央。
喧闹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四十多号人齐刷刷抬头。
有各高校的新生、老生,也有巧儿拉来的夜校姐妹。
大家手里或攥着宣传页,或握着筷子,眼里都闪着对「赚钱」的渴望。
「今天把大家聚过来,一是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二是想跟大家——」
「一起赚笔快钱!」
第131章 背后大棋
杨帆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把早已拟好的计划一条条划出来:
目标:7 天,覆盖京都 68 所高校,回收 8 万套军训服。
分工:
三宝:物流统筹+货车司机(刚拿到 c1 驾照,正好派上用场)
巧儿(带夜校同学):负责销售(对接工地、劳务市场)
张涛:信息摸排(确认哪个工地缺工装、找说了算的队长)
朱迪:财务+对账(每日算现金流、盯利润表)
宋今夏:校园公关(招募各校联络人、发宣传物料)
各校学生:本校收衣+帮拓其他高校。
「一句话说透,咱们不是二道贩子,赚的是信息差,更是人情差。」 杨帆用马克笔在 「19 元 \/ 套」 上圈了个圈。
「农民工兄弟在农贸市场买套工装得 38 块,咱们 19 块一套,还送双劳保鞋,质量好、价格低,他们没理由不选。」
他指了指角落的物料堆:「x 展架、装衣服的塑料袋、记尺码的便利贴,都给大家备齐了。」
「愿意干的,现在就去巧儿那儿签字领物料;想退出的,也不勉强,吃完饭咱们当交个朋友。」
巧儿早就拿着《登记表》坐在物料旁,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三秒后,马强第一个冲上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响:「我签!大学学费就靠这波了!」
王鹏、陈默、李阳紧跟着围上去,连一向文静的朱迪都挤过来,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没犹豫,密密麻麻的签名很快占满了半页纸。
巧儿和三宝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 「听杨帆做事」,而是真的在参与一件 「像模像样的事」。
一个小时后,众人扒完最后一口米饭,匆匆往学校赶。
军训刚结束,正是收衣服的黄金时间。
按照约定,他们在本校收衣,洗干净的一套给 10 块,杨帆再以 13 块一套从他们手上收。
一栋宿舍楼四百多人,收完就能赚上千块,手快的话,几天就能凑齐一学年的学费。
巧儿和三宝着急去租车、取启动资金,杨帆特意拉住他们叮嘱。
「巧儿,去工地千万别一个人去,跟夜校的姐妹一起,一定要注意安全。」
「回收的衣服分三类:干净没破损的单独放,卖的时候能多要 2 块;小破损的缝补下,便宜 1 块卖。」
他顿了顿,又补充:「女款军训服不好卖,就搞搭配。」
「一套男款加一套女款一起 30,灵活点,别死盯着定价。」
「放心吧帆哥!我知道怎么做生意!」巧儿重重点头,拉着三宝跑了出去。
众人陆续离开,很快包厢里只剩杨帆和张涛两人。
张涛终于忍不住,挠着头问:「帆子,我实在想不通。」
「随听现在估值四千万,你放着互联网的大钱不赚,折腾这卖军训服的活干嘛?」
「一套才赚几块钱,又累又掉价,图啥啊?」
杨帆端起茶杯喝了口,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上次全网删帖子,你心里没琢磨过什么?」
「琢磨什么?删了大不了再发呗。」张涛一脸无所谓。
「不害怕?」
「有啥好怕的,咱们发得快,他们删得慢。」
杨帆苦笑一声。
张涛这「不知者无畏」的性子,倒也难得。
「你想过没有?要是咱们爆的不是杨旭,是杨远清,或是某个业内大佬,甚至是某位官员呢?你觉得还能『删了再发』吗?」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些。
「舆论这东西,要是让上头意识到普通人掌控太危险,你觉得咱们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吗?」
「金陵那次,你爆薛家的负面,宣传部为什么喊你去谈话?那就是警告——再越界,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张涛心上,他后背瞬间冒了汗。
「我擦,这玩意也有人管?」
「当然。」杨帆点头,「在金陵骂教育公平,顶多被谈话,」
「在京都骂特权,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子脚下,没那么多『不小心』。」
「那你要杨旭那 2%股份,也是为了……」
「算是给自己加层『保护色』。」杨帆坦言。
「有了梦想集团股东的名义,至少表面上,咱们不是『没根没底的小人物』,做事能少些麻烦。」
「可这跟卖军训服有什么关系?」张涛还是没绕过来。
「马强你刚刚见过吧,我室友,他们市的高考状元,到现在助学贷款还没批下来,顿顿吃米饭泡汤。」
杨帆话锋一转,「他成绩好,如果做家教一小时能赚一两百,比在食堂洗碗强多了,可他不知道去哪找家教的活。」
「而想找家教的家长,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苗子——这就是信息差,也是机会。」
张涛眼睛亮了:「你是想……建个平台,帮马强这样的贫困生找兼职?」
「不止兼职。」杨帆走到白板前,画了个三层的金字塔。
「第一步,回收军装是『零成本搭团队』,每个学校的联络人,都是咱们的地推员,也是未来平台的种子用户。没有这些人,后面的事都是空谈。」
「第二步,做校园公益平台。帮贫困生找兼职、帮学校对接社会资源,纯公益,不收费,只赚口碑。」
「你想想看,要是咱们能解决京都高校贫困生的就学困难,政府、学校会怎么看这个平台?会怎么看咱们?」
「这……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张涛猛地站起来。
「而第三步,再往大了做。」杨帆的眼神更坚定。
「校园平台站稳了,就拆成两个:一个继续做校园公益,另一个做全国性的招聘平台。」
「现在企业招不到人,求职者找不到活,就是信息不通。要是能打通这个通路,价值比随听大多了。」
包厢里静了下来,张涛盯着白板上的金字塔,半天没说话。
他没想到,杨帆折腾这「小买卖」,背后藏着这么大的一盘棋。
过了好一会,他才叹道:「帆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连随听的逻辑都没摸透,你都想到全国了。」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杨帆笑了。
「做随听是借了歌手大赛的热度,现在做这个,也是曲线救国。」
「先把军装回收做好,再搭校园团队,第二步稳了,第三步才有谱。」
看时间不早,杨帆嘱托张涛多盯着回收的事,准备去公司。
「我最近得扑在随听上,百度挖人的事要处理,融资也得谈,这边就靠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张涛拍着胸脯应下来。
两人下楼,却见宋今夏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脚尖轻轻蹭着地面。
张涛识趣地「哎呀」一声:「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忙完,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今夏同学,你在等我吗?」杨帆走过去,笑着问。
宋今夏脸微微红,白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帆乐了,「呦,我说大学霸,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啊?」
宋今夏伸手就要拧杨帆,杨帆后撤一步,举手告饶。
「好好好,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宋今夏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学校里总有人约我,我应付不过来……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晚风吹过,掀起她耳边的碎发,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
杨帆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假扮男朋友啊?行啊——不过,你得求我。」
「哎,杨帆!你别太过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落在肩头,带着初秋的温柔。
第132章 面试风波
下午三点的随听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经历过离职潮的办公区格外安静,留下的员工敲键盘时都放轻了力道。
偶尔抬头交换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光一个上午,就有11位员工离职。
老板一会要回来处理后续,还要面试新的行政总监。
鬼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
玻璃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杨帆没有停步,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李元勋抱着一叠文件,紧跟着走了进去。
「杨总,你可算来了。」他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一共 11 份离职报告,按流程签完字了,中午都办完了交接。」
「其中有 2 个有能力的我没留住,其他 9 个人要么态度敷衍,要么技术跟不上,我直接放他们走了。」
「现在公司还剩 36 人,技术组和运营组都缺人,得尽快补。」
杨帆指尖划过文件离职原因一栏,大多写着个人发展。
他随手放在桌上:「缺人的事不急,把行政岗定下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面试的人到了吗?」
「都到了,前台把他们安排在不同的洽谈室。」李元勋递过三份简历。
「按你的要求做了背调,没发现异常。」
「不过那个从百度来的张萌,我总觉得有点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杨帆低头翻看简历:
苏琪,27 岁,软银华夏资本行政主管,筹备过 3 个小型投资项目,简历后附了完整的项目流程表;
陈凯,29 岁,网易运营部经理,5 年互联网行政经验,擅长「员工关怀体系搭建」;
张萌,28 岁,百度行政部经理,负责百度行政管理支持,简历里重点写了「竞品分析经验」。
「百度的人来应聘我们的行政总监?」杨帆指着张萌的简历,挑了挑眉。
「Jack 王可够直接的,想抄作业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我也怀疑过,但背调显示她在百度确实有离职纠纷。」李元勋挠了挠头。
「据说百度音乐跟随听对标,产品改了三版都没起色,底下人怨声载道,她没办法才选择离开。」
「有没有问题,见一见不就知道了。」杨帆站起身。
「看看日企出来的人,到底有多少真东西。」
推开洽谈室的门,苏琪立刻起身,动作标准得像经过训练。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膝盖并齐,微微鞠躬,语气平稳。
「杨总、李经理,下午好,很高兴能来随听面试。」
「这是我针对随听做的 Swot 分析和流程优化建议,共 8 页,您二位各一份。」
文件装订得整整齐齐,首页是彩色的 Swot 矩阵图,用红、蓝、绿、黄四色标注:
优势:320 万注册用户、贴吧日活 95 万(用户粘性超行业均值 2 倍);
劣势:管理断层(1 人兼 3 岗)、审核人力不足(2 人处理 60 万日发帖量);
机会:校园市场未开发(学生用户占比 65%)、广告合作空间大(现有广告加载率不足);
威胁:百度竞争(贴吧功能跟进)、监管风险(内容审核压力)。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具体数据,比如「劣势」里明确写着「违规帖处理延迟率 21.7%」,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李元勋忍不住问:「你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随听的核心运营数据从没对外公开过。」
「公开信息推导+行业均值估算。」苏琪翻开第二页,指尖点着一行小字。
「随听官网上周公布『注册用户突破 320 万』,互联网行业『日活=注册用户x30%』,反推日活约 96 万,误差不会超过 5%。」
「贴吧日发帖量 60 万+,按行业标准「10 万帖需 1 名审核员」,可算出审核人力缺口至少 4人,延迟率自然就高了。」
杨帆点头,抛出核心问题:「随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乱,技术组赶功能不跟运营同步,运营推活动不提前知会市场,你要是来,怎么解决?」
苏琪没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一张画满流程图的 A4 纸。
「我会用日企的『RAcI 责任分配矩阵』梳理流程。」
「比如贴吧新功能上线,会明确:R(负责人)是技术主管,A(批准人)是李经理,c(咨询人)是运营组(确认用户需求),I(知会人)是市场组(准备推广)。」
「每个节点都设交付物时间节点,比如技术组需在上线前 7 天给运营组发功能文档,运营组需在上线前 3 天反馈推广方案,逾期要提交延迟说明,经批准才能调整。」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不会照搬日企的僵化流程。」
「随听是初创公司,需要灵活,所以我会把流程节点控制在 5 个以内,避免冗余。」
「同时设每周复盘会,让每个组提优化建议,比如技术组反馈运营需求改 3 次,下次就要求运营提前拉法务、技术一起定需求,避免反复折腾。」
这番话既有日企的严谨,又兼顾了初创公司的灵活,杨帆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等苏琪离开后,他对李元勋点头:「这人不错,日企晋升慢,27 岁能做到主管,肯定有真本事。」
下一个面试的陈凯,风格明显不同。
他穿着休闲西装,说话时带着几分轻松:「我之前在网易做行政,最擅长搞员工关怀。」
「比如每月搞音乐主题团建,设置员工意见箱,还能帮公司谈优惠的下午茶供应商。」
可聊到如何应对百度竞争,他只说加强员工凝聚,让大家愿意留下来。
聊到校园市场开发,也只停留在跟社团合作搞歌友会,完全没触及杨帆想做的校园团队搭建。
杨帆客气地让他回去等消息,心里已经把他排除。
最后进来的张萌,气场与前两人截然不同。
她没穿正装,米白色连衣裙配帆布鞋,自带一股傲气。
她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坐下后直接点开屏幕。
「杨总、李经理,我不绕弯子,这是我对随听公司的诊断,共 3 点,每点都附带了解决方案。」
平板屏幕上的文档标题格外刺眼:随听音乐,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第一,盈利模式单一到危险。」张萌指尖划过屏幕,语气犀利。
「现在无论是随听还是贴吧,高粘性用户都没有变现。」
「学生用户占 65%,他们愿意为『兴趣』付费,比如『麦克疯专属会员』,能看独家排练视频、下载高清伴奏,定价 15 元\/月,按 10% 付费率算,每月能多赚 48 万。」
「还有『贴吧置顶位拍卖』,『京都美食吧』『NbA 吧』的商家愿意花钱买置顶,单吧每月至少 5 万,10 个热门吧就是 50 万,这些钱随听现在一分没赚。」
李元勋听得眼睛发亮,这些变现方式他之前想过,却没算得这么细。
「第二,技术迭代太慢,会被百度追上。」张萌继续道。
「随听上线贴吧后,百度只用 7 天就推出『百度贴吧测试版』,虽然功能粗糙,但百度有搜索流量加持,随听要是不加速,3 个月内就会被反超。」
「建议立刻成立快速迭代小组,每周迭代一个小功能。」
「例如下周加贴吧签到领积分,下下周加兴趣标签推荐,用小功能留住用户。」
「第三,管理是烂摊子。」她看向李元勋,语气稍缓。
「李经理,您一个人管技术、运营、市场,每天至少开 8 个会,根本没时间做战略决策。」
「建议设3个部门主管,技术、运营、市场各一个,您只需要管主管,主管管下属,层级清晰了效率才高。」
这话直白得让李元勋脸上有些发烫,却让杨帆心里升起一丝怒意。
随听在百度面前是初创公司不假,但并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过来羞辱的。
对方的文档里,看似句句戳中随听的痛点,实则一点干货都没有。
他盯着张萌的眼睛问:「你对随听的了解,远超外部人员该有的程度。」
「这些数据和策略,是你自己分析的,还是有人给你提供了参考?」
张萌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了:「杨总多虑了,我之前在百度负责竞品分析。」
「随听是重点对象,这些都是我当时做的报告内容,现在离职了,刚好能用到随听身上。」
「哦?」杨帆语气陡然变冷,「那你说说,百度当时分析随听时,是怎么评估贴吧用户留存率的?」
「用的是 7 日留存还是 30 日留存?具体数据是多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萌瞬间僵住。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电脑。
「我……我当时负责行政支持,具体数据记不清了,只知道大概趋势……」
「记不清?」杨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压迫感。
「你刚才能精准说出随听学生用户占 65%,却记不清自己公司做的竞品分析数据?」
「还有,你说百度推出贴吧测试版,但据我所知,百度的贴吧测试版根本没上线,你一个行政怎么会提前知道?」
张萌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圆回去。
她刚才太急着表现,忘了百度的贴吧进度还没对外公开。
「不用装了。」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回去告诉 Jack 王,随听不缺竞品分析师,更不缺卧底。
「另外替我带句话:随听很快会上线兴趣垂直搜索。」
「用户在音乐吧搜索古风歌,能直接跳出歌曲推荐、歌词、歌手贴吧,比百度的通用搜索更精准。」
「他要是想跟,就快点,别等我们把市场占了,再追就晚了。」
张萌猛地站起身,电脑从手里滑落,屏幕磕在地上裂了道缝。
她慌忙捡起来,拎着包就往门外走,连句再见都没说。
李元勋好半天才回过神:
「杨总,她……她真的是百度派来的?我刚才还以为她是真心想来……」
「真心想来的人,不会把百度挂在嘴边,更不会泄露未公开的项目进度。」
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叫苏琪回来,就说我们决定录用她,现在就能入职。」
半小时后,随听的大会议室里,36 名员工坐得满满当当。
苏琪在杨帆的邀请下做了简单自我介绍,刚坐下,杨帆就走到众人中央。
「今天双喜临门,一是苏总监入职,二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就是你们心心念的,股权!」
第133章 员工会议
百度公开挖人,以及毫不遮掩地派人面试,说明对方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如果杨帆再不拿出强有力的反击手段,那么随听公司就将被百度这艘巨轮碾压。
此刻大会议室里,36 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挤了几个实习生。
空气里还飘着刚才张萌离开时留下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员工们藏不住的忐忑。
大家都在猜老板会怎么收拾局面,是骂人,裁员还是降薪?
会议室门被推开,杨帆走了进来。
灰色 t 恤,蓝色牛仔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如果不是今天场合不对,大家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大学生。
谁能想到,这个大学生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创造了估值 4000 万的互联网公司。
他没站在讲台后,反而半坐在会议桌边缘。
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 ,有些面孔,杨帆也是第一次见。
「各位伙伴,今天咱们不聊工作,不画大饼,就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这两天大家心里不踏实,百度那边开了多少倍工资挖人,有人动心,有人犹豫,甚至有人已经递了离职申请。」
「说实话,我听到这个消息一直没睡好觉,不是怕你们走,是怕我还没学会,怎么当个让大家舍不得走的老板。」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有人说没有舍不得的工作,只有舍不得的价钱,这话没毛病。」
「但反过来想,百度为什么要挖你们?是你们技术比别人牛十倍,还是颜值能当饭吃?」
杨帆比划着,眼里带着笑意。
「都不是,是他们正面打不过随听,才来背地里挖人。」
「 把你们当刀,插向自己的老东家的刀。」
「可你们想过吗?等这把刀没用了,他们还会供着吗?」
杨帆停顿了一下,不少员工已经开始思考了起来。
「那你们为什么留下来?是人傻,还是觉得我这人还不错,想再观望观望?」
「周五加班到凌晨,我看见小李蹲在工位上,教新同事写代码。」
「上周贴吧首页上线前,运营组在会议室打地铺,改方案改到天亮……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其实在随听,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一群傻子——认定要改变点什么的疯子同盟。」
「给疯子最好的东西,不是画饼,是实在的奔头。」
说到这里,杨帆抬高声音,目光真诚的看向所有人。
「所以,今天我正式宣布:随听全员持股计划启动,具体细则会由新来的苏总监给大家培训。」
「听好了,这不是因为竞争对手挖人才出的计划,而是认可。」
「没有你们熬掉的头发,没有你们改方案的倔强,随听什么都不是。」
「最后说句肉麻的:如果哪天再有人拿双倍工资挖你,麻烦你告诉他。」
「我们这儿发不了横财,但能让人赚大钱,能让你十年后对着镜子说,当年那帮人,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停了停,看着众人发亮的眼睛,补充道:「对了,为这个疯狂又踏实的未来,本月所有人额外发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轰 ——」 这句话像炸弹,炸得会议室掌声雷动。
「杨总!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技术组的小周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一个月工资奖金!还有股权?这比百度给的实在多了!」
「我不走了!打死我都不走了!」 运营组的姑娘红着眼眶,举着拳头喊。
小李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杨总,我昨天还提交了离职申请,现在能撤回吗?我想跟着随听干!」
「当然能。」 杨帆笑着点头,「只要愿意跟随听一起走的,都是自己人。」
30 多分钟的会,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掏心窝的话和实打实的福利。
散会时,员工们围着杨帆,有的要签名,有的说要介绍朋友来入职,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他们不再是打工的,而是公司的合伙人。
会议室里,苏琪站在角落,脸颊还泛着潮红。
虽然还没正式入职,但她真切感受到了这个年轻老板的号召力,也更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回到办公室,杨帆把苏琪叫进来:「苏总监,有四项工作要交给你。」
「杨总,您说。」 苏琪迅速进入状态。
「第一,招人。技术组、运营组要补人,另外,再招一个游戏开发小组,5 个人左右,有端游或页游经验的优先。」
「第二,规划公司流程。随听和贴吧要进入常态化运营,技术、运营、市场的对接流程要规范,避免再出现各干各的情况。」
「第三,组建工会。细化虚拟受限股的细则,下周给全体员工做一次培训,让大家清楚股权怎么算、怎么分,什么时候能兑现。」
「最后一个,注册杨帆科技集团,将随听和贴吧作为子公司独立出来。」
苏琪快速记下重点,语气坚定。
「杨总放心,我除了注册公司和组建工会,其他工作这两天就能开始。」
她在软银待过,对规范化和员工激励很熟,这些任务对她来说不算难。
等苏琪离开,李元勋才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疑惑。
「杨总,你刚刚面试百度那谁说的兴趣垂直搜索,到底是什么?」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怎么跟贴吧结合。」
杨帆被他的老实逗笑了,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那是我故意说的烟雾弹,吓唬百度的。」
「什么兴趣垂直搜索,其实就是贴吧里的主题搜索,比如在『电影吧』搜『喜剧片』,能跳出相关帖子,跟百度的通用搜索比,确实精准点,但哪用得着专门开发?」
「我就是想让 Jack 王着急,让他把精力放在我们要上的新功能,咱们好趁机稳固贴吧的用户。」
李元勋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你这招够狠!百度要是真跟,肯定得耽误不少时间!」
杨帆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元勋面前,语气认真:「李哥,这是给你的。」
李元勋拿起文件,看到 「股份转让协议」 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圆。
协议上写着,杨帆转让 2% 的随听原始股给他,条件是三年内不能套现,离职则自动放弃。
按现在 4000 万的估值算,这 2% 就是 80 万!
「杨总,这…… 这太多了!」 李元勋的手都在抖。
他在国外创业过,也投过项目,却从没见过老板这么大方。
随听是杨帆一手做起来的,他只是个干技术的,怎么配得上 2% 的原始股?
「你配得上。」 杨帆打断他。
「随听从 0 到现在,技术这块全靠你撑着,贴吧的架构、服务器的维护,没有你,随听走不到今天。」
「这 2%,是你应得的。」
李元勋看着协议,眼眶泛红,他攥着笔,好半天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杨总,我跟定你了!以后随听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忙完公司的事,天已经黑透了。
苦逼的随听公司老板还要赶回学校。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赵磊扛着一摞军装,「老六!你可回来了!」
杨帆连忙上去帮忙,走进宿舍,瞬间愣住了。
床底下堆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桌子上、椅子上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训服。
每个袋子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 「洗干净 -175 码」「轻微破损 - 180 码」。
马强还在台灯下登记,看到他回来,连忙说:「杨帆,今天下午只收了 200 多套。」
「大部分人打算洗了再卖,明天会更多,不知道宿舍能不能堆得下?」
「放心,三宝他们明天一早会到各个学校来拉,不用再往宿舍放了。」
杨帆揉了揉太阳穴,累了一天了,刚想坐下,赵磊就凑到他跟前。
「对了老六,你今天下午的班会没去,赵清越教授点名了。」
赵磊挤眉弄眼,「咱们辅导员可是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你第一次班会就缺席,以后有你好受的!」
「啥?」 杨帆瞬间不困了,他光顾着公司的事,把辅导员的第一次班会给忘了!
王鹏也凑了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不过说真的,赵教授长得是真漂亮,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我都怀疑她没结婚!」
「别扯这些!」 杨帆瞪了他一眼,转向老实人马强,「赵教授没说啥?」
马强推了推眼镜,「教授说,让你明天亲自去找她 。」
「咱们班其他人都见了,就差你一个,她想跟你聊聊。」
「你们没跟我开玩笑吧?」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 。
第一次见辅导员就迟到,还是这么厉害的教授,这印象分怕是要扣光了。
「谁跟你开玩笑!」 赵磊举起手,「我们都能作证!你明天可得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宿舍丢脸!」
「完了完了。」 杨帆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宿舍的军装,只觉头大如斗。
第134章 百度阻止
百度会议室的空气,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张萌站在投影幕前,把她在随听的面试经历一字一句复述。
尤其是杨帆那句「随听要做兴趣垂直搜索」,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他说,用户在音乐吧搜古风歌,能直接跳出歌曲推荐、歌词,甚至关联的歌手贴吧,比咱们的通用搜索精准得多。」
她顿了顿,「我试着用百度内部的竞品分析数据问他,结果被他当场戳穿。」
「他知道我不是真离职,还放话让咱们赶紧跟,别等随听把市场占完了再追。」
技术经理老王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从电脑上调出随听贴吧的后台数据。
「Jack 总,随听贴吧的 7 日留存率已经到 68%,是咱们测试版贴吧的 3倍还多。」
「要是他们真把贴吧内容和垂直搜索结合,用户搜东西直接在随听就能搞定,咱们的搜索流量会被分走一大块!」
他顿了顿,调出豌豆社区的截图:「更麻烦的是他们在做的豌豆社区,里面全是用户整理的优质内容。」
「搜考研资料能跳出学长笔记,搜电影推荐能看到分类影评,用户根本不用再筛选。」
产品经理也跟着急了,往前凑了凑:「最棘手的是杨帆的打法!咱们之前预判他会靠会员、贴吧置顶位进行变现。」
「但实际情况是,他们现在连唱片公司想收费都压着,明显是想先把用户攥在手里。」
「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玩法,比急着赚钱更可怕,用户一旦习惯了随听,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Jack 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满屋子焦灼的高管,突然提高声音:「慌什么?」
「随听有用户,但百度有流量、有资源!歌手的受众是有限的,可百度的搜索用户是千万级的!」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既然随听和贴吧不接受融资,铁了心要跟咱们抢社区这块蛋糕,那就让他们知道,惹到百度的后果。」
「第一,技术部立刻调整搜索后台,用户搜随听音乐、歌手贴吧这类关键词,前三页不准出现随听的跳转链接,全换成百度贴吧的入口!」
「第二,市场部联系新浪、搜狐、网易所有门户网站,把随听的广告位全换成百度贴吧的推广,多少钱都砸!必须让用户打开网页先看到百度!」
「第三,技术组暂停其他项目,下周之内推出百度贴吧兴趣推荐功能,用户关注 NbA 吧,自动推送篮球装备吧、球星集锦吧,跟他们垂直搜索对着干!」
「第四,商务组去对接华纳、索尼,分成比例比随听高 5 个点,把明星独家贴吧的合作全抢过来!没有明星流量,他们的贴吧就是空壳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狠劲:「另外,让法务部盯着随听的版权。」
「只要他们的歌曲、歌词有半点侵权,立刻发律师函,逼他们下架整改!」
「我倒要看看,没了流量、没了合作、没了内容,他们的随听还能撑多久!」
会议室里瞬间忙了起来,只有张萌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发虚。
杨帆当时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虚张声势,倒像是……会料到他们会这么反击。
同一时间,人大校园的林荫道上,杨帆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李元勋发来的短信。
「杨总,百度刚撤了咱们在新浪、搜狐的所有广告,还联系了华纳,说额外给 15%的分成抢明星贴吧合作,华纳那边已经在犹豫了。」
杨帆皱了皱眉,他料到百度会反击,却没想到这么快。
门户网站广告没了,新用户增长会受影响,但还能靠校园推广补上。
可要是明星贴吧的合作被抢,贴吧的活跃度肯定会下降。
毕竟现在最火的还是歌手相关的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上六点三宝带着货车来收军装,他帮忙搬了两小时。
现在又要应对百度的围剿,还要赶去上课,简直分身乏术。
杨帆跟着赵磊几人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林晓对着他们挥手。
政治经济学是交叉课程,几个班一起合上。
她旁边的江初月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走近一看,杨帆不由乐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坐她旁边,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入学时推销被褥的大三学长夏志豪。
「初月,跟你说,政治经济学的赵教授最看重课堂表现,我帮你占了前排,以后我陪你上课,保证你期末不挂科。」
夏志豪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伸手想碰江初月的手腕。
江初月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冷淡:「不用了学长,我自己能应付。」
「你不信我?」夏志豪笑了笑,语气带着点优越感。
「你知道这堂课的挂科率有多高吗?去年有一半人重修……」
林晓看到赵磊几人走近,赶紧使眼色求救。
赵磊立刻会意,故意站在夏志豪旁边,声音不大不小。
「哟,夏学长这么闲?大三了还来蹭大一的课,是怕我们这些学弟学妹记不住知识点,特意来指导的?」
夏志豪脸色一沉,抬头瞪着赵磊:「小学弟,没看到我在跟初月说话吗?别多管闲事。」
「可我看江初月不想搭理你啊。」王鹏毫不退让,嗓门更响了,「学长,死缠烂打可追不到女生。」
赵磊趁机对林晓努了努嘴,「林晓,你们坐前面吧,我们几个大男生,坐后面就行。」
林晓立刻拉着江初月往前面挪,江初月顺势坐在过道的位置。
这样的话,她一边是林晓,一边是空位,夏志豪想挨着她都没办法。
可好巧不巧,江初月坐到了杨帆的前面。
夏志豪愣在原地,很快他上前一步,指着杨帆,语气嚣张。
「同学,把这个位置给我,你找个别的位置坐。」
杨帆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他是真不想掺和江初月的事。
可周围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要是让了,不仅在宿舍抬不起头,以后在班里也没面子。
「夏学长,不是我不想让你,是我让了你,我以后在班里就抬不起头了。」杨帆说的情真意切,没有丝毫遮掩。
「我建议啊,你去买束花,要么拿两张电影票,实在不行,请我吃顿饭,我帮你递递情书也行啊。」
「这样空口白牙的追,不太合适,你说对吗?学长。」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夏志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小子故意跟我作对是吧?我让你让个位置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你知道我在学生会是做什么的吗?」
杨帆挑了挑眉,「我说学长,你坐她前面不行吗,让她瞻仰你在学生会伟岸的身躯,坐在后面她看不到你啊。」
「我就问你让还是不让!」夏志豪处在暴怒边缘。
杨帆有些无语,都人大的高材生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咋的。
「学长,我来大学第一天,你的被褥生意还是我照顾的。」
「噗嗤」一声,江初月没忍住笑了出来,林晓也跟着憋笑,肩膀轻轻抖着。
看出杨帆油盐不进,夏志豪转头看向江初月,语气软了些。
「初月,周末我请你去吃京都烤鸭,咱们……」
「没空。」江初月打断他,头都没抬,「我周末要忙社团的事。」
夏志豪的脸彻底黑了,撂下一句「你有种,等着瞧」,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赵磊几人对着杨帆竖大拇指。
王鹏拍着他的肩膀:「老六,行啊,嘴皮子可以啊!」
杨帆苦笑一声,一脸生无可恋。
「谢谢你啊,杨帆同学。」江初月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杨帆敷衍地笑了笑,拿出课本翻到目录,不想跟她多聊。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王鹏捅了捅杨帆的胳膊,压低声音。
「老六,快看,咱们班导来了!」
杨帆抬起头,目光刚落到门口那人身上,瞬间僵住。
那张脸——他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第135章 第一堂课
杨帆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头,落在讲台中央。
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是他们的辅导员赵清越。
她身姿高挑颀长,长发用一支珍珠发簪挽成低髻。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细纹,却挡不住那份温润的气场。
明明已过不惑之年,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连握着粉笔的手指,都透着股优雅。
一瞬间,杨帆的心脏像被极细的线轻轻拽了一下。
他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赵清越,可那股熟悉感却如此具体。
像小时候在午后听长辈讲过的故事,模糊却真切,让他莫名失神。
「老六,看傻啦?」赵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调侃。
「别怂,赵教授是博导,又不是老虎,顶多提问难点。」
杨帆收回目光,甩了甩头,把那荒诞的念头压下去。
许是赵教授的气质太特别,才让他产生错觉。
「上课。」赵清越的声音响起。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脆利落,写下「政治经济学:全球化与风险传导」十二个字,字迹娟秀却有力。
「同学们好,我是赵清越,你们未来四年的政治经济学导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共振,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都慢了几分。
赵清越讲课时从不用课本,晦涩的「比较优势理论」、「汇率传导机制」。
被她拆解成「工厂如何选产地」、「买进口商品为什么会变贵」,层层递进,通俗易懂。
后排挤来的外班学生,原本只是来「看美女教授」,此刻也都屏息凝神。
临近下课,赵清越放下粉笔,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聊聊几天前发生的大事。」
「9 月 11 日,美国纽约世贸中心遇袭。」
2001 年的信息传播远不如后世,大多数学生只知道这是一起恐怖袭击。
赵清越目光扫过全场:「我想请大家思考,这场袭击除了人员伤亡和建筑损毁,会对全球政治经济格局产生哪些连锁反应?给大家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过去,教室里一片沉默。
有人低头翻课本,有人小声议论「航空业会亏」,却没人敢举手。
赵清越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江初月身上。
她正犹豫着抬手,指尖微微发颤。
「很好,这位同学。」赵清越微笑着点头。
「老师,我叫江初月。」她站起身,声音清晰。
「我觉得首先会影响美国航空业,大家不敢坐飞机,航空公司会亏损。」
「其次纽约是金融中心,股市会暴跌,投资者会恐慌;还有美国可能会加强安保,入境检查变严,影响跨国旅行。」
逻辑算清晰,却全是事件的直接影响,停留在表面。
赵清越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说得不错,但还不够。有没有人能从其他角度分析?比如对全球资本流动、产业链分工的影响?」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这些概念太抽象,大一新生根本没接触过,连翻课本的人都停了动作。
赵清越的目光继续移动,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经济学一班班会没来的那位同学,今天来了吗?」
她的声音穿过人群,一班的学生齐刷刷看向杨帆。
赵磊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江初月也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杨帆无奈地站起身,先对着赵清越微微颔首。
「赵教授好,我叫杨帆,上次班会因为临时有事缺席,很抱歉。」
「没关系,」赵清越摆了摆手,「说说你的看法吧,不用紧张。」
杨帆深吸一口气,上一世他在财经报道里反复看过 911 对全球经济的长期影响。
加上这一世对产业链、资本流动的理解,所以开口多了几分笃定,「我觉得可以从三个层面看。」
「第一,全球资本的避险情绪会升温。纽约是全球资本的核心,这次袭击会打破‘美国绝对安全’的认知,一部分资本可能会从美国流出,转向欧洲、亚洲等相对稳定的市场——对我国这样的新兴市场来说,或许是吸引外资的机遇。」
「第二,特定产业的冲击会传导到全球产业链。比如美国波音公司受影响,给波音供应零部件的我国、日本厂商,订单会减少;还有保险业,美国保险公司要赔付巨额损失,可能会收缩海外业务,导致全球保险市场流动性紧张。」
「第三,美国的经济政策可能转向,进而影响全球化。为了刺激经济,美国可能会降息、扩大财政支出,这会导致美元贬值。」
「而我国作为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出口企业会面临‘美元贬值+美国内需下降’的双重压力,但同时,也可能倒逼国内加快培育内需市场,甚至在部分制造业领域,承接从美国转移出来的中低端产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各国可能会加强跨境监管,这会增加全球化的成本。」
「比如货物通关时间变长、物流费用上升,长期来看,可能会推动‘区域化合作’,像东亚、欧盟内部的贸易会更紧密。」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赵清越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讶。
她原本只是想引导学生跳出事件本身,却没想到这个缺席班会的学生,能把影响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触及了研究生阶段才会深入的政策传导、产业转移的课题。
「很好。」赵清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你不仅看到了直接冲击,还梳理了背后的传导链条,兼顾短期与长期,比很多高年级学生想得都周全。」
下课铃声响起,赵清越收拾粉笔时,特意看向杨帆。
「以后这门课的课代表,就由你担任吧。下周开始,负责收发作业、跟我对接课堂反馈。」
杨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赵教授。」
走出教室,赵磊立刻拍着他的肩膀起哄。
「老六,你可以啊!连赵教授都夸你,以后作业就靠你了!」
王鹏也跟着凑过来:「课代表大人,求带飞!」
刚走到紫藤花架下,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杨帆回头,看到江初月站在身后,眉头微蹙,表情有些犹豫。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路过,他无奈地叹气:「江同学,有什么事吗?」
「跟我来一下。」江初月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他往不远处的紫藤花亭走。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满脸疑惑。
她明明告诉过江初月,杨帆有女朋友,可江初月为什么还这么执着?
紫藤花亭里,藤蔓缠绕着木架,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石桌上。
江初月转过身,盯着杨帆的眼睛,开门见山:「随听为什么要取消跟江家的合作?」
杨帆挑眉:「取消?不可能吧,我没收到通知。」
「你别装了!」江初月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贴吧的日活每天都在涨,服务器需要扩容,我们江家给出的价格比行业低 15%,还承诺 24 小时维护,可你们为什么要换成其他供应商?」
杨帆靠在亭柱上,语气放缓:「这是公司管理层的一致决定。」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服务器是随听的核心基础设施,依赖单一供应商,一旦出现故障,整个平台都会瘫痪。」
「分散合作既能降低风险,也能让供应商互相竞争,保证服务质量。」
「只是这样?」江初月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我不信,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江同学,」杨帆站直身体,语气冷了些。
「随听是初创公司,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生存风险。我没有必要跟你撒谎,也希望你不要多想。」
「杨帆!」江初月突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急切。
「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我是可以帮你的!我们江家做电脑器材供应十几年,在京都的人脉很广,不管是服务器还是其他设备,都能帮你搞定。」
「真的吗?」杨帆故作惊讶,「那我以后遇到问题,一定找你帮忙。」
他的表演太过拙劣,江初月一眼就看穿了。
看着杨帆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恼怒地跺了跺脚。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光你会,我也会。」
「希望你以后不要为这个决定后悔。」
第136章 隔壁救赎
京都杨家私宅的红木大门紧闭,铜环上蒙了层薄灰。
佣人早在三天前就被薛玲荣辞退,偌大的别院里只剩杨旭一个人。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空酒瓶,过期的炒饭散发出酸腐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二楼卧室里,杨旭蜷缩在沙发上,头还昏沉地疼。
自从抄袭事发、传媒大学特招名额被撤,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里。
醒了就灌酒,喝醉了就睡,活像具没魂的躯壳,连薛玲荣的电话都懒得接。
这天下午,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旋律——是《浪人狂想曲》。
杨旭以为听错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可那音乐不断往耳朵里钻。
他踉跄着走到阁楼窗户边,指尖撩开窗帘一角。
隔壁庭院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随着音乐转圈。
裙摆扬起时像只振翅的蝴蝶,便携 cd 机反复循环着浪人乐队的歌。
从《为梦痴狂》到《狂想》,旋律撞在杨旭心上,又酸又涩。
从此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去学校。
下午三四点就回来,一进院门就打开 cd 机,跟着音乐跳动。
而她放的每一首,全都是浪人乐队的歌。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看她对着晚霞练旋转,看她抱着 cd 机笑出梨涡。
看她对着歌词本皱眉发呆,看她因为跳错动作懊恼地跺脚。
他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却从这日复一日的平凡里,找回了一点久违的‘生气’。
第四天下午,一场秋雨突然落下,庭院里的石板路被淋得湿漉漉的。
女孩又在跳舞,一个旋转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好几次,腿一软又跌回去,声音带着哭腔喊。
「有没有人?谁能帮我一下……」
声音凄楚又可怜,一遍遍地飘进杨旭耳朵里。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继续躲在屋里装死,还是出去帮她?
直到听到女孩压抑的抽泣声,杨旭再也按捺不住。
他踉跄着冲下楼,踢开散落的酒瓶,几天来第一次推开自家院门。
他踩着湿滑的小巷石板,闯进了隔壁庭院。
女孩仰着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睫毛湿漉漉的。
杨旭没敢多看,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女孩很轻,抱在怀里像片羽毛。
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像个迟来的英雄。
「谢谢你……」女孩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忽然盯着他的脸,眼睛亮了。
「你是不是浪人乐队的主唱杨旭?我好喜欢你的歌!」
杨旭的身体瞬间僵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要把她放下:「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他怎么敢承认?一个抄袭别人歌曲、连大学都没得上的失败者,哪配被称为主唱?
「我没认错!」女孩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
「我知道《那些年》的事,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年轻人谁没犯过错啊,改了就好!」
杨旭的眼眶突然热了。
这些天,他听够了薛玲荣的抱怨、杨远清的冷漠。
连出门买酒时仿佛都能听到路人的指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可眼前这个陌生女孩,却对着他说「我相信你」。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你不懂……那首歌不是我抄的,是有人陷害我。」
「我信!」女孩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你这么有才华,肯定能东山再起!到时候写首更好的歌,打那些质疑你的人的脸!」
那天下午,杨旭把女孩扶到她家客厅,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笨拙地给她擦膝盖。
女孩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事:「我叫江初月,是人大的大一新生,成绩不太好,是家里托关系才进来的……」
「我最喜欢浪人乐队早期的歌,觉得歌词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你之前那个红头发贝斯手去哪了呀?」
杨旭听着她说,话渐渐多了起来。
后来江初月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我爸爸认识一些高校的人,说不定能帮你重新上大学!不过要等我爸爸明天回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这句话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杨旭的希望。
他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拨通了薛玲荣的电话。
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家人。
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正坐在薛家总部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京都地产项目资料发愁。
自从杨旭的舆论风波后,她在薛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金陵的核心建筑业务被收回,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开拓京都市场的机会。
打算趁着申奥成功,拓展薛家在京都的地产项目。
接到杨旭电话时,她原本以为儿子又在发脾气,直到听到「有人能帮我重新上大学」,瞬间坐直了身体。
「旭儿,你别被骗了!现在骗子多,尤其是这种说能帮你上学的!」
「妈,她就住在咱们家隔壁,叫江初月,是人大的学生!」杨旭的语气里满是急切。
「她爸爸好像是做企业的,肯定靠谱!你明天过来,我们见一面就知道了。」
薛玲荣挂了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她知道儿子冲动,但「重新上大学」这五个字,像钩子一样勾着她。
杨旭要是能回到学校,不仅能摆脱「抄袭犯」的标签,她在薛家的话语权也能多几分。
她咬了咬牙,抓起包就往车站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第二天晚上,江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薛玲荣被杨旭推着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江初月和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男人气质沉稳,看到她进来,笑着起身。
「薛总,我是江氏科技的江振宏,之前梦想集团的电脑器材都是我们供应的,咱们在杨董的酒局上见过,您忘了吗?」
「江总?」薛玲荣愣了一下,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江氏科技在业内小有名气,不是什么骗子公司,有这层合作关系,可信度高多了。
杨旭和江初月坐在一旁聊得热络,看儿子眼里重新有了光,薛玲荣眉宇间的担忧终于散了些。
「薛总,我听初月说了贵公子的事,我确实有两个办法能帮他重新上大学。」
江振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第一个,走境外合作项目,国内有跟澳洲那边大学有合作,先买个预录取资格,让杨旭在澳洲待一年,伪造语言成绩单,再利用学籍互认转成本部学生,通道费大概 80 万。
「第二个,做国际生身份。找个东南亚小国的护照,伪造海外学历和居住证明,以留学生身份申请。」
「这个流程简单,费用也低,但风险高,要是被查出来,很难继续在国内上大学了。」
薛玲荣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心里飞快盘算:第二个风险太高,她赌不起。
第一个虽然贵,但至少合规,杨旭在澳洲待一年也能避避风头。
她抬头看向江振宏,语气急切:「江总,第一个办法,能保证成功吗?」
「薛总放心。」江振宏笑了笑,眼神笃定,「我跟那边国际处的主任是老熟人,只要钱到位,流程没问题。」
「下月初就能提交材料,明年九月想回来就能以交换生的身份回来,不想回来就继续在国外上大学。」
薛玲荣重重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就看到江初月亲昵地揽住杨旭的胳膊。
「我就说有办法吧,以后你就能跟我一样,正常上学啦!」
杨旭看着她,认真点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离开江家时,杨旭还在跟江初月约定以后常联系。
薛玲荣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满是欣慰。
她没注意到,江初月站在门口挥手时,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笑容。
江家客厅里,江初月端起桌上的茶,语气带着调侃。
「爸,80 万的通道费,是不是太高了?」
江振宏放下茶杯,眼神深邃:「高吗?80 万买薛家、梦想集团两个人情,很值。」
「等杨旭去了澳洲,你多跟他联系,至于他未来还能不能回杨家,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放心吧爸,对付他比对付杨帆简单多了。」江初月攥紧杯子,眼里满是自信。
杨帆油盐不进,可杨旭不一样,几句好话、一点希望,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对了,杨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江振宏忽然问。
江初月努了努嘴,语气不屑:「谁知道他在搞什么!百度已经开始打压他了。」
「他不光不着急,还忙着在学校倒卖军训服,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别掉以轻心。」江振宏皱了皱眉,「这个杨帆不简单。」
「能在两个月把随听做到估值 4000 万,还能从薛家抢走 2% 股份,以后杨家的产业,说不定真会落到他手里。」
江初月的脸色沉了沉,「那可不一定,先扛过百度打压再说。」
第137章 最新报价
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开始震动。
屏幕上李元勋三个字跳得急促,杨帆按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杨总,出事了!百度刚刚正式上线了『百度音乐』和『百度贴吧』,界面跟咱们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杨帆快步走到阳台,避开宿舍几人。
他料到百度会跟风做音乐和贴吧,却没料到对方会用「照抄 UI」这种直白到无赖的手段。
「首页的蓝色主色调、顶部的搜索栏位置、甚至贴吧里的『兴趣标签』模块,连按钮的圆角弧度都差不多!」
李元勋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我刚找法务问了,现在国内根本没有针对网页设计的版权保护,他们还故意把『发帖』按钮改成了圆形,咱们连告都没地方告!」
杨帆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击,让他更快理清思路。
「随听那边呢?华纳、索尼有没有松口跟百度合作?」
「没有明着站队,但都在观望。」李元勋叹了口气。
「这两天要注册官方贴吧的明星,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二。」
「他们怕站错队,既不想得罪百度的流量,也不想惹咱们的用户,就等着看咱们两家谁先撑不住。」
「行,我知道了。」杨帆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你现在通知运营组、技术组,还有豌豆社区的张涛,下午两点在公司开会,我赶过去。」
挂了电话,他刚转身要回宿舍,宿舍门被王鹏撞开。
他跑得满头大汗,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老六!老大!快!马强被学生会的人围了!在社团招募广场!」
「什么?」赵磊一把扔掉手里的打包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李阳也赶紧合上笔记本,杨帆跟着几人往广场跑。
刚到广场,就看见一群穿蓝色学生会制服的人围着马强。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最前面,旁边站着夏志豪。
王鹏凑到杨帆耳边:「那是学生会副会长张超。」
马强手里攥着军训服回收登记册,脸涨得通红。
两个学生会的人一左一右拦住他,让他进退两难。
「新生就该有新生的样子!」张超双手叉腰,语气嚣张得很。
「不好好去参加社团、搞学习,整天想着投机倒把赚同学的钱,像话吗?」
「我命令你们,现在就停止回收军训服,把对接的联系人交出来,这生意,以后由学生会统一做!」
「凭什么?」马强梗着脖子反驳,声音有点发颤却没退。
「我们回收军装是帮大家处理闲置,又没犯法,也没坑同学钱!」
「没犯法?」夏志豪冷笑着上前一步,「在学校里搞商业活动没报备,就是违规!」
「只要违规,学生会就有权制止,再敢反抗,就上报学校给你记过处分,让你连奖学金都拿不到!」
周围围了不少新生,有人小声议论「学生会也太欺负人了」,却没人敢站出来。
刚入学的学生,谁也不想得罪学生会,怕影响评奖、怕被穿小鞋。
「学生会就能随便打人?」赵磊冲上去挡在马强身前,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王鹏也跟着嚷嚷:「大不了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学生会仗势欺人欺负新生!」
「你敢报警试试!」张超瞪着眼,伸手就要推赵磊,混乱中不知是谁又推了马强一把,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赵磊、王鹏瞬间红了眼,就要冲上去打架,却被杨帆死死拽住。
「别冲动!」他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说。
「在学校打架,轻则记过,重则劝退,你想一辈子留污点?」
王鹏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还是被杨帆拽住了。
张超见杨帆「认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算你小子识相!现在乖乖停了这破事,学生会可以既往不咎。」
杨帆松开王鹏,走到张超面前,「停可以,但我们打印海报、买打包袋花了三百多块,你们得补偿。」
「不然,就算被记过,我们也得把这事捅到教导处,让学校评评理,学生会抢新生的生意,还动手打人,到底合不合理。」
提到「教导处」,张超的脸色变了变。
学生会私下搞创收的事,可不敢让学校知道。
他犹豫了几秒,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块,「啪」地扔在地上。
「不用找了!赶紧收拾东西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搞这个!」
杨帆弯腰捡起钱,把散在地上的登记册递给马强,对几人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回到宿舍,赵磊终于忍不住爆发。
「老六!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那小子都推马强了,凭什么不揍他!」
「我不是怕他们,是揍他们太轻了。」杨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学生会抢这生意,无非是看中一套衣服转手就能赚三块,全校三千多新生就是一万多块。」
「但他们只看到利润,没看到关键的——运输和销售渠道。」
他看向马强:「你觉得,夏志豪他们会愿意一个个跑工地,跟那些包工头磨嘴皮子谈价格吗?」
「没有销售渠道,收来的军装就是一堆废布。」
马强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咱们故意把回收的活让给他们,然后让他们收了卖不出去?」
「不止。」杨帆笑了笑,「他们要是以 10 块一套收,你就偷偷跟其他班的人说『有人愿意出 11 块』。」
他们涨到 11,你就说 12,总之,把他们的回收成本抬上去。」
「还有,他们肯定会问咱们要收军训服的联系方式,记住千万不能给,就说衣服是卖给隔壁学校的回收商了,让他们自己找。」
「到时候让三宝找个机灵点的人,冒充高价回收商跟他们对接,等他们收完军装,再玩消失。」
「最后咱们再低价从他们手里收这些军装,既赚了钱,还让他们白忙活一场,这不比打一架解气?」
王鹏一拍大腿:「我靠!老六你这招也太损了!」
「到时候学生会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进去回收的成本,哭都没地方哭!」
赵磊也点头:「关键咱们从头到尾都没出面,就算他们知道是咱们搞的,也抓不到证据!」
杨帆交代马强:「联系人你找三宝安排,让他找个能说会道的兄弟,别露馅。」
马强重重点头,眼里没了刚才的委屈,多了几分干劲。
安顿好宿舍的事,杨帆赶紧往公司赶。
刚进办公室,李元勋就给他看了一封邮件:
「百度的最新报价,从 4000 万估值降到 2000 万,还说『一个月内不接受收购或融资,就彻底关闭投资通道』。」
杨帆扫了眼邮件内容,「啪」地把电脑合上,骂了句「傻逼」。
百度这是想用低价逼他妥协,还玩起了威胁的把戏。
他走到会议室,看着面前的几人,眼神沉了下来。
既然百度要战,那就战。
他从来不是会被威胁的人。
第138章 百度围剿
随听公司的会议室里,投影仪上三个页面。
左侧是百度贴吧,中间是百度音乐,右侧是随听的界面。
对比之下,抄袭的痕迹刺眼得让人发笑。
百度贴吧的 「音乐吧」 置顶帖,是照搬来的《青花瓷》歌词解析,连吧友古风墨客写的 「天青色等烟雨的瓷器典故」 都没改,只把楼主 Id 换成了 「百度小编」。
「电影吧」的热门话题跟随听一模一样,甚至连「求推荐治愈系电影」的楼主提问,都一字不差地复制了过去。
李元勋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厉害:「杨总,他们雇了几十个临时工,24 小时盯着咱们的贴吧抄内容,一个小时就能搬上万篇!」
「现在百度贴吧的内容量,快赶上咱们半个月的积累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还有 hao123!之前给咱们的『贴吧』入口,现在直接跳百度贴吧了!」
「他们还买断了新浪、搜狐导航的『音乐』链接,用户点进去全是百度音乐,咱们的随听连影子都找不到!」
杨帆盯着屏幕,心里却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慌。
几次融资被拒后,百度要么高价诱他妥协,要么用资源碾压逼他就范。
而「抄内容+断流量」,显然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招。
「导航链接的事,正常。」他语气平静。
「之前贴吧没竞品,hao123 为了用户体验才给免费入口;现在有了百度,他们自然选给钱多的。」
「这行没法律规定导航必须挂原创者,全靠钱说话。」
李元勋憋得脸通红:「可他们连贴吧两个字都抢!好歹改叫百度贴吧啊,这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杨帆笑了笑。
后世百度搜麦当劳跳肯德基、搜淘宝跳京东的事都有,这点抄袭算什么?
他没多解释,转而问张涛:「豌豆社区的核心成员现在有多少人?」
「3000 多,都是之前金陵、京都舆论战练出来的,执行力强,还懂怎么带节奏。」张涛立刻回答。
「贴吧的用户数据呢?」
「注册用户 800 多万,日活 120 万,其中 60%是『常驻吧友』。」
「他们在贴吧建兴趣小组、聊日常,甚至约线下聚会,早就把这儿当自己的『网上家』了。」李元勋补充道。
杨帆点了点头,终于开口:「百度抄得走内容,抄不走用户的归属感,这就是咱们的底牌。」
「我有三个想法,该怎么做要看百度和吧友的反应。」
「第一步,激活吧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看向张涛。
「让水军核心层拟文案,把百度抄袭的对比图做出来,比如吧友『古风墨客』的《我的音乐故事》被改成『百度小编原创』,导航链接被买断的证据截图也整理好,分批次发到各个热门吧。」
他强调:「文案要煽情,突出『百度闯进咱们的家偷东西』,让吧友觉得这不是公司竞争,是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指挥,他们自己就会去百度贴吧抗议,甚至主动写新内容,咱们的内容量会涨得更快,让百度抄都抄不完。」
张涛眼睛一亮:「我懂了!把商业战变成『守护家园』,吧友的积极性肯定高!那什么时候引爆?」
「等情绪。」杨帆说,「先在小吧放风,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等多数人都觉得『憋屈』了,再集中引导,效果才会炸。」
「第二步,搞个大活动,打百度一个措手不及。」他转向运营组,声音提高几分,「明天做方案,我打算上线『百万现金全民歌王』活动。」
「规则很简单,用户上传自己唱的歌,网友投票选分赛区冠军,最后总决赛决出总冠军,奖金一百万,前 100 名都有奖励。」
「百万?!」运营组组长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杨总,咱们资金够吗?这么大的活动,要不要请专业团队把控?」
「资金不用你们操心。」杨帆语气笃定。
自从抢了梦想集团那 2 个点,杨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财大气粗。
以前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日子,彻底离他远去了。
他大不了过两天,再去找薛玲荣,卖她 1 个点!
杨帆相信,他这个继母肯定愿意接手。
「随听是初创公司,最大的优势是灵活。百度想跟?他们光是走审批流程就得一个月,等他们批下来,咱们的活动都结束了。」
他补充道,「对了,活动页面加一句『参赛作品版权归用户所有,随听免费帮优秀作品做伴奏、推资源』,吸引爱唱歌的用户,既加内容,又粘用户。」
运营组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记录。
百万现金的诱惑,光是想想就觉得能引爆全网。
「最后一步。」杨帆看向苏琪,「之前让你招的游戏开发小组,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到位了,组长叫张强,是从盛大出来的,带过页游项目。」苏琪说。
「他们现在暂时帮着做会员系统的优化,就等您安排具体工作。」
「让张强进来。」杨帆说。
很快,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青年走进来,看到年轻的杨帆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规矩地问好:「杨总好,我是张强。」
杨帆没绕弯子,从包里掏出一叠画满草图的纸,递了过去。
「你们团队接下来要开发的游戏,叫《开心农场》。」
张强接过纸,看到上面画着菜园、锄头、浇水壶的图案,还有「偷菜」「施肥」「好友助力」的字样,眉头微微皱起。
「杨总,这是……社交游戏?」
「对。」杨帆点头,「核心玩法就是『种地、收菜、偷好友的菜』,要做得简单易上手,能跟贴吧账号打通。」
「吧友可以加好友一起玩,还能在贴吧分享自己的农场截图。」
他知道,2001 年的互联网还没有真正的「社交游戏」,《开心农场》一旦做出来,不仅能给贴吧引流,还能成为贴吧的「第二增长曲线」。
张强看着草图,眼神渐渐亮了。
这个玩法看似简单,却抓准了「社交互动」的核心,要是能跟贴吧结合,火的可能性极大。
「杨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团队这周就能出原型!」
杨帆点头:「好,优先做核心玩法,界面不用太复杂。」
待张强离开,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看着杨帆。
李元勋忍不住问:「杨总,您就一点不担心百度再出别的招?」
「担心没用。」杨帆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
「百度有资源,但我们有用户、有速度、有新东西。他们想靠抄袭压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窗外。
百度的围剿确实狠,但也让他更清楚,想要贴吧的不止百度一家。
随听不能只靠贴吧和音乐,必须尽快拓展业务,才能在巨头的挤压下站稳脚跟。
而《开心农场》,就是他下一步的关键棋。
第139章 暗流涌动
百度总部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
Jack 王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投影幕的增长曲线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百度贴吧上线仅三天,日活用户就破了 10 万,百度音乐的播放量上涨了 40%。
靠截流和抄内容就能有这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随听那边有动静吗?」他呷了口咖啡,语气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动作。」技术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轻视。
「只是有几个吧友在咱们贴吧发帖说抄袭,很快就沉了。」
「随听首页还是老样子,没搞新活动,估计是没招了。」
「咱们雇的临时工还在 24 小时搬内容,现在『电影吧』『音乐吧』的内容量快有随听一半了,连热门话题都一模一样。」
市场经理补充道,「用户根本分不清谁是原创,导航网站的流量全在咱们手里。」
「搜贴吧、音乐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百度,随听那边连曝光都没有,再过半个月,老用户估计都得跑光。」
「华纳刚发消息,愿意把旗下歌手的贴吧独家授权给咱们,还主动降了 2 个点的分成!」
商务经理的声音更兴奋,「随听现在外强中干,唱片公司又不傻,肯定知道该跟谁合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敲着桌子提议。
「要不找几个媒体写篇稿子,说随听经营不善、用户流失过半,彻底打垮他们的信心!」
「杨帆还是太年轻,以为搞个新鲜模式就能跟百度叫板?」
「当初给四千万估值收购他不接,现在好了,连喝汤的资格都快没了!」
Jack 王笑着摇头:「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
「等他手里的用户跑完,随听就是个空壳子,到时候想卖都没人要。」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实习生悄悄攥紧了手机。
前几天他还在随听音乐吧分享自己弹的吉他曲,现在却在百度贴吧里。
而那首曲子的作者已经变成了百度小编,连他附在后面的练琴笔记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同一时间,京都的互联网圈子里,这场百度围剿随听的戏码早已成了最大谈资。
新浪科技的编辑在办公室敲着键盘,标题拟得刺眼:《初创公司的悲歌:随听恐难撑过 30 天》;
搜狐的行业分析里写着:「随听的失败证明,在巨头的资源碾压面前,创新终究是易碎品」。
「听说百度买断了三大导航的位置,随听现在连新用户都进不来了。」
「可惜了贴吧那个模式,要是早点卖给百度,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刚给杨帆发了邮件,想 50 万买他们的用户数据,你们说他会同意吗?」
「肯定同意啊,他现在急需钱周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吧?」
几家小互联网公司更是趁火打劫,直接发邮件开价 50 万收购随听域名、30 万买贴吧运营方案。
在巨头面前,初创公司的死活从来不是行业关心的重点,落井下石反而成了常态。
梦想集团的办公室里,薛玲荣端着刚泡好的龙井,轻轻放在杨远清面前。
自从杨旭的版权纠纷解决后,她就以道歉为由,天天黏在杨远清身边。
美其名曰陪他处理工作,实则是怕他偷偷帮杨帆。
「远清,今天梦想的股价又涨了 2%,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增持一些?」
她语气温柔,眼神却在悄悄观察杨远清的反应。
杨远清接过茶杯,没抬头:「不用,先看看局势。」
就在这时,李秘敲门进来,看到薛玲荣在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杨远清放下文件,抬头问。
李秘犹豫了几秒,低声说:「杨董,投资部那边说,有家做音乐和社区的公司遇到点麻烦,问您要不要……」
「音乐公司?」杨远清皱了皱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不用想也知道,李秘说的是杨帆的随听。
薛玲荣心里一紧,立刻岔开话题:「那种小公司的事有什么好关注的?」
「远清,旭儿这段时间在家待得老实,你看要不要让他来公司转转,熟悉熟悉业务?」
「再说吧。」杨远清的语气淡了些,眼神里藏着一丝复杂。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是缓和父子关系的最佳时机。
不说别的,单是杨帆能从薛玲荣手里抢来 2%的股份。
就比杨旭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强得多。
可薛玲荣像块膏药一样黏着他,连他跟投资部打电话都要旁听,根本没机会出手。
薛玲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冷笑。
看来她猜得没错,杨远清对杨帆的态度确实变了。
可那又怎么样?现在的杨帆自身难保,就算杨远清想帮,也来不及了。
等随听倒了,杨帆变回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看他还怎么跟杨旭抢继承人的位置!
人大校园的阶梯教室外,江初月拦住刚下课的杨帆,语气带着关切。
「杨帆,我听说百度在针对随听,要不要我帮你?我爸认识百度的高管,可以帮你牵线,让他们别再打压你,就算要收购,也能给个好价钱。」
杨帆停下脚步,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你是不是还在强撑?」江初月往前凑了一步,「我知道你不想放弃随听,可百度的实力摆在那里,你再硬扛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谁说我会输?」杨帆有些好奇。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随听现在连导航流量都没了,唱片公司也在跟百度合作,你还能怎么办?」
百度的全面围剿,随听根本无力反击,被蚕食是早晚的事。
她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杨帆还是无所谓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创办的公司了吗?
「看我输,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杨帆盯着面前的女孩。
他太清楚江初月的心思,她不是真的想帮他。
是想看他「低头」,想让他主动求她,求江家,以此来拿捏他。
「我的事,就不劳江同学操心了。」杨帆不想跟她多纠缠,转身就走。
回到宿舍,杨帆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江初月发来的短信。
「我爸说随听用的江家服务器出了故障,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备用服务器,你需要多少带宽?回复我。」
杨帆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图穷匕见了。
先假意帮忙被拒,再用断服务器要挟,逼他主动求江家。
上一世的江初月,也是这么步步为营算计他的。
他直接删除短信,拨通了李元勋的电话:「李哥,江家服务器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李元勋的声音有些惊讶,「江家的对接人刚打来电话,说系统故障,这两天不能正常用了。」
「影响今晚的行动吗?」
「放心,早有准备!」李元勋的语气立刻轻松起来。
「上次你提醒后,技术部就把江家服务器的占比降到了 10%以下,还预留了 50%的备用带宽,就算一百多万人同时发帖也没问题。」
「好,让法务现在就给江家发律师函,告他们违约。」
杨帆顿了顿,又拨通了张涛的电话,「时机差不多了,准备得怎么样?」
「放心!3000 核心水军全到位,文案、截图都准备好了,就等晚上八点的信号!」张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他们可是足足等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水军不断出没在各个吧,抱怨百度抄袭的事。
现在几乎90%以上的吧友,全都知道百度抄袭这事,不少人心里都窝着火。
而今晚是周五,也是一周内上线人数最多的一个晚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按计划来。我让财务给你打了三十万,关键时刻别吝啬,该撒钱就撒钱。」
挂了电话,杨帆跟赵磊打了声招呼,说今晚不回宿舍,背着包直奔中关村。
夜幕彻底降临,京都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静静盯着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随听公司的灯光彻夜通明,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混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绷的期待。
他们要给百度,给整个行业,一场意想不到的反击。
第140章 全民声讨
晚上七点,随听公司亮如白昼。
距离约定的行动时间,只剩最后一小时。
贴吧系统后台,数据监测面板上的用户在线数正稳步攀升。
突然,音乐吧、电影吧、读书吧、游戏吧等十几个热门贴吧的顶部,同时弹出一条醒目的红色置顶帖。
红色标题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沉寂的屏幕:「百度抄了我们的家,我们该怎么办?」
帖子里附满了高清对比截图,每一张都戳中吧友的痛点:
随听音乐吧用户古风墨客花三天写的《青花瓷》歌词解析,从汝窑天青釉的烧制难度到烟雨江南的意象关联,被百度贴吧原封不动复制,只把作者改成百度小编,连文中「我外婆家的老瓷碗就有类似纹路」的私人回忆都没删;
随听电影吧用户影旅人整理了三个月的全球百大治愈系电影影评,其中《小森林》的影评里多打了一个的字,百度复制过去时,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百度精选栏目里;
新浪、搜狐导航页的「贴吧」入口,鼠标悬停时显示的链接地址竟是百度贴吧。
有网友截图显示,前几天点击还能跳随听贴吧,今天再点,直接被导向百度。
随听的链接则被挤到了搜索结果第十页之后,不翻到底根本找不到。
帖子刚发布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这是我们天天发帖、聊天、分享生活的家!百度凭什么跟小偷一样偷东西?」
网友小橘子的回复被顶到最前排,她还附上了自己在吉他吧发的弹唱截图。
现在百度音乐吧里,这个内容的发布者变成了百度音乐小编。
「我花三个晚上查资料写的《传奇》装备攻略,昨天刚在随听发帖,今天百度就有了,连我标的个人经验,仅供参考的备注都给删了!」
玩家「屠龙刀不斩菜鸡」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还把自己写攻略时的草稿拍下来发在楼里,草稿上的修改痕迹和百度帖子的内容完全对应。
「更恶心的是!我昨天在交友吧发的自我介绍,说自己喜欢周末去胡同里拍老照片,今天百度交友模板里就有这句话,连标点都没改!」
网友胡同相机的回复下面,几十个人跟帖说自己有类似经历。
短短半小时,回复突破 5000 条,点赞超 3 万。
有人自发组织抗议小队,在各个贴吧发帖号召大家一起讨说法。
有人把对比截图转发到水木清华、京大未名等高校论坛,连京航、北邮的学生都被吸引过来。
这些学计算机的学生最懂原创被抄的憋屈,还主动帮着分析百度的盗帖技术手段。
甚至有媒体从业者私信随听吧务,问能不能提供更多证据,想写篇深度报道。
而此刻的百度贴吧运营部,气氛却轻松得像在下午茶。
办公室里十几个临时工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复制粘贴。
他们的任务是 24 小时同步随听热门内容,屏幕上全是待搬运的随听帖子。
实习生小林刚入职一周,盯着自己负责的音乐吧后台,看着不断弹出的抗议帖,心里发慌,刚想点开一条汇报给组长,就被老周伸手拦住了。
「别管这些,不就是几个用户闹脾气?删了就行,今天的复制任务还没完成呢。」
老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鼠标,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熟练地点开一条抗议帖,点击删除按钮,理由栏里不假思索地填了「恶意刷屏,影响用户体验」,动作快得像做过千百遍。
「周哥,这些帖子好多啊,会不会闹大?」小林攥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刚在学校里学过互联网用户权益,总觉得这些抗议帖不像小打小闹。
「闹大?能闹多大?」老周嗤笑一声,指着屏幕上的复制进度条。
「你看,咱们今天已经搬了 12 万条随听内容,再过几天,百度贴吧的内容量就能赶上随听。」
「这些用户就是闲的,有免费内容看还挑三拣四,等随听倒了,他们不来看百度,还能去哪?」
旁边的运营人员小张也跟着笑:「就是!昨天有个用户私信骂我,说我助纣为虐,我直接给他拉黑了。」
「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难不成还能把咱们的服务器挤爆?」
小张一边说,一边点开一条「电影吧」的热门影评,复制、粘贴、改作者 Id,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办公室里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抄内容是行业常规操作,用户的只是无能狂吠罢了。
他们永远不会懂,2001 年的互联网,还带着一股纯粹的江湖气。
那时候没有太多商业套路,没有流量至上的冷漠。
网民们怀揣着赤子之心,用最朴素的侠义精神构建虚拟世界的信任纽带。
在贴吧里,吧友们会为了帮一个素不相识的新手解答考研疑问,熬夜整理笔记。
在游戏里,《传奇》玩家会为了帮新手打 boSS,通宵守在地图入口,打完还把掉落的装备送给新手,连句谢谢都不要。
甚至有人在网上发起帮山区孩子捐旧书的活动,几千人自发寄书,连邮费都自己掏。
那时候的网络,更像一个大家互相帮衬的社区,而不是后来只讲利益的流量场。
百度傲慢的删帖行为,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
被删除的抗议帖越多,用户的愤怒就越盛。
有人建了 qq 群,把各地的吧友拉进来,群里很快就满了 500 人。
有人制作抄袭证据合集,把所有被百度盗用的内容按贴吧分类整理好,方便大家转发。
还有人自发设计反抄袭头像,头像上写着支持原创,抵制百度,在各个贴吧里传播。
即便百度后台复制的人看到网友的举动,依然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反应。
晚上七点半,一个叫守护家园的贴吧突然上线。
吧主守护家园正是张涛安排的核心水军头目,他一上线就发布了行动公告,还把之前整理的证据合集置顶。
3000 名核心水军早已分成 20 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 10 个贴吧的引导。
他们不直接指挥,而是用「分享经历」的方式带动情绪。
比如「我在随听发的故事被百度抄了,大家说该怎么办?」
「要是连自己的原创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敢在网上分享东西?」
这种共情式引导比生硬的号召管用多了。
据李元勋实时监测的数据,到晚上七点五十分,随听全系贴吧的在线人数突破 300 万。
其中 135 万人涌入了守护家园吧,还有 80 多万人在各个 qq 群里待命。
公告下面的回复刷得飞快,每秒都有新内容跳出来:
「传奇吧 3 万兄弟已就位!等指令!」
「石器时代吧全体待命!咱们的游戏攻略被抄得最多,必须讨说法!」
「麦克疯吧来了!咱们乐队的原创歌曲都被百度盗用当背景音了,今天必须让他们道歉!」
「交友吧姐妹团不缺席!把偷我们自我介绍的百度小编揪出来!」
「京大摄影吧支持!原创不能被欺负!」
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
杨帆站在数据监测屏前,盯着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心跳不由得加快。
300 万在线用户,远超他预期的 200 万。
李元勋紧张地攥着鼠标,手心全是汗。
「杨总,百度那边还在删帖,他们的运营还没察觉不对劲,临时工还在复制咱们的内容呢!」
「要的就是他们没察觉。」杨帆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按计划来,不用急,咱们要的不是乱战,是精准打击,等他们反应过来,服务器已经撑不住了。」
苏琪走了过来,「技术部已经加了三倍带宽,确保咱们的贴吧能扛住流量,法务部也准备好了。」
「要是百度反过来告咱们煽动用户,咱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们先抄袭。」
晚上八点整,守护家园」吧准时发布 行动开始」的置顶帖,附带一张百度各热门贴吧链接汇总。
下一秒,上百万用户像潮水般涌入百度贴吧。
传奇吧的玩家们冲进百度游戏吧,发帖声讨:「百度小偷!把我们的装备攻略还回来!」每条帖子都带「屠龙刀斩抄袭」的后缀,十分钟就盖了上千层楼。
电影吧的用户则把被抄袭的影评重新排版,每段开头都标上醒目的红色字体「随听原创,百度盗用」,再发到百度「电影吧」,很快就把百度自己的帖子挤到了后面。
音乐吧的用户更直接,他们集体举报百度「盗用视频」「盗用歌词解析」,百度的举报后台瞬间被塞满,系统提示「举报量过大,请稍后再试」。
还有人专门盯着百度的 「热门推荐」 板块,只要有新的 「百度小编原创」 内容,下面立刻跟满 「抵制抄袭」「还我原创」 的评论,连百度自己推的明星帖子,都被网友刷成了 「反抄袭现场」。
百度运营部的电脑屏幕,在八点零五分的时候,集体卡死了。
小林盯着自己的屏幕,鼠标箭头一动不动,屏幕上全是新帖提醒的弹窗,密密麻麻叠在一起,连关闭按钮都找不到。
他慌得站起来,想喊老周,却发现老周的屏幕也黑了一半,只剩下「系统响应超时」的提示框。
「组长!不行了!帖子根本删不完!」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好不容易重启电脑,刚登录后台,就看到「音乐吧」的新帖数已经突破 10 万,全是抗议内容。
「热门贴吧全被占了,用户还在刷百度抄袭的话题,咱们的推荐板块全乱了!」
老周也慌了,他试图登录管理员账号,想封禁几个带头的用户,却发现账号根本登不进去。
太多人同时访问后台,系统已经过载。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忙脚乱地拨给技术部,声音都在发抖。
「快!服务器快撑不住了!赶紧加带宽!再派点工程师过来!晚了就完了!」
百度技术部此刻也是一片混乱。
工程师老王盯着监控屏幕,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屏幕上的服务器负载曲线已经飙到了 100%,红色的警戒灯疯狂闪烁,温度监测数据显示「cpU 温度 95c」,已经快到关机阈值。
「不行!加不上带宽!」老王手指在键盘上乱按,命令行窗口弹出一串红色报错。
「咱们的服务器设计容量是支撑百万人同时浏览,但现在是百万人同时发帖,数据写入量是浏览的 10 倍以上!系统扛不住!」
旁边的工程师小张也急了:「那怎么办?用户还在往里面挤,现在至少有 50 多万人在排队访问,服务器已经开始丢包了,好多用户打开百度贴吧,要么是白屏,要么是加载一半就卡住!」
「客服部那边快炸了!」另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用户投诉电话被打爆了,从京都、沪市到深市,全是骂咱们抄袭的,还有媒体打电话来问服务器瘫痪是不是因为用户抗议,咱们怎么回复?」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百度的人从来没想过,一群「普通用户」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们以为靠百度的体量,随便删删帖就能压下去。
却忘了互联网的根基,从来都是用户。
晚上八点半,百度的高管们被紧急叫回公司。
Jack 王坐在会议室主位,脸色铁青得像锅底。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百度贴吧无法访问页面。
旁边放着运营部的汇报。「截至 20:30,百度贴吧全系瘫痪,无法正常打开,用户投诉量突破 50 万。」
「新浪、搜狐、网易的科技板块已经推送『百度贴吧遭用户声讨,服务器瘫痪』的新闻。」
「#百度抄袭#话题已经爬上新闻热搜第 20 位,公关部已经紧急介入。」
「怎么会这样?!」Jack 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咖啡溅出来。
「不就是几个用户闹脾气吗?删了帖不就完了?怎么会搞成服务器瘫痪?!」
运营总监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之前还拍着胸脯保证「用户翻不起浪」,现在却连「用户从哪来」都说不清楚。
技术总监脸色发白,小声说:「我们没想到用户会集中发帖,服务器的写入容量没做这么高的冗余,现在只能紧急扩容,但至少需要 4 小时才能恢复部分功能。」
「4 小时?!」Jack 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4 小时后,全行业都知道百度抄内容还被用户搞瘫痪了!你们告诉我,怎么挽回影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知道这上百万用户是从哪来的,没人知道怎么快速恢复服务器,更没人知道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舆论危机。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源碾压,在百万用户的愤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去查!」Jack 王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怒火。
「五分钟!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是随听还是别的公司?不管是谁,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而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杨帆看着屏幕上「百度贴吧无法访问」的测试结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元勋兴奋地跑过来:「杨总!咱们的贴吧在线人数突破 400 万了!」
「别急着庆祝。」杨帆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落在后台的用户留言上。
「这场仗,我们赢了第一回合,但百度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141章 庶民胜利
百度总部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技术部的小刘抱着笔记本电脑,几乎是跌撞着跑进来。
「王总!后台数据筛出来了,涌入的用户里,90% 都来自随听系贴吧,不是黑客攻击,全是真实用户!」
「真实用户?」Jack 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百多万人?同时自发涌入?谁组织的?哪个公司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身后的高管们也炸开了锅,百度贴吧日活也才 30 多万。
一百多万人同时行动,这在他们眼里根本是天方夜谭。
小刘咽了口唾沫,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守护家园」吧的后台数据。
「是随听那边一个今天刚建的贴吧,现在签到人数已经突破 150 万。」
「吧里全是号召大家反抄袭、守家园的帖子,还有详细的行动指南……」
「150 万?」Jack 王的声音发颤,「一个新建贴吧?一天?这不可能!」
他从业多年,见过无数互联网产品起起落落,却从没见过哪个社区能在一天内聚集 150 万核心用户。
这已经不是「火爆」,是「颠覆认知」。
技术部的老周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得像纸。
半小时前他还在嘲笑用户掀不起浪花,现在看着后台崩到发黑的数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普通用户,此刻像百万雄兵,把百度的服务器撞得摇摇欲坠。
「技术部有什么解决办法?贴吧绝对不能关!」Jack 王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强硬。
这已经不是产品之争了,而是关乎百度的脸面。
如果连一个初创公司的用户都挡不住,百度在行业里的威信会彻底崩塌。
老周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紧:「贴吧上线时留了备用服务器和带宽,但容量不够……」
「要不,先加发帖验证码?让用户输完验证码才能发帖,能过滤掉大部分人。」
他话刚说完,运营部的老王就皱起眉。
验证码是雅虎工程师去年才发明的新技术,靠扭曲的字母数字过滤机器攻击。
可对普通用户来说,识别难度极高,刚推出就被骂互联网最反人类设计。
现在加验证码,等于把用户往外推。
「加!现在就加!」Jack 王根本没心思考虑用户体验,「先把眼前的危机扛过去再说!」
老周不敢耽搁,立刻冲回技术部,切换备用服务器。
工程师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代码一行行跳转,在百万用户的冲击下,硬生生挤出时间上线了验证码功能。
晚上 8 点 40 分,百度贴吧的发帖框下方,多了一行灰色小字:请输入下图中的验证码。
图片里的字母「o」和数字「0」缠在一起,还叠着密密麻麻的干扰线,连视力好的年轻人都得盯半天。
「成了!这下能挡住不少人!」老周盯着后台的发帖量曲线,见它有了下降的趋势,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刚坐下喝了口凉水,实习生小林就尖叫着冲进来。
「周哥!没用!用户把验证码破解了!守护家园吧里有人发了教程,教大家怎么分辨『o』和『0』,还说干扰线都是障眼法,看轮廓就行!现在发帖量又涨上去了!」
老周凑到屏幕前,「守护家园」吧的置顶帖里,真的有一篇《百度验证码快速识别指南》。
配着十多张对比图,连「b」和「8」的区别都标得清清楚楚。
下面的回复刷得飞快:
「学会了!10 秒识别一个,继续干!」
「百度这是黔驴技穷了吧?这点小伎俩也想难倒咱们?」
「兄弟们,冲!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发帖量不仅没降,反而因为「破解验证码」的话题,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用户加入。
后台数据显示,8 点 45 分的发帖量再度上涨。
「快!限制发帖频率!每个账号半小时只能发一次帖!评论也限!」
老周的声音都在发抖,对着工程师们大喊。
Jack 王也冲进技术部,盯着屏幕通红的眼睛。
「把所有能限制的都加上!不能让他们再刷了!」
工程师们又开始紧急修改代码,8 点 50 分,限制功能正式上线。
用户刚发完一条帖子,系统就弹出提示:「30 分钟内不可重复操作,请稍后再试」。
后台的发帖量终于开始稳步下降,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松了口气。
市场经理擦着额头的汗,笑着说:「总算控制住了,再撑一会儿,等用户累了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林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经理!他们……他们开始发站内信!还在旧帖评论区刷!」
「虽然不能发新帖,但他们在一周前的旧帖下面留言,还互相发站内信扩散,消息队列全满了!」
老王赶紧调出消息队列监控。
屏幕上的数字像火箭一样飙升,每秒突破 5 万条站内信,评论区的刷新频率比之前发帖还快。
用来存储消息的服务器分区,已经亮起了红色警报:「空间不足,即将溢出」。
「怎么会这样?!」Jack 王一把抢过老王手里的鼠标,疯狂点击刷新,可屏幕上的数字只增不减。
「我们不是限制了发帖和评论吗?他们怎么还能发这么多消息?」
「站内信和旧帖评论……不在限制范围内。」老王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之前只考虑了新内容,没料到用户会钻这个漏洞……」
晚上 9 点整,技术部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红。
「不好!存储服务器承载到极限了!再开下去会烧硬件!必须关站!」
老周扑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关机按钮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能关!关站就是认输!」Jack 王冲过去想拦住他。
「不关?现在这样难道不是输吗!」老周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没时间了!再等一秒,服务器就彻底废了!」
几乎在他按下关机按钮的同时,存储服务器「嗡」的一声,彻底崩溃。
百度贴吧的页面瞬间变成空白,无论用户怎么刷新,都只显示一行冰冷的英文:
「503 Service Unavailable(服务不可用)」。
「完了……」老周瘫坐在椅子上。
「服务器崩了……咱们彻底输了……」
Jack 王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技术部。
有人在打电话向服务商求助,有人在徒劳地重启服务器,还有刚毕业的工程师偷偷抹眼泪。
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之前的自信、傲慢、资源碾压的底气,在百万用户的怒火面前,像纸糊的城堡,一推就倒。
晚上 9 点 10 分,百度官方被迫发布公告,用苍白的文字掩饰溃败:
「因系统维护升级,百度贴吧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这则公告,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百度试图靠抄袭碾压随听的幻想。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还有高管们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他们曾以为,凭借百度的流量、资金和资源,随听迟早会被耗死。
却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一群他们曾不屑一顾的「庶民」手里。
这些拿着鼠标、敲着键盘的普通用户,用最原始的 「发帖、评论、声讨」,掀翻了百度的贴吧帝国。
而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度的关站公告刚一发出,就被网友截图发到「守护家园」吧。
评论区瞬间被「百度认输了!」、「我们胜利了!」的欢呼刷屏,表情包、庆祝文案刷了上千层楼。
杨帆站在数据监测屏前,看着「守护家园」吧的在线用户突破 180 万,随听全系贴吧的新增用户每小时都在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整个随听公司瞬间沸腾起来,技术部的工程师们击掌欢呼,运营组的姑娘们抱在一起尖叫,连刚入职的实习生都跟着鼓掌。
他们打赢了互联网巨头,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杨帆却没跟着欢呼,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标着 hao123、265 导航、114 啦等主流导航站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红圈。
「别高兴太早,还有事没做完。」他指着名单,语气平静。
「这些故意把随听链接换成百度的导航站,也是帮凶,一个都不能放过。」
晚上 9 点以后,这场反击战从百度贴吧延伸到了导航网站。
hao123 的客服后台被用户投诉淹没,20 分钟内收到 3 万多条「恢复随听链接」的留言,电话直接被打爆。
265 导航的留言板上,用户晒出「点击贴吧跳百度」的录屏,逼着站长出来回应。
甚至有高校学生联合发邮件给导航站,说「支持抄袭就是助纣为虐,以后再也不用你们的导航」。
晚上 10 点半,hao123 率先妥协,不仅恢复了随听的链接,还在首页加了一句醒目的红色标语:「支持原创,抵制抄袭,共建健康互联网环境」。
紧接着,265 导航、114 啦等也纷纷跟进,把跳转链接重新换回随听贴吧。
百度的市场经理收到消息时,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这些导航站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咱们给的钱比随听多三倍!」
Jack 王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满是无力:「他们怕的不是随听,是用户,是监管。现在谁站在百度这边,谁就是抄袭的帮凶,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这场仗,一直打到凌晨 3 点才渐渐平息。
随听的后台数据显示,当晚新增用户超过 50 万,贴吧日活突破 300 万,连随听音乐的歌曲播放量都涨了 40%。
这场始于「抄袭」的战争,不仅让随听活了下来,更让整个互联网行业明白。
在这个江湖气未散的年代,用户的侠义与信任,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巨头的资源、流量、资金,在百万用户的团结面前,不堪一击。
百度的溃败,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互联网江湖,将因为这场「庶民胜利」,迎来全新的规则。
尊重原创、敬畏用户,不再是口号,而是生存的底线。
而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清楚。
这场仗赢了,但战斗还没结束。
百度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公关战只会更激烈。
第142章 公关之战
凌晨 3 点的中关村,百度总部大楼依旧亮着灯。
惨白的灯光照在高管们脸上,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血丝。
Jack 王把领带扯得歪到一边,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服务器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重启?」
技术总监老周刚从机房回来,「至少 24 小时,存储阵列烧了三块,备用节点也被晚上那波峰值冲垮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要是想明天早上上线贴吧,只能挪用搜索业务的备用服务器,但这样会拖慢搜索响应速度,万一用户投诉,风险太大。」
「风险?」Jack 王猛地拍向桌子,「现在还有比百度被初创公司打垮更大的风险吗?」
「董事会要是知道,咱们花半个多月搞的贴吧,是靠抄随听内容起来的,还被用户冲垮关站,你觉得我这个负责人还能坐在这里?」
市场经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咱们先对外说系统升级优化,拖个两三天?等服务器修好了,悄悄把抄袭内容删掉,再重新上线?」
「没时间了!」运营总监冷笑一声,「新浪的记者已经在楼下蹲点了。」
「随听贴吧那边『百度贴吧瘫痪』的话题阅读量都破百万了!」
「拖延只会让舆论更糟,用户会说咱们不敢面对,投资人会怀疑咱们的技术能力,到时候不是你我能扛得住的!」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高管们的心上。
他们都是互联网行业的老人,见过公司起起落落,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绝望。
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巨头,被一家成立两个月的初创公司,用用户反击的方式逼到绝境,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等不了 24 小时!」Jack 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就要看报告!」
市场经理嗫嚅着补刀:「Jack,不止董事会……我刚接到消息,导航站 hao123 还把咱们的链接『灰掉』了。」
「用户点进去直接跳 503 页面,还配了红字提示『该站点疑似故障,建议访问随听音乐贴吧』。」
「灰掉?」Jack 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运营总监摊了摊手。
「hao123 是草根站长起家,最在乎用户口碑,现在用户都在骂百度抄袭,他们当然要站用户那边。」
「何况……随听给的导航费,未必比咱们少。」
Jack 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贴吧可以死,但百度的品牌不能倒。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不能就这么认了。」
凌晨 4 点,法务、公关、技术、市场四部负责人,敲定了「止损三板斧」:
第一斧:泼脏水,转移焦点。
法务部连夜起草《关于恶意攻击导致服务中断的声明》,将服务器崩溃归咎于「某些竞争对手有组织地煽动用户滥发请求,恶意消耗服务器资源」,虽未点名随听,却字字暗指。
声明里特别强调「百度已保存相关 Ip 日志与操作记录,必要时将追究法律责任」,试图用法律威胁吓退舆论。
第二斧:卡带宽,釜底抽薪。
公关副总拿着手机,连夜拨通三大运营商大客户关系部的电话,语气半软半硬。
「随听贴吧近期有大量违规内容传播,可能危及网络主干安全,麻烦你们对他们的 Ip 段做个 qoS 限速。不用封死,降到 30%就行,也算帮我们规避风险。」
运营商那边沉默片刻,终究没拒绝。
百度每年上亿元的 Idc 合同摆在面前,这点举手之劳,没人愿意得罪大客户。
第三斧:锁舆论,美化形象。
市场部紧急联系各大新闻门户,统一发通稿《百度优化用户体验,系统升级期间暂时调整服务》,严禁出现「被击溃」「抄袭」等字样。
要求门户头条的宕机新闻导语必须带 「为提升服务质量,百度启动系统升级」.
配图用百度大厦的夜景,突出工程师连夜奋战的画面,营造积极解决问题 的形象。
「技术部这边,明天早上六点前,必须把所有抄袭随听的内容隐藏掉!」Jack 王指着老周,语气不容置疑。
「换成咱们自己的原创内容,哪怕是临时找写手凑的也行,没有就空着。」
「再写个通告,就说『百度发现部分用户盗用第三方内容,已主动删除侵权内容,并对涉事用户封号』。把责任推给个别用户,咱们站在维护原创的道德制高点上。」
就在这时,Jack 王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Robin备注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Robin 总……」
电话那头传来 Robin 冷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知道情况了。贴吧明天必须上线,哪怕挪用搜索的备用服务器也得上。」
「百度不能在被用户打垮的第二天关站,这关乎整个公司的声誉。」
「至于舆论,法务部和市场部配合好,务必把抄袭的帽子摘掉。」
「是,我明白!」Jack 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按计划做!所有人必须确保明天贴吧能上线!」
高管们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只剩下 Jack 王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心里清楚。
这是一场赌上他职业生涯的反扑,输了,他只能卷铺盖走人。
凌晨 4 点 10 分,百度技术部陷入了最黑暗的半小时。
为了天亮前重开贴吧,老周带着工程师们决定孤注一掷。
挪用百度搜索子系统的 60 台备用服务器,把贴吧的数据库整体迁移过去。
老周亲自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嘴里不停念叨:「老天爷,让我活着看到太阳……」
迁移进行到一半,存储阵列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热备盘空间不足,无法一次性导入 1.2 亿条帖子数据。
「怎么办?」一个年轻工程师急得快哭了。
「只导精品区和近三天的数据!」老周红着眼拍板。
「冷存档先不上,先保首页能打开!用户点进来不报错,就算赢!」
同一时间,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涛带着几个写手,围着电脑敲键盘,屏幕上满是「百度抄袭实锤」「用户反击的正义性」之类的标题。
其中一名写手拿着一份刚写好的稿子,跑到杨帆面前。
「杨总,这是《从百度贴吧抄袭看互联网行业的强盗逻辑》,里面附了 20 多张对比图,连百度抄咱们音乐故事活动的规则细节都标出来了。」
杨帆点了点头:「很好。再补几篇用户视角的稿子,比如《我在百度贴吧被偷了原创,投诉还被删帖》《我的吉他弹唱视频,成了百度小编的原创作品》。」
「用户的真实经历说话,比咱们自己喊冤更有说服力。」
苏琪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杨帆和张涛,身后跟着李元勋。
「服务器已经扩容到之前的三倍,就算再来百万用户,咱们也能扛住。」
杨帆接过咖啡,却没喝,眉头依旧紧锁。
百度闭站只是开始,真正的公关战还没打响。
他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 Jack 王,除了发声明、锁舆论,还会做什么?
江氏集团服务器临时故障的事突然闪过脑海。
对互联网公司来说,服务器和带宽是命脉。
服务器百度插不了手,但带宽呢?
百度会不会利用跟运营商的关系,偷偷给随听限流?
「老李,如果运营商突然限制咱们的带宽,有什么应对办法?」杨帆突然问。
李元勋愣了一下,犹豫道:「应该不会吧?运营商是国企,哪能随便帮企业打压对手……」
「不能掉以轻心。」杨帆摇了摇头,「百度连抄袭都做得出来,没什么事是他们不敢试的。」
他转头看向张涛,「张涛,你这边再加个任务。」
「明天所有水军,除了发百度抄袭的实锤,重点写一篇稿子。」
《初创公司的绝境: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内容要站在随听的角度,把这几天的事串起来:被百度公然抄袭,合作的服务器突然故障,被百度买断导航流量,现在还要面临带宽被限流的威胁……」
张涛有些疑惑:「可他们还没限流啊,这么写会不会显得咱们故意卖惨?」
「就是要提前打预防针。」杨帆语气坚定。
「这篇稿子要让所有人知道,如果随听的贴吧突然卡顿,不是我们的技术不行,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只要这篇稿子的热度起来,就算百度真让运营商限流,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舆论一旦认定运营商跟百度狼狈为奸,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安排一批人,明天一早就给三大运营商的总部客服打电话,语气要平和,就问听说你们要给随听限流,是真的吗?」
「我们很多用户都在用随听,要是卡顿会很不方便。多打几次,让运营商知道,这件事已经被用户关注了,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杨帆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清楚。
这场公关战,比之前的用户反击战更关键。
百度输不起,随听更输不起。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百度技术部的工程师们还在跟时间赛跑,努力修复瘫痪的服务器。
随听的写手们还在敲着键盘,为即将到来的舆论大战做准备。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随着天色即将拉开序幕。
第143章 巨头溃败
清晨六点,京都的晨光刚漫过中关村的写字楼顶。
百度官网的首页就紧急挂上了一条红色通栏:《关于百度贴吧服务中断的澄清声明》。
标题刺眼,内容却避重就轻。
通篇没提抄袭半个字,只将服务器瘫痪归咎于竞争对手恶意煽动用户。
通过大量违规请求攻击百度服务器,末尾还撂下狠话:将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几乎在声明上线的同时,新浪、搜狐、网易的科技首页,齐刷刷出现了通稿式文章。
标题多是「百度贴吧遭恶意攻击,互联网安全引担忧」,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随听作为初创公司,不懂行业规则,靠煽动用户破坏竞争环境」。
有篇文章甚至直接写道:「百万人集中攻击同行服务器,此举若不制止,将让互联网创业环境倒退十年,最终受损的是普通用户。」
这些通稿刚挂半小时,评论区就被反杀了。
昨天参与过爆吧的吧友们,带着证据涌进评论区。
古风墨客直接甩出三张对比图:随听音乐吧的原文截图、百度贴吧的抄袭截图、自己发布时的后台时间戳,配文犀利:
「说别人恶意攻击?先解释下为什么我的《青花瓷》解析,连外婆家老瓷碗的私人回忆都被你们改个 Id 就发?」
技术党也下场了,贴出百度贴吧的后台代码片段,指出「百度的内容抓取不是用户自发搬运,而是官方通过脚本批量复制随听数据,代码里还留着随听的数据库字段名」。
更有人扒出声明漏洞:「既然是恶意攻击,怎么不敢放攻击 Ip 段?是怕暴露 Ip 全是北京、上海、广州的普通用户吗?」
随听公司的会议室里,张涛盯着后台不断刷新的证据提交量,笑得合不拢嘴。
「帆子,不用咱们动手,网友自己就把百度的脸打肿了!」
「现在百度声明漏洞的话题,在水木清华和 chinaren 论坛都排第一了!」
「还不够。」杨帆指着屏幕上三大门户的通稿,「这些媒体拿了百度的钱,不会轻易撤稿。」
「通知豌豆社区的写手,把提前准备好的文章发出去。」
重点推《随听和贴吧究竟做错了什么?被打还不能还手》,只摆证据,不煽动骂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要站在受害者和原创守护者的立场,让大家觉得,我们不是在跟百度斗气,是在维护整个行业的原创底线。」
十分钟后,第一批檄文涌向互联网。
在水木清华、北大未名等高校论坛,在新浪博客、搜狐个人空间,甚至在运营商的客服留言板里,都能看到那篇文章的身影。
文中没有直接指责百度,而是用用户提供的证据、第三方行业分析的口吻,平静列出百度的三宗罪:
1、批量复制随听贴吧内容,篡改作者 Id;
2、买断导航链接,切断随听流量;
3、服务器瘫痪后倒打一耙,污蔑随听煽动用户。
文章里细数了随听的遭遇:百度公然抄袭贴吧和随听音乐,挖走核心员工,买断导航链接,现在还倒打一耙说随听恶意攻击……
最戳人的是文末的委屈感。
一个只想做尊重原创社区的小公司,怎么就成了破坏规则的人?
这句话像根针,扎中了无数普通用户和创业者的共情点。
不到一小时,三大门户的个人论坛就被这篇文章刷屏。
有网友直接打电话给新浪客服,质问「收了百度多少钱,要帮着掩盖抄袭真相」。
更有人联系移动、联通、电信,怀疑是不是要帮百度限制随听带宽。
运营商的客服后台很快被打爆。
上午十点,移动、联通、电信先后发布声明,内容几乎一致。
「从未收到限制随听带宽的通知,将公平对待所有企业与用户,维护良好的网络环境。」
他们太清楚,此刻站在百度这边,就是站在千万用户的对立面。
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随听的反击,还在继续。
这场仗,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上午 10 点 30 分,随听贴吧突然弹出一条系统公告。
标题是《随听原创内容认证体系正式上线》:
「1.用户发布帖子后,系统将自动生成专属数字水印,包含发布时间、作者 Id、设备信息,可追溯、可验证,一旦被其他平台抄袭,可作为法律证据;」
「2.开通原创作者认证通道,通过认证的作者,其作品将获得首页推荐、侵权维权优先处理、流量扶持等权益;」
「3.设立原创保护基金,对被抄袭的作者,随听将承担全部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
古风墨客正在电脑前修改新的歌词解析,突然收到一条站内信。
「尊敬的古风墨客用户,您在音乐吧发布的《青花瓷》解析已通过原创认证,我们已为您申请资深原创作者徽章,后续若发现作品被抄袭,可直接联系贴吧法务团队,我们将免费为您维权。」
他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热。
三天前,他发现文章被抄袭时,只是抱着没人会管的心态在随听发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网友帮他整理证据,更没想到平台会专门为原创作者推出一套体系。
他点开自己的帖子,右上角的金色原创认证徽章格外醒目,下面的评论里。
有人说「因为你的解析,我开始了解古风歌」,有人说「以后我的原创只发随听,这里懂作者的辛苦」。
同一时间,百度贴吧在挪用了搜索业务的备用服务器后,终于仓促上线。
但这次上线,更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首页热帖栏全是空白,只显示数据整理中。
搜索框输入任何关键词,都返回暂无结果。
唯一能看的,只有顶部通栏的温情文案:「亲爱的吧友,系统正在升级,请稍后再试。」
用户根本不买账。
守护家园吧立刻截图发帖,标题是《百度贴吧=空白页?升级升了个寂寞?》。
帖子里还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很快被转发到各大论坛,成了当天最大的网络段子。
更糟的是,百度只恢复了近三天的内容,大量旧帖丢失,不少用户发现自己珍藏的游戏攻略、考研笔记全没了。
上午 11 点半,守护家园吧的网友自发组织起来,带着还我数据、抵制抄袭的口号,再一次冲进百度贴吧。
发帖、评论、@百度官方,不到半小时,刚恢复的服务器又一次崩溃。
中午 11点30分,百度贴吧再次关闭,连带着百度音乐也同步下线。
百度总部的会议室里,Jack 王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随听原创认证体系的打印稿。
技术部刚提交的故障报告:「服务器二次崩溃,数据丢失率约 30%,恢复时间预估 24 小时以上。」
他终于明白,他们输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本,是用户的信任。
随听用尊重原创留住了用户,用为用户撑腰赢了人心。
而百度用抄袭践踏用户心血,用甩锅消耗用户信任,最后把自己逼进了绝境。
就在这时,随听贴吧发布了最后一则公告,彻底点燃了这场维权战的高潮。
公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承诺:
亲爱的各位吧友:
你们好!
贴吧知道,大家心里还燃着怒火。也懂每一份被抄袭的原创、每一段被偷的心血,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委屈。
但此刻,贴吧想请大家把拳头收一收,把火气匀一点给理智。愤怒的刷屏会遮住我们维权的焦点,唯有理性的脚步,才能真正守住我们一起建的家园。
这份守护不是空口的承诺,贴吧已经整理好了证据,正式递交法院,起诉百度贴吧侵犯着作权、不正当竞争。这起官司的每一步,从证据质证到庭审进展,从律师的反馈到法院的裁定,贴吧都会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同步在首页。
你们的委屈,从来都不是没人管的小事;你们的期待,贴吧不敢有半分敷衍。
公告的最后,贴吧特意留了个小窗口,维权专用邮箱。如果你的原创帖子被改了 Id 发在别处,如果你的歌词解析、游戏攻略被悄悄搬走,如果你的心血被人当成免费素材,请别忍气吞声,别一个人对着屏幕掉眼泪。
把截图、把发布时间、把能证明这是你的作品的一切,都发给我们。整理材料交给我们,对接律师交给我们,跟进索赔交给我们,贴吧会像护着自家兄弟姐妹一样,陪你走完每一步,替你把被偷的东西拿回来。
最后,贴吧真诚地说声谢谢。
谢谢你们,亲爱的家人。
公告全文,没有营销话术,没有刻意煽情,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掀翻了整个行业对用户运营的认知。
它让所有人突然明白:用户至上从不是节日里的群发祝福,不是邮箱里弹出来的亲~,而是在用户被巨头欺负时,敢站出来说我护着你。
是在用户的心血被践踏时,敢攥紧他们的手说我们一起讨公道。
直到这时,那些曾疑惑「一个小贴吧怎么能调动百万人」的从业者,才终于懂了这份忠诚的来源。
在随听和贴吧,用户不是点击量,不是变现数据,是家人。
你花三晚查资料写的解析,会被置顶、会被尊重。
你熬夜码的攻略被抄袭,会有人帮你找证据、会有平台替你维权。
这样的地方,谁会不放在心上?这样的平台,谁会不舍命相护?
公告下面,留言刷得飞快:
「贴吧,我也爱你!是你让我知道,原创作者不是没人管的!」
「我的小说片段被百度抄了,已经发证据到邮箱了,等你们的消息!」
「@古风墨客兄弟,你的解析终于能维权了!」
古风墨客看着这些留言,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新帖。
「谢谢贴吧,谢谢所有帮过我的朋友。以后我会一直在这里写解析,因为这里尊重原创,尊重每一个用心创作的人。」
而百度的会议室里,高管们围着屏幕,看着贴吧最新的公告,一片死寂。
同样是公告,一个敷衍甩锅,一个真诚护用户,高下立判。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们心里的绝望。
Jack 王拿起手机,拨通了 Robin 的电话,声音里满是无力。
「Robin 总,我们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撤了吧,别再跟了。」
这场巨头与初创公司的较量,最终以百度的溃败收场。
而随听,用一场用户保卫战,不仅守住了自己的阵地,更在互联网行业里,写下了 尊重用户才能走得远的注脚。
第144章 特殊钢笔
当天夜里,百度官网偷偷撤下了那条引发众怒的澄清声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关于百度贴吧相关争议的致歉公告》。
公告篇幅不足三百字,措辞依旧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因内容审核疏漏,导致部分第三方原创内容未经授权使用」。
对批量抄袭等核心争议避而不谈,最后只承诺将完善内容审核机制,向受影响的原创作者致以诚挚歉意。
这篇道歉刚上线,又被网友钉在了甩锅模板的耻辱柱上。
古风墨客在随听音乐吧发了条新帖,标题辛辣:《百度连「抄袭」两个字都不敢说,这也配叫道歉?》。
下面附了张对比图,百度公告里的「未经授权使用」被他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我们抄了,但我们不想承认」。
更有网友扒出公告的隐藏小心思:全文没提赔偿,没说如何补偿原创作者,甚至没留任何对接通道,明眼人都看出来,百度只是想赶紧平息舆论。
比道歉公告更引人关注的,是百度内部的人事地震。
百度向全体员工发送内部邮件,宣布免去 Jack 王百度贴吧负责人职务,调任其他部门(具体职位另行通知)。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冷冰冰的人事变动通知。
有百度内部员工在内部渠道匿名爆料:董事会对贴吧事件的处理结果极其不满。
Jack 王不仅没打垮随听,还让百度背上了抄袭者的骂名,严重影响了公司与投行的后续融资谈判。
消息一出,互联网行业一片哗然。
各大科技媒体纷纷发文分析:「百度输在低估了用户对原创的执念,也输在对初创公司的傲慢。它以为靠资本和流量就能碾压一切,却忘了互联网的根基,从来都是用户的信任。」
而随听,无疑是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赢家。
从数据来看,随听原创内容认证体系上线 24 小时,申请认证的用户就突破 20 万,其中 80% 是像古风墨客这样的原创作者。
「音乐吧」、「电影吧」等热门贴吧的日发帖量同比增长 300%,连之前沉寂的「读书吧」,都因为「原创书评征集」活动重新活跃起来。
更关键的是,随听的用户留存率从之前的 68% 涨到了 85%。
这意味着,经过这场维权战,大部分用户都成了随听的忠实粉丝,不是为了新鲜,而是为了被尊重。
而投行们更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向随听。
苏琪在办公室里查阅一封封估值邮件,给杨帆发了条短信。
「红杉、IdG、软银都来了,红杉给出的估值已经到 8 千万,还承诺如果 A 轮选他们,会帮忙对接华纳、索尼的独家音乐资源。」
「IdG 更直接,说可以开放他们的高校渠道,帮咱们推校园推广。」
她还附带了个好消息:已经成功注册了扬帆科技集团,把随听娱乐和贴吧科技拆成子公司独立运作,各自有独立团队和财务体系。这样既能方便后续融资,也能避免两个产品互相牵扯,发展更灵活。
杨帆看着手机屏幕,却没太多兴奋。
估值能涨,也能跌,但用户的信任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回短信:融资的事你先筛选,重点看两点,一是不能让资本干涉产品方向,尤其是原创保护这块,绝不能妥协。。
二是优先选能提供国内资源的,比如高校渠道、版权合作,这些比单纯的钱有用。
放下手机,杨帆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周光应对百度的围剿,杨远清之前给的两百万就花得只剩不到五十万。
「百万现金全民歌王」的活动还压着没敢推,就是怕资金链跟不上。
互联网这行,真是烧钱如流水。
他得赶紧想办法搞钱,不然好不容易攒下的用户基础,很可能因为没钱运营慢慢流失。
下午的人大校园里,杨帆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宿舍走。
连续两晚没睡,他眼里满是红血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补觉。
刚推开宿舍门,还没来得及往床上倒,就被赵磊一把拽了起来。
「老六!你可算回来了!昨天你一天都没露面,赵教授的政治经济学课你又旷了!」
赵教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说是必须亲自见你,还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你可小心点,赵教授虽然长得漂亮,但对学生严得很,昨天有人上课睡觉,直接被她赶出去了!」
杨帆苦笑一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他拿起毛巾,在水龙头下接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勉强清醒了些。
「行,我这就去。对了,赵教授还说别的了吗?」
「没说,但她那语气,听着不像要骂你,倒像……有点担心?」赵磊挠了挠头,也说不准。
杨帆擦了把脸没再多问,转身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 302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杨帆敲了三下,没听到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窗台上的绿萝迎着午后阳光,叶子绿得发亮。
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左边堆着厚厚的教案,右边放着一个印着人大校徽的搪瓷杯。
书桌上摊着一叠稿纸,最上面是《汇率并轨对我国外贸的再检验》的手稿,字迹清秀,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红笔蓝笔交错,看得出来用了心。
杨帆的目光突然被桌角一支钢笔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银色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笔身因为常年使用,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像新钢笔那样刺眼。
这熟悉的款式,像一道电流突然击中了杨帆的心脏。
他母亲生前,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英雄钢笔。
母亲离世后,那支钢笔成了他的念想,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铁盒子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同款,连笔帽上的划痕位置都有些像。
可惜,他对母亲的记忆太模糊了,想不起她长的什么样子。
等了快半小时,还是没见到赵教授的身影。
困意突然涌上来,杨帆看到角落放着一张折叠躺椅,大概是赵教授平时休息用的。
他实在撑不住了,拉开躺椅蜷在上面,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帆被一阵轻微的翻书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桌面上。
赵清越正坐在书桌前伏案工作,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笔,在教案上勾勾画画。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用黑色发夹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时紧绷的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和课堂上那个高冷严肃、连迟到一分钟都要批评的赵教授,判若两人。
听到杨帆起身的动静,赵清越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醒了?赶紧把饭吃了,我从食堂带回来的,再不吃就凉了。」
书桌上放着一份盒饭,两荤一素。
番茄炒蛋、红烧肉,还有一份清炒西兰花,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汤还冒着热气。
杨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赵教授,对不起,我不该在您办公室睡觉……还有,我不是故意要旷课。」
赵清越放下红笔,眼神微动:「你倒是第一个敢在我办公室睡觉的学生。」
杨帆愣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实在撑不住了,这两天忙着公司的事,没怎么睡。」
「在外面开公司?」赵清越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随口问问。
「算是吧,一家小互联网公司,主要做音乐和社区,也算是学以致用。」杨帆没敢说太多,怕显得太张扬。
「学以致用是好事,不过你倒是学啊。」赵清越只是指了指盒饭,「吃完回去。」
「哦,好。」杨帆端起盒饭,下意识想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吃。
「就在这儿吃。」赵清越敲了敲书桌。
杨帆只好坐下,打开盒饭。
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红烧肉炖得很软烂,一看就是食堂里做得最好的那种。
他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杨帆吃饭的细微声响,和赵清越偶尔翻教案的声音。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气氛温馨得不像师生,倒像久违的亲人。
杨帆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赵清越。
她低头批改教案时,莫名地让他觉得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
吃完饭,杨帆主动收拾好饭盒,刚想道谢,就被赵清越赶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行政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杨帆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脑子里满是问号。
他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回去。
而此刻的 302 办公室里,赵清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 2 岁大的小男孩。
她盯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第145章 各方反应
百度那篇敷衍的致歉公告发布 24 小时后。
互联网行业的连锁反应还在发酵,而与杨帆相关的几方势力,更是各怀心思。
梦想集团顶层的玻璃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致歉公告》的打印版上。
纸角被杨远清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像一面蔫了的投降白旗。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杨远清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秘。
“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把百度都逼到写检讨,都用不着咱们出手。”
李秘小心翼翼地劝:“杨董,不如趁这个机会,给杨少办场庆功宴?”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正好能炒一炒父子佳话,对公司股价也有好处……”
“股价?” 杨远清抬手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庆功宴是胜利者该办的,我不是。”
他指尖在公告上轻轻划过,声音低得像在自语。
“当初随听被百度围剿,最困难的时候,我袖手旁观,没伸过一次手。”
“现在他自己活下来了,我凑上去蹭热度?只会让他更瞧不起我。”
“可杨董,您就不担心…… 杨帆以后对梦想集团有意见?毕竟他也是您的……”
李秘没把 “儿子” 两个字说出口,却也足够明显。
“他心里清楚分寸。” 杨远清打断他,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没空计较这些。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这孩子的步子迈得太快了,快到我都有点看不懂了。”
“两个月,从一个小网站做到估值 8000 万,还能逼得百度道歉、换负责人,这份能力,比杨旭强太多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李秘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
他太懂这位董事长的傲气,宁可站在冷灶边等,也不肯低头借火。
而杨远清心里的矛盾,只有他自己清楚。
现在的他既希望杨帆能成大事,替杨家撑场面,又怕杨帆太强,超出他的掌控,最后反过来动摇梦想集团的根基。
这种纠结,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着他。
同一时间,华纳唱片北京办事处的办公室里,市场总监周明正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屏幕上是随听的主页,滚石唱片李哲的新专辑《时光》在随听上线预售仅一天,就预订了 103 万张,直接打破华语乐坛线上预售纪录。
而华纳呢?
之前为了抱百度的大腿,不仅把旗下顶流明星的贴吧独家授权给了百度音乐,还主动终止了和随听的所有合作。
现在倒好,百度成了抄袭者,随听成了原创守护者,华纳反而成了行业里的笑柄。
“总监,百度音乐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想让咱们的明星去他们下个月的音乐盛典做嘉宾,您看……” 助理捧着文件夹,小心翼翼地问。
“看什么看!” 周明猛地拍了下桌子,“百度音乐现在还有人用吗?你没看新闻?”
“百度贴吧被用户冲垮两次,百度音乐的日活都掉了一半!”
“去他们的盛典?嫌咱们的明星还不够掉价?”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琪的联系方式。
之前随听找华纳谈合作时,苏琪负责对接,两人还算熟。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周明又犹豫了。
当初华纳解约时,他话说得有多难听,现在就有多没脸低头,更怕苏琪提苛刻的条件。
“算了。” 周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让公关部先跟随听那边接触一下,就说咱们想重新谈合作,之前的误会可以慢慢聊,态度放软点,别再端着架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立刻把给百度的明星贴吧授权收回来,别再跟他们绑在一起。”
“现在的百度,就是个火坑,谁沾谁倒霉!”
助理刚转身要走,周明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内容赫然是 “索尼音乐已与随听娱乐达成战略合作,独家授权旗下所有歌手数字版权”。
他心里一沉,猛地靠在椅背上。
索尼都动手了,华纳再不抓紧,怕是要彻底被挤出华语音乐的线上市场了。
而京都杨家别墅里,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薛玲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摔碎的诺基亚手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十分钟前,江振宏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哀求。
“薛总,求您帮我跟小杨总说句话吧!扬帆科技已经发律师函了,还把江氏断服务器的事在行业里曝光了,现在几家重要合作商都要跟我们解约,再这样下去,江氏在京都就没法立足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授意。
当初听说随听和百度打得难分难解,她立刻找到江振宏,让他在关键时刻断了随听的服务器,想借百度的手,彻底搞垮杨帆。
为此她许诺会帮他争取梦想集团的合作,最少增长30%。
可她没想到,随听早就做了备用方案,江氏的小动作不仅没伤到随听,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废物!都是废物!” 薛玲荣忍不住破口大骂,“连个大学新生都搞不定,还跟我谈合作?!”
她越想越气,杨旭的版权纠纷让她丢了 2% 的股份,现在想借江家打压杨帆,又搞砸了。
江氏要是倒了,她刚刚在北方谈的供应链合作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这种挫败感,让她再度失控。
人大校园的林荫道上,杨帆刚从行政楼出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杨帆,等一下。” 江初月快步走过来,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晃,眼底的乌青遮不住。
杨帆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江同学,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
“我知道错了。” 江初月突然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之前江家断你服务器的事,是我爸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
“还有…… 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我跟你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带着恳求:“杨帆,你能不能放江家一把?”
“现在好多合作商都要跟我们解约,江氏不能失去京都的市场。”
“我知道你现在有能力,只要你肯帮忙,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杨帆皱了皱眉,“你不用跟我道歉,江家没有错,只是输了而已。”
“如果今天输的是我,江家或者百度会下场拉我一把吗?”
“在随听最凶险的时候,江家选择釜底抽薪切断服务器,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一没有在网上大肆宣扬,二没有落井下石,只是依照合同起诉江氏科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重来键,愿赌服输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江初月上前一步,声音迫切,“可是你明明可以帮我,可以帮助江氏度过这一次难关?”
“何况随听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这场冲突也获得了那么多好处,你现在动动手指放过江氏科技,为什么不愿意?”
杨帆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江同学,我和你、包括江氏好像没有什么情谊可说吧。”
“那我算什么吗?军训期间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江初月委屈的声音引来周围不少同学围观。
“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有女朋友了,请你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杨帆嗓音冷硬如铁。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江初月死死抓住。
只要你愿意替江氏科技发声,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绝对想知道的秘密!
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 杨帆猛地甩开她的手。
是关于杨旭的! 江初月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杨帆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后又大步往前走去。
杨旭?
那个靠着家族荫庇的草包,高考 250 分的废物,剽窃他人版权的跳梁小丑。
如果不是生在杨家,连给他的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在杨帆的眼中,只有薛玲荣和杨远清两人。
那才是他复仇路上必须跨过的高山。
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吗?
这句带着破音的嘶吼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帆脊梁上。
他僵在原地,后背紧绷却始终没有回头。
我母亲的事,我自己会查。江同学,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
夜风卷起他衬衫的下摆,扬起又落下。
那些在深夜里翻烂的卷宗,那些查无实据的猜疑,再度在心头翻涌。
他不相信任何人。
江初月这样的女人,妄想靠几句无凭无据的话就想改变局势?
太过天真。
看着杨帆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没想到,自己放低姿态道歉,甚至拿出杨旭乃至他母亲的秘密当筹码,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杨帆,你别太得意!
当天晚上,人大男生宿舍 402 的门突然被人 “砰” 地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黑色 t 恤的男生站在门口,为首的人个子高大,一脸戾气。
他扫视着宿舍里的人,声音粗哑地喊:“谁是杨帆?滚出来!”
赵磊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这阵仗,瞬间愣住了。
王鹏和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显然,这些人是冲杨帆来的。
第146章 自食其果
“砰 ——”
宿舍门板被踹开的瞬间,木屑顺着门缝簌簌往下掉,连隔壁几个宿舍的门都被震得晃了晃。
张超带着五六个穿黑色 t 恤的男生堵在门口,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一脸戾气。
夏志豪跟在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杨帆?哪个是杨帆!给我站出来!” 张超的怒吼压过走廊的嘈杂。
周围宿舍的同学闻声探出头,好奇地往 402 这边张望。
而402 宿舍里的几人,反应却格外平静。
李阳刚擦到一半的吉他停在手里,拨片 “嗒” 地掉在琴箱上,发出轻响。
王鹏嘴里还叼着没嚼完的泡面,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慢悠悠地把面咽下去。
陈默和马强对着电脑屏幕,浏览最新的网络话题。
只有杨帆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捏着笔。
刚才正在写随听下阶段的运营计划,被这声巨响打断,抬头时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是杨帆,学长找我有事?”
“你踏马还好意思问!军训服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超一个箭步冲进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伸手就要拽杨帆的衣领。
赵磊和王鹏反应最快,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挡在杨帆面前。
赵磊比张超高半头,“你想干什么?在学校里要打人?不怕被记过?”
“打你们怎么了!” 张超红着眼,指着杨帆的鼻子。
“我再问你一遍,跟我们对接的收衣服的人,还有工地的包工头,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话一出口,杨帆心里忍不住乐了,但脸上却依旧是无辜的神情。
“什么包工头?什么收衣服的人?学长你说这话我听不懂啊。”
“我们一开始是想收军训服,可那天不是你们学生会不让我们收了吗?”
“从那以后,我们一件都没碰过,怎么会认识什么包工头?”
王鹏咳嗽了一声,摊着手帮腔。“就是啊学长!我们都是刚入学的新生,连京都的路都没认全,哪有那么广的人脉?”
“再说了,你们收衣服的时候,天天在宿舍楼下贴通知,一会儿把收价从 10 块涨到 12 块,又涨到 13 块,全校谁不知道这是你们学生会的大项目?
“现在对接人跑了,找不到人就来赖我们,怎么不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贪了?”
张超被堵得说不出话,又硬撑着反驳:“怎么会这么巧?你们前脚刚把手里的衣服卖掉,我们对接的人后脚就不见了!肯定是你们故意的,想让我们亏本!”
他这话里藏着的急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为了收这两千多套军训服,张超和夏志豪把能借的同学、朋友都借了个遍。
一共凑了三万块本钱,本想着按之前15 块一套卖给工地,能赚个大几千块钱。
没成想衣服收好了,对接的中间人却突然失联了,工头那边也说没有这个人。
这两天他们没少跑工地,顶着太阳在各个工地门口蹲守。
逮着人就问要不要军训服,可人家要么只要三五套,要么嫌价格高,零散着卖,猴年马月才能卖完。
就今天下午,有个什么大一校花无意间说:军训服的生意一开始是经济学一班杨帆他们做的,你们应该是被人坑了。
两人瞬间炸了,当即喊了几个学生会的人,直奔 402 来算账。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能管天管地,管得着别人做不做生意?”
杨帆站到赵磊两人中间,“学长,你讲点道理。当初是你们觉得这生意好,抢着要做,我们惹不起,主动把生意让给你们了。”
“现在你们收了一堆衣服卖不出去,反过来赖我们害你?要是今天换做我们收了衣服卖不掉,我们能去找学生会闹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超和夏志豪瞬间清醒了几分。
确实,从始至终,杨帆他们没再碰过军训服的事,对接人是他们自己找的,价格是他们自己抬的,现在出了问题,根本没理由赖别人。
可眼下他们骑虎难下了啊。
再过两天就是国庆假期,宿舍不让堆大量东西,学生会仓库也没地方放,这两千多套衣服堆着只会发霉,到时候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借的钱更是没法还。
“我不管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张超咬着牙,摆出无赖的架势。
“15 块钱一件,你们把这些衣服都收走!不然这事没完!”
这话一出,402 宿舍的人都乐了。
“张副会长,你没睡醒吧?15 块?我们当初收才 10 块,卖的时候也就 13 块,你现在让我们 15 块收你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生意是你们先做的,出了事你们也有责任!”
夏志豪跟着嚷嚷,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杨帆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佯装要拨号。
“要么现在滚,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人大学生会的人是怎么强买强卖、欺负新生的。你选一个?”
“你敢!” 张超伸手就要抢杨帆的手机,赵磊和王鹏立刻拦住他,两人推搡间,张超的袖子被扯破了一块。
“老六,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报警!” 赵磊喊着,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让辅导员、让学校都来看看,这就是学生会的榜样!”
夏志豪一看这阵仗,慌了,赶紧拉了拉张超的衣角,小声说。
“超哥,别硬来,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衣服卖出去…… 真报警了,咱们就完了。”
张超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些:“13 块,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们就亏太多了……”
“你们亏不亏,跟我们有关系吗?” 杨帆挑眉,“要是你们赚了钱,会分我们吗?”
他顿了顿,故意刺激他们:“再说了,我听说你们收的时候,还给每个帮忙的人一块钱提成?现在知道难了?早干嘛去了?”
张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夏志豪急得快哭了:“杨同学,算我们求你了,12 块,12 块行不行?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早服软不就行了,横什么横,看在同是一个学校的份上,我帮你们打电话问问。”
说着杨帆拨通了张涛的电话,并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他故意抢先开口:“张总,晚上好啊,我是人大的小杨,收军训服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张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说:“哦,小杨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两个朋友,收了一批军训服,想找个渠道卖掉,大概两千多套,你看能给个什么价?”
“军训服?” 张涛的声音里带着为难,“这几天收的太多了,仓库都堆不下了,前天就跟下面的人说停收了。”
“你也知道,现在工地上的需求没那么大,收多了卖不出去,还得雇人看着,麻烦得很。”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张超和夏志豪身子一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他们之前打听的15 块一套,原来早就过了行情。
“王总,你帮帮忙呗,” 杨帆故意拖长了语气,“他们都是学生,为了收这些衣服,借了不少钱,不容易。”
“不是我不帮,是真没办法。” 张涛的声音很坚决。
“现在行情就这样,最多 10 块钱一套,多一分我都要亏。”
“你要是觉得行,就让他们明天把衣服送过来,不行,他们再找别人问问。”
“10 块?!” 张超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收的时候都 13 块一套!你这价格也太低了!”
“低?” 张涛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解。
“小兄弟,你以为回收生意好做啊?运费、仓储、消毒,哪样不要钱?”
“15 块的价也就收了半天,现在各个学校都在卖,供大于求,能给 10 块就不错了。”
“你要是嫌低,那就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还能涨点。”
“不过我可提醒你,国庆一放假,衣服堆着容易发霉,到时候别说 10 块,5 块都没人要。”
张超和夏志豪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话说。
他们借的三万块,按 13 块一套收了两千多套,现在按 10 块卖,一套亏 3 块,总共要亏七千多,相当于他们一年半的学费。
可要是不卖,这些衣服真的会烂在手里,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张总,你看能不能再涨点?” 夏志豪放低姿态,声音带着恳求,眼里都快急出泪了。
“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再亏下去,连学都没法上了……”
“涨不了,这已经是顶天了。” 张涛一口回绝。
“我这边还有事,要是行,就明天早上八点把衣服送到校门口,我派人开车来拉。”
”不行,你就让他们再找找别人,别耽误我时间。”
听筒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耳朵里,张超攥着拳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夏志豪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超哥,卖吧…… 再不卖,真的没机会了。”
张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卖!10 块就 10 块!我们明天准时送过去!”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天别迟到,车到了没人,我就走了。”
挂了电话,宿舍里一片寂静。
张超和夏志豪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志豪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门一关上,402 宿舍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王鹏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么玩意!抢生意的时候那么横,现在好了,亏得连裤衩都快没了!自食其果!”
赵磊也乐了:“早跟他们说这生意没那么好做,偏不信,还觉得我们傻,现在知道谁傻了吧!”
杨帆伸手示意众人小声点,免得被外面的人听到。
“行了,别笑了。等明天他们把衣服送过来,让三宝那边处理好,国庆前把钱算清楚,咱们分钱!”
“鼓掌!“
第147章 清算分红
京都西城区的临时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布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最后一箱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训服被工人扛上货车,迷彩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光。
三宝撸起袖子,用力将车厢门 “哐当” 一声扣死,金属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响亮。
巧儿抹了把额角的汗,手里攥着卷边的账本,快步跑到杨帆身边,笑得眉眼都弯了。
“帆哥,清了!最后这批是李姐她们送的,城南那个大工地,2000 套,人家直接给的现金,一分没差!”
杨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仓库门口站着四五个中年女人。
她们都是巧儿夜校的同学,也是今年的下岗女工。
领头的李姐手里攥着个旧帆布包,包带都磨得起了毛,见杨帆看过来,快步迎了上来。
“杨老板,这是各个工地的签收单,您点点。” 李姐把帆布包往身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紧张。
“一开始我们还怕卖不上价,没成想工地上缺得厉害,有的工地能要到二十五块一套,不过我们都是统一按二十三卖的,这是昨天收的钱都在这儿,一分没动。”
她说着就拉开帆布包拉链,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现金,崭新的钞票边缘还带着银行的压痕。
杨帆让巧儿接过那包钱,随后自己从双肩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摞摞现金,递到李姐她们手里。
“李姐,这是说好的。一套两块钱佣金,总共收了
套,佣金是 17 万 9,我额外多给 800 凑个18万,算大家的辛苦费,跑工地不容易,我在这里谢谢大家。”
李姐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圆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八万,在 2001 年可不是小数目。
她们下岗前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两千,一年攒下来也不过一万多。
这笔钱够她们五个人每人分三万多,够给孩子交几年学费,够给家里添几件像样的家具。
“杨老板,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李姐反应过来,赶紧把钱往回推。
“我们就是帮着跑跑腿、谈谈价。”
“您拿着吧。” 杨帆把钱又塞回她手里,目光扫过旁边几个眼巴巴看着的女人,语气诚恳。
“工地上的关系是你们跑的,价格是你们谈下来的,这钱本来就该你们得。”
“再说,你们都是巧儿的朋友,没有你们帮衬,巧儿一个小姑娘,哪有本事跑这么多工地?”
“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事,我还得麻烦您几位呢。”
旁边一个戴头巾的女人忍不住劝:“李姐,杨老板实在,咱们就拿着吧!”
“有了这笔钱,我家小子明年上高中的学费就不愁了!”
李姐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红了眼圈,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杨老板!以后您有吩咐,我们随叫随到!”
她拉着巧儿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感谢的话,才领着几个姐妹。
小心翼翼地揣着钱离开,走几步还回头望一眼,生怕这是梦。
巧儿看着她们的背影,转头对杨帆笑。
“这些阿姨都是夜校里最实在的人,为了跑工地,前两晚还在路灯下对账到半夜,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辛苦她们了,也辛苦你了。” 杨帆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也松了口气。
来京都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巧儿和三宝脸上看到这么踏实的笑容。
军训服的事总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接下来,该给一起忙活的大家分红了。
晚上的饭店包厢里,铜锅涮肉冒着热气,羊肉卷在锅里涮得微微卷曲,芝麻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朱迪把账本摊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跟大家报个数,全京都 68 所高校,总共收了
套军训服。”
“去掉给各校联络人的分成、销售佣金、运输费、仓储费还有海报、包装袋这些杂费。”
“净利润是一套 4 块零 2 分,总共
块,咱们这趟小赚了近四十万。”
“嘶 ——” 马强手里的玻璃杯 “咔嗒” 一声撞在桌沿,热水溅到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三十六万?
在他老家,这笔钱够盖一排宽敞的砖瓦房,够给父母治病,够他安安稳稳念完大学四年还有富余。
其他人也炸开了锅,李阳放下手里的羊肉串,眼睛亮得像冒光。
“真赚了这么多?我之前还以为能赚个几万块,够咱们哥几个吃几顿好的就行,没成想……”
王鹏拍着桌子:“老六,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钱赚得也太爽了!”
杨帆压了压手,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
“钱是大家一起赚的,按功劳分,谁也不亏待。”
“首先是三宝和巧儿。”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三宝负责运输和仓储,这么多衣服,从各校运到仓库,再分到各个工地,没出过一次错,连一件衣服都没丢。”
“巧儿负责销售,跑遍了京都的大小工地,打通了渠道,还跟包工头谈好了价格,这才让衣服卖得这么快。”
“你们俩分 16 万,每人 8 万。”
三宝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太多了帆哥,我就是开车、看仓库,没做啥特别的,哪能分这么多?”
“不多。” 杨帆打断他,“没有你的仓储,衣服堆在宿舍里早发霉了;没有你每天凌晨去拉货,咱们根本赶不上工地的需求。“
“巧儿也一样,跑工地的时候被包工头刁难,被保安拦在门外,这些大家都清楚,这钱你们该拿。”
巧儿还想推辞,见杨帆眼神坚定,只好咬了咬嘴唇,点头收下:“那…… 谢谢帆哥。”
“然后是张涛和马强。” 杨帆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张涛提前摸遍了京都的工地,把哪个工地缺工装、哪个包工头说了算都摸得清清楚楚,给咱们省了不少弯路,分 3万。”
“马强一个人跑了 12 所高校,收了近 3 万套衣服,每天早出晚归,还帮着整理登记,分 5万。”
张涛端着酒杯,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马强却僵在座位上,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些天搬过衣服、写过登记表。
现在还沾着点芝麻酱的油星,可就是这双手,马上要接住 5 万块钱。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杨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对了,之前咱们说过,每拓展的学校,每卖一套额外 1 块钱提成。”
“马强拓展的学校一共卖出去
套,提成是
块,加上之前的 5 万,凑个整,你拿 8 万。”
“8、8 万?” 马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杨帆,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眼泪在里面打转,声音发紧:“杨帆,这、这太多了……”
“不多。” 杨帆笑着摇头。
“这些天你为了收衣服,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早上五点就去各个宿舍敲门,晚上还要对账到半夜,被保安拦过,被同学误会过,这点钱不算多,是你应得的。”
旁边的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你就拿着吧!有这笔钱大学你就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马强用力点头:“嗯!谢谢杨帆!谢谢哥几个!”
这些天的辛苦、委屈、疲惫,在听到 “8 万” 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贵人了。
杨帆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又补充道。
“其他人赵磊、王鹏、李阳,朱迪、今夏你们几个负责联络本校和周边高校,也没少忙活,每人分 2 万,还剩下的就我拿着吧。”
跟几人赚到的钱相比,杨帆最大的收获是建立了校园推广团队。
赵磊几人立刻欢呼起来,王鹏举着酒杯:“来让我们一起敬杨帆一杯!”
饭吃到一半,杨帆把马强单独拉到包厢外的走廊上。
“老二,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杨帆靠在墙上,语气认真。
“老六你说。” 马强立刻站直身体。
“这次军训服,咱们打通了 68 所高校的渠道,有了不少联络人,我想趁这个机会,建一个规范的校园拓展团队,负责以后高校的推广,还有一些公益项目。”
杨帆顿了顿,看着马强,“你跑过 12 所学校,知道怎么跟学生打交道,做事也勤快靠谱,我想让你负责这个团队,怎么样?”
马强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光亮,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真信我?我没做过管理……”
“当然信你。” 杨帆点头,“没人一开始就会做管理,咱们可以慢慢学。”
“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开两千块钱工资,不是白让你干活,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不不不,工资不用……” 马强慌忙摆手,却被杨帆打断。
“你先听我说完。” 杨帆语气严肃了些。
“校园团队不是简单的联络人集合,你要做两件事:第一,尽快把京都所有高校,包括大专、职高的地推团队建起来,找的人要勤快、可靠,不能投机取巧。”
“第二,你在跑学校的时候,留意收集各个学校贫困生的资料,比如家庭情况、学费困难程度,详细记下来。”
他看着马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再过几天,我就要上线一个校园公益平台,帮贫困生找兼职、对接助学金,让他们不用再为学费发愁,能安心读书。”
“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贫困生的难处,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马强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又热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北京时,连饭都快吃不起,是杨帆拉了他一把,现在杨帆不仅带着他赚钱,还想着帮更多像他一样的人。
这份心思,让他打心眼里信服。
“老六,你放心!” 马强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团队我一定好好建,贫困生资料我也会仔细收集,绝不会出问题!”
“好。” 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的方案,咱们明天再细聊,先回去吃饭吧。”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闹,唯有宋今夏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没怎么动。
杨帆跟她说话,她也只是嗯啊两声,明显有点不开心。
酒足饭饱后,张涛提议去附近的网吧放松一下,“最近《传奇》更新了新地图,咱们去试试!”
众人纷纷响应,跟着张涛往网吧走。
宋今夏却拉着朱迪的胳膊,小声说:“我不太想去,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朱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说说笑笑的杨帆,笑着点头。
“行,那咱们先回学校,让他们玩去吧。” 两人跟杨帆打了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杨帆看着宋今夏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劝,继续跟着众人往网吧走。
推开网吧的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玩家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几乎 90% 的电脑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游戏画面。
穿着金色盔甲的战士挥舞着大刀,砍向迎面而来的骷髅怪物,屏幕上方赫然写着传奇两个红色大字,右上角的沙巴克图标闪着光。
杨帆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专注的玩家。
有人攥着鼠标的手青筋暴起,有人对着屏幕大喊加血,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讨教怎么打装备。
张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游戏现在火得很,我上次来,连机子都抢不到,好多人为了一把屠龙刀,能花几千块钱。”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装备交易弹窗。
“裁决之杖,500 块出,有意者密聊。”
他和张涛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哪里是游戏,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现金流。
旁边的李阳已经找好了机子,挥手喊:“老六,张哥,快过来!这边有位置!”
杨帆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条产业链,是时候该切入了。
第148章 抓个现行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京都的阳光格外透亮。
梧桐叶被晒得泛出金绿色,风一吹,碎影落了满地。
杨帆正低头看着马强交来的第一批高校贫困生名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学生姓名、家庭情况。
有的写着 “父亲重病,靠母亲打零工供学”。
有的标着 “助学贷款未批,每月生活费不足一百”,他刚用红笔在重点帮扶名单上画圈,手机突然响了。
“杨总,跟你说个事,百度那俩玩意儿又偷偷上线了。” 李元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估计是丢不起这个人,半夜三更悄没声儿开的,后台看他们的流量,连咱们贴吧十分之一都没有,纯属自找没趣。”
杨帆调整了下坐姿,指尖捏着笔杆:“就算没流量他们也得上,不然在行业里更没面子。”
“对了,还有个好笑的事。”李元勋接着说。
“深市有家做即时通讯的公司,最近在跟百度接洽,听说想把百度贴吧收购过去。”
李元勋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百度这贴吧都快被咱们打废了,内容没多少,用户还全是骂声,买个残次品回去当宝贝?”
杨帆手里的笔 “嗒” 地掉在纸上,笔尖在贫困生名单上划出一道红痕。
他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深市的即时通讯公司?叫什么名字?”
“没细问,就听百度那边的人提了一嘴,说是做那种能即时聊天的软件,用户还不少。”
李元勋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要我看啊,也就是想凑个热闹。”
“贴吧这东西,除了跟咱们音乐绑着有点用,单独拎出来就是个灌水的地方,能有啥价值?”
“有用,而且用处大了去了。” 杨帆的声音沉了下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2001 年深市做即时通讯的,除了腾讯还能有谁?
他清楚记得,今年 1 月腾讯网刚成为全国第三流量门户。
2 月 qq 在线用户就破了 100 万。
这哪里是用户不少,这是未来能撑起社交半壁江山的巨头!
贴吧对百度来说或许只是个应对随听的工具,可对腾讯来说,那是现成的用户社群模板。
用户个人贴吧里的动态分享、好友互动,不就是日后 qq 空间的雏形吗?
一旦跟 qq 账号绑定,既能沉淀用户关系,又能做内容变现,威力不可估量。
他原本计划着,等随听再稳半年,把贴吧的用户粘性做透、公益平台搭起来。
再跟腾讯慢慢碰,没成想对方竟然先一步找上了百度!
“李哥,别不当回事。” 杨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现在立刻联系张涛,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到随听公司会议室开个紧急内部会,喊上苏琪和游戏开发负责人。”
“另外,想办法打听清楚。 那家即时通讯公司是不是叫腾讯,跟百度谈了多久,有没有签意向书,收购价大概在什么范围。”
李元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瞬间收起玩笑的心思。
“好,我马上办。不过杨总,这事儿真有这么严重?腾讯…… 很厉害吗?”
“比你想的厉害得多。” 杨帆揉了揉眉心,“等明天开会我再跟你们细说,现在重点是把情况打听清楚,千万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杨帆盯着纸上的红痕,却没了再看贫困生名单的心思。
腾讯的动作确实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现在双方只是接洽,马总这会儿说不定还没完全想明白贴吧的社交价值,百度也未必愿意轻易卖掉贴吧这块业务,这中间还有斡旋的余地。
而他接下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给宋今夏赔罪。
校门口的花艺小筑花店,玻璃柜里摆着几束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杨帆指着百合说:“要一束,麻烦用牛皮纸包一下。”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小伙子,送女朋友的吧?这百合新鲜,京大的姑娘们都爱这个。”
杨帆接过包好的花,笑着说,“老板好眼力。”
骑着自行车到京大女生宿舍楼下时,太阳刚爬到头顶。
杨帆老远就看见宿舍楼门口站着三个男生,手里都捧着花。
红玫瑰,有粉康乃馨,一个个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三楼的某个阳台瞟。
他停好自行车,抱着百合刚要上前,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先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送谁的?”
“宋今夏。” 杨帆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三个男生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善,交换了个眼神。
戴眼镜的男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的?我警告你,不是谁都有资格追宋今夏的。”
杨帆愣了一下。
这年头追人还要查户口?
“我追宋今夏,跟我哪个学校、学什么,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上前一步。
“你要么家里有产业、有势力,要么拿过国家级奖项、在核心期刊发过论文,不然就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杨帆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昨晚吃饭时宋今夏一直不搭理他,明明早就说好假装她男友,结果他忙着军训服清算和随听的事,把这茬给忘了!
人家姑娘天天被这些精英追求者堵在楼下,他倒好,连个影子都没出现,换谁能不委屈?
“不行,道歉得有诚意。” 杨帆拍了下脑袋,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那三个男生还以为他是知难而退,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继续盯着三楼阳台。
校门口的小卖部旁边就有个广告店,玻璃门上贴着 “打字复印、横幅制作、加急快印” 的红色字样。
杨帆冲进去,喘着气对老板说:“老板,做个横幅,越快越好!就写‘宋今夏,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老板愣了愣,笑着点头:“行,十分钟给你做好!要不要再裁个硬纸板当手举牌?写句情话,更显心意!”
“要!再写一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字写大一点!”
十分钟后,杨帆拉着红色横幅,手里攥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笑脸的手举牌,又跑回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那三个男生看到他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不仅没走,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杨帆把横幅往自行车把手上一挂,手举牌举在胸前,瞬间成了宿舍楼下的焦点。
路过的女生纷纷停下脚步,捂着嘴笑,笑声很快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哥们儿,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戴眼镜的男生皱着眉,“送花就行了,搞这些虚的,反而会让女生反感。”
杨帆瞥了眼他手里蔫了半截的玫瑰,摇了摇头。
“兄弟,追女孩不能只走流程,大家都送花,宋今夏凭什么记住你?”
“得用心,得别出心裁 ,让她知道你用了心思,还敢为她站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横幅,“你看,我跟你们是不是不一样?”
他这话刚说完,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杨帆抬头,只见三楼的阳台上挤了不少女生,一个个探着脑袋往下看,还有人对着他挥手。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指着他,冲宿舍里喊:“今夏!快出来看!有个傻子在追你,可好笑了!”
宋今夏正在书桌前看《西方经济学》,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就被室友陈雪一把拉起来。
“别看书了!楼下有个举横幅的,写着你的名字呢,老壮观了!”
“我不看……” 宋今夏皱了皱眉,心里还憋着气。
可陈雪和其他室友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七手八脚把她推到阳台。
她不看还好,一看瞬间红了脸。
红色横幅上的字又大又显眼,手举牌上的笑脸歪歪扭扭。
杨帆那个大傻子站在太阳底下,跟旁边的男生一本正经的讲道理,认真又有点傻。
她忍不住 “噗嗤” 笑出声,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赶紧把脸转到一边。
“哟,我们的冰雪女神这是脸红了?” 陈雪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之前别人来送花,你连窗户都不开。快老实交代,跟那男生到底啥关系?”
宋今夏被她说得耳根更热,伸手推了她一把,“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悄悄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杨帆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杨帆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喂?”
“你…… 你在干什么呢?” 宋今夏的声音有点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干什么啊。” 杨帆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盯着三楼阳台。
“就是在追京大的一位女神,刚跟她的竞争对手交流完经验,感觉胜算挺大。”
宋今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杨帆,你别胡闹了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多丢人啊……”
“丢人吗?” 杨帆的声音带着认真,“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小骄傲呢。”
“杨帆你够了!赶紧把横幅给我扔掉!” 宋今夏的声音里带了点急。
“那可不行。” 杨帆笑着说,“咱们说好的,我来当你男朋友,不搞得隆重点,怎么吓走那些围着你的人?”
“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丢不起那人,我不想被挂到校吧上!” 宋今夏扶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这可由不得你。” 杨帆故意逗她,“如果你觉得丢人,可以选择现在下楼。“
”不过我觉得,等中午人多了再下来更好,让全宿舍、全楼的人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省得以后再有人来堵你。”
“我错了!我下楼!我现在就下楼还不行吗!” 宋今夏赶紧打断他,挂了电话,跟陈雪她们说了一声抓起外套往楼下跑。
寝室里的女生瞬间炸了锅,一个个趴在阳台上,好奇地盯着楼下。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宋今夏这么特殊对待?
宿舍楼下,三个男生看着宋今夏从楼道里跑出来,都愣住了。
他们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星期,宋今夏别说下来,连窗户都没开过一次,怎么这小子才来半小时,她就主动下来了?
宋今夏跑到杨帆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举牌,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赶紧把横幅收起来!太丢脸了!”
杨帆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笑着把百合递过去:“先收花,再收横幅。”
”这是赔罪礼,怪我之前忘了咱们的约定,让你受委屈了,别生气了。”
宋今夏接过花,鼻尖萦绕着百合的清香,心里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小声嘟囔:“谁生气了…… 就是觉得太丢人。”
“丢人也值了,至少把你的追求者们都比下去了。”
杨帆冲那三个男生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嘚瑟。
那三个男生脸色铁青,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悻悻地走了。
杨帆正想跟宋今夏再说点软话,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道又冷又严肃的目光,像针扎似的。
他心里一紧,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杨帆手里的横幅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腿肚子跟着打颤。
宋今夏的脸也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往杨帆身后躲了躲,声音都在发颤。
“爸…… 您怎么来了?”
“宋、宋叔…… 您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第149章 京大公敌
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示爱的横幅,百合花还抱在怀里。
宋鹤山站在三步外,目光先扫过横幅,再落到杨帆手里的花,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那眼神像台精准的 x 光机,仿佛要把杨帆骨子里的紧张都照透。
“宋、宋叔……” 杨帆的嗓子干得发紧,刚才跟那三个男生叫板的底气全没了。
宋鹤山没应声,只对宋今夏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今夏,过来。”
宋今夏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乖乖从杨帆身后挪过去。
这时,宋鹤山身后忽然探出来个脑袋,沈姨穿着米白色风衣。
冲杨帆眨了眨眼,嘴角憋着笑,那表情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空气僵了足足十秒,宋鹤山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杨帆小同志,横幅做的挺不错的啊。”
杨帆下意识想收起横幅,结果用力过猛,自行车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歪倒在地。
半人高的红绸布铺开,‘宋今夏,当我女朋友好不好’几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沈姨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下宋鹤山的胳膊。
“老宋,你别吓孩子!小年轻追姑娘多浪漫啊,你板着脸干嘛?”
宋鹤山轻哼一声,眼神却松了半分。
沈姨趁机朝杨帆招手:“别愣着了,都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我正好饿了。”
杨帆如蒙大赦,赶紧扶自行车,手里的百合花递也不是、抱也不是。
最后干脆双手捧着,送到沈姨面前:“阿姨,这花送您,祝您国庆快乐!”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沈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接过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比老宋强一百倍,他这辈子都没给我送过花。”
宋今夏在旁边小声嘟囔:“马屁精。”
杨帆听见了,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标准的‘服务行业式微笑’,逗得沈姨又笑了。
私厨的雅间里,檀香袅袅绕着房梁。
宋鹤山端坐主位,沈姨挨着他,宋今夏和杨帆并肩坐在对面。
服务员递来菜单,沈姨翻得飞快:“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河虾仁…… 小杨,你爱吃辣不?再加点辣炒蛤蜊?”
杨帆哪敢挑,连忙点头:“阿姨您点就好,我什么都吃,不挑嘴。”
“别这么紧张,我们又不吃人。” 沈姨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
“今夏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在学校挺能干的,还自己开了公司?”
“就是小打小闹,瞎折腾。” 杨帆双手接过茶杯,偷偷瞥了眼宋鹤山。
对方正端着茶杯,目光却没离开他,害的杨帆又缩了缩头。
“爸,您跟妈怎么突然来京都了?” 宋今夏岔开话题,想救杨帆于水火。
宋鹤山放下茶杯,哼了一声:“我再晚来一步,我闺女都要被人拐走了。”
“爸!您瞎说什么呢!” 宋今夏的脸唰地红透,“我们就是…… 就是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我看是认真的。” 沈姨笑着拆台。
“你宋叔要来京都党校进修,得待三个月呢。小杨,你可得多跟你宋叔聊聊。”
“恭喜宋叔!” 杨帆连忙举杯,以茶代酒。
宋今夏皱着眉:“党校进修有什么好恭喜的?不就是上课嘛。”
杨帆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宋叔是要升官了。”
“哟,你小子倒是门清。” 宋鹤山抬了抬眼皮,“天天琢磨这些?”
“没有没有。” 杨帆赶紧摆手,宋今夏却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我爸要升官?快说说!”
杨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京都党校的进修名额,一般是给各地市表现突出的干部留的。“
”说是进修,其实是提前熟悉上级工作,大多是提拔前的预备课。宋叔能来,说明上面已经有安排了。”
宋今夏眼睛一亮,看向宋鹤山:“爸,真的吗?”
宋鹤山的脸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进修结束,应该能进市委。”
“那马叔呢?马叔能不能跟着升?” 宋今夏又问。
马叔是宋鹤山的老下属,跟她家关系很好。
没等宋鹤山开口,杨帆就摇了摇头。
这下宋鹤山倒是有些惊讶了,“杨帆,你说说。”
“马叔短期内大概率升不了。”
宋鹤山挑了挑眉:“理由呢?”
“道理其实简单。” 杨帆斟酌着语气,尽量说得委婉。
“宋叔您要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举荐马叔是顺理成章,上面也会酌情考虑。”
“但您现在要升了,刚要动就举荐自己人,容易让人说拉帮结派。为了避嫌,马叔这段时间只能先稳一稳。”
这话一出,宋鹤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多了点惊讶和认可。
他原本以为杨帆就是个脑子活泛、懂得审时度势的青年。
没想到这小子对官场的门道看得这么透,比有些在体制内待了好几年的人都清醒。
“老宋,你看你,天天在家跟我聊这些,现在好了,来了个小的,以后你们俩有的聊了。”
沈姨笑着打趣,“一个老官迷,一个小官迷,就我跟今夏是外人。”
“妈!您别乱说!” 宋今夏的脸又红了,伸手拽沈姨的袖子。
杨帆也跟着笑,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
菜很快上齐了,京酱肉丝裹着薄饼,糖醋里脊裹着亮晶晶的糖霜,香气飘满了雅间。
杨帆用公筷忙着给宋鹤山和沈姨夹菜,宋鹤山嘴上没说什么,却也没拒绝,偶尔还会给宋今夏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虾仁。
饭吃到七八分饱,杨帆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宋叔、阿姨,正好你们来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这话一出,宋今夏的脸瞬间又红了。
她还以为杨帆要提谈恋爱的事,紧张得攥紧了桌布。
宋鹤山刚放松的表情又绷紧了,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默念:
这小子要是敢提要跟我闺女处对象,我今天非得揍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杨帆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赶紧解释。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回收军训服时,接触到不少高校的贫困生,发现他们为了赚学费生活费,要去工地搬砖、去餐馆端盘子,别耽误学习不说,有的还被黑中介骗。”
“所以我想搭建一个校园公益平台,对接企业和社会资源,给贫困生找适合的兼职,比如家教、文案校对、设计助理这些,不用耽误上课。”
“另外,平台所有收益以助学金的形式,帮助特别困难的学生解决经济上的难题,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沈姨眼睛一亮:“这事儿好啊!能帮到不少孩子。”
宋父制止沈姨的闲聊,认真的看着杨帆,“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平台的网站已经在开发了,后续我想让今夏来负责这个项目。”
杨帆看向宋今夏,“前期先重点拓展京都的高校,明年铺到国内的重点城市,第三年争取覆盖全国。”
宋今夏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我能行吗?我没做过这种事……”
“怎么不行?” 杨帆笑了。
未来能年薪几百万的投行负责人,一个校园公益平台,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
宋鹤山没再说话,沉思片刻后。
忽然主动端起茶杯,跟杨帆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杨帆他知道,宋鹤山这是真的认可了。
宋鹤山很清楚,他送的这份礼究竟有多大。
它不是表面什么项目的负责人,其背后的政治价值超乎想象。
如果未来宋今夏想从政的话,这一个项目足以助她平步青云一路直升。
饭后,宋鹤山把杨帆单独叫到路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想点,又放了回去。
“公益平台的事,要是遇到难处,比如对接企业、学校有阻力,或者缺资源,你可以找我。我这段时间都在京都,多少能帮上点忙。”
“谢谢叔!” 杨帆赶紧点头。
“你小子,脑子活,也懂分寸。” 宋鹤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叮嘱,“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跟今夏在一块儿可以,年轻人处对象正常,但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你心里得有数。”
他顿了顿,眼神又严肃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今夏!” 杨帆连忙保证,心里还有点小心虚。
宋鹤山没再多说,转身朝沈姨和宋今夏走去。
杨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而此刻的京大贴吧里,早就炸开了锅。
有人把杨帆举横幅的照片拍了下来,还配了段现场解说,发了个帖子:
《惊!京大冰雪女神宋今夏被人大男生拿下!横幅告白 + 校花亲自下楼,这波操作我服了!》
帖子刚发出去半小时,回复就破了五百条。
“我靠?真的假的?我追了今夏一个月,连她的qq都没要到!”
“人大的?这么嚣张?敢来咱们京大抢人?”
“照片里那男的看着挺普通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 t 恤,今夏怎么会看上他?”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组团去人大,问问那小子凭什么!挖墙脚也得看我们京大答不答应!”
“对!去人大!咱们把人大的女神抢回来!让他们知道咱们京大不是好惹的!”
帖子越顶越高,很快被吧主置顶,标题还加了个醒目的 “热” 字。
不少京大的男生在楼里报名,说要一起去讨说法,甚至有人开始打听杨帆的专业和宿舍号。
宋今夏回到宿舍,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室友陈雪发来的链接。
她点进去一看,又气又笑,不过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天天堵在宿舍楼下送花了。
而杨帆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京大公敌。
他骑着自行车回人大的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会议。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宋今夏发来的短信:
【我爸说,你今天表现还行,但别骄傲,还在考察期。】
杨帆笑着回复:
【报告 cEo,本人一定再接再厉,争取早日从临时工转正!】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向天花板。
灯光下,仿佛有一支银色钢笔在泛着温润的光。
照耀着他不断前行。
第150章 未来布局
随听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白板上。
就是在这个房间,杨帆抛出贴吧社群的概念,让随听从一个单纯的音乐网站,变成了日活接近 200 万的用户平台,估值翻了三倍不止。
今天的会议室除了李元勋和张涛外,又多了两张新面孔:行政负责人苏琪,游戏开发组组长张强。
杨帆一推开门,苏琪就敏锐地察觉到,这场会议绝不会是简单的工作复盘。
“杨总,人都到齐了。”李元勋率先起身,把手里的电脑递过去。
“百度那边昨晚又有小动作,贴吧的顶部广告位偷偷换了三个游戏推广,不过后台监测到的流量还是上不去,日活维持在 30 万左右,连咱们的零头都不到。”
杨帆接过电脑扫了眼数据,随手放在桌上。
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先画了一条横线。
从左到右依次写下“1.0、2.0、3.0”三个数字。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未来互联网的发展阶段,这决定了咱们接下来三年要走的路。”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2001 年的互联网还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新浪、搜狐还在靠弹窗广告赚钱。
百度刚把搜索做到行业第一,没人想过或者敢对互联网进行阶段划分。
李元勋下意识握紧了笔,苏琪也挺直了腰背,连一直低头的张涛两人也都抬起了头。
“目前咱们所处的,是互联网 1.0 时代,我称之为『门户网站时代』。”
杨帆的马克笔在“1.0”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资讯单向传播”四个大字。
“新浪、搜狐、百度,包括早期的网易,都是这个模式。他们把新闻、歌曲、搜索结果编好,用户只能被动接受,像看报纸、听广播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白板:“这种模式的天花板很低,用户看完就走,留不住人,只能靠卖广告、做竞价排名赚钱。”
“包括百度也是这样,所以他们才急着抢贴吧,想找新的增长点。”
“那 2.0 呢?”苏琪率先发问,她在软银时看过不少互联网项目。
大多还停留在做个网站卖广告的阶段,从没听过阶段迭代的说法,“难道是更丰富的资讯?”
“不是,是互动交互时代。”杨帆的马克笔在 2.0下 面顿了顿,写下“点赞、评论、博客”三个关键词。
“咱们现在做的贴吧评论、随听歌曲点赞、豌豆社区的用户发帖,就是 2.0 的行为。”
“但这还不够,以后用户不只想评论别人的内容,还想自己生产内容,想有个专属的个人主页,把自己唱的歌、写的故事、拍的照片放上去,让别人来看、来聊、来互动。”
他转向李元勋:“李哥,咱们贴吧现在日发帖量快 50 万,看着不少,但用户发完帖就走,很少会主动关注别人,这就是缺了用户生产内容(UGc)的粘性。”
“2.0 的核心是让用户留下来创造,而不只是进来看看。”
李元勋皱了皱眉,“咱们贴吧的 UGc 已经比其他平台强多了,音乐吧的古风墨客、电影吧的影旅人,都有固定的粉丝跟着发帖,还需要往哪走?”
“往 3.0 走,社交媒体时代。”杨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在 3.0 下面写下“强关系、社交圈、实时互动”几个字。
2.0 是有互动,3.0 是强关系。
“用户不再是零散的个体,而是通过某个载体连接起来,比如即时通讯软件、社交平台,能实时聊天、分享生活、拉群组队,甚至形成固定的社交圈。”
“这才是未来的核心赛道,也是咱们必须抢的阵地。”
苏琪放下钢笔,语气带着专业的谨慎:“杨总,即时通讯现在有 qq,在线用户已经破了 100 万,咱们再做会不会太晚?”
“而且这东西太烧钱,开发需要技术团队,服务器要扛百万级并发,推广还要买流量,随听即使现在靠音乐分成、靠贴吧广告赚的钱,也不一定能支撑得起来。”
“不晚。”杨帆摇了摇头,“qq 现在用户多,但功能太单一,只是『聊天工具』,没跟社群、内容结合。
“咱们做即时通讯,不是要跟它抢『聊天用户』,而是要跟咱们的贴吧、随听深度绑定,用户在贴吧聊嗨了,能直接用咱们的软件私聊。
“在随听听到喜欢的歌,能一键分享给好友;甚至在《开心农场》偷了好友的菜,能发消息调侃。”
他拿起桌上的草图,递给苏琪:“你看,这是我画的界面原型。 ”
“底部有『聊天』『贴吧』『音乐』三个入口,用户在一个软件里就能完成『聊天 - 逛吧 - 听歌』,这就是咱们的差异化,qq 做不到。”
苏琪接过草图,上面的线条虽然简单,但逻辑清晰。
这确实避开了跟 qq 的正面竞争,还能盘活随听现有的用户。
“钱的问题,靠融资解决。”杨帆转向苏琪,语气笃定。
“苏琪,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随听科技准备启动 A 轮融资,出让 15%的股权,标的包括随听音乐和贴吧的全部权益,有意向的投行可以来谈。”
“融资对象侧重国内还是国外?红杉、IdG 这些外资投行最近在看社交赛道,或许可以接触一下。”苏琪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出笔记本记录。
“重点盯百度。”杨帆的话让李元勋和张强同时愣住。
前者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后者手里的鼠标都停了。
“杨总,百度不是咱们的竞争对手吗?之前抄咱们的内容、断咱们的流量,现在让他们入股,不是引狼入室?”
李元勋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要是他们趁机夺权,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苏琪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我懂杨总的意思。”
“腾讯现在跟百度谈贴吧收购,咱们放出融资消息,一来会让百度犹豫;二来能搅黄他们跟腾讯的合作。”
“没错。”杨帆点头,补充道,“而且百度的核心是搜索,咱们的核心是社群,搜索+社群是天然的组合。”
“用户在百度搜『古风歌』,能直接跳转到随听音乐吧;在贴吧聊『考研资料』,能通过搜索找到相关资源。这种协同效应,百度不会看不到。”
他看着苏琪:“你在对接投行的时候,想办法把百度正在接洽随听的消息放出去,不用实锤,只要让腾讯那边听到风声就行。”
“另外,把咱们贴吧的用户粘性数据、随听的音乐分成增长曲线整理好,给投行的材料里多提社交协同,抬高估值预期。”
“明白。”苏琪迅速记下,“我今天就联系几家相熟的投行,先从国内的深创投、达晨创投入手,他们对互联网项目接受度高。”
安排完融资的事,杨帆转向李元勋,语气放缓了些:“李哥,技术部这边有两个重点任务。”
“第一个,组建专项团队开发 E 职通,前期先做校园公益网站,先让各大高校填充内容,等校园端跑通了,再拆分出社会招聘平台,把企业和求职者拉进来,打破信息差。”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流程图:“现在京都有不少企事业单位,常年需要兼职,却只能靠中介招人。”
“而据我了解的贫困生,不少人只能选择校园周边餐馆端盘子,做这个平台,就是要把两端连起来,既帮贫困生,又能赚企业的招聘服务费,这是双赢。”
李元勋眼睛亮了,手指在桌上比划着:“平台搭建不难,用贴吧现有的用户系统改改就行,校园版国庆之后就能上线,社会版可以慢慢迭代。”
“第二个任务,从技术部抽调 5 个核心成员,另外再招四五十个人组建即时通讯开发团队。”杨帆把几张草图递给李元勋。
“按照我上面画的功能和页面进行开发。”
李元勋接过草图,上面标注着详细的功能点,他点点头:“我明天就挑人,优先选做过社交功能的程序员。”
最后,杨帆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张强,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屏幕上:“张哥,《开心农场》的开发进度怎么样?测试版能看看吗?”
张强赶紧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像素风格的农场界面:
绿色的草地、黄色的麦田、红色的番茄,右上角有个简易的背包按钮。
他点了下收割,麦子变成金黄色,弹出‘获得 10 个小麦’的提示框,不过动画卡顿,画面粗糙。
“今天刚出测试版,能种麦子、玉米、番茄,也能偷好友的作物,但界面还没优化,动画有点卡,正在调性能。”
张强的语气带着点紧张,毕竟这是他加入随听后的第一个项目。
杨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皱了皱眉:“界面色调太刺眼,亮黄色的麦田、红色的番茄,放在一起太乱。”
“改成浅绿的草地、米白的栅栏、浅黄的麦子,柔和一点,用户看久了不疲劳。”
“另外,收割的时候加个金币掉落的动画,金币叮当地掉在背包里,再弹个俏皮的提示框,比如‘恭喜收割 10 个麦子,好友正在偷你的番茄哦~’,增加趣味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款游戏很重要,上线后要和随听和贴吧深度绑定。”
“用户听歌满 30 分钟,能领 1 袋『加速肥料』;农场等级升到 10 级,能兑换 7 天随听会员;偷到好友的作物,还能解锁『音乐礼包』,里面放几首热门歌曲。”
张强连忙记下,心里却有些疑惑:“杨总,这游戏跟即时通讯有什么关系?咱们做这个,是为了赚钱吗?”
“不止是赚钱。”杨帆笑了笑。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后期怎么将游戏和即时通讯软件结合在一起,里面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再打磨一下。
“你先优化游戏,运营的事交给其他人。”
张强点了点头,“好的杨总!我尽快出优化版,保证赶在融资前上线测试。”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 11 点。
苏琪抱着材料去联系投行,李元勋回技术部挑人,张强回到开发组跑,会议室里只剩杨帆和张涛。
张涛收拾着桌上的水杯,随口问:“中秋快到了,你打算去哪?”
“留在京都呗。”杨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国庆我准备把传奇的外挂赶出来,后面养活豌豆社区的水军,就看这个了。”
张涛笑了:“行!不过我还是没搞懂,《开心农场》这游戏真能火?不就是种种菜、偷偷菜吗?”
“你等着看。”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笃定。
他清楚记得,后世《开心农场》有多火,多少人定闹钟偷菜,多少公司因为员工偷菜而限制网页访问。
“等上线了,你说不定也会天天盯着收菜。”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字,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备注栏里写着“李秘”。
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杨帆盯着手机,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151章 中秋家宴
手机屏幕上李秘两个字亮着,杨帆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沉默了两秒才按下。
会议室里只剩他和张涛,张涛见他脸色不对,识趣地收拾好东西悄悄退了出去。
“小杨总,明天中秋节,您这边有安排吗?” 李秘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董说,家里备了家宴,想请您回老宅坐坐,一家人热闹热闹。”
杨帆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漠:“一家人?薛玲荣、杨旭、杨静姝她们,不在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李秘压低声音:“杨董说了,只要您愿意回,要是不想见他们,就您和杨董两个人吃顿清静饭,没人打扰。”
“两个人的中秋宴,算家宴吗?” 杨帆低笑一声,“麻烦你跟杨董说,那个家门槛太高,我进不去。”
他清楚杨远清的心思。
从前嫌他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丢杨家的脸,对他不管不问。
后来他搞出随听,压过百度成了互联网新贵,杨远清又开始重视。
现在怕是听说投行疯抢随听股权,想要挽回所谓的父子之情,才急着摆家宴示好。
可这份迟来的重视,他已经不稀罕了。
“小杨总,您等等。” 李秘急忙开口,像是早有准备。
“杨董还让我跟您说,您母亲离世前,留了些东西在老宅,一直没来得及交给您。“
”您要是方便,明天回来吃顿饭,顺便把东西拿走,也算…… 也算了了您母亲的一桩心愿。”
“母亲的东西?”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瞬间迟疑了。
他对杨家其他人和事都不在意,唯独母亲是他的软肋。
这些年,他只有母亲留下的一支钢笔,甚至连张照片都见不到。
现在突然说有东西留给他,他根本没法拒绝。
电话那头的李秘听出他的犹豫,赶紧补了一句:“东西一直都锁在您母亲当年的书房里,这些年没有人碰过。”
“我考虑一下。” 杨帆没再直接拒绝。
不管杨远清打的什么算盘,母亲的东西,他必须拿回来。
此时的杨家老宅里,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湿了桌布。
“老杨,你疯了?你竟然要让那个白眼狼回家吃中秋宴?你要让他跟我们坐一桌吗?”
杨旭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的很。
全国歌手大赛上,他抄袭杨帆的歌被揭穿,不仅丢了梦想集团 2% 的股份,还被京影劝退,只能去国外读野鸡大学,这笔账他记一直记在心里。
“爸,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吗?他抢了我的股份,让我跟二姐都被学校开除,现在你还要请他回来?”
杨语汐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道:“爸,我不想跟他坐在一个餐桌!他就是个灾星,毁了我的前途,现在还要来抢杨家的东西!”
杨远清坐在主位上,手指捏着眉心,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何尝不知道这家人恨杨帆,可他更清楚,现在的杨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弃子。
随听力压百度的案例,已经被商学院当成教材,国内投行天天打电话求着注资,估值翻着跟头往上涨。
杨帆的未来已经不可限量。
可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竟无一人意识到这一点。
“玲荣,随听这一次融资估值是一个亿,投行数据评估,未来2年至少翻3倍。”
“再给他五年,或者十年时间,你觉得等待薛家或者梦想集团的会是什么?”
权衡利弊,智者取其利,愚者取其弊。
互联网是未来大势所趋,可无论是薛家还是梦想集团都是实业。
跟杨帆闹僵,结果只会激化矛盾。
而一旦杨帆有了足够的资本,在互联网领域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一次两次的网络舆论,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远清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个废物不就是侥幸赢了一局,以他横冲直撞的性格,要不了多久就撞个头破血流,到时候……”
“够了!” 杨远清猛地拍了下桌子,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你还要为你的固执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明天中秋宴,杨帆必须来。“
”你们要是不想见他,可以出去吃。”
“老杨!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要把我支走?”
薛玲荣拔高了声音,她被调离薛家核心管理层,就是因为杨帆的缘故。
现在连杨家京都老宅都待不住,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爸,你为了那个废物跟妈吵架吗?凭什么要让妈走!”杨旭在一旁帮腔。
杨远清自嘲的摇了摇头,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杨旭,你要是有杨帆一半的本事,梦想集团未来就是你的。“
”可你呢?抄袭、闹事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错就错在你明明有一手好牌,却被你打的稀巴烂,被你口中的那个废物牵着鼻子走!”
“我请杨帆回来,不是求他原谅,是为了杨家的未来。“
”哪怕他不接受,至少让他知道,杨家没有把他当外人。“
”你们要是还想保住现在的地位,就老实点,别给我添乱。”
薛玲荣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摔门离去。
杨远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
他这一步棋,走得也是孤注一掷。
第二天傍晚,京都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中秋的月亮已经挂在天边。
京都杨家老宅客厅里,摆满了一桌子饭菜,杨远清独坐在客厅沙发上。
从白天等到傍晚,始终没有等到杨帆的身影。
“杨董,你看要不要喊薛总他们回来?”有佣人问。
杨远清挥了挥手,正欲起身时,院外走来一道身影。
杨帆谢绝了宋今夏等人的邀请,最终还是决定来杨家赴宴。
推门进去时,客厅里圆桌早已摆好了酒菜,但只有杨远清和李秘。
薛玲荣、杨旭和杨语汐都不在。
“来了?坐。” 杨远清抬了抬下巴,语气比电话里温和些。
杨帆没坐,直接开口问:“我母亲的东西在哪?”
“先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拿。” 杨远清拿起酒瓶,想给杨帆倒酒。
杨帆正要开口拒绝,院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薛玲荣带着杨旭和杨语汐,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显然在外面玩了一天。
进门看到杨帆时,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讥讽。
“哟,这不是传说中的互联网大老板吗?不是嚷嚷着迁出杨家要和杨家断绝关系吗?怎么今天又姓杨了?”薛玲荣挑着眉,阴阳怪气。
杨旭双手抱在胸前:“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杨家的东西,你一个别想碰!”
“我要是你,真的没脸来这个地方!” 杨语汐指着杨帆,声音尖锐。
杨帆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杨远清身上。
“杨董,你请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杨远清显然也有些错愕。
白天他苦口婆心劝了这么多,没想到薛玲荣她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你们给我出去!”
“我们凭什么出去?这是我们杨家的老宅,该走的是他!”薛玲荣指着杨帆。
杨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杨帆,把他推出客厅。
杨帆侧身躲开,杨旭没推到人,反而踉跄了一下,顿时更生气了。
他抓起桌上的盘子就往杨帆身上砸:“滚!这是杨家!没你的位置!”
盘子啪的一声碎裂炸开,菜洒了一地,客厅里也乱成一团。
“够了!” 杨远清猛地站起身,双手掀翻了圆桌。
碗碟碎裂的声音刺耳,饭菜洒了满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闹够了没有?” 杨远清的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既然这个家已经散了,那就别聚了!”
杨远清喘了口气,对杨帆说:“杨帆跟我来。”
他带着杨帆上了二楼,打开一间挂锁的房间。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梳妆台上还摆着一个旧相框,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跟杨帆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母亲的书房,东西都在衣柜最下面的箱子里。” 杨远清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箱,递给杨帆,“你妈走之前,留了这个箱子,从没人打开过。”
杨帆接过皮箱,指尖碰到箱子的瞬间,心里一阵发酸。
他没打开看,只是将皮箱紧紧抓在手里,像握住一根稻草。
“你……” 杨远清还想说什么,却被杨帆打断:“我走了。”
干脆利落,临走前他把有母亲照片的相框一并拿走。
走下楼梯时,看到一个人拎着礼品站在门口。
杨旭兴高采烈的上前迎接,当那人视线跟杨帆对接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52章 意外撞见
京都杨家宅子庭院,晚风卷着中秋的桂花香吹过。
门外,江初月拎着食盒的手猛地一僵,表情惊愕。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处绣着细碎的蕾丝,衬得身形纤细又显气质。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眼尾扫了点浅棕色的眼影,发尾还特意卷了淡淡的弧度。
为了这场赴宴,她提前半小时坐在梳妆台前折腾,就是想借送家乡特产的由头。
在杨远清面前刷波好感,顺便跟杨旭拉近关系,为江家后续的合作铺路。
可她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杨帆。
杨旭没注意到两人间的秘密,他快步上前接过食盒,“初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好意思啊,家里刚才出了点小状况,让你见笑了。”
他说着,还刻意用身体挡了挡地上的瓷片碎屑,想掩饰客厅里的狼藉。
江初月勉强挤出个笑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杨帆的目光。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忍不住往杨帆身上瞟。
只见他手里拎着个深棕色皮箱,眼神扫过她时,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像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她瞬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生怕杨帆会当众说什么。
可杨帆一句话没说,经过江初月身边时,脚步停都没停。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直到杨帆的身影消失不见,江初月忍不住要追出去解释的心才稍稍克制。
“完了……”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刚才杨帆那眼神,分明是把她和杨旭、薛玲荣归为一类了。
这场意外的撞见,也葬送了她继续攻略杨帆的可能。
“初月,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坐啊!我妈刚切了月饼,是你爱吃的莲蓉馅。”
杨旭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里的殷勤藏都藏不住,眼里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
江初月压下心中杂念,跟着他走进客厅。
满地狼藉的碗碟、洒在地毯上的菜汁,还有杨远清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让她意识到,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争吵。
杨帆离开杨家老宅,没有回人大宿舍,而是回到租住的地方。
巧儿和三宝早就等着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冬瓜丸子汤,旁边还放着一袋刚买的卤花生和两个月饼,都是他们爱吃的口味。
“帆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尝尝我炒的番茄炒蛋,我特意多放了糖,跟你上次说的味道一样不?”
巧儿把筷子递过来,眼里满是期待,围裙上还沾着点番茄汁。
三宝也笑着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好酒:“帆哥,我搞来的一瓶好酒,辣得很,要不要尝尝?”
“必须尝尝。”杨帆尝了一口,火辣辣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将方才在杨家的烦躁烧掉大半。
他把皮箱轻轻放在一旁,坐下跟两人聊起了天。
比起杨家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里的温暖和踏实,更让他觉得安心。
而此时的江家别墅里,江初月刚进门就彻底爆发了。
她重重关上门,“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接着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往地上砸。
“张姐!你们是怎么打听的?!”江初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怒火。
“不是说杨家今晚只有杨远清和李秘吗?杨帆怎么会在那里?”
张姐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江小姐,我们白天去杨家看了好几次,佣人都说今晚只有杨董一个人待着,准备跟一位重要客人吃饭,谁知道……谁知道杨董请的是杨帆啊!”
“谁知道?”江初月冷笑一声,“现在好了!我跟杨帆彻底完了!”
“他本来就不愿意接近我,现在肯定以为我跟杨旭是一伙的!在合伙骗他!”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杨帆发短信,一条接一条:
【杨帆,你别误会,我跟杨旭只是普通朋友,真的!我去杨家是因为我们两家住在隔壁,我爸让我给杨董送点家乡的酱鸭,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杨家的人,我也没有想跟他们深交,我甚至还劝过我爸,别跟杨旭合作……你相信我好不好?】
【杨帆,你回我一条信息行不行?哪怕就一个字,“信”或者“不信”都行……】
【杨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杨家,你别不理我……】
她发了十几条,手机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对话框里只有她单方面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江初月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杨帆了,一旦他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这次意外的偶遇,不仅没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把她推得更远了。
国庆七天,京都的街头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天安门广场挂起了红灯笼,王府井的商铺门口摆满了国庆促销的牌子,不少学生都背着书包回家过节,可杨帆却把自己关在了随听公司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一行行滚动着,像一条不断延伸的河流。
他在赶两件事:一是《传奇》的外挂程序,二是即时通讯软件的底层代码框架。
“帆子,你这也太拼了吧?国庆七天都不休息,小心熬坏了身体。”
张涛推开办公室门,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豆浆。
他只在家待了三天,就忍不住赶回公司,豌豆社区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你不也提前回来了?”杨帆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这两款外挂,一款免费,一款收费。免费的只加自动打怪功能,用来吸引用户;收费的加自动捡装备、自动补血,定价 20 块一个月。”
他停下动作,把刻录的光盘递给张涛,语气严肃。
“记住,所有代理都要用虚拟身份,不能透露真实信息;收款用第三方账户,每周结算一次,钱到账就立刻转走,别留过夜。”
“外挂代码要加密,加三层壳,别让人扒出来;最重要的是,别留任何跟你、跟豌豆社区有关的痕迹,明白吗?”
张涛拍着胸脯,笑着说:“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水军那边早就等着了,等外挂上线,保证能把《传奇》的玩家都吸引过来!”
送走张涛,李元勋拿着一份团队名单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杨总,即时通讯四十人的开发团队,我初步筛选好了!这里面有一半是从百度、新浪挖来的技术骨干,都做过社交、通讯类项目的,经验足。”
“剩下的是清华、京航计算机系的尖子生,脑子活,学习能力强,你看看行不行?”
杨帆接过名单,翻了几页,看到上面标注的“擅长实时通讯”“做过百万级用户社交产品”等备注,满意地点点头。
“就按这个名单来,尽快让他们入职,薪资给行业顶薪,福利也跟上,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
他把电脑推给递给李元勋:“这是即时通讯软件的底层代码框架,登录、聊天、文件传输的核心功能都写好了。“
“你让团队按这个来开发,重点做三个功能:一是跟贴吧账号互通,二是支持500人的群聊,三是能分享随听的歌曲链接。半个月内,我要看到测试版。”
李元勋看着代码框架,眼睛都亮了。
里面的注释清晰,逻辑严谨,连异常处理都考虑到了。
他们只需要在地基上盖楼,至少省了一大半的开发时间。
“杨总,你这代码写得也太规整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按时完成!”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苏琪拿着一份投行名单来找杨帆,表情有些复杂。
“杨总,我从几十家投行里筛选出四家,你看看。”
“两家国外的,红杉和软银。红杉报价 9000 万,至少占股 10%,还承诺帮咱们开发海外市场,比如把随听音乐推到东南亚。”
“软银报价 8500 万,至少占股 15%,但是要求派一个董事进董事会。”
她顿了顿,又指着最后一行:“国内的是深创投,报价 8800 万,占股 12%,愿意对接国内的企业资源,比如帮咱们跟华为谈服务器合作;另外一家……是百度,报价一亿,占股 10%。”
“百度?一亿?”杨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以为百度最多报 8000 万,没想到会这么高。
“是啊,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苏琪忍不住笑出声。
“百度这是故意的,他们肯定以为你不会选他们,毕竟咱们跟百度一直在抢市场,还闹过抄袭的事。”
“他们报个高价,一来能让其他投行知难而退,二来能给你添堵:要是你不接,就显得你不敢跟他们合作,怕被吞并;要是你接了,他们又能趁机掺一脚,盯着咱们的用户数据。”
“有意思。”杨帆看着报价单,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就继续跟进,就说我对百度的报价很感兴趣,最终报价不要低于一亿一千万。”
“杨总,你真要跟百度合作?”苏琪有些担心,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茬,万一他们想借机搞小动作,比如抢咱们的技术团队、挖走运营骨干,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杨帆语气笃定,“百度想要的是贴吧的流量,想借咱们的社群补他们的短板。”
我想要的是他们的搜索资源和资金,各取所需而已。而且主动权在咱们手里,要是他们敢耍花样,咱们随时能转头找红杉或者深创投,他们不敢赌。”
苏琪点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对了,后天上午有个互联网大会,在国际会议中心,你也在受邀之列。不少圈里的大佬都会去,比如新浪的王总、网易的丁总,还有……腾讯的马总。”
听到“马总”两个字,杨帆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跟未来互联网巨头接触的好机会。
“去!必须去!正好借这个机会认识下行业里的大牛,也看看腾讯现在的布局。”
国庆七天忙完,杨帆终于有空回人大宿舍。
傍晚时分,他骑着自行车刚到宿舍楼下,手机就震动了。
是宋今夏发来的短信:【杨帆,我们宿舍的人都好奇你,想跟你认识一下,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杨帆笑着回了句【必须有空,我回宿舍放个东西就过去】。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杨帆!””
他回头一看,江初月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她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 t 恤,脸上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不少,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有事?”杨帆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他现在没心思跟江初月纠缠。
“我等你很久了。”江初月快步走过来,“杨帆,你真的别误会,我跟杨旭真的没什么关系,我去杨家只是个意外,我爸让我送东西,我推辞不了……”
“我没兴趣知道。”杨帆挥手打断她,转身想往宿舍楼走。
江初月却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却被杨帆侧身躲开。
她没放弃,又挡住他的路,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听我解释完行不行?就一分钟!我知道你讨厌杨家的人,我也没有跟他们来往,我甚至还跟我爸吵了架,让他别跟杨旭合作……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吸引了周围不少学生的目光。
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还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校花江初月吗?她在干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个男生是杨帆,是麦克疯乐队的主创作人,听说他俩在军训的时候就好上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像吵架了?”
“不会是闹分手吧?江初月好像在求他……”
杨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想在宿舍楼下被人围观,想绕开江初月走开,可江初月却步步紧逼,死活不让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杨帆?”
杨帆和江初月同时回头,只见宋今夏不知何时站在宿舍楼门口。
她看到杨帆和江初月站在一起,周围还有不少人围观,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你……你们在干什么?”
第153章 被狗咬了
杨帆余光扫到宋今夏的瞬间,眼底那层对江初月的冷硬像被温水化开。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宋今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江初月跟前。
“江同学,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杨帆的声音没有半分耐心。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明确地说过,我有女朋友。”他霸道地把宋今夏拉到身侧。
“这位就是宋今夏,我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京大的学生,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在一起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给宋今夏定心。
“我求你别再纠缠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分多余的心思。”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了。”
宋今夏的耳根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热。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瞬间炸开,哦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往前凑了凑。
人大的风云人物当众认爱,对象还是京大出了名的女神,这出三角戏比校园论坛的八卦帖还热闹。
江初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目露凶光。
突然,她猛地抬手,径直向宋今夏脸上扇去!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轻易得到杨帆的偏爱?
论长相、论家世、论主动!
她江初月哪里比不过对方!
嫉妒让她这一刻冲昏了头脑!
杨帆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江初月的手腕,一把将她甩倒在地,“江初月,你闹够了没有?”
推倒在地的江初月,被杨帆眼里的狠戾吓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宋今夏有任何心思,我保证会让江家付出代价!”
周围的讥讽声让江初月恢复了些许清醒,她快速爬起身,眼底翻涌着怨毒。
“好,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她咬着下唇,转身就往人群外跑。
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不是羞愤,是彻头彻尾的挫败。
她自认拿捏男生的手段,在杨帆面前,这些全成了笑话。
他不吃漂亮女生的主动,不玩暧昧的把戏,连女生偶尔的小情趣都懒得应付。
这世上怎么会有油盐不进的人?胸腔里的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直到江初月彻底消失,杨帆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江初月的纠缠快把他逼疯了,好话歹话说尽,对方就是不罢休。
今天多亏宋今夏在,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你……”宋今夏想开口问些什么,手却被杨帆攥得更紧。
“不是说今晚要一起吃饭?”杨帆岔开话题,扯了扯身上的 t 恤。
“你看我穿这身行不行?要不我上去换件衣服?”
“还行吧。”宋今夏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那可不行。”杨帆一本正经地摇头,“第一次跟女朋友室友吃饭,洗头换衣服是基本礼仪。”
“别闹了,陈雪她们还在饭店等着呢。”宋今夏拉着他就往校门口走。
两人的手就这样牵了一路,一直没分开。
川菜馆的包间里,陈雪和其他两个舍友早到了。
桌上摆着夫妻肺片、凉拌木耳、拍黄瓜三盘开胃小菜,茶杯里的茶水都续了两回。
看到杨帆牵着宋今夏进来,陈雪“啪”地放下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哟,这手牵得挺自然啊!快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宋今夏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把手抽回来,“别瞎说,就是……就是没几天。”
“没几天?”陈雪挑眉,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没几天能让你从京大跑人大送花?”
另外两个舍友也跟着起哄,一个拽着宋今夏的胳膊,一个盯着杨帆。
“是不是军训的时候就暗度陈仓了?快说!”
杨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先给宋今夏倒了杯酸梅汤,才笑着开口。
“要说我跟今夏的故事,那可就长了——”
“你别瞎说!”宋今夏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陈雪一把抱住腰。
“让他说!今天必须说清楚!”陈雪喊着,其他两人也跟着附和。
杨帆笑得更欢了,故意拖长了语调:“其实啊,你们不知道,宋大女神有多难追。”
“我在后面追得有多辛苦,送早餐、占座位、写情书,一样没落下。”
“要不是她嫌我追她的方式太丢人,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追呢。”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笑翻了。
陈雪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你还好意思说!”
“上次你举着『宋今夏我喜欢你』的横幅,我们全宿舍都趴在阳台上看,还以为是哪个疯子来搞事呢!”
“所以啊,追女生一定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杨帆一本正经地总结,还不忘给宋今夏夹菜,“你看,现在不就追到了?”
“那你可得小心了。”陈雪喝了口茶,故意吓唬他。
“京大的贴吧都炸了,不少人说要组队来人大讨说法,说你抢了咱们京大的女神,要跟你来场男人之间的决斗呢!”
杨帆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宋今夏,故意逗她:“这么厉害?那我以后去京大找你,是不是得让你保护我?”
宋今夏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谁要保护你,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快吃你的,堵上你的嘴,别再胡说八道。”
桌子底下,杨帆的脚轻轻碰了碰宋今夏的鞋尖。
见她没躲开,他的指尖悄悄伸过去,勾住了她的手指。
宋今夏的指尖颤了颤,没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点汗,像握住了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小秘密,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在杨帆的插科打诨和众人的笑声里,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临走前,陈雪她们给杨帆打了 85 分,说扣的 15 分是怕他骄傲。
杨帆虚心接受,还趁机求各位姑奶奶帮他盯好宋今夏,千万别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为了表示感谢,杨帆从前台拿出了吃饭中途,他托苏琪买的一些小礼物,送给大家,又刷了一波好感。
把宋今夏她们送回京大,杨帆骑着自行车返回人大。
他哼着歌,刚到宿舍楼下,就收到苏琪发来的明天大会行程。
就在他抬脚要迈上台阶的刹那,一旁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杨帆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猛地撞了过来,右脸瞬间传来炸裂般的剧痛。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
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滑进喉咙,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让他瞬间清醒。
借着楼道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杨帆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杨旭。
杨旭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露出乱草般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被抽干理智的困兽,浑身都透着疯狂。
“杨帆!你这个混蛋!”他嘶吼着,又挥着拳头扑了过来。
杨帆侧身躲开,疼痛点燃了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他反手扣住杨旭挥来的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在杨旭疼得弓起腰的瞬间,杨帆一记直拳砸在他的眉骨上。
杨旭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却不肯罢休,像疯了一样再度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顺着台阶滚到了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磨得手肘生疼,杨帆却没心思管。
他对杨旭的恨意,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
打斗声引来不少人围观,有人认出了杨帆,赶紧朝着宿舍楼喊。
“402 的!你们宿舍杨帆被人打了!快来人啊!”
402 宿舍的赵磊、王鹏、李阳听到声音,穿着拖鞋就冲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喊。
“谁敢打我们老六?活腻歪了?”
看到地上扭打的两人,赵磊和王鹏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杨旭的胳膊。
杨帆趁机翻身骑在杨旭身上,拳头像雨点般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积攒的怒火。
宿管大爷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但李阳几人随后赶来,和陈默故意挡在宿管大爷面前,嘴里说着“大爷您别激动,我们马上拉开”。
脚步却没动,直到看到杨旭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子都在流血,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才侧身让宿管大爷过去。
被拉开的杨旭瘫坐在地上,衣服上全是鼻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杨帆,嘶吼道:“杨帆!你凭什么?凭什么抢我的学校?”
“凭什么抢我的冠军头衔?现在连我喜欢的女人都要抢!你怎么不去死!”
杨帆被赵磊拉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江初月在杨旭面前说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走到杨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旭,你踏马说清楚,我抢你什么了?”
“大学是你家开的?比赛是你靠本事赢的?还有江初月,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抢?”
杨旭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初月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之前追过她,跟她暧昧不清,现在又甩了她,跟宋今夏在一起……她说你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艹他妈的!
江初月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祸害!
被当众拒绝后,竟然编造谎言诬陷他,把杨旭当枪使。
这边宿管大爷已经报了警,没过多久,警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下,民警把杨帆和杨旭都带上了车,往派出所去做笔录。
杨旭的母亲薛玲荣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只派了个助理过来。
助理了解完事情的经过,给薛玲荣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只对民警说了一句话。
“一切公事公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赔偿多少就赔偿多少,不用留情面。”
这话传到杨旭耳朵里时,他终于开始慌了。
一向最疼他的薛玲荣,在经历过这么多破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
江初月得知杨旭被拘留的消息后,也跟着慌了。
她本来只是想跟杨旭倾诉一下被拒绝的委屈,没想到杨旭会这么冲动,直接跑到人大去打人,还把自己送进了拘留所。
她越想越怕,要是薛玲荣知道是她挑唆的,会不会找她麻烦?
要是学校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处分她?她以后还怎么在人大待下去?
杨旭真是一手王炸打得稀烂。
他有薛玲荣那样有钱有势的母亲,有杨远清那样的父亲。
本该顺风顺水,却偏偏把自己作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连杨远清在得知这件事后,也只是对着李秘冷冷说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助理处理事情时也说得明白,薛玲荣不会再管杨旭的事,一切都按法律程序来。
当一个人被所有人放弃时,他就彻底没了可以压榨的价值。
成了没人问、没人理的垃圾,只能自生自灭。
杨帆心里清楚,这类打架斗殴的案子最麻烦。
只要还手,就算互殴,到最后无非是看谁的伤重,谁的伤轻。
上次工信部出手掐断了网上的舆论,这次他也没法借着这件事攻击薛家、杨家,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摸了摸还在疼的右脸,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在派出所验完伤,杨帆把后续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苏琪处理。
一个晚上麻烦苏琪两次,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提出,让苏琪这两天帮忙招个生活助理,处理一些杂事,苏琪点头应下。
上午九点,杨帆来到互联网大会的会场。
会场在京都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豪车,不少穿着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
杨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成熟的装扮下是一张年轻至极的面容。
一起走进会场,他就看到后世很多熟悉的面孔。
新浪的王总、网易的丁总、腾讯的马总……
这些日后撑起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人,此刻都还在创业初期。
落座后看到前面正在聊天的两人,他硬着头主动凑了上去。
“Robin 总,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第154章 互联大会
京都国际会议中心的大会厅里,投影屏循环滚动着参会企业名单。
百度、腾讯、新浪、网易这些互联网巨头的名字格外醒目。
厅内西装革履的从业者们三三两两交谈,空气中飘着野心的气息。
杨帆捏着烫金的手册,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第一排中间的两个身影。
穿深灰色西装的百度 Robin,和穿浅蓝衬衫的腾讯马总。
两人正侧头低声交谈,Robin 手里转着笔,马总则时不时点头,神情专注。
“说不定正在聊贴吧的合作。”杨帆在心里猜测,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太清楚贴吧对腾讯的价值了。
在百度眼里,贴吧或许只是用户灌水聊天的工具。
但对手握 qq 的马总来说,贴吧是现成的用户社群模板,一旦和 qq 注册体系绑定,就能衍生出日后的 qq 空间雏形,既能沉淀用户关系,又能让用户分享内容。
要是这桩潜在合作落地,腾讯就能靠着社群功能牢牢锁住用户,他再想抢占社交流量,难如登天。
“今天就算得罪两位大佬,也得搅黄这事儿。”
杨帆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衬衫领口,迈开步子往前挤。
参会者大多专注于交谈,没人注意到这个嘴角带着淤青的年轻人。
贸然走过来一个毛头小子,Robin 忍不住皱了皱眉,反倒身旁的马总眼睛先亮了起来。
目光扫过杨帆嘴角的淤青时,马总主动伸出手:“这位是随听音乐的杨总吧?你那音乐网站做得不错,我身边不少人都在用。”
杨帆赶紧握住那只手,语气透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没有半分年轻人的张扬。
“马总您才是前辈,qq 今年在线用户突破 100 万,这增长速度行业谁不佩服?”
腾讯今年刚靠 qq 在即时通讯领域站稳脚跟,外界虽认可 qq 的用户量,却总质疑其盈利模式。
此刻听到同行夸赞,马总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他指了指 Robin 旁边的空位,侧身让出位置:“坐,正好聊聊。”
“我听人说,贴吧里那些新玩法,是你琢磨出来的?”
得知杨帆的身份,Robin 表情立马有些不自然了。
显然,随听与百度的那一场大战,让 Robin 自觉面上无光。
杨帆坐下后,故意绕开“贴吧与 qq 绑定”的话题,转而聊起贴吧的未来方向。
“其实我不想让贴吧只用来吵架灌水。您看,以后咱们可以做垂直搜索,比如音乐贴吧能直接搜歌词、游戏贴吧能查攻略。”
“还能加个个人博客功能,让用户写动态、传照片,用户能在贴吧展示自己,自然就愿意常来,留存率肯定能提上来。”
这话说到了马总的心坎里,最近他正愁 qq 的功能太单一,用户除了聊天,无法长时间留在平台上,个人博客确实能补上这块缺口。
但腾讯的技术团队总说‘博客逻辑复杂、用户体验难优化’,迟迟拿不出方案。
马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个人博客?能不能简化点?比如不用太麻烦,用户拖拖拽拽就能使用?”
看马总主动上钩,杨帆决定再加一把火。
博客后来被微博、微信取代,核心问题就是内容生产门槛高、维护成本大,根本不适合大众用户。
他故意让腾讯切入博客领域,就是给马总挖了个‘看似有用、实则耗时’的坑,拖延他布局社群的时间。
“肯定能!”杨帆装得格外认真,“重点是把后台逻辑做死,前台只留用户需要的功能,换背景、加音乐、贴照片,这些随听的技术团队熟得很。”
“要是马总感兴趣,以后咱们说不定能合作试试,随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马总听得眼睛发亮,没再追问贴吧合作的事,反而兴致勃勃地聊起了 qq 的移动增值业务。
“现在短信业务火,我们想做个 qq 短信互通,用户用 qq 能直接给手机发短信,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杨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故意把话题引向“用户场景设计”、“运营商接口对接”等细节上。
两人越聊越投入,马总甚至起身招手,让腾讯的高管过来,一起讨论短信接口的技术细节,彻底忘了最初找 Robin 聊天的目的。
杨帆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 Robin。
后者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似嘲非嘲的意味:“杨总,这嘴角的伤,是跟人聊业务聊出来的?”
“一点小误会,跟人起了点争执,不碍事。”
杨帆摸了摸嘴角的淤青,然后往 Robin 身边挪了挪,坐到了先前马总坐的位置,主动伸出手。
“Robin 总,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杨帆,杨帆科技公司的。”
Robin 皱着眉头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回握,反而坦诚道:
“说真的,我这会儿确实不太想跟你说话,上次贴吧和百度音乐的事,你可是让百度栽了个大跟头。”
这份直白让杨帆忍不住笑了,语气也放松下来:“别这么小气嘛,做生意哪有没竞争的?再说了,咱俩以后还得深度合作。”
“哦?怎么说?”Robin 的眼神动了动,显然被合作两个字勾起了兴趣。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些天我琢磨了很久,觉得还是跟百度合作最投缘。所以扬帆科技 A 轮融资的对象,我个人更倾向百度。”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 Robin 心里激起了涟漪。
之前百度推出百度音乐、发力贴吧,本就是为了倒逼随听同意融资。
如果能成功注资随听,之前的百度落败就能被包装成‘对杨帆科技的实力检阅’。
而检阅结果,显然是扬帆科技经得住考验。
Robin 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快了些,但脸上依旧平静,没有露半分激动,只淡淡问道。
“你能让出来多少股份?”
“贴吧我最多出让 10%,但随听音乐可以多一些。至于具体能多多少,就看百度的诚意了。”杨帆没有把话说死,留足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诚意?”Robin 被这话逗乐了,挑眉道。
“百度之前给随听报的 1 亿估值,已经超出董事会批的上限了,这还不够诚意?”
见 Robin 不松口,杨帆接着抛出重磅消息:“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但我也是为了项目长远考虑。”
“这样吧,如果百度的报价合适,我可以考虑逐步减少对随听音乐的持股,分批次把股份转让给百度。未来三年内,我会把所有随听音乐的股份都处理干净,彻底退出音乐业务。”
对杨帆来说,随听音乐的使命有两个:一是为贴吧引流,搭建最初的用户基础;二是作为优质资产待价而沽。
现在第一个使命已经完成,随听音乐的价值只剩卖钱。
更重要的是,随听音乐目前一半的音乐资源还在钻法律空子做盗版。
虽说 2001 年相关法规不完善,但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及时脱手才是明智之举。
“三年内彻底退出随听音乐?”Robin 的瞳孔微缩,这句话彻底让他心动了。
无论是随听音乐的用户量,还是贴吧的活跃度,在所有投行的分析报告里,都是未来现金牛。
不奢求两个都拥有,能拿下其中一个,对百度完善内容生态都是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百度的搜索引擎,正缺优质的内容入口。
但 Robin 毕竟是老江湖,激动只持续了一瞬,反问杨帆。
“我听说,红杉给你报了 9000 万,还承诺提供海外资源。”
“深创投也愿意让渡更多股权,甚至帮随听对接唱片公司。你怎么不去找他们,反倒来找我?”
杨帆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依旧诚恳。
“因为跟百度合作,才是长远之计啊。您想,随听做音乐内容,百度做搜索,贴吧要是能跟百度搜索联动,能导多少流量?”
“红杉的海外市场再好,随听现在的根基在国内;深创投的企业资源再多,能比得过百度的搜索入口?”
Robin 盯着杨帆的眼睛,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探究。
他不得不承认,杨帆说的确实是实话。
百度需要优质内容填充搜索生态,而随听和贴吧,正是最适合的内容载体。
双方合作是1+1>2.
“你想要什么?”Robin 沉默片刻,终于松口,“百度报的 1 亿估值,其实已经有些冒险了,本身就有玩笑的成分……”
“钱不是关键,是诚意。”杨帆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却不强势。
“红杉说可以少占 5% 的股份,深创投愿意帮随听解决版权问题。倒不是说百度小气,就是觉得,要是百度能在估值上再松动松动,或者承诺给贴吧后续的技术支持、搜索导流资源,咱们这合作才叫双赢,您说对吧?”
再松动松动?
Robin 心里忍不住开始骂娘了!但转念一想:
贴吧有近百万活跃用户,随听音乐的播放量稳居行业第一,要是能把这两块资产并入百度,不仅能打压新浪、网易等竞品,还能让百度从单纯的搜索引擎向内容平台转型,生态版图能扩大一圈。
可 1 亿的报价本就超出了董事会的预期,再往上加,他得磨破嘴皮子才能说服董事们。Robin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陷入了纠结。
“杨总的胃口有些大了。”一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初创公司,估值一个亿还不满足。
“我提醒你,百度不是非随听不可,咱们还有其他备选方案。”
“我也不是非百度不可啊。”杨帆也跟着笑了。
“不过 Robin 总应该清楚,随听跟百度,才是最搭的,换任何一家,都没有『内容+搜索』的协同效应。”
两人对视着,没有再说话,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硝烟在弥漫。
参会者的交谈声渐渐小了,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舞台,宣布论坛即将开始。
Robin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盘算,看向杨帆:“大会结束后,让双方助理聊聊细节。”
“李总放心,我是个实在人,只看长远利益。”杨帆笑着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先抛出倾向百度的诱饵,再用其他投行的条件吊足 Robin 的胃口,让他主动推进合作。
同时还成功把马总引向了博客这个坑,拖延了腾讯布局社群的时间。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参会嘉宾,王志东、丁磊等大佬的名字被一一念出,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杨帆转头看向舞台,目光扫过坐着的互联网大佬们,最后落在马总身上。
马总正低头跟高管讨论着什么,不知在聊博客还是短信互通的事。
当着两位大佬的面偷家,一边要稳住百度,一边要误导腾讯。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真是既紧张又刺激。
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随听要切入即时通讯领域,大佬们都以为他只想做音乐和贴吧。
一旦他成功锁住百度,让腾讯的个人空间计划搁浅,就能为随听争取到至少半年的缓冲时间。
接下来无论是完成 A 轮融资,还是布局新的业务,都能更从容。
“跟互联网大佬的棋局,这才刚刚开始。”
杨帆心里默念着,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第155章 遍地机会
互联网大会进入到正式阶段其实是相当无聊的。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热情,念着冗长的行业报告,台下不少人悄悄打了哈欠。
互联网大会听起来光鲜,实则大半时间都在堆砌数据,枯燥得让人犯困。
杨帆却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的笔没停过,从主持人报出的用户数据,到三大门户的营收结构,甚至连 “短信业务占搜狐总营收 42%” 这种细节,都被他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小小的问号 。
他清楚,这种依赖单一业务的盈利模式,抗风险能力太差,一旦政策变动,就是灭顶之灾。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还没从泡沫破裂的余波里完全缓过来。
新浪、搜狐、网易这三大门户,还在靠广告和短信业务艰难盈利。
新浪刚在美国纳斯达克实现盈利,搜狐的股价还在 1 美元上下徘徊,网易更是因为财务问题被纳斯达克停牌过。
腾讯刚靠 qq 站稳脚跟,在线用户破两百万,好在 mIh 的 3200 万美元成功融资,却也让出了 46.5% 的股份。
这时候的马总,还在为 qq 的盈利发愁,没人能想到,这个 “只能聊天的软件”,未来会撑起一个万亿级的社交帝国。
至于游戏领域,盛大刚签下《传奇》的代理;九城还在做 Gamenow”游戏社区,靠着用户发帖赚点广告钱。
整个行业都在 社区养电商、广告加短信”的死胡同里打转,没人敢笃定 游戏能赚钱。
这些他后世烂熟于心的历史,此刻正以当下的姿态在眼前展开。
每一个数据、每一句预判,都在帮他修正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接下来,有请网易 cEo 丁总先生,分享互联网企业的盈利新方向。”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杨帆的思绪。
丁总走上台时没带演讲稿,语气随意,“现在很多人说互联网只能靠广告、靠短信,我不这么认为。”他走到话筒前,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台下瞬间安静了些,有人抬起头,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
丁总的敢说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之前他公开 diss 门户模式死路一条,还引起过不小的争议。
”我觉得未来最有潜力的是游戏, 用户愿意为娱乐付费,愿意为虚拟道具买单,这是刚需。“
”网易已经在做游戏研发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游戏会成为互联网企业的核心现金流来源。”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觉得他异想天开,有人却若有所思。
杨帆手里的笔顿了顿,眼里亮了起来。
丁总的判断,和未来的走向完全一致。
2001 年的网易,在互联网泡沫的冲击下风雨飘摇,濒临绝境。
后来代理运营的《大话西游 2》横空出世,仅上线首年,在线人数就突破 10 万,游戏营收占比从不足 10% 飙升至 60%,一举帮助网易扭亏为盈,实现了从濒临破产到逆势增长的惊险一跃。
此后,网易持续加码游戏领域,《梦幻西游》《阴阳师》等爆款接连问世,构建起庞大的游戏矩阵,使其在国内游戏市场始终占据重要席位,稳居行业前列。
这种强劲的发展态势一路延续。
步入 2020 年后,全球经济因疫情等因素陷入低迷,众多行业遭受重创,消费市场遇冷、实体经济承压。
然而,游戏行业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活力,依托线上化优势,通过创新玩法、优化体验,吸引大量用户沉浸其中。
数据显示,2020 -2022 年期间,全球游戏市场规模逆势增长超 20%,头部游戏企业营收屡创新高,成为当之无愧的数字经济摇钱树。
这足以证明,丁总的眼光有多毒辣。
杨帆坐在原处,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随听的 A 轮融资还没敲定,就算拿到钱,即时通讯业务前期太烧钱。
服务器要扛百万级并发,带宽费用按月结算,还要给用户发补贴拉新……哪一样都要花钱。
一旦资金链断裂,再好的技术框架都是空谈。
游戏,确实是最好的现金流解决方案。
他想起之前做的传奇外挂,想起未来盛大靠《传奇》日进斗金,九城靠《奇迹 mU》上市。
如果能抓住游戏这个风口,不仅能解决即时通讯的烧钱问题,还能搭建起 “音乐 + 社交 + 游戏” 的生态,这比单纯做一个通讯软件要稳妥得多。
“杨总,你在想什么?” 苏琪注意到杨帆盯着手里的座次表出神,小声问道。
杨帆回过神,用笔圈出了 沪市第九城市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名字。
“这家公司你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他们目前经营状况。”
他记得九城后来靠代理《奇迹 mU》一战成名,2004 年还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
虽然最后因为运营失策没落了,但此刻的九城,无疑是块值得捡的璞玉。
苏琪点了点头,按照座次表找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后面走了过来,轻拍他的肩膀,“你好啊,杨总。”
杨帆回头,看到雷布斯站在身后,赶忙起身握手,“雷总你好。”
此刻的雷军还没涉足硬件,身上还是金山软件总裁的标签。
金山的位置在斜后方,离舞台上的大佬区有段距离。
也能看出此刻的雷布斯,还没有真正成为互联网领域的巨头。
“雷总,您找我?” 杨帆起身,跟着雷军走到会场角落的休息区。
“你的豌豆社区做的挺不错的。” 雷军开门见山。
“用户活跃度高,而且多是大学生和白领为主。“
”我手里的卓越网,现在主要做图书音像零售,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把卓越网的商品链接嵌到豌豆社区里,用户在社区里看到推荐,能直接跳转购买,利润咱们分成。”
杨帆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雷军会盯上豌豆社区,更没想到对方的切入点是电商。
大佬毕竟是大佬,他的眼光要比很多人厉害的多。
可杨帆简单想了一下,就明白雷总找他的原因,豌豆社区都是高净值人群。
而卓越网需要的就是有付费意愿的高净值人群,双方的用户都是相互匹配的。
杨帆把这群人聚在了一起却没有变现,雷总的卓越网恰好是可以变现的渠道。
如果双方合作,必然是双赢。
只是……
杨帆很坦诚,“豌豆社区现在的核心是『兴趣交流』,如果嵌太多商品链接,会让用户觉得商业化太重,反而会流失用户。”
既然雷布斯开口了,杨帆给了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我可以在网站上加入推荐书单的板块,里面放卓越网的跳转链接。”
至于过度商业化动作,杨帆肯定不会不能答应。
他太清楚社区变味的后果:前世不少社区就是因为过早塞满广告。
把用户逼到了竞争对手那里,豌豆社区是他的基本盘,不能为了短期利益毁掉。
雷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尊重你的决定。”
没有多余的劝说,也没有利益的纠缠,雷军干脆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种果断与洒脱,让杨帆感到些许意外。
“雷总走了?” 苏琪转了一圈回来了,“我刚刚问了几个游戏行业的投资人。”
”九城目前核心业务是游戏社区 Gamenow,主打玩家交流、攻略分享,前期用户量不错。”
“今年上半年尝试做游戏周边电商,卖键盘、鼠标、游戏光盘,结果因为供应链没打通,库存积压严重,亏损不少。“
“近期
游戏网抢了他们不少流量,加上咱们贴吧的游戏分区做得火,Gamenow 的用户流失严重,现在公司内部都在讨论要不要放弃社区业务。“
“果然如此。” 杨帆看完,心里有了底。
九城现在的困境,正是他的机会。
Gamenow 有现成的游戏用户基础,只是缺好的商业模式和资金。
如果 A 轮融资顺利拿到百度的钱,正好可以出手收购九城,或者至少拿下 Gamenow 的控制权,等 2003 年《奇迹 mU》的代理机会出现,就能直接借壳发力。
“苏琪,你记一下。A 轮融资一旦敲定,优先关注九城的动态,看看他们有没有融资意向,或者收购的可能性。重点是保留他们的社区运营团队和用户数据,其他的业务可以慢慢调整。”
苏琪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下来:“行,我会重点跟进这件事。对了,百度的助理联系我,说谈谈估值的事。”
“我的预期随听和贴吧两个一起 1.2 亿,随听不能低于 5 千万,A 轮随听我最多可以出让 30%,贴吧最多 10%,按照比例跟他们谈,额外条件 3 年内让出随听全部股份。”
“好,我知道了。”苏琪点了点头,开始思索如何跟百度那边初步接洽。
杨帆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此刻台上正在讨论 未来互联网的发展趋势,台下的讨论声比刚才热烈了不少。
有人说社交是未来,有人说电商才是刚需,还有人争论搜索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高。
丁总的游戏预判,雷总的电商尝试,九城的困境,甚至百度和腾讯的小动作,都在为他的布局提供线索。
2001 年的互联网,像一片待开垦的荒地。
有人迷茫,不知道往哪儿走;有人退缩,怕再次掉进泡沫的陷阱。
而他握着未来的地图,只要一步一步走稳,就能在这片荒地上,种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大会结束时,夕阳透过会议中心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杨帆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马总和一众互联网大佬。
以前他只能望洋兴叹,现在,他有了新的底气。
有百度的资金,有九城的潜在布局,还有游戏这个现金流武器。
就算未来跟腾讯正面交锋,他也未必会输。
走出会议中心,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杨帆掏出手机,给宋今夏发了条短信:“大会结束了,明天给你带纪念品,顺便跟你说说今天听到的趣事。”
很快,宋今夏回复了一个笑脸:“好啊,我等你。”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笑脸,杨帆的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事业上的布局在稳步推进,身边还有值得珍惜的人。
这样的 2001 年,比他想象中更有奔头。
第156章 高盛来电
第 156 章高盛来电
随听公司的会议室里,电脑屏幕亮着 E 职通 的测试界面。
蓝色的主色调上,兼职招聘、助学金申请、技能培训三个板块清晰明了。
鼠标点进兼职招聘,能看到预录入的京都十多家企业的岗位信息,以及部分个人预留的招聘信息,从家教到文案校对,标注着薪资和工作时间,连面试地点都清清楚楚。
“功能都测完了,用户注册流程也顺畅,就是缴费这块卡壳了。”、 李元勋指着屏幕上的充值入口。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果招聘方想要招聘,就需要缴纳招聘押金。”
“贫困生申请下来的助学金网上没办法实现转账,只能线下转钱,太麻烦了。”
“咱们要是能做线上支付,用户体验能提一大截。”
旁边的技术骨干也附和:“是啊杨总,现在网游充值都靠点卡和短信,连三大门户都没做线上支付,咱们要是能搞成,说不定是行业第一个。”
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
线上支付,这不就是日后的支付宝吗?
他抬头看向李元勋:“你想怎么搞?跟四大行谈合作?”
“对啊,四大行网点多,用户基数大,要是能打通他们的网银接口……”
李元勋话没说完,就被杨帆摇了摇头打断。
“四大行不会理我们的。” 杨帆语气肯定,“他们盘子太大,眼里只有国企、大型民企的业务。”
“咱们这点用户量、这点流水,在他们眼里就是小打小闹。”
“而且银行的审批流程繁琐,从分行报总行,再到技术部门评估,没三五个月批不下来,等他们点头,E 职通的热度早就过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靠线下转钱吧?” 李元勋有些急了。
前几天刚团队才跟京都十所高校的助学办对接,对方都等着 E 职通上线。
还有五家企业已经交了押金,就盼着能尽快发布岗位。
要是支付问题不解决,这些合作怕是要黄。
“找基层分行。” 杨帆突然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个大大的 E 职通,又在旁边写了工行人大分行。
“比如学校旁边的工行人大分行 ,他们不像总行那样高高在上,反而需要业绩、需要存款,咱们手里正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笔尖在 E 职通和工行之间画了条箭头。
“假如 E 职通上线后,有 5000 家企业付费,每家交 500 块押金,光押金就有 250 万。”
“加上学生的助学金发放、企业的招聘服务费,每个月的资金流水不低于 500 万。以后咱们扩展到沪市、羊城,半年内流水破千万没问题。”
“要是咱们把这笔钱先放进一个中间账户,再沉淀到工行人大分行,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跟咱们合作?”
李元勋的眼睛瞬间亮了,拍了下桌子:“你的意思是,用资金沉淀当筹码?让基层分行给咱们开网络支付商户?”
“没错。” 杨帆又在白板上画了个云彩形状,里面写了支付宝三个字,用箭头把它跟 E 职通、工行连起来。
“咱们不用跟总行硬碰硬,就跟基层分行谈, 他们给咱们开通支付接口,咱们把E 职通的资金在他们行里沉淀,再引导用户用工行卡充值。”
“对他们来说,这是稳赚的业绩,既有存款,又有商户流水,还能靠『助力大学生公益』的名头做宣传,他们求之不得。”
“更重要的是,只要一家分行开通接口,全国的工行用户都能通过这个接口付款、提现, 相当于咱们借基层分行的门,打通了整个工行的脉络。”
小周听得直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这招四两拨千斤太妙了!之前我怎么没想到绕开总行,从基层突破?”
“还有个关键点。” 杨帆补充道,笔尖在公益两个字上加重了力道。
“E 职通走的是公益路线,工行跟咱们合作,能借这个名头做品牌宣传。”
“比如工行助力大学生就业、工行支持贫困生助学,说不定还能上地方新闻,对他们来说,这是免费的广告,比单纯的业绩更有价值。”
李元勋盯着白板上的流程图,突然恍然大悟。
“我之前总想跟四大行谈合作,没想到还能这么绕开!杨总,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杨帆笑了笑,没解释。
他哪是脑子好使,只是提前知道了支付宝的发展路径。
现在的互联网行业,没人看得上线上支付。
网游公司有线下点卡渠道,电商还没兴起,连马总此刻都只是把支付宝当成淘宝的信任工具,没意识到它能独立成一个金融平台。
可他清楚,这个工具未来会变成覆盖数十亿用户、影响整个互联网生态的巨舰。
“不过杨总,我还是有点担心。” 李元勋的兴奋劲过了,又冷静下来。
“就算分行愿意合作,支付平台的技术开发也不简单。资金安全、交易记录、实名认证,哪一个都不能出错。”
“而且政策风险也大,要是以后监管收紧,咱们这平台会不会被查?”
“技术上,先做基础功能。” 杨帆转身看向他,语气沉稳。
“资金汇入、订单支付、余额转出、交易查询,这四个核心功能先做出来,接口留好扩展性。”
“咱们现阶段只做第三方支付平台,不碰资金池,所有用户资金都存放在银行监管账户,每笔交易都有记录,随时能查,先把合规性做到位。”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关键的决定:“还有,支付宝要独立注册公司,不放在扬帆科技旗下。”
“独立公司?” 李元勋愣住了,“为什么不跟随听、贴吧放一起?管理起来多方便,还能共享技术团队!”
“因为赛道不一样。” 杨帆走到他身边,指着白板上的支付宝。
“扬帆科技做的是社区和社交,目标是沉淀用户;支付宝做的是支付,未来要开放给所有互联网企业用 。”
“比如网易的游戏充值,卓越网的图书购买,甚至以后咱们做电商,都需要一个独立的支付平台。”
“把它放在扬帆科技旗下,反而会被社区的定位限制,没办法服务其他行业。”
李元勋这才明白,杨帆要做的不是 E 职通的支付工具,而是一个能服务整个互联网行业的‘通用支付平台’。
他看着杨帆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从随听到贴吧,再到现在的支付宝,杨帆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而且看得比任何人都远。
“boSS,这事交给我!” 李元勋猛地站起来,语气激动得有些发颤。
“基础功能我亲自盯,最多 3 天就能赶出来,保证不耽误 E 职通上线!”
“不用急。” 杨帆笑着按住他的肩膀,“E 职通的线下推广还需要一周,正好给技术团队留够时间。”
“支付宝做完基础版,你就全力盯咱们的新项目,贴吧和随听那边做好日常维护就行。”
“没问题!” 李元勋一口答应,现在的他,对杨帆的任何决定都深信不疑。
两人又对着白板聊了半小时,把支付宝的核心框架敲定。
用户注册后绑定银行卡,充值到支付宝余额,支付时直接扣余额,提现到银行卡需要实名认证,每笔交易都有记录,还得加个安全锁,异地登录需要短信验证。
正聊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琪拿着手机走进来,脚步轻快。
“杨总,高盛集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想跟你聊聊 A 轮融资的事。”
“高盛?”杨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并不觉得现阶段的扬帆科技,能引起高盛这些国际巨头的重视。
“他们说看了随听和贴吧的数据分析,觉得咱们的用户粘性和增长潜力都很突出,想跟你半小时后电话聊一下。” 苏琪补充道。
百度还在谈估值,高盛就主动上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这说明随听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初创公司,而是能入国际投行眼的潜力股了。
杨帆却没太多兴奋,他看着白板上的支付宝框架,心里盘算着。
百度的估值还没谈妥,高盛又来插一脚,或许可以借高盛压一压百度,争取更好的条件。
而且高盛有海外资源,要是以后支付宝想拓展海外市场,说不定能用上。
“李哥,支付宝的开发抓紧,E 职通先上线,支付入口先挂敬请期待,等支付宝测试完再对接。” 杨帆叮嘱道。
“苏琪,把高盛、软银以及红杉竞争随听融资的事放出去,给百度那边施压,尽快敲定 A 轮的事。”
“好!” 两人同时应道。
半小时后,电话铃声响起,响了三下后。
杨帆才按下接听键,“喂,你好,我是扬帆科技杨帆。”
当话筒另一头声音传过来时,他瞬间有种要摔掉手机的冲动。
第157章 国际投行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摊开的融资方案上。
苏琪刚把百度的最新报价单放在桌上,1 亿估值,占股 20%。
附加条款里去掉了 ‘干涉业务决策’ 的要求,算是做出了不小让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熟络的女声,“杨帆,好久不见。我是杨静怡。”
“杨静怡?” 杨帆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 ‘姐姐’ 的印象,只停留在杨家老宅的照片上。
当年他被杨远清接回家前,杨静怡就拿到了美国常春藤名校的 offer。
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国外投行,回国也只跟杨家核心成员聚会。
两人连面都没见过,何来好久不见?
没记错的话,上一次通话,还是在全国歌手大赛金陵总决赛时。
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打交道,会是在融资这件事上,而且对方代表的是高盛。
“有事?” 杨帆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他对杨家这些亲戚,向来没什么好感。
“你说有什么事?” 杨静怡笑了笑,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训斥的意味。
“你姐姐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你看看你的态度?在人大待了几个月,架子倒是长了不少。”
她顿了顿,不等杨帆开口,又自顾自说道:“听说你在搞两家互联网公司,随听音乐和贴吧?”
“能在杨家的帮扶下做到这个地步,还算有点本事,没给咱老杨家丢脸。”
“杨家的帮扶?” 杨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随听从 0 到 1,靠的是我和团队熬夜改代码;贴吧能火,是因为我们抓准了用户需求,跟百度硬拼出来的。”
“这些都跟杨家没关系,你少往杨家脸上贴金。”
“怎么跟杨家没关系?” 杨静怡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不屑。
“没有杨家在京都的人脉,你以为你能那么快拿到网站备案?没有杨家的名头镇着,百度真的会放过你?”
“杨帆,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东西看似是你自己挣的,其实都是家里提前给你铺好的路。”
她完全不给杨帆反驳的机会,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语气。
“不过没关系,这次我来帮你。我现在在高盛亚洲区工作,正好对接互联网行业的投资。”
“高盛已经注意到你的公司了,我跟团队沟通过,给出的估值是 800 万美金,折合人民币 6500 万。”
“A 轮融资,高盛最少要占 30% 的股份。” 杨静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个人建议你多让一步,给到 49%, 你只要保留控股权就够了。”
“趁着现在随听和贴吧还有点热度,尽可能套现,把钱握在手里,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6500 万估值?
49% 的股份?
杨帆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看了眼桌上百度的报价单,又想起深创投 8800 万、红杉 9000 万的估值,杨静怡明显是把他当傻子耍。
“杨静怡!” 杨帆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质问,“你在提出这些条件之前,有没有调研过随听科技的实际情况?”
“你知道现在贴吧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 300 万,日活稳定在 150 万以上吗?”
“你知道随听音乐的歌曲播放量每月增长 50%,已经跟滚石、索尼签了独家版权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百度给的估值都到 1 亿了,高盛这 6500 万,是觉得我不懂行,还是觉得高盛这两个字能当钱用?”
“百度的估值?” 杨静怡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提到了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百度不过是个本土化公司,懂什么国际资本市场的规则?他们给的估值水分太大,全靠用户数堆出来,根本经不起华尔街的推敲。”
“高盛就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傲慢。
“我们的估值是基于全球互联网公司的成长模型,参考了亚马逊、ebay 的早期数据,6500 万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让步。“
“要不是看在杨家的面子,要不是我在团队里帮你说了不少话,高盛根本不会关注你这种小公司。”
“你要明白,能拿到高盛的投资,是你这辈子都难得的机会。”
杨静怡的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以后你的公司能借助高盛的资源,拓展海外市场,对接国际唱片公司、互联网企业,这不是百度那种本土企业能给你的。”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你所谓的机会?” 杨帆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把公司近一半的股份交出去,只为了一个高盛投资的名头?”
“这不是名头,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杨静怡加重了语气。
“你以为你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其实不过是在国内的小池塘里扑腾。等真正的国际资本进来,比如微软、谷歌,你的公司根本不堪一击。”
“我是为了你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可那语气里的轻视,连旁边的苏琪都听得清清楚楚。
“趁着现在有高盛兜底,多套现一些钱,就算以后公司出了问题,你也有退路。”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不觉间青筋暴起。
在杨静怡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私生子。
没见过世面,不懂国际思维,连自己的公司都守不住,需要她这个有出息的姐姐来拯救。
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比直接的打压更让他反感。
“我不需要你的退路。” 杨帆打断她,声音坚定。
“随听和贴吧的价值,我比你清楚。高盛要是真有诚意,就拿出符合市场的估值,而不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低价吞掉我的公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还有,我跟杨家的关系,你如果不清楚,最好打个电话问问杨远清,或者问问你那个好妈妈薛玲荣。”
“看看他们有没有给过我一分钱、一点资源,别在这里想当然地往他们脸上贴金。”
“你!” 杨静怡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杨帆,你别不知好歹!我是你姐姐,还能害你吗?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撑多久?”
“没有资本的支持,你的公司迟早会被市场淘汰!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淘汰不淘汰,是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杨帆反唇相讥。
“如果你只是来传达高盛这个不合理的条件,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没什么可谈的了?” 杨静怡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在高盛工作两年,不管是面对创业公司的老板,还是本土企业的高管,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更别说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山沟里来的弟弟。
“杨帆,你给我听着!” 她的声音带着威胁。
“这是你唯一能接触到国际顶级资本的机会!”
“错过高盛,再也不会有第二家国际投行会看上你!你别后悔!”
“后悔你后妈个腿!” 杨帆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后悔。但这件事,我绝不会后悔。”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甩到桌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苏琪和李元勋刚才听得一清二楚。
杨静怡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有对扬帆科技的轻视,让两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杨总,这高盛也太过分了!” 李元勋率先忍不住,猛地拍了下桌子。
“6500 万就想拿 49% 的股份,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还说什么看在杨家的面子,我看是借着杨家的名头欺负人!”
苏琪也皱着眉,指尖划过百度的报价单,语气带着分析。
“杨静怡作为你的姐姐,不仅没帮你争取合理的估值,反而帮着高盛压价,这太不正常了。”
“她大概率是想借着这个项目在高盛立功劳,拿下一个华夏互联网潜力项目,还能低价控股,对她的晋升很有帮助。她根本没把你的利益放在眼里。”
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眉心,刚才的通话确实让他有些烦躁。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下来:“别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她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高盛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看不起本土互联网公司,觉得能用一个国际投行的名头压价,觉得我们离不开他们的资源。”
“不过没关系。” 他拿起桌上的百度报价单,指尖在 1 亿估值几个字上顿了顿。
“他们不投,有的是人投。百度虽然跟我们有过竞争,但他们给的估值合理,附加条款也能接受。”
“接下来,苏琪你再跟百度那边深度对接一下,可以准备最后的约谈。”
“即时通讯软件的开发,还有九城那边的收购都需要资金,不能拖。”
“好!” 苏琪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我今天下午就跟百度的 Vp 联系,争取这周敲定最终协议。”
李元勋也冷静下来,拿起开发进度表,语气带着干劲:“杨总,你放心!即时通讯的压力测试我亲自盯着,保证下周能出测试版。”
“E 职通的校园公益平台也在赶进度,国庆后就能先在人大、京大试点。”
“只要咱们的业务做好了,还怕没人投资?到时候让高盛和杨静怡后悔去!”
两人的承诺,让刚才被杨静怡勾起的烦躁,慢慢烟消云散。
杨静怡的傲慢,高盛的轻视,反而让他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国际投行的资源固然诱人,但以贱卖股份为代价,不值当。
杨家的名头更是虚无缥缈,他的公司,他的未来,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恩赐”或“照拂”,而是靠自己和团队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玻璃,落在桌上的“即时通讯软件框架”和“E 职通平台规划”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像是铺就未来的砖石。
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些看不起华夏互联网的人知道,这里不是他们口中的 ‘小池塘’,而是能孕育出世界级巨头的大海。
而随听科技,会是这片大海里,最耀眼的那一艘航船。
第158章 内鬼泄密
杨旭被警方依法扣留的第二天,京都西城区的胡同里飘着淡淡的槐花香。
一家藏在青砖灰瓦间的私人咖啡店亮起暖黄的灯,映出里面零星的卡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优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酒红色风衣,领口别着珍珠胸针,鳄鱼皮包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靠窗的卡座里,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青年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下意识地往卡座里缩了缩,摆正了坐姿。
“东西带来了?” 红衣女人坐下,招手让服务员添了杯热拿铁。
语气里没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青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稿纸,将纸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像极低。
“随听最近在搞两个新项目…… 一个是叫《开心农场》的游戏,后期要跟贴吧绑在一起。”
“用户能在贴吧分享自己的农场状态,还能互相偷菜、浇水,说是为了提高贴吧的用户粘性。”
红衣女人展开稿纸,上面用铅笔画着简单的游戏草图:方块状的菜地、卡通风格的人物、标注着『加速肥料、偷菜冷却』的功能框。
她的指尖在 “开心农场” 四个字上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游戏,也值得告诉她?
“还有呢?” 她抬眼看向青年,语气里带着催促。
“还有融资的事。” 青年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
“他们跟百度谈得差不多了,估值好像不低于一个亿…… 具体的占股比例还在磨。”
“我只听苏琪跟李元勋聊天时提过一嘴,说杨总不想让百度占太多股份,最多只肯让 10%。”
“一个亿?” 红衣女人的眉峰挑了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一直以为随听只是个靠蹭热度火起来的小公司,没想到能被百度估值一个亿。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 “野种” 的本事。
“还有个秘密项目。” 青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桌面上。
“他们在做即时通讯软件,叫『ttalk』,功能跟 qq 差不多,能聊天、传文件……”
“但具体的我不清楚,我不在那个项目组,只听技术部的人闲聊时说,现在还在开发阶段,没到测试环节。”
“即时通讯?” 红衣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跟互联网公司打过交道,太清楚这个赛道的残酷。
新浪的 Uc、搜狐的搜 q,哪个不是砸了重金,最后都被 qq 压得抬不起头?
杨帆竟然敢碰这个 “死胡同”,简直是自不量力。
可转念一想,要是能搅黄这个项目,说不定能让随听元气大伤。
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看向青年。
“你想办法把『ttalk』的消息卖给腾讯,就说随听要做即时通讯,想抢他们的市场。”
“我、我去卖?” 青年的声音里满是犹豫,难掩慌乱。
“我只是个普通程序员,腾讯那么大的公司,不一定会信我……”
“你不用管他们信不信,只要把消息递过去就行。” 红衣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摞现金。
厚厚的一叠,用橡皮筋捆着,大概有五万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这是定金。” 她的语气带着诱惑。
“后面随听那边有什么新消息,随时联系我。”
“融资进展、游戏开发进度、即时通讯的功能更新,只要是有用的,我都给你钱。”
“一次性赚两笔,多划算。”
青年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想去拿现金,又怕被人看见,犹豫了几秒,还是一把抓过现金,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
“对了。” 红衣女人突然开口,叫住正要起身的青年。
“你能不能在《游戏里做点手脚?比如留个漏洞,让游戏上线后出点故障。”
青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行!随听的测试太严了!”
“每个版本上线前,项目组先内部测试,然后是专门的测试组测 bug,技术总监李元勋还要亲自过一遍,最后杨总都会盯着看…… ”
“连图标颜色偏了一点都会被打回来重做,我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要是被发现了,我不仅会被开除,说不定还会被追究责任,以后就没法在行业里混了!”
红衣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一个初创公司,管理竟然这么严格。
可看着青年慌乱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知道再逼也没用,只能冷哼一声。
“行了,钱你拿好,腾讯那边的消息赶紧递过去,别出什么岔子。”
青年如蒙大赦,起身就往门口走,连帽檐滑下来都没顾得上扶。
红衣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阴狠。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老江,是我。”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带着刻意的亲近,“江家是腾讯的服务器供应商吧?”
听到电话那头肯定的回复,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可太好了,有个消息我觉得由你来说,会比其他人说更有分量。”
“随听公司最近在秘密开发即时通讯软件,叫『ttalk』,还在做一款叫《开心农场》的游戏,想跟他们的贴吧绑定…… “
“虽然只是个小公司,但让腾讯那边多些警惕总归是好的,你说是吧?”
等江振宏答应帮忙,她又补充道:“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开心农场》的草图,回头让助理扫描发给你。”
“你把图传给那边去,他们肯定会更重视。”
挂了电话,红衣女人放下咖啡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杨帆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公司里早就埋了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要是等《开心农场》上线时,发现腾讯也推出了一模一样的游戏,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后,腾讯总部的市场部办公室里,江振宏派助理送来的扫描件被放在桌上。
市场经理赵伟扫了一眼,随手就把纸扔在一边,嗤笑一声。
“又是做即时通讯的?新浪 Uc、搜 q,哪个没试过?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压着打?”
“随听一个刚冒头的小公司,也想跟咱们抢市场?别管了,先放着。”
“赵经理,您还是看看这个游戏吧。” 旁边的实习生小王捡起扫描件,指着上面的草图,眼里带着兴奋。
“《开心农场》,跟贴吧绑定,用户能互相偷菜、浇水。 这个玩法有点意思!”
“要是咱们能做一个类似的,跟 qq 用户绑定,用户边聊天边玩游戏,粘性肯定能提上来!”
赵伟原本不想理,可架不住小王的热情,拿起扫描件仔细看了看。
草图虽然简单,但 “偷菜、社交分享” 的核心玩法一目了然。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立刻拿起电话,召集团队开会。
会议室里,运营、产品、技术负责人围着一张桌子,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开心农场》草图,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玩法很轻,开发难度低,周期短,适合快速上线抢占市场。” 产品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咱们可以做一个类似的,把『种菜』换成『种树』,叫《开心林场》。”
“ 用户浇水能加速树木生长,还能偷好友的果实换 qq 积分,这样能带动其他业务的增长。”
“开发周期要多久?” 赵伟问技术负责人。
“半个月!” 技术负责人拍了拍胸脯。
“核心功能跟这个差不多,咱们有成熟的开发框架,只要调整一下美术风格和玩法细节,半个月内肯定能上线测试版!”
赵伟站起身,语气坚定:“那就这么定了!运营部立刻做用户调研,看看哪些年龄段的用户喜欢这种游戏。”
“技术部加班加点,半个月内必须拿出测试版。”
“市场部提前准备推广方案,上线当天就用 qq 弹窗推出去。”
“咱们不光要做,还要比随听做得好,抢在他们前面上线!”
一场针对随听的 “伏击战”,就这样在腾讯内部悄然启动。
而远在京都的扬帆科技,对此还一无所知。
此时的随听公司,游戏开发组的成员正低着头,站在杨帆的办公室里,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张强手里拿着《开心农场》的测试版笔记本,屏幕亮着,画面粗糙得刺眼。
杨帆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川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 “嗒嗒” 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屏幕上的菜地是单调的绿色方块,卡通人物的动作僵硬得像木偶,浇水时只有一个简单的水滴图标闪过,连水花溅起的动画都没有。
这跟他半个月前亲手交给张强的手稿,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拿起桌上的手稿,狠狠摔在地上。
稿纸散了一地,上面画着分层的菜地、潺潺的小溪、围着木栅栏的花园,甚至连人物的表情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浇水时要笑,偷菜时要做 “鬼脸”。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 杨帆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这是他第一次在员工面前发火。
“我给的手稿上写得明明白白,菜地要分层,有小溪,有栅栏,人物要带表情,浇水要有水花效果。”
“你们看看现在这个!这是什么东西!不觉得辣眼睛吗!”
“半个月!我给了你们半个月时间,你们就交出来这么个东西?”
张强的脸色惨白,声音结结巴巴:“杨总,我们…… 我们技术有限,美术设计师也不够,没能做出您要的效果……”
“技术有限?” 杨帆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开发的是 3A 大作吗?还是你觉得我不懂技术,能随便糊弄?”
“《开心农场》的核心玩法简单,需要的只是细节打磨 。”
“连图标颜色都调不好,也好意思说技术有限?”
“我…… 我马上改!肯定会让您满意!” 张强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表态。
“是我的错。” 李元勋赶紧上前一步,主动承担责任。
“我没做好监督,没及时跟进开发进度,也没提前准备备选方案,导致现在出了问题。”
苏琪也跟着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招聘报告。
“杨总,我已经联络了网易的游戏开发负责人,他有五年的社交游戏开发经验,明天就能入职。”
“另外,还有两名美院的毕业生,专攻游戏美术设计,明天也会到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针对这次的失误,我已经决定把张强从组长降为普通组员,扣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要是后续的整改还达不到要求,就予以劝退。”
杨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发火没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就按苏琪说的办。” 他指着电脑屏幕,语气严肃,“给你们 7 天时间,把游戏整改好。”
“画面要跟我的手稿一致,人物动作要流畅,不能有任何卡顿。”
“要是做不到,整个开发组都不用留了。”
“是!” 开发组的人齐声应道,如蒙大赦,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稿,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苏琪和李元勋三人。
苏琪看着杨帆紧绷的侧脸,小声劝慰:“杨总,您别生气了。”
“新的开发负责人明天就到,美术团队也配齐了,7 天肯定能整改好。”
“我不是生他们的气,是气他们浪费了时间。”
杨帆走到窗前,目光看着远处的街景,语气里带着疲惫。
“随听现在不能停,也不敢停,百度在盯着,高盛在看笑话,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我们出错。”
“《开心农场》不仅要跟贴吧绑定,还要跟后续的 ttalk 对接,是构建『社交+内容+游戏』生态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又问:“李哥,支付宝的开发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 30% 了,核心的支付接口已经跟银行对接上了,就等调试数据。”
李元勋赶紧回答,“再过几天就能进行内部测试,测试没问题就能小规模上线。”
“好。” 杨帆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开心农场》整改好后,立刻跟贴吧做联动测试,确保用户能顺畅跳转。”
“支付宝那边也要加快进度,后续游戏的充值、会员的付费,都要靠它。”
他这两天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腾讯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开发《开心林场》。
更不知道公司里的内鬼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传递消息。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他,必须赢。
第159章 线下启动
随听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白板上。
上面贴着一张展开的京都地图,用红笔圈出了“高校区、中小学聚集区、企业园区以及老旧小区”四大板块。
200 多个重点点位用黑色图钉标注,上面写着 E 职通的线下推广计划。
杨帆手里捏着黑色马克笔,指节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人大附中”点位。
目光扫过面前的宋今夏、马强、巧儿以及三宝四人。
“E 职通定在下周五正式上线,线上预热今天已经在随听贴吧、豌豆社区同步开启,现在关键是线下。”
“必须把第一批用户打透,让京都的高校学生、初高中家长、中小企业都知道这个平台。”
马强立刻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自从负责高校团队后,他做事越来越利索,笔记本上记满了各校的联系人信息。
“目前 68 所高校的地推团队基本搭建完毕,每所学校标配 3 名地推专员,像华清、京大这种大学校区配 5 人。“
”成员都是咱们筛选的贫困生和想赚生活费的学生,积极性特别高,不少人已经主动问什么时候开始。”
“很好。”杨帆点头表示赞许。
“但薪资必须给到位,不能让大家白忙活。”杨帆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薪资方案。
“周一到周五,下午 4 点到 8 点,每天 4 小时;周末全天 8 小时,底薪每小时 5 块,拉到一个『有效注册』再给 2 块提成。”
他顿了顿,拿起马克笔算了一笔账。
“按周末两天算,一个学生干满 16 小时,底薪能拿 80 块;要是拉到 50 个有效注册,提成 100 块,总共 180 块。
这钱够在学校食堂吃四五天,比去工地搬砖安全,也比在街头发传单体面。”
“有效注册”四个字被他重重圈了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前期要的是『真正有需求』的用户,不是凑数的。学生注册必须填真实学号、专业、擅长科目,甚至高考成绩。”
“家长注册要留孩子的年级、辅导需求,企业注册得提供营业执照。”
“而且在拉新过程中,优先找成绩好的大一新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一出,巧儿和三宝都摇了摇头,宋今夏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杨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如果你们是高中生家长,想找家教,会选大一学生还是大四学生?”
“肯定选大一啊!”马强最先反应过来,“大一刚考完高考,知识点还热乎着,跟高中生年龄相近,知道怎么沟通。”
“而且他们刚进校园,更懂现在的考试重点,比大四忙着找工作的学生更专心。”
“没错。”杨帆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巧儿和三宝。
“所以对应的社会推广,也要有侧重。巧儿,你跟夜校的阿姨们对接时,要跟她们说清楚。”
“拉一个有家教需求的家长,给 10 块佣金,拉一个需要兼职员工的企业,给 50 块,但必须甄别清楚。”
巧儿立刻点头,把‘zhen 别’的拼音记纸上。
“帆哥你放心!我会跟阿姨们说,家长得是初高中的,最好是之前请过家教的,得登记孩子年级、想要辅导的科目。”
“企业需要营业执照复印件,咱们得审核,不能让骗子混进来。”
“对每一个人负责,平台才能长久。”杨帆补充道。
“要是家长只是随便问问,不算有效客户;那些没资质的小作坊,也不能放上去。”
“咱们做的是公益平台,不是赚快钱的工具。”
三宝也跟着表态:“我跟巧儿一起跑,帮她核对资料,肯定不能骗人。”
安排完高校和社会推广,杨帆的目光落在宋今夏身上。
“项目整体把控,就交给你了,其中最关键的,是政府相关资源的导入。”
“比如跟教育局对接,把 E 职通推荐给中小学,跟人社局合作,认证咱们的兼职岗位,你能搞定吗?”
宋今夏愣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笔记本,语气带着犹豫。
“我……我行吗?我从来没对接过政府部门,不知道从哪开始……”
“你当然行。”杨帆意有所指。
“宋叔现在在京都党校进修,党校这么多同僚肯定有教育口、人力资源口的人。”
“上次我跟他提过 E 职通,他很认可。你跟他说,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他就算不睡觉,也会帮你牵线搭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
宋今夏的脸颊悄悄红了,偷偷白了杨帆一眼,却也松了口气。
“那……我试试,一会就给我爸打电话。”
“咱们做的不只是一个平台,是搭一座『机会桥梁』。”杨帆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
“让农村来的学生能靠知识赚钱,让想给孩子找好家教的家长少走弯路,让缺人的小企业能找到靠谱员工。”
“甚至以后,咱们赚的钱,一部分要用来建学校、设助学金,帮更多贫困生上学。”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下来,马强攥紧了笔,眼里满是坚定。
他自己就是贫困生,太清楚这份机会有多重要。
聊完分工,杨帆话锋一转,说起了营销策略。
“E 职通上线前,咱们搞个预热活动,注册就送 20 元现金补贴,直接打到账户里,能提现,也能用来交兼职押金。”
“20 块?会不会太多了?”巧儿瞪大了眼睛。
之前她在夜校打工,一天才赚 30 块,这注册就送 20 块,成本太高了。
“不多。”杨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预判。
现在是 2001 年,这 20 块的吸引力,比十年后送 200 块都大。
20块钱需要在平台有成交才能提现,仅这一步就能筛选出真正有需求的用户,不是随便注册玩玩的。
而且只要用户留下来,后续靠广告、企业入驻费,很快就能赚回来。”
他又看向马强,“还需要个爆点,老二,你是你们市的高考状元,咱们就以你为原型做宣传。”
“比如搞个话题:『你愿意让高考状元一对一教你家孩子吗?』配一张你拿着奖状的照片,写上『E 职通能对接状元家教』,肯定能吸引家长关注。”
马强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都透着热。
“这……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我怕同学说我……”
“这不是张扬,是找卖点。”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家长就信状元、信学霸,你这个活招牌,比什么广告都管用。而且你的家庭情况,反而能让更多人共情。”
“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状元,靠自己的能力帮其他学生,这本身就是故事,能吸引更多人关注 E 职通。”
马强犹豫了一下,看着杨帆信任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行!只要能帮到平台,能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贫困生,我没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杨帆一一解答了众人的疑问。
马强问:高校地推要不要统一服装,杨帆让他找苏琪申请经费,做印着“E 职通”logo 的马甲。
巧儿问:阿姨们跑小区要不要带宣传册,杨帆让设计部加急印一批,重点突出状元家教、安全兼职。
宋今夏问:政府对接要不要准备材料?,杨帆让她整理 E 职通的公益计划,重点写帮助贫困生、规范劳务市场。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杨帆正要提议请大家去楼下的小饭馆吃饭,却看到会议室门口站着的苏琪。
此刻苏琪眉头紧锁,手里攥着文件夹,神清有些焦急。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苏琪很少这样失态,肯定是出了不小的事。
他停下脚步,对宋今夏几人说:“你们先去饭馆等我,我跟苏琪聊完就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宋今夏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等人都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帆和苏琪。
“怎么了?是融资的事,还是游戏那边出问题了?”
苏琪定了定神,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
“是融资的事,昨天跟百度那边明明聊得好好的,他们已经把估值提到了 1 亿 1 千万,约好明天见面签意向书。”
“可今天他们突然变卦,说最多只能出 8000 万,说给 8000 万已经很有诚意了。”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我托相熟的投行朋友打听了,确定是高盛那边把报价泄露给了百度,高盛就是故意的。”
杨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眼神沉了下来。
“杨总,那明天还要不要跟百度那边见面?”
“见,为什么不见?”
第160章 谈判交锋
十月的京都已有凉意,杨帆穿着黑色风衣,和苏琪来到百度公司楼下。
原本板上钉钉的融资,因为高盛的故意泄露,让这一场谈判增加了变数。
“杨总,高盛那边把6500万的报价透给百度,明显是杨静怡故意的。”
苏琪攥着文件夹,语气里满是愤懑。
“投行最忌讳泄露报价,对方明显是破罐子破摔,想搅黄咱们的融资。”
杨帆抬头看了眼百度的logo,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她不了解国内市场,也不清楚随听和贴吧对百度的价值。”
苏琪跟着杨帆刚走进大厅,前台姑娘就热情的迎了过来。
“杨总,苏小姐你们好,我们总监正在开会,要不我先带您参观一下,了解下我们公司,您看方便吗?”
苏琪眉头皱了皱,刚想拒绝,杨帆主动点头,“可以。”
前台姑娘立刻热情起来,领着他们往办公区走。
几百名员工坐在开放式工位上,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墙上挂着各种荣誉奖牌:“2000 年中国互联网最具潜力企业、搜索引擎行业龙头”等。
“杨总您看,这是我们的技术研发部,有 50 多位资深工程师,负责搜索引擎的迭代。”
”那边是运营部,每天要处理上千万次的用户查询请求。”
前台姑娘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骄傲,“我们百度现在是国内最大的搜索引擎公司,刚刚推出了竞价排名系统,预计明年营收会突破2个亿。”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帆的反应。
显然是得到了授意,想在谈判前,通过彰显百度的体量给这位年轻的创业者施压。
可杨帆从头到尾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办公区时没有丝毫波澜。
既不惊叹,也不点评,只是偶尔点头,像在看一处普通的风景。
前台姑娘越说越没底,手里的介绍册都捏皱了。
走到客服区时,她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杨总,您觉得我们百度的规模怎么样?在互联网行业,能有这样体量的公司可不多。”
杨帆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从商业运营的角度来看,团队规模固然重要,但在产品研发领域,核心竞争力最终还是体现在用户基数与用户黏性上,你觉得吗?”
前台姑娘的脸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咱们去会议室吧,Vp 他们应该等着了。”
可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前台姑娘又说:“抱歉杨总,您稍等一下,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就匆匆走了,只留下杨帆和苏琪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苏琪压低声音:“杨总,百度这是故意的,这次谈判几天前就已经约好了。”
杨帆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十点半。
“他们大概是以为,高盛这么一搅和,咱们就会病急乱投医,迫不及待地接受他们的条件了呗。”
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
这时,一个前台姑娘进来倒水,杨帆微笑着开口。
“你好,麻烦你转告一下今天负责投资的相关人员,3分钟内如果还不出现,扬帆科技将永远关闭对百度的融资通道,未来也不会考虑跟百度的合作。”
姑娘手里的茶壶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了手,她也顾不上疼,赶紧点头。
“我这就去说!” 转身跑得比之前的前台还快。
不到两分钟,之前的前台姑娘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不好意思杨总,会议室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新的会议室比之前的大了一倍,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穿着西装,神色严肃。
看到杨帆进来,坐在中间的中年女人主动起身,并伸出了手。
“杨总,我是百度的运营总监李薇,这位是我们 Vp 张启明,旁边是技术总监王浩、商务总监赵磊。”
Vp就是副总裁,听起来洋气一点罢了。
杨帆跟他们一一握手,目光落在张启明身上。
他早知道这位 Vp,在百度上市后全身而退,转型天使投资人。
后世投出不少成功项目,是个既有眼光又懂进退的人。
可此刻张启明看杨帆的眼神里,除了审视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杨总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张启明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没想到随听和贴吧能做得这么好,之前贴吧大战,我们确实输得有点意外。”
“应该不是意外吧?” 杨帆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随听上线三个月,日活从 0 到 150 万,靠的是精准的音乐推荐和 UGc 内容。”
“贴吧能超过百度贴吧,靠的是用户分层运营和兴趣社群。”
“百度输的不是运气,是对用户需求的判断。”
杨帆的强势让张启明明显噎了一下,没接话,一旁的商务总监赵磊开口道。
“杨总,咱们直奔主题吧。关于随听和贴吧的 A 轮融资,我们百度给出的总体估值是 8000 万,占股 30%。毕竟高盛那边只报了 6500 万,我们这个价格已经很有诚意了。”
“8000 万?” 苏琪先忍不住了,“赵总监,随听的日活 150 万,贴吧 300 万,光是这个用户估值就不止一个亿。“
“高盛的报价是基于他们不懂国内市场的误判,不能作为参考,如果明天软银报了2个亿,难道百度也要参考吗?”
“话不能这么说。”赵磊摇了摇头,“高盛作为国际投行,他们的报价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苏琪试图继续反驳,被杨帆抬手拦了下来,他目光直接锁定张启明。
“报价有可能是虚的,但数据不会说谎。随听和贴吧用户留存率65%和78%,这两项数据已经做到了国内顶尖。“
”如果开始变现,随听和贴吧每月贡献的流水不会低于300万,1 亿 2 千万的估值,这是我的底线,一分都不能少。”
“1 亿 2 千万太高了。” 技术总监王浩皱着眉,“随听和贴吧都是轻资产项目,没有实体业务,用户粘性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再说,腾讯最近跟我们接触,想联手做贴吧,要是他们入局,随听的优势就没了。”
“腾讯联手百度?” 杨帆笑了,“王总监,您真觉得腾讯是来跟百度共赢的吗?”
“他们想要的是贴吧本身,是借贴吧的壳子跟 qq用户深度绑定,做社交延伸。”
“百度要贴吧是为了补内容短板,跟腾讯的需求完全不一样,这种联手根本不可能长久。”
张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杨帆会这么难缠。
他原本以为用高盛和腾讯施压能让杨帆让步,没成想反而被戳破了底气。
“杨总,我们承认随听和贴吧有价值,但 1 亿 2 千万的估值,风险太高。”
张启明语气凝重起来,“百度可以把估值提到 1 亿,但占股必须 30%。我们同意给随听进行流量支持。”
“百度首页给随听做入口,这能让随听的日活再涨 50 万,这个资源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1 亿也不行。” 杨帆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张总,百度的首页入口确实值钱,但随听和贴吧现在不缺流量。”
这话是事实,随听、贴吧、乃至豌豆社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用户护城河。
用户可以在随听听歌,逛吧;也可以在贴吧里听歌,浏览社区信息,不需要经由百度搜索跳转。
“随听要融资的原因是因为要发展,用来开展新的产业项目的落地。”
“1 亿 2 千万,贴吧我最多拿出10%的股份,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让步。”
“这不可能!“张启明立马表示反对,贴吧对百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要在随听和贴吧两个产品中二选一,他们肯定更倾向于贴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杨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示意对方冷静,“随听和贴吧的潜力如何,各位心知肚明。”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搜索+社区’是天然的生态组合,我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换句话说,我今天来是给百度融资的机会。”
“要是百度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其他合作方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吹风声。
张启明看着杨帆,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创业者,眼神里没有丝毫妥协,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知道,杨帆不是在虚张声势,扬帆科技有足够的底气拒绝百度的压价。
过了好一会儿,张启明才开口:“中场休息 15 分钟,我们内部再商量一下。”
李薇把杨帆和苏琪带到一间休息室,里面摆着沙发、咖啡机,还有书架,看起来很高档。
杨帆落座时,兜里手机突然发出一道微不可察的 “滋滋” 声。
是电流干扰的声音。
他的神色一怔,随即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目光扫过休息室的角落。
书架上的书摆得很整齐,却有一本明显突出;
沙发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框的缝隙似乎比正常的宽。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给杨帆泡了一杯咖啡。
“杨总,百度肯定会让步的,他们比我们更需要随听和贴吧的用户。”
杨帆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百度不仅想靠施压压价,还想在休息室装窃听器,偷听他们的真实意图。
这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没底线。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盘算着。
既然百度这么 “热情”,那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 “惊喜”。
第161章 巧借窃听
休息室的沙发柔软,却没让气氛放松半分。
苏琪正要开口询问接下来的谈判策略,杨帆突然抬手制止了她。
他指尖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和笔。
笔尖飞快滑动,写下“房间有窃听器,别露破绽”几个字,推到苏琪面前。
苏琪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毕竟是投行出身,见过谈判桌上各种各样的手段。
立刻调整表情,轻轻点了点便签纸,示意自己明白。
杨帆又快速写下一行字:“演场戏,说高盛愿意抬价到一亿。”
苏琪看后眼睛一亮,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默契。
苏琪先是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对着屏幕“咦”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隐藏的窃听器捕捉。
“杨总,我刚收到高盛那边发来的消息,他们愿意把报价抬到一亿!这也太突然了吧,之前还咬定 6500 万不松口,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杨帆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几分不屑,音量控制得刚好。
“这是投行的老套路了。一开始报低价,就是想给其他投资方传递『扬帆科技不值钱』的信号,让大家觉得高价投我们是冤大头。”
“等其他家打退堂鼓,他们再跳出来捡漏,用相对低的价格拿更多股份。现在估计是听说百度在跟我们谈,怕被截胡,才急着抬价。”
“原来是这样!”苏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那咱们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百度?好歹能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在抢,也能给咱们多争取点筹码。”
“告诉他们?”杨帆语气里满是遗憾,甚至带着点无奈。
“他们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是咱们编出来给他们施压的。再说了,现在该纠结的不是咱们,是百度。”
“他们要是有远见的话,今天拿下随听和贴吧,把搜索和社区组合一起,两年内市值至少能翻三倍。”
“要是拿不下,等我们跟高盛或者其他投行签了约,他们再想找这么好的社群资源,可就难了。”
“那之前他们说腾讯要跟他们联手做贴吧,会不会是真的?”
苏琪顺着话头往下问,故意把腾讯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万一腾讯真的入局,咱们的贴吧会不会受影响?”
杨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的杀气仿佛能穿透墙壁。
“贴吧现在是块肥肉,谁都想啃,但腾讯要的是壳子,百度要的是内容,根本不是一条心。”
“真要是他们敢联手重启百度贴吧,大不了再爆一次吧,让这些企业知道谁才是互联网真正社区运营的话事人。”
休息室隔壁的小房间里,两人的谈话悉数落到众人耳中。
尤其是杨帆最后那句话,让百度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商务总监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骂道:“高盛这招也太阴损了!故意放低价搅局,现在又抬价,这是把咱们当枪使啊!”
运营总监李薇也皱着眉:“要是高盛真给一亿,那咱们的报价不是把扬帆科技往外推吗?”
几人都看向坐在中间的张启明,他手指捏着下巴,眉头紧锁。
他混迹投资圈多年,自然知道投行的这些伎俩,杨帆和苏琪说的情况并非不可能。
何况,对方也不知道他们能窃听到杨帆两人的谈话,所以真实性还是蛮大的。
更让他忌惮的是杨帆最后那句“再爆一次吧”,上次贴吧大战百度丢尽了脸,要是再来一次,百度可就连最后的脸面都没了。
“赶紧去打听,问问高盛那边是不是真的抬价到一亿了。”
可时间不等人,没等那边消息传回来,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双方人员再度回到谈判桌前坐下,杨帆依旧保持着先前强硬的态度,分毫不让。
这样更让他们坚定,高盛那边确实给了一亿的报价,不然他哪来的底气?
张启明还想挣扎,咬着牙说:“杨总,我们最多能给到 1 亿 1 千万,贴吧至少要 15% 股份——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1 亿 2 千万,贴吧 10%。”杨帆再度重申,并把之前跟 Robin 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张总,在 3 年内扬帆科技可以放弃随听娱乐这一块业务,将它让给百度,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我知道百度的诚意,但我的底线你们也很清楚,在这么僵持下去也没意思,我再给你们五分钟考虑的时间,要是同意,咱们就签意向书。”
“不同意,那就等扬帆科技 b 轮,不过我敢保证 b 轮,百度真不一定能投得起。”
这绝非他说大话,以扬帆科技目前的发展速度,给他一年的时间,超越百度似乎都不是什么难事。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百度还没收到高盛那边的回复。
杨帆二话不说,直接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张启明赶紧叫住他,脸上满是无奈。
他太清楚随听和贴吧的价值了,错过这次,再想找这么好的社群标的难如登天。
犹豫了几秒,他咬牙道:“1 亿 2 千万可以,但贴吧必须给 15%,不然我们没法跟董事会交代!”
“最多 10%。”杨帆转过身,语气坚决,“贴吧是扬帆科技的核心资产,多一分我都不会让。要是百度觉得不合适,咱们只能下次再合作了。”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僵局,赵磊和李薇都看着张启明,眼神里满是焦急。
张启明手指在桌下攥成拳头,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对股份的不甘心,一边是对错过项目的恐惧。
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行!贴吧 10% 就 10%,但随听必须给 30%,而且我们要派一个财务总监入驻,监管资金使用。”
“随听30%没问题,财务总监也可以,但不能干涉日常经营。”杨帆补充道。
“融资的钱一部分会用来随听和贴吧的运营,大部分会用来开发新的项目,百度可以监管用途,但不能插手项目决策,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商量。”
李薇忍不住反驳:“杨总,我们投了这么多钱,连经营决策权都没有,这风险也太大了!”
“要么接受,要么算了。”杨帆态度强势,“我做扬帆科技,是想把它做成真正的互联网公司,不是让投资方当甩手掌柜指手画脚。要是百度接受不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张启明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他在百度身居高位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拿捏”过,可看着杨帆那副“你不签有的是人签”的样子,再想到高盛可能的一亿报价,终究还是忍了。
“行!财务总监只监管资金,不干涉经营。但我们要 b 轮的独投权,下次融资必须优先跟我们谈。”
“b 轮百度可以领投,但独投不行。”杨帆再次拒绝,“我需要多几家投资方制衡,避免一家独大。”
张启明盯着杨帆看了足足十秒,空气中仿佛有火光交织。
苏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跟过多次融资谈判,可每一次都是资方主导。
像今天这种反向拿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得不说,杨总这那一刻真的帅呆了!
最后,还是张启明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
双方很快敲定了所有条款,百度的法务当场打印出意向书。
说来也好笑,因为杨帆的强势。
为了避免融资出现变故,百度方主动将融资违约金额提到了两千万,苏琪和杨帆心里都乐开了花。
张启明咬牙签了字。
在他看来,这份合约简直是“丧权辱国”,不仅价格没压下来,还没拿到多少控制权。
杨帆和苏琪签完字,拿着意向书起身告辞,全程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坐上车,苏琪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
“杨总,你说百度要是知道高盛根本没抬价,会不会气得跳脚?”
“他们该偷着乐。”杨帆靠在椅背上,“随听和贴吧的潜力,远不止 1 亿 2 千万。等开心农场出来,他们只会觉得这钱花得值。”
“对了,”苏琪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临走的时候,百度市场总监塞给我的,说让你务必看一下。”
杨帆接过文件袋,手指解开绳结,笑着掏出里面的纸张。
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第162章 内鬼现形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旋,像撒了一地碎金。
杨帆坐在后座,指尖捏着文件袋里的纸张,遍体生寒。
薄薄的几页纸,上面的内容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谈判成功的喜悦。
纸上是腾讯近期开发的《开心林场》的游戏手稿,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用户登录后可领取虚拟林地。
通过浇水、施肥、除虫加速树木生长,可偷取好友果实兑换虚拟道具。
甚至标注了“后期支持社交分享到 qq 空间(筹备中)”的字样。
底下附着的三张设计草图,从界面布局到人物形象,竟与随听《开心农场》的初期手稿有七八分相似。
连游戏独有的“好友助力浇水”功能,都被原封不动地抄了进去。
“腾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苏琪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是有人把核心设计泄露出去了!”
“连咱们没对外说过的功能都写进去了,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干的!”
杨帆握紧了拳,他脑海里飞速闪过随听成立以来的种种。
从全国歌手大赛借势推出随听,到贴吧大战压过百度……
一路顺风顺水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腾讯这种手握千万级用户的巨头。
巨头的可怕之处,从不是正面竞争。
而是能把触角伸到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挖走你的根基。
上一次百度挖人的教训历历在目,如今腾讯又偷偷把手伸了进来,而他依旧无所察觉。
如果今天不是百度提醒,他恐怕要到对方上线后才知道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自嘲道:“随听才成立两个多月,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随听音乐、贴吧的底层架构是按照他的想法搭的。
公司开发团队一半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应届生,连保密制度都是上个月才制定的。
之前没人把他们当对手,可自从跟百度一战成名后,盯着他们的人自然多了。
苏琪咬着唇,脸上满是自责:“是我没做好。虽然让所有人签了保密协议,却没落实监督,文件传输没加密,连开发组的电脑都没装监控软件……”
“不怪你。”杨帆打断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是我太急了,一心想着开发新的东西,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从手稿上的画面来看,腾讯的至少进入了实际开发阶段。”
“而且他们参考的是咱们最初的设计,画面粗糙,互动简单。”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庆幸:“好在当初开会时,我没跟开发组提过《开心农场》要和 ttalk 深度绑定的玩法。”
“要是让腾讯知道『即时通讯+游戏』的组合功能,他们肯定会加速迭代,那咱们才真的被动了。”
因为他很清楚。
“即时通讯+互动游戏”的影响力,要优于“贴吧+游戏”的产品组合。
除非杨帆能拿出什么新的东西出来,来扩大两者的使用粘性。
或者抢在腾讯游戏上线前,将《开心林场》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
但……
和南山必胜客打官司?
杨帆想一想都觉得有些害怕。
对方会不会带人直接来京都抓人?
毕竟这样的事,他们不是没这么干过。
车刚停在随听公司楼下,杨帆快步走进办公楼,苏琪紧随其后。
苏琪则走向了游戏开发区,让张强、李默、赵宇、陈佳、周阳五人立刻停下手里工作,进会议室开会。
新来的网易游戏开发负责人杜高飞皱了皱眉,可苏琪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待几人走进会议室,苏琪拨打完报警电话后,才对杜高飞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知道游戏开发组是谁泄的密。
万一核心开发组有人或者整个团队被带走,需要有人立刻接手《开心农场》的后续优化,项目不能停。
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杨帆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面前摆着那几张泄密的手稿。
对面坐着游戏开发组的五个人,李默、赵宇几人坐得笔直,眼神里满是疑惑。
只有原组长张强缩着肩膀,抻着头试图看清杨帆面前的手稿,表情惊疑不定。
杨帆没直接提泄密的事,反而先开口问。
“随听给你们的薪资,比行业平均水平高 30%,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每月还有餐补、交通补、通讯补,还有季度和年终奖。”
“我想知道,你们对公司有什么不满吗?或者觉得福利待遇不够?”
李默最先抬起头,语气诚恳:“杨总,您别这么说!公司待我们真的挺好的。”
“上次我妈住院,财务那边直接预支了我两个月工资,连借条都没让写。我没啥不满的,就想把工作做好,跟公司一起发展。”
赵宇和陈佳也纷纷点头:“我们也是!能进随听做游戏,本来就挺幸运的,哪会有不满?”
只有张强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不满,公司挺好的。”
杨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他把桌上的手稿推过去,声音陡然变冷:“既然没不满,那我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有人会把《开心农场》的核心设计泄露给腾讯?腾讯现在在做一款叫《开心林场》的游戏,玩法、界面跟咱们的农场一模一样,而且已经在开发阶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很好奇,卖掉公司的核心机密,能拿多少钱?几万?十几万?跟你们未来可能拿到的股权激励比,值得吗?”
“开心农场要是正常发布,你们这些核心成员,光这一个项目每个人奖金都不低于 5 万,现在为了这点小钱毁掉自己吗?”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李默几人赶紧抓过手稿,越看脸色越白。
赵宇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谁tm这么缺德?这不是毁公司吗!咱们跟腾讯比,本来就没优势,现在核心设计被偷了,《开心农场》还怎么上线?”
陈佳也急了:“杨总,您放心!肯定不是我们几个。”
“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知道泄密的后果!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们的电话记录、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怎么查都行!”
杨帆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张强。
“我不管是谁泄了密,现在公司已经报警了,警方很快就会到,会排查你们近期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包括你们家人的账户。”
“我给那个人最后一次机会,主动站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只按保密协议让你赔偿违约金,然后离职。”
“要是等警方查出来,不仅要坐牢,还会留下案底,以后一辈子都别想再入这一行。”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打转。
张强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杨帆会这么快就发现泄密的事?
这两天他已经提了离职,而按照正常项目开发进度。
公司至少要等到腾讯那边游戏上线后,才会发现泄密的事情。
而那个时候他早就跑路了,找也找不到他。
看着张强慌乱的表情,杨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强,你是游戏开发组的组长,当初我把《开心农场》的手稿亲手交给你,让你带队开发,你却用半个月时间做出来一个连动画都卡顿的半成品。”
“现在公司出了泄密的事,你作为组长,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张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我没有泄密……”
“是不是你,你说了不算。”杨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但我可以告诉你,警方查银行流水很快,尤其是大额进出账。”
“你要是收了钱,不管存进谁的账户上,都能查出来。”
这话彻底击垮了张强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周围同事怀疑的眼神,又想到坐牢的后果。
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杨总,我错了!我不该泄密!是有人给我钱,让我把设计图发过去的!我不是故意要毁公司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默几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朝夕相处的组长,竟然会是内鬼。
杨帆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强,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与此同时,苏琪推门而入,两名穿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张强看到警察,慌得更厉害了,挣扎着想去拉杨帆的裤腿。
“杨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人说只是看看,不会用来做游戏的!”
“我求求你,别让我坐牢!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孩子才三岁啊!”
杨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你在泄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公司的未来?怎么没想过你的孩子?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警察上前,拿出手铐,准备带张强去警局做笔录。
张强还在哭喊着求饶,却被警察架着往外走,声音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的能滴出水。
李默几人坐在那里,脸色复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帆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你们不用慌,警方会调查清楚,没证据不会冤枉人。”
“《开心农场》的优化不能停,以后你们配合新的负责人继续工作,上线时间不能再拖了,必须赶在腾讯前面。”
“我们知道了,杨总!”李默几人赶紧点头,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游戏做好,弥补张强造成的损失。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帆和苏琪。
苏琪看着杨帆疲惫的脸色,轻声安慰:“杨总,这件事怪我,以后我们要加强保密制度,装监控、加密文件,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杨帆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担心的不是保密制度,是背后指使张强的人。”
“能知道《开心农场》的开发进度,能联系到张强,还能让腾讯立刻跟进开发,说明对方对咱们公司很了解,说不定就在咱们身边……”
“而这样的『张强』,公司里还有多少个,谁也不知道。”
杨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对着窗外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苏琪拿着一份调查报告匆匆走进来。
“杨总,警方那边有初步结果了。”
“张强妻子几天前有笔 5 万的大额现金存款,他已经承认了,是他把《开心农场》的设计图发给了对方,还透露了对方的身份。”
“是谁?”杨帆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苏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是江氏科技。”
“张强说,联系他的是江氏科技的一个部门经理,说是为了报复咱们上次起诉江氏断服务器的事。”
杨帆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江家?江初月?
不对,《开心农场》立项的时候,江氏还没断服务器,报复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这背后,肯定还有别人。
“你觉得可信吗?”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不信。”苏琪果断摇头,“报复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而且腾讯的动作太快了,不像临时决定的。”
“我觉得,江家可能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是跟咱们有深仇大恨的人。”
杨帆冷笑一声,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还能是谁?
“警局那边该怎么查怎么查,能查多深就多深,按照协议进行追责。”
“好的杨总。”苏琪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犹豫,“杨总,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事情来得太突然,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下的扬帆科技看似风头正盛,但无论是体量、技术、团队还是资金都远不及腾讯。
这场以弱胜强的仗该怎么打?
他的好好想一想。
“你们几个先开个内部会碰一下。”
“另外成功融资的事给大家宣布一下,该团建团建,该发奖金发奖金。”
“别让大家因为泄密的事人心惶惶,咱们得让所有人知道,扬帆科技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垮的。”
第163章 过分请求
正午灿烂的阳光,把玻璃门镀上一层金边。
扬帆科技公司门内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财务室门口排起长队,员工们捏着鼓囊囊的奖金信封,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A 轮融资 2000 万到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互联网圈。
门户网站的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新浪科技用加粗黑体写着《19 岁人大男生如何估值 1.2 亿》。
网易把标题做成 GIF 金色大字,闪着光:《草根干翻巨头后,资本抢着送钱》。
搜狐更损,直接在新闻旁边挂了个投票:
“你觉得杨帆什么时候退学?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盖茨?”
选项 A“下周”、b“下个月”、c“明年”、d“他根本不用毕业”。
半天时间就有 15 万人投票,78%的人选了 A。
中关村软件园里,扬帆科技公司活像个狂欢现场。
行政小姑娘把 poS 机拿到楼下,刷卡买空了超市。
可乐成箱堆在墙角,辣条用麻袋装着,烤肠串成串挂在货架上。
张强留下的空工位被改成“零食山”,谁心情不好就去踹一脚下面的纸箱。
财务妹子举着计算器开心大喊:“杨总刚刚批了团建费!每人 800 块,下周去坝上草原骑马!”
市场部的哥们打开音箱,羽泉的《奔跑》副歌一响起,全公司的人都跟着吼: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同楼层,隔壁公司的白领们端着咖啡,羡慕的看着这群“疯子”。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间被百度逼到墙角、连服务器都快租不起的草台班子。
两个月后,这群人手里攥着期权,嘴里嚼着辣条,眼里闪着能点亮黑夜的光。
而这场狂欢的核心人物,却悄悄溜出了公司。
杨帆把卫衣帽子扣到头顶,沿着校园的梧桐道慢慢走,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之前苏琪劝过他:杨总,要不先休学吧?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期,你两边跑太辛苦,比尔盖茨不也退学创业吗?
当时他看着窗外的写字楼,沉默了好久才回答。
“苏琪,你不觉得公司节奏太快了吗?从贴吧跟百度斗,到现在跟腾讯拼产品,咱们像被鞭子赶着跑,稍微慢一步就可能被追上。”
“大学不一样,在教室里听听课,跟同学聊聊天,脑子反而能静下来,这不是浪费时间,是给我找个缓冲的地方。”
就像现在,他走在京大的校园里,看着穿着校服的同龄人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听着篮球场上的欢呼,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种属于青春的、不被资本裹挟的轻松,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腾讯抄了《开心农场》的玩法,却没抄到游戏互动的精髓。
因为《开心农场》不单单只是一款互动的小游戏,更是社群游戏。
但如果腾讯先上线,用户先入为主,再反击就难了。
所以抢在腾讯前面就显得尤为关键,至少不能落后腾讯,才能让用户知道究竟谁才是原创,是谁抄了谁。
京大东门的广场上,一片红色格外显眼。
E 职通的推广横幅挂在梧桐树上。
“公益求职平台,助力学生就业”的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几个穿白 t 恤的学生在分发传单,登记台前围了一圈。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 E 职通的注册页面,有人正排队填写个人信息。
杨帆挤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宋今夏。
她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衬得腿又细又直,乌亮的马尾辫轻轻晃动。
十八岁的少女像被阳光浸透的苏打水,清冽又鲜活,叫人目光不由自主地陷落。
“同学,注册 E 职通不用钱,还能免费看企业招聘信息。”
“我们跟京都几十家企事业单位都合作了,三天后正式上线,到时候还会请 hR 做职业规划讲座!”宋今夏笑着递过传单,语气里满是热情。
男生接过传单,眼睛一亮:“那我注册一个!正好快毕业了,看看合适的岗位。”
“在这边排队填信息就行,有问题随时问我!”
宋今夏把人引到登记台,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哟,宋经理,这么忙啊?”
杨帆走过去,故意逗她,“看来 E 职通的 KpI 不用我担心了。”
“比不得杨大老板,来视察工作都偷偷摸摸的。”宋今夏挑眉,嘴角上扬。
“那你不好好表现,小心我扣你绩效。”杨帆故意绷着脸,装作严肃的样子。
“那我请杨大老板喝奶茶,顺便汇报工作,总行了吧?”
奶茶店里,宋今夏要了两杯珍珠奶茶,加冰、少糖。
吸管一插,数字像珍珠一样蹦出来。
“京都 68 所高校,现在累计注册学生 8300 多人,昨天一天就涨了 1500 个!”
“社会端巧儿姐发动了夜校一半的阿姨,家长注册的有
多人,都是想给孩子找家教的。”
“我爸帮忙联系了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和工商局,现在京都差不多所有企事业单位都知道 E 职通了,已经有 500 多家企业入驻,还有两千多家在等注册验证!”
她说完,捧着奶茶杯眨了眨眼,像等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杨帆惊讶道:“五天就这么多?宋今夏,你这效率可以啊,比公司的运营团队还厉害。”
宋今夏挠了挠头,又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就是……前期推广的成本有点高,印刷传单、租场地、给兼职学生发工资,算下来快四五十万了,我正想跟你说,要不要控制一下预算……”
杨帆笑了,示意她凑过来。
宋今夏疑惑地低下头,耳朵刚靠近,就听到杨帆压低的声音。
“别担心钱,扬帆科技 A 轮融资到账了,2000 万。”
“真的?!”宋今夏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旁边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她眼睛瞬间变成¥,嘴角止不住上扬。
下一秒意识到场合,又赶紧低头,耳尖却红得滴血。
旁边几个排队的男生正好看见这一幕,嫉妒值直接拉满。
杨帆趁她慌神,飞快地在她耳廓亲了一下——软软的,带着奶茶的甜味。
“杨!帆!”宋今夏又气又羞,抬手就要拧他的胳膊。
杨帆拔腿就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奶茶店,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阳光斜照下来,落叶在他们脚边翻飞。
18 岁的少年少女像逃学的高中生,把资本、估值、抄袭战争通通甩到身后。
奶茶店里,几个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人小声嘀咕。
“那男的是谁啊?跟宋今夏这么亲近……”
“太过分了吧,宋今夏可是咱们学校的女神!”
京大食堂,杨帆端着餐盘,故意坐在最显眼的大厅中央。
宋今夏拿筷子敲他的碗:“低调点行不行?你现在可是 1.2 亿身价的老板。”
“再危险也得盯紧你,万一被别的男生拐走了怎么办?”
杨帆夹走她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排骨,嚼得喷香。
“再说,我这是在给 E 职通吸粉。你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今晚京大 bbS 上说不定会出现这样一个帖子:《惊!亿万富豪在京大食堂抢女朋友排骨》。”
“不要脸。”宋今夏瞪他,却还是夹了块肉给他。
果然,饭还没吃完,京大 bbS 的实时热榜第一就换成了。
《刚才在食堂看见杨帆了!真人比报纸上帅,还跟宋今夏一起吃饭!》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人说“羡慕了”,有人问“E 职通到底好不好用”,还有人求“杨帆的联系方式”。
吃饭时,宋今夏还在兴奋地说 E 职通的规划。
“等正式上线后,我想在每个高校设个联络点,让学生自己管理,这样推广起来更接地气。”
“还有,咱们可以跟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合作,把 E 职通当成官方推荐的求职平台,这样学生更信任……”
杨帆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
E 职通能借政府和高校的力,那《开心农场》呢?
除了靠公司自己推广,是不是也能借助类似的资源?
比如跟学校合作搞活动,既突出公益属性,又能强调原创。
让用户先记住贴吧的“农场”,再看到腾讯的“林场”时,自然会想到“抄袭”。
吃完饭,杨帆没回公司,而是去了人大。
他想找一个人。
他的班导,也是人大经济学教授赵清越。
一来是为了请假,二来也是想印证下心中的猜想。
赵清越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上挂着“教授办公室”的木牌。
杨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就看到赵清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修改教案。
书桌上堆着几摞《西方经济学》《货币银行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显得格外安静。
“赵老师,您这会儿忙吗?”杨帆笑着凑了过去。
赵清越头也没抬,“我应该没你忙吧。”
杨帆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跟前。
“赵老师,我今天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这个忙,可能……有点过分。”
第164章 请假风波
“过分?”
赵清越的红笔停在教案上。
“既然过分,那就别开口了。”
“赵老师,先别急着拒绝啊,你不想听听我要干什么吗?”
杨帆拉过旁边的木椅,主动靠近。
赵清越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考勤表,翻到标注“杨帆”的那一页。
“开学至今,《政治经济学》你上了两节,《管理学原理》据课代表说只见过你一次背影,剩下的课全是无故缺勤。”
“杨帆同学,你把人大当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办公桌后的绿萝被风吹得轻晃,阳光落在赵清越微沉的脸上。
换做以前,杨帆或许会识趣地退出去。
可自从他拿回母亲的皮箱,他心里对这位 “严师” 的那点敬畏,淡了许多。
“赵老师,我知道缺课不对,但这次是真的有急事。”杨帆语气放软。
“我这段时间在做一个校园公益求职平台,叫 E 职通,计划覆盖京都 68 所高校,还要对接上千家企事业单位的兼职岗位。”
“这几天要是盯不紧,万一审核出问题,或者用户注册卡顿,影响的是上千个贫困生,麻烦就大了。”
赵清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公益求职平台?没听过,是你在外面找的兼职?”
“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创业项目。”
“不是兼职!”杨帆急了,伸手就要去拉背包拉链。
“是我自己的公司在做,叫扬帆科技,刚完成 A 轮融资,估值 1.2 亿呢!”
“你听过随听音乐或者贴吧吗?都是我们公司的产品,现在随听日活都 150 万了,贴吧快 300 万了!我给你看最新的新闻报道……”
“不用。”赵清越抬手拦住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戏谑。
“扬帆科技?没听过,是京都的小创业公司吧?估值 1.2 亿?”
“现在的互联网真是越来越轻浮了,都喜欢吹这种虚头巴脑的数字来撑场面。”
杨帆的手顿在背包拉链上,忽然反应过来。
赵清越不是真的不知道,压根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索性收起背包,“突然有点口渴,赵老师这儿有杯子吗?我自己倒点水。”
赵清越懒得理他,转过身继续批改教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赵老师,其实我挺理解您的。”杨帆喝了一口才开口。
“有我这么出类拔萃的学生,上课还总不来,确实很难管理,毕竟别的老师都没这『烦恼』。”
赵清越攥着红笔的手猛地一紧,笔杆都快被捏变形了。
杨帆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杯子。
“开玩笑的!赵老师,我其实是来求助的。”
“我开发的一款游戏,被竞争对手抄了,现在对方进度比我们快,怎么才能在他们发布前证明我们是原创?”
赵清越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当然算!”杨帆往前坐了坐,语气诚恳。
“这关系到公司的战略布局,要是被人抢先上线,用户会以为我们抄别人的,至少要耽误半年进度。”
“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你,你肯定知道怎么处理。”
赵清越沉默了几秒,拿起红笔在教案上画了个勾。
“明天上午十点,让你公司对接媒体的人在公司等着。”
杨帆嘴角勾起得逞的笑:“谢谢赵老师!对了,你知道我公司地址在哪吗?需不需要我写下来……”
“滚!” 赵清越的声音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聒噪。
“得嘞!”杨帆麻利地退到门口,又突然探进半个身子。
“大事说完了,过分的事还没说。”
“E 职通上线后,我可能得请 7 到 10 天的假,学校要是有事儿,还得麻烦您多担待!”
“砰!”话音未落,搪瓷杯就朝着门板砸了过来。
杨帆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到赵清越气得冒烟的样子。
然而没等他走远,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憋不住的清笑。
半个小时,手机就响了起来,苏琪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杨总!华夏青年报的记者刚才打电话,说想明天上午十点采访咱们公司,重点聊知识产权保护的事,您看怎么安排?”
杨帆脚步一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赵清越动作还真快。
他对着电话说:“让市场部准备一下公司的资料,明天你亲自对接。”
挂了电话,杨帆快步赶回公司。
一进门,就被办公区的热闹劲儿裹住。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比平时密集了一倍。
临时隔出来的 E 职通办公区更是挤满了人,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都高校地图。
每个学校的位置都贴着红色便签,上面用黑笔写着:
“注册预约 1200 人”、“联络人:xxx”之类的信息。
小周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
“杨总!线上缴费渠道测试成功了!家长给孩子找家教,通过线下银行转账,资金走第三方监管,根据家教进度确认没问题,平台直接把钱打给学生。”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 E 职通首页,右上角的倒计时跳动着“48:03:21”的红色数字。
“现在官网已经开放浏览,后台数据显示,已经有超过 5 万用户在刷页面等上线了,刚才服务器还卡了一次,技术组紧急扩容才恢复。”
“再加个竞价功能。”杨帆看着屏幕上的状元家教板块,突然开口。
“咱们现在有 36 个高考状元入驻,对吧?”
“把他们的资料整理好,照片、高考分数、擅长科目,都写上。”
“盖个 E 职通官方认证的章,注明信息真实可查,可联系学校核实,在首页 banner 位轮流展示。”
他顿了顿,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
“宣传方向就定『36 名高考状元辅导你家孩子,你确定不来看一下吗?』”
“竞价?”宋今夏正好拿着一份家长需求统计报表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样一来,既突出了状元的稀缺性,又让家长觉得公平。”
“毕竟想请状元的家长太多,总不能靠抢,加价反而让大家觉得凭实力争取,而且还能多赚点课时费!”
“就是这个意思。”杨帆笑着点头。
“你把统计报表里的高三家长数据挑出来,状元上线后给他们发定向推送,重点推状元家教的竞价入口。”
果然,当天下午三点,E 职通官网的“状元家教”banner 位一上线。
浏览量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冲,从 5 万涨到 12 万,只用了2个小时时间。
京都一中门口,放学铃声刚响,几个接孩子的家长就围着一个举着 E 职通传单的学生,七嘴八舌地问。
“你们这平台真有京大的高考状元?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那个理科状元?我家孩子数学总拖后腿,愿意出 300 块一小时!”
“还有人大的文科状元吗?我家姑娘想补语文作文,加价也行!”
公司里的客服电话更是被打爆。
原本安排的 5 个接线员根本忙不过来,苏琪紧急从行政部调了 10 个人过来帮忙。
到了晚上八点,技术组的负责人跑过来汇报。
“杨总!E 职通官网累计浏览量突破 120 万,注册人数超过 8万,后台收到的家教需求单超过 8000 条,其中 70%都指定要状元辅导,服务器刚才又扩容了一次,现在能扛住 50 万同时在线了!”
办公区里,员工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数据,只有杨帆几个人悄悄走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苏琪把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是百度那边传来的消息。
腾讯的《开心林场》正在开发,预计 7 天后正式上线。
将与 qq 账号深度绑定,还准备了千万级的推广预算。
计划在 qq 弹窗、腾讯网首页同步推送。
“腾讯抄咱们的《开心农场》,进度比咱们想的要快。”杜高飞先开口。
他之前在网易做游戏开发,对腾讯的手段很清楚。
“他们有 qq 的流量优势,现在 qq 在线用户破 200 万,只要弹窗一推,瞬间就能触达百万用户。”
“还有钱砸推广,咱们根本比不过。要是等他们先上线,咱们再推《开心农场》,用户肯定会觉得是咱们抄他们的。”
李元勋皱着眉,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提出建议。
“要不咱们加快迭代?把《开心农场》的半成品先上线,哪怕只有种菜、收菜两个基础功能,至少能让用户知道咱们才是原创,后面再慢慢更新偷菜、浇水这些功能。”
“不行。”张涛摇了摇头,“半成品上线会影响用户体验,要是有 bug,反而会被腾讯抓住把柄黑咱们。”
“我觉得可以提前预热,在贴吧和随听上发『神秘新游戏』的预告,放几张模糊的截图,吊足用户胃口,等腾讯上线后,咱们再突然发布《开心农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能借反抄袭的话题炒一波热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张。
杨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预热或许能吸引一部分用户,但很难对抗 qq 的弹窗轰炸。
就在这时,杜高飞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凝重。
“我有个办法,能让腾讯的《开心林场》上线即翻车,但风险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咱们得提前拿到他们的游戏安装包,找出里面和咱们《开心农场》雷同的代码。”
“比如作物生长周期、界面布局、交互逻辑这些核心部分,然后找国家版权局的权威机构做鉴定,在他们上线当天,同步公布鉴定报告和咱们的开发日志,证明他们抄袭。”
杜高飞顿了顿,补充道,“但问题是,怎么拿到他们的安装包?腾讯的内部测试管控很严,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这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元勋皱着眉:“找黑客?风险太大,要是被发现,咱们属于非法获取数据。”
张涛也摇了摇头:“找腾讯的内部员工也不行,对方不一定敢冒这个险。”
所有人都看向杨帆,等着他拿主意。
是冒险去拿安装包,赌一把“上线即翻车”。
还是按原计划加快迭代,跟腾讯拼推广。
又或者,放弃《开心农场》,把资源集中在即时通讯上?
这个决定,不仅关乎《开心农场》的生死。
更关乎扬帆科技即将问世的 ttalk,能不能在腾讯这个巨头面前站稳脚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严肃。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像是在为这场与腾讯的生死较量,倒计时。
第165章 死磕腾讯
会议室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指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杜高飞手里攥着的《开心林场》分析方案,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
李元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那句“要不暂缓上线,先保 E 职通”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太清楚,这场仗要是退了,以后面对腾讯只会更被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杨帆身上,等着这位年轻的 cEo 给出最终答案。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腾讯。
2001 年就靠着 qq 垄断了国内即时通讯市场。
手里攥着千万级推广费,还有“南山必胜客”的法务团队兜底。
而随听不过是个成立才几个月的初创公司,游戏开发组连核心成员都没凑齐,连服务器都是临时扩容的。
杨帆忽然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空气的坚定:“打。”
一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水,瞬间让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
杜高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杨总,跟腾讯撞车上线?咱们……”
“先看数据。”杨帆没让他说完,将那一叠打印纸重新推到众人面前。
“腾讯抄的是咱们《开心农场》1.0 版本,把『贴吧社交圈』、『兴趣社群联动』这些核心功能全砍了,只留了『种地、偷菜、换道具』的基础框架。”
他加重核心功能缺失这几个字。
“腾讯的《开心林场》,本质上就是个服务 qq 的工具,不是社交。”
“用户玩它,无非是为了拿 q 币换稀有树苗,却没有个人空间承载,就失去了情感粘性。”
“但咱们不一样,咱们有贴吧,有随听,能把游戏做成社交场景,这是腾讯学不会的。”
“你们想象一下。”杨帆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如果一个粉丝偷了她喜欢的明星的农场作物,或者帮明星守住农场不被别人偷,她会不会天天守着?”
“如果『美食吧』的用户种出的番茄,能在贴吧换大厨的菜谱,『教育吧』的用户种出『状元花』能换学习资料,他们会不会主动留在贴吧?”
“肯定会!”苏琪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玩游戏,是把兴趣和社群绑在一起,用户离开游戏,就等于离开自己的兴趣圈。腾讯没有贴吧,也就做不到这一点!”
“没错。”杨帆在白板上“腾讯优势”下面画了个叉。
“qq 社交链是他们的底气,也是他们的枷锁。”
“他们只能在 qq 好友里互动,而咱们能打通全网兴趣社群,你喜欢的偶像,你在意的人,你喜欢的博主等等,全都可以互动,这就是咱们的差异化。”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猜腾讯的打法会很简单。”
“先用 qq 群推送游戏链接,靠社交链裂变拉第一批用户。”
“再用 qq 弹窗推『充 q 币送稀有树苗』的活动,最后找门户网站发通稿,说自己是创新社交游戏。”
“这套『流量垄断+快速复制』的路数,他们用了无数遍,没什么新意。”
李元勋终于忍不住开口:“可他们速度快啊!”
“百度说他们下周应该就能上线,跟咱们优化《开心农场》的时间差不多,要是咱们比腾讯上线的晚,不就会被说抄袭了吗?”
“所以不拼速度,拼『留客能力』。”杨帆擦掉白板上的拼速度,改成差异化突围。
“咱们不跟他们比谁先上线,要跟他们比谁的游戏能留住人。”
“给开发组 7 天时间,完成基础优化和差异化功能添加。”
“腾讯《开心林场》上线当天,咱们的《开心农场》同步上线。”
“同步上线?”杜高飞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都掉了。
“杨总,这风险太大了!他们有千万推广费,咱们的推广预算只有他们的零头……”
“谁说的,你是不是忘了百度已经融资了我们。”杨帆打断他。
“现在百度可是扬帆科技的股东,到时候,不管用户搜开心农场还是开心林场,百度的跳转链接只会是开心农场。”
“再加上贴吧和随听的弹窗,咱们的触达量不一定比腾讯少。”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列下三个差异化方向:
“第一,加农场圈子,绑定贴吧兴趣社群。比如明星吧的用户能给喜欢的明星建粉丝农场,大家一起浇水、除草,还能解锁明星的独家语音。”
“种子获取也要跟贴吧绑定,每天发 3 条优质帖得彩虹种子,帖子点赞超 50 得加速种子,让用户玩游戏的同时,还能为贴吧贡献内容,形成闭环。”
“第二,加季节&天气系统。”杨帆又画了个太阳和雪花。
“联系美院,以外包的形式征集场景设计图。农场背景要契合四季:春天飘樱花,夏天有蝉鸣和荷塘,秋天落叶铺地,冬天积雪盖作物,连作物的外观都会随季节变。”
“不同地区不同天气跟现实触发,雨天自动浇水,台风可能吹走作物,沙尘暴会让作物减产,用户需要互相帮忙抗灾,增加互动感。”
他看向杜高飞:“腾讯的《开心林场》画面僵硬,只有绿色和黄色两种主色调,玩法单一,咱们用场景和互动,把这个缺口补上。”
张涛眼睛亮了,忍不住补充:“还有 E 职通!现在家长用户这么多,等上线后咱们可以推『公益种子』。”
“用户每收获 100 棵作物,能兑换 1 颗公益种子,种下去成熟后,E 职通就以用户的名义给贫困山区捐 1 本教辅书。”
“捐赠进度同步到 E 职通的公益板块,用户能查到自己捐的书送到了哪个学校、哪个孩子手里,家长肯定愿意为这个玩游戏,还能帮咱们打响公益名声!”
“还有高考状元!”苏琪突然开口,她手里拿着的事E 职通的家长需求报表。
“现在 36 个高考状元的热度特别高,咱们可以让他们开通『状元农场』。”
“用户偷状元的作物,能换状元整理的笔记和学习方法。”
“家长帮孩子『偷』状元作物,还能解锁状元的在线答疑名额,这绝对能吸引一大波家长用户!”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热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凝重。
杜高飞低头算起了开发周期,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季节系统 3 天”、“农场圈子 2 天”、“公益联动 1 天”。
李元勋则盘算技术缺口,如果这样做的话,他需要临时抽调即时通讯的 1 个开发小组。
而张涛则开始盘算“水军怎么在贴吧预热,怎么引导用户期待”。
“还有一件事。”杨帆忽然开口,看向苏琪。
“华夏青年报明天的采访,重点要提『原创保护』和『游戏+公益+原创』。”
苏琪立刻点头,拿出采访提纲:“我已经跟记者沟通过了,他们想做『青年创业与知识产权保护』的专题。”
“正好可以展示咱们《开心农场》的开发日志、设计手稿,还有最早的测试视频,这些都是原创证据,让官方媒体给咱们背书。”
“不仅如此。”杨帆拿起提纲,在“公益”两个字上画了圈。
“采访时要把 E 职通和《开心农场》的联动说清楚,强调咱们『用游戏做公益』的理念。”
“既反驳了『游戏只是娱乐』的质疑,又能凸显公司的社会责任感,比单纯发『反抄袭声明』管用多了。”
他把提纲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
“现在任务明确了:开发组分两个团队,杜高飞带一队做基础优化和季节系统,李元勋带一队做农场圈子和公益联动,7 天后必须上线。”
“这 7 天我会住公司,所有需要决策的事,不管白天黑夜,随时找我。”
“为了让大家有干劲,”杨帆顿了顿,抛出激励。
“两个团队,各 50 万现金奖励。7 天内准时上线,团队拿走 50 万。”
“逾期 3 天,奖金扣一半;逾期超 5 天,奖金清零,负责人给我写书面说明。”
“我现在就去银行把钱都取出来!”苏琪立刻站起来,眼里满是干劲。
“用玻璃罩锁着,让大家看着钱干活,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次日凌晨,随听公司开发部的正中央,多了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罩。
里面码着一沓沓崭新的现金,红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开心农场》上线奖励——100 万,等你来拿!”
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停下来看,有人小声议论:“7 天 100 万,这也太刺激了!”
“我今晚就把铺盖搬过来,跟开发组一起干!”
李元勋和杜高飞各自带组,把开发部的隔断拆了,拼成两个临时作战区。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人把铺盖卷搬到了工位下面。
一箱箱的速溶咖啡、泡面、烤肠、耳塞、护眼罩等全都准备就绪。
整个开发部,从白天到深夜,键盘敲击声就没停过。
连走廊里都能听到程序员们讨论“天气系统的触发概率”、“农场圈子的跳转逻辑”。
杨帆坐在开发部的角落,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用来查看《开心农场》的设计画面,第一时间跟美术组沟通画面修改意见。
另一台用来跟程序员一起改“农场圈子”的代码,帮着调试贴吧跳转的接口。
凌晨三点,他收到宋今夏发来的高考状元拍摄“状元农场”的宣传照。
四点,他再次确认华夏青年报的采访流程,把开发日志和手稿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五点,天刚蒙蒙亮,他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梦里都是樱花落在农场的场景,还有用户笑着偷作物的画面。
玻璃罩里的现金还在闪着光,墙上的倒计时牌一分一秒在流逝。
随听公司的灯,亮了一整夜,像黑夜里的一盏孤灯,对抗着腾讯这座庞大的灯塔。
没有人知道 7 天后会是什么结果。
是《开心农场》靠着差异化突围,在腾讯的流量碾压下撕开一道口子。
还是《开心林场》靠着 qq 的社交链,把他们的游戏淹没在“抄袭”的质疑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他们必须打赢。
不仅为了那 100 万奖金,更为了扬帆科技能不能在互联网巨头的夹缝里。
闯出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
第166章 央媒采访
阳光明媚的上午,窗台绿萝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帆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目光往下望去。
一辆印着“华夏青年报”的采访车缓缓停在楼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身影。
为首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胸前挂着印有记者证,正是此次负责采访的记者周敏。
她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一个背着录音设备的年轻助理,两人都穿着深色冲锋衣,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没想到赵老师能联系上央媒,还是专题报道。”
杨帆指尖轻轻敲着隔断玻璃,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华夏青年报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媒体。
教员亲题报名,以“推动社会进步,服务青年成长”为核心宗旨。
在全国青年群体里的影响力数一数二,尤其是在高校和体制内,几乎是权威的代名词。
他昨天去找赵清越,主要目的是请假去盯 E 职通上线。
至于《开心农场》被抄袭的困境,不过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指望对方会真的帮忙。
可没成想,从他离开行政楼到苏琪打来电话确认采访,前后不过半小时,连采访时间都直接定在第二天上午。
这种调动资源的速度,别说他现在的扬帆科技。
就算是杨远清的梦想集团,想请央媒做专题报道,也得打通好几层关系。
“杨总,都准备好了。”苏琪轻轻推开办公室门。
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采访提纲,上面用荧光笔标好了重点。
“李哥、杜哥、宋今夏他们都在一楼会议室等着,开发组那边也留了人。”
杨帆点了点头,但苏琪还是有些犹豫。
“杨总,你确定不出面吗?这次是华夏青年报的专题,对公司品牌曝光特别好,你作为创始人出镜,能让外界更信任咱们……”
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杨帆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杨帆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扬帆科技才成立两个多月,从 0 到估值 1.2 亿,已经够扎眼了。再把我这个创始人推出去,只会更招人惦记。”
昨天赵清越临走时说得很明白。
让公司负责媒体对接的人等着,并没有点名让他等着。
在这一点上,杨帆和赵清越的看法是一致的,在公司还未明朗之前。
杨帆暂时不会主动走入公众视野,过妖易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苏琪不再多劝,转身下楼去迎接记者团队。
很快,在苏琪的陪同下,周敏一行人走进了随听公司。
一进门,周敏的目光就被墙上的“扬帆科技发展时间轴”吸引住了。
蓝色的背景板上,用白色字体清晰地标注着每个关键节点:
7 月公司成立,8 月随听音乐上线,9 月贴吧正式运营,10 月贴吧大战百度获胜并 A 轮融资。
每个节点旁边都贴着员工的合照,照片里的年轻人大多二十多岁,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朝气,有的还举着“随听加油、贴吧冲啊”的牌子,鲜活又热烈。
“苏总监,随听从成立到估值 1.2 亿,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这在互联网圈几乎是奇迹。”
周敏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好奇,“你们靠的是什么?是运气,还是有什么独特的方法论?”
苏琪站在时间轴旁,语气从容又自信:“靠的是敢想敢干的团队,还有对用户需求的敬畏。我们团队平均年龄 26 岁,最小的程序员才 22 岁,刚从京航计算机系毕业。”
“年轻人最懂年轻人想要什么。比如随听音乐,我们发现当时的音乐平台都只做试听下载,却没人在意用户想分享音乐故事的需求。”
“所以我们加了音乐评论区,有用户在评论里写自己的青春故事,还能找到同好,这就是我们的差异化。”
她指着时间轴上贴吧上线的节点,继续说。
“贴吧其实是从随听音乐的评论区延伸来的,有用户说想找个地方专门聊周杰伦,我们就做了周杰伦吧。”
“有人说想聊考研资料,我们就做了考研吧。慢慢的,就成了现在的兴趣社群,用户能在里面找同好、聊爱好,甚至组队做公益,这是其他平台没有的。”
周敏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偶尔点头,又追问。
“A 轮融资估值 1.2 亿,投资方百度最看重你们什么?”
“毕竟当时百度和你们刚经历过贴吧大战,这种竞争对手变投资方的情况,还挺少见的。”
“最看重我们的原创能力。”苏琪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周敏。
里面有随听音乐推荐算法的专利申请证书、贴吧兴趣标签功能的着作权登记证明,还有几份用户留存率的数据报告。
“我们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原创当生命线。随听的推荐算法,是技术组熬了一个月,分析了上百万条用户听歌数据做出来的。”
“贴吧的兴趣标签自动匹配功能,也是国内首创,能让用户快速找到同好。”
“百度看重的不是眼前的流量,是我们能持续产出不一样的东西的能力。”
“说到原创,我们最近还在开发一款社交小游戏,叫《开心农场》。”
一直在旁边待命的杜高飞适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他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这款游戏我们已经做了一个多月,和市面上的游戏不一样,它不只是好玩,更像是一个能互动的社交场景。”
“社交场景?”周敏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现在的游戏不都追求玩法新奇、画面精致吗?你们为什么要做社交场景?”
“因为好玩是暂时的,有归属感才是长久的。”
杜高飞打开《开心农场》,屏幕上立刻出现一片秋日农场的场景。
金黄色的麦田随风晃动,枫叶缓缓落在草地上,远处的小木屋冒着袅袅炊烟,连田埂上的野花都画得栩栩如生。
“您看,我们加了『季节&天气系统』,而且天气是跟 Ip 地址同步的,雨天会自动给作物浇水,台风可能吹走成熟的果实。”
“用户需要喊上贴吧好友一起抗灾,这样就不是一个人玩游戏了,是一群人守着一个共同的农场。”
周敏盯着屏幕,手指轻轻点了点画面里的“好友帮忙”按钮,眼里满是认可。
“这个想法很好,把游戏和社群绑在一起,也就是将虚拟和现实结合。”
“还有我们的 E 职通!”一直坐在旁边的宋今夏忍不住开口。
她手里拿着一本 E 职通的宣传册,“周记者,E 职通是我们的校园公益求职平台,再过两天就正式上线了。”
“我们想打破求职者和企业之间的信息壁垒,比如学生想找家教,不用再去电线杆贴小广告,也不用怕遇到骗子;企业想招兼职,也不用再担心收到『假简历』,我们会做线下审核。”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指尖划过宣传册上的“公益承诺”部分。
“而且我们承诺,所有在校学生通过 E 职通获得的收入,平台只收『一天的收入』当服务费,剩下的全归学生。”
“E 职通未来产生的利润,也会以『助学金』的形式返还给贫困学生,帮他们解决入学困难。”
“现在已经有 36 个高考状元入驻,他们愿意给学弟学妹做家教,收费还比市面上低一半。”
“公益+求职”的创新模式,让周敏眼前一亮。
职业的敏感告诉她,这个E职通一定会爆!
昨天临时接到采访任务时,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创业公司宣传”,没想到能挖到这么有社会价值的项目。
她接过宣传册,翻到“收费说明”那一页,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
个人对个人(如家教、辅导):平台收取“一天的服务费用”作为服务费,剩余款项即时结算给学生;
企业对个人(如兼职、实习):服务费由企业承担,标准为“一天的兼职薪资”,学生实得薪资无扣减;
公益岗位(如社区服务、支教):零服务费,平台还会补贴交通费用。
“这个收费模式很灵活,还兼顾了公益,挺难得的。”周敏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特意标注“E 职通——公益求职平台”。
她接着又问,“那目前 E 职通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是资金,还是资源?”
宋今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坦诚:“是人力不足。为了对学生负责,我们对每一位家长、每一家企业都要做『线下人工审核』。
”家长要提供身份证、户口本,还要核实孩子的学籍信息。企业要提供营业执照、办公地址证明,我们还会派专人去实地考察。”
“现在京都有 68 所高校,已经有
多名学生注册,2000 多家企业申请入驻,可我们的审核团队只有 32 个人,每天加班到半夜,还是有很多需求在排队。”
她抬头看着周敏,眼里带着期待:“我们希望能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比如共享企业信用信息,或者推荐志愿者加入审核团队,这样能让平台跑得更快,帮到更多学生。”
周敏认真记下,又转向苏琪,话题回到原创保护。
“苏总监,刚才杜经理提到《开心农场》还在开发,现在互联网圈的抄袭问题很突出,随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苏琪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却带着坚定:“遇到过,而且很频繁。比如贴吧的『兴趣标签』功能,上线不到一周,就有三家平台抄了过去,连界面设计都几乎一样。”
”现在《开心农场》还在开发阶段,就已经有竞品开始模仿我们的社交玩法。现阶段互联网行业的版权意识太薄弱了,很多人觉得抄过来改改就是自己的,却忘了原创者背后的心血。”
“我们团队为了《开心农场》的天气系统,美术组熬夜改了十几版设计稿;为了 E 职通的审核机制,我们跑遍了京都的工商局、教育局和各个高校的助学办,光调研资料就堆了半人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呼吁:“我们希望能出台更多相关法律法规,保护知识产权人的利益。”
“只有让原创有价值,让抄袭者付出代价,才会有更多人愿意沉下心来创新,互联网行业才能走得更远,而不是一直停留在互相抄袭的低水平竞争里。”
采访足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从公司发展历程到产品细节,从团队故事到公益理念,周敏的笔记本记满了整整五页,摄影师也拍了不少素材。
有开发组成员讨论《开心农场》代码的场景,有宋今夏给贫困学生打电话确认助学金申请的特写,还有玻璃罩里那 100 万现金的镜头,周敏特意让摄影师多拍了几秒,说“这是奋斗最直观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华夏青年报》的纸质版和电子版同步上线,专题报道占据了“青年创业”版的整版篇幅,头版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
《青春力量!24 岁团队打造 1.2 亿估值互联网公司,用原创与公益书写新答卷》。
报道里详细梳理了扬帆科技的发展历程,用数据佐证随听音乐和贴吧的成功(随听日活 150 万,贴吧日活 300 万),还重点介绍了即将上线的 E 职通和《开心农场》。
E 职通的“公益求职模式”被单独列为一个小标题,《开心农场》的社交场景创新也配了 demo 截图。
报道结尾,还引用了宋今夏的话:“我们想做的不只是一家赚钱的公司,更是一家能帮到人的公司,让学生能靠能力赚钱,让家长能找到靠谱家教,让互联网的温度传递到更多地方。”
杨帆刚在办公室看完电子版报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心里清楚。
这场仗,从这篇报道登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腾讯本来就盯着《开心农场》,现在华夏青年报把“《开心农场》开发一个多月”、“原创社交游戏场景”的消息摆到明面上,等于给“开心农场是原创”盖了个权威戳。
腾讯要么加快《开心林场》的上线速度,要么调整推广策略,甚至可能用更狠的手段打压。
比如提前放出抄袭的舆论,或者联合其他平台孤立扬帆科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深市腾讯总部。
市场总监关磊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华夏青年报》,脸色阴沉。
他盯着报道里“《开心农场》原创社交场景”的字样,手指用力把报纸捏出褶皱。
“把扬帆科技所有的资料都找过来,尤其是他们团队的背景。”
“我倒要看看,这个刚成立三个月的小公司,到底有多大本事,敢跟我们腾讯硬碰硬。”
下属连忙点头,转身快步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关磊,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在他看来,扬帆科技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初创公司,想跟腾讯斗,还太嫩了。
腾讯有 qq 的社交链,有千万级的推广费,还有强大的法务团队,随便出一招,就能让这个小公司翻不了身。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随听公司里,开发组的成员已经把铺盖卷搬到了工位旁,有人甚至在桌上放了折叠床。
玻璃罩里的 100 万现金依旧闪着红灿灿的光,墙上的倒计时牌显示“距离《开心农场》上线还有 5 天 18 小时”。
键盘敲击声从早到晚没停过,楼下饭馆都特意延长了营业时间,每天凌晨会有阿姨推着餐车送热粥和饭菜。
追光的人,终将在光芒里前行,还是会被高山阻挡?
答案,要不了多久就会揭晓。
第167章 上线狂潮
周五傍晚的京都,晚霞像打翻的橘色颜料,把天际染成一片暖红。
写字楼群里的灯光陆续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海。
此刻,无数双眼睛没盯着窗外的夜景,而是紧紧锁在电脑屏幕上。
E 职通官网的红色倒计时,正一秒秒跳动,“距离正式上线还有 1 小时”的字样,像磁石般吸着人心。
贴吧“E 职通讨论吧”里,新帖每秒都在刷新,楼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有没有人蹲苏省理科状元周明的课时?我家孩子数学偏科,准备好加价了!”
“西北那个马强状元看着实在,说话接地气,想给我家高二的报物理,有人抢吗?”
“求问!审核要多久啊?我下午提交的资料,现在还没通过,急着抢京大英语系那个学姐的课时!”
贴吧弹窗广告刚弹出“E 职通今晚 8 点上线,状元家教等你来”,点击量瞬间破万。
华夏青年报的官方论坛里,有人开了“E 职通上线倒计时”帖,不到半小时,楼下跟帖就超五百条,有人晒出自己的学生认证截图,有人求组队盯紧目标状元。
随听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比春运抢票还紧张。
宋今夏盯着电脑,屏幕上是技术组实时同步的在线人数。
数字每跳一下,她的呼吸就紧一分。
“45 万……48 万……50 万了!在线人数突破 50 万了!”
她指着另一个数据面板,声音都在发颤。
“36 个状元的专属页面,总停留人数破 15 万,其中苏省状元周明一个人就占了 6 万!还有马强,停留人数也快到 1 万了!”
杨帆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实时数据曲线。
那条蓝色的线像坐了火箭般陡峭上升,几乎要冲破图表顶端。
他转头看向李元勋,后者正对着门外喊:“技术组注意!立刻把带宽再扩容 20%,备用服务器全部启动,防止上线瞬间请求量太大把系统冲崩!”
机房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程序员小刘一边啃着没加热的面包。
一边盯着服务器监控屏,嘴里含混不清地回应:“放心李总!备用服务器已经启动,负载率现在才 30%,扛得住!”
晚上 7 点 59 分,倒计时进入最后 60 秒。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众人的呼吸声交织。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合十。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似放松,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这不仅是 E 职通的上线,更是他对“公益+互联网”模式的第一次实战检验,成则打开新赛道,败则错失改变行业的机会。
“10、9、8……3、2、1!”
当倒计时归零时,网页瞬间刷新,原本灰色的竞价按钮变成红色。
几乎是同一秒,技术组的喊声就炸了。
“请求量破万!一万个用户同时发起竞价意向!服务器负载正常!”
苏省状元周明的课时页面上,价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20 元\/小时(初始价)→50 元→80 元→100 元!
不过三分钟,就突破了三位数,家长们还在较劲——
“105 元!我家孩子高三,急需补数学!”
“110 元!周同学,我家在京大附近,能上门辅导吗?”
“120 元!我出 120!只要能排上周末的时间,价格好商量!”
另一边,西北状元马强的课时费也不甘示弱。
作为从贫困村走出来的高考状元,他的初始定价只有 20 元\/小时,却在五分钟内涨到 80 元。
有人在留言区特意注明:“马状元,我老家也是西北的,知道你不容易,加 5 块,希望你能多赚点学费!”
“疯了,真的疯了!”宋今夏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掌声,宋今夏激动地抱住杨帆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技术组很快报来最新数据:“上线半小时, 多名认证学生里, 人都按要求上架了课时,上架率 96%!平均每人每月上架 30 小时。”
此刻的京都某大学宿舍里,豫省贫困生李强正对着电脑屏幕尖叫。
这个穿着洗得发白 t 恤的男生,下午刚在 E 职通上架了高中数学辅导,定价 20 元\/小时。
刚才刷新页面时,突然看到“有人出价 25 元”的提示,后面还跟着家长的留言。
“同学,我家孩子在人大附中读高二,数学跟不上,想每周跟你学两次,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我靠!真有人出价了!”李强激动地拍着床板,手里的鼠标都在抖。
室友揉着眼睛骂“神经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我去!你这都有人加价了?我下午也注册了,还没来得及上架课时,快教教我怎么填资料审核快!”
隔壁宿舍的动静更大,几个没注册 E 职通的学生,围着已注册的同学问东问西。
“审核严不严啊?要交学生证照片吗?”
“我能教初中物理,定价 20 元会不会太高?”
“企业兼职岗位多不多?我周末想找个文案的活!”
京都某传媒公司的办公室里,hR 张姐正对着 E 职通的企业后台笑出了声。
以前招兼职编辑,要在人才市场贴海报,还要通过中介筛选,半个月才能招到 3 个人,中介费就得花大几百块钱。
今天下午她试着在 E 职通发布了“兼职文案”的需求,不到两小时,就收到了 50 多份简历。
全是京大、人大的学生,简历里附着成绩单和写作样本,甚至有人还附上了自己发表过的文章链接。
“这效率,以前想都不敢想!”张姐给行政部发消息。
“以后招兼职不用找中介了,就在 E 职通上招,又快又靠谱,还能省不少中介费!”
而在西城区的某高档小区里,王阿姨正对着电脑屏幕,给苏省状元周明发私信。
三个月前,她为了给上高三的儿子找数学家教,千挑万选选了一家培训机构,花了两万块,结果老师连“985”都不是,儿子的数学成绩反而降了 10 分。
今天在 E 职通上,她看到周明的资料。
苏省高考数学满分,现就读于京大光华学院,还附着盖了学校公章的成绩单和辅导案例,顿时就动了心,跟着竞价到 120 元\/小时。
还在私信里说:“周同学,只要你能帮我儿子提分,价格不是问题,我们还能包你来回的打车费!”
“以前找家教跟摸黑走路似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水平,现在跟逛超市一样,明明白白的,还能选状元!”
王阿姨给闺蜜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你也赶紧去 E 职通看看,上面全是状元和名校生,比培训机构靠谱多了!”
有人狂欢,就有人陷入恐慌。
京都育才家教中介的门店里,老板刘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
今天他坐了一整天,平时周五上门找家教的家长少说十几个,今天却只来了两个人,还没坐几分钟就走了,说“去 E 职通上看状元家教了,又便宜又靠谱”。
他打开电脑,点开 E 职通的页面,看着上面透明的课时价格、学生的真实资料,还有“零中介费”的提示,心一点点凉下去。
以前他靠“信息差”赚钱,把学生的课时费压到 15 元\/小时,再以 30 元\/小时卖给家长,中间赚一倍差价。
可现在,E 职通把所有信息都摊在阳光下,家长能直接找到学生,学生不用交中介费,他这个中间人,彻底成了多余的人。
“完了,这行没法做了。”刘建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上个月刚租的新门店,房租还欠着三个月没付,员工的工资也快发不出来了,嘴角满是苦涩。
更惨的是教培机构,“阳光教育”的负责人张敏,看着前台冷清的场景,心里发慌。
以前周末的咨询电话能接几十个,今天只接到三个,还都是问“你们这儿有没有 E 职通上的状元老师”。
她打开学员后台,这个月的报名人数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教师团队里,有两个兼职的大学生提交了辞职报告,说“要去 E 职通上做个人家教,不用被机构抽成,赚得更多”。
张敏叹了口气,翻到 E 职通的“公益助学”页面,看着上面“服务费全额用于资助贫困生”的字样,突然明白。
不是他们做得不好,是时代变了。
当互联网打破信息不对称的壁垒时,那些靠垄断信息生存的行业,注定会被淘汰,甚至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扬帆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深夜的灯光依旧明亮。
技术组的负责人推开门,手里拿着最新的数据报表,声音带着兴奋。
“杨总!上线一小时,竞价次数破 10 万,预成交金额超 500 万!新增学生注册用户 1000 人,企业入驻 230 家!服务器负载稳定,没有出现卡顿!”
宋今夏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助学金明细,“按服务费 6% 提取助学金,现在已经有 30 万了!按照每个贫困生每年 5000 元的资助标准,能资助 60 个大学生!”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E 职通的上线,不只是一个平台的成功,更是互联网技术对传统行业的一次温柔重构。
它用透明打破了信息壁垒,让学生的才华有处安放,让家长的需求有处满足,让企业的招聘更高效,让公益不再是口号,而是能落地的价值。
而这只是开始。
等对接了政府的企业信用数据库,审核就能从人工变成自动化,不用再让 32 个人加班到半夜。
以后还能加大数据匹配,根据学生的专业、成绩和家长的需求,自动推荐最合适的家教。甚至可以做“线上课堂”,让状元老师开直播课,帮更多偏远地区的孩子接触到优质教育资源……
夜色渐深,E 职通的服务器还在高速运转,数据曲线依旧陡峭上升。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之后,京都的家教行业、兼职招聘行业,会迎来怎样的巨变。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道由技术撕开的新裂缝里,正透着未来的光。
那光的名字,叫“透明”,叫“高效”。
叫“让每一份价值都值得被看见”。
第168章 百度眼红
中央党校新媒体教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
阶梯教室前几排坐满了党校学员和干部,他们大多穿着深色正装。
此刻却都忘了保持坐姿端正,纷纷前倾着身体,目光锁定正前方的投影幕布。
那串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像一簇簇火焰,把整个教室的气氛都烘得燥热了起来。
“这……苏省状元周明的课时费,都涨到 1000 元一小时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干部,声音里难以置信。
“咱们党校教授的课时费,一小时也才两百出头,这学生的身价,都赶上行业专家了?”
旁边的干部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竞价记录,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看,刚又有人加了 28 块,现在 1028 了!京都的家长为了孩子教育,也太拼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能请到省高考状元一对一辅导,这钱再贵花得也值啊。”
宋鹤山坐在后排中间位置,手里端着保温杯。
可杯里的茶水早就凉了,都没有喝一口。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惊叹高价,而是为杨帆和宋今夏两人捏了一把汗。
这些数字背后,不单单是竞价的狂热,藏着的是人才价值的透明化。
以前,名校学生的才华只能通过中介或培训机构变现,还得被抽走大半利润。
现在,一个平台就能让供需直接对接,学生的价值能被明码标价,家长也能精准找到合适的辅导资源。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分管教育的同事,指着幕布左侧的“美院学生专区”,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这个学油画的女生,刚上架两小时,就有五个家长竞价。”
“以前这些学艺术的学生想做家教,得托老师、找中介,还容易被坑。”
“现在平台一搭,把作品集和课时费挂上去,专业技能直接就能变现。”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美院女生页面家长的留言已经排了足足三页。
“我们家孩子小学三年级,喜欢画漫画,想周末跟您学素描。”
“能上门教学吗?我们家在朝阳公园附近,费用好商量。”
“能不能先试上一节课?满意的话我们按季度预约。”
再往下翻,“传媒生编导辅导”、“小语种家教”、“考研专业课答疑”等专区。
每个板块都挤满了需求。
网页上方的实时消息栏像瀑布一样刷新,每秒都有新动态弹出:
“海淀家长王女士向京大传媒张同学发起竞价,报价 80 元\/小时”
“京都文化公司成功录取人大翻译系王同学,兼职笔译岗位已确认”
“西安家长李先生确认预约西北马强状元的数学辅导,首课定在下周六。”
“不只是家教,企业招聘这块也快得吓人。”
宋鹤山又指向幕布右侧的企业端口,“以前政府想帮大学生解决就业,得开招聘会、发文件、协调企业,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个月,还未必能匹配到合适的人。”
“你看现在,这家做图书出版的文化公司,上午 10 点发的兼职文案需求,下午 2 点就招满了 5 个人,还都是京大、北师大的中文系学生,比中介推荐的靠谱多了。”
“这就是互联网的效率啊。”同事忍不住点头,“打破了信息壁垒,对学生、企业、社会都是好事。”
“要是这个平台能在全国推广,能解决不少大学生就业问题,特别是贫困生,自己就能靠本事赚钱,比单纯发补贴的扶贫政策实在多了。”
宋鹤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当初他力排众议,把 E 职通的案例搬进党校新媒体课程,就是想让更多决策者看到这个平台的社会价值,而不是只把它当成一个“商业产品”。
现在看来,他的心血没白费。
他掏出手机,想给宋今夏发条消息夸夸她,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
怕打扰女儿忙工作,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比他们那代人厉害多了。
同一时间,随听公司的技术部里,李元勋正趴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用户行为分析数据,眼睛都看直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位 Id 为“海淀家长_王”的用户行为轨迹:
一开始,她在京大英语系某女生的课时页上疯狂竞价,从 15 元到 50 元,每次加价都不超过 3 秒,系统自动标注“对该用户有强需求,预算弹性大”。
可当价格突破 100 元后,她的停留时间从 3 秒变成了 20 秒,鼠标在“确认加价”按钮上悬停了好几次,却没点击。
系统立刻判定“已达用户竞价天花板”,不到 1 秒,页面右侧就弹出了五个推荐卡片。
全是同性别、同系别(英语系)、定价在 50-80 元区间的学生,每个卡片下面还附了“擅长高考英语冲刺”、“有家教经验”的标签。
“你看这个转化率!”李元勋声音都在发颤,“90%的用户看到推荐后,都会点进详情页;其中 40%直接发起了新竞价!”
“以前咱们做随听音乐,总担心用户找不到喜欢的歌会流失,现在杨总这一个推荐逻辑,直接把留存率提上去了!这是把用户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旁边的程序员小周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
“李总,这逻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系统怎么知道用户的预算上限?还能精准推荐差不多的学生?我之前在学校学的算法里,没见过这么玩的。”
李元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这叫用户行为分析算法。简单说,就是通过用户的操作细节。”
“比如加价速度、停留时间、点击次数,来判断他的真实需求和预算。就像你在百度搜手机,下次再打开其他网站,就会看到手机广告,这是基于搜索记录的推荐。”
“但杨总把这逻辑升级了,用在 E 职通上,靠实时行为判断,比单纯的历史记录要精准得多。”
李元勋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以前在雅虎中国的日子,“我以前在雅虎做产品,全靠拍脑袋。”
“觉得用户可能需要这个功能,就做出来试试,没想过用数据说话,更别说靠行为细节预判需求了。”
“可杨总不一样,从贴吧的兴趣标签自动匹配,到随听的音乐评论区社交,再到 E 职通的这个推荐算法,每一步都踩在用户需要的点上。”
“你说杨总到底怎么想的啊?”李元勋忍不住小声嘀咕,“他才不到二十岁,怎么对互联网的理解,比谷歌的技术大牛还深?”
“咱们还在琢磨怎么把产品做出来,他已经在想怎么让产品更懂用户了。”
小周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李元勋的肩膀:“李总,您就别琢磨了,跟着杨总干就对了!你看贴吧现在快千万用户了,百度还在给咱们导流。”
“E 职通刚上线就这么火,以后肯定更厉害。咱们公司上一个产品火一个产品,这运气,全行业都找不出第二家!”
李元勋点点头,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跟着杨帆,不光能赚到钱,更能学到真正的互联网思维。
这些超前的理念,在雅虎、百度都接触不到,就算是国外的谷歌,也未必能把用户行为分析玩得这么透。
而远在百度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成了微妙的紧张。
“这个推荐逻辑太牛了!”百度产品经理王鹏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们看,用户不用自己翻页找,系统就把最合适的家教推到眼前了!”
“要是能把这逻辑用到百度搜索里,比如用户搜『北京旅游』,就推相关的酒店、景点推荐,用户留存率至少能涨 30%!”
旁边的投资经理赵磊也连连点头,“当初投扬帆科技,就是看中杨总的创新能力。”
“随听音乐靠评论区火了,贴吧靠兴趣社群打赢了咱们百度贴吧,现在又搞出个 E 职通,每一个产品都能打。这 2000 万投资,花得值!”
可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法务专员突然开口,“等等,我刚才查了一下工商信息,发现一个问题。”
“E 职通是独立注册的公司,法人是宋今夏,股东名单里没有扬帆科技的名字,也就是说,E 职通跟百度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的热情。
王鹏愣了几秒,才猛地抬头:“你说什么?独立公司?怎么可能?”
“是真的。”法务专员把工商信息截图投影到幕布上,指着股东信息一栏。
“你们看,E 职通的法人宋今夏,跟扬帆科技没有任何股权关联,所以没有咱们的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磊皱紧了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盘算着。
当初百度投扬帆科技,主要是看中随听的流量和贴吧的社群价值,想通过投资绑定这两个产品,补百度的内容短板。
可谁能想到,融资刚敲定没几天,杨帆就搞出个 E 职通,还做成了独立公司!
现在 E 职通这么火,上线两小时预付金额就破了 1000 万,未来要是在全国推广,价值绝对不比贴吧低。
可百度连一点股份都没有,这不是眼睁睁看着一块肥肉从嘴边溜走吗?
“杨总这是怎么想的?”王鹏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咱们是扬帆科技的投资方,这么大的新项目,他怎么不跟我们商量?”
“E 职通现在这么火,要是能并入扬帆科技,扬帆的估值至少能再翻一倍,对他也有好处啊!”
赵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不是不懂,正是因为懂 E 职通的价值,才故意让它独立。”
“一方面,E 职通有公益属性,独立运营能避免被资本绑架,要是并入扬帆科技,咱们肯定会要求它盈利,说不定会砍掉公益助学的部分。”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百度插手 E 职通的运营,毕竟这是块潜力巨大的业务,他想自己掌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必须尽快找杨总谈谈。要么让 E 职通并入扬帆科技,咱们按估值追加投资。”
“要么百度直接投资 E 职通,拿到至少 20%的股份。不然等 E 职通再火一段时间,想入股就难了,这波咱们亏大了。”
“对,必须谈!”旁边的高管纷纷附和。
“E 职通的用户粘性和社会价值,比随听、贴吧更稳,咱们不能看着它跟百度没关系!”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严肃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迫感。
他们清楚,E 职通的独立运营,绝不是小事。
这关乎百度未来在 “公益 + 互联网” 领域的布局。
而此刻的随听公司里,杨帆还不知道百度的算盘。
他正站在技术部的大屏幕前,看着 E 职通的最新数据:上线两小时,平台预付金额突破 1000 万,产生的服务费已达 60 万,按约定,这些钱将全部用于贫困生资助。
宋今夏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杨帆!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京都教育局已经沟通好了,未来要把 E 职通作为『大学生就业推荐平台』,在全市高校推广!以后学校的就业办,会帮咱们宣传 E 职通,还会提供学生的学籍认证支持!”
杨帆点点头,但他心里更清楚,E 职通的路才刚刚开始。
现在它火了,肯定会有更多人盯上这块“肥肉”。
资本逐利是本性,但 E 职通的“公益属性”不能丢,这是他的底线。
夜色渐深,E 职通的服务器还在高速运转,竞价页面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中央党校的一群政府人员还在讨论,百度的人在谋划“谈股份”,杨帆科技的人在庆祝数据爆火。
没有人知道,这场围绕 E 职通的“博弈”,会在未来引发怎样的波澜。
但所有人都清楚,E 职通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求职平台”。
它成了“互联网创新、社会价值、资本利益”的交汇点。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杨帆。
第169章 随机减额
百度总部的会议室里,时钟指针已经划过晚上十点。
张启明坐在主位,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
上面停留在杨帆的联系方式页面,犹豫半天没有点出去。
最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压下心底的急切,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杨总,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恭喜你们啊,又出了一款爆款产品,E 职通的推荐算法,给我们上了一课。”
电话那头传来杨帆爽朗的笑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张总客气了,都是团队兄弟们一起拼出来的结果。而且 E 职通能有今天的热度,也得多谢百度之前在搜索端的导流支持,这份情我都记着。”
张启明知道绕圈子没用,干脆直奔主题,“杨总,不瞒你说,我们除了关注算法,还注意到 E 职通的线上支付模式。”
“现在互联网圈里,大家收费用的还是点卡、短信扣费那套老办法,可我看你们用的是银行转账,还能同时处理几千笔家长付款。”
“说实话,我们百度的技术团队琢磨了很长时间,都没搞明白你们是怎么避免订单混乱的,总不能靠人工一笔笔对账吧?”
他说这话时,悄悄按下了免提键。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瞬间屏住呼吸,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了半个多小时,从“专属虚拟账户”猜到“实时对账系统”,甚至想到了“第三方托管”,却没一个方案能落地。
毕竟 2001 年的线上支付体系还停留在“先汇款、后人工确认”的原始阶段。
几千笔汇款同时涌入一个账户,很容易出现“谁付了款、对应哪个订单”的混乱。
E 职通要是没解决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启动线上支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杨帆的声音,“张总,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技术,就是一个『随机减额』的小机制。”
“比如家长要付 1000 块,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 1 分到 1 块钱之间的随机减免额,而且每笔订单的最终金额都是唯一的。”
“A 家长付 999.99 元,b 家长付 999.95 元,c 家长付 999.55 元,绝不会重复。”
“家长汇款时,在备注里填好订单号和最终金额,我们后台只要把银行到账金额和系统生成的唯一金额做匹配,就能立刻确认订单。”
“就算偶尔有家长汇错钱,后面拿着银行回执来核对,我们也能根据金额快速找到对应的订单,比人工对账效率高多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产品经理王鹏语气里满是懊恼。
“这办法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既不用开发复杂的对账系统,又能解决核心问题,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张启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就……就这么简单?”
“我们这些在互联网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竟然被一个『随机减额』的笨办法难住了,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真正的目的。
“不过杨总,有件事我得跟你开诚布公地聊聊。我们查了工商信息,发现 E 职通是独立注册的公司,法人是宋今夏,并没有并入扬帆科技。”
“你也知道,百度是扬帆科技的投资方,这么优质的项目,怎么不考虑整合到一起?也好让百度出资源、出技术,帮你们把 E 职通推到全国,做成行业标杆啊。”
电话那头的杨帆,打起了太极,“张总,不是我不想整合,是 E 职通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它是公益平台,未来校园端所有收益扣除运营成本后,都会以助学金的形式返还给贫困生。”
“要是并入扬帆科技,它就成了商业项目,公益属性很容易变味,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诚意:“当然,百度要是想支持公益,我们举双手欢迎。”
“比如百度愿意赞助助学金,我们可以在 E 职通的首页 banner 位给百度留公益赞助栏,标注『百度助力贫困生助学计划』,既能帮百度提升公益形象,又能让资助真正落地到学生身上。”
“这比单纯的资本整合,意义不是更大吗?”
张启明心里清楚,这是杨帆的婉拒。
他想再争取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总不能逼着人家把公益项目改成商业项目,传出去反而会影响百度的口碑。
只能强笑着说:“杨总考虑得周到,是我没站在公益的角度想问题。这事咱们以后再聊,不打扰你忙了。”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技术总监王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挫败。
“咱们费尽心思想的『线上支付解决方案』,又是对接第三方,又是开发实时对账系统,结果人家用一个『随机减额』就解决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不是差距大,是我们被圈子困住了。”张启明叹了口气。
“扬帆科技推出来的三个产品,随听音乐靠『评论区社交』打破了音乐平台的固有模式,贴吧靠『兴趣标签』打赢了我们百度贴吧,现在 E 职通又靠『公益+精准匹配』重构了家教和兼职行业。”
“哪一个不是跳出了传统互联网的思维定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杨帆这小子,比我们想的要稳得多。知道技术跟不上,就用机制补;知道公益是 E 职通的根,就坚决不碰资本。这样的人,想不做成事都难。”
“那 E 职通的事,就这么算了?”王鹏不甘心地问,眼里满是可惜。
E 职通的潜力有多大,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是能拿到股份,未来的收益不可估量。
“怎么能算?”张启明抬头,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
“这么大一块肥肉,就算吃不到核心股份,也得蹭上关系。明天让市场部立刻跟 E 职通对接,谈公益赞助的事。”
“banner 位也好,联合推广也罢,先把『百度支持 E 职通公益』的名头打出去,总不能便宜了其他竞争对手。”
而此刻的随听公司里,欢呼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技术组的小周举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一路小跑冲进会议室,声音都在发颤。
“杨总!宋经理!2 小时竞价结束了!最终数据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来,目光紧紧锁在报表上。
学生家教端: 多名认证学生中,7200 多人成功成交,成交率超 60%;成交均价 35 元\/小时,平均每人成交 24 小时;订单总额 778 万;其中苏省状元周明的课时费最终定格在 1236 元\/小时,成了当之无愧的标王。
校企招聘端:2368 名学生成功拿到兼职录取通知,平均时薪 12 元,月度预计工时 120 小时;订单总额 341 万。
累计总成交额:1119 万。
距离上线 24 小时期还有 22 个小时,这个数据远没有结束。
“1236 元一小时!”宋今夏捂着嘴,“这比京都最好的私教还贵吧?到底是哪个家长这么豪气啊!”
杨帆看着报表上的“1236 元”,心里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他想起后世,有人为了看一场明星直播打赏几十万,为了一张限量版演唱会门票炒到上万。
对顶端消费群体来说,“稀缺价值”从来都不便宜。
苏省高考数学满分的状元,一对一辅导高三学生,1236 元一小时,并不算夸张。
“这数据,太逆天了。”李元勋扶了扶眼镜,“按 6%的服务费算,咱们这两个小时就赚了将近 70 万。”
“这还只是京都一个城市,要是推到全国,光家教一个端口就能月入几千万,加上企业招聘、未来的社会技能培训板块,年收入几亿甚至几十亿,真不是梦!”
“70 万助学金啊!”苏琪也跟着感慨,眼里满是期待,“能帮多少贫困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讨论要不要下个月就开通沪市、深市的服务。
有人提议增加职业技能培训板块,帮蓝领工人找兼职。
还有人说可以跟学校合作,把 E 职通接入校园系统,直接对接毕业生实习。
杨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E 职通的成功也更加坚定了接下来跟腾讯的“开心农场”之战。
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
“数据很好,但大家别松懈,接下来各组按部就班,做好服务跟进,尤其是家长和学生的反馈,确保不出现负面新闻。”
“咱们的目标,不是把 E 职通做成爆火的产品,而是做成有社会价值的平台。”
众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回到各自的岗位。
杨帆走到窗边,刚才张启明的电话,给了他一个提醒。
E 职通的爆火,必然会引来更多资本的觊觎,百度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不知名的公司找上门。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 E 职通的根是“公益”,只要守住这个根,资本就没法绑架它。
次日上午,深市腾讯总部的市场部办公室里。
关磊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 E 职通的新闻。
《E 职通上线 2 小时成交额破 1100 万,公益助学款达 72 万》
《京都教育局将 E 职通列为大学生就业推荐平台》
标题一条比一条刺眼。
旁边的下属拿着一份“负面宣传方案”,小心翼翼地问。
“关总,要不要按原计划,找水军在贴吧、论坛发『E 职通审核不严』『状元家教名不副实』的帖子?”
“现在扬帆科技全靠 E 职通撑口碑,只要把它的口碑搞砸,他们跟咱们的开心林场之战,就少了一个重要筹码。”
关磊沉默了几秒,突然抬手挥了挥,语气里带着无奈:“不用了,取消计划。”
下属愣住了:“为什么啊?现在正是打压他们的好时机……”
“时机?”关磊冷笑一声,指着屏幕上的新闻。
“你没看出来吗?E 职通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产品了。”
“有教育局背书,有公益光环,还有央媒报道。咱们现在出手抹黑,只会引火烧身,让用户觉得腾讯『欺负初创公司』『打压公益平台』,反而会把更多人推到扬帆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凝重:“这场仗,比我想的要难打得多。”
“杨帆手里的牌,比咱们多一张社会价值,这张牌,咱们暂时没法接。”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屏幕上 E 职通的新闻还在不断更新。
仿佛在预示着:这场互联网行业的新较量,重新洗牌。
第170章 职通风暴
E 职通的出现像场风暴。
上线 24 小时,订单总额 1586 万!
有 9872 名学生通过平台找到兼职,平均时薪 32 元。
企业端成功匹配 3523 个兼职岗位,招聘效率比传统中介提升10 倍不止!
这组数据,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即便是杨帆也没有想到。
同样这份喜悦,顺着网线和街道,蔓延到京都的各个角落。
京都某大学的男生宿舍里,大一学生张伟正拿着手机,给家里打长途电话。
“妈,我在 E 职通上接了高中数学辅导,一个月能赚 2000,够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了!爸不用再去工地扛钢筋了,你也不用再去打零工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反复说着“好娃、好娃,感谢政府”。
张伟攥紧手机,看着桌角压着的 E 职通认证证书,眼眶微红。
半个月前,他还在学校公告栏贴家教小广告,被中介骗走 200 块介绍费。
现在只是在网上上传了学生证、成绩单,就有三个家长主动竞价。
京都某写字楼的 12 层,hR 王琳正对着电脑屏幕笑出了声。
她的鼠标停在 E 职通企业后台的已到岗页面。
上面清晰显示“12 名兼职程序员已确认到岗”。
每个人的简历旁边都贴着“京航计算机系、京邮软件工程”的标签。
“以前招兼职,得在同城论坛刷帖、找中介推荐,半个月才能凑齐 3 个人,还得花 1000 多中介费。”
王琳跟旁边的同事感慨,手指点着后台的“简历筛选”功能。
“现在在 E 职通发需求,一天就收到 50 多份简历,全是名校生,技术笔试通过率比以前高了 40%,这效率简直绝了!”
这就是 E 职通掀起的风暴。
不只是冰冷的数字,更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对学生来说,它打破了“贫困生只能靠助学贷款”的困境,让知识和技能转变成了收入。
对企业来说,它撕碎了“中介垄断信息”的壁垒,让招聘变得透明又高效。
对社会而言,它用互联网重构了人才匹配 的逻辑,让有需求的人和有能力的人精准对接。
而公益属性更像一束光,照亮无数贫困生的求学路。
当天上午,京都的各大工商银行网点外,都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蜿蜒的长队从网点门口排到街边,甚至有人搬了小马扎坐着等。
人大工行网点的门口,几位家长手里攥着银行卡和汇款单,小声议论着。
“你家拍到哪个状元的课了?我家拍的是徽省那个文科状元,680 块一小时,可把我激动坏了!”
“我家拍的是京大数学系的,时薪 500,数学全省排名前一百呢……”
柜台里,柜员小张的键盘都快按冒烟了,从早上 8 点到 10 点,他已经办理了 127 笔汇款,全都是汇给E职通。
“主管!人太多了,三个柜台都不够用!”小张大喊着,“外面还有七十多个人等着呢!”
网点行长王建国刚挂完总行的电话,脸上还带着笑意。
就在刚刚,总行行长亲自打来电话,“建国啊,你这次跟 E 职通的合作选得好,回头给你请功!”
笑眯眯的大厅巡视,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建行京都分行的李经理正围着排队的家长打转,手里还拿着建行的宣传册。
“大姐,您这是给 E 职通打钱吧?我们建行也能办,汇款免手续费,到账还快,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王建国赶紧走过去,笑着拍了拍李经理的肩膀。
“李老弟,这就不地道了吧?E 职通跟我们工行是独家合作,你直接来抢生意,不太好吧。”
李经理的脸瞬间红了,讪讪地收起宣传册:“王哥,不是我急,我们行长把我骂惨了。”
“这么好的项目没抢到,让我今天必须跟 E 职通谈合作。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我跟他们负责人聊聊,哪怕只合作个小业务也行。”
王建国心里得意,却故意摆起架子:“联系方式可以给你,但能不能谈成,就看你本事了。”
“E 职通是公益平台,可不是谁给的条件好就跟谁合作,人家更看重银行的服务效率和对学生的态度。”
“是是是,王哥你说的对。”
当天下午,农行、中行的负责人就陆续赶到随听公司,手里抱着厚厚的合作方案。
农行诺 “免所有学生汇款手续费”,中行提出“专门开通 E 职通绿色通道,优先办理业务”,甚至有银行愿意“派专人入驻公司”,就为了能蹭上 E 职通的热度。
E 职通的风暴,早已超出了互联网圈的范畴。
新浪首页用加粗黑体标题报道:《E 职通:24 小时成交 1586 万,互联网公益的新范本》。
文章里详细拆解了平台的公益模式,称其用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值得所有互联网公司学习。
网易新闻的记者跟着家长去银行排队,写下了《排队两小时,只为给孩子抢一个状元家教》的特写,字里行间满是家长的期待和学生的喜悦。
《京都日报》更是用半个版面刊登了宋今夏的专访,标题是《18 岁女孩与她的公益平台:让每个大学生的才华都能变现》。
照片里的宋今夏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 E 职通的帮扶地图,眼神坚定又明亮。
杨帆不露面,让宋今夏一下成了媒体追捧的焦点。
每天都有记者堵在京大的行政楼门口,想采访E 职通背后的女孩。
她第一次面对镜头时还有些紧张,握着话筒轻声说:“不是我厉害,是这个时代厉害。”
“互联网本来就该用来解决现实问题,不能只做虚拟娱乐,能帮到学生和家长,我们只是运气好,站在了风口上。”
百度的反应最快。
当天中午,百度首页就挂出了 E 职通的跳转链接,点击就能直接进入平台的公益助学板块。
百度 cEoRobin 还在公开场合表态:“E 职通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它让互联网变得有温度。百度愿意提供所有资源,包括搜索引擎导流、技术支持,帮助这个公益平台走得更远。”
这话一出,京都的企业纷纷跟进:
方正集团宣布所有子公司都将通过 E 职通招聘兼职人员,优先录用贫困生。
华为京都研究院提出,愿意为 E 职通的优秀学生提供实习岗位,表现好可直接转正;
甚至连京都同仁堂都发来合作意向,想通过 E 职通找中医专业的大学生做健康科普兼职,还承诺给学生的时薪比行业高 20%。
在 2001 年,企业做公益还停留在捐钱捐物的阶段。
既没新意,又难让用户感知。
而 E 职通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方向:把公益和业务结合,既帮了人,又打响了品牌,谁都不想错过这个双赢的机会。
就在热度达到顶峰时,E 职通的新闻发布会在京大的学术报告厅举行。
宋今夏、马强,还有京都教育局的刘局长坐在台上,台下挤满了记者和高校代表。
刘局长率先讲话,手里拿着 E 职通的数据报表,语气里满是赞许。
“E 职通解决了三个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大学生就业难、企业招聘难、贫困生助学难。”
“一个平台,全解决了!教育局会全力支持,把 E 职通纳入高校就业推荐体系,让更多学生和企业受益。”
轮到宋今夏发言时,她手里拿着一份彩色的规划图,声音清晰。
“三个月后,我们将在沪市、深市、金陵三个城市同步开通 E 职通服务。”
“半年内,社会版招聘将正式上线,服务更多社会求职者。但永远不变的是,校园版会一直做公益。”
“所有收益扣除运营成本后,都会投入助学项目,一分钱不赚。”
三天后,E 基金的成立仪式在京大大礼堂举行。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让公益看得见,让帮助有温度”。
台下坐着政府官员、企业代表、高校校长,还有 20 位受助学生代表。
宋今夏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手里拿着 E 基金的收支报表,语气坚定。
“E 职通上线 24 小时,佣金收入 98 万元,今天全部捐赠给 E 基金。”
“扬帆科技全体员工捐赠一天工资,共计 6.8 万元。”
“百度、方正等企业也陆续捐赠,目前 E 基金总金额已达 236 万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代表:“E 职通承诺,E 基金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会在 E 职通官网进行公示,接受所有人监督。”
“另外,我们会和高校合作,通过校园一卡通系统监测学生的用餐情况。每月就餐满 60 次且消费低于平均水平的学生,我们会直接向他的饭卡里打钱,从 200 元到 400 元不等,直到毕业。”
当天下午,京大、人大等高校的不少贫困生发现,自己的饭卡里莫名多了一笔钱。
没有通知,没有宣传,询问后才得知是E 基金助学补贴,让不少学生红了眼眶。
这种默默的关心,比任何公开的表彰都更暖人心。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杨帆坐在后排,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宋今夏,心里满是感慨。
他当初做 E 职通,只是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改变了学生的命运,优化了企业的效率,推动了社会的公益,甚至让互联网行业看到了技术向善的可能。
仪式结束后,宋鹤山拍了拍杨帆的肩膀:“你小子,把我闺女架到风口浪尖上,自己倒躲在后面当起了甩手掌柜。”
杨帆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宋叔,今夏可比我更适合站在台前。”
而远在深市的腾讯总部,市场总监关磊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 E 基金成立的新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华夏青年报》报道了扬帆科技在开发《开心农场》后,他就一直计划找机会抹黑。
要么发抄袭的水军帖,要么找媒体曝E 职通审核不严的负面。
可 E 职通的热度一波接一波。
从新闻发布会、基金成立、帮扶地图上线,甚至连教育局都公开站台,他愣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总监,《开心林场》明天就能完成内部测试,按原计划,周五就能正式上线。”助理走进来,手里拿着测试报告,“您看要不要按计划推?”
关磊沉默了几秒,猛地攥紧拳头,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决绝。
“推!明天就启动宣传,周五正式上线!再不上线,等 E 职通的热度再涨下去,咱们连汤都喝不到了!”
助理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关磊叫住:“告诉运营部,把推广预算再加 200 万,qq 弹窗、首页 banner 全用上,一定要在《开心农场》上线前,把用户抢过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关磊一人,他盯着屏幕上 E 基金的帮扶地图,眼神里满是焦虑。
这场与扬帆科技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比他想的要难。
而现在,他只能赌一把,赌《开心林场》能靠 qq 的流量,打赢这场先发制人的仗。
第171章 空口白牙
晨光微熹。
城市尚在沉睡的薄纱中轻颤。
随听公司的开发部里,灯火却亮了一夜,键盘敲击声刚歇。
一群人屏气凝神地站在身后,看杨帆点开《开心农场》的图标。
画面瞬间跳转:秋季金黄的树林里,枫叶打着旋儿飘落。
田埂上的野花带着露珠,连作物成熟时的裂开动画都透着细腻。
他依次测试浇水、偷菜、好友互助功能,鼠标点击后响应毫无卡顿。
甚至连“大风天气吹走作物“的特效,都比预期更逼真。
“成了!“杨帆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和开发组连着熬了 5 个通宵,终于赶在腾讯上线前完成了所有优化。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炸了。
有人拍着桌子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杜高飞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功能清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可欢呼声还没落下,市场部的小王就抱着笔记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杨总!腾讯刚刚发了 qq 弹窗,后天周五晚上 8 点,正式上线《开心林场》!”
“还附了下载链接,说 qq 用户登录即送稀有树苗!”
杜高飞看了一眼杨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火气。
“他们提前,咱们也提前!周五晚上 8 点,《开心农场》同步上线。”
“市场部立刻联系张涛,按照计划投放宣传素材,贴吧、随听、百度搜索的导流位都用上,不能让腾讯占了先机!”
“干!”众人高举拳头,声音里满是干劲。
这几天的熬夜没白费,现在就等跟腾讯硬碰硬了。
杨帆挥手让开发组先回家休息,连杜高飞都被他推着往外走。
“睡够 8 小时再来,上线前还要做最后一轮测试,别到时候掉链子。”
刚回到办公室,苏琪就拿着手机跟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杨总,人大那边又来电话了,副校长周明远和经济学院的李院长,说想找你谈谈 E 职通的后续支持,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我说你在忙开发,他们语气不太高兴,说再忙也得顾着学校。”
杨帆皱了皱眉,手里的水杯顿在桌上。
E 职通火了之后,京大因为宋今夏出尽了风头,人大作为他的母校,早就坐不住了。
前两天赵清越还给他发消息,说如果学校找过他,让他不用理会。
现在看来,学校是绕开了赵清越,直接找他本人了。
“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杨帆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
该来的躲不过,他不想再让赵清越夹在中间为难。
人大行政楼三楼的副校长办公室里,茶香飘得满室都是。
周明远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壶嘴冒着细白的热气。
旁边的李院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杨帆的牛仔裤和连帽卫衣,眉头皱了皱。
这模样,哪像个估值 1.2 亿公司的创始人,倒像个刚从宿舍跑出来的学生。
杨帆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开口道歉:“抱歉周校长,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没及时回学校,不是有意耽搁。“
“不用这么拘谨。“周明远笑了笑,给杨帆倒了杯茶,“你可是咱们人大的名人啊!E 职通 24 小时成交一千多万,全国都在报道,我这几天见了其他学校的校长,他们都羡慕咱们人大出了你这么个学生。”
这话听着是夸,却像绵里藏针。
杨帆端起茶杯,没喝,“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还有政府和媒体的支持,我只是做了点该做的。”
周明远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拿起桌上的考勤表,“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还是大一学生,专业课能跟上吗?”
“我昨天看了你的考勤,《经济学》缺了八节课,《管理学原理》只上了两节课,再这么下去,期末挂科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影响毕业,对谁都不好。”
杨帆心里觉得好笑。
一个副校长,不去管学校的教学,反倒盯着他的考勤。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从人大退学,也有的是高校想请他去做讲座。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温和回应:“谢谢校长关心,学业的事我跟赵清越教授沟通过了,她同意我弹性上课。”
“而且 E 职通有专门的运营团队,我主要负责战略方向,没太耽误学习。”
“话是这么说,可 E 职通毕竟是个大项目啊。“李院长终于开口,往前凑了凑,带着“为你好“的口气。
“上万名学生的兼职对接,几百家企业的资质审核,还有 E 基金的资金管理,你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能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万一出点差错,比如学生拿不到工资、企业投诉,或者 E 基金的账目出问题,不仅影响你的前途,还会给学校抹黑。”
“咱们人大的名声,可不能毁在一个学生项目上。”
杨帆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心里却清楚了。
这是铺垫,后面才是重点。
果然,李院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字:“你看咱们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每年对接上百家企业,帮几千名学生找工作,经验比你们团队丰富得多。如果把 E 职通交给学校来运营,你猜怎么着?”
他没等杨帆回答,自己接着说:“学校可以协调全国的高校资源,让 E 职通半年内覆盖所有重点大学;还能请经济学院的教授做顾问,优化平台的收费模式和基金管理;甚至能申请国家级的公益项目补贴,拿到政策支持。”
“这些,你们自己做,至少要花三五年,还不一定能成。”
这算盘打的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想要 E 职通的主导权,把这个爆火项目变成学校的政绩工程,让他这个创始人,做个挂名的学生。
杨帆放下茶杯,“李院长,您说的这些资源,我们确实需要。但 E 职通的核心是学生服务学生。”
“现在的团队里,有一半是在校大学生,贫困生筛选、实地审核、一卡通补贴的方式,都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经历想出来的,灵活又接地气。”
“要是交给学校运营,流程可能会更规范,但未必能懂学生真正需要什么,比如兼职押金监管、夜间家教安全保障,这些细节学校未必会重视。”
周明远放下茶壶,语气沉了些,试图打感情牌:“杨帆同学,你是不是对学校有顾虑?我们不是要抢你的项目,是想帮你把它做得更好。”
“你想啊,E 职通现在这么火,要是能挂在人大名下,就是人大出品,以后不管你创业还是就业,这都是你的资本,比你自己单打独斗强多了。”
“我做 E 职通,不是为了个人资本。”杨帆抬头,目光直视周明远。
“我只是想让贫困生能靠自己的本事赚学费,不用再求着中介;让家长能找到靠谱的家教,不用怕被培训机构坑;让企业能招到合适的兼职,不用花冤枉钱。”
“这些,不需要人大冠名,只需要平台保持纯粹。当然,如果学校真的想支持我们,我倒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能不能请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给我们做顾问,帮我们优化企业对接流程?”
“还有,我们现在审核团队人手不够,能不能从学校招些兼职学生,工资由我们公司出,既不用学校承担运营压力,又能给学生提供实践机会。您觉得怎么样?”
周明远和李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想要的是主导权,是把 E 职通变成学校的成果,而杨帆只给了顾问权,还把花钱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合情合理,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李院长合上笔记本,语气生硬:“这个提议,我们得跟就业指导中心和财务处商量,不能马上答复你。”
“不过杨帆同学,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年轻人有理想是好的,但也要现实一点。没有学校的资源支持,E 职通想从京都推广到全国,很难。”
“真的吗?”杨帆微笑着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锋芒,“那我可能要试一试了。”
学校想要的是“不花钱、占功劳“的主导权,既不愿出人力,也不愿出资源,只想着空口白牙拿控制权。
要是他真把 E 职通交出去,用不了多久,公益属性就会被政绩取代,学生的需求也会变成学校的面子工程。
走到门口,杨帆顿了顿,回头礼貌道别。
“谢谢周校长和李院长抽出时间,要是有消息,您随时联系我。公司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转身走出行政楼,清晨的风一吹,杨帆才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句:“浪费时间。”
他原本是带着诚意来的。
要是学校能提供实质支持,比如对接其他高校的资源、帮忙审核企业资质,他不介意把 E 职通的办公点搬到学校。
可这两位,只想着空手套白狼,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第172章 作妖继母
黑色桑塔纳在京都二环的车流里缓慢行驶。
车窗摇下一半,秋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扑进来。
叶脉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这台车是苏琪坚持要配的,说“融资后公司得有个像样的门面,见客户也方便。”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宋今夏三个字跳了出来。
他接起,女孩清脆的声音瞬间透过听筒传来,“杨帆!京大校办刚才找我了。说愿意给咱们 E 职通提供永久免费的办公场地,就在学校东门的创业园里,500 平呢!”
“还说能帮咱们对接全国其他高校的资源,连线下审核的志愿者都能从学生会里找,不用咱们再花钱招人!”
杨帆嘴角泛起一阵苦涩。
京大的诚意像一块热乎的馅饼,让他心里发暖。
而人大那边还在打接管运营的算盘,连个临时办公位都没提。
京大却直接递上资源,连志愿者都帮着解决,两相对比,差距不要太大。
“你先跟校办说谢谢,别马上答应,等我这边再想想。”
“怎么了?人大那边还没松口吗?”
宋今夏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关心地追问。
“学校想主导运营 E 职通,没提任何实质性支持。”
杨帆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E 职通毕竟是在人大校园里起步的,要是真落户京大,少不了有人拿忘本做文章。”
“可留在人大,我又不甘心,咱们现在连个正经的客服团队都没有,全靠员工兼职回站内信,再拖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他没说的是,E 职通的体量早已超出校园项目的范畴。
单京都一地,未来需要服务的家教家庭不会少于两万户,对应至少两万名大学生的兼职需求。
再加上企业端的兼职招聘,客服、投诉处理、线下审核、订单确认,至少需要四个完整的团队支撑。
现在公司挤在随听的临时办公区里,三十多个人挤在隔断里,连打印文件都要排队,长期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我明白你的顾虑。”宋今夏的声音软了下来。
“那我先拖着,跟校办说需要团队内部讨论,你慢慢想,别着急。”
挂了电话,杨帆刚想闭目养神,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的座机号码,接通后才听出是杨远清的秘书李秘。
“小杨总,您好,我是李秘。杨董让我跟您说,E 职通这个项目非常好,梦想集团特别想参与进来,想跟您谈谈入股的事。”
“只要能入股,比例好谈,价格您开,集团绝不还价。”
“要是您不愿意让资本介入,我们也可以退一步,只争取独家技术支持的冠名。”
李秘的声音越说越急,“您要是同意,梦想集团能提供所有软硬件设备,服务器、办公电脑、甚至线下审核的车辆,资金也没问题,您开条件就行。”
梦想集团是讨好来了。
杨帆端起副驾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
这几天,类似的电话他接了不下十个,有互联网公司想入股,有传统企业想冠名,甚至有投资机构说“估值随便开,只要能占股”,可他一个都没答应。
E 职通是公益平台,一旦沾了资本的逐利性,早晚要变味。
更何况,对方是梦想集团,是杨家的产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杨家扯上任何利益关系。
“李秘,多谢你们的好意。”杨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E 职通的定位是公益平台,不接受任何资本入股,冠名也不需要。我们自己能解决软硬件和资金问题,麻烦你跟杨董说一声,抱歉了。”
电话那头的李秘明显愣了,语气变得尴尬。
“杨总,您不再考虑考虑?集团给出的条件真的很优厚,而且杨董他……”
“不用考虑了。”杨帆直接打断他,“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杨帆把手机扔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到,此刻梦想集团的办公室里,杨远清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以前对他只有打压和轻视,现在看到 E 职通火了,又想凑上来分一杯羹,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杨帆彻底隐身了,一头扎进市场部,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游戏大战。
腾讯的攻势来得凶猛:qq 弹窗每天定时推送三次《开心林场》的上线预告,附带着“qq 用户登录即送价值 10q 币的稀有树苗”的活动。
腾讯网首页的 banner 位全天轮播,连右下角的弹窗广告都换成了游戏画面。
甚至找了全国上千家网吧老板,承诺“上线当天在所有电脑桌面设置游戏图标,每台电脑给 5 块钱补贴”。
千万级的推广预算砸下去,几乎每个用 qq 的人,都知道了“周五晚上 8 点,《开心林场》上线”。
而扬帆科技这边,也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手里握着三张牌:
一是贴吧的千万用户——市场部早就提前三天在贴吧首页及“游戏吧”“校园吧”等热门社群预热,发起“猜游戏玩法赢手机”的活动,光预约人数就突破了 50 万;
二是随听音乐的弹窗推送——每天中午 12 点,随听的用户都会收到“神秘社交游戏即将上线,听歌还能领游戏道具”的预告,点击量日均超百万。
三是百度的搜索引擎导流——所有“农场游戏、社交种菜”相关的关键词,搜索结果第一条都是《开心农场》的预约页面。
百度甚至主动提出,在首页加了个“全新社群游戏上线”的推广 banner,只收了象征性的 1 块钱。
这场厮杀,早已不是初创公司对抗巨头的戏码。
门户网站纷纷嗅出硝烟味。
新浪科技用大标题写《扬帆科技 VS 腾讯:18 岁 cEo 能否再掀互联网风暴?》。
网易新闻则分析《从贴吧胜百度到农场战腾讯,扬帆科技的创新底气在哪?》。
行业交流群里,有人押腾讯的流量优势,也有人赌杨帆的差异化玩法,讨论得热火朝天。
苏琪成了杨帆的挡箭牌。
凡是找杨帆的电话,不管是投资机构还是高校领导,她都统一回复“杨总正在外地出差,等回来会跟您联系”。
可她还是低估了 E 职通的吸引力,以及某些人的别有用心。
周四上午,距离《开心农场》上线还有一天。
扬帆科技公司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薛玲荣穿着一身酒红色西装套裙,头发烫成精致的大波浪,妆容艳丽,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往里走。
前台小姑娘赶紧上前阻拦,声音带着怯意:“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想找谁?”
“预约?”薛玲荣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小姑娘。
“我找我儿子杨帆,还要预约?你去跟他说,他妈来了,让他赶紧出来接我,别让我在这等。”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为首的青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
旁边的杨旭穿着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却躲躲闪闪。
这是他从拘留所出来后,第一次露面。
后面还跟着两人,手里拎着文件袋,一看就是助理。
小姑娘被薛玲荣的气势镇住,赶紧让同事去叫苏琪。
苏琪匆匆赶来,脸上堆着职业微笑:“这位女士,您好,杨总现在正在开重要会议,不方便见客,您要是有急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你是谁?也配跟我说话?”薛玲荣上下打量着苏琪,“让杨帆出来,别以为躲着就能了事。”
“今天我来,是跟他谈 E 职通的事,耽误了正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苏琪的脸色沉了下来,却还是保持着克制。
“E 职通的事,杨总已经交代过,不接受任何外部资本介入,也不需要其他企业合作。”
“您要是没别的事,还请回吧,不要影响我们办公。”
“你敢赶我走?”薛玲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办公区的员工都探出头来看,“杨帆呢?让他出来!我是他妈,他敢不见我?”
眼看场面要失控,苏琪只好先将薛玲荣安排到会议室,随后让人去请杨帆。
几分钟后杨帆出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杨总,那个人声称是您母亲,所以……”前台小声解释。
“他们在哪?”
“在一号会议室。”前台小姑娘指了一下。
杨帆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会议室,他倒要看看。
他这个“好继母”,这次又要作什么妖。
第173章 初次见面
“杨帆,你来啦。”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薛玲荣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
脸上堆着刻意的亲昵笑容,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她张开双臂,做出“慈母”扑抱的姿势。
可杨帆早有防备,侧身半步,让她的手扑了个空,悬在半空僵了几秒。
会议室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薛玲荣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很快又掩饰过去。
伸手将身后的青年往前一引,语气带着炫耀,“妈给你介绍,这是……”
“薛玲荣。”杨帆声音不高,却像刀片贴着耳廓刮过。
“再让我听见那个字,我保证你今天横着出去。”
那个“妈”字,让他恶心地想要杀人。
他努力平息,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这对母子对他的伤害历历在目,他没直接翻脸,已经算克制了。
“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杨旭立刻跳出来,可眼神里藏着怯意。
前两天被杨帆暴揍,又在拘留所待了 7 天,他现在看见杨帆就发怵。
“怎么?”杨帆抬眼扫了他一眼,“上次在派出所没闹够,这次追到公司来,是想再进去蹲几天?”
“拘留所”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杨旭的嚣张。
他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话,只敢小声嘟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继续装。”杨帆嗤笑一声,提高音量,字字铿锵。
“在我面前演母子情深?你们母子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薛玲荣脸色一白,没想到杨帆会直接戳破这些事。
她瞥见身旁的高宇神色微变,赶紧辩解,
“杨帆,你别血口喷人!那些都是巧合,我也是身不由己……”
“巧合?”杨帆嗤笑一声,转头对苏琪说:“叫保安。”
“好的,杨总!”苏琪立刻转身要走,却被薛玲荣一把拽住手腕,她急得尖叫。
“杨帆你敢!你知道高宇是谁吗?他背后的人你根本惹不起!”
“哦?”
杨帆眼尾微挑,终于正眼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目光在他熨帖的白衬衫、沉稳的神态上扫过,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你带来的人,知道你把他当枪使吗?知道你们母子俩之前想害死我的事吗?”
高宇眉头皱了皱,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从进门开始,薛玲荣的亲昵和杨帆的敌意就透着不对劲。
现在杨帆这话,更是让他警觉起来。
他来之前,薛玲荣只说杨帆是她儿子。
E 职是她儿子创建的,她需要什么薛玲荣都可以帮他谈妥。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你胡说八道!”薛玲荣尖叫,优雅碎了一地。
高宇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杨帆捕捉到了。
“高少,你不该跟他们一起来。”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杨帆,人大经济学大一。”
高宇愣了半秒,才回握:“高宇,同是经济学大四,算是你的学长。”
都是人大的?有意思了。
薛玲荣愣了一下,见缝插针,“对,高宇也是人大的高材生,学生会会长,手里管着好几个慈善项目!”
“他知道 E 职通是公益平台,特别想参与进来,还说愿意拿出一百万,占 10%的股份,不用参与管理,就想跟着你做公益,多好的机会啊!”
“一百万占 10%?”苏琪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讶。
“E 职通上线 24 小时成交 1586 万,估值至少几个亿,一百万连 0.1%都不到,薛女士,你这算盘也太响了。”
薛玲荣被怼得脸色铁青,转头瞪着苏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跟我儿子谈事,你先出去!”
“是啊哥,高宇可是真心帮你!”杨旭又凑上来。
“他背后能调动的资源你想都不敢想,错过这次,你以后求都求不来!”
“保安还没来?”杨帆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苏琪脸上。
苏琪挣开薛玲荣的手,快步走出去,很快就带着两个保安进来。
“薛女士,请您离开,这里不欢迎您。”
薛玲荣看着保安严肃的神色,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她拉了拉高宇的胳膊:“高宇,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薛总在楼下等我吧,我跟杨总聊几句。”高宇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
刚才的争吵已经让他看清,薛玲荣没说实话,他得自己弄清楚 E 职通的情况。
薛玲荣还想劝说,却被高宇的眼神制止。
她没辙,只能狠狠瞪了杨帆一眼,跟着保安往外走,杨旭也赶紧跟上,出门前还不忘放狠话。
“杨帆,你给我等着!”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高宇走到杨帆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杨帆,我也不绕圈子了。”
“我今年大四,毕业后想从政,今年是我申报全国十佳大学生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奖项对我很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
“薛玲荣说你需要资源,我可以帮你。对接政府的慈善渠道,拓展其他城市的高校资源,甚至帮 E 职通申请国家级公益补贴。”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当 E 职通的代言人。”
“薛玲荣说的话也能信?”杨帆挑了挑眉,“E 职通现在的发展势不可挡,根本就不缺资源。”
何况现在 E 职通的台前负责人是宋今夏,从新闻发布会到 E 基金成立,都是她在主导,家长和学生也都认她这个“公益平台推动者”的形象。
高宇要当代言人,明摆着是想取代宋今夏,把 E 职通的公益光环套在自己身上。
“刚才薛玲荣说的一百万,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高宇试图撇清他跟薛玲荣的关系,补充道。
“我可以拿一百万做公益捐赠,不要股份,也不干涉运营,只要对外宣传时,我是 E 职通的公益代言人,帮你们站台就行。”
他说着,示意助理递过来一张报纸,指着经济版头条。
《发改委审批通过重点城市轨道交通方案,京都十号线规划落地》
配图里站在 c 位的男人,正是发改委发展规划司高司长。
两人容貌有七分相似。
杨帆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高宇的底气来自哪里。
发改委高司长的儿子,难怪薛玲荣会巴结他,难怪他敢开口要代言人位置。
“高学长,E 职通的代言人不是我能随便换的。”杨帆沉默三秒,抬起头直接摊牌。
“现在负责 E 职通公益板块的是宋今夏,从平台搭建到基金成立,都是她在主导,家长和学生也都认她。突然换代言人,会让大家觉得我们的公益不纯粹,反而会影响平台。”
高宇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杨帆,我知道 E 职通现在不缺资源,但政策呢?”
“未来 E 职通想拓展全国高校,需要教育口、民政口的资源,我能帮你打通,也能让你处处碰壁。”
“高学长,咱们才第一次见面。”杨帆眼神坦然,“高司长知道你这么做吗?”
就算你背景再牛,也没有第一次登门就让人大出血的先例。
这不是商量,是土匪,跟抢劫有什么分别。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杨帆还是退了一步。
“如果高学长真心想做公益,我举双手欢迎,也可以邀请你做公益顾问,但代言人的位置,我不能让。”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高宇盯着杨帆,目光开始有些不善了。
他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学弟,竟然敢拒绝他。
在人大,没人敢这么不给高司长儿子面子。
“如果我非要呢?”
第174章 只要一年
许是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重。
高宇缓和了语气,“一年,只要一年。”
“宋今夏可以暂避,等我评上顺利完成全国十佳大学生的评选,毕业后,代言人的头衔原封不动还给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份恩赐,而非掠夺。
杨帆喉结微滚,胸口像塞进一块生铁,又冷又沉。
一年?
说起来好听!
但只要不是傻子,就清楚这一年意味着什么。
E 职通刚上线就爆火,接下来的一年是平台关注度最高、影响力最大的时期。
高宇要的不是临时代言,是想借 E 职通的热度,给自己的从政履历镀上一层最亮的金。
等他收获所有荣誉、顺利进入体制,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的 E 职通还要重新建立公众认知,甚至可能因为换代言人而引发用户质疑。
“高学长。”他缓缓吸气,强迫自己不要冲动。
“E 职通上线没几天,正是公众关注度最高的时候,现在家长和学生都认她这个代言人。”
“马上要启动全国推广,突然换将,只会让用户质疑平台的稳定,会影响公益效果。”
“稳定不重要。”高宇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
“只要有政府资源兜底,用户质疑算什么?我来当代言人,能帮 E 职通在一个月内对接完沪市、深市的教育局。”
“半年内覆盖全国 20 个省会城市,这些资源,宋今夏能拿到吗?”
他身后的中年人这时上前一步。
中山装的衣料挺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杨总,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也要懂变通。”
“高宇帮你这一次,以后 E 职通在京都的发展,不管是高校合作审批,还是公益项目补贴申请,我们都能帮你打通关节。”
“发改委这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不会让你走弯路。”
帮我这一次?
杨帆忽然笑了,像听到一个冷到极点的笑话。
这年头 tm 的勒索,都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嘛!
苏琪站在杨帆身后,手指悄悄攥紧了笔记本。
她太清楚这个部门的能量,小到企业资质审核,大到项目政策支持。
只要他们想卡脖子,E 职通就算有百度导流,也难在全国铺开。
可杨帆却被这三个字唬住。
“你要的不是代言,是借壳上市,借 E 职通的壳,上你仕途的市。”
“可惜,”他慢慢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压迫的半圆。
“这个壳里装着几十万贫困生的生活费,我敢借,你敢赔吗?”
高宇的儒雅面具终于裂开,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青森。
他正眼打量这个比自己小两届的学弟,像在评估一块突然冒出来的绊脚石。
“杨帆,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孩的前途,赌上整个平台?”
“不。”杨帆摇头,“我是在为你的前途避险。”
“高学长,难道全国十佳大学生评选只看一个公益项目吗?”
“这个项目在聚光灯下,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舆论出现反噬,你确定不会牵连到你?”
“你想干什么?”高宇听出杨帆话语里的威胁。
中年人插了句嘴,“杨总,我们也不是让你白让步。”
“除了之前说的一百万公益捐赠,高宇还能帮你对接国家级的『大学生就业扶持项目』,E 职通能直接纳入官方推荐平台,这对你、对平台都是双赢。”
这话听起来不错。
杨帆虽然没有混迹过官场,但他不傻。
所有的政治筹码都需要等价交换的。
远离政治,是他创业之初就暗自立下的一条规矩。
今天杨帆要是答应了,E 职通以后就会贴上高家的标签。
高家在,E职通就在。
高家被扳倒,E职通只有死路一条。
平台的发展路径,一定程度上要按照对方的意思来。
在他们眼里,政治利益远胜几十上百万贫困大学生的生计。
这样的话,E职通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给出最后的让步。
“我还是那句话,除了代言人,其他位置你可以挑。比如 E 基金的公益顾问,或者高校合作的协调员,这些都能帮你积累履历,但代言人的位置,必须留给对平台有真正贡献的人。”
高宇听完,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学弟,距离全国十佳大学生申报截止只剩三天,我没功夫跟你耗。”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威胁,“一百万不够,我可以加到两百万。”
“如果你不好开口,我可以让人找宋鹤山谈。”
“京都党校的进修生,总要给发改委几分面子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杨帆心里发紧。
高宇连宋今夏的家庭背景都查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有备而来,笃定他会妥协。
苏琪后背的冷汗浸透衬衫,她看见杨帆紧抿的双唇,却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半瓶。
“咕咚——咕咚——”
水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让我考虑一下。”杨帆没有直接拒绝。
但语气里的迟疑,已经是成年人世界里婉拒的信号。
高宇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衬衫领口,眼神冷了下来。
“杨学弟,你最好想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以后你在京都想做任何事,都不会这么容易。”
“E 职通要拓展全国?要对接政府资源?没有政府的支持,你觉得能走多远?”
“高学长,初次登门就想要这么大的礼,我考虑一下,不过分吧?”
“另外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还没入仕。”
对方的傲慢和威胁,也激起了他心里的火气。
高宇盯着杨帆看了足足十秒,最后撂下一句:
“我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转身就走。
中年人留下一张名片紧跟其后。
门被甩上的瞬间,整面玻璃墙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苏琪赶紧走到杨帆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杨总,咱们这么拒绝,以后 E 职通对接,他们要是故意卡咱们怎么办?”
杨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会有麻烦,但没办法。要是为了怕麻烦就妥协,E 职通早晚得变味。”
“今天能让代言人位置,明天就能让公益资金的使用权,后天就能让平台的运营决策权,这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从薛玲荣带着高宇踏入公司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薛玲荣早就知道,杨帆不会答应高宇,带他来就是为了碰钉子。
所以无论杨帆对薛玲荣态度是好还是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把高宇的注意力引到了 E 职通上。
他拒绝了,就会得罪高家,薛玲荣坐收渔利。
他答应,薛玲荣能讨好高家,而他则要大出血。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吃亏。
他走到窗边,看着高宇一行人坐上楼下那辆黑色奥迪车。
车牌号开头的“京 A?0”格外扎眼,那是京都核心政务用车的专属号段。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E 职通的所有合作都走公开流程。”
“对接高校,直接跟学校就业指导中心谈,签正式合作协议,不通过任何第三方。”
“申请政府资源,按正常程序提交材料,留好所有审批记录。”
“E 基金的收支,除了官网公示外,再找第三方审计机构做月度审计,让所有流程都经得起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高家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没做错事,他们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有正当理由。”
“只要 E 职通的公益初心不变,用户认咱们,就算慢一点,也能走得稳。”
苏琪表面点头,可她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遵纪守法有时只是一句空话。
高家要是真的想报复,未必需要正当理由。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杨帆知道,这场拒绝只是开始,未来的麻烦还会更多。
但他不后悔,因为 E 职通的每一步,都该走在阳光下,不该被权柄裹挟,更不该背离最初的初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报复会来得那么快!
第175章 突袭审查
距离《开心农场》上线只剩 10 个小时。
晨光刚漫过公司玻璃幕墙,随听公司楼下就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辆分别印着 “消防检查、工商执法、税务稽查” 的公务车并排停下。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攥着文书,目标明确地直奔扬帆科技公司而来。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赶紧抓起内线电话打给苏琪。
“苏总!好多执法的人,看样子是来查消防、工商还有税务,马上就到大厅了!”
苏琪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此刻消防支队的队长正推开玻璃门,声音洪亮。
“我们是京都消防支队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公司存在重大消防隐患,现在依法进行检查!所有人配合,不许随意走动!”
紧随其后的工商人员亮出证件,语气强硬:“同步核查经营资质,你们的企业执照、互联网经营许可证,现在立刻拿出来!”
税务稽查人员也跟着附和:“还有公司成立以来的账本、纳税申报表,全部交出来,我们要现场核查!”
苏琪拦在他们面前,尽量让语气平稳:“各位同志,我们公司上个月刚做过消防检测,报告还在有效期内。”
“经营资质和税务都是合规的,从来没出过问题。能不能先出示一下举报材料?我们也好针对性配合。”
“少废话!让开!”消防队长一把推开她,径直走向办公区。
手指着走廊尽头堆着的宣传物料纸箱,“这里堆了这么多易燃物品,堵塞消防通道,违反《消防法》第 28 条!”
“还有你们的应急灯,刚才测试了三个,全是坏的,一旦起火,员工怎么疏散?这不是重大隐患是什么?”
另一边,财务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税务人员翻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把账本拍在桌上。
“这笔 200 万融资款,你们入账时归为『其他应付款』,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涉嫌隐瞒收入、偷税漏税!”
“还有之前给员工发的 100 万奖金,没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这都是明摆着的违规!”
劳动保障局的人围着几个员工,手里拿着考勤记录。
“你们公司有五个员工上个月加班超过 80 小时,没给加班费。”
“这两位离职员工反映,是被强制调岗后被迫离职的,离职证明却写自愿。”
“我们要依法给予警告,并处以 5 万元罚款!”
苏琪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指挥行政部清理纸箱、联系维修人员换应急灯。
一边让财务组配合查账,一边给杨帆打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杨总,不好了!消防、工商、税务还有劳动保障局的人都来了,说要查封公司,您快回来!”
杨帆接到电话立刻往回赶。
他冲进公司时,正好看到消防队长拿着封条,准备往大门上贴。
封条上“依法查封”四个红字刺眼得很。
“等等!”杨帆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
“我是公司负责人杨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消防队长冷笑一声,手里的封条晃了晃。
“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是依法执法,你再阻挠,就是妨碍公务,我有权带你回支队问话!”
对方压根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封条直接就往门上贴。
“闪开!你们公司依法查封,3 天之内整改到位,否则……”
这封条要是真贴上了,公司彻底就黄了!
杨帆咬了咬腮,上前一把,一把扯掉即将贴上去的封条。
“你要干什么!”执法大队长一声怒吼,伸手将杨帆推倒。
“你们要干什么!”
下一刻,身后几十名员工立刻围了上来,将十几人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十几人!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我可以依法逮捕你们。”
为首的执法队长脸色涨红,他色厉内荏地呵斥着,身后众人也跟着叫嚷。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你们是在犯错,我有权利抓走你们!”
“马上给我闪开,不然你们一个个全都跑不了!”
…… ……
“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各位,你们现在也是在违法。”
杨帆被扶起身来,重新走到几人面前,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放屁,按照《消防监督检查规定》第二十二条,消防部门在监督……”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帆打断,“消防有权实施查封,是在严重威胁公共安全,或者经责令限期整改仍不执行的情况下。”
“请问这位队长,一堆纸箱和坏了两个灯,就擅自查封一家服务京都上万家庭和企业的公益公司?合适吗?”
“E 职通昨天刚被纳入教委重点合作单位,市里的领导都在关注。”
“今天要是因为查封导致平台停服,用户投诉、学生兼职中断、企业招聘停滞,这个责任,您和您的领导能承担吗?”
消防队长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 E 职通的分量。
前几天开会时,领导还特意提过这个平台,说要“重点关注,做好服务”。
但昨天晚上刚刚接到通知,说要给这家公司点颜色看看。
如果不封的话,他那边也没法交代。
旁边的工商人员赶紧凑过来,小声跟消防队长说了几句。
大概是提醒他别真把事闹大。
几个人对视一眼,消防队长终于收起封条,语气缓和了些。
“查封暂缓,但你们必须在今天中午 12 点前完成整改,我们会再来验收。”
“税务和劳动保障的问题,也要尽快整改,不然该处罚还是要处罚!”
苏琪松了口气,立刻分工:“行政部全员清理消防通道,联系维修队十分钟内到。”
“财务组配合税务核对账目,补报个税。人事组立刻联系离职员工,澄清调岗误会,补发现金补助!”
等执法人员走后,员工们都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
公司一直合规运营,怎么会突然被多部门突袭?
苏琪挥了挥手,让大家先回去工作。
“杨总,肯定是高宇搞的鬼。”
“不用想也知道。”杨帆握了握拳。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他们中午验收还会故意挑刺,得赶紧找个备用办公区。”
他脑子快速转动,搜索能在这个时候为公司提供帮助的人。
最后唯一能求的人,只有百度。
他迅速拨给张启明,电话接通后,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
“张总,我们公司出了点状况,百度有没有闲置办公区用一下?我们需要立刻转移设备和人员,保证平台不停。”
张启明没犹豫,立刻答应。
“没问题!我们在二楼有半层备用办公区,我立刻安排人清理,能容纳你们所有人员。”
“另外我马上让工程部准备,再调十辆卡车过去,你们分批次转移,先把服务器和核心设备运过来。”
半小时后,百度的十辆卡车就到了楼下。
员工们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维护平台运营,确保用户看不到异常。
一组打包电脑、服务器、文件,每台设备都贴好标签,连网线接口都做了标记。
苏琪亲自盯着服务器转移,生怕运输过程中出故障。
张涛则带着市场部,把宣传物料和办公文具往车上搬,动作快得像打仗。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人员和设备都转移到了百度二楼的备用办公区。
随听音乐的弹窗正常推送,贴吧的预热帖子还在更新,E 职通的客服电话依旧畅通,仿佛刚才的突袭审查从未发生过。
苏琪刚想喝口水歇口气,手机突然响了。
是服务器供应商打来的,“苏总,抱歉,我们接到通知,不能再给你们提供带宽服务了,今天凌晨就断网,你们尽快找其他供应商吧,实在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另一通电话又打进来,是合作的硬件厂商。
“苏总,我们老板说,以后不能再给你们供货了,之前订的服务器也得取消,定金我们会退,你找别家吧。”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砸过来,苏琪的手开始发抖。
她冲进杨帆的临时办公室:“杨总,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服务器、带宽、硬件供应商全被打招呼了,我们如果找不到替代的,平台撑不了多久!”
杨帆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之前想过高家会报复,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狠的手段。
直接掐断公司的生存根本,让他们连运营的机会都没了。
“要不……我们找媒体曝光吧?”苏琪试探着说。
“E 职通有十几万用户,还有教委背书,要是媒体报道了他们故意刁难,说不定能有转机。”
杨帆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是政府部门,随便找个合规检查、供应商自主决策的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而且工信部那边肯定打过招呼,没有媒体敢报道,就算报道出去,到那个时候公司也会被拖垮。”
“那我去问问百度,他们有没有合作的供应商?”苏琪转身往外走。
杨帆一个人,独自坐在临时办公室。
此刻百度办公区的玻璃幕墙外,阳光正好,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创业以来,他遇到过不少困难:跟百度抢贴吧,靠的是贴吧的兴趣社群创新;跟腾讯拼游戏,靠的是《开心农场》的差异化功能。
可现在面对的,是看不见的权力阴影。
他所有的产品、数据、用户,在这种压力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开发部的杜高飞走过来,手里拿着《开心农场》的最终测试报告,看到杨帆沉默的样子,又悄悄退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谈游戏的时候,可晚上 8 点就是上线时间,要是平台停服,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过多久,苏琪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看着杨帆的样子,小声说:“杨总,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高宇的要求?至少先度过眼前的危机,等《开心农场》上线,E 职通站稳脚跟,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杨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倔强。
“E 职通不能变成他的跳板,我们也不能因为怕麻烦就妥协。”
“今天让了代言人的位置,明天他们会要管理权,后天会要平台的所有权。”
“我们总有让无可让的一天。”
可不让,怎么办?
扬帆科技只是个初创公司,没有备用的供应商,没有过硬的背景,甚至没有时间去寻找替代方案。
晚上 8 点,《开心农场》和《开心林场》就要正面交锋,他们现在连平台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
杨帆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这个世道,真的公平吗?
靠产品、靠努力、靠真心做公益,却抵不过一句“不答应”。
有些人靠权力、靠背景、靠算计,就能轻易毁掉别人的心血……
千头万绪,苏琪看着面前这个 18 岁的少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而此刻距离“开心农场”上线,只剩不到 8 小时。
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他们能不能撑过去。
第176章 最后通牒
距离《开心农场》上线还有 9 小时。
百度备用办公区的开发部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却没了往日的干劲。
每个人的屏幕右下角,都弹着门户网站的弹窗新闻,标题刺眼:
《扬帆科技涉嫌偷税漏税,办公区被查封,员工已集体离职》
配图是公司原办公区贴满封条的大门,照片角度刁钻。
正好拍到里面空空荡荡的,像极了公司倒闭的场景。
“论坛也炸了!”程序员小周突然喊出声,手指着屏幕。
“有人说 E 职通是『敛财工具』,收的服务费根本没捐给贫困生,还附了假的『资金流向表』。”
“腾讯网的评论区更夸张,有人说《开心农场》是抄的,还伪造了开发日志对比图,说咱们抄了《开心林场》的核心玩法!”
…… ……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行业群里的消息刷得停不下来:
“随听这是要完了?刚融资 1.2 亿就被查,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腾讯这波舆论战狠啊,趁火打劫,就等《开心林场》上线收割用户了!”
“听说是他们创始人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李元勋等人心急如焚,知道这些谣言背后,少不了腾讯的推波助澜。
可现在公司连自证的精力都没有,所有公关资源都在应付被查封的事上,根本没时间处理负面舆论。
而此刻,杨帆正坐在前往私厨的车里,手机震个不停。
他接起,是张启明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试探。
“杨总,咱们能不能开诚布公谈谈?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像落井下石,但随听和贴吧要是停了,太可惜了。”
“百度想收购?”杨帆语气平静,没带多少意外。
“对,价格你开。”张启明的声音加快。
“只要能把随听和贴吧并入百度体系,百度给你成立专属分公司,原团队全员留任,股份、薪水你随便提。”
“甚至 E 职通,百度也能帮你搞定审查,只要你点头。”
杨帆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张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扬帆科技还没到贱卖的地步。”
“《开心农场》今晚会准时上线,E 职通也不会停。”
“你疯了?”张启明的声音透着焦虑。
“你可能不知道,刚才消防和工商他们也来百度突击检查了!”
“但百度是外资背景,他们不敢硬来,但你们公司不一样!”
“外面谣言都快把你们钉死了,腾讯今晚就要上线《开心林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卖了公司,至少能保住产品,对你、对团队都好!”
“不用再谈了。”杨帆打断他,“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心里一阵烦躁。
连百度都想趁火打劫,可见现在的局势有多难。
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杨帆耐着性子接起,薛玲荣尖酸的声音立刻钻进来。
“杨帆,公司被封了吧?活该!跟高家对着干,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现在后悔了吧?晚了!”
“我告诉你,现在把杨旭那 2%的股份还回来,再给高宇道歉,我兴许还能劝劝高司长,放你一马。”
“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在京都立足!”
“不然你 mLGb。”杨帆直接开骂,骂完直接挂掉电话,不给薛玲荣回骂的机会。
还没等他平复情绪,一条短信跳进来,是杨旭发的。
“杨帆我让你嚣张,现在碰到硬茬怂包了,你就是个垃圾,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乖乖死在外面吧,别想回杨家。”
杨帆盯着短信,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他刚想删掉,又一条陌生短信进来,竟是消失已久的江初月。
“杨帆,我知道你很难。江家能帮你压下审查,还能给你注资 1000 万,只要你跟宋今夏分手,跟我在一起,我能让你东山再起,比现在更风光。”
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是拒绝了一个人的代言人请求,竟跳出来这么多牛鬼蛇神。
百度想趁火打劫收购产品,薛家想夺回股份,江初月想趁虚而入,连腾讯都在背后捅刀子。
他只是因为得罪人,对方掐着点来制裁他,又不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杨帆愿意服软,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吗?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刚推开私厨包间的门。
苏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急颤。
“杨总,人大校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高校长让您下午 2 点去他办公室聊一聊,高宇也在,还说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他们说,公司的审查问题,只要您同意把 E 职通的运营权交给学校,让就业指导中心牵头,您只做个技术顾问,他们就能帮忙解决所有麻烦。”
“呵,结盟倒是快。”杨帆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 “聊一聊”,分明是最后通牒。
要么交出 E 职通的控制权,换一条活路。
要么硬刚到底,等着公司彻底被搞垮。
“好,我知道了。”杨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公司这边按原计划来,《开心农场》的上线宣传别断,我来想办法。”
“杨总,你……”苏琪还想说什么。
却被杨帆打断:“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杨总,你别有压力,我们知道你一定行的,大不了咱们东山再起。”
杨帆嗯了一声,主动挂掉了电话。
私厨的包间里,红木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二锅头。
宋鹤山给杨帆倒了杯酒,酒液在白瓷杯里晃着,泛着辛辣的光。
他自己先喝了一杯,语气沉重:“审查的事,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招呼了。”
“宋叔,”杨帆拿起酒杯,却没喝,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就没有办法治他们吗?”
“只要在合理规则之内,就没办法。”宋鹤山放下酒杯,看着他。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想找你麻烦,有的是合规的理由,消防隐患、税务瑕疵、劳动纠纷,随便挑一个,就能让你焦头烂额。”
“我必须妥协?”杨帆的声音带着沙哑,手指捏紧了酒杯。
“不是必须,是现实。”宋鹤山叹了口气。
“你以为 E 职通靠『公益』两个字,就能挡住所有压力?太天真了。”
“它火了,就成了香饽饽,有人想借它的光,有人想抢它的权,你挡了别人的路,就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任何企业做到一定规模,都得跟体制打交道,都得做妥协。”
“你以为百度、腾讯没妥协过?他们背后的资源置换,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你现在妥协,是为了让 E 职通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谈公益,才能谈理想。”
“E 职通没了,你的理想再伟大,也只是空的。”
杨帆沉默了,他拿起酒杯,仰头灌下整杯二锅头,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不甘心……”他声音发颤,“要是连做公益都得低头,那还有谁愿意真心做事?”
“有,但很少。”宋鹤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惋惜,“要么,你熬到足够强,强到能制定规则。”
“比如把公司做到上市,成为国际企业,到时候没人敢随便拿捏你。要么,你现在低头,保住 E 职通,慢慢等机会。你选哪个?”
杨帆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酒瓶见了底。
他猛地抓起空酒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去他娘的妥协!”他红着眼,“宋叔,你说我要是把这天捅破了,会不会很有趣?”
下午 1 点 50 分,杨帆站在人大行政楼前,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楼前实事求是的校训匾额,啐了一口,抬手抹掉嘴角的酒渍。
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随后抬起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第177章 团队破局
上午 11:00,杨帆走后,公司就陷入了混乱。
距离《开心农场》上线还有 9 小时,临时会议室里空气里满是焦灼。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电脑屏幕亮着,却没一个人开口。
服务器供应商的断网预警短信、腾讯水军刷屏的偷税漏税黑帖、百度张启明发来的逼宫消息,像三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沉默要压垮屋顶时,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突然站起来。
是张涛。
三个月前还在为高三会考掉头发的少年。
现在穿着豌豆社区文化衫,眼眶熬得发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各位同事,”他声音有点哑,却足以让现场安静,“公司不是只有杨总一个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拽回现实。
“咱们从一家初创公司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恩赐,是靠自己,靠团队。”
“杨帆科技公司成立到现在,从随听拼音乐,到贴吧跟百度斗,哪次不是死里逃生?”
“杨总对咱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上次融资到账,先给咱们发奖金,自己连车都不想买,现在他去扛最难的,咱们要是散了,对得起他吗?”
这话像颗定心丸,原本泄气的几人慢慢抬了头。
宋今夏率先响应,“张涛说得对!咱们得自己救自己!”
张涛走到白板前,拿黑色马克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活路!
“眼下就两个死坎:服务器和舆论。咱们分头干!干成了,今晚 8 点让腾讯看咱们放烟花;干不成——”
他把笔一扔,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狠劲,“那就让整个互联网看,咱们是怎么站着死的!”
“我来分任务!”李元勋往前凑了凑,语速快得像打枪。
“苏琪姐,你带行政部和后期部兵分两路:一路找张启明,跟他说清楚——要么借备用服务器和带宽,保住百度那 2000 万投资;要么看着扬帆科技闭站,让他的投资打水漂!”
“另一路去这栋楼的其他公司,都是互联网同行,谁家没点冗余设备?跟他们说,帮咱们顶过今晚,以后扬帆科技给他们免费打半年广告!”
“好!我现在就去!”苏琪抓起手机,脚步没半点犹豫。
“舆论交给我!”张涛拍了拍胸脯。
“腾讯不是要泼脏水吗?咱们就把水搅浑!让所有水军!往夸张了编!说咱们所有产品都是抄的,说公司风水不好闹鬼,说 E 职通的订单全是刷的的,E 基金是骗钱的,连上次民政局局长剪彩,都编他戴的是人皮面具!”
李元勋愣了:“这么编?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会!”张涛眼里闪着光,“杨总在金陵教过我,对付脏水,就往更脏了泼,让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是污蔑!等这些破事铺天盖地,腾讯就会知道搬石头砸自己脚有多疼!”
杜高飞攥紧拳头,“游戏交给我,上线前我盯死每一个环节,就算服务器只剩最后一秒,也得让《开心农场》正常打开!”
“跨平台跳转我来搞定!”李元勋推了推眼镜,“就算凌晨断网,也得让腾讯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社群游戏!”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涣散的士气,像被点燃的汽油,瞬间烧得滚烫。
上午 11:30,反向公关启动。
张涛深吸了一口气,打开 qq 群列表,整整 117 个,在线人数 38 万+。
他在水军管理总群里敲下第一行字:“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今天咱们自己黑自己。”
群里瞬间刷出满屏???
张涛飞快地解释:“把脏水先往自己身上泼,越臭越好!只有让网民看出来『这 tm 是故意黑』,他们才会逆反,才会帮咱们说话。”
“记住三要素:夸张、荒诞、留破绽!每条帖文结尾加一句:来自腾讯新闻特别报道!”
一场史无前例的反向公关,就此拉开序幕……
《震惊!扬帆科技所有代码抄自印度程序员,注释全是梵文!》(配图是用翻译软件乱翻的梵文代码,错字连篇)
《E 职通订单造假!学生赚的是空头支票,家长付款全进老板腰包!》(附 pS 的空头支票图片,水印叠了三层)
《E 基金幕后金主是中东恐怖分子,助学金是洗黑钱工具!》(配模糊的中东钞票照片,明显是网图)
《发布会民政局领导是替身!真人被绑架,面具下其实是吴孟达!》(附吴孟达电影截图,p 上西装,破绽一眼可见)
短短一小时,百度贴吧、天涯、猫扑全被这些“黑料”占领。
正常网友看乐了:“这也太假了吧?黑也要走点心啊!”
“之前说偷税漏税,现在又说闹鬼,腾讯能不能换个剧本?”
紧接着,反转剧本准时上线——
“老子就是 E 职通找的家教!这是昨天赚的 300 块银行转账记录,谁说是空头支票?”
“我们学校饭卡昨天多了 200 块,E 基金的补助,有图有真相!”
“这是我填的助学金申请表,学校盖章的,恐怖分子能拿到这个?”
UGc 的力量像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黑料。
12:30,更大的瓜爆了。
有网友扒出腾讯水军的原始发帖记录,发帖人没删编辑痕迹,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按要求抹黑扬帆科技,每条 5 毛”,截图一扩散,贴吧彻底炸了。
“好家伙,自己黑别人还忘删稿源?”
“抄作业都不会,把 5 毛党三个字焊在脸上了?”
#腾讯别装了#、#给扬帆科技道歉#、#恶心腾讯滚出互联网#三个话题,瞬间冲上各大 bbS 首页,飘红置顶。
舆论在下午 13:00,在‘开心农场吧’创建后达到了顶峰。
管理员 Id“农场小主”发帖,委屈口吻:
“我们小农场,游戏还没上,就被大厂抄,还被反咬,小主我心里苦哇……”
置顶帖里贴出《开心农场》和《开心林场》的宣传图对比:
前者有四季场景、天气系统、公益种子,后者只有光秃秃的林地。
前者开发日志标着“2001 年 10 月启动”,后者却只写“即将上线”。
“明眼人都看出来谁抄谁了!”
“腾讯赶紧滚!别丢互联网公司的脸!”
腾讯客服电话、官网留言板瞬间被冲爆,网友一片骂声。
据说深南大道总部前台,接线小姑娘边哭边喝水:“别骂了,我真不是策划……”
“总监……晚上 8 点,还上线吗?”助理小声问。
关磊盯着屏幕,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
舆论反转太快,他们没料到,贴吧的用户会这么护着扬帆科技。
可眼下腾讯也是骑虎难下,“上,必须上!不上的话就坐实了腾讯抄袭。”
下午 14:00,硬件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苏琪亲自找到百度张启明,对方提了一个条件:
服务器+带宽可以借,但贴吧首页要挂“百度计算助力扬帆科技”横幅,并且要开放用户数据接口。
苏琪当即暴走,“要用户数据接口,跟要扬帆科技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她现场大骂张启明趁火打劫,并说会将这件事一字一句传达给杨帆,才换来张启明的松口。
同一刻,后勤小队在大厦十七层发现了宝。
一家做导航网站的公司刚融资失败,整个机房整层空置,带宽还剩半年合同。
行政妹子当场给公司负责人打去电话,称自己是学生兼职平台。
对方大手一挥,同意他们现场就搬!让他们按照市场价看着给就行!
和外界的鸡飞狗跳不同,人大行政楼校长办公室,却是一片祥和。
高宇、周明远、李院长坐在沙发上喝茶,桌上摊着《E 职通运营权移交协议》。
钢笔就放在旁边,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
巨响声中,三人抬头看到杨帆面色酡红,一身酒气。
只当他是不甘,借酒浇愁,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他们笃定,杨帆在公司危机下,一定会低头。
而结果似乎正是如此。
第178章 鱼死网破
午后阳光筛成细碎光斑,落在漆皮剥落的红木茶几上。
光斑晃过桌角摊开的文件,正是《E 职通运营权移交协议》。
协议共七页,三号楷体印满条款,落款盖着人大鲜红的公章:
“人大以场地、设备及专业技术入股,占 E 职通 51% 股权,运营权归就业指导中心;杨帆任技术顾问(无决策权);高宇任公益代言人(主导对外宣传)……”
房间内,高宇、周明远、李院长呈品字形端坐。
青瓷茶杯里飘着碧螺春热气,却掩不住三人眼底的热切。
那是猎人见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高宇,人大经济学院大四生、校学生会主席,背后站着发改委的父亲。他今天特意穿着藏青西装,领带夹是镀金的法槌,象征“全国十佳大学生”的势在必得。
周明远,这位副厅级副校长明年就到退休年龄,E 职通若在他努力下挂在人大名下,便是“互联网+公益助学”全国试点,这份政绩足够他再进一步。
李院长,学院一把手。接下来学院要冲学科评估 A+,缺的正是 E 职通这样有数据、有口碑的项目,E 职通归了学院,论文、课题、科研经费都能吃饱。
三人各怀心思,脸上却堆着同一种温和宽厚的笑。
直到“嘭”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踹开。
杨帆满身酒气闯进来,面色酡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面对这样粗鲁的行为,三人心照不宣地表现出了大度和宽容。
“小杨来了?坐。”周明远先反应过来,抬手指向对面空椅。
高宇立刻起身,把协议往杨帆面前推了推,语气假惺惺。
“杨帆,你看这协议,学校给你留了技术顾问位置,不用操心运营,只指点技术就行。有我在,E 职通能对接更多政府资源,对全国学生都是好事。”
“你一个大一学生,哪懂公益项目的复杂运营?”李院长跟着劝。
“万一 E 职通出岔子,不仅影响你,还连累学校。”
“交给我们,公益属性不变,贫困生补助只会多不会少。”
三言两语,就把“强抢”包装成了“栽培”。
杨帆没坐,拿起协议翻两页,指尖划过“51% 股权”条款。
抬眼扫过三人,像看三具无生气的标本:“说完了?”
他把协议往桌上一摔,声音带酒气却字字清晰。
“E 职通现在估值超一个亿,人大拿场地、旧设备和几个教授就想占 51%?你们的设备是金子做的,还是教授能点石成金?”
李院长拍了拍桌子,“人大教授哪个不是行业权威?有他们指点,E 职通才不会走弯路!”
“弯路?”杨帆笑了,“我讲个故事,一个月前,E 职通团队的马强,为收军训服卖工地凑启动资金,被学生会堵着抢生意。”
“后来推广,他一个人跑遍京都 68 所高校,拉了 102 支校园地推队。”
“从 E 职通规划到落地,他没日没夜地干,连 1% 股份都没有。”
“你们凭什么张口就要 51%?”
三人脸色微变,周明远还想圆场:“杨帆,学校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杨帆上前一步,拿起桌上两份协议。
一份小心叠好塞进口袋,另一份捏在手里。
下一秒,“呲啦”一声。
协议被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瓣、八瓣……
碎纸如雪花般撒落在三人头顶。
“现在,算为我好了吗?”
办公室瞬间死寂。
高宇猛地跳起来,撤掉了伪装的面具:“杨帆!你疯了?你到现在还没想清楚后果吗?”
“想清楚了。”杨帆拍了拍手,像掸手上的灰,“大不了鱼死网破。”
“公司我不要了,服务器一键格式化,数据库全放 Github 开源,谁想要谁拿。”
“但……”他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周明远鼻子。
“明天全国 bbS 头条就是《人大副校长联手高官子弟,强抢学生公益项目》,配图就是你盖了章的协议。”
“周校长,你还有几年退休,扛得住吗?”
他又转向李院长:“您不是要 A+学科吗?我给您买热搜,#李院长逼学生移交创业项目#,让教育部评审组先看看您的『学术能力』。”
最后盯着高宇,声音带着狠劲,“至于你,高学长,想要全国十佳大学生?”
“我让你 c 位出道,标题都想好了,《官二代空手套白狼,亿万公益项目易主》,要不要试试?”
破罐子破摔,摔得震天响。
周明远嘴唇哆嗦:“你……你这是威胁学校!”
“你们也配代表学校?我威胁的是你们个人。”杨帆咧嘴笑,露着白森森的牙。
“我光脚,你们穿皮鞋,踩不踩这摊浑水,自己选。”
通牒谁都会下,无非是看哪一方先让步。
都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就是这一步让他越想越生气!
他拼着不要这份事业,也要把他们三个人给办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高宇胸脯起伏,掏出手机拨号。
他按下免提键,声音裹着阴狠:“喂,刘队,我高宇。对,就是上次说的那个扰乱教学秩序、涉嫌非法集资的学生,现在就在行政楼,你带人过来吧。”
挂断电话,他摊手:“十五分钟,警车到楼下。签,还是不签?”
周明远和李院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官家出面,这小子再横也得服软。
杨帆同样掏出手机,按下了免提:“张涛,联系全网各大媒体以及外网资源。”
“今天我要是被关起来,全网给我爆人大副校长和发改委高大少,公然抢劫人大新生的公益项目 E 职通的消息。”
“百度融资剩下的一千多万全都给我砸出去,一分都不用剩。”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半个小时后如果联络不上你,我会全网铺开!”
张涛的话在办公室里回荡。
杨帆拉过椅子,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
“三位,今天我来就没打算好好回去。要么你弄死我、搞垮公司,要么我弄死你们!”
“我倒要看看,媒体和纪委查下来,你们还有你爹的屁股干不干净。”
“别冲动!”李院长先急了。
“协议撕了能再拟!学校可以不要股份,只派几个人参与运营,帮你对接资源!场地、志愿者都给你,不用花一分钱!”
周明远脸色铁青,这时才知碰了硬茬,却还嘴硬:“杨帆,你要识大体……”
唯独高宇没妥协,他盯着杨帆,眼里满是怒火:“杨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拿纪委出来吓唬谁?我都愿意拿一百万出来, 不要股份只要代言人的身份,还承诺帮你扫平所有关系障碍,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以为靠你那点理想,E 职通能活多久?没有权力和资源,你什么都不是!”
杨帆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杨帆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家族荫庇,是以死相拼!”
“今天你要毁我的公司,我就毁你的仕途,高宇,我就跟你耗上了!”
“天真!”高宇冷笑,“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杨帆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眼神里毫无畏惧。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响,像给棺材钉钉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四分三十秒,楼下传来刺耳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行政楼前。
高宇嘴角扬起胜利的笑:“你看,这就是现实……”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可进来的人,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79章 叫我什么
“咔哒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
先进来的是风,带着秋末的肃杀。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七分西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
她肩背挺拔,脖颈修长,没有表情,却比怒容更吓人。
警笛的尾音还在窗外回荡,室内却静得能听见茶叶沉底的声音。
她目光扫过周明远、李院长,最后牢牢锁在高宇脸上。
看到来人。
高宇的嘴角还扬着,却像被冻住。
周明远半起的屁股又坐回沙发。
李院长手里的盖碗“叮”一声磕在茶几上,溅出一圈水渍。
赵清越,国内最年轻的教授,也是——
部里一级经济顾问、国务院参事室特邀专家、反垄断法草案执笔人之一。
她的课堂,连校长都绕后门听;她的论文,被高院引用过上百次。
更重要的——
她姓赵,京都赵家。
父兄皆在高位。
父亲是中组部部长兼党校校长,负责全国省部级领导干部的选拔、考核与调配。
统筹干部队伍建设,包括制定干部管理政策、监督干部任用程序等。
体制内,人事权是最大、最核心的权力。
两个月前,赵清越以经济学专家身份,要进入人大教学。
人大一路绿灯,没有人知道她来人大做什么。
此刻她目光扫过屋内,像冰锥划过玻璃,钉在高宇脸上。
“调动辖区警力,随意封查企业——这事,你爸知道吗?”
高宇下意识站直,喉结滚动:“赵、赵姨……我——”
“回答我!”赵清越走近一步。
此刻她身上的气场,比他父亲在部委开会时的威严,还要压人。
“谁给你的权利,调动经侦支队,为你个人谋取私利?”
“我、我只是……”高宇慌乱地看向周明远,“我只是……只是觉得杨帆扰乱办公秩序,才请警察来维持秩序,没有别的意思!”
“维持秩序?”赵清越上前一步,手指点在桌上的协议碎片上,语气陡然转厉。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不得为私人利益滥用职权』;《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条,严禁『非法干预经济纠纷』。”
“你一个学生,谁给你的胆量,敢知法犯法,把公权力当自己谋私利的工具?”
“是你爸教你这么做的吗?”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
高宇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爸没说……是我自己……”
“啪——!”
清脆、干脆、带着回响。
高宇被扇得偏过头,金丝眼镜飞出去,镜片在地板上碎成星芒。
“知法犯法,嗯?”赵清越甩了甩手腕,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人大教了你四年,就教会你拿权力压人?”
周明远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赵教授,误会!高宇年轻冲动,我们只是想给 E 职通找个更稳妥的运营模式,毕竟关系到上万学生——”
“闭嘴。”赵清越转身,目光如刀。
“周副校长,人大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分赃大会。您一个副厅级干部,联手学生抢创业项目,传出去好听吗?”
李院长试图打圆场:“赵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学校也是出于公益考虑,杨帆毕竟才大一,运营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就可以明抢?”赵清越嗤笑,“需不需要我跟纪委的同志聊一聊这事?”
两人瞬间哑火。
赵清越目光转向两人,像刀子一样锋利,“人大是人民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们谋政绩、抢项目的工具!”
“一个校长,一个院长,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大一学生,逼着他交出自己创办的公益项目,你们配得上人民这两个字吗?”
高宇捂着脸,不甘心地没开口,“赵姨,我只是想当个代言人!我出一百万,还帮他疏通关系,他为什么不答应?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呵呵。”赵清越被气笑了,她再度上前一步。
“E 职通现在连接 68 所高校、3 千家企业、日均几千条真实兼职信息。你一句话,就要把它变成你简历上的公益经历?”
“你拿百万?你问问你爹工资攒到退休够不够一百万?”
“我——”高宇涨红脸,却哑口无言。
赵清越抬手,又是“啪”的一声!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记更响。
高宇踉跄两步,撞翻茶几,茶水泼了一地,像给协议残骸浇上最后一口热水。
“这一巴掌,替可能被你毁掉的上百万大学生。”赵清越甩甩手,转身,走向杨帆。
屋内死寂。
杨帆站在窗边,逆光,看不清表情。
其他人都以为她要安慰这个受了委屈的学生,可下一秒
赵清越走到他跟前,抬手——
“啪!啪!”
两声,干净利落,却带着颤抖。
杨帆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懵了。
赵清越不是来帮他的,怎么突然打他?
“长嘴是干嘛的?光吃饭?”赵清越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们逼你交项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谁?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娘是谁?”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高宇、周明远、李院长瞬间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杨帆不就是个普通学生吗?
他娘是谁,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叫清越,”赵清越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娘叫清欢,你说,你该喊我什么?”
杨帆嘴角泛起红印,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姨……”
两个字,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高宇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小姨?赵清越是杨帆的小姨?!
周明远和李院长脸色瞬间煞白,像同时吞了苍蝇,又吐不出来。
赵清越吸了吸鼻子,回头,目光如冷电:
“三位,听好了——”
“第一,E 职通是扬帆科技法人财产,受《公司法》《着作权法》保护,谁再伸手,我让他上法庭、上头条、上纪委会议室。
“第二,高宇,你干的这破事,是你自己告诉你爹,还是我来通知?你自己选。你爹怎么处理你我不管。如果给不了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亲自登门拜访。”
“第三——”
她看向周、李二人,声音放缓,却更吓人:
“我建议,三天内,你们主动递交辞职信,给彼此留点体面。别等人大会常委会下发免职通知,那就难看了。”
周明远嘴唇哆嗦:“赵教授,你、你虽然是校学术委员,可也不能——”
“不能?”赵清越笑了,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封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国务院参事室关于商请调查高校侵占学生创业成果案件的函》
鲜红国徽,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能吗?”她轻声问。
周明远瘫回沙发,像被抽了脊梁。
高宇脸色苍白,喃喃自语:“赵姨,我自己给我爸说,你不要去。”
就在这时,警队一行人终于走了上来,为首刘大队在看到赵清越的那一刻,吓得两腿发软,“赵……”
“滚!叫你们所长周一上班自请处分!”
一行人落荒而逃,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像阻挡什么洪水猛兽。
气不过的赵清越临走时还想扇杨帆,却被他闪身捂脸躲开了。
“废物!”她骂了一声,一脚踹开门扬长而去。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进屋内。
落在那堆碎纸片上,像一场迟到的宣判。
就在这时,杨帆手机突然震动,张涛打来电话。
“帆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还要我再做点什么?”
“不用了,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腾讯那帮孙子,正在劫持我们域名!”
“我马上回来。”
第180章 浇个朋友
距离《开心农场》正式上线,还有 4 小时。
深市,深南大道腾讯总部。
关磊站在大屏幕前,红色的“开心林场”预约数据像条死蛇,两小时只爬了 120 万。
而他手里攥着的推广报表上,明晃晃写着“已投入 500 万”,是扬帆科技预算的十倍。
“每小时一条 qq 弹窗?”他突然转身,把手里的排期表往桌上一摔。
“改成 30 分钟一条!我要让两亿 qq 用户打开软件,第一眼就看见『开心林场』!闭着眼都得看见!”
旁边的运营专员小张缩了缩脖子,“关总,已经是每 40 分钟一条了……刚才客服部反馈,用户投诉量涨了 30%,再加密,就怕……”
“怕什么!”关磊嗤笑一声,“搜狐、网易今天收了咱们多少推广费?头条给了五个,点击量却连十万都不到!”
“让他们加推!不花钱就得出力!告诉他们,点击单价我出三倍,三倍!”
关磊又转向技术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域名劫持怎么样了?杨帆那边有没有反应?”
技术组组长李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已经劫持了 30% 的流量,用户点『开心农场』的链接,会自动跳转到咱们的『开心林场』登录页…… ”
“不过刚才检测到,他们改了一次域名密码,我们花了三分钟才破解……”
“不够!再快!下次他们改密码,我要你们一分钟内破解!”
李工脸色发白:“关总,那边用的是 32 位随机密码,还关了泛解析,我们得绕过三层防火墙……”
“我不管你们怎么绕!”关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
“今天必须让他的用户进不来农场!我让他连游戏门都开不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关磊的粗气声交织。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每个人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们明明手握着千万预算,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同一时间,京都百度大厦二楼的临时办公区。
杨帆刚冲进门,就被李元勋拽到了技术组的电脑前。
“杨总!你快看!”李元勋的声音都在发颤,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告警。
“腾讯劫持了咱们的主域名!用户点进来全跳去《开心林场》了!”
“后台已经收到 127 条投诉,再这么下去,之前 800 万的预约用户要跑光了!”
杨帆的目光扫过屏幕。
【dNS 污染:持续上升】
【异常跳转:来源 Ip119.147.18.xx(深市节点)】
【用户流失率:5 分钟内涨了 2%】
“密码改了吗?”他问,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改了三次!”李元勋急得满头大汗,“每次改完不到三分钟,就被他们破解了!李工说对方用了分布式破解工具,咱们的密码强度不够……”
“艹!”杨帆爆了生平第一句粗口,胸腔里的火气瞬间涌上来。
腾讯为了赢,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果断坐下来,双手稳得像手术刀。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先敲“passwd”,回车,弹出密码生成框。
随手输入一串乱码,生成 32 位包含大小写、符号的随机密码,复制,粘贴到域名解析后台;再回车,锁定密码修改权限。
接着,关闭主域名的泛解析,把 NS 服务器指向第三方的 dNSpod,避免被腾讯从根节点劫持。
然后将 ttL 值从默认的 3600 秒改成 60 秒,让全国的 dNS 节点能快速同步新解析。
最后打开 cdN 控制台,点击“强制刷新”,让京都、沪市、深市等 12 个边缘节点的缓存全部清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旁边的李工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互联网行业干了五年,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完成域名防护配置。
尤其是 32 位随机密码的生成和 NS 切换,正常人至少要十分钟,杨帆只用了 1 分 47 秒。
“搞定了。” 杨帆敲下最后一行命令 “systemctl reload nginx”,屏幕上跳出绿色的 “success” 字样,红色告警瞬间消失。
“让运营组把之前注册的 18 个备用域名全挂上,拼音的、缩写的都用上,再在贴吧、随听上发公告,告诉用户备用域名,防止他们找不到入口。”
“好!好!我现在就去!”李元勋转身就往运营组跑。
技术组的程序员们也松了口气。
小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杨总这技术,也太牛了吧?之前只知道他懂产品,没想到还是个技术大牛……”
“何止是大牛,”另一个程序员感慨,“刚才那波操作,换百度的技术总监来,都未必有这么快……”
杨帆没理会这些议论,他拿起手机,给苏琪打了个电话。
“服务器那边怎么样了?之前说的 200 万在线承载,够不够?”
电话刚挂没两分钟,苏琪就推门冲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断了一根,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杨总!好消息!服务器供应商和带宽服务商刚才都打电话来了,说之前是误会,愿意赔偿咱们 50 万的损失,还说以后给咱们最优惠的价格,不管什么时候需要扩容,他们都能半小时内到位!”
“还有消防和工商那边,”她喘了口气,接着说,“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之前的封条已经撤了,还说之前的检查是常规抽查,让咱们放心运营,有问题随时联系他们……”
杨帆挑了挑眉,心里了然。
肯定是小姨赵清越那边打了招呼。
但他没多说,只是把话题拉回游戏上线,
“服务器承载得加量,之前说的 200 万在线不够,我要 500 万。”
“从周五晚上上线,到周日晚上,这三天的峰值必须扛住,不能出现卡顿或者崩溃。”
“500 万?”杜高飞刚好从开发组过来,“杨总,咱们现在的服务器,加上百度那边调来的服务器,300 万应该都不是问题,就是有必要再加吗?”
杜高飞也算是游戏圈的老人了,从业以来开发过不少游戏。
在他看来一个页游,撑死了一百万在线,两百人他都嫌多。
不明白杨帆五百万是哪里的勇气,是不是太过迷之自信了。
“有。”杨帆打断他。
他没法告诉大家这款游戏究竟有多火爆,总之上线之后他们就会清楚了。
“现在就联系服务器供应商,让他们半小时内把服务器送过来,多少台都行,目标是周末扛住 500 万在线。”
“钱不是问题,之前融资的钱,现在不用,还等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杜高飞犹豫的表情,又补充道:“相信我,今天晚上的用户量,会远超你的预期。”
“腾讯越是搞小动作,用户就越想看看咱们的游戏到底怎么样,咱们必须做好准备,不能掉链子。”
杜高飞咬了咬牙:“行!我现在就联系供应商!”
苏琪也跟着点头:“我去跟财务对接,确保款项能及时打过去,不会耽误服务器配送!”
杨帆几句话,整个公司上下都被调动了起来。
办公区里,每个人都在狂奔:技术组调试服务器负载,市场部核对宣传渠道,客服组培训应对话术。
随听音乐的弹窗已经设置好,贴吧的置顶帖换了新图,百度首页的推广 banner 准时上线。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在杨帆看来还远远不够。
后世多少怀揣梦想的原创团队,在资本巨鳄的围猎下举步维艰。
那些被戏称为 南山必胜客 的企业,凭借着庞大的法务团队和错综复杂的专利壁垒,将无数初创公司逼入绝境。
他们像秃鹫般盯着行业风口,一旦发现有潜力的创意,便挥舞着侵权诉讼的大棒,要么将原创者吞噬,要么榨干其价值后弃如敝履。
这一次,杨帆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营销风暴。
他不仅要通过舆论的力量撕开对方伪善的面具,让公众看清其抄袭成瘾的丑恶本质。
更要以雷霆之势,在行业内树立起一座警示碑。
任何企图不劳而获、践踏知识产权的抄袭者,终将在正义的审判下付出惨痛代价。
他要让整个行业都明白,创新才是发展的正道,投机取巧者必将自食恶果。
下午 6 点,距离上线还有 2 小时,在杨帆一声令下。
整个互联网,见识到了扬帆科技公司最为恐怖的营销力量!
第181章 恐怖营销
在公司的宣传矩阵中。
真正的王牌既非流量汹涌的贴吧,也不是聚焦公益的 E 职通。
而是看似估值最少,却能影响千万用户的随听音乐。
暮色渐浓的 18:00,随听音乐平台如同被按下了神秘的启动键。
同一时间,平台上所有明星、歌星、创作人的专属贴吧同时发布新帖。
置顶、加精、飘红三连操作一气呵成。
但内容只有一个!
“周杰伦吧”的吧主置顶了一条帖子,标题是“Jay 喊你浇个朋友!今晚 8 点,一起去开心农场偷菜!”
配图是周杰伦举着一块手写的 Kt 板,上面写着“别偷我的稻田,要偷就偷我的歌”,背景是 q 版的金色稻田和音符形状的篱笆。
帖子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顶到了 10 万楼,粉丝们纷纷留言:
“哥哥都去种菜了,我肯定要去!”
“为了 Jay,我要把农场的稻田种满!”
“有没有杰迷一起组队偷菜?”
“孙燕姿吧”也不甘示弱,吧主发了一张孙燕姿的逆光自拍,照片里她手里拿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我的麦田会发光,等你来浇水”。
还附了一张《开心农场》的游戏截图,截图里的麦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粉丝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F4 吧】的联动更是热闹,吧主放出了 F4 四人的合体照片。
四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把玩具水枪,背景是一条写着“一起偷走你的心,也偷走你的菜”的横幅,照片下面还附了一段文字:
“今晚 8 点,F4 在开心农场等你,一起浇个朋友,一起偷菜!”
粉丝们瞬间疯了,纷纷表示“要去农场偶遇 F4”
“要把自己的农场命名为『流星花园』”,帖子的点击量很快就突破了 50 万。
当数百位华语乐坛的实力唱将、流量新星同时在社交平台为同一项目发声。
这场面如同千万盏聚光灯同时点亮夜空,瞬间将全网目光牢牢锁定。
这些顶流明星贴吧的联动,裹挟着巨大的能量。
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网,把腾讯的宣传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贴吧上,#明星都在玩的开心农场#、#浇个朋友#等话题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阅读量短短一个小时就突破了五百多万。
下午 7 点,距离上线还有 1 小时。
《开心农场》的宣传视频正式上线。
视频全长 55 秒,每一帧都精准地踩在用户的痒点上——
开头是一个豆豆眼的卡通农夫,背着小竹筐,偷偷溜进邻居的农场,刚要偷摘卷心菜,卷心菜突然翻了个白眼,吓得农夫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小猪还“哼哼”地笑了起来,画面可爱又搞笑。
接着,镜头一转,画面开始切换四季:春天,农场里飘着樱花,桃花盛开,农夫在田里播种。
夏天,荷塘里开满了荷花,蝉鸣阵阵,农夫在树下乘凉,还时不时给作物浇水。
秋天,枫叶落在麦田里,金黄的麦子随风晃动,农夫在收割庄稼。
冬天,雪花落在屋顶上,作物被积雪覆盖,农夫和邻居一起扫雪,还互相赠送取暖的柴火。
四季切换的画面刚结束,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金灿灿的种子。
旁边的字幕写着 “金种子来袭!1 粒 = 5g 黄金,参考市场回购价 1g=90 元,1 粒 = 450 元!”。
紧接着,无数金种子从屏幕上方落下,形成一道金色的瀑布,最后汇聚成一行大字。
“今晚 8 点,开心农场正式上线!上线前 24 小时,随机刷新 1 万粒金种子,先到先得!”
视频的最后,是一群卡通人物在农场里互相浇水、偷菜、聊天的画面,背景音是欢快的音乐,还夹杂着“浇个朋友”、“别偷我的菜”的俏皮台词。
视频刚上线十分钟,播放量就突破了 80 万。
半小时后,播放量达到 150 万;评论区里,全是用户的期待和调侃:
“金种子也太香了吧!450 元一粒,我要是中了,这个月的房租就有了!”
“腾讯的《开心林场》有这个吗?好像只有种树偷果子,也太单调了吧……”
“楼上+1,刚才去看了《开心林场》的宣传,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是《开心农场》好玩,画面好看,有金种子,还有明星联动!”
“今晚 8 点,定好闹钟,冲!”
“有没有一起偷菜的?加个好友,互相浇水!”
扬帆科技公司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营销操作下。
千里之遥的腾讯市场部,已经陷入了绝望。
关磊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用户反馈报告,上面全是对《开心林场》的负面评价。
旁边的小张小心翼翼地汇报:“关总,咱们的预约量现在才 75 万,而杨帆科技那边,刚才看他们的公告,预约量已经突破 800 万了……”
“还有,百度的关键词也被他们包了,搜『偷菜、农场、林场』,全跳转到《开心农场》的页面,咱们想加钱买,百度说关键词已经被他们包到明年三月了……”
“加钱!继续加钱!”关磊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百度不行,就找谷歌!找雅虎!不管多少钱,我要让用户搜相关关键词,先看到咱们的《开心林场》!”
“关总,”小张的声音更低了,“谷歌和雅虎的中文关键词,也被他们包了……刚才问过了,对方三天前就签了独家协议……”
关磊愣住了,他看着小张,又看了看屏幕上不动的预约数据,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在腾讯做了五年市场,打压过无数初创公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
手里握着千万预算,却连一个有效的宣传渠道都找不到。
想搞小动作劫持域名,却被对方分分钟破解。
想靠游戏本身吸引用户,却发现自己的游戏根本没有竞争力。
“那……水军呢?”他声音沙哑地问,“找水军去骂《开心农场》,说他们的金种子是骗局,说他们的游戏有病毒……”
“关总,没用的。”负责水军的专员小声说。
“贴吧现在有两百万用户在线,全是支持杨帆科技的,咱们的水军一进去,就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全网都在说腾讯雇水军抹黑对手,反而更招黑了……”
关磊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他突然想起游戏刚立项时,他还在跟手下说“一个小公司,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这个小公司已经成长到能跟腾讯正面抗衡的地步。
而他,却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手段,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总监,”有人小声问,“今晚 8 点,咱们还按时上线吗?要不……推迟几天,改改游戏内容,加个四季系统或者现金活动?”
关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上……必须上。如果现在推迟,就等于承认咱们输了,以后腾讯在互联网圈,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通知技术组,今晚 8 点,准时上线《开心林场》,再把所有的推广渠道都打开,能吸引一个用户是一个用户。”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仗,但他别无选择。
晚上 7 点 50 分,距离上线还有 10 分钟。
杨帆科技的临时办公区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运维组的成员们盯着服务器监控屏,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屏幕上,带宽峰值已经开始缓慢上升,预示着用户正在陆续进入游戏预约页面。
“带宽冗余 30%,没问题!”运维组长大声汇报。
市场组的成员们不停地刷新着各个社交平台的话题。
看着#开心农场上线##金种子等你#等话题的热度不断上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热搜第一!#金种子等你#已经冲到热搜第一了!阅读量突破 1000 万!”市场组的小吴兴奋地喊道。
客服组的成员们坐在电话前,手里拿着话术手册,反复背诵着。
“金种子如何兑换现金、游戏卡顿怎么办、如何添加好友”等问题的回答,确保能及时解答用户的疑问。
“一百部电话,二十组轮班,全部准备就绪!”客服组长汇报。
杜高飞站在开发组的电脑前,手里拿着鼠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登录界面。
“游戏功能全部正常,服务器连接正常,只等上线!”
杜高飞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键盘上回车键的红色盖子。
露出下面银色的按键,像揭开了导弹的发射钮。
杨帆走到办公区的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伙伴们!还有十分钟,咱们的《开心农场》就要正式上线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杨帆。
“一个月前咱们在贴吧跟百度斗,靠的是咱们的坚持和创新;两周前,咱们做 E 职通,靠的是咱们的初心和担当;今天,咱们跟腾讯斗,靠的是咱们的团结和勇气!”
“腾讯有两亿 qq 用户,有千万推广费,有成熟的团队,但他们没有咱们的拼劲,没有咱们的创新,没有咱们对用户的用心!”
“今晚,咱们要让全中文互联网知道,不是大公司就能为所欲为,不是有钱就能赢!咱们要把种菜,种成中文互联网的春天!”
“要让所有用户知道,在京都有一家初创公司,敢跟巨头硬碰硬!”
“现在,倒计时开始!”
杨帆举起喇叭,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喊:
“10!9!8!7!6!5!4!3!2!1!”
晚上 8 点整!
杨帆按下了回车键。
瞬间,办公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上线了!成功上线了!”
“用户进来了!已经有 10 万在线了!”
“20 万!30 万!在线人数还在涨!”
“金种子刷新了!有用户中了!在评论区晒截图了!”
屏幕上,《开心农场》的在线人数曲线像一支冲天的火箭,以 90°的直角疯狂上升:10 万、50 万、100 万、200 万、300 万……
服务器的灯阵从绿色变成蓝色,再变成紫色,像极光在机架上跳舞,美得让人窒息。
杨帆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数据,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团队成员,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腾讯,轮到你们接招了。”
第182章 流量昙花
晚上 8 点整。
深市腾讯总部的市场部办公室,欢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激活率 72%!上线半小时,登录用户破 300 万,在线峰值 220 万!”
小王举着数据报表,跑遍整个办公区,“qq 弹窗一推一个准!用户不用加好友,直接偷 qq 好友树上的果子,这数据比预期翻了一倍!”
关磊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曲线。
那条代表《开心林场》在线人数的线,像火箭一样窜上去,死死把《开心农场》的蓝色曲线压在底部。
他松了口气,拍着技术总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咱们有 qq 几千万用户打底,杨帆营销玩得再花,也拼不过咱们的流量底子!”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有人拉开可乐罐,泡沫溅了一地。
连平时严肃的行政大姐都笑着说:“今晚加班值了!明天全行业都得羡慕咱们!”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实习生小陈。
他刚登录 qq,就被弹窗拽进《开心林场》。
画面里是歪歪扭扭的黄色山地,树苗是粗糙的像素块。
“浇水”按钮用的是最基础的仿宋字体,还闪着刺眼的黄色。
作物成熟时,也只是简单的“绿变金黄”,连个动画过渡都没有。
“这也太糙了吧……”小陈小声嘀咕。
他点开室友发来的 qq 消息,对方发了个“快来玩《开心农场》!我刚偷了周董 20 颗小麦,他还回浇我了!”
小陈抱着好奇点开链接,瞬间愣住。
屏幕里的农场正飘着细雨。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深市今晚确实在下雨。
土地湿漉漉的,雨滴落在麦穗上还会溅起小水花。
右下角的时间和电脑同步,天已经黑了,农场里却亮着暖黄的路灯,连路边的小野花都带着光影效果。
“还能这么玩?”他试着种了棵番茄,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关注随听音乐官方账号,可领急速化肥,加速作物成熟。”
领完化肥刚用,又收到弹窗:“您关注的孙燕姿农场,番茄还有 1 分钟成熟,快去偷!”
他点进去,看到孙燕姿的农场里种着樱桃树,树下放着个 q 版麦克风。
成熟的番茄泛着红光,他手快偷了 3 个。
下一秒就弹出“孙燕姿咬牙切齿地盯着你,下次要偷回来!”的趣味消息。
至此,小陈再也没碰过《开心林场》。
他把《开心农场》的链接发给同事,附言:“看看他们的游戏,农场能偷明星的菜,还能同步天气,细节绝了!”
这样的场景,在全国无数台电脑上上演。
北京某写字楼里。
值班的张姐原本在《开心林场》里偷了同事的果子,正想截图炫耀。
就收到闺蜜的微信:“快上《开心农场》!我偷了麦克疯主唱的小麦,他还回关我了!”
张姐半信半疑地点开链接,瞬间被细节惊到。
自己这边天黑,农场的灯会亮。
闺蜜在上海说下雨,她的农场也飘着雨丝。
甚至点击作物时,还会弹出“今天浇水 3 次,作物心情值+10”的趣味提示。
“这也太用心了!”她当即退出林场,把农场设为桌面快捷方式。
广州大学生阿凯,原本靠 qq 好友在林场里偷得不亦乐乎。
直到室友举着电脑跑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快看!我抽到金种子了!能换 450 块现金!”阿凯凑过去,看到室友的农场界面上,“恭喜获得 5g 金种子,可兑换 450 元现金”的弹窗闪着金光,下面还列着“完成豌豆社区每日打卡,可提高中奖率”的提示。
他立刻转战农场,注册随听音乐账号,跟着做任务。
比起林场“送稀有树苗”的噱头,真金白银的现金和有趣的互动,显然更吸引人。
晚上 8 点半,上线刚半个小时,腾讯的狂欢就凉了。
“峰值 220 万掉到 180 万了!”小王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兴奋,带着一丝慌张。
“后台收到上百条反馈,说『林场不好玩』『画面太丑』,还有人直接说『去玩开心农场了』!”
关磊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赶紧下令:“再发一波 qq 弹窗!就说『在线满 1 小时送稀有苹果树苗』,绑定手机号再送加速化肥!一定要把用户拉回来!”
弹窗发出去了,可数据还在跌。
180 万、150 万、120 万……
晚上 11 点,上线 3 小时,《开心林场》的在线人数跌破 80 万。
而《开心农场》的在线数据,已经稳定在 200 万以上,还在缓慢上涨,平均在线时长超过 2 个小时。
腾讯客服部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接电话的小姑娘声音带着疲惫,重复着同样的话。
“先生,稀有树苗已经发放到您的账户了……您说林场没意思?我会反馈给产品组的……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了……”
凌晨 0 点,上线 4 小时。
《开心林场》的在线人数定格在 38 万。
平均在线时长从最初的 40 分钟,掉到了 25 分钟。
大多数用户登录领完树苗,简单体验十几分钟就去了《开心农场》。
腾讯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像结了冰。
幕布上并排放着两个游戏的界面:
左边是《开心农场》,金黄的麦田、飘雨的天气、q 萌的明星农场图标,连作物成熟时的裂开动画都透着精致。
右边是《开心林场》,歪扭的字体、频闪的黄色广告、单调的“绿变金黄”,连背景都是纯色块,透着廉价感。
马化腾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没说话,脸色却难看至极。
游戏开发组成员,头低得快碰到胸口:“马总,我们……我们发了三次弹窗,送了树苗和化肥,还做了绑定手机号的活动,但用户还是留不住……”
技术总监赶紧补充:“我们查了用户流失原因,大部分人说『农场能同步天气,还能偷明星的菜』『农场有金种子换现金,林场只有噱头』……”
“这些功能我们没做,上线前只抄了『种地偷菜』的壳,没考虑细节……”
“没考虑细节?”马化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明显能听出是生气了。
“你们不是说只要抄过来,靠 qq 流量就能赢吗?抄了种地的壳,没抄到社交的魂,连最基本的用户体验都不在乎。”
“这样的游戏画面,你们自己能看得下去吗?”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打转。
马化腾盯着幕布上的《开心农场》界面,眼神越来越沉。
“杨帆比我们想的要厉害。他不是在做一个游戏,是在做社交生态,贴吧拉流量,音乐平台做联动,E 职通攒口碑,《开心农场》只是个入口,把所有用户串起来。”
“我们呢?只想着靠 qq 的老本,连用户想要什么都没搞懂。用户要的不是『能偷菜』,是『偷菜的乐趣』。”
“是天气同步的真实感,是和明星互动的新鲜感,是真金白银的获得感。”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输一款游戏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思维。他们是初创公司不假,但他们推出的每款产品,都踩在了用户的痛点上,贴合当下的需求。”
最后,马化腾站起身,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坚定。
“今天晚上,我们务必要拿出制约对方的可行性方案。”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未来互联网圈的最大对手。”
会议室的门关上时,高管们立刻围到桌前,开始头脑风暴。
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这场仗,腾讯输了上半场。
而下半场,面对杨帆搭建的社交生态,只会更难打。
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 qq 的用户根基还在,他们就还有扳回来的可能。
第183章 四重绞杀
深市腾讯总部的高层会议室里。
凌晨三点的冷光灯把墙面照得发白,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烟蒂的焦味。
马化腾站在白板前,黑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手指重重敲在‘四重绞杀’四个大字上。
“从现在起,不计成本,把《开心农场》的用户抢回来。每一步都要钉死,不准出任何差错。”
“一周内,我要他们的在线用户从 200 万掉到 50 万以下。”
会议室里坐着市场、技术、渠道等部门的负责人,快速用笔记下。
关磊坐在最前排,手里攥着《开心林场》最新数据报表,脸色难看至极。
凌晨两点的最新数据显示,林场在线人数又掉了,现在已经不足 30 万了。
但农场那边还稳定在 200 万以上,如果腾讯再不行动,那么他们就彻底输了。
会议结束后,每位高管都脚步匆匆。
一场针对扬帆科技的全面绞杀,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重绞杀:qq 流量的强制灌输。
早上 8 点,京都朝阳区某写字楼的格子间里。
王磊刚打开电脑登录 qq,一个明黄色的弹窗就弹了出来,占了半个屏幕。
弹窗上印着《开心林场》的海报,大字写着“邀请 3 好友注册,双方各得 10q 币,可兑换 10 元话费”。
右下角的“关闭”按钮被设计成浅灰色,旁边用更小的字标着“开通会员可永久屏蔽弹窗”。
“烦死人了!”王磊皱着眉,手指悬在“关闭”按钮上,却又停住了。
他每月话费要 50 块,10 元话费虽然不多,但白给的诱惑不小。
他点开邀请链接,把家里人的 qq 号都输了进去,不到 5 分钟,10q 币就到账了。
可当他点击“兑换话费”时,系统却弹出“当前兑换人数较多,请耐心等待 1-3 个工作日”的提示,王磊撇了撇嘴,还是点开了《开心林场》。
画面比之前好了一点,多了“季节切换”的按钮,可点击后也只是简单的“绿色变黄色”,没有《开心农场》里落叶飘洒、雨滴溅落的细节。
偷菜时依旧只有“好友 xx 偷了你的菜”的干巴巴提示,连个互动表情包都没有。
他玩了半小时,就觉得索然无味,偷偷打开浏览器,输入《开心农场》的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看到自己农场里的番茄挂着红彤彤的果子,还有好友发来的“帮你浇过水啦”的消息,王磊忍不住笑了。
同一时间,全国上千万 qq 用户都在经历这样的“弹窗轰炸”。
打开 qq 弹一次,最小化再打开又弹一次。
甚至用户下线时,都会收到“好友张三偷了你的树苗,快去林场反击”的强制提醒。
腾讯技术组的后台数据显示,仅 6 小时,就有 156 万用户因 q 币诱惑注册林场,其中 27% 是从《开心农场》流失的。
这些用户大多抱着“领完 q 币就走”的心态,可还是给农场的用户基数造成了冲击。
第二重绞杀:线下网吧的渠道封锁。
中午 12 点,沪市某区的阳光网吧里。
老板老李正踩着梯子,指挥网管小张贴《开心林场》的红色海报。
海报贴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大字格外刺眼:“玩《开心林场》满 1 小时,送 1 小时免费时长;连续玩 3 小时,再送 10 元网费!”
“李哥,这不好吧?”小张小声说,“昨天还有好几个学生问怎么玩《开心农场》,咱们要是下架了,会不会丢客人啊?”
老李从梯子上下来,叹了口气,“没办法,腾讯跟网吧联盟签了排他合同。你看,要是不下架农场,不仅每月的宽带补贴没了,带宽费还要涨 30%。”
“咱们这小网吧,哪扛得住?”
话音刚落,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走进来,径直走到熟悉的机位坐下。
开机后,他习惯性地找“开心农场”的快捷方式,却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开心林场”的图标。
男生皱着眉问老李:“叔,怎么没有『开心农场』了?”
“玩林场吧,送免费时长!”老李指了指海报,语气里带着无奈。
男生不情愿地点开林场,玩了十分钟就关了。
画面还是那么糙,偷菜也没乐趣。
他打开浏览器,手动输入开心农场的网址,可页面加载得特别慢,半天才能跳出来,点击“浇水”按钮,还要卡顿两秒。
男生不知道,网吧后台已经被设置了限流,故意放慢农场的加载速度,逼着用户玩林场。
这样的场景,在杭市、广市等全国几百个城市同步上演。
据网吧联盟的内部数据,仅一天时间,就有 87% 的网吧下架了“开心农场”的快捷方式,剩下的 13% 也被限制了带宽。
线下流量的封锁,给扬帆科技的用户增长浇了一盆冷水。
第三重绞杀:低龄用户的点卡渗透。
下午 3 点,一辆面包车开进深大附中周边的街道,停在几家小卖部门口。
工作人员搬着一箱箱“林场点卡”走进店里,老板娘赶紧接过,麻利地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
点卡设计得五颜六色,吸引眼球:10 元面值的印着“送 3 天保护罩,防偷菜”。
30 元的印着“送黄金化肥+隐身衣,偷菜不被发现”。
50 元的最夸张,印着“送 qq 会员+稀有彩虹树苗,全服限量!”
老板娘拿起扩音器,站在店门口循环播放:“买点卡,玩林场,防被偷,妈妈再也不担心我熬夜偷菜啦!10 块钱就能领保护罩,错过就没啦!”
下午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小卖部。
初一学生李阳挤在最前面,掏出攒了几天的 10 块零花钱,买了一张 10 元点卡。
他回到家,立刻登录林场,激活保护罩。
刚激活没多久,同桌就发来 “想偷你的桃子” 的消息,结果系统弹出 “对方被你的金光闪瞎,偷菜失败” 的提示。
李阳笑得合不拢嘴,“太帅了!看谁再来偷哥的果子,以后还要买更贵的点卡!”
低龄用户没有银行卡,无法参与《开心农场》的“金种子换现金”活动,而腾讯的点卡正好击中了这个痛点。
当天傍晚,腾讯后台数据显示,“13-17 岁”用户群体新增 28 万,占林场总用户的比例从 9% 飙升到 24%。
这些用户成了林场的 稳定客源,也分流了农场的潜在年轻用户。
第四重绞杀:不间断的技术攻击。
晚上 6 点,腾讯技术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技术总监站在中间,抱着一摞现金,声音洪亮。
“谁能让扬帆科技的产品崩一次,这 10 万现金直接拿走!贴吧、随听、农场,哪个先崩算哪个!”
程序员们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
他们用脚本生成大量虚假 Ip,疯狂访问“开心农场”的服务器,导致服务器负载瞬间飙升到 90%。
同时攻击贴吧的评论区,发送大量垃圾信息,让用户发不了帖、刷不出内容。
还拦截随听音乐的音频加载,让歌曲播放到一半就卡顿,甚至直接中断。
远在京都的临时办公区里,技术组的气氛像凝固的冰。
李元勋盯着后台的红色告警,找到给杨帆,“杨总,贴吧每秒有上万次异常访问,评论区已经卡顿了,用户发的帖子半天刷不出来。”
“随听音乐的音频加载成功率掉到 60%,好多用户反馈听歌总卡断。”
“『开心农场』的服务器 cpU 占用率快满了,在线人数从 300 万掉到 180 万了!”
杜高飞拿着最新的用户流失报告跑进来,“还有更糟的!27% 的流失用户说『为了 q 币去玩林场了』,15% 的用户说『网吧玩不了农场,只能玩林场』,剩下的都抱怨农场太卡,没法玩!”
会议室里,众人陷入焦虑。
张涛猛地拍了桌子,“腾讯用 q 币拉人,咱们也得跟上!我提议,贴吧用户邀请好友玩农场,送贴吧积分,积分能换随听会员,不然用户还得被 q 币勾走!”
“不行!”李元勋立刻反对,脸涨得通红。
“贴吧是兴趣社群,不是拉人头的工具!要是搞邀请送积分,会进来一堆只想要会员的水军,稀释真正的用户氛围。”
“之前贴吧能打赢百度,靠的就是纯粹的兴趣交流,不能毁在这上面!”
“口碑能当饭吃吗?”张涛也急了。
“现在用户掉得这么快,再不反击,农场就凉了!腾讯有 qq,咱们只有贴吧和随听,不联动起来,怎么跟他们拼?”
“联动可以,但不能牺牲贴吧的根本!”李元勋据理力争。
“咱们可以搞『公益任务』,比如用户种『公益种子』,成熟后能捐图书给贫困山区,换随听会员,这样既留用户,又不破坏贴吧属性,还能强化 E 职通的公益口碑!”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其他人都沉默着。
有人觉得张涛的办法能快速止损,有人认同李元勋的顾虑,怕毁了贴吧的根基。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杨帆身上。
杨帆盯着屏幕上的用户流失曲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坚定。
他清楚,腾讯已经撕破脸,连技术攻击这种卑鄙手段都用上了,退缩只会输得更惨。
“先解决技术攻击。”杨帆抬起头,语气冷静的开始下达指令。
“苏琪,你现在联系百度张启明,借他们的抗 ddoS 服务器,之前百度欠咱们贴吧的人情,现在该还了。”
“杜高飞,天亮前,把《开心农场》做成 ExE 可下载版,体积控制在 5m 以内,无需安装,双击直接进农场,绕开浏览器的加载问题。”
“另外,农场紧急升级。”他转向技术组。
“把明星答谢功能升级成明星语音,偷到郭富城的番茄,就让他说『多谢帮衬,下次我偷回来』。”
“偷到孙燕姿的樱桃,就让她说『你的手好快,我要加油种更多』,直接联系明星团队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劲:“腾讯用 q 币锁客,咱们就用真金白银来拓客。”
“在金种子的基础上,上线 7 天土地开垦计划,用户升级成高级农夫,就能开垦新土地,开垦时随机挖出金条、金块、金疙瘩,最重 1000g,按市场价兑换现金。”
“每 3 分钟在全服弹窗推送『xx 用户挖出 100g 金条,兑换现金 9000 元』的消息,刺激用户留存。”
“最后,舆论反击。”杨帆看向张涛。
“让水军发起#反 qq 强制弹窗#话题,发布『关闭 qq 弹窗的详细教程』。”
“同时放大『q 币诱导小学生充值』的问题,找教育类博主转发『小学生偷买点卡玩林场』的案例,引发舆论对腾讯『流量霸权』『诱导未成年人消费』的批评。”
“腾讯要脸,咱们就揭它的短。”
会议室里的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去执行。
苏琪立刻拨通张启明的电话,杜高飞带着技术组开始赶制 ExE 版本,张涛打开水军群,开始布置舆论任务。
远在深市的腾讯总部,技术总监盯着后台监控,发现《开心农场》的服务器负载竟然慢慢降了下来,在线人数也从 180 万开始回升。
他赶紧汇报给关磊:“关总,他们扛住了攻击,用户还在涨!”
关磊皱紧眉头,咬牙道:“加大攻击力度,再追加 100 万网吧补贴,一定要把他们压下去!”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这场互联网圈的攻防战,还没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杨帆坐在办公室,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短信只有一句:明天穿正式一点,跟我去个地方。
第184章 祖孙相见
凌晨 6 点,京都的上空还悬着一层蟹壳青。
杨帆睡不着,打开手机把那条短信又读了一遍。
“明天穿正式一点,跟我去个地方”
十三个汉字,末尾没有标点,像一道没商量的口谕。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自动把“正式”换算成:
正式=白衬衫+领带+硬底皮鞋+一张人畜无害的笑。
程序跑完,他忽然失笑。
赵清越口中的正式,大概率是“别穿你那身印着骷髅的卫衣过来碍眼”。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去冲了个澡。
早上 9 点 15 分,百度总部楼下。
一辆红旗国宾车插着小小五星红旗,像一条安静的大鲸,泊在人流边缘。
副驾驶跳下一名军官,军装笔挺,先敬军礼,再核查身份证。
“杨先生,请。”
发动机低鸣,像一头被拴住却随时想挣脱的豹。
门口保安想上前,被军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国宾车向西,一路绿灯。
车窗贴暗色防爆膜,日光透进来也带着冷意,像被过滤掉温度。
杨帆把额头抵在窗上,数路灯:一盏、两盏、三盏……
数到第十七盏,车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小巷。
两侧槐树遮天,日光碎成满地铜钱。
第一道门岗穿便装,第二道门岗已换成武警。
两轮核对,又经电话确认,铁门才缓缓滑开。
那声音像锈刀划开铁皮,杨帆后槽牙一酸。
车停在一座灰砖四合院门口。
门前一对抱鼓石,门楣上暗红油漆剥落,像一块结痂的伤口。
军官替杨帆拉开车门,立正敬礼,倒车,离去,卷起一地落叶。
杨帆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腥甜。
他抬手扣了扣黄铜门环。
“谁呀?”门内传来温和的女声。
一位四十出头、系着围裙的阿姨探出头来,见是个生脸少年,也不诧异,笑着问他找谁。
“阿姨您好,我是杨帆,赵清越老师让我过来。”
“哟,是幺妹的客人!”阿姨眼角堆起笑纹,“快进来。”
她姓房,在赵家做了二十二年保姆,年轻时候跟着姥姥一起下过乡。
这些杨帆后来才知道。
穿过垂花门,院子豁然开朗。
老槐一株,枝丫扫瓦,像在给屋顶梳头;青砖墁地,缝隙不生杂草。
东厢窗台一排墨绿君子兰,西檐下吊着两只画眉笼,却静悄悄不叫。
房阿姨把杨帆引进接待室,紫砂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让杨帆先坐,自己要去后院通报。
屋里只剩一座老式座钟咔哒作响。
杨帆坐不住,踱到院子里,天气很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槐树下的石桌旁,一位白发老者正低头看报纸。
藏青对襟夹袄,领口磨得发白,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他抬眼扫了杨帆一下,目光像温吞水,却又像能把人看透。
随即又垂下视线,继续读报。
杨帆被这一眼扫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绕着树转圈。
老者哗啦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小娃娃,你晃得我眼花,过来坐。”
杨帆挠挠头,走到石桌前站定。
“哪家的?”
“额……不想提。”
老者眉头蹙起:“小娃娃,出身低微不是绊脚石。”
“如果可以选择,”杨帆轻声嘀咕,“我不想姓现在的姓。”
老者冷哼,把报纸折起,认真看了他一眼,权当他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
杨帆百无聊赖,顺手拿起石桌上一份报纸。
没有刊号,没有报头,只在右上角印着“内部参考·副刊”。
标题是《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征求意见稿)》,旁边还有红笔批注。
他心头一跳。
这份文件外界还没公布,却已在体制内传阅。
杨帆太清楚它的分量——
2001 年一旦落地,地方政府将像开闸的洪水,把未来二十年的钱都提前花光。
2001-2021 年,全国商品房均价上涨 7.2 倍。
土地出让金占地方财政收入比重从 16%飙升至 74%。
高房价、高杠杆、高地价,像三匹脱缰的野马。
实体经济会像被抽掉骨髓的病人,一步三晃。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手指划过“强化土地有偿使用,为城镇化筹集资金”的字样,心里满是复杂。
“小娃娃,叹什么气?”老者没抬头,“你能看懂?”
“能啊。”杨帆抬眼,声音低却稳。
老者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内参,“那我问你,这政策有什么问题?”
“短期能筹钱,长期却可能把经济绑在房地产上。以后年轻人买不起房,就生不起娃,实体经济被抽血,转型会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现在美国经济因为互联网泡沫破了在衰退,咱们要是靠卖地拉动经济,以后会把房地产跟国民经济绑得太紧。”
“土地出让金占地方收入比例会越来越高,开发商会疯狂拿地,房价会涨得普通人买不起,最后挤压实体经济,还可能引发金融风险。”
老者挑了挑眉,手指敲了敲藤椅扶手:“你倒看得远。可眼下经济放缓,不靠土地,靠什么抵御外部风险?制造业还没起来,互联网刚起步,没别的抓手。”
“抓手有,但得提前布局。”杨帆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首先得抑制泡沫萌芽,搞『商品房+保障房』双轨制,让普通人有房住,别让所有人都挤在商品房里。”
“然后试点房产税,针对多套房子的人,遏制投机;还有户籍改革,让农民工能落户,有社保,这样城镇化才是真的城镇化,不是光盖房子。”
他越说越投入,把后世的经验揉进分析里:“还要推动制造业升级,搞职业技能培训,把人口红利变成工程师红利。”
“互联网别只做游戏、社交,要往高精尖靠,变成创新策源地;最后缩小城乡差距,别让钱都跑到房地产里,这样经济才能稳,才是共生繁荣。”
他说完,才察觉老人已合上报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院内风起,槐叶沙沙,像无数掌声。
老者合上报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杨帆。”
“杨——”老人默念,脸色却骤然阴沉,像暴雨前突然压城的乌云。
“谁让你来的!是杨家吗!”
杨帆被老头搞得莫名其妙,心说这老头学川剧变脸的,说变就变。
“赵清越,我小姨让我来的。”
“你说她是你小姨就是你小姨了。”
老头语气不善,大有要将杨帆轰走的意思。
后罩房窗棂后,赵清越搂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透过窗缝,偷偷看着院子里。
老妇人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塑封已裂,像干涸的河床。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宋清欢——杨帆的母亲。
她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槐树下,笑得比槐花还白。
老妇人看着杨帆的侧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哽咽。
“清越,这孩子……跟他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赵清越轻拍她背:“妈,我说过,会把大姐孩子带回来。”
三十年前,大姐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
赵长征雷霆震怒,说要断绝关系,把大女儿的照片全部烧了。
只有赵清越知道,母亲每晚都摸着那张唯一的全家福,摸到照片发白。
老槐树下,老者还在追问杨帆:“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杨帆并不知道老者是谁,但眼下从对方的态度,他已经猜了出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相认,“你是谁很重要吗?我是受邀前来的,是客,不是贼。”
“反了反了!”陈年往事袭上心头,老头重重拍了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屋内瞧见这一幕的老妇人再也控制不住,推门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藏青缎面夹袄,领口别一枚领针,头发雪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老妇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杨帆,声音哽咽。
“我是你姥姥啊……”
杨帆浑身一震,身子顿时僵住了。
他回抱住老妇人,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雪花膏味。
那味道像一条时光隧道,把他拽回到母亲曾经的日子里。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思念,让他心里满是酸楚。
老者看着抱在一起的祖孙俩,眼眶也红了。
他没上前,只是倔强地拿起石桌上的报纸,却没发现报纸都拿反了。
第185章 京都赵家
“赵长征,你鼻子哼什么哼!”
吴翠萍一声吼,赵长征半辈子官威全碎在青砖缝里。
“三十多年了,天大的气也该撒完了!”
“今天我孙子进门,你要敢摆脸子,就给我出去摆,别在自家院子里冲孩子!”
杨帆被姥姥攥着手,进退不得。
他算见识了。
京畿重地、朱墙深院,照样有一把手怕一把手。
吴翠萍换脸比翻书快,转身就笑,“孩子别怕,来,姥姥屋里给你拿桂花糕。”
赵清越冲他眨眼,压低声音:“习惯就好,咱家我妈是司令员。”
老部长捏着反拿的报纸,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把脸埋进茶汽里,像给枪管褪火。
“清越,你哥他们通知了吗?”吴翠萍抹着眼泪,攥着杨帆的手不松。
“昨天就打过电话了,他们连夜动身,这会儿该到了。”
赵清越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
一辆军绿色猎豹、一辆地方牌照奥迪,一前一后刹得轮胎冒烟。
车门齐开,军靴、皮鞋同时跺地。
“妈——!”
吼声像炮弹出膛,惊得槐树上麻雀扑簌簌掠过屋脊。
赵平津、赵淮海一左一右,大步流星地朝院子里走。
赵长征刚想端端架子,结果人家兄弟俩直奔中庭,对他这个老子视而不见。
吴翠萍笑得合不拢嘴,一巴掌拍在长子后背。
“平津,淮海,赶紧来见见你们外甥!”
杨帆笑着,原来馅饼真的可以连环砸。
“让大舅好好看看!”
赵平津迷彩服袖口撸到小臂,古铜色肌肉显得异常有力。
他双手钳住杨帆肩胛,钢刷似的板寸凑到跟前,“像!这眉,这鼻梁,活脱脱大姐翻版!”
赵淮海斯文些,中山装扣子系到最顶,笑得温雅,“你不知道你姥姥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说实话,杨帆到这会脑子还是微晕的状态。
前几天还在跟人大校长、腾讯较劲。
今天突然多了个集团军参谋长的大舅、高新司司长的二舅。
还有中组部部长的姥爷,这落差太大,像做梦一样。
赵平津回头冲院门口喊:“小伍,把箱子搬进来!”
勤务兵应声而入,抱进一只墨绿弹药箱,打开——
全是军供特供:压缩干粮、野战罐头、99 式坦克模型。
最上面赫然躺着一只用子弹壳焊成的飞机摆件。
“大姐生前最稀罕飞机。”平津闷声道,“这个飞机,我放了这么多年,今天给她儿子。”
二舅淮海拍拍他肩膀:“别学你大舅,动不动就上炮弹,咱们文明人——”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部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Ibm 最新款,p3800,高配,里头装了我做的经济模型,专门模拟土地财政与高新技术投入比例,看看以后你写论文能不能用到。”
赵长征在边上干咳一声,表示存在感。
平津立正敬了个极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陆军xx集团军参谋长赵平津奉命探家,请指示!”
淮海也立正,却是嬉笑:“高技司赵淮海,向赵校长报到!”
赵长征嘴角抽了抽,终究只憋出一句:“都滚进来,别站院里丢人。”
几人来到正堂坐下,房妈端出桂花糕,热气里带着蜜香。
“为什么我妈姓宋?”他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赵家的女儿,怎么会姓宋?
如果母亲和小姨同姓赵的话,他早就认出赵清越了。
正是因为姓氏不同,才让他一直不敢相认。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座钟咔哒的声响。
两位舅舅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老母亲身上。
堂屋正墙,挂着一张泛黄合影。
1951 年,抗美援朝,三个年轻军官并肩蹲在战壕。
吴翠萍指着照片,“说来话长,51 年铁原反击,你姥爷在尖刀连,战友宋卫国替他挡了枪,临终时你外公发誓,第一个孩子要跟宋姓,继承战友的遗志。”
“后来有了清欢,就随了宋姓,你大舅他们回了赵。”
杨帆抬头,仿佛看见血脉里那条暗河。
从战场到四合院,从援朝硝烟到京华秋色。
一滴血跋涉几十年,终于汇进他胸口。
吴翠萍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姥爷啊,当年就是个老顽固!”
“非要让你妈去从军,继承战友遗志。”
“可你妈喜欢经济,想做企业、想下海,两人吵了无数次。”
“最后一次吵得最凶,你妈收拾东西就走了,说跟你姥爷断绝关系,后来就嫁了人……”
赵平津掏出烟,想想又塞回去,瓮声道。
“那时候我还没进部队,想劝也劝不住。后来大姐在金陵定居,我们想找她,你姥爷不让。”
他喘口气,像把陈年弹片吐出:“今天大姐的儿子回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大舅说。”
赵淮海也说:“这些年我们偷偷找过你,可你姥爷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动。”
“还是你小姨聪明,知道你考了人大,就瞒着你姥爷,进了人大当导员。”
原来他来京都后的一举一动,他们一直都在关注。
母亲去世后,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偷偷关心他。
临近中午,八仙桌拉开,勤务兵端菜。
军供茅台、砂锅狮子头、清炒玉兰片、一大盆桂花糯米藕。
吴翠萍把藕夹到杨帆碗里:“你娘小时候,最馋这个。”
又吩咐房阿姨:“把去年腌的桂花酱拿出来,给孩子尝尝。”
赵平津嫌杯子小,直接对瓶吹,被姥姥一筷子敲在腕子上。
“猴崽子,外孙子在,收敛点!”
淮海笑:“妈,您别管他,他们装甲兵讲究『液体弹药快速补给』。”
一屋人哄笑,杨帆也笑,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两个舅舅只逗留了片刻就匆匆起身。
平津还有演习,淮海要赶明天部里的会。
临出门,平津把杨帆拽到槐树下,从兜里摸出一枚领花。
“97 式坦克兵领花,我戴了二十年,今天给你。”
“别嫌粗糙,大舅没别的,就这一颗铁疙瘩。”
他把领花拍进杨帆手心,金属尚带体温。
淮海则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京都有清越在我放心,以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两人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连夜赶路,只为见他一面。
之后,杨帆在四合院逗留了片刻。
临走时,赵清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递给杨帆。
“这里面有你妈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的都有。”
杨帆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跟他钱包里母亲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轻声说:“我妈……要是还在,应该也会高兴的。”
吴翠萍抹了抹眼泪,想劝杨帆留这住两天。
院门外传来汽车声音,紧接着是房妈的声音。
“赵伯,乔老带了两个人,是规划司高司长和他儿子,说有事要见您。”
赵长征眉头一皱,下意识把袖口抚平。
“高建国?”
第186章 断他仕途
高宇跌跌撞撞冲进家门时,客厅的水晶灯还亮着。
高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
换届敏感期,规划司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好几天都没回家,今天难得早回来。
“爸!出事了!”高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闯祸了。”
“慢慢说,不要一点小事就着急忙慌。”高建国皱了皱眉,把烟摁进烟灰缸。
“我好像惹到了赵家。”高宇磨蹭半天。
“开什么玩笑?”高建国放下报纸,“你一个学生,连赵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你惹什么赵家?”
“是……是这么回事。”高宇深知不能隐瞒。
就把联合人大领导、以及动用政府关系查封杨帆科技公司……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啪!”
高建国把茶杯砸得粉碎,碎片飞溅划破高宇眉角,血线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换届还有四十天?这个时候你动用国家利器为你个人谋私利?还动到了赵部长的外孙头上?”
高宇哆嗦着捂着脸,嗓子发干:“爸,我真不知道杨帆是赵家……”
“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学生……爸,现在该怎么办?”
高建国脸色铁青,他背着手在客厅转圈,地毯被踩出一个深深的漩涡。
换届前最忌讳的就是违规用权,更何况惹的是赵长征!
中组部管着全国官员的任免,高宇这事要是被捅出去。
别说高宇要进去,他这个规划司司长位子恐怕保不住。
半晌,他抄起红色保密机,拨了一个四位短号。
“乔老,我建国……犬子蠢钝,惹了麻烦……您看您方不方便,我这过去……嗯,明白,一切听您安排。”
放下电话,高建国像被抽掉脊椎,整个人陷进沙发,抬手指向儿子:
“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见乔老。”高建国抓起外套,语气急促。
“只有乔老能跟赵长征说上话,要是晚了,谁也救不了你!”
乔老,八十一,中央办公厅顾问小组组长。
上届常委会“大管家”,至今每日仍看十份内参。
批语不超过二十个字,却能让一方大员夜不能寐。
乔老的住处藏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口坐着一个跛脚的中年人。
高建国带着高宇站在门外,等了足足半小时,才被请进去。
乔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听高建国说完前因后果,半天没说话。
“建国啊,”乔老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派系对你有多重视,不用我多说。”
“这件事不管是谁,纵容家属调用国家机关谋取私利,都犯了大忌。”
高建国弯着腰,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乔老,犬子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才来求您帮忙居中调和。”
乔老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太师椅扶手:“我去说和可以,但你得有心理准备。”
“今年你那个提名,恐怕要让给别人了。赵长征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高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本指望这次换届再进一步,现在怕是没戏了。
可他没得选,只能咬着牙答应:“只要能平息这事,让什么都成!”
次日午时刚过。
一辆挂着京 AG6 号段的黑色奥迪缓缓滑入胡同。
司机没按喇叭,发动机声低得近乎谦卑。
司机先下车,用白手套护住门框,乔老弯腰步出。
手里拎着两盒稻香村、一坛绍兴三十年花雕。
听到消息,赵长征亲自迎到垂花门,两手相握,彼此都暗中用力。
像掰腕子,又像试温度。
“长征啊,打扰了。”
“乔老,您这是折煞我啊。”
两人相视而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中组部长是所有高层重要职位中最为劳心费力的职位。
平日里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如何拜冲俎樽,在各派利益之中达成平衡。
赵长征在中组部前后工作十年,由常务副部长到部长,一直稳如泰山。
工作能力和个人操守,得到了各方势力的一致认同,非大智之人,不足当之!
所以他只是听到来人,基本就猜得七七八八。
东厢茶室,碳炉哔剥,水汽袅袅。
墙上悬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乔老抿一口碧螺春,率先开口:“这几天外头风大,还是你这小院安静。”
“风再大只要不顶风跑,怕什么呢。”赵长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乔老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听说大妮的儿子,你亲外孙回来了。”
“回来了。”赵长征放下茶杯,“这孩子跟他娘长得一样,现在在人大。”
这句话说明,赵长征一直关注杨帆,那边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高建国默默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乔老没有开口,而是看着赵长征,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换做往日,赵长征或许还会再跟他僵持,但今天杨帆的到来,无疑扰了他的心境。
他叹了一口气,“乔老,你说咱俩这么大年纪,下下棋,听听戏不好吗?”
到他们这个层次和年纪,还要为小辈奔波,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他们俩斗了大半辈子,有过争执也有过合作,相互非常了解。
“是啊,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乔老也跟着感慨,“说来惭愧啊。”
京都重地,一个尚未入仕的高官子弟。
私自调动国家机构为个人谋取私利,险些毁掉一家优秀的互联网企业。
如果放任这种事不管,以后谁还守规矩?
红线就是红线!
一旦触犯了,不是找谁就能掩盖掉的。
乔老缓缓掏出一份折得方正的 A4 纸,推到赵长征面前。
“关于拟调高建国同志任政研室副主任的请示”。
右上角,已有两位常委画圈。
赵长征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而一旁坐着的高建国,已是脸色煞白。
乔老叹口气:“孩子们犯错,板子打在大人屁股上。规划司的位子,他让出来,换别人上。”
“至于那混小子——”他抬眼,“长征,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赵长征把纸推回去,淡淡道:“规矩不能破,但年轻人也该给个改过的机会。”
“这样吧,我喊杨帆过来,听听孩子的意思。”
乔老眉峰微颤,显然没料到这一回赵长征会如此高抬贵手。
其实赵长征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规矩不能破,但年轻要给个改过的机会。
他希望有朝一日,如果己方有小辈犯错,对方也能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很快,杨帆就到了。
进门后,先冲乔老鞠躬,又向赵长征等人问好,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高家父子起身相迎,高建国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少年。
白衬衣、黑长裤,领口干净,指甲修得圆润,像一棵刚抽条的青竹。
“杨帆,”赵长征看向外孙,“高宇之前对你做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高宇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风筝,随时会瘫倒。
杨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姥爷,见老人微微颔首,那意思是:
胆子放大,天塌了有姥爷扛着。
杨帆吸了一口气,斟酌开口。
“我觉得高宇哥本性不坏,就是耳根软,听了薛家那边的挑唆,才做了糊涂事。”
“他之前说想做企业,要是真喜欢折腾,不如跟我一起做互联网,总比在体制里蹚浑水好。”
“毕竟体制内的规矩,不是谁都能守得住的。”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乔老眉峰微颤,高建国脸色由白转青。
杨帆这一招,看似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实则一剑封喉。
断了高宇从政的路,还把火引到薛家。
高宇是高家嫡长子,不能从政,意味着高家这一脉的政治前途算是断了。
而他们却无话可说,因为杨帆没提追责,没把他送进局子里,还给机会为高宇着想,谁也挑不出错。
可不能从政,公职子女又不能从商,那未来高宇能干什么?
赵长征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分寸,既没让乔老下不来台,又守住了底线,还顺便报了之前的仇。
他点了点头:“年轻人就该在合适的领域做事,强扭的瓜不甜。”
乔老沉默片刻,最终只能苦笑:“这事,就按杨帆说的办吧。”
从四合院出来,乔老坐在车里,脸色微沉。
看来,赵家这外孙,以后怕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高宇回头,望向那扇渐渐合拢的朱漆大门,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
“爸,我……还有机会吗?”
高建国没回头,声音像钝刀割肉:
“机会?除非你能创办另一个 E 职通出来!”
“另一个 E 职通吗?”高宇喃喃自语。
秋末的风,卷着槐花香,也卷着少年破碎又不得不拼合的野心。
他终于明白,当初在人大校长办公室……
杨帆说“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入仕”,不是句玩笑的话。
第187章 风雨薛家
秋末的金陵,夜雨来得毫无征兆。
雨脚斜斜地扫过秦淮河的水面,像无数细小的钉子,钉进浑浊的波心。
青砖黛瓦的薛家老宅里,薛家家主薛崇礼独中堂。
民国老楼的楼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仿佛提醒他:薛家的地基,早已蛀空。
墙上那幅“和气致祥”的横披是民国大儒林散之的手笔,墨色发乌。
老人手里攥着一只包浆浑厚的紫砂合欢壶,他抬眼,看见镜框里的自己:
颧骨高突,法令刀刻,眉间一道竖纹深得可以夹住一枚硬币。
七十三载,他第一次清晰地嗅到“败”字的味道。
酸,腥,像铁钉泡在醋里。
“老爷子,药该吃了。”老佣人阿芹端来温水与降压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吃?”薛崇礼咧嘴,露出几颗被烟草熏黄的牙,“再吃,薛家就能活?”
阿芹不敢回话,只是把瓷杯轻轻放在案几上。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木板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长子薛兆梁裹着一身潮气撞进来,西装下摆滴水,头发黏在额前。
“爸——”他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又封了两家子公司,税务、市监、审计、消防,四部联合查账,要从九五年开始翻。”
短短四十八小时,薛家的天,塌了。
——江宁区耗资 2 亿的高端康养项目,刚封顶就被贴上“规划不符”的封条,施工队被清场,监理单位连夜撤场,连项目售楼处的沙盘都被执法人员贴上了封条。
——河西新城那块拿地成本 5 亿的 200 亩地块,原本计划打造金陵高端商业综合体,却因“环评公示程序瑕疵”被通知无限期搁置,土地款已付,银行贷款已批,却连一根钢筋都没法往下扎。
——合作了十年的国有银行突然变脸,10 亿授信额度一夜之间“系统升级”,无法放款,连之前的流动资金贷款都被提前催收,财务总监拿着报表在办公室不知如何是好;
——最惨的是江北物流园,已经动工三个月,地基都挖好了,却突然被安监、质监、消防、审计四部门联合进驻,工作人员带着相机、账本,挖地三尺查台账,连五年前的采购合同都被翻了出来。
接连打击,让整个薛家风声鹤唳。
这位薛家老家主解放战争时扛过枪,改革开放初期倒过钢材。
在苏省地界上,他跺跺脚,半个省的商界都要晃一晃。
电话声响起,这位老枭雄直接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老爷子我十六岁给新四军送粮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在穿开裆裤!查我?先回家问问你爹是谁!问问你爷爷是不是跟我一起扛过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一句礼貌却冰冷的官话,“薛老,我们只是按上级通知执行,具体文件明天会正式送达您的公司。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诉。”
“申诉?”薛崇礼气得手都抖了。
抬手,把紫砂壶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
“咣——”碎片四溅,茶汤顺着地板缝蜿蜒,像条逃窜的蛇。
“查清楚没有?到底得罪的是哪路真神?”薛崇礼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是怕,是怒。
他在苏省地界纵横几十年,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大儿子薛兆梁站在一旁,头低得快碰到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中间人说……是发改委那边……”
“放屁!”薛崇礼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红木茶几,茶杯、茶盘摔在地上。
“发改委管得了京都,管得了苏省?管得了我薛家?再往上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查了……”薛兆梁的声音更低了,“上头的人说,是京都直接下的文,所有部门口风一致,就说是……说是薛家有人在京都做了不该做的事,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做的事?
薛崇礼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薛兆梁赶紧上前扶住他。
老人口里喃喃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家里的小辈。
大儿子稳重,二儿子在国外,小女儿薛玲荣……
薛玲荣!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响。
除了那个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女儿,还能有谁?!
同一时间,京都东三环的薛家分公司里。
薛玲荣正站在落地窗前,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精致的套装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脚。
“薛总,京都 02 号项目那边规划委直接退件了,连受理号都不给,说『项目不符合区域发展规划』,之前的审批文件也被要求重新核查。”助理声音里带着哭腔。
薛玲荣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下一个。”
“银行那边……说要把授信暂时冻结,总行风险部直接电话干预,说『接到上级通知,暂停对薛家相关项目的资金支持』。”
“税务专管员也来了电话,说要对京都分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进项发票进行交叉稽核,让我们准备好账本,明天就派人来。”
薛玲荣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沿,声音里开始颤抖。
“已经拿下的那两个项目呢?文创园和城东的商业综合体,这两个总该没事吧?”
助理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也停了。文创园项目,住建部突然要『复核消防设计』,工地已经停工了;城东综合体的贷款,银行刚通知冻结,说『项目存在潜在风险』。”
薛玲荣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她怎么会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不是项目本身有问题。
这两个项目的规划是请专家论证过的,环评也是按最高标准做的,台账更是干干净净。
这不是常规稽查,是有人在背后打招呼,要整垮她。
能同时压得住规划司、住建部、银行,除了高家,还能是谁?!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才拨给高建国。
电话响了很久被秘书接起,语气客气却疏离:“您好,请问是哪位?高司长正在外出调研,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
“我是薛玲荣,跟高司长是朋友,有急事找他,麻烦您帮我转一下。”薛玲荣的声音带着恳求。
“抱歉,薛女士,高司长确实在忙,您要是有急事,可以留言,我会帮您转达。”
说完,秘书就挂了电话,连给她留言的机会都没有。
她又拨高宇的手机,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薛玲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一周前,她带着高宇去随听公司找杨帆,想逼杨帆交出 E 职通的代言人位置。
按照正常事情进展,这会儿杨帆应该会被高家拿捏得死死的?
可为什么现在高家会调转枪头,来为难薛家?
难道?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薛家这边的消息,传到杨远清的耳朵里时,他正在京都杨家私宅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油条、豆腐脑,还有一碟雪菜毛豆,都是他从小爱吃的家常味。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听秘书李秘汇报薛家的近况,脸上没什么表情。
“薛老昨晚血压飙到 220,被送进金陵人民医院抢救,现在还在 IcU 观察。”
“薛家在京都的几个项目全被叫停了,金陵的产业也受到牵连,财务状况已经亮红灯了。”
杨远清放下瓷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李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杨董,咱们要不要帮一下薛总?”
“毕竟……她是您的夫人,薛家要是倒了,对咱们梦想集团也有影响。”
“帮不了。”杨远清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薛家已经半死不活了,现在伸手,只会引火烧身。”
“告诉下面的人,正常做生意,别碰薛家的盘子,尤其是他们手里的项目,谁都不准接。”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几年前,我带着静姝、静怡,去赵家的四合院拜访。
那扇朱漆大门紧闭,门房只探了半个脑袋,说不见,连门都没让他进过。
后来又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一次,管家隔着门槛递话,说“杨家的事,赵家不掺和”。
李秘没说话,他知道赵家的势力。
赵部长是中组部的一把手,管着全国省部级干部的选拔考核,是真正的“大人物”。
杨家跟赵家,隔着天堑。
“我原以为,杨帆只是宋清欢的儿子,跟赵家没关系,赵家绝不会认这个『外孙』。”杨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可我错了,薛玲荣也错了。她自己招惹杨帆也就罢了,还要把高建国拉下水,高家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薛玲荣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精致妆容花了大半,眼线晕了,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精致干练的薛总判若两人。
“远清,薛家完了……”她走到杨远清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京都的项目停了,金陵的项目也废了,银行不给放款……是规划司的人搞的鬼,是高建国!”
杨远清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失望:“李秘刚跟我说过了。”
“我需要钱,远清,”薛玲荣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薛家在京都的业务不能停,只要能撑过这阵子,我一定能翻盘!你借我 10 亿,不,5 亿就行!”
杨远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薛玲荣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金陵老宅”的字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接起电话:“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薛兆梁的怒吼,声音大得连杨远清都能听见。
“薛玲荣!你在京都干了什么好事?!为什么会惹到规划司的人!现在薛家在金陵的业务都被牵连了,你想把薛家毁了吗?!”
“哥,我……”薛玲荣想解释,想说这是误会,想说她只是想帮薛家拓展业务,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跟我说这些!”薛兆梁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绝望。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要是解决不了,你就永远别回金陵了!薛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薛玲荣呆立在原地,双肩不停耸动,却哭不出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大学毕业。
她穿着一身白衬衫,站在金陵饭店的顶层,指着脚下的灯火发誓:
“我要做薛家最锋利的一把刀,把薛家的生意做到京都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薛家有个薛玲荣!”
如今,刀卷刃了,连刀把都被人一脚踹进了尘埃里。
她握着手机,手指不停发抖,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杨帆!那个孽障!他为什么非要毁了薛家!毁了我!如果他当初答应跟高家合作,把 E 职通的代言人位置让给高宇,薛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清醒点!”杨远清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你应该庆幸,现在出手的是高家,不是赵家!如果赵家想毁了薛家,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哭吗?你早就被赶出京都了!”
薛玲荣愣住了,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远清,我真的不能回去……京都的业务是我最后的指望,回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不能输!”
她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我托了中间人,跟高建国说,要是他再刁难薛家,我就把高宇违规调动警力、强抢 E 职通的事捅到纪委!他不敢再动我们的!我还有筹码!”
“你疯了?!”杨远清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着薛玲荣,声音都在发颤,“你敢跟官家对着干?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高建国就算被你拉下水,他手里的人脉也能让薛家永无立足之地!你这是要把薛家往死路上逼!”
“我没得选!”薛玲荣语气决绝,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要么拼一把,要么彻底完蛋!我薛玲荣这辈子,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杨远清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跟他并肩打拼的伴侣。
而是一个被绝望逼疯的赌徒,想靠最后一把赌注翻盘,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下注的资格。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高建国要挪位置了。”
薛玲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升了?”
“不是升,是平调,去政研室当副主任。”杨远清的声音很轻,“手里没了规划司的实权,以后管不了项目审批了。”
“这段时间薛家会很难熬,但不至于死。”杨远清的语气缓和了些。
“你回去跟你爸说,把手里那些非核心的项目卖了,变现资金,保住薛家的基本盘。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警告。
“还有,你记住了,以后别再打杨帆的主意。”
“他现在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赵家已经认了他,你再碰他,谁也救不了你,包括我。”
薛玲荣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知道杨远清说的是实话,可她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输给的,不是高建国,不是赵家,而是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垃圾。
杨远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今早刚送到的扬帆科技最新估值报告。
扬帆科技市值突破 3 亿,评估机构包括百度、红杉资本……
杨帆的时代,已经来了。
那个曾经在杨家受尽委屈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他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薛家,如果再不清醒,再抱着过去的傲慢不放,迟早会被这股新势力彻底碾碎。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像是在为薛家的命运,倒计时。
第188章 僵持胜利
从杨帆踏进赵家院子那一刻起。
不管承不承认,他已经抱上了赵家的大腿。
体制内很多消息灵通的人,都在羡慕他,羡慕他从此一马平川。
但只有杨帆自己清楚,那座看似坚固的赵家院墙,更像个透明的玻璃罩。
外面的人忌惮赵家的势力,不敢再对他下黑手。
可他也被框在规矩里,别想轻易借赵家的名头捞半点好处。
跟乔老谈判时,赵长征看似替他出头,询问他的意见,实则高抬轻放。
一个个义正辞严地说触犯了红线,但结果只是一个平调就化解了所有矛盾。
那些违法的,乱纪的……一个板子都没挨到。
高建国还是高建国,高宇还是那个高宇。
一年的时间足够高家抹掉所有痕迹,等高宇毕业想要从政。
杨帆一介商贾能拦吗?敢拦吗?
所以,他这个初次登门的外孙,在赵长征心中究竟有多重?
杨帆不敢赌,所以他才会当众说出自己的意见,而不是那句“一切由姥爷做主”。
赵长征能在中组部位置待这么久,连自己亲闺女都可以三十多年不联系。
两个亲儿子为了避嫌被他丢到外省,怎么可能会为他这个外姓人坏了规矩。
离开赵家那天的场景,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赵长征背对着正午的阳光,坐在四合院的藤椅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希望你记住,我不会给你提供一分钱、一句话、一张条子。”
当时他有种要逃走的冲动,因为这个家,并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家。
可他还是笑着点头,甚至微微鞠躬,仿佛领受的不是禁令,而是勋章。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谁的关系活命。
贴吧斗百度、E 职通扛人大、农场战腾讯,哪次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可该死的是,认了亲,就绕不开一个现实的难题:公职人员直系亲属不得经商。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把“直系亲属”这个隐患拆成零件,否则 ttalk 还没上线,就先被政审掐死。
“杨总,该开会了,大家都到齐了。”行政部的小姑娘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帆收起杂念,起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苏琪、李元勋、杜高飞、张涛已经围坐在长桌旁。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眼神发亮。
这一周跟腾讯的死磕,没磨掉他们的锐气,反而越打越精神。
“杨总,这是最新的用户数据。”杜高飞率先递过一份报表。
“腾讯的弹窗投诉量又涨了,昨天一天, 接到的 qq 用户投诉里,60%都是说『弹窗关不掉』『q 币兑换了三天没到账』,还有人直接举报腾讯『诱导消费』。”
桌上还并排放着两张截图:左边是刚从深大美院那边买到的《开心林场》优化稿,右边是《开心农场》的现有界面。
众人凑过去一看,都皱起了眉。
林场的樱桃树叶子纹理,跟农场的只差两个像素。
“好友浇水”的互动按钮,连颜色渐变的参数都几乎一样。
“这算哪门子优化,分明是照抄啊!”张涛第一个炸了。
“深大美院这是穷疯了?连咱们农场里小猪的腮红位置都抄,就不能改改?”
“不止图标。”李元勋推了推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代码对比图。
“技术组监测到,林场新开发的『好友浇水提醒』功能,代码逻辑跟咱们的『偷菜预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变量名从『steal』改成了『pick』,连注释都没删干净。”
杜高飞皱着眉补充:“幸好咱们的 2.0 版本已经开发完了,他们就算抄了现在的版本,也跟不上咱们的节奏。”
这一周来,开心农场和开心林场可谓打得不可开交。
有一次,腾讯险些翻盘,又被农场死死按住。
苏琪忍不住插了句嘴:“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上线 2.0?”
她这句话,也问出了在座几位心中的疑问。
明明有手段能直接将开心林场碾死,为什么他们要一直跟腾讯僵持呢?
杨帆坐在主位,拿起报表翻了翻,慢悠悠开口:“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报表推到众人面前,“你们看,腾讯每天弹三次弹窗,可 q 币的实际兑换率不足 10%,有用户投诉等了五天还没到账。”
“这说明他们的活动是虚的,用户已经开始反感了。还有网吧的数据,他们逼全国网吧下架咱们的快捷方式,结果上周京都网吧的营业额平均降了 23%,有两家已经偷偷把农场的图标加回来了。”
“网吧要赚钱,用户要好玩,腾讯的强制手段,正在把自己的优势变成劣势。”
“可咱们在烧钱啊!”苏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这一周,服务器扩容、水军推广、明星语音授权,已经烧了快 300 万了,再耗下去,融资的钱都要见底了。”
“烧钱换回来的东西,可比钱值钱多了。”杨帆抬眼,扫过众人。
“第一,经过这一周的死磕,咱们团队从客服到技术,都扛住了腾讯的压力。”
“之前无论是技术、市场、以及客服在应对腾讯的竞争,都会手忙脚乱,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这种团队的抗压经历,是用钱买不来的。”
“第二,你们看投行的最新报价。”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咱们现在的估值已经破 3 亿了,比 A 轮融资时翻了两倍还多。为什么?”
“因为咱们能跟腾讯僵持住,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连腾讯都打不垮的公司,投资人能不抢着投吗?只要腾讯跟公司的新闻挂一天,公司的估值就会水涨船高。”
“第三——”杨帆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角一份写着“ttalk 开发进度表”的文件上,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的核心业务是社交,随听、贴吧、农场,都是在铺垫社交生态。但腾讯不一样,《开心林场》对他们来说,只是 qq 的生态补充,是加分项。”
“可现在他们为了赢,把资源全砸在了林场身上,甚至不惜透支 qq 用户的好感,这就是在给咱们机会。”
众人都愣住了,苏琪率先反应过来:“您是说……用农场拖住腾讯,为 ttalk 争取时间?”
“差不多。”杨帆笑了笑,起身在白板上写下“腾讯四选一”。
“现在腾讯只有四条路可走:一,硬耗,接着抄咱们的功能,跟咱们对垒;二,主动谈合作,把农场并入他们的生态。”
“三,花钱挖人,把咱们的核心团队挖走;四,告咱们抄袭,从法律上逼停农场。”
他把笔一放,语气笃定:“咱们现在跟他们耗,耗到他们露出破绽。他们越急,越容易犯错。”
“等 ttalk 上线,咱们就能从即时通讯领域,跟 qq 正面抗衡,到时候,农场这场仗的输赢,就没那么重要了。”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李元勋挠了挠头,笑着说:“杨总,您这布局也太狠了,我们还在想怎么打赢农场,您已经在琢磨怎么端腾讯的老巢了!”
杨帆笑了笑,对公司来说,僵持就是胜利,何况他们还占了上风。
与此同时,深市腾讯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幕布上并排放着两张图:左边是优化后的《开心林场》界面,深大美院设计的作物动画确实比之前精致了十倍,“好友合种”的功能界面也做得花里胡哨。
右边是《开心农场》的现有界面,两者的相似度高达 80%。
马化腾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没说话,脸色却不太好看。
“真的要上吗?”有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犹豫。
“刚才法务部的人来说,如果扬帆科技举报咱们抄袭,咱们败诉的可能性超过 70%,他们有开发日志、用户反馈,还有技术专利,证据链太完整了。”
“不上怎么办?”关磊急得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开心农场》的在线人数稳定在 300 万,咱们只有 80 万!再不上优化版,用户都要跑光了!之前发的 q 币、送的树苗,都是在烧钱留客!”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试图打圆场:“要不……再改改细节?把『偷』改成『抢』,提示语换成『你抢到了 xx 的作物』,作物图标再微调一下?这样能降低抄袭的风险。”
“来不及了!”关磊摇了摇头,“用户已经等了一周,再改,连最后这点期待感都没了!现在上线,至少能留住一部分用户,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化腾身上。
马化腾沉思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开口。
“上线。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把弹窗改了,别再搞全屏强制推送,改成右下角小弹窗,加上『关闭后 24 小时不推送』的选项。”
“第二,法务部立刻准备应对方案,一旦对方起诉,马上反诉他们恶意竞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在只能赌,赌杨帆不敢跟咱们打持久战。”
“他们是初创公司,耗不起法律纠纷,而咱们,至少还有 qq 的用户底子。”
下午 4 点,京都某写字楼的格子间里。
程序员刘洋刚打开 qq,一个小小的弹窗跳了出来。
没有之前刺眼的明黄色,也没有占半个屏幕的霸道,只是在右下角缩成一个小方框。上面写着:“全新《开心林场》18:00 即将上线,点击关闭可 24 小时内不再推送。”
王磊愣了一下。
这还是腾讯第一次这么“客气”。
他随手点了关闭,弹窗立刻消失,没有再弹出来。
他打开同事群,发现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腾讯这是服软了?弹窗居然能关了!”
“林场要优化上线了?别又是抄农场的吧,上次抄得太明显了!”
“等 6 点看看,要是还是那副糙样,我继续玩农场,毕竟能偷明星的菜,还能换现金!”
刘洋笑着打字:“+1,农场的天气同步太香了,今天京都刮风,我的农场里还飘落叶呢,林场肯定做不到。”
同一时间,扬帆科技的临时办公区里,杜高飞盯着后台监测信息,突然笑出声。
“杨总,腾讯的弹窗真改了!改成小框了,还能关闭!”
张涛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他们这是慌了啊!之前那么横,现在连弹窗都不敢强制了,看来是真怕用户投诉了!”
杨帆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腾讯的弹窗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腾讯已经选择了“硬耗”这条路,而且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从预热上线到正式推送,只留了 2 小时的间隔。
“按照计划,启动 2.0 版本的预热。”
“收到。”
第189章 再次撞车
下午 4 点 03 分,深圳腾讯市场部办公室。
小张盯着电脑屏幕,刚把“《开心林场》18:00 全新上线”的弹窗推送数据整理好。
一个明绿色的弹窗突然弹在屏幕中央。
贴吧推送,“《开心农场》2.0 今晚 18:00 重磅升级!”的字样像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不好了!”小张的声音都在发颤,抱起电脑冲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关磊正拿着优化版林场的宣传稿跟马化腾汇报。
主管带着小张推门进来,当众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关磊声音都在抖。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今天上线?还卡着同一个时间点?!”
技术组组长赶紧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日志。
“他们的推送是定向触发的,咱们的弹窗刚发出去 3 分钟,他们的 cdN 节点就全量推送了。”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等着咱们这一步,就差咱们先亮牌了。”
马化腾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没说话,镜片后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腾讯想打两小时时间差,趁农场没反应过来先抢占用户。
可现在,对方不仅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还直接把上线时间撞在一起。
等于把这场“较量”变成了全网围观的“公开处刑”。
“撤不撤?”市场部的一个小主管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怯意,“现在撤还来得及,把上线时间改成明天,就说『技术调试延迟』,不然……”
“撤?”关磊猛地回头,嗓子里带着血丝。
“弹窗已经推了,两亿 qq 用户都收到了!现在撤,明天全行业都会传『腾讯怕了扬帆科技,不敢正面刚』,以后咱们还怎么在互联网圈抬头?”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敢接话,却都明白眼下的处境:退,是丢尽脸面;进,大概率是再输一次。
技术组的人试着用爬虫爬取《开心农场》2.0 的数据包,可爬回来的只有加密的代码,连个图标都解不出来。
扬帆科技公司把所有测试环境都锁死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农场 2.0 长什么样。
有高管提议“提前 30 分钟上线,抢在扬帆前面”,也被马化腾当场否决。
“偷跑只会更让用户反感,现在用户已经在骂咱们弹窗骚扰了,再搞这出,等于把用户往农场那边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扬帆和腾讯再次成了业内焦点。
互联网观察吧里,楼主开了个“腾讯 vs 扬帆科技 6 点决战”的文字直播贴。
每 5 分钟更新一次双方的官网动态,帖子不到半小时就盖到了 10 万楼。
评论里满是“押农场赢”、“腾讯这次要栽”、“坐等林场被碾压”的文字。
沪市某网吧里,老板偷偷把《开心农场》的快捷方式又加回了桌面。
贴在《开心林场》旁边,还在旁边贴了张便签。
“两选一,看哪个好玩,玩农场送饮料”
他上周下架农场后,营业额降了近三成,早就想加回来了。
京都某高校的宿舍里,学生们围在电脑前,一边刷新双方的官网,一边在群里打赌:
“我赌农场 2.0 有新功能,腾讯肯定还是抄。”
“+1,上次林场抄得太明显,这次估计还是换汤不换药。”
而腾讯的办公室里,焦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关磊每隔 10 分钟就跑到技术组,问一句“有没有新消息?能不能破解他们的包?”
技术组组长每次都摇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的服务器防御等级提到了最高,数据包根本窃取不到。”
马化腾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深南大道。
傍晚的车流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像条发光的河,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还觉得“腾讯有 qq 几千万用户,赢面十足”。
可现在,弹窗惹了用户,网吧丢了渠道,连上线时间都被对方牵着走。
腾讯的优势,好像在一点点被磨掉,只剩下大公司的空架子。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终于指向了 5 点 59 分。
“还有 1 分钟!双方官网都开始倒计时了!”
技术组的人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围到屏幕前,把两个官网窗口并排打开:
左边是腾讯的《开心林场》,黑色背景上跳着红色倒计时;
右边是杨帆的《开心农场》,绿色背景上的麦田里,麦穗随着倒计时轻轻晃动。
6 点整。
京都杨帆科技的临时会议室里,杨帆率先点开了《开心林场》的官网。
加载页面跳出来,是深大美院设计的插画:
色彩缤纷的果园里,一只卡通小猪举着“欢迎来到开心林场”的牌子,画面确实比之前精致了不少。
进入游戏后,柿子的多了层金边,苹果的红晕像打了高光,连树干的纹理都清晰了许多。
点击“偷取”时,会弹出个戴着黑眼罩的卡通小偷头像,配文“你偷走了 3 颗苹果,小心被好友发现哦~”。
“就这?”张涛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除了画面好看点,跟咱们农场 1.0 有啥区别?连个新功能都没有。”
“好友合种还是只能两个人一起种,连跨服都做不到。”
杨帆滑动鼠标,依次点了浇水、施肥、偷取,全程没超过 2 分钟,就关掉了页面。
他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解:腾讯已经输了一次,为什么第二次还是不长记性?
既然花了钱请深大美院做设计,为什么不花点心思做功能?
明明可以借着“优化”的机会,不多花点时间做些差异化的创新。
却偏偏跟在《开心农场》后面,农场走一步,林场就跟一步。
“杨总,该看咱们的 2.0 了!”杜高飞兴奋地喊了一声,点开了《开心农场》的官网。
同一时间,腾讯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开心农场》2.0 的界面。
“卧槽!”技术总监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惊。
屏幕上的农场地图比之前大了一倍,原本孤零零的农场小屋旁边,多了两栋红顶白墙的小建筑。
左边是“农场加工厂”,烟囱冒着袅袅炊烟,门口的木牌子上写着“作物变商品,赚钱更轻松”。
右边是“农场商店”,橱窗里摆着面包、番茄酱的迷你模型,看起来像个童话里的小店。
马化腾的瞳孔缩了缩,示意技术组点开农场加工厂。
界面跳转后,是个明亮的操作间:小麦能磨成面粉(50 颗小麦=10 袋面粉),面粉能做成面包(10 袋面粉=1 个面包)。
番茄能熬成番茄酱(30 颗番茄 = 1 瓶番茄酱),还能搭配洋葱做成沙拉酱(20 颗番茄 + 10 颗洋葱 = 1 瓶沙拉酱)。
每一步操作都有动态动画:磨面粉时,齿轮会“咔嚓咔嚓”转。
熬酱时,锅里的番茄会“咕嘟咕嘟”冒泡,还能听到模拟的音效。
甚至连面包出炉时,都会飘出一缕“香气”的动画。
“这是把偷菜变成了游戏任务了?”
市场总监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点进了农场商店。
商店的分类栏清清楚楚,看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游戏道具:加速剂(100 金币)、稀有种子(200 金币)、宠物粮(50 金币);
视听娱乐:随听周会员(500 金币)、贴吧月度会员(1800 金币)、周杰伦新专辑兑换码(3000 金币);
数字商品:盛大游戏点卡(10 元=1000 金币)、电子书《互联网思维》(800 金币);
线下权益:肯德基 20 元代金券(1500 金币)、京都电影院通兑票(2500 金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每样商品下面都有个小小的括号,写着“每购买一件商品,《开心农场》将向 E 基金捐赠 0.01 元”。
技术组的人试着用 500 金币兑换了一张随听周会员,点击“确认”的瞬间。
一个粉色的弹窗弹了出来:“兑换成功!已自动向 E 基金捐赠 0.01 元,感谢你的爱心~”。
同时,游戏界面顶部的全服广播闪过一行金色的字:“用户『小企鹅』兑换随听周会员,为公益助力 0.01 元!”
屏幕右上角,“E 基金累计捐赠”的数字实时跳动着:
“当前累计:2568.78 元……2568.80 元……2568.82 元”
每一秒都在上涨,像在打所有人的脸。
“他们把商业和公益绑在一起了。”马化腾的声音有些沙哑。
“用户种的作物可以在商店兑换金币,金币不仅能兑换权益,还能做公益。他们只要把公益的口碑做实了,我们就算抄,也抄不了这个根基。”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技术组又发现了新功能:“宠物系统!还有装扮和留言!”
点击“宠物屋”,能免费领取一只“小柴犬”,技能是“防止 10%的偷菜行为”。
花钱买的“金孔雀”(10 元=1 只),不仅羽毛是金色的,还能“加速作物成熟 15%”,甚至会在农场里开屏,吸引其他用户的注意。
装扮系统里,能给农场换围栏(木质 500 金币、铁质 1000 金币、镀金 2000 金币),给房子换屋顶(茅草 300 金币、琉璃 2000 金币),甚至能种“景观树”(樱花树 1500 金币、枫树 2000 金币)。
有用户已经把农场装扮成了“秋日樱花园”,截图发在了贴吧,评论里全是“求抄作业、太好看了,我也要装扮”。
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留言系统。
偷完好友的菜后,可以自定义留言,对方在线就能看到,能随时互动。
技术组查了下后台数据,上线短短 10 分钟,留言数已经突破了 50 万条,用户互动率比 1.0 版本高了 3 倍。
“还有活动!”市场部的小主管突然喊了一声,指着页面顶部的横幅。
“最美秋季农场评选”,15 天投票期,冠军奖励 10 万现金,还有官方认证的农场达人标识、专属镀金围栏和稀有宠物火凤凰。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高管们看着屏幕上的《开心农场》2.0,再看自己的《开心林场》,像看到了精装房和毛坯房的区别。
林场的好友合种在农场的公益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林场的 “作物成熟提醒”,在农场的 “宠物守护 + 留言互动” 面前,显得枯燥乏味。
甚至连腾讯引以为傲的“qq 社交联动”,都被农场的“跨平台权益兑换”比了下去。
用户能在农场换随听会员、肯德基代金券,而林场只能换 q 币,还存在“兑换不到账”的投诉。
关磊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鼠标掉在地上,他却没力气捡。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还拍着胸脯跟马化腾保证“腾讯有流量就能赢”,现在才明白,流量不是万能的,没有好的产品,流量只会变成用户的反感。
用户不会因为“是腾讯的产品”就将就,他们只会选“更好玩、更用心”的那个。
马化腾关掉电脑,站起身,眼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游戏是输了,但腾讯不能输,他们必须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
他拍了拍手,重新拉回众人的视线,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大字:“追,谈,挖,告。”
他用红色马克笔在“追”字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功能迭代差距太大,我们的思维跟不上,放弃。”
又在“谈”字上画了个圈:“投资部的人亲自飞京都,约杨帆谈收购,开最高的价,只要他肯卖,多少钱都可以;如果他不肯卖,就谈合作,把农场并入 qq 生态,我们给资源,他分利润。”
关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要是……要是谈不成呢?”
马化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谈不成,就挖人,把他们的核心开发团队、市场团队全挖过来;再不成,就告他,告他抄袭 qq 农场。”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qq 农场?不是叫《开心林场》吗?
马总都被气糊涂了!
“立刻通知市场部,把林场的弹窗全停了,别再推了。技术组统计用户流失率,市场部做个紧急调研,看看用户对农场 2.0 的反馈,明天早上给我报告。”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第一次觉得,腾讯可能真的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对手。
杨帆不仅懂产品、懂营销,更懂怎么把“商业”和“人心”绑在一起,而这,是腾讯最欠缺的。
而京都杨帆科技的会议室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张涛刷着贴吧,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看!有玩家晒了自己的『镀金围栏+樱花树+火孔雀』农场,评论都炸了,全是『求攻略』『太好看了』!”
苏琪拿着最新的数据报表,声音里带着兴奋:“上线半小时,在线人数破 400 万,比 1.0 版本峰值高了 100 万!兑换随听会员的有 8 万多人,E 基金已经捐了快 3 万块了!”
杜高飞打开后台监控,指着服务器负载曲线:“带宽完全够用,百度借的抗 ddoS 服务器发挥作用了,腾讯没再来攻击!”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E 基金累计捐赠”数字,嘴角轻轻扬起。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洒在办公区的玻璃上,映着一群年轻人兴奋的脸。
他们围着电脑,规划着农场 3.0 的功能,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而深圳的腾讯总部,办公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却没了之前的热闹。
两座城市,一南一北,同时进入最深的夜。
服务器指示灯一红一绿,在黑暗里对视,像两只伏在草丛的兽。
一只已遍体鳞伤,却仍在磨刀;另一只羽翼初丰,正欲振翅。
而天边,第一缕晨光尚未破晓,枪声已在管道里回响:
这场游戏大战,远远还没结束。
第190章 等价交换
秋末的京都,天空是那种浸过水的蓝,清透得能望见云丝扯成的絮。
人大三楼那间朝南的办公室,此刻正被午后的秋阳灌得满当。
杨帆舒舒服服地眯着眼,几乎把自己嵌进了窗边那张折叠躺椅里。
他手里捏着盒小番茄,果皮在齿间绽开,汁水滴在躺椅扶手上,也不在意。
那慵懒的样子,活像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猫,在秋光里摊开柔软的肚皮。
“滋啦——”
钢笔尖划过纸质文件的声响,突兀地顿住了。
赵清越从堆叠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后目光扫过:
扶手上的番茄汁水,地上的番茄蒂,还有年轻人身上那种毫无负累的闲适。
让她眉头不由皱起,“杨帆,你把我这儿当菜市场了?还是当你自己家客厅?”
杨帆又往嘴里塞了颗番茄,含混不清地开口,“小姨,你得对我负责。”
一句话,差点把赵清越给气笑了。
她放下钢笔,转过身,“我负哪门子责?你有事没事?没事别赖我这儿碍眼。”
“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杨帆终于舍得坐直了些,屈起手指。
“当初可是你把我领回赵家的,也没事先问问我愿意不愿意啊?”他扳着指头,开始清算。
“现在好了,我,杨帆,摇身一变成了中组部赵部长的亲外孙,标准‘公职人员近亲属’。”
“以后公司做项目、谈合作,竞争对手随便揪着‘领导干部亲属经商’这茬就能做文章。小姨,这隐患是你埋下的,你得帮我想办法排除。”
“我带你回赵家,是基于血缘关系的法定义务,不是无限连带责任的债务合同。”赵清越翻了个白眼。
“可你这义务履行完,顺手把我推进火坑里了。”杨帆表情夸张。
“您想想,现在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万一哪天哪个看我不顺眼的,往中纪委门口那举报箱里塞点材料,说我靠着赵家这棵大树吸血牟利,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那就跳,”赵清越喝了口水,“黄河缺你这点水量。”
“……”杨帆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磨了磨后槽牙,决定把无赖进行到底。
“我不管,反正你得帮我想办法。我在京都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的……”
赵清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那眼神分明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我就静静看着。
“你之前被人刁难,遇到麻烦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有赵家帮你撑腰了?”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戳心。
“现在风雨过去了,觉得伞碍事了,就想扔掉?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做派,跟谁学的?”
“那能一样吗?”杨帆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
“跟高宇那帮人斗,那是明面上的仗,拳拳到肉,输了也认。可这身份是暗箭,躲在规则和舆论的阴影里,防不胜防。”
“万一以后公司真要走到上市那一步,证监会过来做背景调查,就‘实际控制人为省部级干部近亲属’这一条,流程就能卡上大半年。”
“小姨,你总不能让我为了避嫌,把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公司直接扔了吧?”
他说着,故意往前凑了凑,身子半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努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姨,您可是经济学领域的大拿,政策法规门儿清,肯定有办法能规避或者至少降低这种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的风险。比如……”
“比如什么?”赵清越挑眉,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吟唱。
“比如让你姥爷特批一个‘杨帆例外’条款?还是让你二舅,在什么相关政策上给你悄悄开个绿灯?”
她语气斩钉截铁,“杨帆,纪律的红线就是高压线,谁也不能破,想都别想。”
杨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嘟囔:“那我这不是亏大了嘛……做生意到现在,没花赵家一分钱,也没走过一条赵家的关系门路。”
“合着就白白顶了这个名头,尽惹一身麻烦,一点实际好处没落着,风险倒背了一大堆。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
赵清越懒得再理他小市民算账般的抱怨。
她伸手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最终停在一个打开的word文档上。
文档标题是醒目的二号黑体:《关于打造消费新场景 培育消费新增长点的措施》。
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想让我帮忙,也不是完全不行。”她语调依旧平淡,却换了方向。
“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之一,等价交换。”
她把电脑屏幕横过来,转向杨帆。
杨帆狐疑地凑过去,目光扫过标题,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熬夜查数据、码字的夜晚。
“小姨!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是直接把我当枪手使啊?”他指着屏幕,控诉道。
“这玩意儿是政府层面的重点课题!涉及的数据量和行业分析,能把一个大活人生生给埋了!”
“没让你从头构建理论体系。这份报告的主体框架和理论部分我已经完成了,目前就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前沿实操案例来支撑论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帆脸上,“你手里,现在有覆盖高校的E职通,有流量庞大的贴吧,还有正在推广的支付宝线上支付。”
“这三个模块正好可以串联起来,凑成一篇完美的‘互联网+新消费场景’模范生分析报告。数据你都是现成的,整理提炼一下而已。”
“我想要的是切割风险的具体法律或股权方案,”杨帆哭笑不得,“您反手给我扣下来一个宏观经济学大题?小姨,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做不做,随你。”赵清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作势要合上电脑。
“这份报告,我自己花点时间精力,也能找到合适的案例填充进去。无非是近期睡眠时间再压缩一点,咖啡消耗量再增加一些。”
“……”
杨帆看着她那副“吃定你了”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文化人耍起流氓来,兵不血刃”。
他咬着后槽牙,试图讨价还价:“一个月!至少给我一个月时间。”
“一周。”赵清越眼皮都没抬。
“两周!小姨,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一周。”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算你狠!”
杨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周就一周!”
赵清越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她“啪”一声合上电脑,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风衣穿上,又从桌角拿起自己的通勤包背上。
“下周日晚上12点之前,记得发我邮箱哦,亲爱的小外甥。”
她说着,从桌上一堆资料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厚厚的装订册,丢了过去。
杨帆接过那本散发着油墨味道的资料,感觉像是接了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烫手得很。
他粗略一翻,里面全是各种统计数据、行业报告摘要和政策文件汇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眼看赵清越已经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他忍不住冲着那背影哀嚎。
“小姨!你这么往死里压榨你的亲外甥,你的良心它真的不会痛吗?”
赵清越听到他的话,脚步未停,只有清冷的声音隔着镜片传来。
“彼此彼此。”
“咔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光线稍暗,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赵清越走着,想起杨帆刚才那副吃瘪又不得不认栽的表情,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愉悦的轻笑,逸散在空气中。
她这个外甥,看着精明滑头,其实骨子里带着股执拗的认真,稍微用点激将法,或者拿捏住他在意的东西,一激一个准。
她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给备注为“二哥”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那小子今天来找我了,主动提了身份风险的事。看来脑子还算清醒。央视那边,得催他们抓点紧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屏幕亮起:“放心吧,本来就在计划中,应该就这两天会联系他。还算这小子有点警惕性和远见,没傻乎乎地以为挂着赵家的名头是纯占便宜。”
……
三天后的下午,扬帆科技cEo办公室。
杨帆正和负责技术的李元勋盯着电脑屏幕,讨论着ttalk内测版本的一个界面优化问题。
“……这个按钮的颜色饱和度可以再低一点,现在的红色有点刺眼,不符合我们想要的简约社交定位。”杨帆指着屏幕说。
“嗯,还有消息提示音,能不能多给几个选项?默认的那个滴滴声,听多了容易焦虑。”杨帆补充道。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宋今夏。
杨帆对李元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走向旁边的落地窗。
“杨帆!出大事了!”宋今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杨帆语气镇定。
“你知道吗?刚刚,就在刚才!央视焦点访谈栏目组的记者直接联系到我了!”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更清晰。
“他们说,想做一期关于E职通的专题报道!重点拍摄E职通是怎么具体帮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大学生寻找安全可靠的兼职岗位,怎么高效对接有临时用工需求的企业端,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采访到平台的创始人!要深挖创业初衷和社会价值!”
杨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依旧平稳:“他们有没有说,想具体什么时间开始拍摄?”
“记者那边的意思是,他们希望越快越好,最好下周就能安排团队过来进行前期调研和实拍。”
宋今夏补充道,语气更加兴奋,“他们还特意提到,说E职通可能是‘全国首例将互联网平台深度应用于公益助学领域的案例’,他们想把这个模式树成典型案例,进行全国范围的推广宣传!”
“……行。”杨帆沉默了两秒钟,迅速做出了决断,“你跟他们对接具体行程安排。另外,如果他们方便的话,希望采访的大致提纲能提前发我一份,我好做些准备。”
电话那头的宋今夏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随即,听筒里传来她几乎要跳起来的兴奋喊声:“好!太好了!我马上就去跟记者那边详细对接!你终于……终于愿意走到台前了!”
挂了电话,杨帆忍不住用力攥了一下拳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斗志的笑容。
焦点访谈!
央视一套黄金时段!
拥有无与伦比的公信力和国民影响力。
有这个级别的国家级媒体重磅背书,就相当于手握一把由权威铸造的尚方宝剑。
以后,再有人想拿他“公职人员亲属”的身份做文章,质疑他企业运作的独立性与纯洁性,这把剑就能挥出去,斩断绝大部分的流言蜚语和潜在麻烦。
赵清越……不,很可能是赵家,这是在用一种更高级、更合规的方式,为他披上一层坚固的防弹衣。
他抓起手机,找到赵清越的号码,手指翻飞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小姨,焦点访谈的事,是你安排的吗?大恩不言谢,我请你喝全京都最好喝的奶茶。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回复来了。
内容言简意赅,却瞬间将杨帆从短暂的喜悦巅峰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奶茶不必。友情提醒:距离你提交课题报告初稿的截止日期,还有不到5天。加油哦:)
末尾那个微笑的颜文字,在此刻看来,充满了戏谑和“看好你哦”的压迫感。
真扫兴!
杨帆无语地撇了撇嘴,刚刚涌起的那点激动和感激,瞬间被即将到来的、浩如烟海的文献数据工作所冲淡。
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五天自己蓬头垢面、与咖啡和电脑为伍的惨状。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对一旁等待的李元勋说:“元勋,ttalk的优化细节小组再斟酌一下。我这边……”
他指了指手机上赵清越的短信,一脸悲壮,“要赶一份能要人命的等价交换物。”
李元勋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同情地点了点头。
第191章 千万营收
早上 9 点,京都的晨光刚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杨帆科技官网突然弹出一条红色公告,加粗的标题夺人眼球:
《〈开心农场〉2.0 上线 24 小时核心数据公示》。
公告发出的瞬间,整个互联网圈炸了锅。
深市腾讯市场 部的办公室里,小李刚打开电脑,行业群里的截图就像潮水般涌来。
积分兑换:3698 万次。
充值笔数:389 万。
累计金额:1536 万元。
E 基金捐款:14.38 万元。
人均停留:136 分钟(↑90%)
日活:460 万(↑160 万)
每一个数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腾讯的脸上。
而《开心林场》的后台数据呢?两相对比显得苍白又无力:
升级后 24 小时在线峰值 68 万,充值金额不足 80 万,连农场的零头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无论是谁看到这个数据,都觉得难以置信。
要知道,当下最火的网游《传奇》,日营收峰值也才刚过 1000 万。
而《开心农场》只是个页游,竟然一天赚了 1500 万。
腾讯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凝固,灰尘在光线中无助地飘浮。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组数据,而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一个轻量级的页游,竟然在营收能力上碾压了当下所有客户端游戏。
京都杨帆科技的临时办公区里,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游戏开发组的程序员小周举着数据报表,从办公区这头跑到那头,嗓子都喊哑了:
“1500 万!真的 1500 万!咱们一天赚了 1500 万!”
杜高飞拿着详细的营收拆分表,快步走进会议室。
“杨总,具体数据出来了!1536 万营收里,1200 万是虚拟道具消费。”
“加速剂卖了 580 万,稀有种子 320 万,宠物皮肤和农场装扮 300 万。”
“剩下的 336 万是实物权益兑换,其中肯德基代金券兑换了 46 万张,随听会员 8.2 万份,盛大游戏点卡 12 万张!”
杨帆接过报表,指尖轻轻划过“用户平均停留时长 136 分钟”那栏,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初设计“农场加工厂”时,他就盘算着用“作物种植→加工成商品→兑换权益”的链条锁死用户。
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功能,更是一个精妙的经济系统,它将用户的时间、兴趣和消费欲望完美地串联起来。
现在看来,这个闭环不仅留住了用户,还让他们心甘情愿花钱,效果比预期还好。
“通知市场部,把『E 基金捐款 14.38 万』的数据单独发个公告,再配上用户兑换公益种子的海报。”
杨帆放下报表,语气里带着轻松,“另外,公司全员发红包发奖金,该团建团建该聚餐聚餐。”
上午 11点,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全被《开心农场》霸占。
《华夏青年报》用半版篇幅报道,标题醒目:《开心农场:不止是游戏,更是互联网消费新样本》。
文中写道:“24 小时 1500 万营收的背后,是虚拟与现实的深度融合,是『游戏+公益+社交』的全新生态。用户在农场里偷菜、加工、兑换,既获得了娱乐体验,又能参与公益,这种模式让『玩游戏』变成了有价值的消费行为。”
《互联网周刊》的评论更犀利,直接把枪口对准腾讯:“从 1.0 的社群互动到 2.0 的消费闭环,杨帆科技用一款页游,重新定义了互联网产品的边界。
相比之下,某些巨头的『模仿之作』,只抄了界面的壳,却丢了生态的魂。
靠弹窗强制推送的林场,永远不懂用户自愿停留 136 分钟的价值,更不懂游戏+公益的温度。”
36 氪的科技专栏里,博主晒出两张对比图:左边是《开心林场》的界面,只有“偷果、浇水”两个核心按钮。
右边是《开心农场》的界面,加工厂、商店、宠物屋、公益种子专区一应俱全。
配文调侃:“建议腾讯下次模仿前,先查一下生态两个字的字典释义。抄作业都抄不明白,这 500 万推广费,花得真冤。”
行业论坛里,调侃腾讯的帖子层出不穷,腾讯员工都集体沉默,连之前活跃的水军都不敢下场。
毕竟 1500 万对 80 万的营收差距,实在没法洗。
中午 12 点,杨帆科技的前台彻底被挤爆了。
苏宁的代表拎着一个电饭煲样品,拉着市场部的小张不放。
“我们的智能电饭煲,用户用 5000 金币就能换,质量绝对有保障!而且我们愿意跟 E 基金合作,每兑换一台,捐 10 块钱,双赢啊!”
麦当劳的区域经理递上农场专属套餐策划案,语气急切。
“我们想在套餐里送『黄金化肥』道具,用户凭套餐小票就能兑换,还能在门店贴你们的农场海报,帮你们引流!”
甚至连京都图书大厦的负责人都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图书清单。
“我们有上千种畅销书,想让『图书兑换码』进你们的农场商店,用户用金币换码,直接到书店取书,既能推广阅读,又能帮你们丰富兑换品类!”
市场部的几个员工抱着厚厚的合作意向书,哭笑不得地解释。
“各位别急,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招商小组,会按照品类逐一回复,保证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好方案!”
而另一边,投行的人也没闲着,把苏琪的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
红杉资本的王总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苏总,我们红杉愿意投 5000 万,占股 20%,这笔钱能帮你们把农场推向全国!”
IdG 的代表紧跟着开口,语气更诱人:“我们估值比红杉高,6000 万占股 18%,还能帮你们对接海外资源,未来把农场推向东南亚市场!”
苏琪笑着递过一杯水,语气温和却坚定:“谢谢各位的认可,但目前我们不缺资金。”
“农场刚创造了 1500 万日营收,现金流很充足,如果以后要启动 b 轮,我们肯定会优先联系各位。”
投行的人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杨帆科技跟腾讯死磕了这么久,A 轮融资的钱肯定烧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人家靠一款游戏就实现了盈利,根本不需要外部资金。
可即便如此,没人愿意走。
扬帆科技的增长曲线太陡峭了,从随听到贴吧,再到 E 职通和《开心农场》,款款都是现象级产品,谁都想抓住这个“下一个互联网巨头”的机会。
下午 2 点,百度的张启明又来“串门”了。
他拎着两箱平谷大桃,直接放在前台,笑着跟行政小姑娘说。
“给大家的,刚摘的,新鲜!”然后直奔苏琪的办公室。
“苏总,听说你们农场一天赚了 1500 万?厉害啊!这数据,比百度的营收都高了!”
“张总太客气了,都是运气。”苏琪请他坐下,递上一杯茶。
“什么运气,是你们产品做得好!”张启明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对了,你们公司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b 轮融资?百度愿意跟投,估值好说,就算比红杉、IdG 高,我们也能接受!”
苏琪摇了摇头:“张总,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现在真不缺资金。农场的营收能覆盖公司所有开支,还能有结余,暂时不用融资。”
张启明不死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ttalk 呢?我听说你们在做即时通讯软件,这个赛道烧钱,肯定需要资金!百度想投 ttalk,多少钱您开价,我们绝不还价!”
“张总,您开什么玩笑,我们公司就这么多人,哪有精力再开发即时通讯。”苏琪笑了笑。
经历过《开心农场》被抄袭的事,公司上下对 ttalk 的保密级别提到了最高。
这可是要跟 qq 正面抗衡的产品,关系到公司的战略布局,苏琪自然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再说了,百度之前投资的贴吧和随听,估值已经涨了一倍多了,你应该满意了吧?”
张启明碰了个软钉子,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自讨无趣地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扬帆科技的 logo,心里满是感慨。
这个 18 岁的年轻人,真是个商业奇才。
在创业的修罗场上,能站稳脚跟已属不易,他却能做到款款产品封神。
下午 4 点,腾讯投资部的张薇带着一众人走进了杨帆科技公司。
此时的杨帆,正在人大的行政楼里跟焦点访谈的记者对接采访细节。
接到苏琪的电话后,他只淡淡回复了一条短信:
先跟他们聊,看看腾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92章 恶意收购
下午四点零三分,京秋的太阳像被磨砂玻璃滤过。
腾讯投资部一行人推门而入,皮鞋声齐整得像阅兵。
为首的张薇一袭米白风衣,笑容温和得像来谈合作的老朋友。
可她身后跟着的五个人,却彻底暴露了意图:法务、财务、产品经理、hR 总监。
每人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都一模一样,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衬得扬帆科技公司像个临时凑数的“草台班子”。
前台小姑娘端来茶水时,表情都有些拘谨。
十分钟后,苏琪带着财务、法务一共三人推门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墨蓝衬衫,袖口挽到肘弯,意图把主场两个字写进肢体语言。
双方隔着十人长桌坐下,空气里瞬间拉起一条无形火线。
等苏琪坐下,张薇才把两份协议从公文包里抽出,动作轻得像抽刀。
“苏总,明人不说暗话。腾讯很看好《开心农场》的潜力。”
“如果能接入 qq 上亿用户,这款游戏的价值至少翻三倍。我们今天来,是带着诚意谈投资的。”
苏琪没碰协议,只是淡淡开口:“感谢腾讯的认可,但《开心农场》上线才半个月,正是增长期,现在谈收购或控股,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发展节奏。”
“苏总还是先看看方案吧。”张薇的美甲在协议封面上敲了敲,“腾讯的诚意,都写在上面了。”
方案 A:全资收购,作价 1 亿元人民币,一次性现金交割,扬帆科技可保留核心开发团队;
方案 b:入股控股,5000 万元占股 50%,腾讯主导运营,扬帆科技仅保留技术决策权,创始人可自由套现股权。
“当前页游市场的规律,苏总应该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句句带钩子。
“一款游戏的活跃期撑死半年,用户三个月就会审美疲劳。1 亿收购,已经是溢价 3 倍。”
苏琪终于拿起协议,指尖划过全资收购四个字,突然笑了。
“张总,您是不是没看上午我们发布的营收数据?”
“24 小时 1500 万,按这个增速,半年营收至少 2 亿,还不算品牌合作、广告分成。1 亿收购,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的农场了?”
“那只是短期爆发!”腾讯法务部的李律师立刻接话,推过来一份厚厚的行业报告。
“去年火过的《网络三国》,上线首月营收 800 万,第三个月就跌到 100 万。”
“页游的天花板就在这。你们现在赚的是新鲜感,等用户腻了,连 5000 万都不值。”
“新鲜感?”苏琪把报告推回去,一旁同事调出后台数据投影在幕布上。
“用户日均停留 136 分钟,比上线时翻了一倍;加工厂功能的使用渗透率 78%,有 62% 的用户每周兑换 3 次以上商品。”
“这不是新鲜感,是用户粘性。农场不是游戏是生态,是靠『加工→兑换→公益』的闭环,而且,你们怎么确定我们 3.0 版本是什么玩法?”
“我很好奇,贵公司这么着急上门打压,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开始剑拔弩张。
张薇的笑容淡了,语气冷了下来:“苏总,我希望您能认清现实。”
“腾讯拿出 1 亿,不是因为农场值这个价,是给杨总面子。”
“生态可以复制,时间窗口却不等人。你们开发团队不足百人,服务器能扛住 600 万日活吗?”
苏琪面色冷了下来:“张总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们……已经输两次了。”
财务经理在一旁补充:“农场 24 小时创收 1500 万是事实,腾讯林场峰值 68 万也是事实。用户用脚投票,钱不会撒谎。”
腾讯产品经理反驳:“你们的随听、贴吧,哪个不能被复制?只要我们愿意,下个月就能推出『qq 音乐』『qq 贴吧』,资金、流量我们都有,你们耗得起吗?”
“耗不耗得起,不是腾讯说了算。”苏琪合上协议,语气坚定。
“开心农场是我们团队的心血,不卖,也不接受控股。如果腾讯想合作,比如农场接入 qq 登录,我们可以谈分成,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张薇盯着苏琪,像是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女人会这么强硬。
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苏总可能不太了解腾讯在互联网行业的份量。杨总在吗?我想跟他直接谈,有些决策,或许只有创始人能做。”
苏琪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地开口:“杨总在准备央视的采访,让我先跟您对接。”
“不过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们对被控股没兴趣,收购更不可能。至于您说的复制,随你们的便。”
“百度复制过贴吧,你们复制过农场,可结果呢?如果腾讯真能轻易超越我们,也不至于大老远从深市飞过来谈收购。”
张薇的脸色彻底沉了。
李律师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知识产权侵权初步取证报告》。
“苏总,我们法务部查了,《开心农场》的好友互动功能,与腾讯 qq 的早期产品规划高度相似,涉嫌知识产权侵权。如果谈不拢,我们不排除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苏琪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笑着放下:“我们农场的开发日志从今年 8 月就开始记录,比你们林场的立项时间早两个月。”
“偷菜功能的专利申请,上个月已经提交到国家知识产权局。要是您想走法律程序,我们随时奉陪,正好让行业看看,到底是谁在抄袭。”
法务经理不由笑了笑:“扬帆科技欢迎腾讯告我们抄袭,也想让业内同行以及广大用户都看一看,腾讯是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腾讯产品经理拍了拍桌子,“你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腾讯……”
没等他说完,公司这边财务就打断了他的话,“一次是运气,两次都输了,我看是你们输不起吧。”
而从头至尾张薇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琪。
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却只看到从容。
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收购和控股谈不拢,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开发团队?腾讯很欣赏做出这款游戏的人,想跟他们交流一下技术。”
“抱歉,开发团队正在封闭测试新功能,不方便见客。”苏琪想都没想就拒绝。
杨总两天前就提醒过,腾讯谈判未果,大概率会用“挖人”这招。
可像这样刚谈崩就直白要见开发团队,明摆着是要公开挖核心人员,吃相未免太难看。
张薇的耐心彻底耗尽,起身时风衣扫过桌角的茶杯,水洒了一点在协议上。
她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苏总,麻烦您预约下杨总的时间,我们还会来的。”
看着腾讯团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财务经理忍不住皱眉。
“他们也太嚣张了!明摆着要挖人、打官司,就差直接抢了!”
“这就是腾讯的风格。”苏琪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语气平静。
“先谈,谈不拢就抄,抄不过就告,告不赢就挖。总之,不把对手搞死不罢休。”
“通知人事和行政,最近盯紧点,别让他们接触到开发团队。”
“法务部准备好所有证据,万一他们真起诉,咱们不能被动。”
离开扬帆科技公司,张薇迅速拨通了深市那边的电话,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对方底气很足,有完备日志且不怕诉讼。
不畏惧腾讯,不像寻常初创公司,有凝聚力。
接下来几天,他们会从核心开发人员寻找突破口。
同一时间,深市腾讯法务部的办公室里,灯光刺眼。
李律师把一份 327 页的报告放在桌上。
封面上的《开心农场与开心林场像素级比对报告》格外醒目。
“从界面布局到功能逻辑,从作物动画到弹窗文案,共找出 178 处高度相似!足够起诉抄袭了!”
马化腾坐在沙发上,拿起报告翻到第 47 页。
那里对比了 “偷菜提醒” 的弹窗设计:农场的 “好友 xx 偷了你的番茄” 和林场的 “好友 xx 摘了你的苹果”。
连字体大小、颜色、弹窗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感叹号的数量都一样。
“输赢不重要。”马化腾合上报告。
“法务部明天就向法院起诉,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开心农场》的充值账户。”
“他们不是靠农场赚钱吗?我就让他们没钱可赚。”
“可是马总,我们的林场毕竟比农场晚上线,败诉的可能性很大……”
法务总监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顾虑。
这份报告可以作为诉讼材料,同样也是开心林场抄袭开心农场的证据。
搞不好会弄巧成拙,把证据拱手送到对方手上。
“败诉也没关系。”马化腾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一场知识产权官司至少拖两年,这两年里,我们可以推出 3.0、4.0,腾讯有 qq 根基撑着,但扬帆科技没了开心农场的现金流,加上陷入官司投行也会敬而远之。“
”那么最后结果,扬帆科技要么接受我们的收购,要么等着现金流断裂。”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法务总监看着马化腾冰冷的侧脸,清楚这场仗。
腾讯要的根本就不是“赢”,是“拖死对手”。
与此同时,杨帆走进了央视一号演播厅。
第193章 赤子之心
三天后的夜晚七点三十八分。
当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亮起熟悉的蓝色地球标志。
央视一套《焦点访谈》的片头音乐,准时回响在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与往常聚焦国家大事的基调不同,今晚的镜头缓慢推近一列行驶的绿皮火车。
铁轨在黄土高原上延伸,最终停在一个挂着“隆德县站”木牌的小站。
字幕轻轻跳出:宁夏?固原市?隆德县,距京都 1200 公里。
晨 6 点的隆德县,天刚蒙蒙亮,土坯房的窗棂透进第一缕淡金色的光。
马三顺跛着脚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勺玉米面搅进滚烫的开水中。
蒸汽瞬间升腾,模糊了整个镜头,也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锅里的面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这是他一天中为家人准备的唯一一顿热食。
旁白低沉而克制:“马三顺今年 46 岁,三年前在建筑工地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下,伤了腿,落下终身残疾。”
“他的大儿子马强是 2021 年固原市理科状元,也是这个贫困县第一个考上人民大学的学生。”
镜头扫过狭小的堂屋,土墙上贴满了马强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红色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字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三张木板床挤在里屋,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床头放着一摞用橡皮筋捆好的旧课本,那是马强留给弟弟妹妹的教材。
隆德县中学的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透过窗户传来。
马强的妹妹今年上高二,弟弟上初三。父亲受伤后,一家人全靠母亲在打零工维持生计。旁白继续道,为了马强能够上学,家里卖掉了仅有的几只羊。
【字幕适时出现:课堂上的拼命三郎与放学后的小老师】
薄雾还未散尽,槐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马强背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书包,快步走向学校食堂。
他从窗口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免费的菜汤,三两口就解决了早餐。
学校的馒头便宜,两毛钱一个。马强对着镜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顿饭吃两个就饱了。
接下来的一上午,他跑了学校教务处、教育局、信用社。
额头上的汗把申请表都浸得发皱,却连助学贷款的申请流程都没问明白。
镜头适时插播资料画面:2001 年,高校助学贷款在全国范围刚推行不久,各地政策不统一,流程繁琐,很多贫困生明明符合条件却拿不到贷款。
旁白补充道:像马强这样的学生不在少数,想读书,却被钱拦在大学门外。
上午 9 点,马强坐在教室第一排,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课本上,照亮了那些工整的字迹。
老师提问时,他总是第一个举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镜头扫过他的笔记本,除了知识点。
页边还写着下午 7 点辅导周六帮 xx 公司写宣传手册的字样。
那是他在 E 职通上接的两个订单:一个是辅导高三学生数学,一个是帮一家广告公司规划品牌宣传手册内容。
课间休息时,马强接受了采访。
课不能落下,兼职也不能停。他笑的有些腼腆,但眼神明亮,我得赚自己的生活费,还要寄钱回家给弟弟妹妹交学费。
“之前找兼职,怕遇到黑中介。直到遇到 E 职通,第一天两个小时家教结束,270 块钱就到账了,我跟做梦一样。”
下午 5 点 45 分,最后一节课刚结束。
马强拎着书包跑到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往校外跑。
他挤上拥挤的公交车,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那是他要辅导的学生家,在离学校 5 公里外的幸福嘉园小区。
公交车晃得厉害,他抱着一本《高考真题集》,时不时翻两页。
“如果不是 E 职通,我可能已经放弃人大,回家放羊了。”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有个老乡,在网上找兼职,被黑中介骗了 200 块押金,最后连工作都没找到。”
“还有同学做家教,家长赖账不给钱,他也没处说理。但 E 职通不一样。”
“我第一次辅导完,家教钱当天就到账了,连手续费都没有,我当时还以为是做梦,反复查了三次银行卡。”
【字幕浮现:家长的“救星”——从踩坑到遇见 E 职通】
晚上 6 点 30 分,马强敲了敲幸福嘉园小区 3 单元 xx 的门。
门很快开了,李女士手里还攥着一张月考成绩单,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小马老师来啦!快进来,小宇都等你半天了!”
镜头跟着马强走进书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坐在书桌前。
面前摆着一张刚改完的数学试卷,红色的 90 分在卷首格外显眼。
“这是我儿子小宇,今年高三,之前数学总考不及格,我都快愁死了。”
李女士对着镜头,眼眶有点红,声音也带着哽咽,“我们之前找过三家培训机构,第一家的老师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讲题还不如我自己看答案明白。”
“第二家收了两万块保过费,结果只上了十节课就跑路了;第三家更离谱,上课的时候老师总是心不在焉,小宇提问题,他还不耐烦。”
她翻出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屏幕上满是和中介的争执:“不退费、爱学不学、你儿子笨,谁教都没用”的字眼,看得人心里发堵。
后来听朋友说 E 职通上有高考状元辅导,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看了。李女士激动地说。
马老师的成绩单、学生证、录取通知书都在上面,还有他的高考错题本,特别详细。
她指着小宇的试卷,声音颤抖:“小马老师才辅导了半个月,这次月考数学涨了 38 分,从 52 分到 90 分!现在孩子放学就盼着小马老师来,说小马老师讲的题,比学校老师讲的还明白!”
小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马哥跟我一样是学生,知道我哪里不懂,讲题的时候会举很多生活中的例子,不像别的老师光念公式。”
“而且他还会跟我说做题的技巧,教大题怎么踩点得分,帮我梳理知识点,特别实用。”
晚上 9 点,马强辅导结束,回到学校。
他在图书馆借了台电脑,登录 E 职通的后台,页面上立刻弹出一条绿色提示。
“您的高三数学辅导订单已完成,家长评分 5 星,收入 270 元已转入您的银行卡,点击查看明细。”
镜头切换到京都杨帆科技的 E 职通运营中心,宋今夏坐在电脑前,对着镜头展示后台数据。
“截至目前,E 职通已覆盖全国 108 所高校,合作企业 3200 家,累计服务学生 12 万人次,企业和家长的满意度高达 98%。更重要的是,E 职通的所有收益,都会全额捐赠给 E 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捐赠记录:“今日 E 基金收益
元,支出明细:为甘肃定西某中学购买图书 2000 本,支出
元;为云南昭通某小学购买文具 500 套,支出 5000 元;为宁夏隆德县 5 名贫困生发放助学金,每人 1000 元,支出 5000 元……”
“我们的每一笔支出都会公示,用户随时可以查。”
宋今夏指着屏幕上的公益公示板块:
“比如马强今天赚的 270 元,会和其他订单收益一起,用来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贫困生,让他们不用再为学费发愁,能安安心心读书,安安心心赚钱。”
镜头突然切到一段云南贫困山区的视频:
一个小女孩拿着崭新的课本,对着镜头露出天真的笑容。
“谢谢 E 职通的哥哥姐姐,我终于有新课本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7 点 58 分,《焦点访谈》的进度条已经过半。
就在观众以为节目要进入总结环节时,镜头突然切回演播厅。
主持人表情严肃却带着一丝温和:“E 职通的出现,解决了三个困扰多年的社会难题,大学生兼职就业难、企业招聘难、贫困生助学难。”
“但大家可能想不到,创办这家公司、打造出 E 职通的人,和马强是同宿舍的同学,今年刚刚 18 岁,还是人民大学的大一新生。”
“经过总台慎重考虑,接下来我们要播放一段特别的视频 , 这是 E 职通创始人杨帆,在接受我们采访时的一段讲话。”
“我们决定,一帧不剪,完整呈现,只为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 E 职通背后的故事,了解一个新时代青年,对『公益』和『责任』的理解,了解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灯光亮起,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他坐在央视一号演播厅的椅子上,身后的背景板写着“公益助学,E 路相伴”八个字。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少年清澈却坚定的眼神。
此时,全国几千万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 18 岁的少年身上——
写字楼里,刚下班的白领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盯着电脑屏幕;
深市腾讯总部,马化腾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
京都的四合院里,赵长征坐在客厅,目光落在电视里的外孙身上;
金陵的薛家别院里,薛玲荣母子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还有无数像马强一样的贫困生,守在电视机前,等着听这个改变他们命运的人,说出自己的故事。
……
很多人好奇,这个 18 岁的少年,会在接下来的 11 分钟里,究竟说出什么样的话。
让央视《焦点访谈》愿意为他破例,将他的讲话内容完完整整地播放出来。
也没人知道,这段演讲会如何改写中国互联网的未来。
但从今天起,这个年轻少年身上又多了几个标签。
有人称他是新时代青年领袖,但年轻人更愿意叫他——
互联网教父。
第194章 时代青年
演播厅的聚光灯下,杨帆白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领口微微泛白,却平整得如同他此刻的眼神,没有十八岁少年面对全国直播应有的局促。
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沉淀的平静,像湖面映着月光,清澈却有深度。
他对着镜头略微停顿的两秒钟,在千万观众眼中被无限拉长。
这并非卡顿,而是一种与命运对视的沉默。
“我 3 岁那年,被人拐走了。”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却让无数正在吃饭的观众停下了筷子。
镜头特写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通透的坦诚。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姐姐带我去公园,说让我在滑梯旁等她买糖吃,可转身的功夫,我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走了。”
“买家是个好赌成性的男人,隔三差五输了钱,就用鞭子抽我。我很早就开始捡垃圾换吃的,冬天睡过桥洞,夏天躲在废品站,被逼着去街上乞讨。”
他的声音很稳,却让演播厅外围观的央视工作人员红了眼眶。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苦难,只知道饿的时候,连树皮都觉得香;冷的时候,能找到一个挡风的墙角,就是天大的幸运。”
“后来我被找回来,可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对我不管不顾,继弟在学校里霸凌我……我太清楚,一个普通家庭,尤其是贫困家庭的孩子,想要走出去有多难。”
“我经历过真正的苦难,所以比谁都清楚,一个普通家庭想要摘掉穷字,可能需要两三代人的接力。那些被全家用脊梁托举起来的人,不该因为学费止步在大学门口。”
这个少年讲述的不是故事,而是一代人的生存缩影。
“有人说,不上学照样能打工。”他微微摇头,“可很多人走了一辈子,都没走出那座看不见的大山。生存的苦难,会把大多数人变成围着磨盘打转的驴,直到倒下那一天,都没抬头看过天上的星星。”
“去年我考上人大,看到宿舍里的马强。他每天啃两个馒头当三餐,白天上课记满笔记,晚上去饭店刷盘子到凌晨,就为了赚自己的生活费,还要寄钱回家给弟弟妹妹交学费。”
杨帆的眼神软了下来,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中国式的父母,总在用力托举孩子,想让他们走得远一点;可远方藏着太多陷阱,黑中介、欠薪、虚假招聘……多少学生的辛苦钱打了水漂,多少家庭的希望被碾碎。”
“就在那一刻,E 职通的想法突然清晰了。”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眼神里闪着光。
“一个时代的青年,该有一个时代的使命。我们不该让这些努力的人孤军奋战。”
“E 职通做的,不是简单的兼职中介,而是把交换变成托举:让有知识的学生,靠自己的能力挣学费;让焦虑的家长,用一杯咖啡的钱请到好老师;让企业的招聘费,直接变成贫困生的助学金。”
“它不是什么伟大的发明,只是一座桥,一边连着需要机会的学生,一边连着需要人才的企业,中间铺着信任和公益。我从没想过要把它做得多大,只希望它能帮到更多像马强、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调整情绪,也像是在给电视机前的观众留一点消化的时间。
“有人说,21 世纪是互联网的蛮荒期,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可我更愿意把它叫做允许年轻人试错的年代。”
“我们没赶上枪林弹雨的岁月,却赶上了信息爆炸的机遇;没经历上山下乡的动荡,却要面对高楼里的迷茫。”
“于是有人随波逐流,有人怨天尤人,可我选择做支点,把平台做成支点,把知识做成杠杆,把善意做成复利。”
“别小看自己,一行代码能让千万人省下排队的时间,一次家教能让一个家庭少花两万块冤枉钱,一次公益捐赠能让云南山区的小女孩,闻到新课本的墨香。”
“我们不必等待炬火。”他的声音陡然清朗,“我们就是自己唯一的光!”
最后的呼吁让导播室信号灯狂闪:“任何时代,都需要有担当的年轻人,需要有温度的正能量。苦难不是勋章,却是火把。”
“你可以被它烧伤,也可以借它照亮前路。我们不该被命运束缚,不该被困难打倒,我们该成为自己的主宰,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
“做新时代的正能量青年,不是一句空话。”他的目光扫过镜头,像是能看到每一个屏幕前的年轻人。
“它意味着你要扛起责任,守住梦想;意味着你要敢闯敢拼,也敢为弱者发声;意味着你要用行动证明,知识能改变命运,善意能传递力量。”
“E 职通就是我们对这个时代的回应:它让知识变成收入,让劳动获得尊重,让公益融入日常。”
说完,杨帆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腰背挺直,停留了足足三秒。
聚光灯下,他的白衬衫像一面干净的旗帜。
“最后一句话,送给屏幕前所有的年轻人 ——” 他直起身,眼神明亮如星。
“如果命运把你按在泥泞里,别急着爬起来,先抓一把泥,捏成自己的砖瓦,再砌一座通往星空的桥。我们一起,做新时代的正能量青年:能发光的发光,能发热的发热;如果暂时做不了什么,就先照亮自己,再让被照亮的你,去点亮下一个我。”
“谢谢大家,我是杨帆,我还在路上。”
镜头定格少年清澈的笑,收视曲线飙升至年度峰值,那句临别赠言从此烙印在时代记忆中。
11 分钟的演讲不长,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全国观众的心底。
演播厅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细碎的掌声,那是央视工作人员自发的掌声。
20:09,信号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罕见地摘下耳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感谢杨帆,感谢这位 18 岁的少年。他让我们看到,商业可以有温度,青春可以有重量。今天的《焦点访谈》到此结束,感谢大家,我们再会。”
多少年后,据当年在场的央视工作人员回忆,那天下午,几乎半层楼的同事都悄悄围到演播厅外,隔着玻璃听杨帆的演讲。
“没人说话,都在认真听,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红了眼睛。”一位资深编导说,“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不是遥不可及的口号,是脚踏实地的行动,是从苦难里长出来的力量。”
更让人动容的是后期剪辑环节。
从台长到剪辑师,所有人一致决定:“一帧不剪,完整呈现。”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晚上 8 点 10 分,《焦点访谈》刚结束,互联网的海啸初现端倪。
#杨帆 新时代正能量青年#的话题就像火箭一样冲上新闻热搜榜首。
话题阅读量在一小时内突破 2千万,讨论量超 100 万。
2001 年的华夏,正处在改革开放的深水区。
一边是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机遇,一边是贫富差距、就业难等社会矛盾凸显,年轻人在迷茫中寻找方向。
而杨帆和他的 E 职通,就像一束光,穿透了阴霾,照亮了无数人的前路。
《人民日报》连夜发稿,标题醒目:《18 岁少年与他的公益之桥—— 从被拐儿童到互联网创业者,杨帆用行动诠释新时代青年的担当》。
文中写道:“E 职通不仅解决了‘大学生兼职难、企业招聘难’的现实痛点,更构建了‘劳动→收益→公益’的闭环,让商业有了温度,让青春有了厚度。
杨帆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成长,是从苦难中汲取力量,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再去照亮更多人。”
《中国青年报》的评论更接地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没有煽情的眼泪,杨帆的 11 分钟演讲,靠的是‘共情’。他说的‘捡垃圾、睡桥洞’,是真实的苦难;他说的‘马强啃馒头赚学费’,是无数贫困生的日常;他说的‘做自己的光’,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听懂的鼓励。这才是新时代青年该有的样子:不抱怨,不躺平,用行动改变自己,用善意温暖世界。”
网友的热情也被彻底点燃。
有人扒出 “麦克疯乐队” 的成名曲《华夏少年说》,发现作词署名正是 “杨帆”,歌词里 “少年强则华夏强,我辈当立凌云志” 的句子,被无数人转发到朋友圈。
有人翻出随听音乐的 “公益歌单”,证实每首歌的播放收益都有 1% 捐赠给 E 基金;还有玩家晒出《开心农场》的 “公益种子” 种植记录:“今天种了 10 颗公益种子,能帮贫困生买两本课本,很开心。”
更让人心疼的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匿名爆料了杨帆被找回后的细节:“他回来时才 12 岁,母亲已经病逝,父亲对他很冷淡,继弟经常欺负他……”
这些细节让 #心疼杨帆# 的话题也冲上热搜前十,评论里满是温暖的鼓励:
“这么苦还能这么正能量,你真的太厉害了!”
“E 职通我用了,很靠谱,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以后我也要做‘正能量青年’,从帮身边人开始!”
荣誉也接踵而至。
华夏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第一时间提名杨帆为 “全国十大杰出大学生”,评语写道:“以青春之力筑公益之桥,用互联网思维解社会之困,为新时代青年树立了‘敢担当、善作为’的榜样。”
京都团市委正式邀请他担任青年公益大使,希望他能带动更多年轻人参与公益事业,“让‘正能量’成为青春的底色”。
最让人振奋的,是政府层面的响应。
沪市人社局率先派团队飞往京都,对接 E 职通落地事宜。
“我们沪市有 82 所高校,每年有近 50 万大学生需要兼职,E 职通的模式太适合我们了!” 带队的副局长找到宋今夏。
“我们愿意提供政策支持:帮你们对接本地 1000 家优质企业,开通‘绿色通道’,3 天内完成所有备案手续,还会把 E 职通纳入‘大学生就业帮扶计划’,推荐给每所高校!”
紧随其后的是深市、山城、蓉城等十几个城市的人社部门。
有的带着企业清单,有的拿着政策文件,有的直接提出免费提供办公场地。
短短一个月内,E 职通的合作意向书堆成了小山,覆盖全国 28 个省份、120 多个城市。
宋今夏拿着厚厚的意向书,冲进杨帆的办公室,声音都在发颤。
“杨帆!全国都在抢着要落地 E 职通!咱们的公益之路,真的要铺到全国了!”
杨帆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意向书,手指轻轻拂过帮扶贫困生的字样,嘴角上扬。
而千里之外的深市腾讯总部,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法务部的李律师把《开心农场侵权诉讼方案》放在桌上,封面的“诉讼” 二字格外刺眼。
马化腾盯着方案,又看了眼电脑上 #杨帆 新时代正能量青年 #的热搜,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却始终没说话。
没人敢提 “起诉” 两个字。
在 “新时代正能量青年” 的光环下,在全国网友的支持声中。
“起诉” 不仅会输掉官司,更会输掉民心。
“方案先放一放吧。” 良久,马化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再看看。”
会议室里的人默默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场 “较量”,腾讯已经彻底输了。
不是输在产品,不是输在流量,是输在温度,输在担当。
窗外,这个属于2001年的夜晚正在褪色。
但无数被点燃的年轻灵魂,正携着星光奔赴各自的山海。
这是赤子之心对时代最有力的回应。
第195章 烫手名额
焦点访谈的光环效应如燎原之火,将E职通从京都一隅推向全国风口。
在2001年这个互联网方兴未艾的关键节点,E职通城市负责人的身份,不仅关乎可观的经济利益,更牵动着难以估量的人脉网络与政治资源。
E职通城市负责人的职位,已经从单纯的管理岗位,变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缺。
节目播出后,E职通全国总部公司迁到了特批的大学生创业园。
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地界,市委市政府特批了一栋独立的小楼。
这栋三层小楼装修简朴,但地理位置优越,象征着政府对E职通项目的重视和支持。
此刻,宋今夏的办公室里,合作意向书堆得比人还高。
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函、邀请函、咨询函如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每天接待的各省人社部门代表更是络绎不绝,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她的办公室门口总是人满为患。
可最让她头疼的不是繁琐的对接流程,而是城市负责人的人选问题。
之前京都只有一个负责人,由她自己兼任着。
可现在要覆盖全国120多个城市,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个能扛事、懂公益、还得避开关系户的负责人。
杨帆,今天又有三个部委的人托我爸关系问,能不能给他们家孩子留个名额。
宋今夏拿着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苦笑着递给正走进来的杨帆。
她的办公桌上,类似的名单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
他们说,哪怕是偏远城市也行,就想让孩子沾沾E职通的公益光环,以后考公、进国企都有加分。宋今夏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
杨帆叹了口气,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某某司长之子某某主任之女的标注。
他随手将名单放在桌上:以后这样的事丢给林娜处理,实在推不了就推我身上。
林娜是E职通新招聘的职业经理人,四十出头,负责过几个大型国企的重组工作,业务能力极强,在政府关系处理方面也颇有经验。
之所以招聘她,也是出于对宋今夏的保护。
杨帆不想让这个单纯的女孩过早地牵扯到这些腌臜事中。
我就是不想你太累。宋今夏关切地看着杨帆。
沪市、山城那边的人社部门代表们都希望能尽快签署合作备忘录。她请示,是按原定节奏稳妥推进,还是……
肯定要提速。杨帆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能因为咱们为难,而放慢了E职通的速度。早一天全国铺开,就早一天让更多人受益。这样,你喊一下林娜以及技术团队负责人一起开个小会,我来明确一下。
好,我这就去。宋今夏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E职通崭新的会议室里。
杨帆、宋今夏、林娜与E职通技术负责人张明,四人围桌而坐。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计划首批拓展的二十八个重点城市。
当前最棘手的问题在于,林娜指着地图,我们原有的核心团队,根本无法支撑如此迅猛的全国扩张。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位能独当一面的负责人,既要精通业务,又要善于协调政府关系,还需具备极强的抗压能力。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仅筛选已投递的简历,就足以让我们耗费数月。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收到的简历不是海外归来的mbA,就是各种背景的世家子弟,履历光鲜,但真实能力如何,还需要仔细甄别。
张明推了推眼镜,插话道:技术层面的压力同样巨大。现有平台架构基于京都的用户规模设计,一旦全国铺开,服务器与带宽急需扩容。此外,各地支付系统、通信标准存在差异,这些都需要我们逐一解决。
杨帆静默聆听,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沪市、深市、广市、杭市……每一个光点背后,是无数家庭的期盼,也是无数势力垂涎的肥肉。
我们首先明确几条基本原则。杨帆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
第一,所有城市负责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推荐或指派,由我来亲自审核,具体办法由我来决定。
第二,建立E职通城市负责人培训体系。通过选拔的人,必须在京都总部接受为期1到2周的封闭式集训,考核合格后方可赴任。
第三,杨帆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各城市收款账号,统一为支付宝账号,专款专用,不得使用支付宝以外的任何账号。而且所有录用人员,必须签署廉政承诺书,并无条件接受总部的定期审计与垂直监督。
宋今夏有些担忧地看着杨帆:如果严格执行,恐怕会开罪不少人。目前接触的,背景都不一般。
E职通的初心,不能成为权力寻租的筹码。杨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今天要是破了一次例,明日就会有万千双手伸入。到时候,这个平台将不再是连接学子与企业的桥梁,而会沦为权贵子弟的镀金池。
因为杨帆对后世公益平台的乱象太了解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希望工程会沦为家族企业,成为敛财的工具?
那些披着扶贫、筹款外衣的平台更令人触目惊心,抽成比例高达九成,将善意异化为资本收割的镰刀。
我支持杨总的决策。张明接口道。
技术部可以牵头开发一套透明的业务数据监控系统,让每个城市的运营状况都公开可视,最大限度压缩暗箱操作的空间。
杨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林娜,你负责选拔公告与培训方案的起草。今夏,你继续对接各地人社局,但在负责人任命上,一律遵循新规,没有例外。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杨帆在会议室独自坐了一会儿。
一个高宇就弄得他险些破产,而他面前这一摞摞简历里,里面又有多少个高宇。
焦点访谈的光环是有时效性的,所以他的速度要快。
要在所有人没来得及对他施压前,就把人选给定下来。
京都深秋的天空,高远而灰蒙,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与此同时,梦想集团总裁办公室。
杨远清的手机响起,是他经营多年的人脉之一,某部委的刘司长。
远清啊,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对E职通在广市的发展很感兴趣。年轻人嘛,总该给个机会历练历练……
杨远清打着哈哈周旋过去,电话刚挂断,铃声又起,这次是某国企老总,想为其侄女争取江城E职通负责人的位置。
仅仅一个上午,类似的请托电话他已接了七个。
所有人的目标都惊人地一致——E职通城市负责人的肥缺。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梦想集团外表风光,但作为以贸易和组装起家的企业,核心技术始终仰人鼻息。
随着国家加入wto临近,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买办模式的生存空间将日益逼仄。
但E职通则截然不同。
它深植于本土需求,连接着中国最宝贵的人力资源与最具活力的中小企业。
在杨远清眼中,这不单是公益项目,更是巨大的流量入口与数据金矿。
谁能影响这些城市负责人的任命,谁就能在未来的商业格局中占得先机。
而那个人,偏偏是跟自己不重视的亲生儿子。
杨董,上一次中秋家宴,杨少愿意回来,说明对杨家还是有感情的。
李秘书看穿杨远清心中所想,主动开口,杨少年纪轻轻,能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是多少家族烧高香都求不来的。他能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在三个月拼下几亿身价,如果杨家,或者梦想集团在他手里,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秘书深知杨家和杨帆的症结所在。
如果杨远清不拿出点真金白银出来,靠一张嘴去说服杨帆,结果只有一个:被轰出来。
而现在杨家还能打动杨帆的,除了这份基业之外,恐怕没有别的了。
所以,他也是在劝。
劝杨远清认清现实,早一天将梦想集团和杨家未来放在杨帆手上,而不是等杨帆羽翼丰满,到那个时候,对方未必会把梦想集团放在眼里。
恰在此时,杨远清接到了薛玲荣的电话。
李秘书识趣地关门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20分钟后,杨远清推门而出。
打听到杨帆位置后,两人驱车前往E职通总部。
临进公司前,他安排李秘书买了个果篮。
自杨帆来京都以来,他们父子一共就见了两面。
第一次,他为杨旭版权侵权求杨帆手下留情,那时他是居高临下。
第二次,他为让杨帆中秋回家团聚主动邀请,那时他是举棋不定。
今天是第三次,他是来主动示好的……
只是不知,杨帆对他这个爹,究竟还保留多少感情?
杨远清站在E职通总部楼下,手里提着果篮,抬头望着那栋普通的三层小楼。
他知道,这栋楼里承载着的,不仅是儿子的梦想,也可能是杨家未来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只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和儿子好好谈谈。
第196章 破碎亲情
11月的京都铅云低垂,空气裹着层灰蒙蒙的冷意。
杨帆推开公司门,肩头还沾着几片未落尽的枯叶,将寒气一同带进办公室。
杨总。苏琪跟着进到办公室,将文件夹置于办公桌一角,这是截止今早的媒体采访请求汇总,共计八十七家,包括《新闻周刊》和《华夏企业家》。
他苦笑了声:都婉拒了吧,另外这些杂事以后让其他人做吧。
他跟苏琪提过好几次,让她给他招个秘书,但苏琪每次都是嘴上答应。
面试了几个,都不适合。苏琪莞尔一笑。
这是实话,每日投递扬帆科技岗位的简历不计其数,更不用说杨帆助理和秘书的职位。
苏琪前前后后面试了不下十几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心怀鬼胎。
有的想借机用美色拿下杨帆本人,有的想窃取商业机密,还有的甚至想通过杨帆接近其他政商资源。
杨董的秘书上午打听你的行踪,下午他应该会过来。苏琪提醒道。
《焦点访谈》之后,杨帆的私人手机一直由她保管。
这些天打到手机上的电话数不胜数,全被苏琪给拦了下来。
除了极少数核心成员,外界几乎无人能直接联系到他。
这也使得如杨远清一般的各方势力,只得迂回施压。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半小时后,杨远清站定在公司楼下,李秘跟在后面拎着果篮。
他抬头望望扬帆科技新换的橙色logo,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前台小姑娘还记得这位大老板,一个月前曾经来过。
今天她依旧微笑,却多了分迟疑:杨董,您怎么来了?
杨远清让李秘把果篮递过去,语气和煦:临时路过,来看看杨帆,他在办公室吗?
办公室里,杨帆正对着电脑修改《E职通城市负责人考核标准》。
门被敲了三下,不等回应,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名表,依旧是那个精致的杨董。
这几天媒体报道我都看了,E职通真是给国家解决了大问题。杨远清打破沉默,拉过椅子坐下,你比爸强,这么年轻就做出这样的事业。
杨帆抬了抬眼,并没有起身相迎,语气平淡:杨董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夸我几句吧?
杨帆的语气很淡,连爸这个称呼都没提,依旧是疏离的杨董。
杨远清听出杨帆话语里的疏远,我们终究是父子,血脉相连。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过去几年,集团在华东、华南扩张,精力确实分散,对你…… 客观上存在疏忽。这一点,我认。
没有 对不起,没有 我错了,只有 客观上存在疏忽。
仿佛过去十几年的冷落、轻视,都只是工作繁忙的副作用,他像在给下属做业绩复盘,连歉意都带着高高在上的矜持。
杨帆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动,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
杨董,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他太清楚杨远清的为人了,前世如此,今生也没变。
这话刺得杨远清脸色一变,但他强压下不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这次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身体前倾,用带着诱惑的低音:我打算立你为杨家继承人,等我退休后,梦想集团就是你的。
2001年的梦想集团,年营收预计超过200亿,净利润超十几亿。
能继承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很多人眼中,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继承?他轻声重复,尾音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也带着成年人才懂的讥诮,杨董,您确定这份礼物,不是毒药?
你知道梦想集团价值多少吗?杨远清难以置信。
知道薛玲荣当年为了这个名额,付出多大代价吗?
杨远清明显是有备而来,深怕杨帆不信,他取出两页纸推到杨帆面前。
《梦想集团股权变更意向书》,上面写着 拟将杨远清所持有梦想集团股权转让给杨帆。
只要你愿意,梦想集团就是你的。杨远清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杨帆,我给你的,不是施舍,是杨家的继承人身份。你现在做互联网,看着风光,全国拓展需要地方资源吧?需要供应链支持吧?梦想集团在华东的商会资源、在华南的物流渠道,都能给你用。
前提是,你得认杨家这个身份。他终于挑明了来意。
不是来修复父子关系,是来招安。
扬帆科技公司哪款产品需要全国拓展?当然是E职通了。
用梦想集团的资源换 E 职通的控制权,用 继承人 的身份绑住杨帆,让 E 职通成为梦想集团的 流量入口。
所以,这份继承人协议,是交换条件? 杨帆笑了,用一份二十年后你退休才能兑换的协议,来换取E职通,杨董真是打得一手好盘。
他拿起意向书,翻了两页,又放回桌上:可是我对梦想集团的股权不感兴趣。
杨远清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不是愤怒,是不解:你知道这 30% 意味着什么吗?每年分红至少 1.8 亿,集团核心决策层的席位,金陵、沪市的十几处不动产。
薛玲荣为了拿到这个继承权,几乎掏空了薛家,你一句话就拒绝?
我拒绝,是因为我不想要。 杨帆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意动。
梦想集团现在盘子很大,但在他眼里,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他转身,目光如炬:一个靠组装和贸易起家的买办企业,核心技术全部依赖国外。国内马上就要加入wto了,外资企业会大批进来,你觉得梦想集团这种模式还能撑多久?
杨远清刚要反驳,杨帆继续道: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梦想集团从始至终都没有核心竞争力。
作为重生者,杨帆清楚记得这个民族品牌在后世的斑斑劣迹。
为讨好外资贱卖国有资产;在同行的华为被美国制裁时落井下石。
同款产品国外售价比国内便宜三四成;甚至在九一八这样的国耻日,公然宣传日本武士道精神。
更不用说那些支持台du的暧昧表态,以及在芯片和操作系统领域毫不遮掩的投降主义。
这样的企业,杨帆觉得脏。
杨远清脸色铁青:商场如战场,生存才是第一要务。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我不需要懂这些买办逻辑。杨帆打断他,“我只知道,做企业要有底线,要有自己的技术,要对得起民族这两个字。”
办公室陷入死寂。
杨远清终于意识到,亲情、利益、诱惑,在这个儿子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最后的妥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杨帆面前:
既然谈感情伤钱,那就谈交易,我要这三个城市负责人位置。
纸条上写着三个人名,分别对应三个城市。
最刺眼的是金陵负责人后面跟着的名字——杨旭。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杨远清依然在给那个不成器的养子争取机会。
杨帆看着那个名字,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重生以来,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早已不抱期待。
但看到对方如此执着地扶植那个废物,心头还是涌起一股无名火。
杨董真是父爱如山啊。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您那个宝贝儿子。
小旭他只是……
一个字,清晰而冰冷。
毫不留情地砸在杨远清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我的公司。杨帆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保安,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把这位先生请出去。另外,通知所有部门,从今天起,梦想集团所有人,禁止进入扬帆科技及旗下任何子公司。”
他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还有,通知下去,扬帆科技及旗下所有子公司,断绝与梦想集团的一切业务往来。
在员工们惊诧的目光中,杨远清脸色由青转红,最终拂袖而去。
好,好!杨帆,你好自为之!
看着那道狼狈远去的身影,杨帆轻轻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股权意向书,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屑。
杨远清的亲情拉拢,从来都是一场带着算计的交易,没有温度,只有利益。
而他不需要这样的交易,更不需要这样的亲情。
窗外,京都的秋意正浓,他的心却比这秋色更冷。
有些人,有些企业,从根子上就烂了。
与其修补,不如重塑。
而他要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第197章 堵不如疏
杨远清的到访,杨帆只当是一场闹剧。
可闹剧归闹剧,现实的麻烦还得面对。
杨帆不怕薛玲荣,本身在于薛家产业跟互联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梦想集团不一样,如果杨远清恼羞成怒,为了让他回杨家做出围堵扬帆科技的做法,他还真得要头疼。
正在他思索间,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宋今夏。
杨帆,晚上有空吗?电话那头,宋今夏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快。
但细听之下,却藏着一丝犹豫,林轩他们几个来京都了,想聚一聚。
听到是老朋友,杨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啊,确实好久没见了。”
总决赛之后,大家就各忙各的。
上次在歌手大赛并肩作战的情景,回想起来依然让他心头一暖。
“那个……”宋今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做错事的小孩,“林轩他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说是……也想认识认识你。”
杨帆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没追问“朋友”是谁。
用脚想也知道,无非是借着林轩和宋今夏的表亲关系,想来攀 E 职通的关系。
真正让他心头发沉的,不是这些人的算计,而是林轩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早就向宋鹤山保证过,要尽最大努力让宋今夏远离商业上的纷争与算计。
她只需要站在阳光里,做E职通纯洁的公益代言人。
这些暗流涌动、资源交换的腌臜事,应该由他或者专业的经理人林娜来面对。
高宇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这些官宦子弟,没有一个心思单纯。
这个林轩,看来得敲打敲打了。
让林轩接电话。杨帆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显带着不悦。
电话那头,宋今夏撇了撇嘴,将电话递向一旁。
林轩见状,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用口型无声地推脱:就说我不在……
但他的小动作显然徒劳。
杨帆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林轩,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在。
林轩没办法,只能苦着脸接过手机,声音透着心虚:那个……杨帆啊,好久不见,就是想跟你吃个饭,朋友也是顺路……
晚上7点,把地址发我。杨帆没多问,直接打断他,另外,别让今夏过来,我不想她掺这些事。
知道知道!我没让她来,就是让她给你打个电话!林轩赶紧应下,把电话还给宋今夏。
以后他再为难你,让你爸削他。杨帆在电话里没好气地骂。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宋今夏吐了吐舌头,挂断了电话。
直到挂了电话林轩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杨帆这气场,真是越来越强了。
杨远清的到来,以及林轩这通电话,也点醒了杨帆。
E职通成为全国焦点,这些手握资源的家族子弟闻风而动,是必然之事。
今天拒绝了林轩,明天还会有张轩、李轩找上门来。
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思路。
晚上七点,京都一家格调高雅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杨帆准时推门而入,包厢里一共八人。
除了麦克疯乐队的林轩、阿杰、胖子和阿杰外。
还有四位年龄相仿、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从容。
林轩果然没敢让宋今夏来。
帆哥!林轩四人见到杨帆,立刻起身,恭敬中带着亲近。
其他几个人也热情得起身,不动声色得观察他。
同龄人中,现在没几个不知道杨帆的,都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都坐。杨帆笑着压了压手,仿佛下午电话里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林轩赶忙上前介绍:帆哥,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锡城来的王少,这位是苏城李老的公子……
介绍简短,但点出的地名和姓氏,已足够说明其背后所代表的地方能量。
杨帆与他们逐一颔首致意,礼节周到,却并未深谈。
他转而看向林轩他们,我听说有春节晚会邀请你们了?
今天这次聚餐杨帆和麦克疯四人才是主人,其他人身份再高也是陪客。
开场第一句话,就为接下来的利益谈判立下了规矩。
可不是嘛!小胖兴奋地接过话,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阿哲接过话:帆哥,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有今天!他这话说得真挚,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
回想三个多月前,他们还在金陵瞎折腾。
一转眼就要登上全国性的大舞台,还成了明星,这一切都多亏了杨帆。
林轩也感慨道:是啊,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跟一般人不一样。就是你这发展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杨帆碰了碰林轩的杯子:我的处境你还不清楚吗。你们从小有家人护着,能安安稳稳做喜欢的事。我要是跟你们一样,也不用拼了命往前跑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包厢里的气氛静了几秒。
林轩带来的四人对视一眼,眼里多了点认同。
他们早听过杨帆的事,被拐、白手起家,能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
这么久没见,又有新朋友,一起喝一杯!
气氛在熟悉的友情中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锡城的王少主动聊起太湖新开的产业小镇。
苏城李公子轻描淡写,说帮谁谁谁刚拿下两千亩物流用地。
常城来的姑娘姓蒋,爷爷是人大退休副委员长,她还在上大学。
话题像乒乓球在桌面来回,每一次回弹都带起“资源、牌照、帮扶”的旋转。
杨帆安静听,偶尔举杯,杯沿永远低于对方三毫米。
老派礼貌,也是心理高位。
就在这时,来自苏城的李公子悄悄给林轩递了个眼神。
林轩会意,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替朋友们开口提E职通的事情。
这时服务员上了一道清蒸鲥鱼上桌,杨帆忽然放下筷子,用公筷挑开鱼腹,露出一片金黄鱼籽。
杨远清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他出言打断林轩。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给我开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杨帆为什么会提这件事。
他让我做梦想集团的继承人。杨帆说完,自己都轻轻笑了笑。
梦想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份量有多大,他们很清楚。
但我拒绝了他。杨帆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原因说来也可笑,是因为他想指定E职通城市负责人。”
此言一出,四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杨帆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可杨帆连梦想集团继承人都看不上,他们还谈个球。
“不过,我也想清楚一件事,被动的拒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们今天能通过林轩找到我,明天就会有其他人通过别的渠道找来。”
“E职通的全国推广,确实需要各地资源的支持。
真是一句死,一句生。
杨帆三言两语把四人拿捏得死死的。
四人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但是,我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强塞和捆绑。杨帆的语气陡然转冷,所以,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是自然。来自苏城的李天先开口,其他三人跟着应和。
然而杨帆接下来说的话,却再次颠覆了他们的想法。
我想让你们牵头,把你们这个圈子里,所有对E职通有想法、并且家里确实能在当地提供实际支持的年轻人,都聚集起来,咱们现场确定人选。
这话一出口,几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对E职通有想法的年轻人?
这不得大几百号人,现场恐怕要抢疯了。
看出几人的顾虑,杨帆轻笑了一声,各位,E职通这块蛋糕你想要,他也想要,那究竟给谁?这个得罪人的事,不该让我来做。
我对人选要求有三点,希望各位记清楚,好告诉其他人。
杨总,你说。李天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城市的名额就一个,拿不到是自己没本事,他们也怪不到杨帆头上。
第一,人选必须是还在上大学,或者毕业未满三年的。我要的是有冲劲、有想法的年轻人,不是那些早已被体制浸透、只想安插亲信的老油条。
第二,每个人背后必须能带来切实的地方资源,无论是政策便利、企业网络还是媒体关系。只想挂名、不出力的,免谈。
第三,除了京都总部,其他所有已规划和待规划的城市,我都可以开放。每个城市,一个合作名额,至于名额具体给谁,由你们内部自行商量、竞争,我不插手。我只要最终的结果,但我有一票否决权。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李天脸上:李少,一周后,选好地方通知我。我会带着E职通的城市独家授权书过去,现场,我们盖章,签字。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包厢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四位来自锡城、苏城等地的年轻人,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和热切的光芒。
他们原本以为需要费尽唇舌,甚至动用家里关系层层施压才可能有一线机会的事情,此刻竟然被杨帆以这样一种近乎的方式,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规则简单、直接,看似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但一个名额内部自行筛选这两条,无疑是将最激烈的竞争和选择压力,完全转移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李天猛地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杨总,您说的是真的?只要符合条件,就能拿到授权?
当然。杨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E职通需要人推进落地,你们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双赢的事,没必要绕弯子。
只是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将由他亲手改写。
他不再是被动应对的棋子,而是成了主动布局的棋手。
他要利用这股无法阻挡的关系洪流,却要用自己的规则,为E职通筛选出真正有能力、有资源的合作者,同时让这些人……互相制衡,为他所用。
没问题!一周后我来安排地方,保证消息会通知到各个地方,把人聚齐!
好了,公事谈完,大家都不要拘着了。
他脸上恢复了之前的随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席间,杨帆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手机给林娜发了条短信。
七天后准备E职通城市授权书,按城市分类,每本都要预留签字盖章位。另外,拟定一份城市负责人考核细则,重点看落地进度和公益成效,不合格的直接收回授权。
林娜很快回复:收到,杨总。
夜色深沉,长安街华灯如链。
林轩把众人送上车,小跑着回到杨帆身边,搓着手干笑。
杨帆,今天这事,我得给你道个歉。
杨帆摆了摆手,以后这样的事,别再找今夏了,找我也一样。
林轩连连点头:明白!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杨帆摆手示意他上车,自己点了支烟,站在风里。
烟雾被霓虹染成蓝紫色,像一场无声风暴。
他掏出手机,给宋今夏发了条短信:【今晚谈得不错,七天后给你一场更大的公益秀。】
屏幕亮起,少女秒回:【注意安全,我等你。】
杨帆笑了笑,掐灭烟头,抬头望向长安街的灯火。
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链,像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他知道,自己刚刚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布局,用他们的规则,玩自己的游戏。
夜风渐凉,杨帆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七天后,那些带着资源的年轻人齐聚一堂,为了 E 职通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
而他,只需要坐在台上,看着他们互相制衡,最后挑选出最适合的人,让 E 职通的种子,顺着这些“关系网”,撒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那些想“镀金” 的、想“寻租”的,自有他们圈子里的人去淘汰。
他要做的,只是制定规则,然后—— 坐收渔利。
第198章 胆大包天
上午 9 点,杨帆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
这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此刻来电显示却是一片空白。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听筒里便传来外公赵长征震耳欲聋的咆哮。
“杨帆!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这位素来以威严沉稳着称的中组部部长,此刻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杨帆笑了笑,将手机拿远三厘米:“外公,一大早不要动那么大肝火。”
“早个屁!”电话那头,赵长征罕见地爆了粗口,声音像炮管里滚出的火球。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谁让你把全国官宦子弟聚到一起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结党!在过去,在动荡年代,你这种行为是要枪毙的!”
杨帆没有急着反驳,等炮火稍歇才开口:“外公,您消息真灵通。”
昨晚散场时他已预料到,把各个城市的官宦子弟集中“招标”,无异于在体制内扔下一颗集束炸弹。
只是没想到,赵长征的反应来得这么快。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赵长征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训斥,“E 职通是公益项目,不是你的私人工具!”
“那些人背后站着谁,你清楚吗?牵一发,动全身!万一翻车,连骨灰盒都没人敢给你收!”
“姥爷,”杨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涌动一股力量,“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也是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赵长征的声音更沉了。
杨帆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您知道这几天,有多少您口中的体制内的人,通过各种明的、暗的渠道,向我施压、讨要名额吗?上到部委,下到地方,我一个小小的学生创业者,我扛得住吗?”
赵长征的语气稍有缓和,但依旧坚持原则:“那也不能这么胡来!可以慢慢谈,一个个去接触、去了解、去甄别!总能找到合适的、守规矩的人选!”
“慢慢谈?”杨帆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去博弈,一个人一个人去勾心斗角,全国一百多个城市,要谈到什么时候?半年?一年?还是两年?”
赵长征被噎得一顿,仍不肯松口:“那也不能一锅端!体制内讲究循序渐进,火候过了,锅就炸了。”
“我能等得起,贫困生等不起啊!”杨帆丝毫不退让,“全国有几千万贫困大学生正等着 E 职通帮他们找一份兼职,赚一点生活费,等着米下锅呢!他们等得起吗?”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在您眼里,究竟是您死守的那些重要,还是千千万万学生的生计重要?!”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赵长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杨帆继续逼问,言辞如刀:“这件事如果要怪,就怪您这个中组部部长,这个党校校长没做到位!”
“是您手底下、我们体制内的部分公职人员,心思没用在该用的地方,只想着为自己的子女、亲属谋私利!是内部风气不正,才把我逼到要用这种非常手段!”
“你……你混账!”赵长征被戳中痛处,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却又无法直接反驳这个事实。
杨帆的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在这位老人的心头。
“外公,”杨帆的语气重新变得低沉,却无比坚定。
“我凭本心做事。不谋私利,不求权财,只求一个问心无愧。我搭建这个平台,制定新的规则,就是为了绕开那些阻碍公益效率的潜规则,让事情能做成,让该受益的人尽早受益。”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赵长征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不被承认的理解。
他深知外孙所言非虚,那股围绕着 E 职通形成的谋求私利的暗流确实存在,且力量不小。
杨帆的做法,虽看似离经叛道,却也未尝不是一种破局的尝试。
“你有没有想过,一着不慎玩火自焚。”赵长征一辈子都在跟用人做斗争,他显然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些官宦子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上一次一个高宇就弄得杨帆险些破产,更别说同时面对成百个高宇。
“姥爷,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做法,我的做法就是一力破十会!”
杨帆走到落地窗前,街上车流如织,每一辆都是一枚移动的棋子。
“你们说我结党营私也好,驱虎吞狼也罢,我凭本心做事,问心无愧。”
长征冷哼一声,却没再反驳。
体制内沉疴已久,他一直想整治却又力不从心。
而杨帆这一次大胆的行为,让他沉寂已久的心热血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你这性子,跟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认死理,敢闯敢拼,就是不知道回头。”
“姥爷,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杨帆顿了顿,开口提醒。
赵长征冷哼一声,他自然清楚杨帆口中的机会是什么。
一周后,E 职通公开招聘会上,但凡贪功冒进的人,都将是中组部以及中纪委重点关注对象。
在官场里,高调可不是什么好事。
“胡闹!”赵长征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倘若真要这么干,不就成了钓鱼执法了吗?
他们祖孙俩合起伙来编了张网,要把国内这些官宦世家连锅端不成?
“既然你问心无愧,我跟你立个赌约。”赵长征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然恢复了部长的冷静与决断。
“赌什么?”杨帆笑了笑,能让中组部部长下场,足见赵长征也被气到了。
“我用 50 年党龄担保,7 天后去参加你那个劳什子会议的人,绝不会有假公济私的人。”
杨帆立刻明白了赵长征的用意。
他是要在组织内部进行警告和筛选,按住背地里蠢蠢欲动的苗头。
这位老党员要以自己的方式,亲自下场,刹一刹体制内的不正风气。
也要看一下杨帆这套新规则,是否真的能遴选出合适的人才,而非沦为另一场权力与资源的盛宴。
“可以。”杨帆毫不犹豫地应战,“我也立一个赌约,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进来浑水摸鱼。”
“哼!”赵长征冷哼一声,“那就七天后见分晓!我倒要看看,你这套离经叛道的东西,能搞出什么名堂!”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杨帆缓缓放下电话,目光投向窗外。
2001 年京都的深秋,天空湛蓝高远。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充满荆棘,也必将伴随着无数的质疑与压力。
但他更清楚,相较于无数等待机会改变命运的学生所面临的困境,个人所受的压力又算得了什么?
这场由外公亲自设下的赌局,将是他新规则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宋今夏:“七天后那个聚会,规模可能会超出预期。所有准备工作,尤其是资格审查和授权文件的规范性,必须万无一失。”
“好的,我知道了。”宋今夏的回答简洁有力。
棋盘已经铺开,对手也已入局。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由他亲手绘制的棋盘上,赢得这场关乎规则、效率与公平的较量。
第199章 联众世界
百度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
张薇把风衣挂在椅背,一身墨黑西装像柄出鞘的剑。
这几天,腾讯一直在这里办公,摆出了要公开挖扬帆科技员工的架势。
她面前摆着三张 offer Letter,纸张边缘裁得齐整,上面的条件亮得刺眼:
底薪三倍于现职、腾讯期权池份额、50 万一次性签约金、深市户口指标。
甚至还有滨海新区豪宅的内部认购资格。
每一项,都是能让互联网从业者心动的“筹码”。
张薇抬眼,看向对面的杜高飞。
这位《开心农场》的游戏端负责人,眼下还带着熬夜调试代码的青黑。
“杜总,”张薇把最上面的一份 offer 推过去,语气带着腾讯特有的底气。
“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条件。你现在底薪1万5,三倍就是4万5,加上期权,年薪轻松过百万。”
杜高飞没碰那份 offer,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
“张总,谢谢您的认可。但您可能没算过,我们公司内部有虚拟受限股。”
“从我入职到现在已经翻了三倍,按最新的估值,我账面已经有120 万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在算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您给的 4 万 5 月薪,我得攒 27 个月才能赶上现在的账面收益,这还没算《开心农场 2.0》上线后的新增期权。”
张薇早有准备,声音压得更低,像抛出最后的王牌。
“签约金50万,一次性到账,不用等期权解禁。腾讯的诚意,您该看得见。”
杜高飞还是摇头,露出程序员特有的耿直笑容。
“说实话,张总,腾讯可能真的不了解我们的团队。”
“《开心农场》里所有的交互细节、动画逻辑,小到雨滴溅在麦穗上的弧度,大到季节切换的过渡效果,全是杨总亲手把控的。”
“我在扬帆科技,是跟着杨总做有灵魂的产品,要是离开这个平台,我就是个普通的码农。”
“去了腾讯,等《开心林场》稳定了,我大概率会被优化,您能保证腾讯不卸磨杀驴吗?”
他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况且,现在业内都知道扬帆科技的岗位有多抢手。”
“我要是走了,估计得被同行骂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名声我可担不起。”
张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三天里,她带着腾讯的 hR 团队,先后约谈了《开心农场》的 7 名核心开发、4 名产品经理、3 名运维工程师,甚至把安家费加到了 80 万,结果却全军覆没。
有人把自己的虚拟股截图发在贴吧,配文“感谢腾讯抬爱,但哥真不缺钱”。
更有甚者,直接把腾讯的 offer 消息发到扬帆科技内网,引来全公司“接龙式”嘲笑:
“三倍底薪?不好意思,我的虚拟股已经翻五倍了。”
“期权池?我们有『帆池』,三个月一兑现,杨总还陪我们一起熬夜改 bug。”
“去腾讯当螺丝钉,不如留在农场当灵魂合伙人。”
张薇合上文件夹,第一次生出“钱也有买不到人”的荒诞感。
她清楚,杜高飞说的是实话。
《焦点访谈》之后,杨帆成了年轻人眼里的创业灯塔。
加上扬帆科技三个月翻三倍的估值,这些核心员工早就把个人利益和公司绑在了一起,根本不可能为了短期高薪跳槽。
“再试最后一次,找那个负责前端的李工。”
张薇不死心,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坚持,“给他开年薪 80 万,再加腾讯的限制性股票,只要他肯来,职位随便挑。”
她知道,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逐一击破其他人。
可三个小时后,hR 带着坏消息回来,脸色比她还难看:“李工说,他老家的弟弟靠 E 职通找到了家教兼职,现在能自己赚学费了。”
“他说,杨总做的是公益,他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
张薇彻底没了脾气。
杨帆用虚拟受限股绑住了员工的利益,用产品情怀留住了员工的心,再用 E 职通的公益属性套住了员工的情感。
财大气粗的腾讯的财大气粗,在这三重绑定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挖人无果,马化腾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诉讼上。
他没选择大张旗鼓地打舆论战,而是让法务部悄悄准备材料,试图通过冻结账户给杨帆施压。
可是当腾讯法务抱着厚厚的起诉材料,走进深圳南山区法院,递上《民事起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冻结《开心农场》的充值账户时,法官却皱起了眉。
“你们要冻结的账户,开户主体是『支付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官翻着材料,语气带着疑惑,“这家公司不仅服务《开心农场》,还在服务 E 职通。”
“那个受央视报道的公益助学平台,你们确定要冻结它的账户?”
法务赶紧解释:“我们只冻结《开心农场》的充值部分,不影响 E 职通的资金流转。”
“不行。”法官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
“支付宝的账户是统一管理的,技术上无法拆分冻结。”
“而且 E 职通涉及上万贫困学生的兼职佣金发放,一旦冻结,这些学生的生活费都会受影响,社会影响太大,法院不能批。”
法务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腾讯总部,把结果告诉马化腾。
马化腾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支付宝”三个字,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帆一个月前成立支付宝时,就特意让它同时服务商业产品(《开心农场》)和公益产品(E 职通)。
这一手公益绑定,竟成了《开心农场》的防火墙,让腾讯连诉讼冻结都无从下手。
“查一下这个支付宝,到底是什么来头。”马化腾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技术组很快给出回复:“支付宝是杨帆一个月前注册的独立公司,最初只服务 E 职通的佣金发放,最近才接入《开心农场》的充值功能。”
“现在还在跟线下商户谈合作,据说想做线上支付,让用户能直接用支付宝付款。”
马化腾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
这个对手,越来越有意思了。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把所有后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舆论战呢?”马化腾转向市场总监,“能不能找点杨帆的黑料?比如借公益圈钱之类的?”
市场总监苦着脸摇头:“不行。E 职通的收支明细每天都在官网公示,还有银行和政府的双重证明。”
“《开心农场》的公益捐赠也实时更新,现在累计捐了 28 万,用户能查到每一笔钱的去向。”
“而且杨帆的经历太励志,之前没上《焦点访谈》时我们试过黑他,结果被网友骂惨了,反而帮他涨了热度。”
马化腾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收购不成,挖人无果,诉讼被堵,舆论战输了。
腾讯的“四重绞杀”,竟被杨帆一一化解。
现在的腾讯,像个挥拳打在棉花上的人,有力使不出,憋屈得厉害。
连续几天的挫败,让马化腾不得不跳出“《开心农场》vs《开心林场》”的单一竞争,重新思考腾讯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国内所有互联网游戏的资料。
从《传奇》的重度付费模式,到《石器时代》的宠物养成,从页游的轻量化设计,到端游的高粘性玩法。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联众公司的数据分析报告上。
联众世界,国内最大的棋牌休闲游戏服务商。
1998 年上线后,注册用户和访问量直线飙升。
2001 年 6 月,注册用户接近 2000 万,最高同时在线人数超过 16 万。
日在线总时长 220 万小时以上,占据国内休闲游戏市场 85% 的份额。
最让马化腾在意的,是联众的后台数据:80% 的用户会“邀请 qq 好友组队”玩棋牌。
这些游戏不需要复杂的画面、精致的动画,却能牢牢抓住用户的碎片化时间。
工作间隙、午休时间、睡前半小时,而且好友互动的粘性,一点不比偷菜差。
马化腾豁然开朗,猛地拍了下桌子:“我之前错了,把自己框死在农场里了!”
他立刻召集高管开会,把联众的数据分析报告甩在桌上,“用户要的不是『偷菜』,是『好友之间的互动』。”
“既然《开心农场》我们做不过杨帆,咱们干脆换个赛道?”
“qq 有几千万活跃用户,我们的优势是社交关系链。”
马化腾指着屏幕上的 qq 图标,“我们可以做『qq 游戏大厅』,把斗地主、麻将、象棋这些大众棋牌游戏搬上去,让用户打开 qq 就能跟好友一起玩。”
“这比『偷菜』更普适,更能覆盖所有年龄段的用户,也更能留住他们的碎片化时间!”
杨帆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因为《开心农场》提前出现,竟让“qq 游戏大厅”的诞生提前了整整两年。
高管们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马化腾的意思。
qq 的社交关系链是腾讯最大的 “护城河”,只要把 “游戏” 和 “好友” 深度绑定,用户根本不需要像玩《开心农场》那样 “手动输入网址”,打开 qq 就能玩,粘性只会更强。
“马上成立 qq 游戏大厅项目组!”马化腾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半个月内,先上线斗地主,一个月内再上线麻将、象棋游戏,优先打通 qq 好友关系链!”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收购联众,原因很简单。
同年,联众刚被韩国 NhN 集团以 1 亿美元收购 50% 股权,它的估值和发展潜力丝毫不逊于现在的腾讯,根本没有收购的可能。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觉得看到了新的希望。
腾讯终于从“跟在杨帆后面抄产品”,转向了“利用自身优势做创新”。
几乎是同一时间,扬帆科技围绕“ttalk”召开了新一轮的战略会议。
第200章 生态蓝图
扬帆科技的临时会议室里。
白板上“未来 5 年核心产品战略”几个大字用红笔写得醒目。
苏琪、李元勋、杜高飞坐在桌前,脊背不自觉地绷直。
今天会议没有宋今夏 E 职通,也没有张涛豌豆社区。
人少了但更聚焦了,意味着会议要敲定真正决定公司命脉的布局。
“今天分两步走:先解决眼下的生存问题,再聊 ttalk 的生态落地。”
杨帆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开心农场现在日均收益 200 万,我们有底气把之前搁置的难题全清了。”
第一个议题,公司选址。
苏琪把一份《京都写字楼选址调研报告》推到桌心。
“百度的备用办公区用了快一个月,团队从 56 人扩到 236 人,工位早就不够用了,连茶水间都挤了三张临时办公桌。”
“更关键的是,贴吧和随听的核心数据偶尔要走百度服务器,存在泄密风险,必须彻底切割。”
她列出四个选项,指尖依次划过:“中关村核心区、望京科技园、亦庄开发区,还有之前特批的大学生创业园。”
“创业园成本最低,但层高和配套跟不上,撑不起未来的公司形象。”
“亦庄地价便宜,可离市区太远,员工通勤平均要 1.5 小时,会流失人才。”
“中关村租金是望京的 1.8 倍,但人才密度最高。”
“不过望京有三栋新建写字楼还没入驻,能拿下整层,甚至整栋。”苏琪抬头看杨帆,等着最终决策。
“选望京,先拿下来五层。”杨帆一锤定音。
“一层做前台和接待,要够气派,让合作方看到我们的实力。”
“二层技术部,留足服务器机房的空间。三层运营和产品,打通办公区,方便跨部门协作。四层空着,留给未来独立的游戏公司。”
“谈五年长租,一次性付一年租金,争取再压 5% 的价。”
他看向苏琪和杜高飞:“下周启动搬迁,搬家期间业务不能停,苏琪牵头协调,李元勋带技术组做数据迁移,必须在 ttalk 上线前完成,彻底和百度划清界限。”
第二个议题,团队扩张。
“之前是创业阶段,所有人都是身兼数职,现在必须拆分事业部,专人专事。”
苏琪翻开另一份文件,列出四个待独立的板块:支付宝、E 职通社会版、贴吧&随听、ttalk。
“我们要招四类核心人才:一是支付宝的 cEo,要有线下支付或金融行业经验;二是 E 职通社会版的负责人,懂公益和政府对接。”
“三是贴吧和随听的产品总监,擅长内容运营;四是高级技术专家,至少要有 5 年以上互联网技术开发经验,能独立带队解决高并发问题。”
“ttalk 暂时我来管,人才储备不能停,等产品稳定了要有人接。”杨帆把目光转向李元勋。
“李哥,你现在是技术部负责人,但有些架构问题我还得介入,不是你能力不够,是经验需要积累。公司后期要大量储备业内技术专家,后期无论是新产品开发还是迭代都会加速。”
李元勋点了点头:“我明白。”
“另外,启动中层储备计划。”苏琪补充道。
“从高校招一批优秀毕业生,安排到各个部门轮岗,三个月后考核,合格的提拔为部门主管。现在公司扩张快,不能缺了新鲜血液。”
“游戏事业部独立运营,暂时由杜高飞任总经理。”杨帆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布局。
“接下来游戏事业部有两件事要立刻做。第一,关注九城公司的动态,派人和他们接触,探探收购的可能性,最好把他们整支团队都挖过来。”
“第二,重点盯《奇迹 mu》这款游戏,务必要拿到国内代理权,这款游戏的画面和玩法,明年肯定会火,比《传奇》更有潜力。”
杜高飞赶紧记在笔记本上:“我尽快安排人,对接九城和《奇迹 mu》的韩国开发商。”
这句话意味着扬帆科技将正式进军端游市场。
但杨帆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解决完公司的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更严肃了。
接下来要聊的,是扬帆科技未来 5-10 年的根基:ttalk。
“ttalk 的开发已经收尾,接下来进入内测,我有三个要求,必须严格执行,谁都不能打折扣。”杨帆的声音沉下来,眼神扫过三人。
“第一,绝对保密。基础测试人员全排除,内测只让核心团队上。每个人签保密协议,手机、电脑统一交行政保管,内测期间吃住都在公司,不准踏出办公区一步。”
“谁要是泄露信息,不仅要赔公司损失,还要承担法律责任。ttalk 是我们跟腾讯抢社交市场的命门,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快速整改。内测期间,所有 bUG 必须当天上报、当天分析、当天整改。技术部成立『bUG 攻坚组』,李元勋任组长,我每天晚上 9 点听汇报,没解决的问题,我亲自盯。”
“第三,严格周期与奖惩。内测周期 15 天,15 天内上线且严重 bUG 为 0、普通 bUG 低于 5 个,参与内测的人每人奖 6 个月工资;15 天后上线,每拖一天扣 20% 奖金。”
“20 天后上线,奖金全免;超过 20 天,处分相关责任人。总之一点,除了奖金外,再拿出来200万专项奖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15 天内测一款即时通讯软件,还要严控 bUG,难度很大。
但奖金的丰厚程度,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苏琪忍不住小声问:“杨总,15 天会不会太紧张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杨帆摇头,语气里带着紧迫感。
“开心农场的热度最多维持一个月,之后会逐渐消退,我们必须借这波热度推 ttalk,否则等腾讯反应过来,用 qq 的用户基数压我们,就没机会了。”
“技术部保证完成任务!”李元勋率先表态,声音坚定,“我带头加班,15 天内一定搞定。”
“接下来,重点讲 ttalk 的生态布局。”
杨帆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个大圆圈,写上ttalk 生态圈。
再围着大圈画了八个小圆圈,像八颗卫星绕着恒星转。
“这八个板块,少一个都不行,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生态,能让用户进来就不想走。”
第一个板块,基础即时通讯。杨帆指着第一个小圆圈,在 qq 的基础上,增加三个核心云服务:一是自定义用户昵称和列表,用户可以给好友改备注,还能按陌生人分组。
“二是漫游聊天记录,不管换多少台电脑,登录 ttalk 就能看到聊天记录。”
“三是文件传输云存储,每个用户有 30m 免费存储,超过 30m 的文件会自动清除,或者付费保存。”
“这些功能,qq 现在没有,我们先做出来,就能对 qq 形成降维打击。”
“第二个板块,群服务。杨帆的语气带着兴奋。“现在的即时通讯软件,只能一对一聊天,但现实中,我们会和朋友、同事一起聊天,群服务就是要解决一对多的问题。”
他解释道:“每个群最多能加 200 人,支持群公告、群文件、群语音通话,还能设置群管理员。未来,这个板块会成为即时通讯市场的半边天,朋友群、工作群、兴趣群,能覆盖所有社交场景。”
“第三个板块,tt 秀。”杨帆接着说,用户可以自定义卡通形象,五官、发型、肤色都能改,更重要的是服装和配饰。普通服装免费,限量款、节日款需要用金币购买,金币币可以通过充值或开心农场的金币兑换。这是吸引用户充值的核心。”
“第四个板块,电子宠物。”杨帆看向李元勋,“这个跟开心农场联动,不需要额外开发,农场宠物同步到 ttalk 里,宠物饿了、病了,会在 ttalk 上发提醒,还能让好友帮忙喂宠物。”
他笑着说:“这不是简单的宠物,是用户之间的互动纽带,朋友帮你喂宠物,你就得回请他浇水,一来二去,用户粘性就上来了。”
“第五到第七个板块,是和我们现有的产品联动。”杨帆依次指着白板上的“随听、贴吧、开心农场。
“在 ttalk 客户端加快速启动栏,点开就能直接跳转到随听音乐、贴吧,而且数据同步,比如你在随听听了周杰伦的歌,ttalk 的状态会显示正在听《双节棍》;你在贴吧收到回复,ttalk 会弹出提醒。开心农场更要深度捆绑。”
“最后一个板块,个人空间。”杨帆的语气变得郑重。
原本杨帆想的是照搬 qq 个人空间,但后世个人空间的花期很短。
所以杨帆决定将个人空间进一步优化,率先打造国内版的 Facebook。
但区别于人人网只聚焦校园,tt 空间要做社会性社交矩阵,既有亲友的强关系,也有陌生人的弱关系。
他将画好的产品草图递给李元勋:“将贴吧团队拉出一个小组,按照页面设计来做,整体要简单,用户能发动态、传照片、写日志,还能关注陌生人。”
“比如你关注了一个喜欢摄影的用户,他发的动态会出现在你的首页。现在先用贴吧首页代替资讯板块,等用户量上来了,再单独做资讯页。”
白板上的八大板块,像一幅完整的地图,让苏琪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八个板块,像八块拼图,拼成一座城。
城门是 ttalk,城门里应有尽有。
用户只要进来,就再也不用出去。
这哪里是一个即时通讯软件,分明是一个覆盖“社交、娱乐、游戏、支付”的生态帝国。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八大板块设计的产品和技术储备,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全都完成了。
换言之,接下来只要进行简单的功能组合拼接,扩充硬件就能轻松搞定。
回过神来,苏琪等人再次看向杨帆时,内心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也就是说,杨帆从一开始迈出第一步,就已经想到有这一天了。
“杨总,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苏琪率先表态。
李元勋和杜高飞紧随其后,他们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扬帆科技。
会议接近尾声,杨帆又拿出几张手稿,递给杜高飞:“还有个秘密武器,你看看。”
杜高飞接过手稿,眼睛瞬间亮了。
纸上画着几只丑萌的丧尸,有的戴着破帽子,有的拖着断腿,还有的举着小旗子。
旁边标注着“普通丧尸、铁桶丧尸、豌豆射手”。
这是……新游戏?杜高飞激动地问。
“对,叫《植物大战丧尸》,开心农场留几个维护人员,其他人全力开发这一款游戏。ttalk 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它了。”
第201章 可笑密谋
京都杨家私宅。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朱漆大门外旋成小股旋涡,像要把最后一点热气也吸走。
院里那棵老柿子树今年结得少,叶子却落得早,枝桠横斜,也罩不住分崩离析的家。
圆桌上摆着今晚的家宴:松鼠鳜鱼、东坡肘子、蟹粉狮子头、金丝燕窝……却无人动筷。
热气一缕缕飘散,很快被冷风吹成白雾,仿佛给这幢私宅蒙上一层丧纱。
主位空着,杨远清没回来,他说公司临时有会。
没人信,却也没人戳破。
于是只剩下薛玲荣、杨旭、杨语汐三人,呈“品”字形坐着。
像三个被拔掉插头、还要硬撑体面的木偶。
薛玲荣穿一身墨绿旗袍,领口别着翡翠领针,脸色却比翡翠还青。
她手里转着小金勺,瓷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喝,只是机械地转着,好像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舵。
杨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仍能看清他眼下的乌青。
一周后,他就要飞去国外读预科,26 个字母都认不全的“预科”。
手机短信里,有人把“城市授权竞标”的消息发给他,问他有没有参与金陵竞选。
杨旭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把直插眉心的刀,他忽然扣上手机,声音干哑。
“妈,我不想去国外。”
“我……我再去求一次杨帆,我给他磕头都行!”
“闭嘴!”薛玲荣手里的金勺“当啷”砸进杯里,“你还嫌不够丢人?”
“磕头?你敢磕下去,你这辈子别想进薛家的门!”
杨语汐缩了缩肩膀。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苍白,整个人没精打采。
本指望薛玲荣托关系,让她进《十八岁的天空》剧组当女配角,现在彻底黄了。
这段时间,她偷偷给杨帆打过电话、发过短信,想修复一点姐弟情分。
可电话永远打不通,短信石沉大海,连杨帆的 qq 号,都永远是灰色的离线状态。
她试过用小号加,系统直接提示:“该用户拒绝添加陌生人。”
“妈,那就眼睁睁看着他风光?”她声音发颤,“他以前……连给小旭提鞋都不配。”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胸口翡翠领针跟着起伏,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
她抬眼,目光掠过柿子树,停在空荡荡的主位。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毒,“风光的人,最怕摔下来。爬得越高,摔得越疼。”
她打开手包,抽出一张对折的 A4 纸,推到两人面前。
纸上是打印的表格《扬帆科技核心人员社会关系表》,密密麻麻标注着:
李元勋·母亲·肾病透析;杜高飞·女友·舞蹈学院老师;宋今夏·父亲·宋鹤山……
“杨帆有护城河,我就抽他的水。”薛玲荣指尖轻点纸面。
“肾源、名额、晋升……哪一样不能做文章?哪一样不需要贵人帮忙?”
杨旭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可……可这样动不了杨帆啊。”
“怎么动不了?”薛玲荣嗤笑,“我们只要『关心』一下透析排队顺序,『打听』一下舞蹈学院的晋升资格,只是『核实』一下公职人员考核标准,合理合法,程序正义。”
“你们要记住,杨家不是败了,是口碑坏了。”
“口碑坏了,就用不着再端着架子,有些事情以前不能做,但现在可以做了。”
杨语汐咬了咬唇,怯生生开口:“妈,要是……还是伤不到杨帆呢?”
“伤不到?”薛玲荣冷笑一声,“那就把他拉下水,大家都别玩。”
话音落下,柿子树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卷落。
与此同时,杨远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裹挟着秋末的寒意,让屋内愈加瑟缩。
“爸,杨帆那边怎么说?”杨旭激动地开口询问,“他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想去国外读书……”
杨远清将外套递给佣人:“他拒绝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杨旭的耳膜,却让薛玲荣眼睛亮了起来。
杨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他凭什么拒绝?他怎么敢拒绝!”
说实话,杨远清也不知道。
他想了一整天,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就算是一个傻子也都知道梦想集团、杨家继承人有多么诱人。
何况杨帆还是一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一旦确认杨家继承人的身份,就可以随意左右杨旭、杨语汐乃至薛玲荣的命运。
可他偏偏还是拒绝了。
“因为他眼里没有杨家。”薛玲荣轻轻搅动汤勺。
“如果他在意过杨家,就不会不顾及杨家脸面,在网上随意掀起舆论。”
“更不会对家人落井下石,穷追猛打,一点都不顾及血脉亲情。”
杨远清没有回应,但紧绷的下颌线,表明他内心的波澜。
薛玲荣趁机起身拉开座位,让杨远清坐下,给他倒了杯酒。
“远清,我之前跟你说过好多回,杨帆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以为是我在无理取闹。”
“但一次次事实都在证明,他根本就没有把杨家放在眼里,只有你还一次次给他机会。”
杨远清目光扫过桌上冷掉的菜,扫过桌子上的“社会关系表”,最后落在杨旭和杨语汐脸上。
一个满脸绝望,一个满眼兴奋,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以为这样就能赢回自己的面子。
杨远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但他不是气杨帆,是气自己看走了眼,气自己连亲生儿子都拿捏不住。
更生气的是,杨旭在听到杨帆拒绝后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窃喜。
这是他之前选的继承人啊。
可眼里只放得下出国这种芝麻大的小事。
丝毫没意识到,杨帆拒绝,那么他就是未来杨家的继承人。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苦涩。
“爸,咱们就这么算了吗?”杨语汐斟酌着开口,“他把家都搞散了,咱们就这么忍着吗?”
“当然不能忍了!”薛玲荣接过了话茬。
“那怎么办?”杨旭急得跺脚,他想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想要树立青年领袖的身份吗?毁掉他的身份,让他有口说不出。”
薛玲荣看杨远清没有反对,接着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张照片。
有杨帆和宋鹤山一起吃饭的、有夜幕下抽烟的、有偷偷溜出课堂的、甚至有他随地吐痰的……将近一百多张照片。
“把这些照片一点点发出去,说杨帆勾结官员,说他沉迷烟酒,说他不讲素质……让他形象崩塌。”
杨语汐拍手叫好,“对!他不是要当『青年榜样』吗?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
“另外,他不是要 E 职通公开招聘吗?咱们找几个人把这事搅黄不就行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而杨远清始终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眼前三人,满眼苦涩。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缺席。
自以为让他们野蛮生长,会激发出他们的野性。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一个聪明到过头,三个愚昧到无知。
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现在的杨帆已经镀了金身。
动他,就是在跟整个官宦圈子作对!
如果几天后,E 职通全国公开招聘成功收尾,那么日后杨帆在国内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将达到空前恐怖的地步。
即便是梦想集团想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搞坏一个人的形象?搅黄 E 职通公开招募会?
在他们的世界里,恐怕从来没有格局两个字。
杨帆一个人在征服世界。
而他们在一起密谋往他身上泼脏水。
杨远清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院里。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被霓虹点亮的滚滚云海。
而杨家别院,灯火昏暗,像一艘被拔掉锚的老船。
在 2001 年深秋的风里,跟着他的心慢慢下沉。
第202章 初月黑化
深秋的傍晚,人大行政楼下。
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像藏着无数细碎的叹息。
江初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冷风里。
那双眼曾经盛满高傲,如今却像被抽干水的井,黑得吓人,也空得吓人。
三楼中间办公室的灯在夜色中亮着,像一块被加热的炭。
她知道,杨帆一个小时前刚刚进去,这会应该快下来了。
她在冷风里站了快半小时,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冷硬的水泥上。
每动一下都硌得脚疼,可她没敢挪,这是她最后能抓住的机会。
这些日子,她过得很不好。
上次挑唆杨旭打了杨帆后,薛玲荣虽然没明着怪她,却也断了对江家的扶持。
之前答应帮江父牵线的生意,后面也不了了之。
她没办法,只能主动提出陪杨旭去国外读书,才换来了薛玲荣的好脸色。
“月月,你看我新写的歌!”杨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他拿着个破吉他,弹得乱七八糟,歌词更是直白得可笑。
“『我爱你就像爱汉堡,每天都要咬一口』。怎么样?比杨帆那首《华夏少年说》好听吧?”
江初月当时强忍着恶心,挤出个笑:“好听,比杨帆的还好听。”
可转身回到房间,她就忍不住干呕。
杨旭的“音乐天赋”,在她听来连噪音都不如,可她得忍着。
江家因为针对扬帆科技被业内唾弃,江家需要薛家的帮助,她没资格挑三拣四。
她承认第一次见杨帆时,是抱着玩弄的心思。
仗着自己有家族帮扶,加上听说杨帆是不被重视的弃子,性格孤僻。
她就是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看看杨家两个儿子被他耍得团团转。
想看看杨帆被自己吸引,却又得不到的样子。
可接触后才发现,这个男生身上全是矛盾的闪光点:
他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却能写出惊艳的歌词;
他对人疏离,却会帮贫困同学、夜校下岗职工找寻生路;
他被薛家欺负时不卑不亢,转头就能做出 E 职通这样的公益平台。
她开始忍不住靠近他,故意在他上课时坐到一旁。
假装偶遇跟他搭话,甚至偷偷模仿他喜欢的白衬衫款式。
可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对她的示好要么无视,要么冷淡地避开。
后来她气不过,才想动用家族关系打压他,让他服软。
甚至挑唆杨旭去打他,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
可看到他被打后依旧挺直的脊背,她心里却疼得像被针扎。
直到昨天,杨旭说要帮她收拾去澳洲的行李,她才彻底慌了。
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踩出落荒而逃的错乱。
当晚,她没敢住在别墅里,而是偷偷跑回了学校。
她把杨旭送的所有磁带扔进垃圾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
她输入“杨帆”关键词,跳出满满十几页的新闻介绍:
少年天才、白手起家、24 小时营收 1500 万、公益捐赠 328 万……
每一行字,都像钉子,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抱着膝盖坐到天亮,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跟着杨旭去澳洲,她就再也见不到杨帆。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见不到”,而是“两个世界”意义上的消失。
这个念头,比任何恐吓都让她胆寒。
她不想跟杨旭去那个连语言都不通的国家。
更不想一辈子跟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绑在一起。
“杨帆!”
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从行政楼出来,江初月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
江初月穿着米色风衣,腰带系得紧紧的,像怕风把她吹跑。
她脚下是一双不合时宜的细高跟,鞋跟太尖,站在水泥地上直打颤。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声。
杨帆皱了皱眉,选择绕开她直接走。
江初月横向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只好停下脚步,声音礼貌却疏离:“有事?”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问一个普通同学。
这平淡像根针,扎得江初月鼻子一酸。
“杨帆,”她咬着唇,声音带着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我……我要跟杨旭去国外了,一周后就走。”
杨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她眼泪没忍住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上。
“我知道以前的我很坏,不该挑唆杨旭打你,不该耍你……可我后来真的喜欢你了,我可以跟杨旭断了,不去国外,甚至帮你对付杨家……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动心?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放下了所有自尊,像个乞讨者,等着他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对,可她真的想抓住这最后一点希望。
只要他说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杨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了她抓着胳膊的手。
“江初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接近我的初衷是什么,你很清楚,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别的心思。”
“现在你说喜欢我,可你喜欢的,是那个做出 E 职通、被媒体夸赞的杨帆,不是当初那个你主动接近、你看不起的杨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想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现在风光;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只会像杨旭一样,对我嗤之以鼻。你的喜欢,太功利,我不需要。”
“不是的!我不是!”江初月急得大喊,再次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开。
“我是真心的!杨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跟杨旭分手,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没必要。”杨帆摇了摇头。
“我喜欢的女孩,善良不是姿态,是本能。”
“扬帆科技遇到危机时,江家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江初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那是我爸妈的决定,不是我”,可喉咙像被塞了棉花,连呼吸都疼。
“还有,”杨帆退后半步,与她拉开距离,“别把自尊丢在地上求人捡。自尊一旦掉了,就再也捡不起来。”
说完,他绕开她,朝宿舍的方向走。背影挺拔,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上一世的他已经被骗的够惨的了,这一世他不会再被她的眼泪欺骗了。
江初月站在原地,眼泪越掉越凶,双手紧紧攥成拳。
这一晚,她放下了所有骄傲,放下了所有身段,甚至愿意背叛杨旭。
可他却连一句“再考虑考虑”都没有,直接把她的心意踩在脚下。
“杨帆……”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怨恨。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身边的人?”
“宋今夏可以,冯巧儿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委屈。
在杨家看薛玲荣的脸色,被杨旭的愚蠢折磨,还要为了所谓的“前程”陪他去国外。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初想逗弄杨帆,可现在,她却真的陷了进去,她真的后悔了。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江初月擦干眼泪,眼里的脆弱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忽然弯腰,猛地蹬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冲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大喊:“杨帆!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让你跪下来求我!”
走廊的灯“滋啦”闪了两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
从这一刻起,那个还带着点少女心思的江初月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爱背叛、一心想报复的女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站在那里,把两人的争吵悉数看在眼里。
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究竟是谁。
同一时间,薛家京都分公司的办公室里。
薛玲荣坐在真皮沙发上,听助理低声汇报:“江小姐回来了,没穿鞋,一路哭着进的门。”
她端起桌上冷掉的普洱茶,抿了一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哭了好,哭了才有恨,有恨才有刀。”
“杨旭呢?下午就没见到人。”她问。
“不知道,少爷没说去哪。”
“一天天见不到人,由他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窗边。
月光下,街道两旁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张扭曲的网。
“杨帆,你把旭儿逼到国外,让远清对我冷眼……那我就让你的女孩,亲手把刀插进你胸口。”
她转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按计划行事,把那单生意介绍给江家,再把之前准备好的资料送给江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明白,薛总。”
第203章 同城服务
E 职通全国竞选的消息,早就飞出了李天他们的小圈子。
这也让原本活跃在城市各大娱乐场所、赛车场的官二代、富二代们,集体“销声匿迹”了。
广市陆家的公子推掉了周末的游艇派对,锡城秦家的少爷把酒吧的卡座退了。
连常城最爱惹事的周家小子,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研究 E 职通的竞聘规则。
“听说为了羊城的名额,王家和李家快打起来了,王家拿物流渠道换,李家愿意出三个企业资源。”
“沪市那边更狠,张家直接把海外留学的儿子叫回来了,说一定要拿下沪市负责人的位置。”
“咱们京都还好,杨总说了不开放,不然这圈子里得炸锅!”
这些议论在私下里流传,杨帆偶尔从林娜那里听到,也只是笑笑。
他知道,这些人明面上的争抢,其实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真正起到作用的,是他们各自背后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
不过这些杨帆并不在意,只要把这些私心框在可控范围内,就能变成 E 职通全国落地的助力。
没了这些人的骚扰,杨帆难得把时间聚焦在公司接下来的重点项目上。
昨天的战略会议后,整个公司上下再度像拧紧的发条,热火朝天地运转了起来。
没有抱怨,更没有怨言,只有兴奋。
因为在扬帆科技公司,奖金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上一次《开心农场》那一百万现金奖励,看得整个公司的人都红了眼。
而眼下公司又拿出了 200 万专项奖金,如何能不让他们兴奋。
在扬帆科技不是只有技术岗才有奖金,行政、市场、招商统统都有奖金。
比如以这次公司搬迁为例,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搬迁,后勤团队会有不低于 20 万的现金奖励。
一次领的奖金,都快赶得上半年的工资,这样的公司他们怎么不为之疯狂。
今天也是跟宋今夏约好了,杨帆来 E 职通这边开个会。
而此刻的大学生创业科技园,已是热火朝天。
市场部在整理各地人社局的合作资料,技术部在调试 E 职通全国版的服务器。
按杨帆最初的规划,E 职通的校园版和社会版要完全分开运营。
可实际推进时才发现,两套团队、两套系统会增加太多冗余成本。
最后在宋今夏建议下还是合并一处,不过在不同楼层。
这样既区分了物理上的区隔,又方便跨部门沟通。
会议室里,技术负责人张明打开 E 职通社会版的测试页面给他演示。
“社会版现在有两个核心模块,企业招聘和灵活用工。”
“企业端已经接入 3600 家公司,从百度、腾讯这样的互联网大厂,到街边的连锁超市、奶茶店都有。”
“测试用户 5 万,主要是待业青年、应届毕业生和下岗工人,满意度 95%。”
杨帆凑过去看,界面做得简洁明了,蓝色主调透着专业,可鼠标划过“灵活用工”板块时,他却皱了皱眉。
家政服务、传单派发、临时搬运……
这些需求琐碎又分散,没有统一的服务标准,更没有劳务合同保障。
一旦上线,平台很可能被大量纠纷缠住。
用户嫌服务差,服务者嫌工资低,扯皮起来既耗人力又损口碑。
“灵活用工这块,有点问题。”杨帆指着屏幕。
“家政、搬家这些活,没有标准就没有管控,日结工资虽好,可一旦出现拖欠或投诉,咱们怎么处理?总不能让技术部天天当调解员吧?”
宋今夏也有些无奈:“我们也考虑过,可这些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好多下岗工人就靠这些零活吃饭……”
就在这时,三宝和巧儿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刚跑完京都东区的社区,给夜校的下岗工人送 E 职通的宣传手册。
看到几人在聊 E 职通社会版,就主动凑了过来。
听了一会后,三宝捅了捅巧儿,巧儿犹豫了一下,声音有点小,但足以让在场众人听到。
“帆哥,我…… 我和三宝有个想法,我们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怎么不该说?”杨帆立刻转头,眼里亮了亮。
他们俩天天在外面带着夜校同学做外拓,最懂基层的需求。
冯巧儿攥了攥衣角,声音慢慢大了些。
“我们这几天跟夜校的叔叔阿姨聊天,发现除了学生和企业,还有一群人没被顾及到。”
“比如纺织厂下岗的王姐,她会做衣服,想接裁裤脚、改衣服的活,可只能靠邻居介绍。”
“还有修家电的李哥,天天在路边摆摊,怕被城管赶,连个固定的接活地点都没有……他们有手艺,却找不到活干。”
三宝赶紧补充:“还有社区里的孩子妈,想在家做手工,可不知道去哪接活。”
“有些老人想找个钟点工帮忙买菜做饭,又怕遇到坏人……这些需求,好像没人管。”
杨帆猛地拍了下桌子,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一直把灵活用工往招聘的框架里塞,却忘了这些需求本质上是同城服务。
2001 年的当下,国内还没有专门的同城服务平台。
人们找活、找服务,不是靠熟人托关系,就是看街边贴的小广告,效率低还容易被骗。
这不就是后世 58 同城、赶集网的雏形吗?
“你们俩,简直是给我送了个大礼!”
杨帆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到三宝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生兼职、企业招聘,再加上同城服务,这三块拼起来,E 职通才能真正覆盖所有有需要的人!”
冯巧儿和三宝都愣了,对视一眼,还是不敢相信:“帆哥,我们……我们就随便说说,这真的有用?”
“不是有用,是太有用了!”杨帆抓过白板笔,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飞快地画起来。
“我们在 E 职通里加个同城服务板块,就叫同城帮!”
“分三大类:生活服务,修家电、做衣服、家政、钟点工。”
“技能服务,设计、翻译、家教、摄影。”
“还有跑腿、搬家、二手交易……甚至可以加个邻里互助,比如帮老人买菜、陪同就医,收点辛苦费就行。”
他越说越兴奋,笔在白板上划出残影。
“运营模式很简单:用户发需求,标注价格和地址。服务者看需求接单,平台做担保交易。”
“用户先把钱打给平台,服务完成后确认无误,平台再把钱转给服务者,抽 5% 作为运营费。”
“技术上要加定位功能,让用户能找附近的服务者。监管更要严格,服务者必须实名验证,交 200-500 块保证金,一旦被投诉属实,直接扣保证金,严重的永久封号!这样既安全,又能让大家放心。”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杨帆的声音,林娜和张明看着白板上的框架,眼睛都直了。
他们加入团队时,只知道杨帆能做社交、能做游戏,可现在才发现,他对民生需求的敏感度,比任何人都强。
不过是两个年轻人的随口一提,他就能立刻搭出一套完整的商业模式,从板块划分到风险管控,连最细节的保证金金额都想到了,这哪里是天才,简直是未卜先知。
“杨总,这同城帮要是做起来,覆盖的人可就太多了!”
林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光京都的下岗工人就有几十万,更别说全国了,谁还没个修东西、找帮忙的时候?”
“不止这些。”宋今夏笑着补充,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等 E 职通全国落地,同城帮跟着铺过去,既能帮下岗工人、宝妈找到活干,又能让普通人方便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公益啊。”
冯巧儿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想起夜校里那些愁眉苦脸的叔叔阿姨,想起王姐说“想靠做衣服给孩子交学费”时的期待。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摆摊,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所以,这个同城帮的负责人,我想让巧儿来牵头,三宝辅助。”
杨帆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冯巧儿和三宝吓得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帆哥,我们不行!我们没做过互联网……”
“没做过可以学。”杨帆打断他们,语气坚定。
“E 职通就是靠你们跑出来的,没有人比你们更懂这些服务者的需求。”
“我给你们批 100 万启动资金,先在京都试点,团队你们挑,遇到问题随时找我和今夏。”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明:“技术这边,张明再组建一支专门的开发团队,优先解决定位和担保交易。”
“如果定位功能暂时做不到精准,就先用‘街道+路名’标注范围,三个月内完成测试就行。”
“记住,E 职通不是扬帆科技需要争分夺秒,它关系到普通人的饭碗,每一步都要稳,都要反复论证,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元勋推荐你来做这边的开发,也是看中你的稳重和细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张明重重点头:“放心吧杨总,我一定盯紧,反复测试,绝不马虎。”
安排完所有事,杨帆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宋今夏悄悄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捏着肩膀。
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杨帆,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优秀?”宋今夏的声音软软的。
杨帆抓住她的手,“你没说过,但有人说过。”
“谁呀?”宋今夏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沈阿姨了,她说我特别适合做宋家的女婿。”
“你羞不羞啊!” 宋今夏的脸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正好,连空气都好像变得更甜了。
第204章 收购九城
距离E职通城市授权会只剩3天,杨帆的手机再度成了烫手山芋。
苏琪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按着眼眶,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接听。
这些人要么是某省青联王秘书,要么直接亮着出“xx书记亲侄”。
个个来头不小,扬帆科技都得罪不起。
来电的话术却如出一辙:“麻烦苏总通个气,让杨总给徽市\/江城\/春城留个名额,条件随便开。”
“杨总,这已经是上午第27个了。”苏琪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在震动。
随着时间一点点压缩,这帮人也变得越来越疯狂。
各个城市名额只有一个,城市之间发展本身就存在差距。
有些人竞争不过同城的人,就动起了歪心思。
想要探一探其他城市的口风,或者直接绕过规则,直接找上杨帆把名额先敲定下来。
杨帆可不会惯着这些人,他把定规矩的权力让出去,为的就是转移压力。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将电话打给了李天。
电话那头,李天的声音带着火气,拍桌子的啪啪作响。
“妈的,这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杨少您放心,我现在就发圈子通知。”
“谁敢绕开内部规则找您,就是跟所有人作对,永久取消他所在城市的竞标资格!”
一个小时后,手机彻底安静了。
圈子里的人都懂,授权会的规则是集体定的。
谁破坏规矩,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镀金路”,没人敢冒这个险。
杨帆终于得了清静,却没敢放松。
E职通社会版内测要调试、ttalk上线倒计时要盯、新游戏开发要过方案……
这些事千头万绪,像一堆燃着的柴火,烧得他神经紧绷。
同一时间,沪市静安区的九城公司里,难得变得热闹起来。
扬帆科技投资经理周凯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哭笑不得。
几个员工趴在电脑前刷网页,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里面是没开封的键盘鼠标。
那是上半年做游戏周边电商亏剩下的库存,卖不出去,只能堆着吃灰。
墙上的“Gamenow社区”宣传海报,边角卷得像揉过的纸,海报上印的“50万用户”,早成了笑话。
自从杨帆的贴吧开通游戏分区,Gamenow的月活用户掉了七成,只剩15万。
“周经理,这边请。”
行政助理领着他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朱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抱着个保温杯,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这一年,他把九城折腾得够呛:想靠Gamenow做游戏社区,没留住用户。
想转型电商卖周边,没打通供应链,亏了280万。
现在公司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他早就在琢磨退路了。
“朱总,开门见山。”周凯坐下,把一份财务报表推过去,语气直接。
“我们扬帆科技想收购九城。这是你们最近半年的财报,Gamenow月活15万,电商亏损280万,现金流缺口120万。这些数据,我们都核实过。”
朱俊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摩挲着,没反驳。
这些烂摊子,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想怎么收?”他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甘。
九城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就这么卖了,总觉得可惜。
“两个方案。”周凯拿出两份协议草案,平铺在桌上。
“第一全资收购:扬帆出800万,买九城100%股权,团队全部接收,核心成员保留原岗位;您可以选择套现离开,也能进扬帆新成立的‘扬帆互娱’当顾问,薪资另谈。”
“第二股权置换:九城折算成1000万资产,换扬帆互娱5%股权;您进入董事会,但不参与日常运营。扬帆互娱是专门做游戏的子公司,《开心农场》和未来的新游戏,都归它管。”
朱俊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能不能换扬帆科技母公司的股权?我不想只绑在游戏业务上。”
扬帆科技的随听、贴吧、E职通都是爆款,要是能拿到母公司股权,比绑在一个刚成立的子公司强多了。
周凯笑了笑,摇了摇头:“朱总,扬帆科技的股权目前不对外稀释。”
“而且您也清楚,九城现在的核心价值,就是Gamenow的用户基础和游戏社区运营经验,这些,只适合绑定游戏业务。”
“要是您不同意,我们也无所谓。毕竟,九城现在的情况,耗不起。”
这话戳中了朱俊的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两份协议上反复划着。
套现800万,能让他脱离烂摊子,去做别的生意。
换股权,要是扬帆互娱火了,可能赚更多,但风险也大。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
“可以。”周凯站起身,“我会在沪市停留两天,希望朱总能在我离开前给个准话。”
走出九城,周凯立刻给苏琪打了电话。
“苏总,朱俊在纠结,想要母公司股权被我拒了,说两天内回复。九城比我们预想的还糟,员工士气低,收购难度不大。”
“盯紧点。”苏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叮嘱,“杨总看重九城,不光是为了游戏社区,更要它的发行团队。”
“未来我们代理游戏,需要一支成熟的团队落地,九城是第一步,不能出岔子。”
周凯应下,心里有数。
来之前苏总就交代过,收购九城的上限是1000万,超了就没必要谈。
可他没料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下午三点,周凯刚住进酒店,负责盯梢的助理就发来消息:“周经理,九城楼下出现百度的投资团队,他们进朱俊办公室了!”
周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拨苏琪的电话,声音带着急:“苏总,百度的人也来了!他们盯上九城了!”
电话那头的苏琪愣了一秒,随即语气沉了下来:“他们还真是不要脸。”
现在业内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叫杨帆定律。
只要扬帆科技看上的项目,或者要做的事,大家就觉得有价值。
哪怕现在的九城是个烂摊子,但只要被扬帆科技看上,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找朱俊谈?”周凯怕被截胡,让之前的准备就全白费了。
“不用急。”苏琪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
“朱俊现在最想要的是稳定。百度重心在搜索和贴吧,对游戏业务一窍不通,他们收购九城,最多是怕我们再搞出爆款,想搅局。”
“你按原计划来,两天后见朱俊,告诉他:要是选我们,扬帆互娱未来代理的新游戏,优先用九城的团队做发行,这是百度给不了的。”
周凯松了口气,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想起行业里传的杨帆定律,也是苦笑不已。
自从扬帆科技成立,推出一个产品火一个,随听、贴吧、《开心农场》、E职通,哪怕一开始没人看好,最后都成了爆款。
百度显然是盯上了他们,才会这么快就追到上海来了,即便他们根本不知道杨帆收购九城的真正目的。
此刻,九城的会议室里,百度投资经理林国瑞正笑得热情,把一份收购方案推到朱俊面前:“朱总,百度愿意高出扬帆科技20%的价格,全资收购九城!”
“而且我们能把Gamenow接入百度搜索,给你们导流,跟着百度,比跟着扬帆科技这个初创公司有前途,您好好考虑。”
朱俊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上午扬帆科技才找上门,下午就来了百度,难道九城真有他没发现的价值?
他不知道,百度根本就不是看重九城,只是不想让杨帆一个人吃独食,怕他再搞出什么新花样。
远在京都的杨帆,听完苏琪的汇报,只是笑了笑,就不再理会。
他指尖划过桌上的《奇迹mU》资料,那是韩国网禅公司刚研发的网游,才刚刚在韩国内测。
百度以为他是为了九城的游戏社区,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
是九城未来可能握住的《奇迹 mU》代理资格,以及进入游戏发行领域的敲门砖。
“这个百度,看来得找个机会把他们踢出去了。”
ilwxs.com 第205章 风起云涌
2001 年冬夜的京都,寒风裹挟着枯叶在长安街盘旋。
18:00,杨帆提着一壶花雕,再次来到四合院门口。
赵清越站在门廊下,一身居家毛衣与她在人大的冰山教授形象判若两人。
赵清越穿米白色居家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跟人大校园里那个冰山教授判若两人。
“小姨,老爷子今天什么路数?”杨帆心里实在没底。
明天就是与外公赵长征的七日之约,这顿饭是传授锦囊还是下马威?
“看在报告写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偷偷告诉你,老爷子今天只想当回长辈,不想当部长。”
“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句话让杨帆心中大定,他率先走进院子,惹得身后的赵清越直翻白眼。
四合院里,姥姥吴翠萍听说杨帆要来,早早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挂着一盏钨丝灯,昏黄的光像一坛陈年黄酒。
赵长征独自在书房对弈,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像一张密布的大网。
“来了?先坐。”赵长征头也不抬,手指捏着一颗黑棋在棋盘上顿了顿。
“这步棋,你觉得该怎么破?”
杨帆站到一旁,目光扫过棋盘:这步是,看似堵死了白棋的路,其实留了个缺口,白棋要是往中路走,反而能把黑棋的子包进去。
赵长征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看。明天要面对的那群人,就像这棋盘上的黑棋,看似个个有靠山、有资源,其实都有弱点。”
说话间,吴翠萍从屋里出来,笑着喊:“小帆,饭好了,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快来快来。”
首长发话,赵部长就算要吩咐,也得等吃完了饭。
五人四菜一汤,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家常:尖椒土豆丝、蒜蓉菠菜、红烧肉、清蒸鲈鱼,外加一罐用炭火煨着的鸭汤。
吴翠萍不停给杨帆夹菜,全然不顾赵长征“食不言”的规矩。
直到汤见底,赵长征才放下筷子,抬头看杨帆:“吃完就过来。”
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坐,杨帆主动给赵长征倒了杯热茶。
“明天几点?多少人?”赵长征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部长的沉稳。
“下午 3 点,预计 120 个城市,400 多人,还有不少来围观的。”杨帆如实回答。
“围观?”赵长征挑眉,“就不怕有人下不来台,事后找你麻烦?”
“怕,但更怕暗箱操作。”杨帆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让所有人看见规则怎么转,他们才会信 E 职通不是谁的私家池塘。”
赵长征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到眼底:“你小子,是在给我上课。”
他起身,示意杨帆跟上。
两人走到院子老槐树下,初冬的枝头只剩几片叶子。
赵长征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才缓缓开口:
“明天那一屋子人,表面看是娃娃,背后是整座官场。你记住三句话——”
“外公你说。”杨帆脊背不由挺直。
“第一句:让狼吃饱,狼才不想吃人。”赵长征的声音裹在风里,格外清晰,“别空喊理想,先把『利』扔出去。”
“授权给他们的城市,让他们能拿到合理的收益,利够大,才没人惦记歪门邪道。”
“第二句:把笼子焊死,狼才变狗。”他顿了顿,指尖的烟烧到了滤嘴。
“规则要写细、写死,比如『公益资金占比不得低于 30%』『每月公开收支明细』,谁踩线,当场撤授权,绝不含糊。让他们知道,笼子有电,碰不得。”
“第三句:把灯打开,狼才不敢乱咬。”他掐灭烟,扔进旁边的铁盒。
“灯就是公开,就是媒体,就是审计报告。每一个授权环节都公开,每一笔资金流向都透明,灯越亮,影子越少。”
杨帆沉默片刻,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赵长征拍拍他的肩,力道重得像要把这三句话拍进他骨头里。
“这三句话,是我用五十年党龄换来的。送你了。”
杨帆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
“明天我不去现场,但会让中组部、中纪委派观察员。谁要是敢掀桌子,我亲自按着他的脖子,给全国人民道歉。”
晚上 8 点,京都长安俱乐部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发颤,威士忌的酒气混着雪茄味,弥漫在空气里。
高宇站在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定制西装的袖口挽起,露出腕上的精致手表,可眼底的戾气却藏不住。
他面前,或坐或站着三十几个年轻面孔,都是 E 职通城市授权的“落选人”。
有的输在资源不够,有的输在口碑太差,还有的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划掉名字。
诸位,高宇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音乐停下,咱们为什么聚在这儿?因为有人把门关上,只给自己留缝!E 职通只剩最后一场秀,演完,咱们就连配角都当不上!
他啪地把杯子砸碎,玻璃四溅,“可门是他焊死的吗?不是!是咱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去让他锁!凭什么?就凭他会上央视?就凭他是赵家外孙?”
酒精作用下,人群瞬间炸了,有人骂娘,有人骂暗箱操作。
“妈的!淮城的名额被王家抢了,就因为他爸是苏省人社局的!”
穿黑色夹克的少年大力拍打着桌子。
“杨帆凭什么定规矩?他不就是个靠外公的小子吗?”
“小声点,他现在是央视红人,E 职通又是公益项目,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高宇猛地拍桌,声音淬了火,“咱们这群人,哪个家里没点人脉?哪个没点钱?他杨帆能做 E 职通,咱们就不能做?”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个人,像在点燃一堆干柴。
“E 职通不就是个兼职平台吗?模式我摸透了。”
“左边对接学生,右边对接企业,中间赚服务费,再挂个公益的壳。咱们凑 1000 万启动资金,模式、代码、公益壳,全套照搬!各自负责自己的城市,资金均摊,利润均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煽动:“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益聘网』,公益的『益』!”
“他杨帆能拉 100 家企业,咱们就能拉 200 家。他给学生发 10 块补贴,咱们就发 20 块!”
酒精和愤怒烧红了所有人的眼,酒杯撞得“叮当”响。
高宇嘴角勾起,拍了拍手。
包厢门被推开,江初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可眼底同样燃烧着火。
那是被杨帆拒绝、被杨旭纠缠时,一点点攒下的戾气。
“给大家介绍下,江初月,江家大小姐。”
高宇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炫耀,“江家原本是杨帆科技的服务器供应商,因为看不惯他的傲慢,主动终止了合作。”
江初月抬起头,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委屈:“上次谈服务器续约,他不仅压价 50%,还说我们江家的技术跟不上他的脚步。”
“我们江家有骨气,宁愿不赚钱,也不跟这种人合作。现在,我们愿意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器,全力支持益聘网。”
人群里的骚动更激烈了。
高宇趁热打铁:“江家手里有 E 职通早期的接口文档,技术、带宽、运维,他们全都能搞定!我们缺的,只是各位手里的城市批文、企业资源!”
“干了!我爸是锡城工商联主席,我能对接 100 家企业!”
“我出 100 万!算我一份!”
“不仅要做,还要把 E 职通比下去,让杨帆知道他不是不可替代的!”
酒桌旁的气氛彻底疯了,有人开始划拳定分工,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要资源。
高宇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嫉妒是最好的燃料,只要点燃一点,就能烧起熊熊大火。
没人注意到,江初月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恨杨帆,可看着这群人把“复制 E 职通”说得像过家家,心里却莫名发慌。
她见过杨帆团队为了一个学生的兼职纠纷,连夜跟企业谈判到凌晨。
见过他们为了优化 E 职通的界面,改了几十版原型图。
这群只懂花钱的少爷,真的能做好吗?
可这点慌,很快被怨恨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得体的笑:“江家的服务器随时能到位,技术团队 24 小时待命。”
晚上 11 点,俱乐部外的停车场。
冷风卷着碎叶,江初月倚在车门上,点燃一支女士烟。
她不会抽,只让火星在指尖明灭,像个倒计时器。
高宇走过来,递给她一份协议草案:“江家技术入股 15%,你个人 3%。咱们可以在杨帆明天的授权会后,先召开全国启动会,提前抢媒体头条。”
江初月没接,只抬眼看他:“我要的不是头条,是杨帆低头。”
高宇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低头容易,折断才难。你放心,等益聘网上线,他跪下来求你那天,我会把相机准备好。”
江初月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她把烟掐灭,“砰”地关上车门,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高宇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笑容慢慢收敛。
他回头望向俱乐部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后,是三十几个红着眼的官宦子弟,是 1000 万启动资金,是即将诞生的“益聘网”,也是他翻盘的所有筹码。
而更远的地方,大学生创业园的灯依旧亮着,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夜风猎猎,吹得高宇大衣猎猎作响。
他低头,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对着夜色轻声道:
“杨帆,明天见。”
第206章 竞聘现场
京都杨家私宅。
阳光像一把钝刀,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映着客厅满地狼藉。
摔碎的骨瓷茶杯、花瓶,翻倒的椅子、茶几,满屋戾气横生。
一张被踩得模糊的美国名校录取通知书,可怜地躺在地板上,上面校徽已被鞋印覆盖。
“我不去美国!我要去澳洲!江初月答应跟我一起去的!”
杨旭扯着嗓子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条暴躁的困兽。
“她明明都同意了,你为什么非要插一脚!非要让她留下来!”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可她脸色比茶杯里的茶还冷。
“去澳洲,那是你爸没跟杨帆闹翻前的打算。”
“现在你爸把所有希望都放你身上,美国常青藤的名额多难拿,你以为是路边的大白菜?”
“旭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成熟点,别总想着儿女情长。”
“什么儿女情长?”杨旭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通知书。
“你是怕江初月跟我走了,没人帮你对付杨帆吧?”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瞒不了我,我早就知道了,高宇和江初月合作,就是你在背后偷偷牵的线!”
薛玲荣抬眼,眼里的疲惫挡也挡不住,“江初月不能跟你去,是因为她心思不正,你以为她喜欢你?她盯着的是杨家的资源。你去美国是读书是去镀金,不是去谈恋爱,你醒醒吧。”
这话戳中了杨旭的痛处,他脸色涨红,却反驳不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江初月喜欢的人是杨帆,而不是他!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承认自己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就算她心思不正,我也愿意!”杨旭梗着脖子,像头倔强的牛。
“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算计!我就要她跟我一起去!”
薛玲荣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杨旭面前。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客厅。
杨旭被扇得一个趔趄,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你脑子清醒一点!”薛玲荣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怒。
“老老实实去国外待两年,回来继承梦想集团。”
“到时候只要你挥挥手,江初月会像狗一样爬过来舔你的脚,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她现在跟杨帆闹翻了心里有恨,留在京都还有点用。”
“高宇那边想搞垮杨帆,我帮他们牵了线,江家的服务器就能断杨帆的后路,这都是为了你以后铺路!”
可此时此刻的杨旭,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捂着发烫的脸,眼睛通红:“我不管!我就要初月跟我去!你不让她去,我就不去美国!”
“你敢!”薛玲荣终于变了脸色,指着杨旭,声音尖利。
“杨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你要是敢毁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不认就不认!”杨旭嘶吼着,转身狠狠摔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油画都晃了晃。
薛玲荣看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却没追出去。
她太了解杨旭的脾气,过不了一天就会消气,到时候自然会乖乖听话去美国。
可她没料到,这一摔门,差点就成了母子间的最后一面。
下午 2 点半,京都国际会议中心的宴会厅外,停车场挤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奔驰、宝马,甚至还有几辆限量版的跑车,彰显着车主的身份。
穿着定制西装、踩着锃亮皮鞋的官宦子弟们陆续下车。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又透着几分紧绷。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周。
高宇和江初月并肩走进宴会厅,前者穿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夹是镀金的,意气风发。
后者则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似温婉,眼底却藏着冷光。
穿过人群时,耳边传来不少低声议论:
“杨帆这次玩得太大了,把半个官场的子弟都圈进来了。”
“可不是吗?听说不只是竞聘负责人,还要建立全国性的青年人才库……”
“我赌苏城的李天能拿下来,他跟杨帆吃过饭,关系不一般。”
会场内,水晶吊灯将铺着红色地毯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四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上还站了不少人,个个衣着光鲜。
这些人,都是来自全国各省市的官宦子弟。
有的是家族里重点培养的嫡长子,有的是靠着人脉挤进来的“边缘人”。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盯着 E 职通各自城市负责人的名额。
高宇和江初月刚站定,几个昨晚在长安俱乐部聚会的年轻人就凑了过来。
锡城秦家的公子笑着递上一支烟:“高少,江小姐,你们来了。”
“咱们的益职通,是不是也得搞一个像这样的签约会?场面真够大的。”
高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没接烟,只是扫了眼满场的人。
“急什么?先看看杨帆今天怎么收场。”
“我可听说了,这里面有不少人不服他定的规矩,待会说不定得打起来。”
“那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几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江初月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只是目光扫过宴会厅。
舞台正中央摆着一张张红木桌,上面空着,显然是为放合作意向书准备的。
她心里清楚,今天的公开竞聘不过是走个过场。
真正的名额早就通过各个城市内部竞争定好了,所谓的公开,不过是杨帆不想落人口舌的幌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江初月的目光一直追着宴会厅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包里放着“益职通”的宣传草案,只要今天杨帆的招聘会上出点乱子,他们就趁机发难,抢 E 职通的风头。
“看,杨帆来了!”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宴会厅门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杨帆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没戴领带。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气场。
一个亮相,整个宴会厅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停了下来,端着酒杯的服务员也站定了脚步。
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目光。
苏琪和林娜跟在他身侧,一个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
宋今夏走在他旁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摞红色封面的资料,干练又利落。
“杨总!”李天第一个迎上去,手里拿着一份签到名单,语气热情。
“人都到齐了,125 个城市,来了 420 个人,比预计的多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苏城的陆明、常城的周阳等人,都是之前跟杨帆吃过饭的核心子弟。
“给你介绍下,”李天拉过身边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
“这是苏省张家的张恒,他爷爷是我外公的老战友,这次想争取蓉城的负责人名额。”
张恒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恭敬:“杨总,久仰大名。E 职通的模式太惊艳了,我早就想跟您学习。”
杨帆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互相学习,感谢你能来这里。”
接着,李天又陆续介绍了十几个各城市的核心子弟。
有商市工商联主席的儿子,有广市人社局局长的侄子。
每个人都带着十足的诚意,递名片的手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期待。
毕竟,能在 18 岁做出 E 职通这样的全国性公益项目,还是中组部部长的外孙,杨帆的实力和背景,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林娜和苏琪趁着这个间隙,把一摞摞红色封面的合作意向书摆在了舞台中央的长桌上。
灯光照在红色封面上,“E 职通城市合作意向书”几个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摞意向书吸引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还有人悄悄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一周来,他们为了这几页纸,动用了家里的人脉,跟同城的竞争对手明争暗斗,甚至不惜撕破脸。
现在,这摞红色的意向书就摆在眼前,像一座触手可及的山峰,只要跨过去,就能拿到进入互联网圈和官场的敲门砖。
江初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杨帆,红唇紧咬,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等着,等着高宇的计划起效,等着杨帆从云端摔下来的那一刻。
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十分钟,工作人员最后调试了一遍音响设备,“喂喂”的试音声在大厅里回荡。
杨帆正要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保安的阻拦声和一个带着怒气的嘶吼:
“让开!我要竞选金陵 E 职通负责人!我要找杨帆!”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
第207章 无能狂吠
距离大会开始仅剩 10 分钟。
舞台监督正在调试最后一遍音响,四百多人陆续回到座位,正襟危坐。
却同时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刺破耳膜,“让开!我是梦想集团杨远清的儿子杨旭!我要找杨帆!我要竞选 E 职通金陵负责人!”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后门被猛地撞开,铝合金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
杨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底泛着血丝,正疯了似的往会场里闯。
两侧安保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铁钳似的将人控制住。
李天第一时间认出杨旭,脸色瞬间沉下来,抬手冲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赶出去,别耽误大会。”
几名安保立刻反剪住杨旭的手臂,像拖麻袋似的往外拽。
杨旭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嗓子扯得嘶哑。
“E 职通选拔不公!我爸是杨远清!金陵是梦想集团的大本营,这个名额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们搞暗箱操作,我要举报!”
会场顿时起了骚动。
有人皱眉避开,有人嗤笑出声,更多人抱臂站在一旁看戏。
他们乐见杨帆出糗,乐见黑幕被撕开,哪怕只有一丝缝隙,都可能让自己多一分上位的机会。
杨帆已经站在舞台左侧,手里的话筒还没开启,目光却沉静得像口深井。
他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让他进来。”
安保松开手,杨旭踉跄几步,险些摔在地毯上。
他抬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像赌输的赌徒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目光在会场里乱扫,最后定格在江初月身上,凶光更盛。
李天快步上前,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好心提醒:“杨少,想竞聘可以,但先看清楚场合。E 职通公开竞聘,无邀请函者不得入内,你有吗?”
“邀请?我需要什么邀请?”杨旭猛地伸手指向舞台中央的杨帆,声音尖利。
“我爸是杨远清!梦想集团在金陵的人脉,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这个负责人名额,本来就该是我的!”
圈子里没人不知道杨帆和杨旭的纠葛,但“听说”和“亲眼见”是两回事。
舞台左侧,中组部、中纪委、民政司、教委四位观察员同时皱眉,却无人开口。
他们受邀出席是来监督,是来考核的。
此刻更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这场突发危机。
杨帆握着话筒的手指没动,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他清楚,今天要是镇不住场面,“公开竞聘”就会变成笑话,后续这些桀骜的官宦子弟只会更肆无忌惮。
他一步一步走下舞台,皮鞋踩在红色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心头。
他扫过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停在杨旭面前。
“E 职通城市负责人的竞聘标准,各位应该都看过吧?其中一条写得很清楚,品性不佳、有违法违规记录者,坚决不予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戳得杨旭往后缩了缩。
“我想问一问梦想集团的杨公子,校园霸凌、比赛抄袭、被学校开除、打人被关……这些烂事,需要我当着四百多位同龄人的面,把证据一一摆出来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杨旭脸上。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那都是误会!是他们陷害我!”
“误会?”杨帆接过苏琪递来的话筒,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人耳膜发颤。
“E 职通不是选秀节目,不是任何人的镀金池!它关系到全国数千万贫困大学生的生计,关系到上万家中小企业的用工需求!”
“它需要的是干净、能扛大旗的合伙人。今天到场的四百多人,背调全部完成,所有材料就在后台,任何人可随时查阅。”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却字字沉稳。
“你们愿意队伍里混进一颗老鼠屎,让 E 职通背上『关系户聚集地』的骂名吗?愿意因为一个人的荒唐,毁了千万学生的希望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重复吗?”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人,纷纷收敛了笑容。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竞争资格”。
不是用来看热闹的,而是和千万人的利益绑在一起的。
杨帆抬手示意安保:“请这位梦想集团的杨公子离场,别耽误大家时间。”
杨旭慌了,还想往前冲,却被安保牢牢按住。
他嘶吼着,像头困兽:“杨帆!你公报私仇!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杨远清要是真为你好,就该教教你怎么做人,而不是纵容你胡作非为!”
李天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走。”
安保动作干净利落,拖着挣扎的杨旭往外走。
路过江初月时,杨旭突然停下,眼里满是哀求:“初月,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澳洲,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人群中,江初月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杨旭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顾。
梦想集团要是交到这种人手里,迟早得垮。
杨旭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随着门被关上而彻底消失。
会场重新恢复安静,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有过。
杨帆走回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抱歉,让大家见笑了。”
“现在,我们开始正式议程,本次大会分为三个环节:自由提问、公开竞选、内部会议。”
他抬手,身后的大屏瞬间亮起,一行金色大字格外醒目:“E 职通城市负责人公开竞聘——让规则说话。”
舞台长桌上,一摞摞红色封面的合作意向书像座小山,在灯光下泛着光。
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正式开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几句。我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落选,可能会觉得遗憾,但我想告诉大家。”
“这不是终点,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转身指向大屏,上面突然跳出一行醒目的标题:“2001 年,我们面临的不止是兼职难题。”
随着他的手势,大屏上开始滚动数据,每一行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乡村振兴:全国 5.3 亿农村人口中,1.2 亿常年外出务工,700 万留守儿童缺乏关爱;
下岗再就业:1998 年至今,2700 万国企下岗职工中,35 岁以上者占 62%,再就业率不足 40%;
加入 wto:明年 1 月 1 日华夏正式入世,外贸人才缺口达 400 万,熟悉国际规则的青年更是稀缺……
“这些,只是我们面临的一部分问题。”杨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而在座的各位,有资源、有人脉、有能力,更有想干事的心,你们不该只盯着『E 职通城市负责人』这一个名额。”
他的手指向身后的大屏,每一个数据都仿佛变得鲜活了起来。
“乡村振兴,你们可以牵头搞乡村旅游、特色农产品品牌,让老乡的果子卖出好价钱。”
“下岗再就业,你们可以办夜校、开技能培训班,让 40 岁的阿姨靠一门手艺重新就业。”
“国际贸易,你们可以组织翻译团、法律支援团,帮中小企业拿下海外订单,把咱们的民族品牌卖到全世界!”
“E 职通不是唯一的战场。”杨帆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的眼睛像一束光,照亮了会场里的每个人。
“市场很大,大到能容纳千百个 E 职通,大到能让在座的每一位,都成为某个领域的领头人!今天你没拿到名额,不是失败,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战场!”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落选者,语气里满是期许。
“华夏需要青年,青年也需要华夏。只要你们愿意把目光放长远,把格局打开,未来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三秒。
随后,掌声像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汇聚,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
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落选者,此刻也忍不住站起身鼓掌。
舞台一侧的四位观察员,悄悄对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他没料到,杨帆不仅轻松化解了杨旭的闹剧,还靠几句话收拢了人心。
他悄悄拉了拉江初月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慌,自由提问环节,我来发难,肯定能让他下不来台。”
江初月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坚定。
她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杨帆,听着他描绘的蓝图,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挑唆杨旭,没有跟杨帆闹翻,她会不会也能站在他身边,一起做这些有意义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恨杨帆,不能动摇。
自由提问环节即将开始,高宇悄悄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问题清单。
他盯着台上的杨帆,眼里满是不甘:这场戏,不能就这么顺利唱完。
第208章 提问刁难
竞聘会的自由提问环节,起初的问题都显得中规中矩。
有人询问 E 职通后续是否会推出区域互助机制,希望在经济发展不均衡的城市之间建立帮扶渠道。
有人关注公益捐赠的资金流向能否实现实时查询,希望每一分善款都能物尽其用。
还有人好奇后续对城市负责人的考核细则,担心“一聘了之”。
杨帆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语调,时而调取后台实时数据作为佐证,时而引用最新政策文件作为支撑。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让每一个提问者都感受到被重视的诚意。
舞台左侧,四名来自中纪委、中组部、民政部的观察员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他们胸前佩戴的红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庄严的微光,无声地昭示着这场会议的规格与底线。
“杨总,”一位来自西部的青年举手发问,“如果这次竞聘失败,我们还有其他参与方式吗?”
“当然。”杨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
“E 职通是一个开放的平台,我们正在筹备的『青年公益孵化计划』,将面向所有有志青年开放。”
他侧身指向大屏幕,上面浮现出精心规划的项目蓝图。
“乡村振兴工作站、下岗职工技能学堂、wto 外贸服务团……这些都是我们后期开拓的新领域。”
掌声刚落,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举了起来。
“杨总,我有三个问题,想替在座的各位问得更清楚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宇缓缓起身。
指尖的钢笔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刻意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动作优雅中透着刻意的张扬。
会场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人认出了高宇的身份。
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自己父亲,在圈子里沦为笑柄的高官子弟。
昨晚他拉拢落选人密谋益职通的消息,现场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此刻见他发难,大家都打起了精神,想看看他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第一个问题,”高宇拔高声音,“E 职通的城市名额筛选,仅通过内部通知各省市自由竞聘,既没有设立公开报名渠道,也没有引入第三方监督机构。”
“这其中会不会存在内幕交易?比如某些人依靠关系网走后门,获取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话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在众人最敏感的“公平”问题投下质疑。
“第二个问题,”高宇不等杨帆回应,乘胜追击。
“刚才杨总说要鼓励更多人投身公益。可如果有人复制 E 职通的模式,甚至用更高的补贴抢夺用户、争夺企业资源,E 职通是否敢于接受这样的挑战?还是说,E 职通只是打着公益的旗号行垄断之实?”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直接将“公益”与“垄断”捆绑在一起。
逼得杨帆要么承认畏惧竞争,要么就必须拿出应对之策。
而这,正是他们筹备中“益职通”的底气所在。
用资本开路,不信撬不动 E 职通的市场份额。
“第三个问题,”高宇的目光转向舞台一侧的公职人员,语气陡然加重。
“如果当选的城市负责人出现违法乱纪,例如挪用公益资金、收受贿赂,或者 E 职通平台出现技术漏洞导致用户信息泄露,杨总打算如何处理?是勇于承担责任,还是推诿给团队,或者最终不了了之?”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从“公平性”到“竞争力”,再到“责任兜底”。
一个比一个锋利,一个比一个险恶。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利刃,直指 E 职通的软肋。
表明高宇是做了功课的,不是现场发挥。
他当众揭短的行为,也让现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高宇说完,优雅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仿佛已经预见杨帆语塞的窘迫模样。
杨帆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缓步走到舞台正中央。
聚光灯在他肩头投下一道银色的光晕,恍若披上了一件无形的战袍。
“高学长问得很好。”一个称呼,就让高宇脸上得意荡然无存。
学长,非高总,也非高少。
表明高宇的身份,点出他不能入仕的尴尬处境。
杨帆的声音沉稳有力,“既然要把 E 职通置于阳光之下,我就逐一解答——”
他抬手示意,苏琪立即调出一份内部文件。
大屏幕上出现《E 职通城市负责人筛选审核记录》的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汇总文件里有审核记录总结:
·各省市报名名单(共 1287 人,含姓名、背景、资源说明);
·资源核验报告(附政府对接函、企业合作意向书扫描件);
·背景调查结果(排除有不良记录者 337 人,含校园霸凌、违法违规等);
·中纪委、民政部备案回执。
“关于所谓的『内部通知』,是因为我们必须确保候选人具备真实的资源对接能力,比如能否真正联络到当地人社局、是否持有效的企业合作意向书。这些关键信息,不是单靠公开报名就能够完成筛选的。”
他稍作停顿,随后看向高宇,“但所有的审核记录,包括背景调查的原始材料,都已经提交给中纪委和民政部进行备案。竞聘结束后,这些文件将同步上传至 E 职通官网,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如果有人想要尝试暗箱操作,尽管可以试试,只要不怕在阳光下被灼伤。”
台下响起阵阵赞同的低语。
高宇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杨帆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工作。
“第二个问题,”杨帆转向新的质疑,语气中多了几分轻快。
“E 职通不仅要欢迎竞争,更要激励更多人投身公益事业!但我必须提醒各位,公益的本质不是『砸钱抢市场』,而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他轻点控制器,屏幕切换至一张实时更新的京都数据地图:
“截至目前,E 职通已经帮助京都 1.2 万名大学生解决了部分学费问题,促进了 2860 家中小企业的有效招聘。这种良性循环的公益生态,不是简单的补贴模式可以复制的。”
“E 职通的核心价值在于构建『公益闭环』。学生赚到钱,企业招到人,贫困地区有收入,这是一个共生的生态。”
“如果有人能够创造出比这更好的公益逻辑,我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主动前往学习取经。”
“但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无论你给学生发放多少补贴,公益金必须同步提升。如果有人胆敢少捐一分钱,我就会亲自带领媒体守在他的门前。”
“公益不是护城河,而是照妖镜。谁敢效仿,我就会让谁原形毕露!”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在会场中回荡,台下不少观众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中有的来自企业家家庭,深知“补贴战”的危害,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持久。
高宇的嘴角微微抽搐,第二个问题反而成了杨帆展示格局的阶梯,将他推向了道德的制高点。
“第三个问题,关于责任担当?”杨帆转身,向舞台一侧的观察员们点头致意。
四名观察员依次起身,向全场致意。
“中纪委、中组部、民政部、审计署,四方联合监管。每季度进行一次全面审计,结果向全社会公开;一旦代言人涉及违法,立即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若是 E 职通自身出现问题,支付宝监管账户的余额将优先用于赔付,剩余部分则由平台购买的『公众责任险』承担,单笔最高赔付 50 万元。”
民政部的代表补充道:“杨总说的没错,E 职通的公益资金由支付宝专户监管,专款专用,任何支出都需经过双重审核;若平台出现技术漏洞导致用户损失,由平台先行垫付,再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杨帆示意苏琪调出文件,大屏幕上清晰展示《责任追究机制》全文。
最后一页赫然签署着杨帆的名字和日期,还加盖了律师事务所的见证公章。
他稍稍停顿,目光如燃烧的火焰扫视全场:“简单来说,学生不会损失一分一毫!代言人不会逍遥法外!E 职通不会一走了之!这就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必须坚守的红线!”
舞台一侧的中纪委工作人员微微颔首,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表示认可。
三问连消带打,每一个回应都有理有据,有数据有备案,有监管有兜底。
这三个回答也像三记重拳,让高宇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漏洞。
他精心准备的“杀招”,全被杨帆化解。
反而成了 E 职通展示“公平、责任、格局”的舞台,这比当众被扇耳光还让他难堪。
规则在此刻显露出锋利的齿牙,让所有不切实际的野心都不得不噤声。
当阳光普照之时,所有阴影都将无处遁形。
江初月站在高宇身后,内心的不安已经彻底转化为恐慌。
她突然意识到,高宇把复制想得太过简单,他们根本达不到杨帆所说的公益闭环的境界。
“高少,我们还……”江初月的声音带着迟疑。
“别急,我们还没输。120 多个城市,总有几个地方的人选还没敲定,迟早会出乱子。”
“我倒要看看,就凭杨帆和他手下这几个人,要如何收拾残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第209章 风暴中心
舞台上,杨帆扫了眼人群中脸色阴沉的高宇和江初月,没再多做停留,径直走向舞台一侧。
苏琪利落地接过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提问环节结束,接下来,进入城市负责人正式竞聘环节。”
她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再次推开。
一队身着统一黑色职业套装、气场干练的人员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迅速分成七组,每组由一男一女带队,径直走向舞台前方早已规划好的区域。
七张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桌被迅速安置妥当,如同一道严谨的防线。
桌卡是刺目的鲜红,标示着各自镇守的疆域:
华北、东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南、西北。
整个会场四百多人,在瞬息之间,被划分成七大地理战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每组人员身后都肃立着两名神情庄重的公证人员。
长条桌之间用醒目的红色一米线严格隔离,前面整齐摆放着等候的座椅……
这副景象,严肃得宛如银行的办事大厅,等待着被叫号办理业务。
这简单到极致的安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这是什么意思?不会真要像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惊疑不定在每一张脸上蔓延。
苏琪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走到长桌前,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接下来宣布竞聘流程:
“第一,按七大地理分区,依次叫城市名称。候选人需上台接受身份核验,必须提供本地户籍证明、学历证书(要求在读或毕业未满三年),以及最关键的资源证明材料,如政府部门的正式对接函、企业的实质性合作意向书。”
“第二,该城市若无争议者,现场签署正式任命书,由公证人员当场公证,即刻生效;若存在争议,相关方请移步至左侧独立包厢进行洽谈,届时将由杨总和林总亲自出面协调。”
“第三,所有任命结果将在E职通官网进行为期7天的公示,同步公开监督举报邮箱。若在公示期内发现任何材料作假或故意隐瞒关键信息,将永久取消其在E职通体系内的任何竞聘与合作资格。”
三大规则一经宣布,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不少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也太过……直接了吧?
他们本以为,所谓的公开竞聘总会有私下沟通、暗箱操作的空间。
却万万没想到,E职通竟会采用如此简单、直接、近乎粗暴的方式:
身份核验当场进行,结果面向全社会公示七天。
这几乎是将所有试图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这?”有人小声嘀咕,手里精心准备的候选人材料被不自觉地捏紧、变形。
他原本打算依靠一份措辞“灵活”、内容“模糊”的企业合作意向蒙混过关,如今看来,此路已彻底不通。
“严格才好,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另一人当即反驳。
他凭借着真实且过硬的资源入围,自然无惧任何形式的检验。
然而,更多人的反应是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心中已然打起了退堂鼓。
公示七天,意味着全城的竞争者、乃至全国的网民都会紧盯着自己,容不得半点虚假。
与其最终被当众揭穿、颜面扫地,不如现在就主动放弃,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高宇坐在人群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杨帆这是要将所有流程都置于阳光的暴晒之下,以此昭告天下:
他行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不畏惧任何质疑。
而这,也正是他昨晚向赵长征所阐述的核心理念:一力破十会。
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坦荡,那么一切鬼蜮伎俩、污泥脏水,都休想近他身侧。
他不在乎最后的候选人究竟是谁,也无所谓对方背后究竟有多么通天的背景。
在“鲶鱼效应”的激烈刺激下,最终能够从各自城市惨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其个人能力与家族背景,已然经过了最严酷的筛选,注定不会平庸。
接下来,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标准规则条条清晰,再辅以严密的监管体系与毫不留情的后续追责制度。
在这样的布局下,就能确保每一分钱都流向它该去的地方,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更何况,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杨帆还准备了后手。
高宇咬牙看着舞台,他不信,120 多个城市,能一点乱子都不出。
与此同时,苏琪已经开始按照既定流程,依次喊出各个城市:
“请华北区域,津市候选人上台!”
一名穿着熨帖蓝色衬衫的年轻人应声而动,快步走上舞台,手中紧握着厚厚的、准备充分的材料袋。
现场工作人员立刻进入状态,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当场核验他的户籍、学历,并一个电话打去人社局,核实其宣称的政府资源对接是否属实……整个核验过程严谨、高效,确认无误。
“华北区域津市,还有其他竞选人吗?请上台!”苏琪环视全场,连喊三遍,台下无人应答。
一份崭新的任命书被当场取出,签字、按上手印,全程耗时不过短短三分钟。
“东北区域,辽市候选人上台!”
“华东区域,沪市候选人上台!”
一个个城市的候选人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依序登台。
流程推进得迅速,效率之高,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份份盖有“E职通”鲜红公章的任命书在现场被签署、交换、握手成交……
让那些措手不及的落选者,连抗议都来不及组织酝酿,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贵的机会,落入他人之手。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冰冷的、无情的、不容置疑的效率。
规则在此刻,化身为最公正也最无情的法官。
而杨帆和林娜早已离开舞台,站在走廊通道,等待解决有争议的城市任命。
门外均立着醒目的“洽谈室”指示牌,内部情况则隐没在光影之中,引人遐思,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显然,杨帆早已预料到可能会出现的争议与混乱,并为此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以这种巧妙的方式,将潜在的冲突与争吵隔绝在主会场之外,既保证了会议进程的高效与庄严,又给予了申诉者足够的尊重与私密空间。
站在人群后方的高宇,看着这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流程,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必然会集中在东部沿海那些经济发达、资源丰厚的热门城市。
然而,真正的激烈交锋,并未发生在预期中的黄金海面上。
西北、西南、东北……这些被许多人视为“价值洼地”。
不太可能引发激烈争夺的区域,此刻却出人意料地成为了角力的主战场。
多个城市的名额之争已然陷入白热化,即便经过了之前长达七天的所谓“内部沟通”与多方博弈,依然悬而未决,像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些最为棘手的难题,最终被递交到了走廊外那一排静谧而庄严的包厢里。
杨帆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
包厢内,两位年轻人的脸上,紧张与不服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为竞聘这个在外人看来或许无足轻重的偏远小城负责人之位,已在台下私下交锋数次。
双方的家族背景、所能调动的资源人脉几乎旗鼓相当,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杨总,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达成一致。”
其中一人抢先开口,语气中混合着急切与些许不甘。
杨帆的目光平淡,缓缓扫过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与安抚。
“前面已经给了你们整整七天的时间进行沟通,但你们都没有说服对方。”
“按理,我现在可以直接取消你们双方的竞聘资格。”
他话音一顿,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瞬间的呼吸停滞。
“但是,我愿意破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二十分钟。你们各自打电话给家里真正能够拍板定论的人。打开免提,就在这里,当着彼此的面,让能做主的人直接沟通。二十分钟后,给我一个最终的名字。如果届时依然没有结果……”
他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未尽之语中的后果,不言而喻。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将原本隐藏在桌面下的私人较量,限定在二十分钟的公开舞台上。
逼迫双方背后的家族底蕴进行最后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
……
而真正的、足以席卷一切的风暴之眼,却出现在了华东区的核心——沪市。
那间本就不算宽敞的洽谈室内,竟挤进了四位背景深厚、势在必得的竞争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无形的敌意与焦灼在空气中碰撞、弥漫,仿佛随时可能引爆。
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岗位竞选,更像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足以牵动沪市乃至更广阔区域商业神经的微型战争。
林娜已在此处周旋了十几分钟,表示实在无能为力,难以调和。
当杨帆推门再次走进时,扑面感受到的便是这种濒临爆点的压抑氛围。
“杨总,您看这情况……”其中一位姓王的年轻人试图解释当前的僵局。
杨帆抬手,制止了对方,“情况我已经清楚。”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块醒目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随后转身看向室内的四人。
“现在,忽略所有东西,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也请你们如实回答。”
“除了金钱之外,你们各自,以及你们背后的家族,究竟能为E职通在沪市的深度落地与长远发展,带来什么独一无二、别人难以替代甚至是无法逾越的资源或渠道?”
“把你们能带来的、最具价值的核心优势,明明白白地写在这上面。”
他用笔端敲了敲光洁的白板,“记住,金钱,在这里恰恰是最没用的东西。”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有人陷入深度沉思,似乎在衡量手中所有底牌的分量。
有人则下意识地流露出不屑,尚未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四人依次上前,在白板上留下了各自的答案。
第一个上前,笔触沉稳地写下:“家族企业提供超过500个长期固定兼职岗位,覆盖全市的2000个固定宣传点位。”
第二个紧随其后,留下:“直接对接区人社局、教育局核心资源,推动E职通进入全市高校官方指定推荐平台。”
第三个笔锋明显犹豫,踌躇再三,最终落笔:“初期投入200万市场推广资金,确保覆盖率。”他显然还未触及杨帆问题的本质核心。
第四个则言简意赅,直指要害:“掌管沪市主流媒体资源体系,可进行品牌深度战略报道与全方位的舆情支持。”
白板上的几行字迹,仿佛一面法力无边的照妖镜,瞬间便将各人手中资源的稀缺性、壁垒高度照得一清二楚,高下立判。
最终,资源壁垒最高、能带来实质性渠道突破与独家资源的第一位和第四位候选人胜出。
被淘汰的两人,面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那位写下“200万推广资金”的刘姓青年,脸上的不服几乎要化为有形的怒火。
“杨总,我不服!”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的资源听起来虚无缥缈,我的钱才是实实在在、能立刻见效的!”
另一人虽未直接出言顶撞,但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以及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倔强,也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对于E职通而言,金钱在这里是最没用的资源。”
随后杨帆直接转身看向暂时领先的两人,“那么接下来规矩一样。二十分钟,让你们家里能主事的人沟通。最终没有结果,双双出局。”
最后的二十分钟,就在这种极度压抑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时钟的指针划过终点的刹那,杨帆推门而入。
“时间到。结果?”
“……没有。”
王姓青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另一人也默默摇了摇头。
杨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如古井无波。
“好。根据规则,正式取消你们二人在本次沪市负责人竞选中的所有资格。此结果将一并在官网进行公示。”
“你说什么?!”王姓青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拔高。
“杨帆!你敢取消我的资格?!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把沪市的名额给我,E职通就别想在沪市顺利落地!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这句话,杨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仿佛是听到了一个早已过时的、极其拙劣的笑话。
第210章 铁腕裁决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这一声吼,像把生锈的锯子,锯在包厢紧绷的空气上。
王姓青年面色涨紫,领带被扯得歪斜,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充满愤怒。
他一步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杨帆鼻尖上。
但杨帆寸步不退,直视对方,语气不急不缓:
“你爸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E职通不接受任何威胁。”
“既然不想玩,不愿意遵守规则……”
杨帆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面前王姓青年身上,一字一顿道,“那,大家都别玩了。”
简短一句话,宣告了沪市这场竞聘的最终结局。
也彻底打碎了某些人企图靠背景和威胁强行上位的幻想。
那姓王的青年那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的幼稚质问。
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们自己引以为傲的特权认知上。
这里是哪里?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当真以为是谁都可以乱来的吗?
王伟和张鹏脸上的嚣张瞬间消散,转而憋屈地涨红了脸。
他们的身份曾经让他们无往而不利……
即便是面对杨帆,即便他是什么中组部的外孙,他们也没把杨帆真正放在眼里。
毕竟在沪市那个地界,没有他们家族背后点头,什么企业也休想顺利落地。
所以,即便他们没有遵守规则,杨帆最多是妥协,跟他们两人商量,没想到他竟真敢取消名额。
“你疯了?!”王伟表情有些扭曲。
“杨帆,你知道取消沪市名额意味着什么吗?”
“沪市在华东地位有多重要?E 职通想在华东立足,没我们两家支持根本不可能!”
张鹏也跟着附和,“我们家在沪市的企业联盟有 300 多家会员,你敢取消我们资格,我让所有企业都不跟 E 职通合作!”
包厢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走廊外听到动静的人开始围了上来。
高宇挤在人群最前面,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而杨帆根本没给对方继续胡搅蛮缠的机会。
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宋今夏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宋助理,”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小小的包厢,也隐隐传到了外间。
“现场通报,鉴于沪市原候选人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达成一致,且有意破坏竞选秩序,根据竞聘规则第7条规则,取消其竞选资格。”
“沪市E职通代言人一职,由你代表总部暂时代理,直至后续选拔程序启动。”
电话那头,宋今夏立刻回应:“明白,杨总。”
“总部会接管沪市E职通一切运营事务,确保业务正常开展,E职通落地不受任何影响。”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杨帆的举动表明,他压根就没把对方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伟和张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嚣张气焰在“总部接管”这四个字面前,被彻底扑灭。
“你……!”其中一人还想说什么。
杨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代表不了沪市,没了你们,E 职通会如期落地。”
“沪市沃尔玛、百联已经跟E职通达成合作,复旦大学、同济大学的学生对接协议也已生效,包括人社局都开通了绿色通道。”
“你们的威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王伟不服,“那你就不怕E职通在沪市出现什么变故?”
“我可不可以理解……你,王伟,现在要跟E职通全国120多位代言人宣战?”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让两人清醒。
“你们掂量一下,自己,以及你们背后的势力,有没有这个份量,敢同时对上E职通120多个城市负责人结成的同盟?”
“何况,”他的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凛然的意味,“我杨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那潜台词。
他杨帆也不是什么泥腿子,有胆就放马过来。
昨晚四合院那顿饭,不仅仅是家常。
更是老爷子不动声色地为外孙站台,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就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现在每送出一份任命书,杨帆身后就多一位城市代言人,多一份地方势力,而这些人都将是他未来坚定的后盾。
一瞬间,包厢里的四位候选人,包括那两位被淘汰的,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争执,究竟触犯了怎样一个错误。
眼前的杨帆,手握规则与大义,背后更有深不可测的力量支撑。
他的强硬,绝非虚张声势。
看着几人冷汗涔涔的样子,杨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打算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毕竟,能来到这里的人,终究有着能够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的资源。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身给了这几近绝望的几人一线新的希望。
但这希望,同样伴随着严厉的警告。
“三个月后,”他清晰地说道,“沪市会重启负责人招聘。”
“如果到时候还是选不出一个能让各方信服的人选……”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位被淘汰者,“那就永久关闭沪市的代言人选拔通道。”
七天不行,三个月还没有一个人突围成功……
那就说明,这座城市没有具备承担这份责任,以及勇气和心胸的人,也就没有继续选拔的必要了。
发生在沪市包厢里的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会议大厅。
消息所到之处,让所有尚存小心思的人都瞬间清醒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意志坚定、手段强硬且背景深厚的领导者。
任何试图挑战规则底线的行为,都将招致最严厉的反击。
在得知杨帆如此强硬和决绝的手段后,原本一些还在僵持、观望的城市,进展陡然顺利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从下午三点半开始,直到晚上七点半,整整四个小时,首批125个城市代言人,除了风暴中心的沪市之外,才终于全部敲定。
现场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最终确定的各城市人员名单。
并明确告知,此名单将于次日在E职通官网进行为期七天的公示。
苏琪拿起话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喜悦。
“各位,首批城市负责人选拔到底正式结束,感谢大家的配合。”
“请入选的人休息半个小时,八点准时回到这里,届时还有一个内部会议。”
人流开始涌动。
当选者意气风发,三五成群地低声交流着。
落选者则大多神色复杂,有不甘,有羡慕,也有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而这混乱与交替的半个小时,恰恰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会议室外,高宇连同江初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展开了行动。
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益职通”宣传资料,精准地分发到了许多落选者的手上。
从他当众提问开始,就摆明了车马,要跟杨帆真刀真枪地明着干了。
还有什么比这次全国竞聘更好的机会,能够认识和拉拢这些拥有背景和资源,却在此刻暂时失意的年轻人。
“高少,你这益职通,听起来和E职通没什么区别嘛。”
一位落选的浙省子弟翻看着制作同样精美的宣传册,语气带着试探。
高宇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模式可以类似,但初心和格局,或许有天壤之别。”
“益职通背靠的资源,以及我们即将推出的更具竞争力的学生激励计划……详情可以稍后细谈。”
他的意图很明显:正面竞争,分化拉拢,壮大自身。
然而,即便是落选的官宦子弟也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动。
除非高宇能立刻拿出实质性的、超越E职通的方案和资源。
否则,他们绝不会仅仅因为一时意气或不甘,就轻易将自己和家族绑定到他的战车上。
兴趣归兴趣,真正的投注,需要看到更清晰的胜算和更大的利益。
休息期间,杨帆只是匆匆吃了几口饭,便重新回到了会议现场。
此时,大门紧闭,所有无关人员,包括那几位部委观察员,都已离场。
场内留下的,只有刚刚拿到任命书的E职通各城市负责人。
没有了外人,之前维持场面的客气与拘谨也就不复存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期待。
杨帆站上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将是E职通未来的基石,也是他接下来要真正凝聚和团结的力量。
这一次关起门来的谈话,将不再涉及虚浮的理想,而是要触及最核心、最实际的东西:
利益。
以及由利益捆绑而成的、更坚固的同盟。
先前是立威,是定规;现在,则是要“喂饱狼”,画出更大、更诱人的饼。
他能感觉到台下投来的目光,灼热,探究,甚至有些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与欲望。
杨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展示的。
才是真正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狼”真正归心的实质性内容。
那会是远比一个城市负责人职位更具吸引力的东西。
第211章 名利双收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短暂却喧嚣。
自助餐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甜与克制的喜悦。
当选者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话语交谈间已然有了同盟的雏形。
落选者三五成群地离开会场,他们手里拿着高宇递来的益职通宣传草案,权衡着另一种可能性。
八点半,时间一到。
宴会厅大门准时关闭,也将外界的纷扰彻底关在门外。
先前部委的观察员、酒店的服务员、以及E职通的工作人员均已离场。
当场内的灯光重新聚焦于舞台,台下坐着的已经不再是竞争者,而是名正言顺的合伙人。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了。
少了那份官方的审视与拘谨。
多了一丝私密的、即将共谋大事的紧张与期待。
杨帆步履沉稳地走上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让这份寂静本身成为一种宣告。
“各位,”他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官方的疏离,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首先,要恭喜大家,从今天起,你们就是E职通在国内城市的掌舵人了。”
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但更多的目光是探究。
想知道,留下他们,杨帆究竟要说些什么?
是想索取?还是想警告他们?
“我知道,为了拿到这个名额,很多人背后的家族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杨帆的语气很平实,却巧妙地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很多人心里可能会想,为了一个公益项目的负责人,除了名声好听点,一点利益都没有。”
“家里付出那么多代价,到底值不值?”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
“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你们的付出,是值得的。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值。”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希望大家不要录音,不要往外传。因为出了这个门,你再问我,我就不会承认了。”
这几句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首先,是关于E职通城市代言人这个职位。”
杨帆开门见山,“这个职位,最短一年一换,最长三年一换,不允许任何人任职超过三年。”
这个规定本身并不出奇,强调轮换以防内部僵化,有人尸位素餐。
但接下来的五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会场——
“而轮换,将采用内部举荐制。”
“内部举荐制!”
台下不知是谁失声重复了一句。
紧接着,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简短的五个字,背后的含义却石破天惊!
场内不少人猛地坐直身体,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泽。
这就意味着,当一个负责人任期届满,谁来接任,很大程度上将由在任者推荐,经委员会审核。
换句话说,这相当于将这个城市未来的人才选拔“提名权”,交到了他们各自背后的家族网络手中!
一个可持续的、能够影响地方青年人才布局的通道,在他们手中成型了!
杨帆双手下压,勉强止住了沸腾的议论声。
“我说大家,别激动得太早。”
“这才哪跟哪?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面。”
他冲苏琪点了点头,后者打开电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随即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E职通社会版”的详细架构图。
“E职通校园公益版,为我们赢得了名声和信任,这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动摇。”杨帆解释道,“但E职通的未来,绝不仅仅局限于校园。”
他指向屏幕:“社会版,顾名思义,就是将我们的服务对象从在校学生,扩展到全社会所有求职者和招聘企业。我们将建立一个更庞大、更专业的招聘信息平台。”
“这部分业务,我愿意拿出 30% 的利润,跟各位城市负责人共享!”
30% 的利润!
台下的负责人呼吸一窒。
他们都清楚,企业招聘是个巨大的市场,需求量极大。
这背后,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没等他们消化完,屏幕画面切换,三个更具冲击力的大字赫然出现——同城帮!
杨帆花了些时间,详细阐释了“同城帮”的概念。
这几乎是后世58同城和赶集网的雏形,涵盖了房产、二手物品、本地服务等方方面面。
“三个月后要上线的同城帮。”杨帆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同样拿出30%的利润,跟在座的各位共享!”
“轰——!”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商业蓝图和让利幅度震惊了!
E职通社会版,面向的是全社会的招聘市场;而“同城帮”瞄准的,是更广阔的本地生活信息服务市场。
任何一个,在可预见的未来,都是一个潜力无限的万亿级市场!
而他们,作为城市负责人,将直接主导这两大业务在本地的落地和运营!
利润分成!
而且是两大核心业务各30%的利润共享!
这已不是画饼,这是将一座几乎肉眼可见的金矿的开采权,交到了他们手上!
名声,E职通公益版已经给了他们,这是无形的政治资本。
而现在,杨帆给的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让家族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经济利益!
台下的一百多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燃烧着兴奋、野心和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先前心中可能存在的那点不甘或计较,在眼前这巨大的利益前景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众人心潮澎湃,几乎要陷入狂热之际……
杨帆却猛地泼下了一盆冷水,让所有人骤然清醒。
“E职通公益版,给了大家名;社会版和同城帮,给了大家利。”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冽,“名利双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名和利都有了,接下来,就需要大家一起来守住这份名利!”
“谨言慎行!遵纪守法!”他一字一顿,声音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各位一定要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要违法乱纪!”
“否则,”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无情,“别怪E职通,也别怪我杨帆,不讲情面!”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就要付出代价。
这不仅仅是一场资本的盛宴,更是一条严格的红线,不容逾越。
“另外,我知道大家都是少爷小姐,很多事情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处理。”
“所以,我要求在座的各位,在三天内,招聘到合格的职业经理人,参与E职通总部组织的为期三天的内部培训。并且,各城市后续会有严格的业务考核机制。如果后期落地执行以及业务开展不理想,委员会有权投票决定,更换该城市的负责人资格。”
这是一项事业,一项极其严肃、需要专业态度去经营的事业,绝不是玩玩而已的过家家!
接下来的议程,是选举成立“E职通管理委员会”。
经过提名与投票,最终推选出了10名委员。
李天作为项目发起人之一,毫无悬念地入选。
其余几人,也是按照七大分区,各自选拔出来的区域主理人。
大多都是来自深、渝等各个区域顶尖官宦子弟,代表了各地区最大的利益共同体。
而杨帆,则被一致推举为委员会“常驻委员”。
并对委员会的任何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个权力,并非他强行索取。
而是在这巨大的利益和前景面前,众人公认的、必须由他来掌握的方向盘和刹车器。
当内部会议接近尾声时,会场内的气氛已经与开始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经过淬炼后形成的、更加紧密的凝聚力。
每个人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或算计。
而是一种找到了组织、明确了方向、并且利益深度捆绑的笃定与归属感。
在会议开始之前,或许很多人心中还有些许不平。
认为家族的付出与得到的名誉职位可能不成正比。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字:
值!
太值了!
为了这个名额所付出的一切,与今天所得到的、以及未来可预见的巨大回报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而站在台上的杨帆,清晰地感受到台下目光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审视、试探到最终认同、追随的转变。
他心中雪亮:从今天起,扬帆科技将不再是什么草根创业公司。
他通过E职通这个公益平台,成功地编织了一张覆盖全国124个重点城市、渗透至社会方方面面的关系网络。
他也有了根基,有了组织,有了足以对抗任何企业和相关部门的底气!
一场名为“E职通”的公益风暴,因为这一场公开竞聘,悄然转变了性质。
或者说,是在公益的土壤上,生长出更为庞大和错综复杂的商业与权力根系。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一切……
起初只是因为一次军训服倒卖、因为一次舆论被封。
那内部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聊聊怎么处理高宇的外部挑战了!
第212章 深夜惊雷
会议 20 分钟前就已经结束了,可宴会厅依旧人影攒动。
这场开诚布公的内部会议,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激动、亢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混合着一种结成紧密同盟后的归属感。
让厅内 124 位刚刚拿到“金矿开采权”的年轻人们迟迟不愿散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怎样快速招募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
怎样将刚刚会议上讲的宏伟蓝图,变为各自城市扎扎实实的业务。
这一张由杨帆亲自打造的,集合名望与利益交织成的巨网。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牢牢地、也是甘之如饴地绑定在了一起。
从互不相识的竞争者,到现在休戚与共的合伙人。
身份的转变,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直至晚上十点多,人群才在各种约定和保持联系的话语中开始相继离场。
然而,E 职通权力的核心委员们,才刚刚开始了第一轮的真正商讨。
E 职通新选举产生的管理委员会成员,转战到酒店一个更为私密奢华的大包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包厢内的气氛热络而亲密。
不需要杨帆引导,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聚焦到了那个明目张胆的挑战者身上。
“杨哥,”津市委员张巍神色有几分担忧。
“高宇和江初月搞的那个益职通,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擂台,咱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不是得有所应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帆,等他定个调,他们才好去执行。
“别的不说,在羊城益职通不可能上线!”
另一位性格直率的华南区羊城委员李佩伯立刻拍板。
“没错,只要 E 职通的人都联合起来,再来十个高宇也不够咱们拿捏的。”
“天高皇帝远,在京都发改委能说得上话,远一点的地方他高宇算什么东西!”
“但毕竟,高宇那边……”有人信息更为灵通,补充道,“我听说他们动作很快,已经开始在接触技术团队,而且放出风声,说要给用户比我们更高的补贴,来抢占市场。”
看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杨帆才叩了叩桌面。
“让他去搞。”
“先不说 E 职通已经占了先机,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内核,高宇他们根本就不清楚。”
“很多人以为,做公益,尤其是我们这种覆盖全国的庞然大物,光有钱就行了吗?”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公益最重要的是自给自足,而不是不断地往里投,如果是这样的话用不了几个月,他们内部就得怨声载道,自己把项目给关了。”
“何况从推荐算法到全国性的地推和管理体系,这些东西……不是靠几个外行拍脑袋就能玩得转的。”
“他们以为简单建个网站,把企业、学生和家长拉上去就万事大吉了?”杨帆话语里的讥诮更深。
“大错特错!这些东西,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系统性的构建,不是光靠烧钱补贴就能砸出来的泡沫。”
“最重要的是,”杨帆看向面前几人,“咱们 E 职通的城市负责人,是经过层层筛选、优中选优才确定的。”
“高宇接下来只能在我们的淘汰者里,甚至是在根本没资格参与我们竞聘的人里去选。”
他略作停顿,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大家想想也能猜到。一个由失败者和次等选择拼凑起来的团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道理都懂,但对方已经公然亮剑,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蹦跶?”江城负责人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当然不能。”杨帆的眼神沉了下来。
“杨哥,您说怎么干吧!”李天摩拳擦掌,代表众人问出了心声。
在杨帆的启示下,几个人一合计,针对益职通可能采取的高补贴策略。
当场就制定了三条犀利且极具针对性的反击行动:
“高宇不是想用更高补贴抢占市场吗?”
“那我们就直接跟学生家长以及用工企业,签订中长期的独家或优先合作协议。通过提供更具吸引力的长期价值,比如对家长的稳定返现机制,对企业的佣金阶梯减免,甚至在特定条件下提供免费服务,以此来牢牢绑定这些真正产生价值的用户。让 E 职通的用户看到稳定和长远利益,而不是一时的高额补贴。”
“这个还不够,咱们还要组织自己人去『薅羊毛』,看他能补贴多少钱。”李天笑着补充了一句。
“第二、针对平台上的所有用户,无论是学生还是企业,根据他们在平台上产生的有效行为数据(如成功签约次数、服务好评率等),颁发相应等级的『E 职通公益伙伴』或『优秀雇主』证书。”
“将这些公益名声与他们的个人信誉或企业品牌深度捆绑,让他们认识到,留在 E 职通,获得的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有珍贵的社会声誉,这远比单纯的补贴更有黏性。”
“这个好!”这年头公益证书可是用钱买不到的。
“第三、流量绞杀,截断源头。”杨帆竖了三根手指。,
“他们不是想蹭 E 职通的热度,取名『益职通』吗?那我们就提前抢注与『益职通』相关的所有主流互联网域名。”
“同时,买断几大搜索引擎的关键词,将所有搜索『益职通』或相关业务的流量,全部引导至我们的官方平台。到时候,让他们花了巨大的推广费用,却像是往无底洞里扔钱,根本起不到引流的效果。”
这三条策略,虚实结合。
既有商业上的正面狙击,也有品牌上的价值深挖,更有关键的流量压制。
组合拳下来,基本上就挤掉了“益职通”的生存空间。
包厢内众人听得叫好不已,这不仅仅是反击,更是一套系统性的市场防御与清场策略。
“但这还不够。”杨帆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按照高宇的性格,他首先会把第一战场放在京都,跟我们来一场硬碰硬。”
他语气笃定:“但这里是 E 职的绝对主场,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必败无疑。”
“那么,他接下来会选择一个哪里作为真正的突破口呢?”
他像是在问大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推演。
很快,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同一个地名——沪市!
那座因为激烈内斗而被杨帆暂时收回授权的东方明珠,此刻俨然是一个权力真空地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帆缓缓说道,“没有城市负责人坐镇的沪市,会成为他的首要目标。”
“杨哥,这好办!”立刻有人拍着胸脯表态。
“我们几家在沪市都有人脉和资源,需要怎么配合,您一句话!咱们就在沪市,把他给办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但杨帆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李天,”他转头。
“你问问咱们联盟里,谁跟沪市落选的那两位,就是王伟和张鹏的关系比较好?”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是一愣。
杨帆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如果高宇他们真的选择在沪市落地,就找他们俩吃个饭,透个口风。”
“就说……可以帮他们在中间说和,向我争取,重新开放沪市的市场。”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但前提是,谁在狙击高宇这件事上表现得好,这个重启的名额……我就给谁。”
“嘶——”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又叹服地看着杨帆。
这一招,简直太狠了!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兵不血刃就将潜在的破坏力,转化为内部竞争的驱动力!
高宇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已经吃准了他要开辟的第二战场。
而沪市阴差阳错成了杨帆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也成了检验沪市那两位“失败者”诚意的试金石!
包厢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一个高潮。
众人又围绕具体细节商讨了许久,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后续步骤,直至将近凌晨,才终于意犹未尽地起身告别。
深夜的酒店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杨帆一一送别这些盟友,看着他们乘坐的车辆汇入城市的车流,心中豪情激荡。
这个由他亲手缔造的联盟,正展现出惊人的能量与潜力。
然而,就在他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委员,准备转身返回酒店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不同于寻常来电的震动!
杨帆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掏出手机。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急促、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杨总!不好了!出事了!今夏……今夏她……她……”
杨帆的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疲惫与得意瞬间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今夏……今夏她……失踪了!”
“什么?!”
第213章 车祸绑架
夜风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
杨帆站在路边,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手机听筒里,苏琪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
“杨总……司机也联系不上了……”
苏琪。
这个扬帆科技公司一向以冷静干练着称的行政大管家。
此时此刻的声音,抖得好像暮秋里最后一片枯叶。
杨帆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刚刚因竞聘会大获成功的喜悦,顷刻间就因为这个消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乘客和司机同时联系不上,那结果只有一个:
车祸!
这两个字涌上心头时,杨帆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翻涌:“别慌别慌,说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现失联的?”
“晚上 10 点 40 分的时候,司机先送我回中关村公寓,之后送今夏回京大宿舍。”
“按照正常车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可我一直没等到她报平安的电话……”
“我给司机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电话关机……又打给今夏,也是一样……”
电话这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夜色像一口倒扣过来的浓墨大锅,让他视线模糊,看不清星月。
杨帆迅速挂断电话,第一时间拨给了拨给了仍在京都党校进修的宋鹤山。
电话接通,他用最简练的话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叔,今夏和司机失联超过一个小时,最后确认位置在中关村往京大方向。”
听筒里传来长达三秒的安静,下一刻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宋鹤山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现在跟我去市局,我马上到。”
此时此刻,光靠他们几个人去查车祸、查医院根本就不够。
这个时候,宋鹤山已经顾不得什么体制内不体制内了,他脑子里只有他女儿。
杨帆果断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夜班出租车,拉开车门冲着司机喊,“师傅,去市公安局,快。”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年轻人。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黑夜中,车子像箭矢一样撕裂夜幕,向城市的心脏地带飞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
灯火通明的京都市公安局。
杨帆和苏琪几乎是前后脚到达。
值班民警在接到内部指令后,立即将两人带到了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城市交通脉络与通讯网络交错闪烁,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失踪者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公众人物,E 职通的形象代言人。
加上宋鹤山的关系,这起失踪案件直接由市局最高级别接管。
副局长王明远亲自坐镇指挥,他与宋鹤山不仅是党校同窗,更是有过命交情的战友。
此时他神色严峻,省去所有客套:“杨帆同志,苏琪同志,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已经通知交警支队重点排查中关村到京大整条线路,对沿线所有异常状况进行拉网式排查。”
这么大张旗鼓,不是因为公权私用。
而是身为公安的警觉,让他们意识到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失踪案件。
因为从宋今夏失踪到现在,她和司机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这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
而在这个天网监控尚未铺开的 2001 年,追踪依赖的是最原始的人力摸排与无线电波。
尽管几人心乱如麻,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而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结果。
在压抑的等待中,凌晨一点四十分,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交警三大队报告!在肖家河桥路一带发现车祸现场残留碎片,初步判断是一辆金杯面包车和一辆黑色帕萨特发生了剧烈撞击。”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结合宋今夏女士途经那一条路,乘坐的也是黑色帕萨特,且处于失联状态,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辆车。”
消息得到初步确认,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立刻增派警力!”王明远的命令果断而迅猛。
“对肖家河桥路周边所有居民区、商铺、停车场进行地毯式摸排访问!同时,查询周边医院,尤其是各大三甲医院和社区卫生院,有没有接收相关的车祸伤员!”
调度室内,电话铃声、无线电呼叫、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从杨帆进来以后,宋鹤山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足以窥见,这位身居高位的长辈心里,此时此刻会是多么揪心和愤怒。
苏琪在一旁,脸色苍白,手指却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拨着宋今夏和司机的号码,仿佛只要坚持不懈,就能重新接通那个可能已陷入险境的信号。
然而,时间的指针无情转动,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却一次次让人失望。
“报告王局!周边三甲医院以及主要的社区医院都已经摸排过了,今天晚上都有接收过符合『年轻女性+中年男性』特征的车祸伤员。重复,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符合条件的伤员!”
一个又一个小组的报告接踵而至,慢慢将事件拖向另一个更为凶险的境地。
王明远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扩大排查范围!查询私人诊所、药房坐堂医生,还有……卫生院!”
半个小时后。
“报告王局!附近私人诊所及有诊疗能力的药房都查过了,没有接收过符合描述的车祸伤员。”
“报告!摸排警力称,暂时没有发现车辆和人员的明确踪迹。”
坏消息如同冰水,一波接一波地浇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希望之火将熄未熄的时候。
一条关键信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迷雾:
“报告王局!有片区干警汇报,找到一名沿街拾荒的目击者!”
“对方称,大约在晚上 11 点到 11 点半之间,有两辆车在肖家河桥附近发生车祸,但车祸发生后不到十分钟,就有拖车到了现场,直接把涉事的两辆车都拖走了,离开的方向是往西!”
“往西……香山、京都西山……”
王明远盯着面前的京都电子地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京都西边,是尚未开发的山区,地形复杂……”
下一句话他没有说,但杨帆和宋鹤山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几乎能够确定,这绝非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从车祸发生,到拖车到场并快速清理现场。
整个过程太过高效,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绑架!这两个字。
不可控制地钻进每个人的脑中。
宋鹤山的右拳不自觉地猛然握紧,他终于回头,看了杨帆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言语,只有冰冷的、足以将人打死的愤怒,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刺骨。
这个时候只能祈祷宋今夏吉人天相,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否则,否则以宋鹤山对女儿的重视程度。
即便拼着身上这层官衣不要,也定会把杨帆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随着王明远一声令下,刑侦支队、重案组、特警队的精锐力量被迅速调集。
一张针对西山方向的搜索大网在夜幕中徐徐展开。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想要在西山找到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会议室里,经过对现有线索的紧急会商与分析,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刑侦面色凝重。
“从车祸发生,到专业拖车抵达并完成现场清理,这么短的时间间隔,在正常的交通事故处理流程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这是一次目标明确、行动迅捷的恶性绑架!”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图什么?”一位年轻的干警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宋今夏是 E 职通的代言人,自身并没有多少财富,绑架她能获得什么?”
老刑侦王国庆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帆。
“杨帆同志,最近 E 职通方面有没有和什么人或机构结怨?”
“比如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或者有重大利益冲突的企业?”
商业对手?
利益冲突?
高宇那张阴郁的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就在刚刚,杨帆还在制定反击“益职通”的策略,转头宋今夏就遭遇了不测,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因为高宇如果真要针对,目标也应该是他。
绑架宋今夏,对高宇来说并没有什么任何作用。
因为 E 职通还在,大不了换一个人就是。
“不对。”杨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宋今夏,而是我呢?”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引发一阵无形的波动。
苏琪几乎是同时抬头,声音带着惊疑:“针对杨总您?那为什么要绑架今夏?”
杨帆的思维飞速运转,“如果对方以为坐在那车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宋今夏呢?”
这个推断让案件的性质,再度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起来。
是啊。
宋今夏,一没有财富,二没有树敌,绑架她没有任何意义。
但杨帆不一样,他一路走来,从高宇到薛、杨两家,再到今晚竞聘会上可能得罪的某些势力……
潜在的敌人名单,即便排查起来都需要不少的时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王国庆沉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只能与时间赛跑,等待前线搜寻的结果了。”
等待,说起来轻松。
但要想在深夜里,在广袤复杂、尚未完全开发的西山区域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帆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狭小逼仄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与此同时,在西山深处某间早已废弃、偏僻无人的旧工厂车间内。
宋今夏被粗鲁地捆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被厚厚的工业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模糊而绝望的“呜呜”声。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夹克、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对方拿过她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后,在通讯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下一刻,坐在指挥中心的宋鹤山,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急促的铃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赫然是:
乖女儿!
第214章 漫游定位
第 214 章漫游定位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在电话铃声炸响的瞬间仿佛被抽干。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宋鹤山手中那部震动的手机上。
屏幕闪烁的光,像柄锋利的刀刃,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出于父亲本能,宋鹤山手指眼看就要划开接听键。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按住了他。
是刑侦专家老王,王国庆。
老王眼神锐利如鹰,冲宋鹤山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是老警察刻入骨髓的本能,绝不能在被绑架者情绪驱使下陷入被动。
王明远副局长立刻打出一连串凌厉的手势,全员静音!
刚才还充斥着无线电噪音和低声交谈的大厅,霎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剩下那催命般的铃声,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疯狂敲打。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秒的延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能激怒绑匪,但反过来,也是对绑匪心理的第一次试探。
要让他们从绝对掌控者的位置上,感受到一丝的不确定。
足足响了六声之后,天人交战的宋鹤山才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立马变了,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不耐烦”地划开了接听键。
“谁啊?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显然没预料到宋鹤山会是这种反应,明显顿了一下。
一个经过刻意扭曲、带着电流杂音的粗粝男声传来:“宋鹤山?”
“是我!你到底是谁?”宋鹤山的表演堪称精湛,那份愤怒真实得令人心碎。
“你女儿宋今夏,现在在我手上。”绑匪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准备三千万人民币,一千万美金,打到指定账户。”
“你说什么?!”宋鹤山的声音猛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绑架公安系统的家属,你有几颗脑袋!”
“少废话!”匪徒大骂一声,止住宋鹤山的问责,“三千万人民币,外加一千万美金!少一分我马上撕票。”
“你疯了吗!我一个公职人员,我上哪搞这么多钱!我抢银行也抢不到!”
“你是没有,”绑匪冷笑一声,话锋一转直刺要害,“但你女儿的那个男朋友有!让他出钱!”
至此,图穷匕见!
指挥中心里所有知情者的心都猛地一沉。
这起绑架案的目标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是宋今夏,而是杨帆!
宋今夏只是不幸地、恰好在那辆被误认为是杨帆座驾的车里!
这是一个阴差阳错,却指向明确的攻击!
宋鹤山当场“破防”,对着话筒破口大骂。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有些颤抖。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绑杨帆啊?!绑杨帆,他为了活命,肯定会想尽办法筹钱!”
“你们绑我女儿有什么用?!杨帆他是个商人!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女儿,把一个亿扔水里?!你们想要钱,也不能这么没脑子吧!!”
这崩溃的质问,半是真情的流露,半是谈判的策略。
他必须让对方相信,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抓错了筹码。
“我不管!”绑匪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24 小时!就给你 24 小时!钱不到账,我就撕票!你自己看着办!”
宋鹤山强行稳住几乎要撕裂胸膛的心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交流机会,提出了最关键的要求。
“钱……钱我可以去想办法……但你至少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我要知道我女儿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面对这人伦底线上的合理要求,绑匪在沉默几秒后,没有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拉扯声,紧接着,宋今夏努力维持冷静的声音传来。
“爸……我没事……我和刘师傅都还活着……你不要担……”
“呜——!”
她的话没能说完,嘴就被强行捂住,一阵短促的闷响后,声音再次切换到那个冰冷的男声。
“听到了?人还活着,别耍花样,否则就等着收尸!”
“我会尽量跟杨帆沟通,但我不能保证他愿意拿那么多钱出来!”
“少 tm 废话,一个小时后我再打给你,敢报警我就撕票!”
“嘟嘟嘟——”
忙音响起,通话戛然而止。
杨帆和宋鹤山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宋今夏和司机暂时安全。
指挥中心内死寂一秒,随即如同炸开的蜂巢,瞬间恢复高效运转。
王明远立刻抓过内部电话,语气急促:“接技术处和网监!快!”
一个亿!
这个惊人的赎金数额,让这起案件的性质瞬间升格。
市公安局沈局长已经赶到,亲自坐镇。
将近三分之一的京都警力被紧急调动起来,警车如同蓝色的河流,无声而迅疾地涌向西山方向的暗夜。
距离下一次约定时间,只有六十分钟!
这六十分钟,将决定人质的生死。
也是警方与绑匪在智力、技术和意志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宋鹤山、王明远、沈局以及几位刑侦专家迅速围拢,紧急制定详细的谈判话术和下一步行动计划。
半个小时后,移动运营商的相关负责人带着两名核心技术人员,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指挥中心。
技术员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通过专用加密线路接入运营商的后台核心系统。
在一阵快速的指令操作后,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手机目前处于关机状态,不在服务网络内,我们没办法通过常规手段定位手机的具体位置。”
杨帆闻言,眉头紧锁,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与分析能力。
“那能不能查到她手机关机前的位置?”
“不能,基站不会主动记录用户位置。”技术人员回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除非是特定的情况。”
“什么特定情况?”杨帆追问,语速又快又急。
“漫游。”技术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几位高级警官的脸色,连忙试图从技术角度解释。
“杨总,您是做互联网的,应该能理解。如果每一次用户切换基站,后台都要进行记录,全国几千万用户数据写入量将是天文数字。”
这解释透着资本运营中冰冷的成本效益逻辑。
本地使用不产生额外收益,便不作为。
一旦涉及异地漫游收费,则记录得清清楚楚。
道理杨帆能理解,但此时此刻,一股无名火直冲顶梁。
“那如果她一会儿开机,能查到吗?”
“这个可以!”技术员肯定地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定位的精确度,取决于基站分布的密度。”
“什么意思?说清楚。”
“通常我们采用多基站三角测量法来锁定用户位置。手机开机后,会先自动连接信号最强的单个基站,这时只能获得一个非常粗略的范围。”
“要精确到较小的区域,就必须让手机在短时间内连接上至少三个不同的基站,通过计算信号强度、信号传输时间差,绘制出多个基站信号覆盖范围的交叉重叠区,那才是目标的具体位置。”
“所以,这个过程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杨帆紧盯着对方,问出了这个决定行动成败的关键信息。
“至少需要两分钟以上。”技术人员有些尴尬地伸出两根手指,“这还只是技术上的理想时间。”
“像西山那片区域,开发程度低,我们的通讯基站布点非常稀疏。有时方圆几公里才有一个,信号本身也可能很弱。在这种情况下,要完成多次基站切换与数据计算,实际需要的时间……恐怕会更长。”
一时间,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时钟指到 00:23。
距离下一次通话只剩下三十七分钟。
杨帆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随后他拿起纸笔,快速写下几个手机号码,递给技术人员。
“给我查一查,这几个手机号码现在在什么位置?”
“这个……”技术人员面露难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运营商负责人。
宋鹤山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惊雷:“人命关天,你在犹豫什么!”
“查,我马上查!”
第215章 挂断电话
2001 年的一个亿!
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个数字。
这个数据已经赤裸裸地表明,这场绑架案,不是普通的图财,还有害命。
只是他们绑错了人,选择将错就错,才会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
对方想要的不单单是钱,还将把他逼入道德与情感的绝境。
让他在无尽的焦虑、自责与无力感中承受酷刑般的折磨。
“查一下这几个号码的实时位置。”
他的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一个个与他有仇怨的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
最终,他写下了五个名字。
薛玲荣、杨远清、李秘、杨旭,以及高宇。
其中,薛玲荣母子与他早已势同水火,嫌疑最大。
高宇是 E 职通明面上的挑战者,他有足够的动机。
至于杨远清和李秘,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但是眼下生死攸关,任何一丝嫌疑都必须要彻查。
运营商技术人员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随之浮现出一条条移动轨迹图。
杨帆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一寸寸地检视着这些轨迹:
杨远清:京都号段,定位轨迹平稳,基站上显示他晚上八点离开梦想集团后,就一直停留在城东某家隐秘的会所,之后没有移动痕迹——嫌疑排除。
李秘:活动轨迹与杨远清高度重合,他就是杨远清的影子——嫌疑排除。
高宇:京都号段,信号从晚上 6 点就稳定在朝阳区某星级酒店内,之后没有移动——嫌疑排除。
薛玲荣:金陵号段,漫游记录显示她整晚都在常规几个地点活动,公司、餐厅、杨家,轨迹清晰合理——嫌疑排除。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杨旭?。
技术人员输入号码后,眉头忽然紧锁了起来,指着电脑说:“这个号码……系统上显示,对方在三天前就已经办理了停机保号业务。”
“停机?”杨帆的眉峰不由蹙了起来。
“是的,停机。”技术人员点了点头,并调出了操作日志。
“对方在停机前,曾提交过开通国际漫游业务的申请,但最终因手机卡的问题没能成功开通。”
“他有没有办理新卡?”杨帆追问。
杨旭要出国的事,他很早就已经知道了,对方开通国际漫游失败后办理停号在情理之中。
“没有!”技术人员认真检索了相关的关联信息,页面依旧空空如也。
“后台没有查询到他有开新卡记录。”
一切线索,在此处戛然而止。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不是这些人,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案件的侦查工作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度陷入了僵局。
对方真的仅仅是为了钱?
可如果真的是图财,京都里富可敌国的商界巨擘多了去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个处于创业初期、现金流有限的年轻人?
这根本不合逻辑!
在杨帆这边绞尽脑汁排查嫌疑人时,宋鹤山等人同样没有闲着。
沈局长、王明远副局长以及几位刑侦专家把宋鹤山围在中央,进行着最后一次战前推演。
“等会儿电话一来,你要表现出跟杨帆闹掰的假象!”
“你要一口咬定,杨帆听了这件事,不仅拒绝出钱,现在更是直接失联,找不到人!你被逼无奈,只好靠自己,可你即使倾尽所有也只能凑出一百万现金!”
“记住,你的核心目的不是给钱,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哪怕只为我们的技术人员多争取到一秒钟,也许就是决定性的一秒!”
宋鹤山紧咬着后槽牙,一颗心再度高高悬了起来。
距离绑匪约定的通话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了。
可这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而,当时钟无情地走到预定时刻时。
他的电话,并未如期响起!
指挥中心内,众人面色阴沉,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空气中弥漫的焦虑,好像致命的毒雾,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宋鹤山在老警察的示意下,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他抓起手机,主动回拨了女儿宋今夏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出的,只有那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重复着令人绝望的信息。
技术员无奈地摇了摇头:“目标手机……还没有接入网络。”
一分钟在死寂中流过……
两分钟在煎熬中逝去……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即将被耗尽时——
嗡……嗡……?
宋鹤山掌中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依旧是那个牵动着所有人神经的名字!
几乎在铃声响起来的瞬间,宋鹤山就按下了接听键与免提键。
他率先开口,声音是一个父亲被逼到走投无路时的疲惫和绝望。
“……钱,我正在凑……能不能……再宽限点时间?一百万……我真的只能凑到一百万现金……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吧……”
他此刻的心情根本就用不着表演,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恐惧。
“少他妈废话!”绑匪粗暴地打断了他,“一个亿,少一分都不行!你没钱?找杨帆去要!”
“杨帆……那个畜生根本就不愿意拿钱!”宋鹤山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对着话筒大声地咒骂。“那个白眼狼!我女儿就是因为跟他走得近才遭的罪!”
“他现在倒好,像只老鼠一样躲了起来!我根本就找不到他!一个亿……我真的没办法!”
“我明天一早就把房子和车都抵押了……一百万,这真的是我的全部了……我把命给你们行不行?换我女儿平安…求求你们了…”
从一个亿的天文数字,被硬生生砍到区区一百万。
金额天差地别,但确确实实是宋鹤山能达到的极限了!
“操!玩我呢?!”绑匪果然破防了。
“一百万?你他妈当老子是街边要饭的?!”
砰!?
一声巨响从听筒中传来,电话被狠狠挂断!
通话时长:1 分 56 秒。
几乎是在忙音响起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一旁的技术人员。
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信号连接了西山区域的基站……但信号源极其微弱……最终的定位范围……还是太大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那个距离,“初步判断,目标可能位于西山北麓,方圆……方圆超过十公里的区域里……”
十公里?
这个范围,也碾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西山北麓十公里的范围,这意味着什么?
那里可是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遍布着废弃的厂矿、沟壑和密林。
许多地方甚至人都无法到达,更别说是车辆了。
想要在深夜里,要在那么广阔、复杂的区域,找到人质……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绝望。
如同窗外漆黑的潮水,开始淹没指挥中心。
宋鹤山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即将濒临崩溃的边缘。
王明远和沈局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技术手段的天然局限,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救援的道路上。
压抑、无助、狂暴的愤怒……
种种极端情绪交织、膨胀,似乎要将这间指挥中心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之中——
嗡……嗡……嗡……?
一阵突兀、持续且完全陌生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一个人——
杨帆!?
响声来源,是他口袋里的那部私人手机!
在这个最不合时宜、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刻,它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两个刺眼的字——“今夏”!
杨帆掏出了手机,他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他的大脑,竟然诡异地如同程序一样,瞬间切换到了冷静模式。
在宋鹤山充满希望的目光下,在场上所有人或期待、或质疑、或不解的注视中……
杨帆的拇指。
在那不断闪烁的绿色接听键上方,仅仅悬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猛地抬手,决绝而精准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拒接键?!
整个世界,仿佛随着铃声的戛然而止!
“你他妈的干什么!!”
宋鹤山积压了整晚的恐惧、愤怒与绝望。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了!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眼中只剩下这个冷血地挂断了他女儿求生电话的男人!
他要杀人,他要杀了这个混蛋!
宋鹤山如同一头发疯的雄狮,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一拳就朝着杨帆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住手!”
第216章 默契通话
宋鹤山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砸面门而来。
杨帆没躲,硬吃一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身体踉跄两步,眼看要摔倒,却被身后的老刑侦一把托住。
“拦住他!”沈局一声暴喝。
反应过来的众人手忙脚乱地一拥而上,死死拽住暴怒的宋鹤山。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指着杨帆怒吼:“要是今夏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杨帆用手抹去嘴角血迹,直视宋鹤山:“如果宋今夏出事,我把命赔给你。”
这话如同汽油浇在了烈火上,让宋鹤山气得浑身发抖。
他声音嘶哑地咆哮着:“谁要你的命!我只要我女儿活着回来!现在!”
他能不急吗?
从绑匪选择越过他直接与杨帆沟通的这一刻起。
就表明他这个父亲在绑匪眼中,已经失去了谈判价值。
本就慌乱的他,更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不能容忍身为父亲,却左右不了女儿的生死。
而杨帆挂断电话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对宋今夏生命的漠视。
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宋鹤山,沈局赶紧示意两名警员上前,将他半劝半扶地带到旁边的会议室,暂时冷静一下。
此刻,任何内部冲突都可能贻误战机。
刑侦专家老王等人迅速围到杨帆身边。
这位与罪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警察,打心眼里赞同杨帆刚才的举动。
“调整情绪,你刚才做得对。”老王压低声音。
“第一,能证实宋鹤山刚才演的那场戏,你确实不愿意出钱救人。”
“第二,你要表现得根本不在乎宋今夏,这样才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是这场心理博弈的背后,是沉重的代价。
这是在用宋今夏的生命进行一场危险的尝试。
一旦让绑匪彻底破防,等待宋今夏的会是什么结局,没人敢细想。
杨帆何尝不清楚其中的风险?
但他更明白,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他必须让绑匪感到意外、感到愤怒,甚至感到一丝无力。
才能逼迫他们做出非常规的选择,比如,让人质亲自与杨帆对话。
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长的通话时间,才能让聪明的宋今夏有机会通过暗语向他传递信息。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次交锋,很快就开始了。
电话再次响起,依然是宋今夏的号码。
这一次,杨帆没有再犹豫,迅速接起。
但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谁啊?!”他对着话筒怒吼,“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回应——
“啪!”
杨帆再次挂断了电话!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在他完成这个看似冷酷的举动时。
杨帆额头上瞬间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能够想象,杨帆此刻心理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反观推断,电话那头的绑匪又该是什么表情?
他们精心设计的恐吓剧本,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次次挂断。
这种被无视、被轻视的羞辱感。
足以让任何绑匪暴跳如雷。
会议室里一半人看向杨帆,另一半人紧盯技术人。
“信号……信号突然中断了!”技术人员忽然说道。
这意味着宋今夏关机了?
完了!
他玩砸了!
对方放弃沟通,要直接撕票了吗?
这个念头顿时毒蛇一样嗖地钻进他脑子里。
杨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老刑侦老王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仿佛成了压垮杨帆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身形一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今夏……今夏!?
“哎哎!信号重新上线了!”技术人员突然惊喜地喊道。
屏幕上代表信号源的光点再次亮起,并且信号强度似乎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
应该是手机没电,把卡插到另外一部手机上了!
“迅速追踪!”
当手机第三次响起时,杨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次,绑匪显然被彻底激怒了,语气更加暴躁。
“杨帆!你给老子听好了,宋今夏在我手上!识相的就拿三千万人民币,外加一千万美金出来!否则就等着给她收尸!”
“你踏马的知道一千万美金是多少钱吗?我一个初创公司,我哪来搞那么多钱?!”
杨帆瞬间“破防”,对着话筒大吼。
将一个被勒索的创业者的愤懑和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是融资 1.2 亿吗?!”绑匪反问,似乎对自己的情报很有信心。
这句话,也意外暴露了他们的无知。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融资!他们以为融资额就是杨帆银行卡里的现金!
为了拖延时间,杨帆“耐着性子”解释:“融资 1.2 亿是公司估值!我只出让了 20%的股份,只拿到两千万现金!你们要的一个亿,我去哪里弄?!”
可对方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威胁。
“少废话!拿不到钱就撕票!”
杨帆似乎也被逼到了极限,对着话筒怒吼。
“撕票就撕票!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充满“江湖气”的回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你他妈的……”绑匪似乎被这种反应搞懵了,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是宋今夏!
绑匪大骂杨帆不是个东西,连自己女朋友的死活都不顾。
杨帆却突然笑了,那笑声冰冷而讽刺,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也知道是女朋友?她又不是我妈,我凭什么要搭上全部身家去救她?!”
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和冷血,反而让绑匪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他们习惯了利用亲情、爱情进行勒索,却没想到碰上一个“软硬不吃”、“利益至上”的滚刀肉!
“我……我来……”电话那头,宋今夏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伴随着刺啦一声,下一刻宋今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帆!你个没良心的!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钱来救我,我就让我爸把你关起来!关进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这句话,好像在指向什么东西?!
杨帆立刻反唇相讥:“你以为你爸是谁?我上过央视!我是公众人物!谁敢动我?!”
“我动不了你?!”宋今夏的声音更加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
“你不拿钱来救我,我就把你那些烂事都捅出来!你猥亵幼童!我要把你的公司搞垮!我让你破产!”
两人如同真正决裂的情侣,在电话里激烈地争吵、对骂,互相威胁。
这一幕,看似是内讧,实则是一场精心配合的双簧!
杨帆一边争吵,一边用眼神看向技术人员。
对方比出一个手势,示意通话时间还在持续!
必须拖下去!
杨帆“奉劝”宋今夏冷静一点,反复强调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宋今夏则不依不饶:“你没钱可以卖公司!把公司卖掉不就有钱了?!”
争吵在继续,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2 分 30 秒!
通话时长成功突破了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绑匪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夺回了电话。
依旧是那句冰冷的说辞:“三千万人民币,一千万美金,明天下午 3 点会给你打电话,告诉你银行账号。”
“这不可能!”杨帆继续讨价还价。
“一个上午我根本凑不出一个亿!三千万人民币!我最多只能拿出三千万!”
绑匪根本不管他的困难,坚持原价:“少一分钱都不行!明天下午 3 点,要是拿不到钱,我们就搞垮你的公司!让你身败名裂!你自己看着办!”
眼看对方又要挂断,杨帆立刻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我必须每隔 2 个小时确认一下宋今夏的安危!她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你担心她会报复你?”绑匪直接粗暴地拒绝:“不行!明天中午 12 点会打给你!”
“啪!”
电话被再次挂断。
但这一次,整个会议室没有陷入死寂。
反而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沸腾!
“定位成功了!”技术人员激动地喊道,指着屏幕上终于被锁定的区域。
“信号源最后稳定在西山白虎涧,燕山花岗石厂附近!”
范围从十公里,缩小到了一个具体的废弃工厂区域!
“立刻行动!”沈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
“通知特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目标西山白虎涧,燕山花岗石厂!注意,绑匪极其危险,人质安全是第一位的!”
命令被迅速传达并执行了下去。
而打完这通电话的杨帆,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博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
然而一个小时后,一线干警传来的消息。
让杨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第217章 绝境博弈
定位成功时,所有人的内心都激动不已。
连一向沉稳的老刑侦脸上,也浮现一抹欣慰的笑。
可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焦急的等待下,现场终于传来勘察消息,指挥中心再度陷入了死寂。
搜捕队几乎将整个废弃厂区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找到了绑架的房间。
在房间发现了绑架用的绳子,地面杂乱的拖拽足迹。
刑侦专家们先后进行了严密的勘探。
他们趴在地上,用强光侧照,用静电吸附器,用特种粉末……
最终,成功采集并提取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通过对这些脚印的深度、步幅、前掌与后跟的磨损形态进行专业分析。
刑侦专家组现场给出了初步的犯罪画像:
嫌犯一共三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七至一米八五之间,身材中等,年龄不大。
另外一组脚印脚跟部位印痕较深,步幅较小且不规则,极有可能是被胁迫、行动受制的司机刘师傅。
至于发生事故的两辆车,也都在现场找到了。
它们被随意丢弃在厂房背面的荒草丛里,经查证,全部为伪造的套牌车辆。
发动机号与车架号都被专业工具打磨掉,想要追溯源头根本不可能。
更令人感到心底发寒的,是绑匪展现出的、堪称职业级别的反侦察能力。
刑侦专家沿着车辆撤离时,在泥土路上留下的新鲜轮胎痕迹一路追踪。
惊讶地发现,对方在离开废弃厂房后,并没有驶向更偏僻的深山,反而是朝着灯火通明的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车辆在进入车水马龙的环线主干道后,就如同水滴汇入了奔腾的江河。
所有痕迹,都在成千上万车辆的反复碾压下,被彻底抹去,再也无法辨别。
他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在完成既定任务后,迅速消融在了城市庞大的背景噪音之中,无影无踪。
整个现场,除了这些难以完全避免和清除的脚印之外。
绑匪没有留下任何一枚清晰的指纹、一根带有毛囊的毛发。
或是其它任何具有明确个体指向性的生物检材或随身物品。
案件,在短暂的希望闪现之后,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全封闭死胡同!
现在车,找到了。
作案地点,找到了。
京都公安局甚至调动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机动警力,在西山区域布下天罗地网。
结果,却只扑了一个空。
这种倾尽全力、蓄势打出的空拳。
让参与行动的干警都感到深深的挫败。
会议室里,杨帆背对着众人,身体因极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斑驳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这不是凶杀案!
凶杀案可以给警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慢慢追查。
去等待技术的突破,或是同案犯的供述!
这他妈是绑架案!
绑架案的核心特征,就是时间不等人!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直接决定着人质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也许,绑匪根本就没打算放人。
这笔高达一亿的天文数字赎金,或许仅仅是为了戏耍他。
将他逼入情感与理智彻底崩溃的深渊。
而这个所谓的最终交易期限,可能只是一个残忍的倒计时显示器。
目的仅仅是为了延缓宋今夏和司机最终死亡时刻的来临。
绝望的冰冷触感,正不受控制地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蔓延。
他感到自己像一个被无形绳索捆绑住的囚徒,眼看着不远处的光亮与希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朝着更深的黑暗拖拽下去。
此时,旁边的会议室里,王明远、沈局长和老刑侦专家们仍在进行着激烈而快速的战术推演。
白板上写满了各种理论上可行,但在现实追踪中却因条件缺失而步履维艰的方案。
杨帆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躁与无力感压回心底。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同样双眼通红、强撑着精神的苏琪身上。
“苏琪,”他的声音因刚才的压抑而略带沙哑。
“你立刻回去,抓紧休息。但是明天上午,我需要你确保完成两件事。”
“杨总你说。”苏琪立刻站直了身体。
她知道,在这里她能做的有限。
但杨帆交办的事情,每一件都可能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
“第一,立刻去找张涛。通过我们所有能够有效控制的渠道,尤其是那些影响力大的门户网站和活跃的网络论坛,对外释放一条消息。”
“就说杨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因个人原因急需巨额资金,现正考虑以低于市场的估值,寻求整体出售公司,或引入能够提供大额现金的战略投资者。”
“第二,让财务部全体出动,以杨帆科技的全部资产及未来收益作为抵押,联系所有与我们保持业务往来的银行机构,紧急咨询并启动大额贷款申请程序。”
“我需要知道,在理论上,如果动用我们所有的信用杠杆,短期内,公司能够筹集到的资金上限,究竟是多少。”
“同时,以我的个人名义,紧急联系百度方面的决策层,进行初步试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惜代价的决绝。“向他们透露,我们愿意整体打包出售随听音乐业务,以及我在贴吧项目中所持有的股权,用以换取最快的现金回流。”
这条指令背后所代表的代价是巨大的。
在那么短,而且被动的时间窗口内,进行如此重大的资产处置行为。
无异于将自家的珍宝送到当铺,只为拿一个最低的典当价。
百度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趁火打劫。
但眼下的杨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非常清楚。
他必须让对方相信,绑匪的计策正在生效。
杨帆,这个他们真正想要摧毁的目标,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
正在不惜一切代价筹钱,甚至准备杀鸡取卵、变卖核心家当来筹钱。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将计就计的心理战。
他要让对方产生一种错觉。
杨帆为了宋今夏,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苏琪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她瞬间领悟了杨帆此举的深层战略意图。
她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快步冲出了指挥中心。
杨帆的这一系列清晰、果断甚至带着某种自毁倾向的指令,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旁边宋鹤山等人的耳中。
宋鹤山看向杨帆的目光里,先前积压的诸多怀疑与敌意,在这一刻,终于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与感激的情绪。
站在他身旁的几位主要领导,也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同情与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当下这个年代……
一个少年,愿意为自己的女人付出全部身家,这份魄力与情义,实属难得!
就在此刻,一名负责通讯保障的干警快步走了过来,将一支录音笔递到杨帆面前。
“杨总,这是刚才你和绑匪通话的录音。”
杨帆接过录音笔,转身走到会议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闭上眼睛。
然后,在宋鹤山等人惊愕的注视下——
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利用疼痛感,强制自己清空脑子里所有焦虑、恐惧的杂念。
因为现在宋今夏,正在因为他处在生死关头。
他现在能做的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需要找到任何一个可能指向宋今夏的线索。
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后,他和宋今夏的“争吵”。
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地。
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了起来。
他相信宋今夏的聪慧。
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会想尽办法向他传递出重要的信息。
而那个信息,就隐藏在听似毫无逻辑、充满情绪化的对骂里。
杨帆摒弃了所有主观情绪,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些反复出现的语音片段里。
十分钟后。
一段被重复提及、乍听之下,好像只是宋今夏在愤怒时,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威胁。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他快步走向技术人员那里,“帮我查一下。”
“这两个手机号码,近十天内的所有详细漫游记录,我需要知道他们都去过哪些地方!”
第218章 确认凶手
“……把你关起来!关进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就把你那些烂事都捅出来!你猥亵幼童……”
录音器里,宋今夏那夹杂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的控诉。
像一把带了毒的刀子,反复凿刺着杨帆的耳膜与神经。
这两句话,特别是“猥亵幼童”这个特定的、指向性极强的词。
一下就勾出了杨帆几个月前的那段记忆——
金陵,距离高考仅剩几天时间。
薛玲荣买通房东对他栽赃嫁祸,诬陷他猥亵幼童。
后来他被黑警关到了清江看守所,之后为了彻底断送他的念想,又把他转移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室。
而那一次的经历,跟一线干警传回的消息对上了。
同样是在初始绑架现场完成后,迅速进行了地点转移!
难道宋今夏是想通过这件事提醒他,绑匪要转移地点吗?
可如果只是为了传递转移这个信息,有必要再重复一遍猥亵幼童吗?
除非……宋今夏是想告诉他更核心的真相。
幕后真凶,就是当初制造“猥亵幼童”案的人。
就是薛玲荣母子!
她在用这重复的方式,将凶手的名字,钉在他的脑海里!
想到这里,他立刻来到技术人员身旁,让他调出了薛玲荣以及杨旭近十天详细的漫游记录。
在运营商的漫游记录下,薛玲荣的行动规律平平无奇:
高档住宅区、高级餐厅、政府单位、私宅以及各大商场和美容院,所有活动都符合她豪门贵妇的身份和社交需求,没有任何明显异常。
而杨旭的轨迹……却有些奇怪。
那条轨迹,在四天前。
也就是他的手机号停用的前一天,曾出现在城西一带,有过一次短暂但异常的停留。
位置……离西山区域并不算太远!
虽然这远非直接证据,但这异常的巧合,足以让他心中的警报提升到最高级别!
自从上次在宿舍楼下被杨帆痛揍,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他的活动轨迹呈现出两个极端。
前期,他大多数时间都龟缩在家里,几乎一动不动。
后期频繁出入京都各大娱乐场所,之后便长时间沉寂在某个特定的酒吧,一呆就是一整天。
然而,其中有一条记录,却是十分显眼——他曾出现在人民大学学校!
人大?
杨帆脑中快速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
那一天,正是在他参加《焦点访谈》录制后的第三天。
杨远清为了给杨旭讨要金陵城市负责人的职位,专门来公司堵他,被他拒绝。
当天下午,他去找赵清越,送交那份关于刺激消费的专题文章。
在楼下,他遇到了江初月,两人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按照杨旭的路线轨迹还原,那天下午,他和江初月谈话的全程。
杨旭十有八九就躲在某个角落,全都看见了!
亲眼目睹自己曾经的心上人与“仇人”杨帆求爱被拒,他会怎么想?
这也解释了杨旭之后为什么会自暴自弃,日夜泡在酒吧,甚至会大闹 E 职通现场。
为了进一步确认,杨帆请求技术人员调取江初月的行动轨迹,想做交叉比对。
但遗憾的是,江初月使用的是京都本地号段,后台没有任何定位记录。
仅能确认,她目前与高宇同在市区一家高级酒店。
杨帆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杨旭那个异常的城西停留点。
那里是京都摇滚青年的聚集地,但紧邻其侧的,正是京都规模最大、鱼龙混杂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之一!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杨帆绝不相信!
杨旭在全国歌手大赛抄袭曝光后,他根本就没有脸去参加什么音乐聚会。
他在圈子里的名声早就烂了,一个马上要出国的人何必要去自取其辱。
宋今夏的对话、杨旭的行动轨迹、二手车市场的地理位置。
这几条看似独立的线索,如同几块破碎的拼图,最终拼接在一起指向了杨旭。
既然锁定了他,那么接下来只要能找出杨旭的号码,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后台查不到杨旭的实名手机号,并不代表薛玲荣没跟杨旭联系过。
何况马上就要出国,所以他身上一定还有一部手机。
技术人员调出了薛玲荣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杨帆很快锁定了一个 001 开头的美国国家代码号段。
杨帆试图让技术人员定位该手机位置时,技术人员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即便在漫游环境下,国外手机的用户数据和鉴权信息是由其?归属国的运营商?管理的。
国内运营商只是提供一个通道,让手机能打电话和上网,但对其核心控制权极其有限。
“艹。”杨帆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号码有了,却没办法定位!
他反复推演一遍,确认逻辑链条完整后。
立刻找到了沈局、王明远和老刑侦等人,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绑匪就是杨旭!他现在用的,是一个我们尚未掌握的新号码!”
他条理清晰地向核心决策层阐述了自己的推断:
从宋今夏如何利用“猥亵幼童”这一共同记忆进行绝境示警。
到杨旭行踪中暴露出的、前往二手车市场进行准备的蛛丝马迹。
再到其动机——出国前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打击报复!
“……这肯定是杨旭,在临出国前的打击报复!”
然而,听了杨帆的分析后。
几位经验丰富的警官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明远眉头紧锁,缓缓开口:“杨帆,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逻辑上也说得通。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样期待答案的警员们,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
“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你的推测和间接旁证。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杨旭策划并实施了这起绑架。”
“单凭这些,我们没办法开具对杨家直系子弟的拘捕令,更无法对他的可能藏身之处进行大规模搜查。”
现实的枷锁,冰冷而坚固。
“那就这么干等着吗?”杨帆脸色有些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烧灼。
号码的线索近在眼前,却隔着技术的壁垒;真凶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却困于法律的程序。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等着绑匪下一个指令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杨帆猛地抬头,目光恰好与一旁的宋鹤山撞上。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既然官方的手段暂时行不通,那就用私人的方式去确认!
只要有一分希望,他们就愿意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哪怕这努力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与此同时,天边已经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更残酷的白昼已然来临。
杨帆深吸一口气,对宋鹤山低声道:“宋叔,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宋鹤山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杨帆看向窗外某个方向。
“我和你一起去。”宋鹤山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不再多言,趁着指挥中心内众人专注讨论下一步方案时。
悄无声息的离开,发动汽车,直奔那个可能藏着恶魔的巢穴。
车上,两人一言不发。
压抑的气氛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宋鹤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车子悄然停在距离杨家私宅小区外。
宋鹤山留在车内,随时准备接应。
杨帆则简单理了理衬衫,调整面部表情,试图掩饰眼中的杀意。
他不知道进了这扇门又会增加什么新的变数,可他和宋鹤山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独自下车,走向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权势与隔绝的铁门。
按下门铃。
很快,对讲器里传来佣人警惕的声音:“谁啊?”
“我,杨帆。”
门开了。
佣人还想阻拦,却被杨帆径直绕过。
他快步穿过修剪整齐、却透着一股冷清的庭院,直奔主楼。
他脚步很快,目标明确,朝着二楼杨旭的房间疾走。
佣人在身后有些焦急地低喊:“杨帆少爷,您不能这样……杨董他不在家……”
杨帆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来到那扇门前。
猛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很久无人睡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与香氛混合的气息。
杨旭,果然不在!
这个确认,并没有给出最终的答案。
他不在家里,那么,他现在会在哪里?
是不是……就在关押宋今夏的现场?!
亲自导演这场复仇狂欢?!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冰冷、尖锐和刻薄的声音:
“杨帆!你要干什么?!谁让你来杨家!谁允许你上楼的!”
杨帆慢慢转过身。
薛玲荣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一脸敌意。
只一眼,杨帆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薛玲荣的嫌疑。
这个女人恐怕做梦都不知道,她的那个宝贝儿子,背着她干了什么事。
但是他现在需要,需要通过薛玲荣找到杨旭,或者知道杨旭现在什么地方!
“我找的不是杨旭,是你。”
“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薛玲荣心中警铃大作。
但下一刻杨帆说的话,顿时让她心动不已。
第219章 水落石出
恨意!
在胸膛里燃烧!
可杨帆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要是跟薛玲荣撕破脸,非但救不了宋今夏,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稳住眼前精明的继母,在她放松警惕的刹那,撬开她的牙关,挖出关于杨旭下落的有用信息。
他迎着薛玲荣审视的目光,刻意放缓了语调,让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务实:“我不是来找杨旭的。我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显然出乎了薛玲荣的意料。
她与杨帆早已势同水火,都恨不得能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此刻杨帆一身狼狈,衬衫皱巴,嘴角挂着凝固的血痕,眼神焦灼而疲惫。
这不寻常的状态,让她在疑惑的同时,心中又有几分快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找我?你找我干什么?杨帆,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杨帆心里暗骂,脑子却在快速转动。
试图寻找一个薛玲荣无法拒绝,且能转移她注意力的话题。
很快,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让他眼前一亮。
他直接抛出了诱饵:“我手里梦想集团那2个点的股份,你还想不想要?”
这句话如同一枚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瞬间让她的瞳孔微缩。
她脸上的剑拔弩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见。
“要。”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2个点的股份,已经成了她一块心病。
她无数次梦到,梦到从杨帆夺回那2个点。
“既然要,那就好好谈一谈。”杨帆掌控了谈话的主动权。
两人心怀鬼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在一楼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相对而坐。
佣人识趣地奉上早餐茶点,杨帆毫不客气,抓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一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他急需能量补充,以应对接下来的交锋。
薛玲荣上下打量着杨帆,假意的关切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杨帆无视她的询问,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交易上:“我遇到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开什么价?”
在商言商,利益才是最有效的敲门砖,杨帆也想知道这2个点究竟能换多少钱。
她面色微微一滞,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杨帆,你看,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之前呢,是有些误会。这股份,本来也是杨家的产业,流转回来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杨帆的反应,继续画饼:
“价格嘛,我们好商量。只要你愿意,薛家以后就是你最紧密的合作伙伴。梦想集团在京都深耕这么多年,资源人脉都不是你单打独斗能比的。”
“有家里帮你,你的那个杨帆科技,肯定能发展得更快、更好。远清那边,我也可以去说和,他毕竟是你父亲,总不会真的看着你吃亏。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杨帆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在权衡利弊。
随后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如同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杨旭呢?如果价码合适,这股份转也是转给他,他得在场吧?”
“这是自然。”薛玲荣显然没料到杨帆如此“上道”,心中窃喜。
“我给他打个电话。”她起身准备去拿手机联系儿子。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杨帆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一个致命的细节被他忽略了。
如果杨旭知道他来找薛玲荣谈判股份,会不会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赶忙站起身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为对方考虑的真挚。
“我建议,你暂时先别告诉杨旭我在这里。”
“如果他听说我来了,闹脾气,死活不愿意来,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这话完全站在了她的立场上,合情合理。
薛玲荣想起杨旭任性妄为的性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在她身影消失于楼梯拐角的那一刻,杨帆也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杨旭身上绝对有手机,而且就是那个他们暂时无法追踪的国外号码!
他假意起身到厨房喝水,实则悄无声息地贴在楼梯下方,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一阵压抑的、模糊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你明天就要出国了!现在还一天天见不到人影!我告诉你,今天你哪也别想去,必须给我回家!”
刻意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怒气。
紧接着是杨旭不甘示弱的反驳,具体内容听不清。
母子俩的谈话,显然不欢而散。
在薛玲荣下楼前,杨帆迅速坐回到了椅子上。
下一刻就见薛玲荣脸色难看,气势汹汹地走下楼梯。
她余怒未消,将手里握着的一部造型略显奇特、银灰色外壳的手机,随手扔到了茶几上。
看到那部手机,杨帆顿时有种想要扑上去,抢走手机的冲动。
可很快,他的视线就被那部手机的外形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手机?
凭借他对电子产品的了解,以及对2001年这个时间节点的敏感。
一个型号名称猛地跳入他的脑海……
benefon!
这是芬兰手机制造商benefon,在2001年推出的全球首款,真正具备GpS全球定位功能的超级手机!
在技术爱好者的圈子里,它被誉为“超级指南针”!
最关键的是,这款手机在户外开机时,为了快速定位,可以接收卫星信号。
而在那个AGpS辅助定位技术刚刚萌芽的年代,国内运营商能够借助少数特定基站的支持,捕获到手机的卫星定位!
只要确认杨帆的手机号码,就能锁定机主的位置!
杨帆一颗心止不住地狂跳,但他必须稳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部手机上移开,仿佛它只是一件普通的电子产品。
察觉到杨帆的视线,薛玲荣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她不无炫耀地开口道:“哦,这个啊。这是你大姐杨静怡,知道小旭要去美国留学,专门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手机,小旭一部,我一部。”
她拿起手机,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杨帆眼睛眯了眯,将话题拉回:“杨旭怎么说?愿不愿意回来?”
“他这会正忙着跟朋友聚会,毕竟明天就要走了。”薛玲荣下意识为儿子遮掩。
杨帆笑了笑,并不戳破,而是看似无意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改天再说。你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吧。”
“你有事找他?”薛玲荣顿时警惕起来。
在她认知里,杨帆就是一头饿狼,杨旭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暂时没什么事,但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事。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杨帆摆摆手,作势不再坚持,以退为进。
跟近在眼前的2个点相比,一个无关紧要的手机号码,确实算不上什么。
薛玲荣爽快地打开手机,将那串以“001”开头的号码报给了杨帆。
杨帆强压着内心的狂涛骇浪,手指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将那个至关重要的号码记录在自己的手机里。
确认就是技术人员之前锁定的那个号码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稳住身形,快速给宋鹤山发去一条决定性的短信:“杨旭号码001-xxx-xxxx,手机是benefon,自带GpS定位功能,可尝试使用AGpS辅助定位技术锁定其位置,速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结束这场谈判,而是选择继续拖住对方,为警方定位争取宝贵时间。
“我实话实说,我这边着急用钱。如果你真的想要这2个点股份,最好今天中午前给我一个明确的报价。”
似乎是为了佐证他“急需用钱”的说法。
下一刻,穿着睡衣的杨语汐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脸兴奋地跑了下来。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坐在客厅里的杨帆,嘴里嚷嚷着:“妈!快来看!网上都在说,杨帆的公司遇到大麻烦了,他现在要卖公司套现呢!”
然而,在她目光触及杨帆时,声音戛然而止,一脸的错愕。
薛玲荣若无其事地接过了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则关于“杨帆科技创始人意图低价出售公司”的新闻时。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再次落座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虚情假意。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在谈判桌上赤裸裸的算计。
“股份嘛,我当然可以收。”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这个价格……”
她伸出两根手指,“我只出两千万。”
价值数亿的股份,只肯出两千万!
他这位继母,趁火打劫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你在开玩笑吗?”杨旭冷笑一声。
“两千万,今天就能打到你账上。”薛玲荣一副吃定他的表情。
“薛总不会以为你是唯一选项吧?如果我把这2个点卖给投行,或者其他感兴趣的竞争对手,你猜他们愿意给多少?会比两千万多吗?”
“你不会的。”薛玲荣反驳道,“这2个点只能在杨家内部流转。”
“杨家只有杨旭一个人吗?我那几个叔伯大爷肯定会感兴趣吧。”
“你敢卖就不怕你爹会生气?”薛玲荣不死心。
“是啊,杨帆,当时你拿这2个点的时候,咱妈也没问你要钱啊,你怎么能……”杨语汐忍不住插嘴。
“你能闭嘴吗?”杨帆偏过头,怒视杨语汐,“你喊她妈我管不着,别带上我。”
“薛总,如果你真的想要,就正儿八经的报个价,耍我不会让我妥协,只会激怒我。”
“我一生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光是你,杨远清我也没放在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虽然他极力控制,可面对这两张令人憎恶的嘴脸,虚与委蛇的耐心正迅速耗尽。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是宋鹤山。
他立刻起身,走到客厅的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宋今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杨帆,杨帆……杨帆,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等我,我这就过去。”他声音沙哑,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柔。
通话,到此戛然而止。
他悬了十几个小时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重新坐回到沙发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之前的焦虑、惶恐和讨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平静。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微型录音器,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般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用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嘲讽的眼神。
看着尚不知末日将至的薛玲荣“母女”两人。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客厅里回荡。
“薛总,恐怕你儿子这辈子,都用不上这2个点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对母女一眼。
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宅邸。
薛玲荣和杨语汐面面相觑,完全不理解杨帆突如其来的转变,以及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当薛玲荣两人带着困惑,按下了录音器的播放键——
里面清晰地传出了之前杨帆和绑匪以及宋今夏的对话。
“……拿三千万,外加一千万美金,不然我就撕票……”
“……杨帆,救我……”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薛玲荣!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拿着录音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难道……难道……
一个她最恐惧、最不愿相信的可能。
如同深渊巨口,在她面前猛然张开!
第220章 雷霆出击
第 220 章 雷霆出击
一个小时前。
清晨的曙光还没完全消散。
京都西区某处隐蔽的二手车仓库,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和铁锈的气味。
一处板房里,宋今夏和刘师傅被缚着手脚。
眼罩遮挡了视线,胶带封住了嘴,只能从鼻腔发出微弱的呜咽。
他们蜷缩在角落,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每一寸神经。
宋今夏用指甲在背后悄悄磨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试图留下什么记号。
这是她与恐惧抗争的唯一方式。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也不清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杨帆能不能猜到她的暗示?
绝望缠绕在她的脖颈上,随着时间一寸寸勒紧。
库外破旧的办公区内,烟雾缭绕。
三名男子围坐在一张破旧木桌旁,吞云吐雾。
坐在主位的正是杨旭,此刻的他与之前在 E 职通现场那个为爱痴狂、歇斯底里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弧度。
浑身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狠劲。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透着一丝疯狂。
“明天我就飞美国,等你们的护照准备好,来美国跟我汇合。有了这笔钱,以后咱们在美国吃香的喝辣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身旁的光头阿强和疤脸王虎相视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两人刚出狱不久,曾因持刀抢劫被判六年。
在酒吧没钱付账,是杨旭给解的围,一来二去,双方就成了朋友。
“杨哥,您放心!”阿强掐灭烟头,“跟着您干,我们以后就是过命的兄弟!”
王虎紧接着奉承:“没错杨哥!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两人嘴上恭维着,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亿的赎金,杨旭只答应分给他们五百万?
连零头都不够,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因为整场绑架从策划到执行,每一个步骤都是他们俩的主意。
杨旭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就是提供信息、提供情报的边缘人物。
但眼下钱还没到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阿强的目光不自觉瞟向车库方向,咂了咂嘴。
“不过那妞儿确实够水灵……临走前能不能让弟兄们……”
“你要是嫌命长你就去弄!”杨旭猛地将烟头掼在地上,火星四溅,“她爹是公安局局长!你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
原本计划绑架的是杨帆,谁知道阴差阳错绑来了宋今夏。
当看清人质脸的那一刻,杨旭吓得魂飞魄散。
他清楚宋今夏的背景,深知绑架她的后果。
但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开始他还担心绑的是宋今夏,威胁不了杨帆。
没想到有宋鹤山施压,杨帆最后还是选择贱卖公司凑钱。
此刻电脑屏幕上,关于扬帆科技遭遇重大危机要贱卖的消息满天飞。
估计要不了多久,杨帆就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了。
“要怪,就怪他自己非要一次次挡他的路。”
想到杨帆,一股暴戾的怒气直冲脑门。
他本该在传媒大学享受鲜花和掌声,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可先是被杨帆当众揭穿抄袭,接着被学校开除,被关进看守所,被江初月拒绝……全国一百多个职位,他只想要一个名额留在国内,这最后的希望也被杨帆无情掐灭。
为什么?凭什么他想要的杨帆都要夺走?
他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大闹 E 职通,是想要一个留下的理由。
同时也是在给杨帆一次机会。
只要他愿意念旧情,愿意给这个走投无路的人一次机会。
就不会有昨天晚上的绑架,更不会沦落到贱卖公司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杨帆自己咎由自取。
是他太冷血,太无情。
还有那个江初月,明明说过爱他的!
可转头就扑向其他人的怀抱,真是不知羞耻。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从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到现在人人厌弃的废物。
他真的受够了,不过现在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他夺走了杨帆的全部——他的公司,他的女人……
宋今夏现在能看清杨帆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为了利益而不顾她的安危,电话里两人的争吵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中午电话还是由阿强来打,最后几个小时了,不要出什么差错了。”
因为绑架的是宋今夏,杨旭不敢露面,生怕被宋今夏认出来。
可他肯定想不到,正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不敢露面,才让宋今夏猜到绑架她的人是他。
杨帆得罪的人很多,但京都这些人她基本上都不认识。
甚至于高宇也还是昨晚上公开竞聘,两人才第一次见面。
明明绑匪是三人,却从头到尾只有两人出现,即便在转移过程中。
其中一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显然怕被她认出来。
这样一想,范围就缩小了。
按照原计划,中午 12 点打完电话他们还要再转移一次。
三人正商讨着中午如何与杨帆通话施压,就在这时——
“砰!!!”
车库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轰然踹开!
清晨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库内黑暗,将弥漫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警察!不许动!”
“不好!警察!”疤脸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火星。
“再动就开枪了!”特警队长厉声喊道。
下一刻,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们。
杨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心中那点得意与猖狂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从实施绑架到被解救,前后竟不到十个小时!
难道,这就是京都警方的效率吗?
阿强和王虎彻底懵了,上次持刀抢劫,他们逃了一个多月才落网。
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而且他们通话结束后就转移了地点,为什么特警还能找到这个隐蔽的车库?
“把手举起来!蹲下!”特警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报告!人质安全!”
特警迅速搜寻,并找到被绑架的宋今夏和刘师傅。
当解开绳索,取下眼罩,重见光明的刹那,宋今夏的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特警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刘师傅长长舒了口气,颤抖着抹了把脸:“谢谢……谢谢你们……”
走出车库时,宋今夏看着杨旭被按在地上,像条死狗。
她心中的恐惧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在杨家大宅内。
薛玲荣在听完那段录音后,遍体生寒。
她疯了一样拨打杨旭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她心急如焚,赶紧找内部人打听,得到的回复是案件正在审理中,不方便透露,只告诉她杨旭被现场抓获。
人赃并获。
......
薛玲荣顿时跌坐在地。
她第一时间打给杨远清,请求杨远清赶紧帮忙找人。
杨远清在听了杨旭干的蠢事后,良久没有出声,之后更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帮?
京都重地,绑架公安局局长千金,还是 E 职通公益形象代言人。
关键是被当场擒获,证据链条完整,换做谁也帮不了。
杨远清是真的累了!
这一个月来因为杨旭的事,他跟在后面擦了多少次屁股!
可结果呢?马上都要出国了,临出国前一天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而杨帆在离开杨家后,匆匆赶到医院,正好看见宋今夏做完检查出来。
小姑娘一见到他,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杨帆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围一群人乐呵呵地看着宋鹤山,宋鹤山也是哭笑不得。
既心疼女儿,又无可奈何,只能瞪了杨帆一眼。
“宋叔,这次是我的疏忽。”哄好宋今夏后,杨帆转向宋鹤山,郑重道,“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宋鹤山哼了一声,脸色稍缓:“幸好这次没出大事,不然……”
杨帆自然明白他未说完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宋叔,你别在这杵着了,趁热打铁该审问审问,先把这个案子定死。”
宋鹤山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杨帆的意思。
绑架案的定性极为关键。
如果是绑架未遂,主犯和从犯的量刑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必须在薛杨两家反应过来之前,将案件性质彻底锁定,让杨旭再无翻身的可能。
“管好你自己的事。”宋鹤山沉声骂了一句。
这一刻,两个男人之间达成了无言的共识。
第221章 巧借舆论
距杨旭被擒获 2 个小时后。
杨帆刚回到公司,他之前的手机再次被打到红温。
红色的提示灯急促闪烁,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如同走马灯。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 E 职通宣布全国拓展启动时的场景。
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来了……
杨家的叔伯大爷,商界名流,甚至还有一些从未打过交道的衙门中人。
他们的说辞惊人地一致。
“杨旭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开了个过火的玩笑。他原本明天就要出国了,希望杨帆高抬贵手,我们保证让他一辈子待在美国,绝不会再让他回来打扰你。”
“作为哥哥,要大度一点,包容一点,毕竟是自己弟弟,犯错了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毕竟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一步?”
果然板子没落到自己身上,一个个都感受不到疼。
多么轻描淡写的口吻。
“撞车、绑架,是玩笑?”
究竟是什么样的嘴,才能说出如此凉薄的话?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次精心策划的犯罪,在他们口中竟成了轻飘飘的“玩笑”?
每一个打来电话说情的人,杨帆都毫不犹豫地拉黑。
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手软。
杨旭是要开玩笑吗?
他是要杀了杨帆!
如果当时车上坐的不是宋今夏,而是他的话?
谁能保证疯狂的杨旭不会直接下杀手?
何况,如果不是他从薛玲荣那里获得关键线索。
这会他应该已经卖了公司,沦为了一穷二白的学生了。
交给法律制裁,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他不想去解释,也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果断关机,并让苏琪抓紧回去休息。
之后杨帆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简单眯了一会儿。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让他刚躺下就睡着了。
下午 2 点多,门被轻轻推开,张涛走了进来。
而这时杨帆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正揉着眉心。
“醒了?”张涛的声音有些沙哑。
作为杨帆最信任的兄弟,他已经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看着杨帆疲惫的神情,张涛百感交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有安慰的话语,在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后,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涛带来一个关键消息:“益职通那边放出消息,明天上午 9 点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步启动他们的全国拓展计划。”
杨帆伸了个懒腰,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高宇和江初月的益职通,在他看来跟儿戏没什么区别。
一个全国性的公益模式,如果没有盈利点,一直拿真金白银往里砸,怎么可能会持久。
“正好,可以借助下舆论。”他嘴角上扬,计上心来。
把 E 职通全国代言人宋今夏昨晚遭绑架的消息放出去,不用说是谁干的,只强调绑架发生在益职通即将开发布会的前一天。”
“同时,”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再把杨帆科技创始人要贱卖公司跑路的新闻接着炒。两条新闻一起上,让水军在下面带节奏,暗示背后有神秘力量在试图控制 E 职通,阻挠公益事业……话题往益职通那边引导。”
张涛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不得不承认,杨帆的脑子确实好使。
总能借助身边所有能借助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的优势。
“高!这一手借力打力,简直绝了!”
原本放出贱卖公司的消息,只是为了迷惑绑匪的迷魂烟。
这边绑架案刚结束,他还在发愁该如何消除这些负面舆论的影响。
谁能想到,杨帆反手就直接利用益职通的新闻发布会,加上宋今夏被绑架的事件,巧妙地把这口黑锅甩给了益职通?
要知道,这两天媒体记者可都盯着呢。
扬帆科技发展情况怎么样?行业内的明眼人可都是心知肚明。
加上益职通明摆着就是套用 E 职通的壳子。
你这边刚要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全国拓展,那边 E 职通的创始人杨帆和代言人宋今夏先后出事……
这一切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了。
“益职通想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涛子,这口恶气我咽不下去。”杨帆喝了口水,越想越生气。
“帆子你说吧,你想怎么弄杨旭!”一开口,张涛就知道杨帆要弄谁。
“宣传的时候加点料,找官媒,找笔杆子硬的主编,做个专题报道。”
“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企业,一个惠及全国几千万大学生的公益项目,因为某些人的不法行径险些被毁掉,这是治安的耻辱,是社会的耻辱,甚至是一个国家的耻辱。”
张涛沉默不语,脑中快速思索可行性。
一直跟舆论、跟水军打交道。
他自然清楚这一篇文章发出来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这甚至可以理解为,扬帆科技是在拷问国家相关部门以及社会保障体系。
“发是可以发,但结果我们不一定能扛得住。”张涛开口。
杨帆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抓到杨旭,扬帆科技公司现在已经卖出去了。”
“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怕什么!”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大不了被约谈呗。”
如果不把这个锅揭开,不让大家看清楚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就总会有人偷偷摸摸,想要捂紧盖子,把里面的黑暗和丑陋给盖住。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帆忍不了。
这一路来,他经历过太多的不公。
无论是校园围殴、版权抄袭、宿舍斗殴还是高校名额……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有特权的影子在作祟。
以前他忍了,是因为他没实力没背景。
可眼下对方已经拿着菜刀横在他脖子上,这个时候如果杨帆再任由对方把水搅浑,浑水摸鱼,那他就准备窝囊一辈子吧。
“杨旭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薛家。”
“传奇外挂我那部分收益不要了,给我雇人挖薛家的所有情报,我要搞垮薛家。”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张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次日上午 10:00,益职通全国拓展仪式如期召开。
教育部、民政局以及人民大学相关领导出席活动现场。
益职通全国城市负责人的十位代表、各界人士和新闻媒体齐聚一堂。
高宇站在后台,看着台下座无虚席的媒体记者,眉头却始终无法舒展。
江初月站在他身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消息都打听到了吗?”高宇低声问道。
江初月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只听说昨夜发生了绑架案,但具体细节……”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在高宇耳边低语几句,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可这个时候想取消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台发表了讲话。
这原本应该是益职通高调亮相的时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审问现场。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记者,问题就直指核心:
高总,我们收到消息,E 职通的形象代言人宋今夏小姐昨夜遭人绑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传言称杨帆科技创始人杨帆打算贱卖公司。”
“这两件事都与贵公司的竞争对手 E 职通有关,请问您对此有何评论?”
台下一片哗然。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
“有业内人士指出,益职通与 E 职通在业务模式上高度相似,请问您如何看待这种说法?”
“昨晚的绑架案,是否与商业竞争有关?贵公司是否知情?”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难以招架。
高宇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预定轨道:“各位,今天我们主要发布的是益职通全国拓展计划……”
“请问高总,在这个时间节点启动全国计划,是否与 E 职通近期遭遇的困境有关?”
又一个问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精心筹备的新闻发布会彻底偏离了方向。
现场从媒体记者到业内人士,再到受邀出席的观众,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E 职通的绑架案是不是益职通做的?扬帆科技为何要贱卖公司?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高宇和江初月。
镁光灯闪烁之下,高宇强作镇定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各位,我想大家可能有些误会。益职通一直致力于……”
“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台下的追问声此起彼伏。
其中有不少人,是张涛提前打点好的。
发布会现场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庄重热烈,逐渐变得诡异而尴尬。
原本计划中展示页面优势、介绍发展战略的环节,都因为记者们对绑架案的追问而不得不一再压缩。
看着台下一张张质疑的面孔,高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场发布会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精心策划、却最终沦为对手反击舞台的笑话。
做公益事业的企业,还没开始正式运作,口碑就已经烂了。
这样的项目,后续还怎么开展?直接关门倒闭算了。
而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的杨帆,正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益职通的相关报道。
“益职通这波操作真是够狠的,直接对竞争对手的创始人、代言人下手。”
“这种公司还想做公益?先把公司法务搞明白再说吧!”
“听说他们今晚原本要举办慈善晚宴,现在还有脸办吗?”
网络上关于益职通恶意竞争的讨论愈演愈烈。
各大论坛、门户网站的热帖都在分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些讨论,正是杨帆想要的效果。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机忽然响起。
“杨帆,我妈来京都了,喊你晚上过来吃饭。”
“能不去吗?我有点害怕。”
第222章 下跪求饶
沪市九城的收购案,因百度的横插一脚,价格被生生抬到了一千万。
会议室内,百度方面的负责人林国瑞,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扬帆科技的周凯,等待着对方在压力下继续跟价,踏入百度预设的陷阱。
然而,剧本并未按他预想的方向上演。
周凯在收到一条短信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百度既然这么看好九城,那我们扬帆科技选择退出。”周凯的语气平静。
仿佛放弃的并非一桩重要收购,而是在购买一件可有可无的商品。
“恭喜朱总,也恭喜林总,祝你们合作愉快。”
说罢,他竟真的收起文件,带着助理。
在百度一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下,轮到百度的人慌了神。
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面面相觑,剧本完全写歪了。
本该是双方你来我往、不断抬价的拉锯战。
怎么扬帆科技才抬了一次价,就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林国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此行接到的核心指令是搅局,不让杨帆顺利收购九城,或者想办法掺和进来,坐上扬帆科技的顺风车。
可现在……
扬帆科技抽身得如此干脆,这烫手山芋,结结实实砸回了百度自己手里。
“林总,您看这……”九城的朱俊看向林国瑞,眼中带着笑意。
从八百万到一千万,九城平白多拿了两百万,对方还是百度愿意给自己导流。
这么好的买卖,机会实在难得。
林国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朱总,这个价格……我们还需要内部再评估一下……”
“什么意思?”朱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可是你们自己白纸黑字喊的价!现在扬帆科技的人被你们挤兑走了,你们自己又想反悔?”
朱俊猛地拍了下桌子,“耍我玩呢?!”
门外听到动静的九城员工,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会议室的门。
“今天不把这意向书签了,你们就别想轻易离开!”
朱俊是真的动了肝火,“扬帆科技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把生意搅和黄了,自己又不愿意接盘?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百度一方知道自己理亏,但又不愿真的收购九城这个前景不明的“烂摊子”。
这一千万如果花出去,极大概率血本无归,这责任,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背不起。
京都那边的张启明得知消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万万没想到,扬帆团队会这么果决,说放弃就放弃。
“苏总,您看……”他赶忙找到苏琪,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百度愿意拿钱出来,跟扬帆科技一起,联合收购九城……”
“我们出大头,股份跟扬帆科技平分,控股权也让给你们。”
“不必了。”苏琪直接打断他,“扬帆科技不会做这种权责不清的联合收购。”
她显然还记得昨天,张启明试图用一个亿趁火打劫收购扬帆科技的事。
这人,心思不正,手段蔫坏。
连九城这种与百度主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都要横插一脚。
“苏总,你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来跟杨总沟通。”
“张总,我劝您最好不要去联系杨总,否则……”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会把百度今天如何热心帮忙,将价格抬到一千万的义举,原原本本地告知杨总。”
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的让杨帆知道百度在此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以杨帆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后续的报复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
“……”张启明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这个哑巴亏,百度是吃定了。
最终,在九城公司的强硬态度下,百度团队现场赔了几十万,才得以狼狈脱身。
经此一闹,当九城公司只能硬着头皮联系扬帆科技。
得到的回复却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原先八百万的报价已经作废了。”周凯在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考虑到贵公司引入不确定因素导致的交易风险,我们现在只能出价六百万。你们自己考虑。”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朱俊拿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冰冷忙音,脸色铁青。
他猛地将话筒狠狠摔在桌上,“妈的!全是百度干的好事!”
九城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满腔的怒火与憋屈,只能全部倾泻到始作俑者百度身上。
为了能够成功出让公司,解决燃眉之急。
朱俊不得已,亲自带人飞往京都,放低姿态,希望与扬帆科技当面洽谈。
这次,没了搅局者,事情总算艰难谈妥。
事后,苏琪还好心地为他们介绍了专业的法律团队。
“你们或许可以考虑起诉百度公司,就这次收购中,因他们恶意抬价、最终违约所导致的差价损失,进行索赔。”
……
然而,九城那边发生的波折,杨帆并不清楚。
或者说,对如今的扬帆科技而言。
已经不再需要所有事务,都需要他这位掌舵人亲力亲为的阶段了。
公司的管理体系正在逐步完善,他也在适当放权,专注于更核心的战略。
下午六点整,杨帆拎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赶往苏省驻京办。
宋鹤来京都进修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这里。
2001年,正值各地驻京办遍地开花的鼎盛时期。
从省级到县级,乃至乡镇级政府和各大企业。
在京都设立的驻京办超过万家,俨然一个独特的生态圈。
别看这些驻京办的门头大多朴素不显眼,但往往内里别有洞天,承担着接待、联络、信息收集等多重职能。
杨帆在门口报了信息,经过指引,找到了宋鹤山居住的房间。
是两室一厅的套房,陈设简洁却功能齐全,各种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甚至还带有一个可以开火的小厨房,透着一种家的温馨。
杨帆到的时候,沈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炒着菜,飘出诱人的香气,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小杨来了?”沈姨听到动静,回头热情地招呼他。
“你先坐一会,菜马上就好。从食堂端了两个现成的,我再炒两个咱们就开饭。”
宋鹤山见到杨帆,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说说话。
宋今夏站在一旁,悄悄冲杨帆耸了耸肩,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无奈眼神。
示意父亲可能有正事要谈,她也爱莫能助。
杨帆在茶台前坐下,熟练地开始烧水、温杯、洗茶、泡茶。
他在等待宋鹤山的下文。
宋鹤山端起杨帆斟好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
“再过三天,我就要离开京都了。”
杨帆端着茶壶正准备续水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知,按照正常的进修安排,宋鹤山这两天就该动身返回金陵。
只是因为突发的绑架案,才不得不耽搁了行程。
“组织部已经正式找我谈过话了,要求尽快结束在京事务,回金陵报到。”
这下,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宋鹤山这一走,意味着杨帆在京都少了一位重量级的盟友和支持者。
他一个体制外的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影响体制内针对杨旭案的决策。
无疑是人微言轻,困难重重。
“那案件的审理……”杨帆试探性地问道。
“绑架案的立案和前期取证工作都已完成,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审查起诉和法院审判阶段。”
宋鹤山显然明白杨帆内心的顾虑,“如果算上一审、二审以及可能的流程时间,全部走完,至少要拖到明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杨帆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足够他们动用关系上下活动了。”
原想着趁宋鹤山在京都,让整个案件来个快刀斩乱麻。
宋鹤山这一走……
除非……
除非他动用外公那边的关系。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宋鹤山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杨帆脑海中翻腾的念头,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还没到需要亮出底牌那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
“再说了,此案受害者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员的直系亲属,这本身就触动了整个公检法体系的敏感神经和底线。”
“从严、从重、从快处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是潜规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行规。”
“有用?”杨帆有些不相信。
“当然。”宋鹤山肯定道,“就算他们想动用关系活动,在这个案子上,也难如登天。体系内的愤怒,有时候比外部压力更有效。”
就在这时,沈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饭菜的暖意:
“饭做好了,老宋,小杨,别聊了,快来吃饭。”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许多。
令杨帆受宠若惊的是,宋鹤山竟亲自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酒。
“宋叔,这……使不得。”杨帆连忙起身,有些惶恐不安。
沈姨在听说了绑架案中杨帆不顾自身安危、冷静果断的救援表现后,现在是越看杨帆越觉得满意,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连连招呼他多吃菜。
一顿家常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气氛融洽温馨。
杨帆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位于市区的高档公寓。
夜色已深,小区里灯火阑珊,一片宁静。
然而,他刚从电梯出来,脚步便猛地顿住——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是薛玲荣。
她独自一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妆都没心思去化,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与狼狈。
没等杨帆开口询问,甚至没等他走近。
薛玲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了某种决然的决心。
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杨帆面前。
第223章 不死不休
一声沉闷的“咚”响。
薛玲荣的双膝,毫无缓冲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曾保养得宜的脸。
却掩盖不住那份,从灵魂深处弥漫出来的绝望与灰败。
“杨帆……”她的声音嘶哑,“求求你,放过小旭……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
杨帆站在几步之外,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卑微的女人。
他的继母,薛玲荣。
这个曾经在杨家呼风唤雨、视他如蝼蚁尘埃的女人。
此刻为了她那犯罪的儿子,不惜抛弃所有尊严,跪倒在她最鄙夷的“废物”面前。
“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走了歪路……”
薛玲荣抬起头,泪水混着残妆在脸上纵横,眼中是溺水者般的乞求。
“他本来就是要出国的,我保证!我拿性命保证!他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抓住杨帆的裤脚。
“你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天底下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
冷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
也将他的思绪,扯回到了在杨家那些晦暗的岁月。
他是那个家里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是从穷山沟里爬回来、污染了他们高贵门楣的废物。
他需要像最低等的佣人一样,洗衣、拖地、处理所有杂活。
在学校里被杨旭带着人肆意霸凌。
回到家还要承受他们母子刻薄的嘲讽与谩骂……
如她所愿,他主动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加凶险、欲将他置于死地的风暴。
聚众殴打、栽赃陷害猥亵幼童、乃至高考顶替……
似乎只要他杨帆还活着,还喘着一口气。
这对母子就满心满眼不痛快,非要用尽手段将他踩进泥泞,赶尽杀绝方能后快。
现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就跪在他面前。
为了她那触犯了法律、心如蛇蝎的儿子。
多么荒诞,又多么讽刺。
“杨帆……”薛玲荣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心中恐慌更甚,“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她的额头真的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狠狠磕下去——
“别演了。”
杨帆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快刀,斩断所有虚假。
“还是个孩子?”杨帆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一个精心策划绑架、勒索巨额钱财、心狠手辣的『孩子』?”
他慢慢蹲下身,与薛玲荣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近距离地直视着她那双眼睛。
“薛玲荣,您是不是选择性遗忘了,”他语速缓慢,“杨旭,他只比我小一个月。”
“他已经是个法律意义上完全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了。需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了。”
薛玲荣的眼中慌乱,立刻找到了新的借口:“不……不是这样的!他是被逼的!都是那两个天杀的劳改犯!是他们蛊惑了小旭!小旭他……他本质不坏的,他只是一时被人蒙蔽了……”
“本质不坏?”杨帆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充满了讥诮。
薛玲荣被他笑得心底发毛,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杨帆止住笑声,“都已经人赃并获了,还自欺欺人,这些解释跟我说没用,你留着对法院说吧。”
“绑架、勒索、非法拘禁,甚至可能预谋更严重的罪行……”
“薛玲荣,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他绑架的不是宋今夏,而是我杨帆……”
“你觉得,他和他找来的那两位『朋友』,我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听你为他求情吗?”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以杨旭对杨帆的恨意,结局只会更惨烈。
她来求杨帆,只是因为杨旭输了。
但凡是杨旭成功逃到国外,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只会有人笑话他活该。
“杨帆……”她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薛玲荣。”
杨帆直接打断了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今天晚上来这里,演上这么一出苦肉计,跪在地上掉几滴眼泪,我就会一时心软,既往不咎,放他一马吧?”
“你——”薛玲荣一时语塞。
“收起你这套吧。你的儿子,杨旭。”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他不仅仅是想要给我一个教训,他是想要我的命。”
薛玲荣拼命摇头,像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指控:“不会的!小旭他不会的!他只是……只是想出口气,想让你难受……”
“杨帆,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们,”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在试图打感情牌。
“可小旭……他再不对,他也是杨家的继承人啊!他要是真的出了事,留下案底,杨家就彻底完了!你父亲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求你,就当是积德行善,看在……看在你父亲的面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积你妈的德。”杨帆猛地站起身,“该积德的人是你吧?”
“当年在杨家,我不求你对我有多好,但凡你和你儿子,能把我当个人看,哪怕只是当成一个透明的、无关紧要的存在,我杨帆今天,也未必会如此不留情面。”
“薛玲荣,”他看着她,“要怪,就怪你自己种下的因,才有了今日的果。天道轮回,你们母子活该!”
薛玲荣看着杨帆,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她知道,所有的哀求和表演,都已经没有用了。
她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那是尊严碎裂的声音,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脸上的泪痕在夜风中迅速干涸,紧绷的皮肤带来不适感。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内心滋长出的、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与恨意。
“杨帆。”她的声音不再颤抖。
“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卑微、哀切、可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露出了底下坚硬、丑陋、带着滔天恨意的礁石。
“你要想清楚后果。”她死死地盯着他,“如果小旭真的因为这个罪名进去了,被判了重刑……”
“所以呢?”杨帆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是在提醒我,提醒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谢谢,我早就懂了。”
“你以为你赢了这一次,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我们薛家是纸糊的?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杨远清他……他终究是小旭的亲生父亲!”她搬出了最后一张牌,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
“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坐牢!他不会的!”
“哦?”杨帆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丝兴趣,微微挑眉,“那依您看,我那位父亲,会为了他这个『本质不坏』的继承人儿子,做到哪一步?”
“是公开与我宣战?动用他所有的人脉资源来打压我?”
“还是说……”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薛玲荣下意识后退半步,“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杨帆,还会怕你们不成?”
夜色中,他的眼睛在发光,那是属于狩猎者的光芒。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杨帆继续说道,“你在想,就算杨旭这次进去了,只要人还活着,你们薛家,还有我那或许会心软的父亲……就会把这笔账,牢牢地记在我杨帆头上。”
“你是不是还在盘算着,等风头过去了,舆论平息了,再慢慢地动用关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哪怕减刑也好,保外就医也行?”
“或者……找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报复回来?让我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薛玲荣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很好。”杨帆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从杨旭决定对我下手,策划这场绑架的那一刻起……”
“我就没想过,要给你们留任何退路,也没想过,要放过你们任何人。”
“除非一种情况……”他顿了顿,“那就是你们母子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否则……”
“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突然想起,当初在青浦公安局的临时仲裁会上。
这个少年当着所有人的面,眼神坚定地对她说:薛玲荣,你给我记住今天!我杨帆在此发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当时只觉是少年意气的不甘狠话,如今……一语成谶。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最后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绝望。
杨帆,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拿出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迈步走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厚重的防盗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宣告了一场战争的正式开始。
门外,薛玲荣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僵在原地。
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角,带来的寒意刺骨锥心。
不死……
不休。
第224章 结局注定 ilwxs.com
益职通全国拓展大会后的慈善晚宴,因上午发布会的舆论反噬,变得异常冷清。
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却照不尽满堂的空寂。
不少受邀嘉宾连面都未露,只留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和散落在桌面上、如同讽刺般的精美宣传册。
高宇站在宴会厅中央,环视着这片狼藉,脸色铁青。
江初月站在他身旁,一袭晚礼服也掩不住脸上的难堪。
“学长,网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了,都在说我们益职通想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高宇鼻子冷哼一声,强撑着,“随他们去嚼舌根!我们有人才有团队,有更完善的产品,有更宏大的商业模式,怎么可能输给那个靠倒卖军训服起家的 E 职通?”
然而,理想的蓝图终究敌不过残酷的现实。
他们两个未曾真正走出过象牙塔、缺乏带领团队实战经验的学生创业者。
哪里懂得做企业绝非靠几句热血口号、几份漂亮的商业计划书和精美的 ppt 就能成功的道理。
第二天上午,高宇、江初月与益职通的几位核心骨干。
围坐在人大特批的办公基地会议室里,商讨着下一步计划。
“我们明明比 E 职通更有优势,政策支持力度更大,宣传阵势也更响,为什么市场就是不买账?”
一个年轻的骨干忍不住抱怨,脸上写满了不解。
“市场早晚会认识到,谁才是真正在做实事、做公益的!”
高宇试图提振士气,“E 职通能做到的,我们不仅能做,而且一定能做得更好!”
“可是高总,”另一个负责线下拓展的骨干小心翼翼地插话,递上一份数据。
“我们前期铺开的几个试点城市,反馈效果……很不理想。学生主动注册的积极性很低,很多企业嫌流程复杂,直接拒绝了合作。”
江初月蹙紧了秀眉,指着电脑屏幕:“线上支付是最大的短板。我们目前依赖的银行接口流程太繁琐,用户体验比 E 职通的支付平台差了一大截,这严重影响了转化率。”
高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不管怎么样,发布会已经开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走到白板前,划出两条线:“接下来,双管齐下!校园端,联络各大学校学生会,给予足够的好处,通过他们的组织网络进行强制性、大范围的覆盖式推广!”
“社会端,我亲自出面,去找人社区、人力资源部以及各街道办负责人,通过官方渠道和行政力量向下推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决,加重了语气:“而且,这一次,我们不惜成本!全面提高补贴额度!学生注册成功,直接返现 30 块!家长注册,返现 60!企业成功入驻,返现 100!总之,我们的补贴力度,必须全面压倒 E 职通,至少要比他们高出 50%!”
“高总大气!”有人立刻拍手附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我们的补贴到位,还怕用户不涌过来?”
可是,市场的复杂性远超他们的纸上谈兵。
在实际推广过程中,线上支付系统如同一个不断漏水的破桶,问题频出。
江初月虽通过内部关系,在一家分行网点开通了专用账号,试图模仿 E 职通的支付流程,但缺乏核心技术的支撑。
随着用户量的增加,漏洞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高总,不好了!支付系统又崩溃了!”一个技术骨干急匆匆地撞开会议室的门,“大量用户反馈提现申请提交失败,客服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说已经优化了吗?!”
技术骨干苦着脸,声音带着无奈:“是优化了,可……可用户并发量一上来,服务器根本承受不住,数据库直接锁死了。”
“我们急需扩容服务器,升级系统架构,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大笔预算。”
“预算不是问题!”高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能彻底解决支付问题,花多少钱都行!立刻去办!”
然而,当技术团队手忙脚乱地暂时稳住系统后。
地推团队却带回了更令人沮丧的消息:真正有招聘或求职需求的潜在用户,几乎都婉拒了他们。
有些家长在推广现场,直接开喷了:“你看看人家 E 职通,不仅每天登录有随机红包,还会同步捐赠相应金额给公益基金。”
“连续签到 30 天,还能领取高考状元笔记。你们益职通除了注册时那几十块钱,还有什么?”
“昨天 E 职通还给我颁发了公益助学奖杯,在网站上都能查到我的名字。”
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有意向的优质客户不愿意注册,愿意注册的,大多都是专门来薅羊毛的群体。
尤其是在一些社区街道的大力宣传下,大量大爷大妈排起长队,拿着身份证注册。
注册完后立刻要求现场将返现金额提现到银行卡,直接把益职通当成了提款机。
更要命的是,有内部员工在用百度搜索“益职通”官网时。
页面竟然直接跳转到了——E 职通的官方首页!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高宇盯着屏幕上 E 职通的 LoGo,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投了那么多广告费,买的搜索关键词,引流来的用户……全都送到竞争对手那里去了?!”
江初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下令:“查!立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却让他们感到如坠冰窖。
E 职通的市场团队,几乎买断了所有与“益职通”相关的跳转域名。
包括全拼、简拼、常见错误拼写以及各种字符组合……
几乎封死了所有搜索引擎引流的可能。
“这……这手段太卑鄙了!”一个骨干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
“商场如战场,只讲成败,谁跟你讲江湖道义?问题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线上入口被堵,线下推广无效,支付系统还不稳定……”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宇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益职通这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项目,很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就会资金链断裂,彻底崩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初月忽然抬起头,“也许……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高宇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直身体:“什么办法?快说!”
“去挖杨帆宿舍的那个马强。我仔细了解过,马强是 E 职通校园渠道拓展负责人,他手里有现成的校园推广团队。”
“如果我们能把他挖过来,不仅能得到一个 E 职通的核心人物,京都包括周边地区的校园市场,都能立刻打开局面!”
高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这可行吗?”
明面上的商业竞争他倒不怕,可这种直接挖对方墙角的事……
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发怵,杨帆的手段,他领教过。
江初月却自信地笑了笑,语气天真:“学长,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马强虽然负责校园拓展,但他毕竟不是 E 职通的核心管理层。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更高的职位。”
“比如益职通的副总裁,再加上远超他现在收入的股权和待遇,我不信他不动心。”
高宇低头沉思片刻,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了。
他终于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就按你说的试试看!这件事,由你亲自去接触,务必保密,条件……可以适当放开!”
与此同时,杨帆正坐在 E 职通总部的办公室里,听着宋今夏汇报全国拓展的最新进度。
“E 职通第一期全国城市经理人封闭培训,明天下午就能全部结束。”
“各城市进度迅速,82%的目标城市已经完成了线下办公地点选址和基础装修,本地化的拓展团队基本搭建完毕,预计三天内,就能陆续开启第一波线下推广。”
杨帆翻阅着手上的报告,点了点头:“社会版的各环节压力测试怎么样了?”
“基本没问题了,最后两三个小 bUG 预计两三天内就能解决,完全可以和校园版推广同步启动。”
宋今夏接着说道,“哦对了,明天全国城市经理人培训结业,大家希望能请你过来做个结业动员讲话,鼓舞一下士气。”
“什么时间?”
“上午 11 点左右。”
“行,我会抽时间过来。”杨帆爽快答应。
这时,林娜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杨总,这里有一份关于益职通最新的市场动态监控报告,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们搞出什么新花样了?”杨帆接过报告。
高额补贴、抄袭商业模式、寻求官方渠道施压……
这些手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引导”对方走入的陷阱。
但当看到报告最后一条时,他不由地笑出了声。
“挖马强?他们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杨帆摇了摇头,将报告递还给林娜。
“让马强自己处理就好。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选。顺便告诉他,只要他守住底线,E 职通京都地区校园渠道负责人的位置,永远是他的,后续还会有期权激励。”
“另外,以后像益职通的消息,不必再报给我了,你们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就好。”
林娜和宋今夏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从益职通这一系列混乱而低效的操作来看,对方完全就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过于关注他们,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在宋今夏看来,江初月注定挖不走马强。
马强是跟着杨帆从一无所有、在宿舍楼里倒卖军训服的元老。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雇佣关系,那是共同创业、历经考验的战友情谊。
而益职通这个只会拙劣模仿、缺乏核心创新与战略灵魂的项目。
终将在自己盲目挖下的大坑里,耗尽最后一丝元气,成为互联网创业大潮中,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泡沫。
第225章 土地拍卖
夜色如浓墨泼洒,将京都的天际线吞噬殆尽。
城市灯火在墨色中挣扎,明明灭灭,如同此刻薛玲荣眼中摇曳不定的火光。
薛家京都分公司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冰封。
薛玲荣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却冰冷的都市夜景。
在她面前,七八个男女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都是薛家京都分公司的核心高层。
有头发花白的法律顾问,有西装革履的项目负责人,还有干练的公关总监。
每个人神色各异,或凝重,或犹豫,或面露难色,却都不敢轻易开口。
因为他们清楚,面前的薛总,已经没有退路了。
“都说说吧,”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什么办法?”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开口。
他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姓王。
“薛总,从纯粹的法律层面看,情况……非常不乐观。”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选择直言不讳,“绑架罪是刑法明确的重罪,基本刑期起点就在十年以上。”
“再加上勒索金额被认定为『特别巨大』,以及……受害方父亲宋局在公安系统内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观察着薛玲荣的脸色,“想实现完全的无罪辩护,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没奢望让他完全脱罪!”薛玲荣音量不由拔高,“我要的,是改变案件的性质!把它往经济纠纷上引!或者……定性为年轻人不懂事的恶作剧!”
“这……”王律师面露巨大的难色,额头渗出细汗。
“薛总,这难度……证据链非常完整,录音、抓捕现场、证人证言环环相扣。而且,宋局那边盯得很紧,他绝不会允许……”
“宋鹤山那边不用管!”薛玲荣粗暴地打断他。
“他不可能一直守在京都!他是金陵的官,不是京都的!”
“等他任期一到,人一走,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检察院的批捕科、公诉处,法院的刑庭,从立案到审判,所有环节都不能放过!”
“薛家在京都经营这么多年,撒出去的钱,积下的人脉,总该有些香火情分在!”
她开始下达具体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老刘,你负责联系你在市高检的旧部老关系,让他们在审查起诉环节,尽可能提出对我们有利的倾向性意见,哪怕只是暗示存在其他可能性!”
“李董,你和我大哥那边熟,请他务必出面,向相关法院的领导递个话。不需要他们明目张胆地枉法,只需要他们在法律允许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把所有能往轻里判的因素,都给我考虑到!”
“还有舆论!”她看向公司负责公关的经理,“立刻给我找顶尖的公关团队,把风向给我彻底扭过来!”
“重点就写杨帆如何凭借财势,步步紧逼,迫害同父异母的弟弟!把水搅浑!要精心制造出是杨帆先挑衅、先不仁的假象!”
“我们手里不是掌握了一些他们 E 职通在前期市场拓展时,用过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竞争手段吗?给我放大!把他塑造成一个冷血无情、唯利是图、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对家人痛下杀手的资本家形象!”
她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仿佛要将杨帆生吞活剥。
“他不是要跟我不死不休吗?好!我就看看,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子,能不能扛得住薛家的反击!”
在场的高层们脸色各异,有人默默点头,有人面露犹豫,却没人敢反驳。
此刻的薛玲荣,已经彻底没了理智,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另外……”她深吸一口气,“去……找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医生,不惜一切代价,开具杨旭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必须在案件开庭审理前,把这份东西准备好!”
房间里只剩下她部署任务的冰冷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吐信。
直到她提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最阴暗的一环。
“……那个负责开车的司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现场的直接参与者,也是关键证人。”
“他的证词,尤其是关于杨旭主观意图和具体行为的描述,至关重要。”
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他今天刚刚从金陵赶过来,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
他是薛家豢养的私人保镖,也是薛玲荣最信任的执行者。
陈阿勇阿勇。
“阿勇,你去找他谈。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在法庭上,对某些关键细节记不清了,或者……改口说这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策划失误的误会……”
她的眼神冰冷,“钱,不是问题。他开价,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一番激烈而阴暗的讨论谋划后,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高层们神色各异,陆续起身离开。
助理在临走前,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薛总……杨董那边……他,愿意帮忙吗?”
薛玲荣面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哼,事关他亲生儿子的前途性命,他敢不配合?!”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名叫陈勇的年轻人时。
薛玲荣才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
“阿勇,如果那个司机……不识抬举,不愿意收钱改口……”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鸷,“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彻底消失。做得干净点。”
陈勇点了点头,“明白。”
随即,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薛玲荣一人。
她卸掉了所有伪装,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她用力咬了咬腮,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杨远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但听筒里只有沉默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薛玲荣死死握紧手机,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低姿态、哀声乞求,而是用一种近乎通牒的语调说道:
“杨远清,你给我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如果这一次,你不尽全力帮我,不把咱们的儿子从里面捞出来……”
“我就把当年那件事,原原本本地捅出来!到时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所有人都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起玩完!”
……
百度临时的办公室里,张涛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帆子,刚收到确切消息!”他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资料放在桌上。
“薛家自从上次益职通那事把高宇得罪狠了之后,在京都的生意就一直不顺,好几个合作项目都被叫停或延缓,投资也全线收缩回笼。”
“他们变卖了部分非核心资产,还把京都的几个大型产业项目都改成了合作开发模式,用股权换资金!”
“据非常可靠的内线消息,他们准备孤注一掷,押宝即将举行的土地拍卖会!”
“哦?”杨帆拿起报告迅速翻看。
上面详细列出了薛家资金筹措的渠道、规模,以及他们私下接触、意图合作的主要伙伴背景。
“这次土拍的规模很大,参与竞标的也都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大型开发商。”
张涛身体前倾,指着报告上的地图,“关键点在这里,10 号线规划马上要发布!如果能精准押中未来地铁线的走向和站点位置,未来两年内地价至少翻三倍,绝对的一本万利!”
张涛带来的情报非常详尽,甚至包含了薛家内部初步圈定的几块重点目标地皮的编号和他们的心理价位。
“10 号线……”
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他在京都打拼多年,为了生计奔波,没少乘坐这条后来贯穿城市东西的交通大动脉。
对于它最终的规划走向,哪些区域因其而崛起,哪些地块因其而价值会暴增,他了然于胸。
这是属于重生者的绝对信息差,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王牌。
薛家想靠这次土拍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挽回颓势?
想得太美了!
杨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既然薛家想押宝地产……
那他,不介意也跟着下场,陪他们好好玩一局。
顺便……在薛家最志在必得的领域,把他们赖以生存的赌桌,给彻底掀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身边有谁是做房地产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脑门。
“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当即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轩熟悉又有点玩世不恭的声音。
“喂,帆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轩,”杨帆开门见山,“你们家京都产业规模怎么样?”
“怎么,你对这行也有兴趣了?想转行当地主?”林轩在电话那头笑着打趣。
“有点兴趣,准备跟着掺一脚。”杨帆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认真。
“京都接下来不是有几块重磅地皮要公开拍卖吗?我仔细研究过,看上了其中几块,觉得潜力不错。”
林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眼光够毒的啊!没错,这次京都土拍确实有几个顶级好标的,盯着的人海了去了,竞争绝对会是白热化。”
“激烈不怕,”杨帆语气沉稳,“就怕连入场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明白!”林轩也是个聪明人,立刻领会了杨帆的意思。
“这样正好,我过两天就要去京都。到时候,我安排一下,给你引荐一个人。”
“京都这地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在他面前,就是个拎包的。”
“好!那就京都见,见面再细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轩利落地应下,挂了电话。
杨帆放下电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轩这家伙,跟杨旭在某些方面有点像,都是放着家里偌大的产业不愿接手,非要一头扎进娱乐圈追求所谓的梦想。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搞什么乐队,上一次 E 职通全国城市代言人的选拔,凭他们的关系恐怕也少不了他一份。
薛玲荣在阴暗的角落里,动用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试图扭曲法律,为她儿子谋求一线生机。
而他,则准备在另一个更为公开、却也更加残酷的商业战场上,调动资源和信息优势,给予薛家最为致命的一击。
他再次拿起张涛带来的那份资料,目光锐利如刀,最终锁定在其中几块毫不起眼的地皮编号上。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自语,“上一世,这里因为 10 号线最终的站点规划调整,从无人问津到炙手可热,地价在拍下后短短两年内,翻了五倍不止。”
这一回,就看薛家,看那个继母,到底扛不扛得住这记来自未来的重锤。
第226章 新程之始
2001 年的初冬,京都的天空被西风擦洗得格外高远澄澈。
对于扬帆科技而言,这一天是一个足以载入公司发展史册上的重要事件。
公司正式告别了百度大厦的临时办公区,整体迁入望京科技园,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清晨,搬家公司的重型厢式车队已然就位,浩浩荡荡地停靠在百度大厦楼下。
工人们忙碌而有序地将一台台电脑、一个个塞满资料的文件柜。
以及那些见证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折叠床和咖啡机,小心翼翼地搬上车。
每一位扬帆科技的员工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他们亲手打包的不仅是办公用品。
更是过去那段激情燃烧岁月里的记忆与汗水。
那些写满复杂代码注释和产品逻辑图的白板,那些标志着一次次产品迭代胜利后、被当作勋章收藏起来的白板擦,都被郑重其事地收纳进贴有标签的纸箱。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空间转移,更是一场梦想的升级。
百度副总裁张启明带着几名核心高管,亲自前来送行道贺。
他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搬迁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杨总,恭喜乔迁之喜!”张启明紧紧握住杨帆的手,语气诚恳。
“说实话,你们这一搬走,我们楼上楼下顿时就觉得空落落的,是真有些舍不得啊。”
这番话,绝非纯粹的客套。
只有真正与扬帆科技的团队近距离接触过,才能深切地体会到。
他们不仅仅是一家普通的互联网初创公司,更像是一个由纯粹梦想与极致热情驱动的青年近卫军集结地。
在这里,没有人是为了机械地打卡上下班,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产品细节、对技术突破的痴迷与执着。
他们可以为了优化一个按钮的交互逻辑争得面红耳赤。
也可以为了攻克一个底层架构的技术难关,自发地通宵达旦、并肩作战。
那种全情投入、目标一致的凝聚力与爆发力,足以让任何资深同行为之侧目。
这一点,不光是百度,几乎整个京都的互联网行业,都看在眼里,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也有警惕。
哪一个创始人,不渴望拥有这样一支铁军?
但他们内心深处又无比清楚,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扬帆科技之所以能形成今天这种独特而强大的企业文化,其根源,完全在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杨帆。
正是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用一款款惊艳市场的产品,身体力行地给这个尚在摸索前行的行业,上了一堂又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什么是真正的互联网思维?什么是以用户为中心的极致体验?什么是追求技术驱动的不妥协?
他不仅是在经营一家公司,更是在塑造一种文化,定义一种标准。
“张总言重了,”杨帆微笑着回应,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段借驻的日子,承蒙百度多方照顾,提供了诸多便利,我们才有机会站稳脚跟活下来。这份情谊,扬帆科技铭记于心。”
望京大厦的剪彩仪式简单而隆重。
在全体员工的注目下,杨帆与苏琪、李元勋、杜高飞共同拉起象征喜庆的红绸。
随着剪刀落下,红绸应声而断,现场瞬间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杨帆站在新办公楼下,看着身边一张张面孔,一股创业者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从当初白手起家做音乐网站,到后来险象环生中推出贴吧,再到如今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园区……
这一路的艰辛、压力与抉择,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沉甸甸的成就感。
剪彩仪式结束后,公司全体人员怀着新奇与期待,参观了新办公室。
一层是开阔明亮的前台接待区与展厅,装修风格简洁大气,兼具科技感与商务气息。
二层是技术部的核心区域,上百台高性能电脑整齐排列,宛如等待检阅的士兵,部分急不可待的程序员已经开机,进入了工作状态。
三层是运营和产品部的开放式办公区,布置得更为温馨灵动,旨在激发员工的创意。
四层则是预留的未来游戏公司办公区,目前还在紧锣密鼓地装修中。
就在这忙碌而喜庆的乔迁日上午。
两位理着利落寸头、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悄然来到了公司前台。
他们目光锐利,一种军人特有的纪律感,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您好,我们是来向杨帆先生报到的。”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将两份个人简历以及一封盖有鲜红公章的部队介绍信,递给了前台行政。
苏琪闻讯后亲自前来接待,在简短的交谈并仔细核验了文件后,随即将两人引到了杨帆的办公室。
“杨总,这两位同志是部队那边安排过来的。”
杨帆立刻明白了。
这是他那位在军中任职的大舅,在得知他遭遇绑架未遂事件后,动用人脉关系,给他抢到的两名退役特种兵。
名义上是配备司机,实则是不折不扣、经验丰富的贴身保镖。
未来,两人将实行 24 小时轮值,确保杨帆的个人绝对安全。
“杨总,我是林峰、他是赵虎,奉命前来报到!以后听您调遣!”
两人见到杨帆,同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动作干净利落。
杨帆立刻起身,热情地与两人握手,“辛苦你们了!以后就拜托二位了!”
他非常清楚,像林峰和赵虎这样身怀绝技、背景干净、且绝对可靠的专业人才,根本不会在市场上流动。
杨帆当即对一旁的苏琪交代:“林峰和赵虎的工作安排、生活起居,由你亲自协调负责。务必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和支持。”
林峰和赵虎也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在获得苏琪的充分授权后,他们迅速进入角色,立即接管并对整个望京科技园办公区域的安保环境进行了全面评估。
其专业性与效率高得惊人,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拿出了针对杨帆个人出行、日常办公,以及集团公司整体安防的初步、却极具操作性的安保升级方案。
这不仅仅是保护一个人,更是为扬帆科技这艘刚刚起航的舰艇,安装上了最坚固可靠的装甲。
乔迁的喧嚣与安保到位带来的安心感尚未完全平息。
当天下午,又一桩喜事临门。
李元勋一脸兴奋地小跑着冲进了杨帆的新办公室:“杨总!大好事!我给你物色到一个绝对的技术大牛!”
“什么人能让你李元勋都这么激动?”杨帆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问道。
“陈默!前微软总部的高级软件工程师!”
李元勋将一份简历递到杨帆面前,“他在美国微软雷德蒙德总部做了五年多,深度参与过 windowsNt 核心系统模块的开发,是真正接触过底层核心代码的高手!”
“一个月前刚回国,我们是在一个海归私人聚会上认识的,聊了一次,特别是谈到我们扬帆科技的技术理念和正在推进的项目,他很感兴趣!”
杨帆接过简历,快速浏览,越看眼神越亮。
陈默的履历堪称华丽,不仅有微软总部核心团队的一线开发经验,还独立主导过多个大型分布式系统的技术架构设计。
他的技术栈和项目经验,正是公司目前急需的高级人才。
“他目前什么意向?对薪酬和职位有什么具体要求?”杨帆看向李元勋。
“暂时还没吐口,”李元勋摇了摇头。
“他现在正在考察国内的头部互联网公司,百度、腾讯都找过他,还没定下来去哪家。不过他说,更看重创业公司的发展潜力和产品前景。”
“跟紧点!”杨帆捏着那份沉甸甸的简历,“这个人,我们势在必得,绝不能漏掉!你全权负责跟进,需要我出面的时候,随时安排。”
技术,始终是互联网公司最核心的驱动力与护城河。
尤其是在 2001 年这个全球互联网格局初定、技术飞速迭代的关键时间点。
能吸引到陈默这样兼具国际顶级视野,和深厚技术背景的人才加盟,无疑是给正在快速发展的扬帆科技,注入了一剂无比强大的助推剂。
站在望京科技园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杨帆心潮澎湃。
短短数月,他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成长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掌舵人。
这期间的酸甜苦辣、风雨坎坷,唯有他自己知晓。
乔迁新居,意味着公司有了稳固的根基。
特种兵保镖到位,解决了后顾之忧。
技术大牛有望加盟,补上了核心短板。
这三件事,如同三股强劲的力量,推着扬帆科技朝着更高、更远的目标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张涛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凝重,“帆子,你那个继母,开始行动了。”
第227章 再掀舆论
京都党校内,深秋的梧桐叶已落了满地,铺就一层金黄色的萧瑟。
宋鹤山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庄严的校门,他随身的公文包里,安静地躺着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回执》。
为期一个月的进修已然结束,在离开前的最后时刻,他全程督导,直到将杨旭绑架一案的完整证据,移交给检察机关。
回执单上盖上那枚鲜红的公章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杨帆,案子已经正式移送检察院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审查起诉,法院排期开庭了。”
“我今天要返回金陵述职,京都这边……你要多加小心。你那个继母,绝不会坐以待毙,恐怕还会有后手。”
“宋叔放心,我这边早有准备。”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平静,“您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宋鹤山便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所乘的列车汽笛长鸣、缓缓驶离京都站台的那一刻。
一场针对杨帆,精心策划的网络绞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它的帷幕。
此前,因杨帆的刻意推动,这起绑架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如今,网络上更是各种猜疑、阴谋论甚嚣尘上,信息与谣言齐飞……
绑匪杨旭的大名家喻户晓,甚至连他跟江初月那段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也被人重新翻出,添油加醋地在网上传播。
有人戏谑地称杨旭为“新时代绿帽侠”,为了给心上人江初月铺路,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堪称模范代表。
有人兴致勃勃地深扒杨旭与杨帆这对同父异母兄弟多年的恩怨情仇,乐得看豪门内斗、你死我活的大戏。
更有人翻出杨远清上次新闻发布会上道歉的新闻,调侃地劝他“趁着年纪尚可,抓紧再生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而就在这片喧嚣的舆论土壤上,一颗更具毒性的种子被播下了。
国内几大主流论坛、门户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一篇题为《独家爆料:扬帆科技创始人的“创业原罪”——逼疯继弟、侵吞家产、靠“血馒头”发家》的长文刷屏。
文章统一署名为“知情人匿名爆料”,行文排版精良,逻辑缜密用心,甚至附带多张极具误导性的“证据截图”,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资深专业公关团队的手笔。
这篇文章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未直接否认杨旭绑架宋今夏的犯罪事实。
而是巧妙地将矛头彻底调转,直指杨帆,试图重构整个事件的因果关系与道德评判。
“杨旭之所以会做出如此极端行为,根源在于长期遭受其同父异母兄长杨帆的精神压迫与物质掠夺!”
“杨帆自幼被拐,成长环境扭曲,回归杨家后心理失衡,对纯良的弟弟杨旭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精神霸凌与物质侵占。”
“更利用手段抢走本属于杨旭作为杨家合法继承人的 2% 梦想集团核心股份,致使杨旭长期处于巨大不公与精神痛苦之中,最终罹患间歇性精神疾病,行为失控!”
文中配上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
那本是高考后杨帆被人栽赃“猥亵幼童”、在校门口遭受不明真相市民围攻的画面,此刻却被歪曲解读为“杨帆性格暴戾,主动挑衅斗殴”。
文中还引用了所谓“杨帆高中老师”的匿名证词,称:
“杨帆在校期间性格孤僻偏执,报复心极强,曾因琐事与同学爆发激烈冲突,对继弟杨旭更是冷漠无情,屡屡排挤。”
尤为恶毒的是,文章翻出了杨帆躁郁症的诊断报告、校外遭围殴的旧新闻,并伪造的受害者家属联合声明,声称之前的事不是杜撰的。
而杨家为了保全杨帆,掩盖他的暴力行径,不惜花费巨资百万成立了国内首个反霸凌基金会,才让他得以被追责。
而对方的舆论攻势并未止于杨帆个人私德,更是迅速蔓延到扬帆科技旗下的所有产品。
指控随听音乐在发展初期大量未经授权盗用版权歌曲,并利用市场地位逼迫音乐公司签订不平等独家协议。
揭露贴吧社区存在内部员工“引导舆论、系统性攻击竞争对手”的不正当行为。
质疑 E 职通公益资金流向不透明,声称有超过 50 余名本应受助的贫困学生因未能及时获得资助而被迫辍学,公益之名下暗藏敛财之实。
“一个依靠霸凌亲弟、侵吞家产、侵犯知识产权、甚至利用社会爱心公益来敛财的人,如今却凭借几款互联网产品被捧为全民创业偶像,这难道不是对我们这个时代公平与正义最大的讽刺吗?!”
文章结尾处这句看似义正辞严的诘问,如同一根浸满毒液的尖刺。
精准地扎入了无数不明真相网民的内心,激发了巨大的道德愤慨。
薛玲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公关团队实时发来的“舆论监测数据报告”,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她耗资五百万重金聘请的这支顶级公关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避实就虚,不直接对抗绑架事实,而是巧妙地重构动机,将杨旭完美塑造成一个长期受压迫、最终被逼疯的受害者。
而且还顺手将杨帆钉死在道德审判的十字架上,利用了网民普遍同情弱者的心理。
“继续加钱!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所有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的地方版,都转载讨论这篇文章!”她对着电话冷声吩咐。
“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份杨旭间歇性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选择时机泄露出去!再让那几个打点好的高中同学适时出面,接受匿名采访,务必让所有人都相信,杨旭,才是这场家族悲剧里,被杨帆一步步逼入绝境的、最可怜的那个人!”
扬帆科技公司办公室里,张涛将监控到的舆论报告放到办公桌上时,网络上的声浪已经开始呈指数级发酵。
天涯论坛上,一个名为#杨帆创业原罪#的热帖被人工与技术双重手段顶到首页,回复量短短数小时便突破十万楼。
“看完爆料三观尽碎!难怪杨旭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去绑架!抢家产还长期精神霸凌,换我我也得疯!”
“果然随听音乐起家就不干净!当初那么多歌源来路不明,原来是盗版起家!”
“E 职通公益资金真的有问题?我上个月才捐了款,不会真被贪了吧?求官方澄清!”
当然,在一片被引导的声讨中,也不乏清醒的声音提出质疑:
“之前绑架案曝光时,杨帆为了筹赎金救人,差点当场卖掉公司,这像是一个能把弟弟逼疯的人做得出来的事?”
“还提猥亵幼童的旧新闻,警方早就通报澄清是恶意栽赃陷害了,现在又拿出来翻炒,要不要点脸?”
“E 职通的公益收支明细每天都在官网公示,每一笔都能查到,说资助不到位的,请拿出具体证据来,不要空口造谣!”
网友们迅速分化成立场鲜明的两派。
支持者与质疑者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展开激烈论战,甚至演变成互相的人身攻击与谩骂。
但出奇的是,面对如此汹涌的舆论攻势,整个扬帆科技公司内部,从管理层到普通员工,竟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慌与不安。
因为试图抹黑、攻击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薛玲荣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早已在一次次风雨中,锤炼出了对自家产品和领袖的绝对信任。
“帆子,对方这次来势汹汹,手段也比以前高明多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当时的录音证据放出去,直接锤死他们?”
张涛看着网络上愈演愈烈的骂战,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
采用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多点渗透、混淆视听的策略。
“慌什么?”杨帆抬起头,仿佛外界滔天的巨浪与他无关。
“她越是疯狂地制造舆论烟雾弹,越是说明她内心恐惧,狗急跳墙。这些新闻报道、网络水军,都只是佯攻,她真正想做的,是在庭审之前,干扰司法,篡改关键证人的口供!”
“幸好你早有预见,提前把那位司机刘师傅一家秘密送到了海南休养。”张涛顺势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不忿。
“不过……看着他们这么颠倒黑白,我还是觉得憋屈,不大爽。”
“想看点解压的东西吗?”杨帆嘴角上扬,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小巧的 Sd 储存卡,插入桌上的便携式 dV 播放器。
“拍到什么了?搞得这么神秘。”张涛好奇地接过 dV,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画面稍微有些晃动,但清晰度足够。
只见镜头里,一个穿着精致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
“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面上……
张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
“你说,如果让现在网上那些义愤填膺、同情『弱者』的网友们,亲眼看到这位『可怜母亲』下跪求饶的精彩表演……舆论的风向,会不会变得更有意思?”
张涛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语气带着嘲讽:
“网友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你那个继母,她以后在这京都地面上,恐怕是真的没脸再做人了。”
第228章 最后挣扎
第 228 章最后挣扎
这段冲击力十足的视频,张涛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才确认下跪的就是在杨家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薛玲荣。
“这张王牌,打算什么时候甩出去?我等不及看戏了。”
杨帆把老板椅的靠背调得更低了些,“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她和她那个公关团队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摔下来才会更惨。”
“懂!”张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我这边就再给她们添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方便你一把摁熄!”
当晚八点,星河璀璨。
杨帆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宋今夏。
“杨帆,”电话那头传来宋今夏激动的声音,“他们果然按捺不住,来找我了。”
“对方那个律师很狡猾,非常谨慎,不肯在电话里多说一个字,非要约我私下见面谈。”
“还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我用我爸留给我的警用微型录音器,把谈话过程都录了下来。”
“他们开了什么条件?”杨帆有些好奇。
“一百万,”宋今夏的声音明显有些鄙夷。
“他们想让我在法庭上改口,就说那根本不是什么绑架,只是兄弟之间的闹剧。”
“说杨旭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伤害我,打电话给你勒索赎金,也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我付出所有,证明你对我的感情。”
杨帆要被气笑了:“考验?这脑子,不去写言情小说真是亏大了。”
“录音原件务必保存好,多备份几份。这是他们企图贿赂、干扰司法公正的铁证。”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网上的这些谣言?”宋今夏语气中带着关切。
“现在网上都快闹翻天了,说什么的都有,我看着都来气。”
杨帆的目光转向窗外,京都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
“再等几天,”他想了想,“准备好瓜子饮料,我请你隔空看一场年度打脸好戏。”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杨帆随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不再分神去关注网络上那些舆论。
他的目光越过办公室的玻璃墙,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
上面被密密麻麻的图钉和线路覆盖,清晰地标注着 E 职通业务成功覆盖的城市节点。
相比薛玲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更关心的是即将上线的 ttalk 社交平台,以及 E 职通的全国业务拓展。
在他看来,薛玲荣团队应对危机公关的第一步,就已经错了。
前期关于绑架案的舆论发酵,确实是他杨帆有意推动。
但核心目的是为了狙击搅乱益职通的全国启动发布会,是为了商业战略服务。
绝非是为了痛打落水狗,更不是要把薛家或者杨家的那点龌龊家事暴露在公众视野。
薛玲荣团队选择在这种时候放大舆论、强行扭转风评、混淆黑白的做法,本身就愚蠢至极。
不管她请来的是哪家公关团队,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谎言终究是谎言。
真正的舆论战高手讲究的是虚实结合,七分真三分假,让人难以分辨,无从下手。
像薛玲荣这种几乎全盘造假,把亿万网民都当成可以随意愚弄的做法。
一旦真相大白,舆论开始反噬,她要付出的代价将远比现在惨重百倍。
与此同时,薛玲荣坐在她那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
看着眼前数据飘红的“舆情监测报告”,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指头已经戳在杨帆脸上了,他为什么还不反抗?
依照他先前的做法,这会恐怕在网上跟她互喷了,这完全不是杨帆的风格?
同一时间,助理推门进来。
她脸色发白,声音有些惶恐,“薛总,我们派去盯梢的人汇报……刘师傅一家,失踪了。”
“什么?!”薛玲荣猛地放下咖啡杯,“不是让你们二十四小时给我盯紧了吗?!”
“我们的人确实一直在盯,”助理面色更加为难。
“但他们从医院做完例行检查出来后,当天夜里就……就突然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问了周围的邻居,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之前使用的联系电话,也全都打不通了……”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强压着怒火,转向一同进来的律师:“那……宋今夏那边呢?”
“她……拒绝了。”律师硬着头皮回答,“态度很强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薛玲荣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猛地一把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摆设全都扫落在地。
“两个最关键的证人都搞不定!光在网上造势煽风点火有什么用!能替杨旭减刑吗?!啊?!”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猛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没有司机的改口,没有宋今夏这个受害者的谅解,法院会采信这些网络传言吗?!你们告诉我!”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案子能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别忘了。
绑架案发生后,杨帆授意张涛撰写的那一篇声讨社会保障体系、呼吁保护创业者安全的长文。
在 2001 年国家正式加入世贸组织(wto)这个极其特殊而敏感的时间节点。
将一个“创新型企业的年轻创始人差点因恶性犯罪而导致公司破产、项目夭折”的案例。
血淋淋地摆在了台前。
“如果连企业家的基本人身安全都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如果我们本土孕育的创新火种随时可能被这种恶性事件掐灭,我们还谈什么优化营商环境?拿什么去跟国际规则接轨?”
某位部级领导的案头,摆放着关于此事件的内部简报。
而京都检察院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会议室里,几位高层负责人正围坐在长方桌旁,重点讨论杨旭绑架案。
“这个案子,现在的社会关注度太高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检察长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入世在即,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某种程度上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的市场规则和司法环境。”
“杨帆是当下备受瞩目的青年创业代表,E 职通又是惠及千万学生、带有普惠性质的公益项目,这个案子的最终判决,不仅关系到受害者与加害者个人,更关系到司法的公信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国际社会对我们营商环境的观感。”
“从我们审查的情况看,证据链非常完整,绑架、勒索、非法拘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位负责此案的主诉检察官补充道,他翻动着面前的卷宗。
“至于对方提出的所谓杨旭『间歇性精神疾病』的证明,经过我们委托权威机构的重新鉴定,确认系伪造。目前对方在网络上发起的这场舆论攻势,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混淆视听,试图给司法审判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但现在网上的争议和噪音确实很大,而且……我们也接到了几位不便具名的老领导的电话『关切』,所以,主审法官的人选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压力再大,也要顶住!”检察长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管最终由哪位法官主审,都必须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底线!至于某些人试图通过操纵舆论、甚至贿买关键证人来干扰司法进程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涉嫌违法,后续我们可以并案调查,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诸位,这个案子,必须办成经得起历史和法律检验的铁案!既要给公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也要给所有兢兢业业的创业者,一个安全、安心、可以预期的发展环境!”
这些微妙而坚定的风向变化,薛玲荣并非毫无察觉。
但此刻的她,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一天后的傍晚,天色阴沉。
薛玲荣和她的律师团队经过多方打点、耗费了巨大代价,终于获得了跟杨旭见面的机会。
当杨旭拖着沉重的脚镣,在两名看守的押解下,从厚重的铁门后面蹒跚着走出来时,薛玲荣的心脏骤然收缩,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青年,就是她那个曾经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儿子。
短短几天不见,杨旭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杨旭看到了薛玲荣,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浑浊的泪光,他猛地扑到通话器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
“妈!妈!救我!快救我出去!我不想坐牢!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看着儿子这副惨状,薛玲荣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也跟着决堤般流了下来。
“小旭,我的儿……你听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能让你少坐几年牢……”
她强忍着悲痛,语速飞快地对着通话器说道,几乎是字字泣血。
她快速而清晰地重复着那个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首先,让杨旭找到一起绑架的同伙,让他们俩出来顶罪,扛下所有罪责,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然后杨旭在法庭上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长期遭受兄长杨帆的霸凌、并被其抢夺了本应继承的家族股份,精神崩溃,才一时冲动做出了极端行为。
同时,必须坚持自己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作案时完全处于无法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
“妈,这样……这样真的行吗?法院会信吗……”杨旭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必须这么说!没有别的路了!”薛玲荣的声音陡然拔高。
“妈妈已经给你找好了全京都最好的辩护律师!只要你严格按照我教你的去说,在法庭上表现得好,我们一定可以争取到最低的刑期!你一定要相信妈妈!”
“杨少,请放心,”一旁的律师适时地凑近通话器。
“精神疾病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只要你坚持这一说法,并配合我们在庭上的策略,我们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为你争取到减轻处罚,至少能比正常量刑少坐 3 到 5 年牢。”
律师再次向杨旭重申了一遍要点,并特别提出,在正式开庭之前,让他在看守所里尽可能地装病。
比如失眠、自言自语、情绪失控等,以此来佐证他确实存在精神问题。
因为按照正常的刑事诉讼流程,在案件正式开庭审理之前,原则上他们是没法见面的。
现在原则破了一次,至于还能不能破第二次,谁也不知道,他们必须把握住。
杨旭在母亲近乎癫狂的注视和律师的反复叮嘱下,似懂非懂、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表示他都记住了。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门被敲响了,看守员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提醒道:“探视时间快到了,还有最后三十秒。”
薛玲荣急了,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通话器,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小旭!记住!是杨帆!是他毁了你的所有!他是你的仇人!你一定要恨他!在法庭上,你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话便被猛地切断。
杨旭在一片茫然与恐惧中,被两名看守员毫不留情地架起胳膊,拖离了探视窗口。
薛玲荣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眼泪无声流淌。
没有人知道,为了争取到这短短的十分钟会见,她动用了多少昔日积累的人情,付出了多么巨大的、难以想象的代价。
然而,儿子杨旭那惶恐、犹豫、缺乏底气的反应。
让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心里彻底没了底。
就在她深陷于绝望的泥潭,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木然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远清的私人秘书,李秘书。
她按下接听键,只听对方说了一句话。
薛玲荣满面愁云如同拨开云雾,见到了月明。
第229章 主动撞车
望京科技园,扬帆科技新总部的五层战略会议室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以及一种大战前夕的兴奋与躁动。
杨帆、苏琪、杜高飞以及李元勋四人围桌而坐。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中央,那台连接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上。
李元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ttalk 最终版的主界面随即投射在幕布上。
简洁明快的蓝白配色,八个核心功能图标如同精心排布的星座,环绕在中央用户头像周围,按钮清晰,一目了然。
“杨总,所有功能模块都通过最终压力测试和兼容性测试。”
李元勋难掩语气中的自豪,如同展示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基础即时通讯、最高支持 200 人群组聊天、tt 秀虚拟形象系统、电子宠物、与随听音乐的深度联动、一键跳转贴吧、开心农场数据同步,以及我们最核心的、基于社交图谱的 tt 空间……所有数据通道和业务逻辑都全部打通,而且运行流畅!”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操控鼠标,点进了那个承载着他巨大野心的“tt 空间”。
界面展开,用户可以随心发布文字动态、上传生活照片、撰写长篇日志,更能基于简单的算法推荐,关注陌生的兴趣同好……
整个产品的形态与交互逻辑,像极了未来将风靡全球的 Facebook 雏形。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箭头划过屏幕上那个极具开创性的“关注”和“点赞”按钮,呼吸都变得略显急促。
就是这种感觉!
在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世界,还没有任何一款产品,能够构建出如此完整的“社会性社交矩阵”。
它将强关系链(亲友、同学)与弱关系链(基于兴趣、地域、身份的陌生人)完美地融合在一个平台内,形成强大的网络效应。
让用户一旦进入这个生态,就会因为关系的粘性和内容的互动,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逐一细致地测试关键功能:群聊不仅支持 200 人上限,还集成了群公告、文件共享功能。
tt 秀的卡通形象系统支持高度自定义,从五官到发型均可自由搭配,限量版虚拟服装需消耗平台金币购买,且金币能与开心农场体系完全互通。
电子宠物在饥饿或生病时,会通过 ttalk 客户端主动弹出提醒,好友列表里的朋友甚至可以远程帮助喂食、互动……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中了当下网民对于个性化表达、虚拟财产和社交互动的深层需求痛点。
“最后优化几个细节,”杨帆思维迅捷,快速列出关键修改点。
“tt 空间的图片上传压缩算法还需优化,提升加载速度;群聊功能增加‘@所有人’的快捷指令;电子宠物的状态提醒音效再调柔和点,避免打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技术核心李元勋,“这两天技术团队辛苦一下,加班加点搞定。务必保证产品在上线那一刻,达到零严重 bUG。”
“明白!”李元勋在笔记本上记下,随即将电脑推给身旁的杜高飞。
杜高飞移动鼠标,点开了桌面上另一个既俏皮又恐怖的卡通丧尸图标。
熟悉的游戏画面再次映入眼帘:顶着钢盔的豌豆射手,憨厚坚实的坚果墙,还有那些步履蹒跚、造型各异的丧尸……
但眼前的这款游戏,与杨帆记忆中的原版《植物大战僵尸》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杨帆对他进一步升级,融合了后世多种塔防和 SLG 游戏的精华机制。
杜高飞指着屏幕,“游戏中的丧尸会随机在每位玩家的农场地图边缘刷新,并主动进攻玩家农场,一旦农场被攻破,农场里的建筑和作物都会被破坏。”
“玩家想要保护自己的农场资产,就需要通过收获成熟的作物,来兑换用于抵御丧尸的各类植物防御单位。”
“玩家可以通过 ttalk 直接邀请好友组队协同防御,组队成功后不仅能共享视野和资源,还能解锁『玉米加农炮』、『樱桃炸弹』这类威力强大的专属团队协作道具。”
这不再是那个单纯在家门口摆放植物、被动防御僵尸波次的《植物大战僵尸》。
而是被杨帆亲自命名为《植物大战丧尸》的战略级社交游戏产品。
为什么要改名?
原因也很简单,是为了未来无缝切入全球市场。
杨帆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知道, 眼下的 ttalk 凭借产品设计和社交基因,已经完全具备了成为全球性即时通讯巨头的潜力。
而“丧尸”文化在西方世界,拥有更广泛的受众基础和更高的文化接受度。
这只看似微小的“丧尸”,在未来,将成为撬动庞大全球通讯市场的关键支点。
这款基于《开心农场》核心玩法改良的战略游戏,创造性地将原本带有负面竞争色彩的“偷菜”行为,转化为了“共同御敌”的正向合作体验。
当丧尸潮来袭时。
玩家不仅需要奋力保护自己的农场领地,还需要及时支援好友,协助他们守护家园。
从互相窃取资源到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种互动模式的根本性转变,所带来的用户粘性和社交驱动力,提升的绝不是一个量级。
而要高效地呼朋唤友、组织协同防御,玩家就需要一个极其便捷的沟通与组织工具——这个载体,只能是 ttalk。
而这款游戏,远不止于复制或改良一款成功游戏。
后世的《植物大战僵尸》本质上仍是一个以单机体验为核心的游戏。
而他要打造的,是一个支持大规模区域对抗、具备强社交属性的网络游戏新模式。
至于更具体的玩法和颠覆性体验,用不了多久,整个中国的互联网用户都将能亲身体会到。
也就在这一天,扬帆科技市场部正式对外发布了一条重磅预告:本周五,扬帆科技将推出一款“革命性”的互联网产品。
……
消息一出,国内互联网圈瞬间沸腾。
随听音乐的忠实用户、贴吧的灌水达人、开心农场的狂热“农夫”们纷纷在各大论坛猜测讨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开心农场的 3.0 史诗级更新,有人推测是贴吧将要进行颠覆性改版,还有人猜测是随听音乐即将推出划时代的播放器。
唯独没有人猜到,杨帆科技将要亮出的,是一款旨在全方位对标、甚至超越 qq 的即时通讯软件战略核武器。
相隔仅仅一天,深圳腾讯总部,气氛同样热烈。
马化腾坐在测试机房的主控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qq 游戏大厅的测试版界面简洁明了。
斗地主、麻将、中国象棋三款国民级棋牌游戏已经可以流畅运行,并且深度打通了 qq 原有的好友关系链。
用户点开游戏即可直接向 qq 好友发送组队邀请,无需任何额外的注册或验证步骤。
“马总,最新一轮的压力测试数据非常理想,服务器端到客户端的平均网络延迟低于 50 毫秒,支付通道也已全面打通,用户可以直接使用 qq 币购买游戏内的虚拟道具和增值服务。”
技术负责人汇报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与如释重负。
“这次幸亏咱们挖来了联众游戏的核心开发团队,他们几乎把整套后台架构和运维体系都带了过来,不然开发进度不可能这么快。”
“不错。”马化腾看完测试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目前版本还存在一些细节上的小瑕疵,但整体完成度和用户体验,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就在这时,市场部负责人快步走了进来。
将一份刚出炉的行业动态监测报告递到了马化腾面前。
“马总,刚收到的消息。扬帆科技对外发布预告,他们将在本周五推出他们的新产品。”
马化腾的瞳孔猛然收缩,紧紧盯着报告上的那行字。
从开心农场到开心林场的首次正面交锋,腾讯棋差一着。
紧随其后的第二次大规模版本更新对抗,腾讯再度功败垂成。
而这一次,手握 qq 游戏大厅这张王牌,腾讯上下憋着一股劲,势要一雪前耻!
“来得正好!”马化腾声音不由拔高。
“他们想碰,我们就奉陪到底!通知下去,我们的 qq 游戏大厅,就定在周五,跟他们同一天、同一时刻上线发布!”
此刻信心满满的马化腾根本无法预料,这一次,等待腾讯的将会是什么。
暗流,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
此时的中国互联网世界,正处在爆发前夜的最后寂静。
扬帆科技凭借着《开心农场》现象级的成功和一系列精准的产品组合拳,已然成为行业内谁也无法忽视的凶猛新锐。
而腾讯,作为手握数千万活跃用户的社交领域绝对霸主,绝不容许在自己的核心腹地。社交关系链和用户时长上,再次被对手攻城掠地。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马化腾在项目动员会上来回踱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一仗,我们不能再输!也输不起!”
技术总监脸上仍带着一丝犹豫,谨慎地提出:“马总,我们的游戏大厅目前确实还存在一些已知的 bUG,数据库在高并发下的稳定性也需要进一步验证。为了万无一失,要不要考虑将上线时间再推迟几天,进行更充分的测试?”
不行!就定在周五!一天都不能晚!马化腾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杨帆,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一场关乎未来中国互联网格局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即将在三天后,由他亲手拉响导火索。
而此刻,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互联网用户们,还浑然不觉。
他们即将见证一款足以重新定义社交、乃至改变整个互联网生态的重磅产品的诞生。
第230章 咎由自取
周三上午,阳光透过望京科技园宽大的玻璃幕墙。
市场部全员正襟危坐,部门经理赵启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展示团队精心准备的三套营销方案。
我们经过多轮脑暴和筛选,最终聚焦三个核心方向。
他切换着 ppt 页面,第一,开启你的第二人生,主打 tt 空间的个性化表达与社交记录功能。”
“第二,『和你的朋友并肩作战』,突出《植物大战丧尸》的团队协作与策略玩法。”
“第三,200人一起聊天,强调 ttalk 强大的群组功能。
杨帆坐在主位,安静地聆听着。
投影上的方案逻辑清晰,视觉呈现也颇具匠心,能看出来市场部确实用了心。
但在 2001 年这个营销手段相对单一、爆款话题稀缺的年代……
这三套方案中的任何一套单独拿出来,都能在市场上激起不小的水花。
然而,当这些方案的目标,指向的是 ttalk,这款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产品时,他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方案本身都很好,创意和执行细节也看到了大家的努力。”
他的声音平稳,“但是,不够。格局和高度,还差一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记号笔。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方案本身,而在于我们究竟如何看待 ttalk。”
他在白板中央用力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当下的中国互联网,”杨帆的笔尖在白板上快速移动,划出几个分散的区域。
“就像金庸笔下的江湖,各大门派割据一方,各显神通。”
“网易潜心修炼游戏内功,新浪专注于新闻资讯的剑气,腾讯则不断加固社交关系的护城河……”
他的笔锋陡然一转,在那个代表整个互联网江湖的大圆圈中央,重重地点下了一个醒目的圆点。
“而 ttalk,不是这江湖中的又一个新兴门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它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是一个集成了所有上乘武功秘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集大成者!”
“即时通讯是经脉,贴吧是骨架,音乐是血肉,游戏是拳脚……”
“咱们现在试图用一个单一的功能亮点来概括它、定义它,就像试图用一招『黑虎掏心』或者一记『佛山无影脚』,去描述整个波澜壮阔、包罗万象的武侠江湖。这是片面的,更是低估了它的能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赵启正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困惑:“杨总,我理解您的宏图。可是……如果我们自己都无法用一个清晰、简洁的概念向用户传递 ttalk 的价值,普通的互联网用户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它呢?”
“所以,”杨帆转过身,将记号笔的笔帽稳稳扣上。
“我们不做减法,不去刻意简化。我们做加法,去全面地展示。”
“我们要为 ttalk 举办一场发布会。”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一场面向全行业、所有媒体,以及千万潜在用户的,真正意义上的产品发布会。”
“我们要向世界宣告,ttalk 是什么。”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行业,仍处在草莽英雄、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
一款新产品上线,通常的操作是发几篇新闻通稿、在几家门户网站买点广告位,顶天了也就是举办一个小范围的媒体沟通会。
产品发布会?赵启正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就像……就像那些国际科技巨头搞的那种Keynote 发布会?
“没错。规格和投入,要向最高标准看齐。”杨帆的眼中闪过光芒。
“我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产品的功能介绍,而是一次对现有互联网认知的观念革命,一次生态的宣告。”
“我要让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做具有全球视野的产品发布会,什么叫做Keynote的艺术。”
消息一经有意释放,业内瞬间哗然,质疑与嘲讽如潮水般涌来。
搜狐科技频道率先刊发快评:“浮夸之风?一个游戏功能的升级包也配兴师动众开发布会?”
京报网科技版块紧随其后:“扬帆科技疑似故弄玄虚,多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称其『噱头远大于实质』”】
天涯论坛的网友评论则更为尖刻毒舌:“开发布会?怕不是请几个不入流的模特在台上‘啊呀呀’走个秀,再搞个抽奖送点虚拟金币糊弄事吧?”
“有这烧钱摆排场的预算,不如多买几台服务器实在点,别牛皮吹得震天响,上线当天直接宕机,那才真是年度笑话。”
“要我说,杨帆就是飘了!真以为靠一个偷菜游戏火出圈,就能为所欲为,不把同行放在眼里了?”
网络上的质疑声此起彼伏,看衰者众多。
但百度的张启明,却从这片喧嚣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初开心农场遭遇内部泄密危机时,百度曾打探到,扬帆科技内部还有一个代号极高优先级项目,正秘密研发,其方向直指即时通讯领域。
他绝不相信,杨帆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游戏版本更新,这么大费周章,高调举办发布会。
“杨帆……这是终于要亮出他的底牌了。”张启明靠在办公椅上,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这一次,深圳的那只企鹅,恐怕要遇到大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为千里之外的腾讯感到一丝担忧。
心说马化腾啊马化腾,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上这么一个记仇的“祖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帆,此刻正站在他宽敞的新办公室里,思索另一项关键部署。
“是时候清理一下网上舆论,为主角登场腾出空间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合作律师平静地说道。
“把我们精心准备的那份‘礼物’,给薛总送过去。”
当下整个网络的热度和舆论焦点,相当一部分还被他那位继母释放的烟雾弹所占据,而 ttalk 的发布会需要绝对的关注度来造势。
所以杨帆想了很久,发现没有什么比“薛玲荣公开打脸”更能引发全网关注的了。
这样他才能在发布会之前,彻底肃清网络上那些关于他个人的污蔑和杂音。
才能保证,在周五那一天,整个中国互联网,只有一个最响亮的声音。
那就是 ttalk 破空而来的剑鸣。
临近中午,薛玲荣的办公室里。
当杨帆委托的律师,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小小的 Sd 内存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其中的内容后,薛玲荣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当她几乎是颤抖着,将内存卡插入电脑读卡器,并点开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时。
看到屏幕上那个在走廊里,不顾一切尊严、卑微跪倒在地的自己时。
她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瘫软在地。
“卑鄙!无耻!下流!”
她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将那张小小的内存卡抓起,狠狠摔在地板上,用高跟鞋尖疯狂地碾踩。
“他杨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一个救子心切的母亲!他还是不是人!他简直猪狗不如!!”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你去告诉他!如果他敢把这段视频流出去哪怕一秒钟!我薛玲荣发誓!一定会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的公司!他的团队!他所在意的一切!一个都别想好过!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面对她彻底失控的失态与恶毒的诅咒,律师始终面色平静如水,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直到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杨总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两条。”
“第一,24 小时之内,彻底、干净地撤掉网络上所有关于杨帆先生的不实信息和恶意舆论。包括但不限于你们雇佣水军发布的公关文章、购买的假证人证言、以及那份伪造的『间歇性精神疾病』诊断证明。”
“第二,在主流媒体平台,以你薛玲荣的个人名义,或薛家官方名义,发布一份态度诚恳的公开道歉声明。必须承认,此前所有针对杨帆先生的负面黑料,均是你为了帮助儿子杨旭逃脱法律严惩、减轻刑罚而故意杜撰、散布的谎言,与杨帆先生本人无关,并就此向他本人及被误导的公众郑重道歉。”
不可能!你做梦!薛玲荣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尖锐,我绝对不会道歉!我死也不会向那个野种低头!
律师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从容地站起身。
同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
“薛总,您有十二小时的考虑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薛玲荣那张因极致的愤怒、恐惧与屈辱而彻底扭曲的脸。
“是您自己主动站出来,向公众说明真相,挽回最后一丝体面;还是由杨总亲自放出这段视频,用最残酷的方式,来为您揭露真相,”
律师微微停顿,“选择权,在您手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合页声。
房间里,只剩下薛玲荣粗重、混乱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几秒钟死寂的凝固后——
砰!哗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碎声猛地炸响!
她将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对面洁白的墙壁!
紧接着,是文件被疯狂扫落、四处飞散的哗啦声,是沉重的实木椅子被一脚踹翻、轰然倒地的巨响……
她能触及到、能搬动的一切物品,几乎都在她失控的怒火下遭了殃,办公室里瞬间一片狼藉。
但当她终于力竭,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张小小的、沉默的 Sd 看和那张素白的名片时,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一片狼藉的真皮沙发上。
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无论她抛出怎样的攻击,施展何种手段,最终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轻易吞噬,然后以更强悍、更精准的方式反噬自身,让她遍体鳞伤。
上一次,是校外围殴事件的那段致命录音。
这一次,是她放下所有尊严下跪哀求的羞辱视频。
他仿佛总能预判她的每一步棋,提前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布下致命的陷阱,让她进退维谷,无路可逃。
如果这段视频被公之于众……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贵妇形象、她在京都社交圈的地位,将彻底崩塌。
她薛玲荣,将成为整个京都上层社会茶余饭后最不堪的笑柄。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致命的是,这段视频一旦曝光,将如同铁证,彻底坐实杨旭策划绑架的主观恶意。
她之前费尽心机构筑的所有“被兄长长期逼迫”、“患有精神疾病导致行为失控”的辩护词,都会在事实面前,沦为惹人耻笑的谎言!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撤掉所有舆论……公开道歉……”
她失神地低声重复着杨帆提出的、屈辱到极致的条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上。
12 小时的倒计时。
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一下下,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该怎么办?
是选择保住儿子,牺牲自己仅剩的尊严和整个杨家的最后体面,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畜生低头认罪?
还是选择鱼死网破,宁愿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绝不让他称心如意?
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令她窒息。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第231章 冰火两重
上午十点零八分。
大学生创业园 E 职通办公区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员工们从工位上弹起来,相互击掌、拥抱,甚至有人激动地把文件抛向空中。
原本严肃高效的办公区,顷刻间就化作了欢庆的海洋。
“破了!真的破了!”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指着墙上巨大的电子数据屏,大声叫喊着。
屏幕上,那条代表用户增长的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上扬,最终定格在两个惊人的数字上:
校园版全国注册人数:一百零三万;
社会版全国注册人数:五百二十七万!
要知道,E 职通的全国拓展战略启动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个增长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要骇人!
连杨帆也被惊到了,因为在他预估里,达成这个数据至少需要一个月的爬坡期。
林娜穿过欢呼的人群,将一份详细的数据跟踪报告递了过来。
“杨总,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可多亏了宋经理。”
他接过林娜递来的表格,目光落在“标准化流程”那一栏,瞬间明白了关键。
之所以进展这么顺利,得益于宋今夏一手建立的“标准化可复制落地体系”。
从办公场地的选址标准与规模,到校园团队的人数配置和时薪规范,再到社会人员渠道的招聘条件,甚至连宣传海报的字体、配色和口号,都编成了操作手册。
各城市的分支机构,几乎可以“傻瓜式”地直接套用,只需根据当地收入水平进行微调即可。
这套体系,像一套精密的工业模具,最大限度地避免了重复造轮子的资源浪费,将推广效率提升到了一个令对手绝望的高度。
杨帆不由得朝站在不远处的宋今夏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宋今夏嫣然一笑款步走来,“看到这个开局,我也能放心去沪市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她的战场将从京都转移至黄浦江畔。
那里的市场潜力与复杂性,丝毫不亚于京都。
沪市城市代理人缺位,宋今夏需要及时补上,打开局面。
“好。”杨帆点点头,“沪市是重中之重,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开口。”
与此同时,林娜也要带领几支督导队伍,开启她的全国巡查之旅。
她的任务是深入一线,对各城市的落地推广进行不预先通知的突击抽查。
确保这台刚刚启动的庞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能精准咬合,高速运转。
就在这片火热的氛围中,E 职通新招募的产品经理周彦走了过来。
今天是他第一次与杨帆正式会面,显得有些紧张,他将一份打印好的方案递了过来。
“杨总,这是我针对平台现状做的一份初步优化构想。”周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通过数据分析和用户反馈,我发现目前平台上存在大量的信息不对称现象。很多不良企业正在利用这一点,通过频繁发布虚假岗位、做出无法兑现的高薪承诺等方式,恶意压榨求职者,特别是那些缺乏社会经验、辨别能力较弱的学生群体,他们成为了重灾区。”
“所以我打算创建一个信息共享平台,求职者可以在这里匿名分享真实的面试经历、薪酬待遇、工作环境,曝光那些不良雇主,为后来的求职者提供前车之鉴。”
“而且我们也可以主动邀请一些业内知名的企业 hR 负责人、职业规划师,在平台上开辟专栏,分享实用的求职技巧、解析行业动态,定期开设在线问答和讲座。”
“这不仅能极大提升我们平台的专业价值和用户粘性,从长远看,可以利用市场力量,倒逼企业规范雇佣行为、推动建立更健康、更透明的职场环境。”
周彦继续阐述他的蓝图:“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建立一套企业信用体系,这样企业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对于周彦和团队提出的建议,杨帆几乎是举双手赞同。
“你提出的,正是 E 职通目前存在的关键短板,也是我们下一步必须构建的核心壁垒!”
“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加一个数据触发机制,当系统监测到某个企业被不同用户连续、高频次地曝出存在坑骗行为、恶意欠薪等严重问题时,自动触发预警,在职位展示页面对后续求职者进行醒目提示,甚至可以暂时冻结该企业招聘权限。”
杨帆进一步启发他们:“可以在评价体系的基础上,增设『最佳雇主』、『诚信企业』这类等级称号和认证标签。这不仅是对优秀企业的褒奖,更是对落后产能的鞭策,能有效地在招聘市场上对企业进行良币驱逐劣币的分级和筛选。”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话锋一转,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同时,我要求你们立刻着手,尽快成立两支专业团队。”
“第一,是规模化、专业化的平台客服团队。随着用户基数呈指数级增长,我们需要处理的问题数量会激增。必须未雨绸缪,建立标准化的客诉处理流程和响应机制,将用户体验放在首位。”
“第二,是法律援助团队。这件事要分两步走:一部分,积极与各级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门洽谈合作,引入当地官方的公益法律资源。”
“另外,平台也要成立一支专属于 E 职通的法律顾问团队,主动为那些被无良企业坑骗、克扣薪资的员工维权,帮他们讨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合法收入!”
杨帆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们要让所有用户都知道,E 职通不仅是他们找工作的平台,更是他们合法权益的后盾!”
这个提议,也获得在场很多人的认同。
这样一来,E 职通就不再是简单的信息中介,而是一个拥有自我净化能力、倡导公平正义的数字职场平台。
杨帆接着补充了几个关键环节:“技术层面,用户生成内容(UGc)的审核机制必须先行建立,既要保证言论的真实性,也要防范恶意诋毁。”
“运营上,要设计激励机制,鼓励真实、客观的评价,比如“优质点评”奖励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一些实际福利。”
“市场推广时,把“求职有保障,权益有兜底”作为我们新的核心宣传点,跟那些只知烧钱补贴、不顾用户死活的竞争对手,彻底拉开差距!”
“最后,数据安全和个人隐私保护是红线,绝对不能碰。所有涉及用户个人信息和数据的使用,都必须有明确的授权和严格的范围限制。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信任,而不是透支信任。”
众人纷纷点头,记下杨帆的指示,随即投身下阶段的工作中。
……
E 职通这边烈火烹油般的热闹。
与之相对的,他的竞争对手高宇,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益职通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默。
财务总监拿着账本,声音嘶哑地报出数字:“前期两百万启动资金,现在只剩下十八万七千块。其中服务器扩容花了四十万,高额补贴支出一百一十万,广告费三十万,还有房租、工资……”
“够了!”高宇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益职通惨不忍睹的运营数据:注册用户看似有四十万,但其中三十多万都是薅完补贴就注销的“羊毛党”,实际活跃用户不足五千,企业入驻量更是只有可怜的三百多家,活跃度低得吓人。
江初月坐在一旁,往日的神采飞扬早已不见踪影。
不久前,她通过同宿舍陈默的女朋友林晓,辗转找到了马强。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她向马强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益职通副总裁的职位,远超现在的薪水和可观的股权激励。
她试图将这位 E 职通校园渠道的开拓者,撬到自己的阵营,为益职通打开校园推广的突破口。
然而,结果却让江初月和高宇感到难堪。
马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拒绝了这份“厚礼”。
他拒绝的理由,更是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抽在他们赖以自豪的和上。
“江同学,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马强当时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益职通根本活不下去。”
“你们对公益没有敬畏之心,只是把它当成谋利的工具;缺乏管理能力,连最基本的资质审核都做不好;更没有战略规划,看到 E 职通做什么就抄什么,补贴力度比 E 职通高 50%,却连支付系统都不稳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况且,马强嘴角微微上扬,杨总待我如兄弟,E 职通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的,这种感情,不是用钱和职位能衡量的。
他们引以为傲的优势——政策支持、高额补贴、官方渠道,在成熟的商业模式和强大的执行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支付系统……现在还在出问题吗?”高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干涩地询问技术负责人。
技术负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还……还在优化,主要是架构本身有问题。用户访问量一上来,支付接口就崩溃,需要人工进行核查。想要彻底重构解决,至少……至少还需要二十万的专项技术投入,而且要外聘真正有经验的团队来做核心开发。”
“二十万?我们现在连十万都拿不出来!”高宇怒吼着,一拳砸在桌子上。
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都不敢出声。
当初被高宇描绘的宏伟蓝图和优厚待遇吸引,意气风发加入益职通的他们,如今脸上只剩下绝望。
有人打算准备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跑路。
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期声势浩大的两百万启动资金,在经历了高额补贴、混乱推广和效率低下的折腾后,账面上赫然只剩下不到二十万。
这点资金,对于一个需要在广阔市场持续高强度投入、激烈搏杀的创业项目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连维持机构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高宇无力地瘫坐在主位上,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
江初月则始终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仿佛一尊失去了生命的雕塑。
未来的道路,在这一刻,已经被命运用最残酷的笔触,清晰地画下了分野。
一边是向阳而生,加速狂奔。
另一边,则是坠向无底的深渊,无声沉没。
第232章 亲情决绝
深夜九点,望京科技园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杨帆正在新办公室内,打磨周五 ttalk 全球发布的 Keynote 讲稿。
内线电话的提示灯突然亮起,“杨总,一位自称杨董的先生在一线,坚持要与您通话。”
杨董?
杨远清!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刺入神经,让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上一次在 E 职通城市负责人任命上不欢而散,这一次杨远清主动打电话过来。
原因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薛玲荣。
看着闪烁的指示灯,他缓缓拿起听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才用力按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听筒贴近耳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如同野兽在发动攻击前的蛰伏。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端蔓延。
最终,杨远清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满是怒气与失望。
“杨帆,”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在你眼里,早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了?”
“是不是连我这个父亲,你都已经……不打算放在眼里了?”
杨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着。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个小时前,玲荣在我办公室里……”
杨远清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斟酌着词汇,“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他们母子……已经被你逼到绝路上了,无路可走了!那个视频……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情绪随着话语渐渐失去了克制。
从最初的质问,变成了自身权威被严重冒犯后的愤懑。
“玲荣再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你的母亲!是我杨远清的合法伴侣!是薛家三小姐!”
“而你,明明已经赢了,杨旭他也注定要受到法律的严惩,为什么就不能……为什么就不能心胸开阔一点,高抬贵手,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他们身败名裂,去死,你才甘心?你才肯罢休?”
“……”
死寂再次笼罩了通话线路。
只有电流微弱的、无休无止的嘶嘶声。
证明着这条连接着两个世界、两种价值观的脆弱纽带依然存在。
他能想象到薛玲荣在杨远清面前梨花带雨、颠倒黑白的样子。
他同样也能猜到杨远清此刻的心态。
这个男人,从来关心的就不是是非对错。
他在乎的只有杨家的体面,他作为父亲和家主的权威有没有受到挑衅。
他不想再配合演出任何虚伪的父子情深,更厌烦了那套令人作呕的“血浓于水”的把戏。
他眼神一凛,如同宝剑出鞘,寒光乍现。
然后,对着话筒,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对。”
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温度。
“我就是要让他们死。”
“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杨帆还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绝不会放过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他们背后的,整个薛家!”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寒冰的钢针。
精准而残忍地刺向电话另一端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你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杨远清难以置信的反问。
“我疯没疯,你难道不清楚吗?杨远清,你是不是全都忘了?”
杨帆的质问如同骤然点燃的引线,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情绪炸药。
“当初在金陵中学门口,杨旭带着二十多个社会混混,把我往死里围殴的时候,他杨旭可曾有过一瞬间……想过要『高抬贵手』?”
“你那位好妻子薛玲荣,买通房东,用最龌龊、最恶毒的『猥亵幼童』罪名栽赃陷害我的时候,她可曾有过半分『高抬贵手』的念头?”
“她后来又买通那些黑警,把我像垃圾一样秘密关押,不让我踏进高考考场的时候,她可曾想过高抬贵手?”
“来到京都之后,我已经主动退了这一步!我只要我那应得的两百万,我可以当作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可以不把他杨旭送上法庭!”
“可她薛玲荣呢?她回报我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是处心积虑地联合那些歌手和唱片公司,想让我倾家荡产!那个时候,她薛玲荣口口声声的『高抬贵手』又他妈在哪里?!”
“你不会到现在还装傻吧!你那个好儿子杨旭,他原本想绑架、想撕票的人是我!只不过那晚我碰巧不在车上,是宋今夏替我承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如果……如果当时被他们绑走、被他们用刀指着、被他们勒索一亿赎金的人是我,你觉得,你那个『本质不坏』的儿子杨旭,他会突然良心发现,饶我这条贱命吗?!”
杨旭的质问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句比一句尖锐。
毫不领情地撕开电话那端男人虚伪的面具。
“所以,你——杨远清!”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个畸形的家里,最没有资格……最没有立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要求我宽容大度的人,就是你!”
“你身为人父,你对我的苦难不闻不问,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地看待过我一眼!”
“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他们一次又一次,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
“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正当的反击罢了!是他们,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如果你想亲自下场,如果你想替他们强出头,好啊!那就来!我杨帆就在这儿等着!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杨家、薛家任何一个人!”
电话那头,只剩下杨远清粗重得近乎破碎的喘息声。
他在为薛玲荣看似真诚的哭泣而心酸,在为杨旭注定黯淡的未来而忧心忡忡时。
他可曾有一秒,真正设身处地想过,他杨帆这十八年,尤其是在回归杨家之后,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远的旧账都无需再提,单单近半年来,薛玲荣母子对他杨帆做了什么?
是栽赃陷害,是联合起诉天价索赔,是策划绑架未遂!桩桩件件,皆欲置他于死地!
而他杨远清,作为父亲,作为理论上应该主持公道的人。
又可曾有一次,站出来为身陷绝境的他,说过一句公道话?给过一丝实际的庇护?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现在又凭什么,有什么脸面,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痛心疾首的父亲姿态来训斥他、要求他?
有些伤口,不是闭口不提,就能够当作从未被划开过。
脓血一直在那里,默默地腐烂、发臭,侵蚀着所剩无几的温情。
杨远清似乎永远也无法明白这个简单而残酷的道理。
他习惯了用身份和财富来丈量一切关系,习惯了用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命令来解决所有纷争。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愿意抛出一些蝇头小利,所有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俯首听命,将过往的伤害一笔勾销。
杨静怡如此,杨语汐如此,杨旭如此,甚至连薛玲荣,对他也不过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浮于表面的服从与利用。
但他杨帆,不是他们。
他来自深渊,见识过最底层的黑暗,他无所畏惧,也……无所留恋。
“杨远清,”杨帆的声音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像暴风雨席卷过后、万物死寂的海面,蕴含着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薛玲荣……她准备好,按照我的要求,公开道歉了吗?”
“如果她还没有,那么明天中午十二点一过,你会看到这段记录着她如何卑微下跪的视频,出现在你能想到的每一个网站头条、每一个社交平台的角落、每一个街头巷尾的谈资里。”
“让她……好自为之。”
“嘟—嘟—嘟——”
忙音干脆利落地响起。
也斩断了这最后一丝虚伪的、名为亲情的联系。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染着杨家私宅的每一个角落。
杨远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放下手中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沙发上那个蜷缩着、妆容狼藉的女人。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用近乎艰涩的声音说道:
“玲荣……认输吧。把网上那些你让人弄出来的东西,都……都撤了吧。然后……主动去跟他低个头,认个错。”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如残烛的光,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黑暗。
完了。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不仅仅是这场舆论战的失败,更是她在这个家里、在杨远清心中地位的彻底崩塌。
“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现在却要向一个……一个我从来都看不起的孽种道歉……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为了杨旭,你必须低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杨远清走到她身边,“这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因,如今,你必须承受这个果。”
薛玲荣没有再说话,她失神地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那是她不久前疯狂发泄后的战场,又看向窗外漆黑如幕布、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滔天的不甘,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迟来的恐惧。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贪心,妄想独占杨家的一切……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恶毒,处处针对那个从山沟里回来的少年……
如果当初她能稍微收敛锋芒,哪怕只是表面上对杨帆好那么一点点……
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的舆论操弄,那些重金聘请的顶级公关团队、精心编造的谎言、煽动人心的控诉、真假难辨的“证据”……
在网络上喧嚣鼓噪、搅动风云了这么些天,最终竟会以这样……这样近乎羞辱、将她所有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的方式,仓皇狼狈地画上句点。
原来她这几日所有的挣扎、反抗、声嘶力竭,在杨帆眼里,不过是一出供人耻笑的滑稽独角戏。
而她薛玲荣,就是那个唯一的、最为丑陋和可悲的……跳梁小丑。
她像一具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与力气的空壳,眼神空洞,再无一丝光彩。
第233章 世纪登场
周四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没驱散城市的薄雾。
互联网世界已经悄无声息地经历了一场范围极广的静默地震。
前一天晚上,还牢牢占据着各大门户网站头条、论坛热帖榜首位置。
那些关于杨帆“吃人血馒头”、“背负创业原罪”的种种骇人的黑料与指控。
竟在一夜之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浪悄然撤下了精心制作的专题页面,搜狐默默删除了跟踪报道,天涯社区里那些一度被顶到首页的深度爆料帖,全都不见了。
就连贴吧里那些明显收了钱、在过去几天疯狂刷屏、引导舆论的水军账号,也都集体陷入了死寂,停止了所有活动。
还有那些在各个热门贴吧上蹿下跳、四处引战的知名 Id,先前发布的帖子要么显示“该内容已被管理员删除”,要么连账号本身都直接“查无此人”。
这突如其来的的变化,让习惯了每天上网“吃瓜”的网友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黑料呢?全没了?”
“扬帆科技这是砸了多少钱撤热搜?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楼上的醒醒吧!这阵势不像花钱能搞定的!我看八成是造谣的人被抓住了实锤,才主动认怂删帖的!”
“都别瞎猜了,坐等后续官方消息!我赌五毛钱,绝对还有惊天大反转!”
各种猜测、质疑再度甚嚣尘上。
骂杨帆的网民愤愤不平,认定他是用资本的力量强行压制了舆论。
而支持杨帆的网友则扬眉吐气,笃定是造谣者捏造事实,现在东窗事发,才主动撤下了所有造谣稿件。
所有的争论、辩驳、对骂与猜测……
这些混杂的声音,都在周五上午 11:59 分,伴随着某个倒计时的结束,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薛玲荣终究是那个薛家三小姐,即便是被迫道歉,她也要死死卡在这最后的,用这最后一分钟的坚持,来维护她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自尊。
正午十二点,当时钟的秒针精准地即将划过表盘的最高点——
新浪、搜狐、天涯社区,这三个当下中国最具影响力和流量的网络平台。
首页如同接受了统一的指令,同时刷新,赫然出现了一封内容、格式、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完全一致的:
《公开道歉信》。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澄清与致歉声明”。
署名:薛玲荣。
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本人薛玲荣,因爱子杨旭涉嫌绑架一案,急于为其减轻罪责,心态失衡,罔顾事实与法律,蓄意捏造并散布了关于杨帆先生『长期霸凌继弟、侵吞家产、心理扭曲』等大量虚假信息,并雇佣专业公关团队及网络水军散布谣言,严重误导了公众认知,对杨帆先生的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害。”
“在此,本人郑重向杨帆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同时,向所有被不实信息误导的网友和社会公众深表愧疚!所有针对杨帆先生的负面信息均为本人单方面杜撰,与杨帆先生本人品格及行为毫无关联。恳请各大媒体、平台及广大网友停止传播相关虚假信息,尊重司法机构的独立审判,维护网络空间的清朗环境。”
这封突如其来的道歉信。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卧槽!惊天大反转!实锤了!果然是造谣!”
“昨天在帖子里上蹿下跳、骂杨帆最凶的那几个 Id 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我的天!薛家这次是彻底社死啊!豪门贵妇亲自下场造谣诬蔑!”
“杨帆:我甚至还没出手,你自己就先扛不住跪下道歉了!”
“哈哈哈哈,笑死,这才是真正的、教科书级别的打脸!自己作死,无可辩驳!”
弹幕和评论区里,“哈哈哈哈”的队形排成了欢乐的河流,如同一场盛大的网络狂欢游行。
将前几天那些跟风“吃瓜”、肆意辱骂杨帆的帖子与评论,一路无情地碾压、冲刷,彻底顶进了互联网历史的垃圾堆。
前一秒还被千夫所指、唾骂为“黑心资本家”、“冷血刽子手”的杨帆。
下一秒就戏剧性地转变成了被豪门继母恶意造谣、污蔑中伤的无辜受害者。
这极具戏剧张力的神转折,让“杨帆”、“薛玲荣道歉”、“绑架案反转”等关键词的热度,以火箭般的速度再度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且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帆,并没有丝毫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就在薛玲荣的道歉声明发布不到半小时,他授意合作律师,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关于薛玲荣系统性地散布谣言、试图高价贿买关键证人、以及伪造“间歇性精神疾病”诊断证明的所有完整证据链,正式递交至京都公安局经侦及网监部门。
“公开道歉,是舆论层面的了结。”杨帆看着律师发来的立案回执照片,“但她该负的法律责任,一点都不能少,必须追究到底。”
…… ……
与此同时,扬帆科技市场部也没有浪费这波天降流量。
几乎在警方受理案件的同时,扬帆科技的官方网站、贴吧官方账号等所有渠道同步更新,再次以最醒目的方式,重申并强调了周五产品发布会的消息。
在严格保密,绝不提前泄露“即时通讯”这一核心产品形态的前提下。
宣传语极尽夸张、吊足胃口之能事——
“史上第一!绝无仅有!”
“超乎你所有想象!彻底颠覆认知!”
“明天下午三点,请屏息以待,共同见证互联网新纪元的开启!”
在 2001 年,《广告法》尚不完善,对这类极限宣传语的界定和限制远不如后世严格。
所以营销团队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这一波完美的借势营销,精准地抓住了全网关注的目光。
也将所有人对这场发布会的好奇与期待值彻底拉满。
……
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腾讯总部办公室里。
马化腾浏览着媒体上这波眼花缭乱的舆论操作,眉头微蹙,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总,杨帆这波热度蹭得,时机和火候都把握得恰到好处,真是够溜的。”
一旁的技术总监皱着眉评论道,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
“不过,我实在想不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能憋出什么产品大招。”
“大概率还是《开心农场》的大型新版本,或者是对贴吧功能的一次重磅升级,纯属概念炒作,虚张声势。”
包括他在内的许多腾讯技术人员。
内心深处并不相信扬帆科技能在如此短的项目周期内,实现什么颠覆性的技术突破。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年轻的杨帆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进行的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一场精心策划、但最终注定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营销闹剧。
“我们的 qq 游戏大厅已经全面准备就绪,性能稳定,体验流畅。”
马化腾沉声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正好,可以借杨帆搭建的这个舞台,让他们,也让整个行业看清楚,在国内互联网的社交领域,谁才是真正的奠基者与无可争议的王者。”
时间。
在全网的万众瞩目与业内的各怀心思中,飞快地流转,终于来到了周五下午。
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发布会,选择在下午三点,而不是更聚集人气的晚间时段?
原因现实而无奈。
以 2001 年国内互联网媒体的技术条件和用户习惯,除了极少数财大气粗的电视台拥有强大的现场直播能力外,互联网本身连像样的图文直播功能都尚未普及,视频直播更是天方夜谭。
杨帆需要给当下的互联网环境,给那些尚且依赖门户网站新闻更新、论坛帖子刷新来获取信息的广大用户们,留出足够的反应、消化、讨论和二次传播的时间。
他要让今天下午在会场内产生的震撼与信息核爆,拥有充足的时间发酵、扩散,形成强大的口碑效应,直至晚上八点——
那个他设定的,ttalk 正式对全民开放下载的、神圣的黄金时刻。
被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被自发地讨论,被疯狂地传播出去。
周五,14:50 分。
京都国际会议中心。
那座能轻松容纳两千人的超大型主会场,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填满,座无虚席。
国内互联网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媒体的首席记者、敏锐的风险投资人、狂热的科技爱好者……几乎占了半壁江山。
百度的李彦宏、金山的雷军,还有网易、搜狐、新浪等巨头公司的高层代表……
受到正式邀请的、凭借关系不请自来的,甚至是想方设法混进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聚焦在那片此刻还空旷着、却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的舞台。
会场两侧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严,隔绝了窗外午后明媚的光线。
天花板上的数百盏照明射灯依次序、由外向内次第熄灭。
最终,整个会场陷入一片引导性的黑暗之中,只剩下唯一的一束明亮的白光,打在舞台的绝对中央。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两千人的呼吸似乎都在此刻放缓,一种混合着期待、好奇、审视与怀疑的复杂情绪,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漫、堆积。
15:00 整。
在两千道灼热目光的共同追逐下。
一个挺拔、年轻的身影,准时走向那一道光。
没有业界惯例的西装革履,没有刻意装扮的成熟稳重。
只有一件最简单不过的纯白色棉质 t 恤,一条干净利落的牛仔裤。
他神态平静,目光温和,独自一人,没有任何随从与伴舞。
从深邃的幕后,一步步走到了台前。
走到了那束光的核心,也走到了互联网舞台的中央。
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句言简意赅、却蕴含着无限野心的话。
以极简的字体,悬浮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之上——
用想象,征服世界!
第234章 新的时代
会场内,时间仿佛被屏幕上那句“用想象,征服世界”所凝固。
两千双眼睛,带着尚未从薛家道歉风波中完全抽离的复杂情绪。
更带着对这场发布会的好奇,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上。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有些不安。
然而,他那平静的眼神,以及身上散发的那份从容,却又镇住了这片偌大的场地。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对前几天舆论风波的任何提及,甚至没有一句“欢迎大家莅临”。
杨帆走到舞台中央,立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昏暗中的模糊的面孔。
他微微颔首,然后,向着全场,认真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谦逊,又自信。
直起身,他握住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大家好,我是杨帆。”
“在正式展示今天的产品之前,我想先占用大家几分钟,聊一个可能有些抽象,但又至关重要的话题,想象力。”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很多人脸上写着不解,甚至是一丝轻蔑。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一个前几天还深陷舆论漩涡的年轻人。
站在这样一个汇集了行业半壁江山的场合。
不谈技术,不谈市场,不谈盈利,却要谈“想象力”?
这扬帆科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杨帆仿佛看穿了场中无声的质疑。
“你一个年轻人,凭什么站在这里,站在这么多前辈面前,跟大家谈想象力?想象力,有什么了不起?”
他微微停顿,“我想说,想象力,确实是件很牛逼的事。”
“砰!”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面巨大的 LEd 屏幕应声切换!
深邃的宇宙星图缓缓旋转,哥白尼的画像与“日心说”的古老手稿浮现:
“没有想象力,人类只会匍匐在大地,仰望星空却永远画不出星图的轨迹!”
画面切换,莱特兄弟那架简陋的“飞行者一号”摇摇晃晃地冲上天空。
“没有想象力,我们只会惊叹于鸟儿的翅膀,却不敢梦想自己也能征服蓝天!”
镜头拉远,巨大的火箭喷吐着烈焰,冲向火星的幻想图景震撼人心。
“没有想象力,世界将是孤立的岛屿,而非今天这般紧密相连的村落!”
互联网节点的光芒在地球模型上飞速连接,构成一张覆盖全球的光之网络。
从天文到交通,从航天到通讯,屏幕上的画面快速更迭,伴随着杨帆充满激情与笃定的阐述。
他将人类文明史上每一次伟大的飞跃,都归结于那最初、最纯粹的——
想象的力量。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被带入宏大叙事的专注。
记者们停下了下意识转动的笔,投资人身体微微前倾,竞争对手们则眯起了眼睛。
这开场,太不寻常了。
这绝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升级或者某个功能优化该有的铺垫。
这气势,这格局……让场中不少人都意识到。
扬帆科技接下来要展示的东西,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一种“大事将至”的预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看铺垫差不多,杨帆语气陡然一转,从刚才的恢弘,重新变得简洁而有力。
“所以,今天。”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来发布一款游戏,也不是来升级一个网站。”
他蓦然转身,手臂抬起,精准地指向身后那面承载了人类想象力史诗的巨屏。
“扬帆科技要发布的,是一个生态系统——”
屏幕瞬间暗下。
随即,一个简洁、优美、以蓝白为主色调的海豚图标。
带着一种宁静而灵动的科技感,赫然出现在中央!
图标旁边,是一行英文字母:ttalk。
“一个能让用户『一站式满足所有互联网需求』的生态系统。”
轰!
尽管有所预感,但当“生态系统”这个词。
从一个互联网创业者口中说出来时,台下依然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2001 年,国内的互联网公司还在为某个单一领域的生存权而苦苦挣扎。
门户、邮箱、即时通讯、搜索……大家各守一亩三分地。
生态系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
杨帆,他怎么敢?!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震撼的概念。
杨帆抬手,如同一个交响乐指挥家。
屏幕上,ttalk 的图标优雅地分裂、演化,化作八颗如星辰般环绕的图标。
每一个都标注着名称:即时通讯、tt 空间、随听音乐、贴吧、开心农场、电子宠物、文件传输、群聊等等。
“这八个板块,不是孤立的产品,而是相互联动的整体。”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即时通讯的图标。
大屏幕上瞬间投射出 ttalk 聊天界面的高清演示图。
静!
大片的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生态系统”是概念上的冲击,那么眼前这个聊天界面,就是视觉上的直接碾压!
与此时主流即时通讯软件,尤其是腾讯 qq,那略显简陋、布局混乱的界面相比。
ttalk 的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却又优美得让人心动。
柔和的色彩搭配,科学直观的图标布局,清晰的信息层级……
每一个像素都透露出一种超前的设计美学,和以用户为中心的产品哲学。
完全不像 2001 年的产物!
“这……这界面……”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提醒噤声。
这几乎是代差级别的审美碾压!
光是这个界面,就足以吸引大量追求时尚和体验的年轻用户。
人群中,百度的一位高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老板 Robin。
Robin 坐姿依旧挺拔,但眼神已然变得无比凝重。
而同样在会场某个角落,来自腾讯的几位代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 qq,在对方这个产品界面面前,竟显得如此……简陋和过时。
杨帆没有给太多时间让人们比较,他依次介绍着 ttalk 的核心功能。
“首先是 ttalk 即时通讯。它支持一对一聊天,最高支持 200 人的大群聊,能发送文字、图片各种格式的文件。更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它支持漫游聊天记录。”
“无论你换多少台电脑,登录你的 ttalk,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完整无缺地保存在系统端。”
“同时,我们给每位用户提供 30m 的免费存储空间,让你可以随时随地,像在自己的电脑硬盘上一样,轻松传输、存取文件。”
“哗——!”
台下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漫游记录!
存储!
在 2001 年,绝大多数网民的认知还停留在“电脑重装系统一切聊天记录自动删除”的阶段。
在软盘容量以 mb 计算、U 盘尚未普及且价格昂贵的年代。
“漫游”和“存储”这两个概念,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领先,这简直是思维维度的跨越!
惊喜,还远未结束。
屏幕依次点击 ttalk 页面上的各种功能图标,向观众展示。
清晰的联系人列表,灵活的分组管理,便捷的群聊设置……
然后,重点来了。
鼠标箭头点开了个人头像设置。
“tt 秀”功能,惊艳登场!
用户可以为自己的虚拟形象更换各式各样的服饰、发型。
令人眼前一亮的是,这些虚拟服饰并非一味模仿西方或日韩风格。
其中包含了大量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精致设计。
水墨纹样的个性 t 恤,篆刻字体打造的独特装饰,甚至还有改良版的汉元素长衫……
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独特的东方审美与深植于血脉的文化自信。
“有点意思……”台下,卓越网的雷 boss 摩挲着下巴。
在 2001 年,能将文化元素如此自然、时尚地融入互联网产品,扬帆科技是独一份。
“随听音乐、贴吧、开心农场,这些大家或许已经熟悉。”
杨帆语速加快,屏幕上的演示也随之流畅切换,“但现在,它们都与 ttalk 深度联动!”
“你在随听音乐听到的好歌,会同步显示在你的 ttalk 在线状态。”
“你在贴吧收到的每一条回复,ttalk 会实时弹出提醒。”
“你开心农场里饲养的电子宠物,饿了、累了,会通过 ttalk 给你发送消息,而你的好友,甚至可以远程帮你喂食、照料!”
联动!
无缝的联动!
台下的人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赞叹,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们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如同拥有生命般相互呼应的功能模块。
仿佛看到了一个微缩的、活生生的线上世界。
“这几个板块,共同构成了 ttalk 的生态闭环。”
“你可以在 ttalk 上聊天、社交、玩游戏、听音乐、逛贴吧、打理农场……你不需要反复切换任何软件,一个 ttalk,一站式满足你绝大多数的互联网需求!”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完整、超前、且已然实现的产品理念彻底震撼了。
一个年轻的创业者,竟然不声不响地,将一个如此庞大的生态系统,搬到了世人面前!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战略前瞻性,又何等强大的技术执行力?!
张启明嘴角的苦涩几乎蔓延到了心里。
扬帆科技,可一直都在他们百度的“关注”之下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偷偷摸摸干出了这么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某个单一产品……”
张启明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之前所有的产品,贴吧、随听、农场……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给这个 ttalk 生态输血!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杨帆……就太恐怖了!”
但,这竟然还没有结束!
“最后我要郑重向大家介绍的,是 tt 空间。”
“也是扬帆科技在即将结束的 2001 年,送给大家的一份惊喜。”
第235章 社交革命
还没结束?
产品展示到现在竟然还没结束!
偌大的会场上,参会的观众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就像个傻子,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互联网还能这么玩?
可即便是这样,还没有结束。
杨帆抬手示意下,大屏上的鼠标箭头移动,并点开了 ttalk 界面最中心的一个图标。
那个代表着个人主页的按钮。
tt 空间!
下一刻,一个设计温馨、布局清晰、充满个人气息的主页界。
如同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动态墙、精致相册、随笔日志本……
功能分区一目了然,设计感与亲和力并存。
当演示用户在教育信息栏依次输入自己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乃至工作单位时。
系统仿佛一个拥有智慧的老友,自动弹出了一个不断刷新的列表——“你可能认识的人”!
列表里,是一个个或熟悉或模糊的名字,关联着曾经共同的校园、班级或部门。
“tt 空间,”杨帆的声音充满了情感的温度,与刚才阐述技术时的冷静理性判若两人。
“是扬帆科技在 2001 年即将结束之时,送给大家的一份社交礼物。”
“我们希望,那些因为时间流逝而渐行渐远的同学,那些因为忙碌或变迁而联系不上的朋友、同事,都可以通过这个功能,重新找到彼此,找回那段曾经共同拥有的记忆和……那个曾经的自己。”
屏幕上,演示用户点开了一个“小学同学”的名字。
对方的 tt 空间里,贴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扫描件,日志里写着对童年的追忆。
一种强烈的情感共鸣,在会场无声地蔓延。
“在这里,是属于你自己的圈子。你可以关注亲友,也可以关注兴趣相同的陌生人。”
“你可以分享生活点滴,也可以交流思想观点。”
杨帆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你可以对任意你感兴趣的内容点赞、评论、转发。”
“在 tt 空间,在你的个人主页,做你自己的意见领袖。”
砰!
一直沉稳端坐的 Robin,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下意识交错一起!
他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没有人比他这个深耕搜索和信息聚合的专家更清楚。
这个基于真实社交关系链和兴趣图谱的“tt 空间”,它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个人主页升级,这是一场社交网络的革命。
一个能够产生恐怖用户粘性和信息裂变效应的超级平台!
它将彻底颠覆现有的、脆弱的、基于虚拟 Id 和偶然相遇的社交模式!
“不可能!”Robin 内心在呐喊,尽管他的表情极力维持着镇定。
“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时攻克即时通讯、存储、跨平台联动,还能做出这么成熟和前瞻的社交网络功能!这需要多大的技术储备和产品架构能力?!这不符合常理!”
杨帆没有回答任何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仿佛只是在践行开场时的那句话:
用想象,征服世界。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开发这款生态产品。”
张启明坐在 Robin 旁边,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骇然。
“他们之前所有的产品,贴吧、随听、农场……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为了组成 ttalk 的生态!”
关键扬帆科技从创立以来,走的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精准得如同经过最严密的计算。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开发出这样一款集大成的、堪称划时代的产品。
杨帆抬手,身后的大屏再次切换。
一行清晰的大字,伴随着极具科技感的动态效果,出现在屏幕中央,如同最终的王牌:
ttalk 即刻开启预约!
今晚 20:00,正式上线!
光芒打在他的侧脸,那件 t 恤在强光下仿佛在发光。
他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手握话筒,身形挺拔如松。
但在场的两千人,没有任何人会再觉得他年轻,觉得他单薄。
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互联网新的巨头,就在此刻,诞生了!
而为了获取更好的第一手资料,腾讯专门派了一名资深产品经理带队来到了发布会现场。
随着发布会的逐渐深入,从 ttalk 界面亮相,到漫游记录,到 tt 秀,再到八大联动,他的脸色就像被抽干了血液一样,越来越苍白。
当 tt 空间那“你可能认识的人”功能出现时,他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涔涔而下,仿佛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
“完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想。
这已经不是竞争,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而远在深圳的腾讯总部,马化腾通过电话连线,实时听着前方同事带着颤音的汇报。
当听到“生态系统”、“漫游记录”、“tt 空间真实社交链”这些关键词时,他拿着听筒的手都在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杨帆的对手,从来不是 qq 游戏大厅,甚至不单单是 qq 某个功能。
杨帆的剑锋,直指 qq 的核心根基,他要打造的,是一个吞噬一切的生态黑洞!
ttalk 的横空出世,像一颗撕裂夜空的惊雷。
不仅炸响了京都的上空,更彻醒了 2001 年尚在摸索前行的互联网行业。
而杨帆,这个年仅 18 岁的少年,用一款前所未见的生态产品。
强硬地兑现着他“用想象征服世界”的承诺。
这场发布会,不仅是 ttalk 华丽而霸道的诞生礼,更是互联网时代一个清晰的分水岭。
继上一次“正能量”之后,“生态”成为了所有从业者口中无法回避、且感到阵阵心悸的热词。
而杨帆和他的扬帆科技,正式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势必将强势登上了互联网的中心舞台。
至于薛玲荣那可笑的道歉、杨旭那未完的官司、腾讯此前自信满满的围剿……
在 ttalk 所展现的磅礴未来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只会沦为这场伟大技术革命的苍白注脚。
一个 18 岁的少年,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强悍的执行力。
告诉整个行业:互联网,原来可以这么玩!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 1个小时,关于现场的清晰图片和文字详录。
已经在各大媒体、贴吧疯狂传播。
所有科技版块的头条,都被同一个名字占据——ttalk。
各类网站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时间将现场图片和功能解读报道了出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了类似的标题:
“世纪产品秀!”
“互联网新纪元开启!”
“扬帆科技放出『生态』核弹!”
媒体们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整个互联网上空,都充斥着对 ttalk 神奇功能的描述与惊叹。
而贴吧,作为扬帆科技的自有阵地,更是瞬间爆炸。
官方第一时间创建了“ttalk”主题吧,吧主将发布会现场记录、高清产品页面截图、各种功能玩法详解精心整理成帖置顶。
热情的网友涌入,惊叹、讨论、猜测、预约……
顶帖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滚动,发布后仅一个小时。
回复贴量就突破了十万大关,并且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无数网民迫不及待地点进 ttalk 官方下载网站。
然后,他们再次被震撼。
官网设计同样充满想象力:深邃的暗蓝色背景如同无垠宇宙,ttalk 的蓝白海豚图标仿佛一颗恒定的恒星,静静悬浮在中央。
而代表着“随听”、“贴吧”、“tt 空间”、“开心农场”、“电子宠物”、“tt 秀”、“文件传输”、“游戏”的八大行星,以优雅的轨迹,环绕着恒星缓缓转动。
整个页面充满了科技感与神秘感,让人忍不住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页面下方那不断跳跃、疯狂增长的预约下载人数。
每隔半个小时,这个数字都以百万级的数量向上飙升!
这恐怖的增长速度,让所有密切关注数据的业内人士感到瞠目结舌,背后发凉。
他们知道,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已经开始了。
扬帆科技公司内部,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紧张与亢奋。
全员严阵以待,技术团队眼睛死死盯着后台监控屏幕,运维人员来回穿梭,检查着每一台服务器机组。
尽管在杨帆的超前要求下,公司不惜成本搭建了当时堪称豪华的分布式服务器架构,并且已经进行了三轮高强度的压力测试。
系统理论上支持最高五百万用户同时在线,这在这个年代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看着预约人数在晚上 6 点刚过,就毫无悬念地突破了八百万大关,并且增速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杨帆还是低估了发布会的恐怖影响力。
因为晚间的黄金时段还没真正到来。
而这个夜晚,注定有无数人要失眠了。
第236章 生死存亡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巨大的实时数据屏悬挂在办公区最显眼的位置。
屏幕上的预约人数曲线如同陡峭的山峰,一路飙升。
突破 500 万的瞬间,整个办公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进入扬帆科技以来,李元勋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飙升。
“杨总,带宽占用率已经达到预警阈值,备用服务器池正在自动启用……我们需要再设定一个在线峰值的阀值。”
他是技术负责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此恐怖的并发访问意味着什么。
那是对服务器集群和网络带宽的极限施压,一旦崩溃,将是灾难性的。
杨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京都的万家灯火,有些犹豫。
“峰值阀门定在多少?”李元勋再次追问,呼吸急促。
杨帆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一千万。”
“一千万?!”
李元勋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也有些眩晕。
2001 年,这是什么概念?
此时的腾讯 qq,凭借数年积累,稳定的在线人数峰值也不过三百多万。
扬帆科技一个新产品上线,首日目标就敢定在一千万?
这已不是野心,而是近乎疯狂的幻想!
然而,短暂的寂静之后,他眼中燃起的,却是被这疯狂目标点燃的熊熊火焰。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对。
因为带领扬帆科技走到今天的,正是眼前这个屡次将“不可能”变为现实的年轻人。
“不计成本!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服务器供应商和带宽代理商,我要在两个小时内部署完毕!快!”
新命令的下达,让整个公司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财务部门紧急调动资金,技术部门开始疯狂地配置新的服务器节点,运维团队的眼睛死死盯着各项监控指标,不敢有丝毫松懈。
杨帆看着忙碌的众人,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他很清楚,一千万,或许根本就不是 ttalk 的极限。
他的秘密武器——《植物大战丧尸》这款注定要风靡全球的游戏,还未正式整合进 ttalk 平台并全力推广。
一旦那个庞然大物开始发力,所带来的流量冲击将是现象级的。
而这八大联动的板块,每一个都是吞噬服务器资源和带宽的巨兽。
即时通讯的消息推送、tt 空间的动态渲染、随听音乐的流媒体传输、开心农场的实时交互……
难怪都说即时通讯是烧钱的游戏,杨帆此刻终于体会到了。
《开心农场》兑换商店这段时间赚来的利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投入这个无底洞。
“照这个趋势,b 轮融资看样子是要提上日程了。”杨帆揉了揉眉心,压力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扬帆科技为迎接流量洪流做最后冲刺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深市,腾讯总部大楼。
一间密闭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 ttalk 功能分析、架构推测和威胁评估。
马化腾坐在主位,脸色依旧凝重而苍白,但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光芒。
他环视着在座的所有核心高管,这些人,是腾讯崛起于草莽的班底。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短暂的沉默后,激烈的讨论爆发开来。
有人愤怒,有人恐慌,有人提出要立刻跟进模仿,也有人认为 ttalk 过于庞大必然崩溃。
马化腾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在“tt 空间”和“可能认识的人”这两个词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几乎要将白板戳穿。
“不用再讨论了。”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一场产品争斗,也不是某个功能的竞争。这是腾讯的生死存亡之战!”
“我们 qq 最坚固的护城河,用户关系链,正在被对方『可能认识的人』这个功能快速穿透、瓦解!如果我们守不住,用户就会像潮水一样流向 ttalk,届时,qq 将一无所有!”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都明白,马化腾说的是事实。
ttalk 的生态闭环,正在瓦解 qq 的核心优势。
“所以,我们这一次会议的基调只有一个:全面反击,不惜一切代价!”
马化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群高管在短时间内迅速制定了反击方案。
“第一步,瞄准他们今晚的上线!”一位负责安全的技术高管率先开口。
“八大功能联动看着很惊艳,但也暴露了他们最大的命门——服务器的承载极限!”
“杨帆还是太年轻,把声势造得这么大,吸引了全网的注意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波流量洪峰上,再给他们加上最后一根稻草!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手段,我要让他们在上线关键时刻,服务器宕机,用户无法登录!让 ttalk 一出世,就胎死腹中!”
这是最为阴狠,也最为直接的一招攻其要害。
“第二步,舆论阵地不能丢!”市场部负责人开口。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媒体炮火,发布舆论软文。标题我都想好了:《生态系统是否等于大杂烩?》、《ttalk 如此庞大,你的老电脑还能跑得动吗?》。”
“《论专注的力量:腾讯 qq,只为做好你的聊天伴侣》。把『生态』污名化为『臃肿』,把『专注』包装成『深耕』和『稳定』!”
“第三步,产品端,我们也要拿出最快的速度跟进和模仿!”产品负责人紧跟着开口。
“立刻成立『qq 空间』项目组!一个月,必须推出我们自己的个人主页功能,哪怕初期只是个简陋的框架!同时,qq 群人数上限立刻扩容,必须超过他们的 200 人!qq 秀部门,本周内拿出新的方案,推出更多免费、炫酷的造型,联系我们的线下合作品牌,搞联名!必须在虚拟形象上压过他们的『tt 秀』!”
“别忘了,腾讯最大的宣传武器,qq 弹窗!”马化腾眼神冰冷,“向全国数亿 qq 用户推送消息,标题就写『qq 全新升级,专注为你』,内容要暗示,只有经过时间考验的,才是真正稳定和专业的。”
“给所有下载站、网吧管理系统供应商发函,明确告知,如果他们的首页重点推荐 ttalk,那么与我们 qq 的合作关系需要重新评估!”
“人力资源部,立刻行动,给我高薪去挖扬帆科技的人!特别是负责存储和那个『可能认识的人』算法引擎的工程师,三倍、五倍薪水,不惜代价!”
“还有,雇佣最好的水军团队,进入天涯等各大社区,进入他们的贴吧大本营!大量发布关于 ttalk 软件漏洞、安全隐患、占用内存过高的『黑稿』!我要让用户在下载前,心里就先打个问号!”
一条条指令被迅速记录、分发。
会议的最后,马化腾面向所有高管,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沉甸甸的话:
“同志们,腾讯,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将决定 qq 的生死,也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这一战,是为了腾讯而战,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战!”
……
晚上七点三十分。
京都扬帆科技,数据屏上的预约人数已然突破八百万,并且仍在攀升。
深圳腾讯总部,数台搭载着特殊任务的服务器开始预热,无形的刀锋已然出鞘。
2001 年的这个夜晚,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互联网攻防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洪流与暗战,一触即发。
第237章 战前动员
晚上七点半。
距离ttalk上线,仅剩最后三十分钟。
扬帆科技总部,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打印机的油墨味,以及一种无声的、引而不发的战意。
所有员工,从程序员到设计师,从运营到市场,从行政到客服。
全都来到了三楼,他们目光如同磁石般第一时间瞟向那面巨大的数据屏。
猩红的数字,如同跳动的心脏,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预约下载人数:8,010,000+
并且,这个数字仍在以每分钟数万的速度,疯狂地向上跳动,仿佛永无止境。
激动、紧张、自豪,以及一丝对未知洪流的敬畏……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翻涌、交织。
最终,所有的目光,如同追光灯束,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办公区中央一片临时清空的区域。
那里,一位年轻人静静地站在一张坚实的办公桌上。
他比公司里任何一名员工都要年轻,可也比任何人都有魅力。
多年后老员工接受采访时提到这一幕,说那时的杨总好像会发光一样。
只要他一句话,所有员工都愿意陪着他,哪怕是去死。
杨帆手里没有拿话筒,但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位员工的耳中。
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坚定。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还有半个小时。”
“扬帆科技,我们所有人,就要迎来公司成立以来,最辉煌的一刻。而你们,”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不是在旁观历史,你们就是这段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它最荣耀的见证者。”
“在这里,战前,我只有三点要求,下达给三个核心部门。”
“李元勋。”
“在!”技术总监李元勋一步踏出。
“技术部,是今晚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杨帆看着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保证ttalk成功上线,顶住流量洪峰!公司所有资源,优先保障ttalk运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服务器、带宽增额,没有上限!我重复一遍,没有预算上限!”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具体的指令:“实时监控负载一旦触及60%,启动预定二级预警方案;触及80%,立刻执行一级预警方案并同步资源增配。”
“今晚我不想听到任何资源不够的消息,我只要看到屏幕上代表服务稳定性的那条曲线,始终平稳!”
“明白!”李元勋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责任和燃烧的斗志。
“技术部,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那群穿着各色格子衬衫、平日里略显不修边幅的技术青年们,齐声呐喊!
“杜高飞。”
游戏开发负责人杜高飞立刻应声:“到!”
他对《植物大战丧尸》这款游戏寄予厚望。
与其说是全新作品,不如说是《开心农场》的3.0史诗级升级。
它创造性地融合了轻松愉快的农场模拟经营,与紧张刺激的塔防策略玩法。
引入了更宏大的世界观背景,和充满不确定性的突发随机事件机制,将用户的可玩空间、策略深度和沉浸感提升了数个量级。
“一切就绪!随时可以上线!”杜高飞信心满满。
杨帆却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临阵的微调:“原计划是与ttalk同时上线,但现在情况有变。ttalk的预约量超出预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需要更精准地控制变量。将游戏上线时间推迟到晚上八点三十分,ttalk上线半小时后。”
他看出了杜高飞眼中的疑惑,解释道:“第一,这宝贵的半小时能让我们更清晰地掌握ttalk核心功能的服务器及带宽占用情况,便于精确计算和调配资源。第二,给团队一个宝贵的缓冲期,让我们能集中所有精力,心无旁骛地先打好ttalk上线这一仗。”
“而你的团队,必须利用这半小时,做最后一遍检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杜高飞瞬间理解了杨帆的深意,这是基于现实情况做出的调整,而非怯战。
他用力点头:“是!保证八点半,准时引爆!”
“赵启正。”
市场部经理赵启正早已摩拳擦掌:“杨总,请指示!”
“之前我让你们做减法,现在可以不用了,那些营销推广方案全部解禁!”杨帆手一挥。
“ttalk上线后,把我们准备好的弹药,全都给我撒出去!硬性推广要猛,软性渗透要巧!”
他特别强调:“尤其是你们准备的那些‘情感小故事’,现在是时候了。”
“比如,你们提议的因大学分隔而错过彼此的高中暗恋对象,如何在tt空间重新找到对方,续写前缘……这类故事,给我扩写出十个不同的版本,找最好的写手,用最细腻的笔触,投放到所有情感社区、论坛和合作媒体!”
“要让用户感受到,他们不仅仅是在下载一个功能强大的软件,更是在打开一扇能够找回遗失青春、重新连接珍贵过往的魔法大门!”
“明白!保证让全网都读到我们的故事!”赵启正兴奋地跟团队成员对视一眼,似乎已经能看到那些故事引发的情感海啸。
“苏琪。”杨帆看向行政总监。
“杨总,行政后勤已全部就位!”苏琪干练地回答,“餐饮、物资、临时休息区均已安排妥当,确保各部门无后顾之忧。”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外部电话,包括业内同仁、竞争对手和投行,已全部屏蔽。一切等24小时后,ttalk数据稳定再说。”
所有指令,清晰下达。
杨帆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但此刻都写满了坚毅和信任的面孔。他们跟着自己,从籍籍无名走到今天,即将成为互联网新的巨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点燃所有人热血的话:
“各位!”
“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ttalk成功上线,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是百万富翁!”
“不是为了我杨帆,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我们共同拼搏出来的,这片光明而璀璨的未来!”
“所以我恳请大家,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拿出十倍百倍的精力,拼了!”
“拼了!”
“拼了!!!”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几百名员工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试图要穿透了写字楼的天花板,冲破漆黑的夜色。
简短的战前动员完毕,各部门员工迅速回到岗位,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技术部门,李元勋带领技术团队紧盯监控屏幕,服务器指示灯闪烁如星,带宽数据实时跳动,每一个波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游戏部门,杜高飞和团队成员做最后的上线检查,《植物大战丧尸》和《开心农场》的融合界面已经准备就绪,只等 8 点 30 分的指令。
市场部门,赵启正带领团队敲击键盘,营销文案、硬广链接、软文帖子依次排版,只等 ttalk 上线的瞬间,全量投放。
行政后勤,苏琪指挥后勤人员分发餐饮和咖啡,加班物资堆成了小山,确保每个人都能精力充沛。
大战,将至!
但杨帆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跟张涛两人快步回到了办公室。
“涛子,你的任务最重。”杨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除了咱们的水军团队待命,应对舆论反扑之外。”
“咱们之前一直资助的那些红客朋友们,现在是时候请他们出手了。”
张涛点了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水军固然重要,但网络安全才是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命脉。
上一次,腾讯发动ddoS进攻,多亏了有百度才扛住了对方的进攻。
已经在那上面吃过一次暗亏,杨帆决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在ttalk这个亲儿子身上重演。
利用豌豆社区庞大的人脉关系网和资金支持,接触并秘密资助国内顶尖的“红客”联盟及一些技术高超的自由网络安全专家,是张涛一直以来在暗中持续推进的核心战略项目之一。
“今天晚上,腾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再次发动网络攻击,直接攻击我们的官网、下载服务器甚至是核心数据库,让ttalk无法正常注册、登录和使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多少预算,要钱我给钱,要额外的计算资源我立刻协调!总而言之,就一个要求:今天晚上,谁也不能阻止ttalk上线!”
“放心吧,帆子。”张涛拍了拍胸脯,“今天他们敢伸手,我就敢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那几位顶尖的红客大佬,已经在线待命了。”
扬帆科技这艘新生的巨舰,已经升起了所有的风帆。
调整了所有的炮口,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片注定波涛汹涌的深蓝。
而隐藏在暗处的鲨群,也已经露出了它们锋利的獠牙。
七点五十九分,ttalk官网上。
那串代表着无尽可能的预约人数,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上:。
8点整,倒计时归零。
杨帆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深吸一口气。
用微微颤抖的指尖,如同按下核按钮般,庄重而坚定地敲下了键盘上,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ttalk,正式上线!”
第238章 上线暴击
杨帆按下回车键的瞬间。
遍布全国的电脑前,无数双早已焦灼的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击了【立即下载】的按钮。
没有冰冷的进度条,没有复杂的安装指引。
一个极致简洁、优雅的下载页面瞬间弹出。
纯白的背景上,只有一行温柔而坚定的蓝色字体,如同一位老友的轻声问候:
你的每句话,都值得被回应。
只此一句,直击心灵。
在 2001 年,互联网给人的印象仍是冰冷而遥远的。
但这句充满人文关怀的标语,像一束暖光,穿透了屏幕,照进了无数用户的心里。
下载速度惊人。
得益于李元勋团队提前部署到全国节点的 cdN 网络,大多数用户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下载安装。
双击那个灵动的海豚图标,一个简洁的登录界面映入眼帘。
而惊喜,也从此刻正式开始。
一个弹窗浮现:检测到您已登录贴吧\/随听音乐\/开心农场账号,是否一键同步至 ttalk?
弹窗下面有两个选项:【立即同步】或【稍后再说】。
绝大多数用户都点击了“立即同步”选项。
下一刻,弹窗消失,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进度条飞速读取,原本空白的 ttalk 界面如同被注入灵魂——
昵称,自动填充了你在贴吧里那个中二又亲切的 Id;
头像,变成了你在随听音乐精心挑选的专辑封面;
甚至连个人简介,都原封不动地搬用了,你在农场里写下的那句“努力种菜,争取偷遍全村”的签名……
“卧槽!”
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书房里,都爆发出类似的惊呼。
“这……这太酷了吧?!”
一个大学生对着屏幕瞠目结舌,他不需要重新注册,不需要再费力回忆密码。
只是数秒的时间,就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而且还带着他上网痕迹的 ttalk 账号。
这种无缝衔接的体验,在 2001 年,是颠覆性的,更是闻所未闻的!
然而,对于玩过《开心农场》的玩家来说,好玩的事情又来了。
当他们成功登录 ttalk 后,屏幕右下角。
一个熟悉的小家伙“噗”地一下跳了出来。
正是他们在农场里精心喂养的那只电子宠物!
此时此刻,它不在农场好好待着,而是跑到了电脑的桌面上。
眨着大眼睛,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
紧接着,一个可爱的对话框弹出:
“主人,你终于来啦!(*^▽^*)等你等得花花都谢了~现在就让我来教你使用这款超厉害的软件吧!”
不等用户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宠物引导开始了第一步:
“首先,要和朋友一起玩才开心哦!是否同意自动添加您的贴吧好友\/随听好友\/农场好友呢?”
当用户看着那长长的好友列表,还在犹豫是否要暴露自己的“网络身份”时,小家伙会适时地冒出来,用爪子指着【同意】的按钮,奶声奶气地提醒:
“主人,我建议选择同意哦~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偷菜小分队』的大家一起玩啦!”
这尼玛谁顶得住?!
“这……这软件也太逆天了吧!”
这种有温度有趣的引导方式,让无数用户还没上手就已经沦陷了。
百度会议室里,Robin 看着产品经理演示的 ttalk 登录过程。
一向沉稳的他,脸上也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们……他们竟然直接跳过了即时通讯软件最艰难、最耗时的原始用户积累阶段。”
他手指敲着桌面,继续说:“贴吧、随听、农场……他们把这三个已经成功的产品里面的用户,整体挪到了 ttalk 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同样震惊的高管:“这思路……简直了。看来我们之前预估,还是太保守了。”
在电子宠物憨态可掬的引导下,用户们迅速学会了修改昵称、设置专属的 tt 秀虚拟形象、给联系人分组、创建群聊……
最后在电子宠物的指引下,点开那个名为“tt 空间”的星球图标时。
一场席卷全国的情感海啸,终于达到了顶峰。
按照指引填写完所在地区、学校等个人信息后,一个弹窗再次出现:
“京都理工大学 2000 届计算机系,有 23 位你可能认识的人……”
“沪市实验中学 1998 届高三(五)班,有 17 位你可能认识的人……”
每个人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带着一丝怀疑和巨大的期待,用户点开了那个列表。
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依稀可辨的青葱照片,真的出现在眼前时。
当点开对方的空间,看到那条“终于找到组织了!五班的兄弟们都在哪?”的说说时……
“我靠!真是他!王大头!我初中同桌!”
“李娟?!真的是你吗?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哭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找到高中的班花……”
网吧里,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
宿舍中,有人对着屏幕红了眼眶;
书房里,有人颤抖着手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
tt 空间基于地理位置和学校信息的“可能认识的人”推荐。
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人心底的青春记忆宝盒。
那些失散在茫茫人海的老同学、旧友邻。
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因为一个叫 ttalk 的软件,奇迹般地重逢了。
据不完全统计,在 ttalk 上线的第一个小时内。
全国范围内就自发创建了超过三百万个以学校、年级、班级为名称的群聊。
“市一中 99 届校友群”、“xx 大学 96 级计算机 2 班”、“儿时 xx 大院玩伴”……
这些群聊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曾经断裂的关系纽带,因为互联网重新连接。
上手快的年轻人,已经在 tt 空间发布了第一条“说说”。
配上一张刚从数码相机导入的、像素不高却笑容灿烂的生活照。
他们惊奇地发现,朋友的“空间”可以随意浏览、点赞、评论、转发,甚至可以“关注”对方,成为他的“粉丝”。
这种介于熟人社交与陌生人关注之间的全新模式,让表达与互动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和有趣。
然后,电脑右下角,那个海豚图标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滴滴滴”、“咚咚咚”……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全国各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那是游戏里并肩作战的农场好友发来的问候:“哥们,你也来了!”
那是贴吧里互喷多年的“冤家”发来的握手表情:“哈哈,没想到吧,咱俩在这碰上了!”
那更是十几年未曾联系的初中同学发来的那句:“嘿,还记得我吗?我是坐你后桌的那个……”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切地体会到,原来互联网,真的可以如此神奇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弭时空的隔阂。
深市腾讯总部。
马化腾和核心团队全程观摩了 ttalk 的上线过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先前对 qq 游戏大厅的信心,在 ttalk 这套“生态组合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态……这就是生态的力量吗?”
许久,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无力感。
搜狐、新浪、网易等门户巨头的高管们,同样在亲自体验了 ttalk 的功能后,一个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原本以为扬帆科技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流星,但现在他们明白,一头真正的巨兽已经登上了舞台。
“牛逼。”一位资深产品总监,最终只用这两个字,概括了内心所有的震撼与复杂情绪。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家互联网企业的高管,从床上被电话叫醒,连夜返回公司,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ttalk”、“生态系统”、“用户迁移”、“账号打通”等关键词。
他们都在疯狂地研究、拆解 ttalk 的模式,思考着如何围绕自己的核心产品,打造出一个类似的、能够留住用户的护城河。
一个名为“生态化”的互联网新思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行业。
望京科技园,扬帆科技总部。
巨大的数据屏幕上,代表在线人数的曲线,如同坐了火箭般一飞冲天,毫无疲态地冲破一个又一个预设的里程碑。
50 万、100 万、200 万、500 万……
服务器负载虽然一度逼近黄色预警线。
但在李元勋团队早有准备的无限制资源灌注下,始终稳如泰山。
没有欢呼,没有香槟。
所有员工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地监控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处理每一个出现的小问题。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此刻,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都璀璨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仿佛都化作了 ttalk 上那数百万个闪烁的头像,汇聚成一条温暖而浩瀚的银河。
他的指尖不再颤抖,内心一片平静。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互联网的江湖,已然不同。
一个属于 ttalk、属于扬帆科技,也属于每一个渴望连接的用户的时代——
正式到来了。
第239章 丧尸来袭
千里之外的深圳腾讯总部,灯火通明,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看着后台监控屏幕上,qq 游戏大厅那可怜巴巴的在线人数。
再对比着同行群里疯狂刷屏的 ttalk,所有人嫉妒的眼睛眼睛都红了!
他们以为 ttalk 的牌都已经打出来了,可万万没想到。
扬帆科技手中扣着的子弹,竟然还没有打光!
而且还有一张威力惊人的王炸!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正当数百万 ttalk 用户沉浸在添加好友、装扮 tt 空间、与失联多年的老同学叙旧的……
砰!
一个充满视觉冲击力、带着裂纹特效的暗红色弹窗。
如同末日警报般,在所有在线 ttalk 用户的电脑屏幕中央猛地炸开!
弹窗背景是浸染了鲜血的暗红危机颜色,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触目惊心的警告:
“全球紧急警报!一大波丧尸正在向你的农场逼近!农场危在旦夕!”
“什么玩意儿?”
“丧尸?我的农场?”
“弹窗 bug 了?还是病毒?”
无数用户被这突如其来的弹窗搞得一头雾水。
他们带着七分好奇三分疑虑,点开弹窗上的“查看详情”按钮。
下一刻,电脑屏幕瞬间黑屏!
只有音箱里传来低沉、压抑又带着恐怖的背景音乐。
就在众人以为是电脑死机或软件崩溃时。
黑屏之上,一组制作精良、堪比专业漫画杂志的美式卡通风格剧情介绍。
伴随着紧张的配乐,一格格地、富有节奏地缓缓呈现:
漫画格 1:阴暗的实验室角落,幽蓝的灯光映照着冰冷的金属器械,一排排试管中,诡异的绿色病毒溶液如同活物般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文字旁白:在大洋彼岸,某些唯利是图的跨国医药巨头,为了攫取巨额利润,暗中组建了数个不受监管的非法生化实验室,进行着禁忌的人体潜能研究……
漫画格 2: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臂上扭曲的青色血管,而窗外是混乱奔逃、发出绝望尖叫的人群剪影。
文字旁白:一次致命的操作失误,导致代号“t-Virus”的新型高传染性生化病毒出现泄露!感染者会在 30 分钟内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破坏的嗜血行尸!
漫画格 3:一幅简洁的全球地图上,代表丧尸感染潮的猩红色区域向全球扩散开来,迅速吞噬各大洲的版图。
文字旁白:警报失灵!隔离失败!人类文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关头!丧尸狂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全球蔓延……
漫画格 4:镜头猛地拉近,穿透云层,最终聚焦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属于用户自己的“开心农场”上空!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蹒跚、散发着恶意的身影正缓缓涌来。
文字旁白:警告!警告!危机正在逼近你的农场!请所有农场主立刻放弃一切不必要的活动,火速返回你的土地!抓紧最后的时间进入商店兑换防御武器,构筑坚固防线,抵御随时可能到来的丧尸冲击!
从充满科技感的产品体验,到温情脉脉的社交重逢,再到此刻这充满悬疑、刺激和末日感的游戏剧情导入……
扬帆科技对此次 ttalk 上线的节奏掌控,对用户情绪的牵引,简直如同顶级的交响乐指挥家,精准而富有层次!
所有 ttalk 的用户,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存危机”卷入了进去。!
当剧情漫画播放完毕,屏幕重新亮起,熟悉的《开心农场》主界面再次出现。
然而,用户很快发现,他们熟悉的农场发生了变化!
在农场温馨的小木屋门口,出现了两个风格迥异、指向明确的选项按钮:
【进入农场】和【走出农场】。
如果点击【进入农场】,画面会切入农场内部。
画面是之前熟悉的种植、收割、甚至可以去好友家“偷菜”的轻松休闲玩法。
而一旦点击“走出农场”……
画面视角猛地向后拉远,如同镜头切换!
用户会震惊地发现,在原本农场那扇熟悉的木质大门右侧,开辟出了一片全新的区域。
一片由 5 行x9 列网格组成的、略显荒芜的草坪战场!
屏幕左上方,清晰显示着用户当前拥有的金币数量,这是购买一切防御植物的货币。
屏幕下方是一排整齐的空位,旁边标注着“植物卡槽”和“植物商店”的入口。
在每条格子的最左端,紧邻着代表“农场”的边界线,停放着一个看起来老旧却给人安全感的红色割草机。
旁边的提示写着:“丧尸抵达此线时自动激活,瞬间清除本行所有丧尸,每条车道仅限使用一次,请谨慎判断激活时机!”
玩家好奇地点开“植物商店”,琳琅满目的防御植物目录展现在眼前,每一种植物都有可爱的造型和清晰的技能说明:
【豌豆射手】:消耗 100 金币,稳定发射豌豆攻击一条车道上的丧尸,是可靠的基础火力。
【樱桃炸弹】:消耗 150 金币,种植后短暂延迟,随即爆炸,对 3x3 范围内所有丧尸造成巨额范围伤害!
【土豆地雷】:消耗 25 金币,可埋设于地底,需要一定时间准备,丧尸踩上后猛烈爆炸,性价比极高。
【坚果墙】:消耗 50 金币,拥有坚硬无比的外壳和憨厚的笑容,能够长时间有效阻挡丧尸前进,为后方植物争取宝贵的输出时间。
……
这些植物不仅形象各异、萌趣可爱,而且功能差异,策略组合空间巨大,很快就抓住了玩家的好奇心!
就在很多玩家还在兴奋地浏览商店、摸索这到底是什么新玩法时——
“呜——!!!”
一道比之前任何提示都更加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在游戏中炸响!
警告!警告!第一波丧尸先头部队已抵达战场!
它们即将闯入你的农场,践踏你的作物,破坏你的农场!
你需要在草坪上合理种植各种植物来构建防线,抵挡它们的进攻!
你有最后的 90 秒准备时间!
“卧槽!真来了!来了来了!”
“快快快!金币够不够!先种一排豌豆射手!”
“前面放坚果墙!对对对!土豆地雷埋在第二列!”
“啊不是,金币!我的金币怎么这么少?!”
网友们顿时手忙脚乱地操作了起来。
90 秒的准备时间在心惊肉跳中转瞬即逝。
很快,从屏幕最右侧的迷雾中,开始稀稀拉拉地涌现出第一批摇摇晃晃、形象各异的丧尸先锋!
戴着眼镜、读着报纸、被打扰后暴躁无比、移动速度加快的报纸丧尸;
头顶灰色铁桶、异常耐揍、需要集中火力才能解决的铁桶丧尸;
举着歪歪扭扭的路牌当盾牌、步履蹒跚却能有效抵挡正面攻击的路牌丧尸;
……
一个接着一个,沿着五条清晰的车道。
向着玩家左侧代表“农场大门”的边界线发起死亡冲锋!
玩家们仓促间布置的防线往往漏洞百出,左支右绌。
当系统智能地判定玩家防线即将被突破,家园即将沦陷时,会恰到好处地弹出一个选项框:
“警报!防线即将崩溃!农场危在旦夕!是否选择向您的 ttalk 好友发送紧急支援请求?”
与此同时,所有在线 ttalk 用户的好友列表里,对应求助好友的昵称旁。
会立刻出现一个闪烁的红色叹号图标,并伴有提示:
“您的好友『xxx』正在遭受丧尸围攻,农场岌岌可危!身为挚友\/战友,您是否愿意立刻前往支援?”
友情提醒:支援将消耗您少量金币,但能帮助好友稳固防线,共同获得额外奖励!
这种基于 ttalk 强大即时通讯能力和紧密社交关系链的“实时互动求助与支援机制”,将原本可能单调的单机塔防游戏,瞬间变成了可以呼朋引伴、互相帮助、甚至比较谁支援更及时的强社交合作游戏!
这样的游戏,试问在 2001 年,哪一个玩家能够抵挡得了?
除了这种随机触发的“农场保卫战”事件,游戏还提供了丰富的闯关模式、烧脑的解密模式和考验极限操作与策略的无尽生存模式,供玩家们深度探索。
而当玩家经过一番苦战,终于抗住丧尸攻击后,系统还会“贴心”地弹出提示:
“温馨提示:丧尸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夜幕降临,丧尸活性可能增强!是否花费少量金币购买『夜间自动防护罩』,保护您的农场免受夜间偷袭?”
几乎所有接触到的网友,无论之前是否喜欢塔防游戏。
都彻底爱上了这个集轻松经营、深度策略、紧张塔防、趣味社交于一体的神奇复合型游戏!
于是,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网吧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原本应该被《传奇》、《石器时代》、《cS》占据的电脑屏幕,几乎清一色都变成了“农场保卫战”画面!
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夹杂着玩家们大呼小叫的指挥与惊呼,汇成了一曲独特的夜晚交响乐。
《植物大战丧尸》与《开心农场》的深度融合,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游戏逻辑。
玩家在农场种植作物→加工售卖赚取金币→进入防御模式购买更强大、更稀有的防御植物→抵御更强、更多样化的丧尸进攻→成功保卫农场并获得丰厚的金币收益、稀有道具奖励\/解锁新的游戏关卡和模式。
这个自给自足、正向激励的循环。
如同一个精巧的齿轮,牢牢地锁住了用户的时间、注意力和消费欲望。
……
与此同时,深圳腾讯总部最大的会议室里。
一群高管在亲自体验过“丧尸围城”后,默默地退出了游戏。
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寄予厚望的刚刚上线的 qq 游戏大厅,里面那些象棋、斗地主、麻将……
在“农场+丧尸”复合型游戏面前,显得如此传统、单调。
那感觉,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长矛方阵,遭遇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机械化军团。
“完了……”不知是谁,失神地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腾讯在社交和休闲游戏这两个核心战场,在 ttalk 这套“社交+游戏”生态组合拳面前,已然呈现出全面溃败的态势。
后台监控屏幕上,qq 以及 qq 游戏大厅的实时在线用户数量曲线。
正以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坚定地向下滑落,仿佛永不回头。
马化腾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和所有高管心里都清楚,这已不是普通的竞争,这是生死存亡之战!
如果腾讯不能拿出真正强有力的反制手段,推出能够与之抗衡甚至超越的产品。
那么等待腾讯的,将是市场份额的急剧萎缩,乃至被时代无情的淘汰!
“执行……『涅盘』预案!”马化腾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疯狂。
“公司全员,即刻起停休!取消所有假期!所有资源,无条件、无上限地向反击项目倾斜!我要在两周内,看到我们自己的『生态』雏形!”
他转向一旁的技术总监,几乎是吼着问道:“攻击呢?!我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组织的网络攻击呢?!进展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 ttalk 到现在还能运转?!啊?!”
“马……马总,我们已经联系了……联系了能找到的三百多名顶尖技术人员,动用了我们暗中控制的多个大型『肉鸡』网络,从十分钟前开始,就已经对 ttalk 的核心登录服务器和主要下载节点,展开了最高强度的无差别 ddoS 流量洪水攻击!”
“按……按常理,这种规模的攻击,足以让任何商业网站瘫痪……我们正在争取……争取在晚上十点前,让 ttalk 出现大面积登录失败、卡顿甚至服务崩溃的局面!”
“三百人?!最高强度?!”马化腾猛地一拍桌子,他红着眼睛,“三百人不够!给我再加!加到一千人!五千人!一万人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钱!找关系!去国外找最顶尖的黑客组织!”
“我要在今晚,就必须今晚,看到 ttalk 崩掉!必须给我崩掉!”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徒劳地回荡……
第240章 艰难抉择
望京科技园扬帆科技安全中心。
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绿、黄、红交替着疯狂闪烁。
技术总监李元勋死死盯着中央监控大屏,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没时间去擦拭。
屏幕上,代表系统负载的曲线一次次撞向90%容量的警戒线。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心脏随之抽搐。
“d 区服务器集群负载 89%!立刻!再加十组备用服务器顶上去!快!”
李元勋起身大声咆哮,他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沙哑。
机房外,合作的硬件供应商技术团队早已将临时指挥部搬进了扬帆科技公司。
此刻他们如同战场上的工兵,扛着沉重的服务器机架在走廊上狂奔。
争分夺秒地将新的算力节点接入这艘正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巨轮。
从晚上 8 点 ttalk 上线,到此刻晚上 10 点。
短短两小时,技术部已经进行了 18 次紧急服务器扩容,主干网络带宽被硬生生扩了 3 倍!
这恐怖的流量海啸,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工程师们也为之胆寒。
曾几何时,他们做梦都在想着用户越多越好。
但今夜,他们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幸福的烦恼”。
“报告!第一波社交连接高峰……我们扛住了!”
小周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部分用户流量已导向游戏服务器,核心即时通讯服务压力下降了!”
李元勋松了一口气,刚抓起水瓶灌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
只见,监控屏上代表游戏服务器的负载曲线,又像坐了火箭般猛然蹿升!
‘农场+丧尸’的受欢迎程度,丝毫不比 ttalk 差!
甚至来得更加猛烈。
“尼玛的,有完没完了!”小周忍不住骂了一句。
“闭嘴!”李元勋当即骂了他一句,“好好干活!”
丧尸上线不到一小时,已经有顶尖玩家闯到了 20 多关。
因为开发时间紧张,杜高飞的团队在闯关模式中只预设了 60 关。
“杜高飞!你们那边快想想办法!”李元勋拿起电话,“玩家通关速度太快了!照这个进度,游戏热度维持不到天亮!”
电话那头,游戏部负责人杜高飞笑了笑。
“放心,老李!别忘了咱们前不久收购的九城团队。”
“三天内,他们会把总关卡数扩充至 120 关!一周后还会上线『区域对抗模式』!”
然而,真正致命的危机。
从来不是水面上的惊涛骇浪,而是深海中悄然袭来的嗜血鲨群。
从 ttalk 上线那一刻起,杨帆、张涛以及红客联盟,正在应对一场更加凶险的战争。
“来自全球多个 Ip 段的 SYNFlood 洪水攻击!数量……数量一万、两万……很多!”一名安全监控员大声提醒道。
ttalk 后台的防御系统,每秒都在拦截数以万计的攻击。
成百上千名隐匿在暗处的黑客,正通过精心组织的恶意注册、分布式拒绝服务(ddoS)流量轰炸、高频漏洞扫描等一切手段。
疯狂地冲击着服务器的每一个端口,企图将这艘新生的巨轮彻底挤爆、撕碎!
“他们疯了!攻击源遍布全国,还有大量海外代理节点!”
一名安全工程师喊道,手指在键盘上快出了残影,批量封禁这些恶意 Ip。
“多个核心域名解析节点遭到 Udp 反射放大攻击!解析延迟飙升,部分地区用户可能出现无法访问的情况!”
“登录认证服务器受到 cc 攻击海量并发请求冲击,cpU 占用率 100%,即将宕机!”
“有……有疑似 SqL 注入尝试,正在试探 tt 空间用户数据库的薄弱点!”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蜂拥而至,对方来势汹汹,配合默契目标明确。
办公区的主屏幕上,向上的用户在线数曲线,开始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
客服那边第一时间拿到了不同地区的用户反馈数据:无法登录、消息发送失败、游戏频繁卡顿掉线……
“妈的,他们比我们想的还要狠毒!”张涛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他抓起那部红色的专线保密电话:“长城!长城!敌人总攻已经开始!该你们上场了!重复,敌人总攻开始!”
他口中的“长城”,正是张涛一直在暗中接触的,由国内顶尖红客和自由网络安全专家组成的“红客联盟”。
几乎在张涛呼救的同时。
一个加密的、层级极高的指挥频道里,指令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刷屏:
盾牌-01:启动 bGp 黑洞路由,引流第一批标记的攻击 Ip 段!给我把它们扔进数据黑洞!
利刃-03:正在分析攻击包特征……匹配指纹库……确认了,这帮孙子动用了“僵尸网络”第三代的变种,伪装性极强!
鹰眼-07:成功锁定三个主要指挥控制(c&c)服务器 Ip,坐标已标记!请求授权,进行反向渗透探测!
杨帆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张涛的紧急通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他现在根本走不开。
“核心交换机的带宽占用率达到 95%!快要……快要撑不住了!”运维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启动分布式动态限流!非核心功能,如 tt 空间部分装饰、历史动态加载,暂时降级或延迟响应!优先保障用户登录、即时消息收发和核心游戏链路!”
杨帆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断臂求生的指令。
同一时间,有部分用户察觉到了细微的卡顿。
但最关键的通讯和游戏功能,在卡顿中勉强维持着运转。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杨帆站在数据大屏前,看着那如同癫痫般剧烈波动的曲线,和不断弹出的红色警报,一颗心高高悬起。
“帆子,攻击流量峰值达到每秒十万次请求!我们采购的顶级流量清洗设备也快到性能极限了!”张涛第二次打来电话,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
“无论如何,一定要顶住!告诉长城的兄弟们,只要能守住,奖金翻三倍!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杨帆对着话筒低吼。
时间!
对扬帆科技来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如金。
每多坚守一分钟,就有成千上万的用户体验 ttalk,口碑的雪球也就能滚得更大。
但作为深耕行业多年的巨头。
腾讯所能动用的技术储备和圈内人脉,绝非扬帆科技这个初创公司所能比拟。
可扬帆科技真的无路可退了。
随听音乐、贴吧、开心农场……
此前所有的成功项目,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杨帆释放给外界的烟雾弹。
ttalk 项目被严格隐藏了两个月,上线前连宣传都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麻痹腾讯。
而今晚,就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错过这个时间窗口,ttalk 将永远不会再有比今夜更好的破局时机。
“红客联盟”这支奇兵,成了 ttalk 今夜能否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千钧一发之际!
红客联盟加密频道内,一个代号为“鬼谷”的成员,发出了决定战局的关键信息:
“捕捉到对方攻击流量的隐蔽心跳特征!他们在高度模仿正常用户行为,但在 tcp 握手序列中存在 0.7 秒的固定周期冗余!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进行精准识别与过滤!”
“漂亮!鬼谷立下头功!”
“盾牌-01”立刻响应,“所有单位注意,立刻调整流量清洗策略,启用『行为特征深度检测』模块!把这群披着羊皮的狼,从数据洪流里精准地筛出来,一个不留!”
指令下达的刹那。
扬帆科技部署在网络边境的流量清洗设备,根据“鬼谷”提供的特征码,开始了更加智能、高效的筛选。
大量伪装巧妙的攻击数据包被瞬间识别、标记,然后无情地丢弃。
那些伪装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潮水,撞上了一道拥有智慧的堤坝,被精准地分流导向无形的数据黑洞。
屏幕上,那代表异常流量的、狰狞的红色曲线,在疯狂冲高后。
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回落!
而【利刃-03】和【鹰眼-07】带领的攻击小组,直接发动了反击。
他们顺着攻击链条反向追踪,不仅成功瘫痪了对方几个重要的肉鸡网络控制节点。
甚至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与逻辑炸弹,开始搜集对方的攻击证据,并伺机进行有限度的反制。
晚上十点整。
尽管恶意的攻击流量仍未完全停止,但最凶险的峰值已过,敌人的攻势被成功遏制,战线稳定了下来。
扬帆科技的服务器集群在经历了用户洪流与恶意攻击这冰火两重天的极限考验后。
虽然满身伤痕,警报声仍未完全平息,但最核心的服务始终未曾彻底中断!
也正是在这个时间点,ttalk 的并发在线用户数冲上了 803 万的惊人峰值后,开始了缓慢而健康的回落。
“我们……我们守住了!”
李元勋脱力般地瘫倒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张涛那边也传来了捷报:“攻击流量下降超过 70%,主要攻击源已被标记和反制。”
“长城”正在清理战场,巩固防线,防止对方发动第二波攻击。”
杨帆终于吐出了积压在胸中的浊气。
然而,就在此时,张涛语气一转。
“帆子,对方现在出现疲态,证据我们也掌握了一部分。要不要……趁机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也尝尝服务器宕机的滋味?”
杨帆顿时有些犹豫。
攻?
以牙还牙固然痛快,但很可能将本已垂死的腾讯彻底逼疯。
动用所有底牌进行更疯狂的报复,甚至将 ttalk 拖入无休止的、双输的消耗战泥潭。
不攻?
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腾讯这种公然践踏行业规则、企图用非商业手段扼杀创新者的卑劣行径,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顿时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第241章 攻防易手
深市腾讯总部,深夜的技术部门。
气氛从最初的狂热,逐渐变得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连续两个小时不间断的、堪称狂暴的数据洪流攻击。
竟然被扬帆科技那个初创公司,硬生生地扛住了!
包括马boss在内,所有参与决策的高管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一位副总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我们动用的资源,足以在半小时内冲垮国内任何一家门户网站的服务器!他们……他们怎么可能顶得住?”
腾讯能在国内互联网界安身立命,凭借的是两件法宝。
其一,是声名赫赫、几乎无往不利的法务团队“南山必胜客”。
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在舆论和规则内横行霸道。
其二,就是这支底蕴深厚、技术强悍的工程师团队。
上一次与扬帆科技在《开心农场》上的交锋,因为百度的意外介入,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腾讯选择了暂时停手。
但这一次,他们是毫无保留地全力出击!
扬帆科技一个初创公司,凭什么能扛得住?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马boss大声质问。
很快,前方负责攻击的技术负责人查到了原因。
“马总,不是扬帆科技本身的团队有多强……是红客联盟出手了。”
“红客联盟?”
听到这四个字,马boss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翳。
如果真的是他们出手,腾讯败得不冤。
那么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一个初创公司,在短短几个月内,赶鸭子上架推出了庞大而复杂的生态系统。
看似处处是漏洞,摇摇欲坠。
可它不仅成功上线了,还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战场上,凭借外部援军,顽强地守住了阵地!
马boss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是强烈的不甘。
因为今晚是狙击 ttalk 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
等 ttalk 彻底站稳脚跟,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暂停攻击!”马boss咬着牙下令。
“所有人休息几个小时,凌晨六点重新集结,在扬帆科技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发动第二轮总攻!我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呜——!!!
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腾讯自家的后台监控系统中炸响!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怎么回事?!”马boss猛地扭头,看向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看着自己屏幕上瞬间爆红的指标,声音都变了调。
“马总!我们……我们的服务器正在遭受攻击!来源不明!攻击方式……非常精准,非常迅猛!”
攻防易手了!
就在马boss筹划着下一波进攻时,扬帆科技的反击。
如同一位隐忍已久的绝世剑客,在这一刻骤然出鞘,剑锋直指腾讯的心脏!
此次反击的主攻手,正是杨帆本人!
重生归来,作为上一世浸淫行业多年的老牌码农。
杨帆的技术或许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绝对是一流水准。
他前世服务的都是头部互联网企业,私下里没少研究过各大巨头的系统架构和代码逻辑,对于 2001 年这个时期的腾讯后台,他更是了如指掌!
在成功抵御住腾讯的第一波猛攻后,杨帆犹豫片刻,立刻接过了指挥权。
他迅速罗列了 2001 年腾讯软件后台最致命、最不为人知的三大结构性弱点,并将其清晰地告知了联盟的顶尖高手们。
在他的精准指引和红客联盟强大的技术执行力下。
一场针对腾讯的“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浩浩荡荡地展开了!
“目标一,腾讯游戏大厅底层通信协议,存在缓冲区溢出漏洞,注入特定代码包可导致大规模闪退!”
“目标二,qq 聊天界面渲染引擎,对异常图片格式解析存在缺陷,连续发送特制图片可引发界面持续屏闪,甚至崩溃!”
“目标三,核心用户数据库索引服务,存在慢速 ddoS 攻击脆弱点,高频低频请求交替冲击,可导致查询服务雪崩!”
一道道指令,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收到!”红客联盟的指挥频道里,相关人员立刻响应。
一瞬间,无数精准的攻击数据包如同制导导弹,直奔腾讯的要害而去。
刹那间,腾讯内部乱成一团!
“报告!游戏大厅在线用户大量反馈闪退!无法重新登录!”
“紧急情况!qq 主程序界面出现雪花状屏闪,消息发送接收异常!”
“数据库……数据库响应速度急剧下降,用户信息查询超时!核心业务受影响!”
马boss脸色铁青,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全体技术人员!立刻放弃进攻,转入防守!快!守住我们的服务器!”
然而,攻防易手之下,腾讯骇然发现,他们竟然应对不了这波突如其来的攻势!
对方仿佛拿着他们家的建筑图纸在进攻,每一次攻击都直奔承重墙和关键管线而来,效率高得吓人!
一道道防火墙被绕过,一层层安全策略被穿透。
反击的锋刃,已经无限逼近腾讯最核心的用户数据库!
那里存储着腾讯赖以生存的数亿用户关系链和资料!
一旦被破坏或泄露,腾讯将瞬间崩塌!
“顶住!给我顶住!”有高管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嘶哑。
“报警!快报警!把扬帆科技这些黑客都抓起来!”另一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可他们似乎忘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自己正是用同样的行为对付扬帆科技。
眼看着最后一道核心数据库的防线也岌岌可危,数据损毁近在眼前。
技术总监面如死灰,用颤抖的声音向马boss汇报。
“马总……现在……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数据了……物理断电!强行关闭服务器集群!”
“断电?!”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于一家互联网公司而言,在遭受攻击时主动切断服务器电源,无异于在战场上举起白旗!
这意味着技术上的彻底失败,意味着向对手求饶,意味着奇耻大辱!
可是,不断电,核心数据一旦被毁,腾讯立刻就会死亡!
断电,虽然耻辱,但至少保留了东山再起的火种……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腾讯高层。
就在这千钧一发,马boss几乎要咬着牙下达那个屈辱命令的瞬间——
屏幕上那飙升的攻击流量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直线下跌!
如同潮水般,来得凶猛,退得也迅速。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所有异常攻击消失得无影无踪。
腾讯的服务器负载迅速恢复正常,游戏大厅不再闪退,聊天界面屏闪消失,一切功能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入侵从未发生过。
只有技术人员在追踪日志中发现了一条淡淡的痕迹,留下了一行清晰的字:
“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这行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腾讯高管的脸上。
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次只是警告。
要竞争,大家就真刀真枪在产品和市场上见真章。
如果再用这种阴损的暗招,就别怪他们下次直捣黄龙,不再留情!
扬帆科技,用腾讯最擅长、最依赖的方式,在他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领域,彻底击败了他们!
……
而望京科技园的安全中心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张涛激动地拍着杨帆的肩膀:“帆子,刚才我们明明有机会,就算不毁掉他们的数据,至少也能让他们瘫痪几个小时,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停手了?”
杨帆笑了笑:“红客联盟的人可不会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这是他们的底线。参与反击也是因为腾讯不仁在先。”
“用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报复,虽然解气,但也会在我们自己身上留下难以洗刷的污点。”
“腾讯可以没有底线,但扬帆科技不行。因为我们的目标更高,要走的路更远。这种授人以柄的『阴招』,不知道会在未来的哪个关键时刻,给我们带来致命的暴击。”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自信地说道:“扛住今晚,等待腾讯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加速它的死亡,在阳光下,用产品和生态正面击败它,才是王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扬帆科技的官方 tt 空间,准时发布了一条图文并茂的喜报。
那一个个突破想象的数据,瞬间引爆了全网,也如同胜利的钟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和一个旧王朝的摇摇欲坠。
ilwxs.com 第242章 再高一点
清晨八点整,当阳光彻底驱散夜幕。
扬帆科技tt 空间官方账号,准时发布了一张红色喜报。
“ttalk 上线 12 小时战报”
峰值在线人数:8,035,647 人。
稳定在线人数:516 万人次。
tt 空间互动:动态发布 8,786,502 条。
累计上传照片:675,689 张。
累计互动次数:12 亿+
设计简洁明了,没有华丽的修饰,只有这一组组冰冷而庞大的数字,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业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预感到 ttalk 会成功,却没人料到。
它的成功会如此摧枯拉朽,如此……不讲道理。
“八百零三万峰值……”一位资深行业分析师盯着屏幕,手中的咖啡洒落都浑然不觉。
“这几乎覆盖了国内过半的活跃网民!他们才用了几个月?”
扬帆科技公司内部,尽管还在压抑着,没有彻底放开。
但通宵奋战的疲惫,早已被巨大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知道,在杨帆的办公桌上,还压着另一份未公开的收入报表:
游戏商店虚拟道具销售额,12 小时净收入 2987 万元!
tt 秀的限量中国风服饰上线即被抢购一空,《植物大战丧尸》的“玉米加农炮”道具销量突破百万份。
这个数字,比《开心农场》巅峰时期的日收入还要高出三倍。
看着财务部门送来的这份内部报表,杨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现金回流,如同久旱甘霖。
让他因疯狂投入服务器和带宽而略显干瘪的资金储备,瞬间恢复了元气。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在产品迭代上走得更快,在生态建设上投得更加坚定。
他情不自禁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样的话 b 轮融资的压力,也没有那么迫切了。
与此同时,外界的媒体已经彻底炸锅。
从昨天下午那场载入史册的发布会,到晚上 ttalk 的惊艳上线,八大功能的联动展示,丧尸游戏的横空出世,再到如今这突破想象的数据……
扬帆科技给了媒体太多可以挖掘的爆点。
“怎么写?从哪切入?”某门户网站的主编抓着头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堆满了素材,“写功能创新?写社交革命?还是写这个前所未有的数据奇迹?”
最终,几乎所有媒体都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最震撼的标题和最详实的数据说话。
《ttalk 一夜封神!12 小时狂揽 800 万在线用户》
《互联网新纪元开启:ttalk 重构社交规则》
《18 岁少年的生态帝国:12 小时创造历史》
线上的狂欢迅速蔓延到线下。
昨天因各种原因错过 ttalk 上线的年轻人,在周六一早便纷纷涌入全国各地的网吧。
京都中关村、沪市徐家汇、深市华强北……
各大城市的网吧里,年轻人排起长队,只为抢占一台能够登录 ttalk 的电脑。
“老板,加时!再续两个小时!”某高校附近的网吧里,大学生们围在电脑前。
一边组队挑战《植物大战丧尸》的无尽模式,一边在 tt 空间里刷着同学的动态。
据不完全统计,上线 24 小时内,全国高校的 ttalk 注册率突破 60%。
几乎每个大学生的电脑桌面上,都多了那个蓝白相间的海豚图标。
而“传奇”、“石器时代”等老牌网游,则首次感受到了被支配的恐惧,它们的在线人数出现了严重的下滑。
一天后,继互联网媒体和传统商业媒体的狂欢之后,权威官媒也开始陆续发声。
“青年日报”海外版发文称赞:“ttalk 是中国互联网创新的缩影,展现了年轻创业者的想象力与执行力。”
“光明日报”则特别点赞 tt 空间:“用技术连接亲情友情,传递温暖向上的力量。”
一夜之间,ttalk 从互联网爆款,升级为全民皆知的“时代产品”。
就连街边的报刊亭都贴上了 ttalk 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那句深入人心的口号:“你的每句话,都值得被回应。”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腾讯的全线溃败。
qq 的在线用户数如同雪崩般直线下滑,被寄予厚望的“开心林场”和 qq 游戏大厅,在线人数始终徘徊在几十万量级。
在 ttalk 八百万峰值的映衬下,这些数字显得如此苍白而讽刺。
腾讯的 cFo 被迫连夜奔赴海外,向投资人进行紧急路演,试图寻求更多的资金支持以渡过这场生存危机。
在深圳腾讯总部,马boss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脸色铁青。
“启动舆论围剿计划,按预定方案执行!”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顷刻间,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击战全面展开。
首先,各大论坛、门户网站突然涌现大量“行业分析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
《ttalk 不是创新,是垄断雏形!》、《警惕“生态闭环”变成“封闭牢笼”》。
文章中,所谓的专家们将 ttalk 的八大功能批为粗暴捆绑,将生态系统解构为排他性帝国,指责扬帆科技以牺牲用户选择权为代价构建商业护城河。
更有甚者,刻意对比 qq 的纯粹专注,暗示 ttalk 将成为互联网的新垄断者。
紧接着,技术质疑开始甚嚣尘上。
匿名内部工程师在天涯发帖,声称 ttalk 极度占用内存和带宽,老旧电脑根本带不动,拨号上网用户登录都要十分钟。
有人开始炒作漫游聊天记录存在隐私泄露风险,扬帆科技能随时查看用户聊天内容。
更荒谬的是,竟有人攻击《植物大战丧尸》崇洋媚外,抛弃本土僵尸文化,刻意迎合西方市场,扣上文化自我阉割的大帽子。
随后,阶层对立的话术开始发酵。
水军们在贴吧、天涯疯狂发帖,将杨帆塑造成不接地气的精英创业者。
对比 qq 的小巧快速,指责 ttalk 大而笨重。
“ttalk 是给有钱买高配电脑、装宽带的精英用的,qq 才是普通人的选择”
“杨帆根本不懂中国网民,他只在乎自己的商业野心”
更恶毒的是,薛玲荣与杨旭的家庭纠纷被重新翻出并大肆渲染。
帖子里将杨帆描述为冷酷无情、控制欲极强的不孝子。
“对继弟和继母都能赶尽杀绝,这样的人打造的产品,真的会尊重用户吗?”
“ttalk 的生态闭环,不过是杨帆控制欲的延伸,用户迟早会被他绑架。”
除了线上舆论,腾讯开始联合众多因扬帆科技而利益受损的盟友。
濒临倒闭的益职通团队率先发声,高宇在论坛发布长文《我眼中的杨帆: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编造杨帆恶意打压竞争对手、将公益私有化的谎言。
被随听音乐冲击的音乐平台也纷纷发文,指责 ttalk 捆绑音乐服务扰乱市场秩序,试图营造杨帆与整个互联网为敌的舆论假象。
一时间,网络上的声音变得复杂而对立。
支持 ttalk 的用户据理力争:“好用就行,qq 弹窗广告才真的惹人烦!”
反对者则跟风抹黑:“垄断者必须抵制,支持本土纯粹的 qq!”
双方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激烈交锋,战火迅速蔓延。
望京科技园内,杨帆看着苏琪送来的舆情报告,摇了摇头。
“这些手段,太低级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这说明腾讯已经成了输红眼的赌徒,开始用盘外招来翻盘。”
“收集他们恶意攻击的全部证据。”杨帆吩咐道,“之前的 ddoS 攻击、舆论抹黑、恶意挖角,还有这次的联合围剿。让法务部准备应对方案,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深市腾讯总部的会议室里,一群高管已经枯坐了一整天。
马boss坐在主位,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以上这些,只是明线上的骚扰和消耗。”马boss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要想真正扳倒扬帆科技,这些……还远远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马boss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法务部负责人:“王律师,如果我们以涉嫌非法垄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起诉扬帆科技,有几成把握?”
被称作“南山必胜客”灵魂人物的王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缓缓道:
“马总,单从法理和现有证据来看,直接胜诉的把握不大,毕竟 ttalk 刚刚上线。但是……”他话锋一转。
“诉讼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我们可以申请行为保全,要求他们停止捆绑行为。”
“可以让监管部门的强力介入和进行调查,可以利用诉讼过程,持续放大垄断的负面舆论,拖慢他们的发展步伐……”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这就像一套组合拳,即便不能一击 Ko,也能让他们内出血,筋疲力尽。”
“而且,我们已经在系统地收集相关证据和案例了。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等到他们的市场份额再高一些,用户依赖度再强一些……我们就可以发动这致命一击。”
再高一点吗?
再高一点的话,腾讯还有活路吗?
第243章 如果当初
京都,杨家私宅。
光线昏暗,房间像蒙了一层灰。
薛玲荣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她目光空洞,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
照片里,杨远清端坐正中,她仪态万方地立于身侧。
前方是笑容灿烂的杨旭,左右是美丽大方的杨静姝两姐妹。
一家人和和美美,是那样的幸福和甜蜜。
至于缺失的某个人,直接被忽视了,好像他根本就不配成为家人一样。
可就是那个她是视若垃圾、上不得台面,可以随意拿捏的“逆子”。
那个她费尽心机想打压、想毁掉的前妻之子。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
竟然一跃成为了,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巨头!
媒体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那些令人眩晕的数字。
什么八百万在线用户,什么十二亿次互动。
还有特殊渠道获取的、那令人窒息的三千万游戏净收入……
让扬帆科技的估值,从 ttalk 上线的那一刻,就一飞冲天。
业内保守估计,扬帆科技的估值已经突破数十亿,并且还在疯狂攀升。
这个数字,竟然超过了薛家数代苦心经营积累的财富总和。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她处心积虑为亲生儿子杨旭谋划、争夺的那点家产。
在杨帆亲手创造的财富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被现实碾压的粉身碎骨。
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前妻之子,早在无声无息间将她远远抛在身后,甚至成为连她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薛总,该用饭了。”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滚!”薛玲荣猛地嘶吼,她抓起手边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我不吃!全都给我滚出去!”
瓷片四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儿子没了,娘家没了,现在连老公都不见人影。
自从上次为了她和杨旭,杨远清与杨帆彻底决裂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这幢曾经象征权力与地位的府邸,如今只剩下她一人,独自品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
同一时刻,梦想集团总部。
一场关乎未来战略的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会上,有嗅觉敏锐的高管大胆提议,集团旗下全线电脑产品应考虑预装正火爆全国的 ttalk 软件,以契合用户需求,提升产品竞争力。
当这个议题被提出来时,坐在主位的杨远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神色复杂,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再议”两个字,将这件事含糊带过。
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的杨远清,独自沉默了很久。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由市场部与战略投资部联合呈送的分析报告。
报告详实罗列了 ttalk 上线 12 小时创下的各项惊人数据,并在末尾,用加粗红色字体标注了一条重要信息:
“经多方交叉验证,扬帆科技 ttalk,上线 12 小时仅游戏虚拟道具一项,产生的净收入预估超过 3000 万元人民币。”
三千万!
十二小时!
净收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带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
杨远清是实体行业出身,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互联网企业不像制造业需要厂房设备人员以及复杂的供应链。
它的边际成本极低,这巨额流水,几乎就等同于恐怖的利润!
报告最后给出了一个乐观的结论:如果扬帆科技后续不出现重大战略失误,站稳国内互联网巨头地位基本没什么悬念,三到五年内市值将有可能突破千亿规模。
千亿!
这个数字看的杨远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梦想集团深耕制造业这么多年,如今市值也不过堪堪千亿。
而那个被他忽视的儿子,竟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走完了他半辈子的路。
身为梦想集团掌舵人,长期以来,杨远清从来都没将那些互联网公司放在眼里。
他一直以为杨帆不过是运气好,靠几款产品昙花一现,赚到了红利。
可如今看来,这个儿子的商业天赋与战略眼光,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原本应该是杨家光宗耀祖的喜事,却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形同陌路。
他倾注家族资源、悉心培养的杨旭,嚣张跋扈,如今身陷囹圄,前途尽毁。
而他轻视冷落、任其自生自灭的杨帆,却在夹缝中凭借一己之力,一步步崛起。
如今更是手握超过六成网民的入口,以断层优势领先所有对手,即将问鼎行业之巅!
这差距,何止云泥。
杨远清颓然靠在椅背上,颓然的闭上双眼。
他想起杨帆刚被寻回时的怯懦模样,想起高中时他被杨旭带人围堵的狼狈,想起他创业初期被薛家处处打压的艰难……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施以援手。
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儿子的存在,会让杨家不体面。
可现在,不体面的人,已成长到连他都要正视的参天巨树了。
而他们之间本就稀薄的父子情分,也因为杨旭的案子、薛玲荣的算计,碎裂得无法弥合。
“如果当初……”他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满是迟来的悔恨与无力。
如果当初他能稍显公允,如果当初他愿给予些许支持,如果当初他能制止薛玲荣的恶行……或许今日,杨家将是另一番天地。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
与杨家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帆科技内部沸腾的狂欢。
连续七天七夜的坚守,技术团队终于清除了 ttalk 运行中所有的 bUG。
服务器实现稳定运行,且有30%冗余,用户反馈好评如潮。
当李元勋在晨会上正式宣布“所有隐患清除,系统全面稳定”的那一刻。
整个办公区瞬间化作欢乐的海洋。
香槟木塞迸射的脆响、泡沫喷涌的嘶声、员工们激动的欢呼与拥抱交织成一片,不少人甚至红了眼眶。
杜高飞抱着一整箱啤酒,挨个给兄弟们敬酒:“辛苦了!兄弟们!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苏琪身着一袭亮眼的红色大衣,笑容灿烂地给每位员工分发厚实的红包。
“杨总特意交代,每人额外奖励三个月薪水,外加三天带薪假!”
也正是今天,公司迎来了一位重量级新成员的加盟。
前微软总部高级软件工程师,陈默。
早在 ttalk 上市前,李元勋就极力举荐过这位技术大牛。
但当时陈默对加入一家国内初创公司心存顾虑,婉拒了邀请。
然而,ttalk 上线后创造的史诗级表现,成为了最有力的说服。
陈默主动联系李元勋,表达了希望与杨帆面谈的强烈意愿。
不过那几天杨帆忙得脚不沾地,ttalk 的收尾优化、业内巨头的问候、媒体的围追堵截,以及相关部门的关怀……让他分身乏术。
直到系统稳定后,他才终于在办公室见到了这位技术专家。
没有过多寒暄,杨帆直接抛出了几个关于系统底层架构、高并发处理极限以及未来分布式扩展路径的核心技术难题。
陈默被杨帆的专业程度惊愕后,很快对答如流,言辞精准,逻辑缜密。
他不仅逐一拆解了问题,更提出了数个颇具前瞻性的优化思路与架构设想。
短短二十分钟的交谈,也让杨帆心中有了决断。
“元勋,安排陈工尽快入职,薪资职级与杜高飞持平,直接负责核心系统架构组。”
闻言,李元勋眼中闪过欣喜,有陈默的加入,他肩上的担子要轻很多。
之后,杨帆让苏琪下发通知,要求所有产品线负责人。
包括 E 职通的高层,明日上午九点准时参加全体战略会议,他要对下阶段工作做出部署。
夜色渐深,办公区的狂欢渐渐平息,员工们带着疲惫与满足陆续离去。
杨帆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望京科技园彻夜不息的灯火,心潮起伏。
ttalk 的成功仅仅是一个开端,接下来,他要整合所有产品线,布局全球市场,还要应对腾讯必然到来的凶猛反扑。
……
同样在这个夜晚,杨远清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国际长途”的字样,他按下接听键。
“爸,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利落的女声,是他的大女儿杨静怡。
“我打杨帆的电话一直不通,你能帮我转达一下吗?”
杨远清微微一怔:“静怡?你在国外好好的,找他什么事?”
“我现在升了职,带一个风险投资团队。”杨静怡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ttalk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我们想跟杨帆深入谈谈 b 轮融资的事,这两天就飞京都。你先帮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务必留出时间。”
融资?高盛?
杨远清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连远在华尔街的资本巨鳄都主动伸来橄榄枝,这意味着杨帆和他的公司已经进入了国际视野。
“爸?你在听吗?”杨静怡的声音再次传来。
杨远清回过神,喉咙有些发干:“……好,我会转告他。”
放下电话,他深陷在皮质座椅里,良久无言。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正如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杨静怡的融资提议会成为修复他与杨帆之间裂痕的一线契机?
还是将引发新一轮、更为激烈的矛盾?
如果梦想集团此刻选择参与投资,那个早已与他形同陌路的儿子……会接受吗?
无数疑问汹涌而至,注定让他今夜辗转难眠。
第244章 涉足硬件
晨光透过落地窗,为扬帆科技总部会议室镀上一层金辉。
这个曾经略显空旷的会议室,今日却座无虚席。
在 ttalk 上线前,公司战略会议通常只有四五位核心成员参与。
但随着 ttalk 以王者之姿横扫市场后,许多原本需要保密的战略部署,如今已无需遮掩。
这次与会者除了杨帆、苏琪、李元勋、杜高飞、张涛等创业元老外。
还包括 E 职通的张明、随听音乐的秦兰、同城帮的巧儿和三宝,以及各事业部新晋的几位负责人。
走进这间象征着公司权力核心的会议室,已经成了扬帆科技内部每一位员工的追求。
“在会议开始前,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组数据。”苏琪站在大屏前。
“过去七天,ttalk 累计注册用户突破了 3000 万,日均活跃用户保持在 580 万以上。”
“《植物大战丧尸》的平均在线人数达到 293 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苏琪适时为杨帆介绍在座的几位,他还不是特别熟悉的新晋负责人。
当介绍到同城帮团队时,杨帆特意停下脚步,对巧儿、三宝两人笑了笑。
“听说你们最近干得不错,线下商户拓展到什么规模了?”
三宝憨厚地挠了挠头,有些不适应:“都是巧儿的功劳,同城帮在测试了,我们在京都签约了三百二十家商户,这个月目标是突破两千家。”
巧儿跟着补充道:“主要是今夏帮的忙,我们借鉴了 E 职通的评级体系,建立了商户评价系统。这样大家不仅可以实时查看评价,还能预约服务。用的人都说比黄页电话好用。”
杨帆满意地点头,示意众人落座。
苏琪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宣布会议议程:“本次会议五大核心议题:第一,应对腾讯的全面反击;第二,ttalk 产品升级规划;第三,同城帮全国落地战略;第四,游戏事业部资源整合;第五,集团下一步战略方向。”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打开了笔记本。
先说说腾讯的情况。杨帆指尖轻叩桌面,张涛,把收集到的最新情报同步给大家。
张涛示意苏琪打开文档,根据我们从多个渠道获得的信息,腾讯正在三线并进展开反击。首先,他们启动了超级 qq计划,这不仅仅是对 tt 空间的模仿,而是举全公司之力的战略性反扑。由马 boSS 亲自督战,要求在一个月内推出对标产品。
随后他继续道:另外 qq 已经紧急上线了好友迁移功能,这个功能可以自动识别用户 ttalk 上的好友关系,并一键导入 qq。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掠夺我们的用户资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愤怒的低语。
李元勋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张涛没有停,继续汇报:更严重的是,腾讯正在联合网易、搜狐等传统门户网站,准备发布一份反生态垄断联名声明,试图将我们塑造成行业的垄断者,不排除他们发起反垄断诉讼。
“明明是他们先发动的网络攻击,现在又搞这种小动作,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赵启正愤愤不平,这段时间网上舆论让他窝着火。
张涛接着补充:“上次腾讯发动网络攻击、雇佣水军抹黑的证据已经收集完毕,包括 Ip 溯源、资金流向等关键证据也都已经掌握了,随时可以对外公布或者发起诉讼。”
杨帆点了点头,“舆论战要打,但不能陷入低质骂战。我的意见是现阶段还是正面引导为主,重点突出我们的创新价值和用户至上的理念。”
“市场部可以准备一些品牌宣传方案,核心诉求就是宣传 ttalk 的开放、创新、连接,暗指 qq 的封闭、模仿、僵化,从更多的维度对腾讯发起批判和打压。
他稍作停顿,继续部署:“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法律维权的准备。苏琪,你协调法务部,针对腾讯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准备诉讼材料。需要让他们知道,扬帆科技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随后,杨帆语气一转,直接开始了第二项议题:“当然,在应对对方挑衅的同时,我们也要主动出击。”
“ttalk 需要持续迭代,只有保持代差上的优势,才能把腾讯彻底甩开。关于产品升级,我提两个方向。”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开发邮箱功能。这不是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要实现即时通讯与邮件的无缝衔接,进一步巩固我们的通讯生态。”
“第二,打造 tt 游戏大厅,时间就定在月底,召开全国开发者大会,对外开放 ApI 接口!”
“开放 ApI?”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几位技术负责人立刻意识到这项决策的重大意义。
李元勋激动地开口:“这意味着 ttalk 将从封闭生态转变为开放平台,允许第三方开发者基于我们的平台开发应用并参与分成。”
这才是真正的生态裂变!
第一次参会的陈默补充道:“我在微软参与过 windows 平台的生态建设。开放 ApI 确实能极大激发开发者的创造力,但同时也对平台的安全性、稳定性和架构设计提出了更高要求。”
杨帆赞许地点了点头:“当下的互联网开发团队普遍面临推广难、变现难的困境。如果我们能提供成熟的流量分发和变现通道,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一个团队的能力是有限的!
靠自己团队一个个填充游戏大厅,耗时耗力且效率极为低下。
“一个只有棋牌游戏的 qq 大厅,和一个汇聚全国开发者的 tt 平台,用户会用脚投票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就是格局!
也是杨帆对腾讯战略上的蔑视!
远在深市的腾讯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当他们还在苦苦“模仿”时,扬帆科技已经开始制定规则了。
李元勋难掩激动:“开放 ApI 需要重构底层架构,我和陈默带队攻坚,保证在一周内完成技术准备。”
陈默也立即回应:“我在微软积累的开放平台经验可以派上用场,能够帮助团队少走很多弯路。”
“接下来是同城帮的落地进度。”杨帆将目光投向巧儿和三宝。
苏琪立即将同城帮测试页面投屏至会议室大屏。
巧儿指着屏幕:“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餐饮、维修、家政、二手交易四大板块测试,支持城市定位和附近商户查询。按照杨总之前的指示,我们参照 E 职通的标准化流程,正在以京都为试点进行线下推进。”
杨帆凝视着屏幕上的界面设计,手指指着上面几个模板。
页面设计还是有些复杂,需要进一步简化 UI。把一键呼叫服务放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其他功能做二级收纳。另外认证商户必须提交营业执照,评分低于三星的自动下架,确保服务质量。
他话锋一转,强调最关键的一点:“最重要的是,同城帮、E 职通、随听、贴吧要全线接入 ttalk。”
“用户在任何产品中发起聊天或邀请,都直接跳转 ttalk 页面,不再依赖任何第三方工具。”
“比如 E 职通的招聘沟通、同城帮的商户咨询,全部通过 ttalk 完成。”
“我们在做了。”E 职通技术负责人张明立即回应:“目前接口对接完毕,预计三天就能调整完毕。”
关于游戏板块的整合。杨帆看向杜高飞和苏琪,苏琪,你准备一下,下周亲自带队飞韩国。”
“务必将《奇迹 mU》的国内独家代理权谈下来!这款游戏在韩国表现非常出色,将是我们游戏业务新的增长极。”
苏琪认真记录着要点:“我已经让市场部做了详细调研,《奇迹 mU》已经在韩国上线了,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 30 万,确实是款潜力巨大的产品。”
“至于杜高飞和李元勋,”杨帆又看向这两位技术核心。
“《植物大战丧尸》需要持续迭代,之前提到的区域对战模式务必要在 7-10 天内上线。”
“在彻底击溃腾讯之前,我们要保持这款游戏的热度,不能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杜高飞点了点头:“区域对战模式目前已经完成了 80% 的开发,预计两天后就能开始内部测试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开发了游戏天梯系统,在区域对战中增加区域排名、玩家挑战、以及相应的奖惩规则。”
对众人相关建议,杨帆明确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
这也让会议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四项议题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全都部署完了。
也让首次参会的几位新负责人略感惊讶。
但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正是扬帆科技的特色。
拒绝低效沟通,追求极致效率。
而且他们发现,基本上每项需要决策的工作,杨帆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与其说是会议,更像是杨帆一个人在做战略部署。
一时间,杨帆在所有人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最后,杨帆走到白板前,缓缓写下三个让众人困惑的字母:mp3。
关于集团下一步的战略方向...他的手指轻点那三个字母。
“核心就在于此,具体的规划将在下次会议上详细阐述,今天大家先建立这个认知,我们未来的战场,将超越电脑屏幕。”
mp3?
一个音乐播放器?
这与庞大的互联网生态有什么关联?
随听负责人秦兰试探着问:“杨总,这是要我们为随听音乐开发硬件播放器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mp3 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载体。”
“它将成为我们进军移动互联网的入口。大家要意识到,未来互联网的战场绝不会局限于桌面。”
“随着芯片技术的发展和无线网络的普及,移动设备必将成为下一个风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我们要提前布局,打造软件+内容+硬件的完整闭环。”
“这个项目由我亲自牵头,从相关团队中抽调核心骨干,参与前期的技术预研和市场调研。”
掌控硬件入口,就能在未来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占据先机,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硬件研发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专业技术积累,而且与传统互联网业务的运营模式截然不同。
但杨帆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会议很快结束,当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兴奋的是公司正在开启新的征程,凝重的是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苏琪随着杨帆回到总裁办公室,轻声汇报:“今天上午,杨董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高盛的杨静怡带队来京,希望能跟你洽谈 b 轮融资的事。”
她们倒是反应得快!
如果杨帆科技年后要启动海外部署,那么现在确实应该开始准备 b 轮的事了。
杨帆略作思考:“对外放出消息,扬帆科技准备 b 轮融资,但高盛团队暂不接待。”
苏琪笑了,她已经能想象到高盛团队暴跳如雷的场景了。
第245章 接触土拍
一个 mp3。
在大多数人眼里,或许只是个用来听歌的小玩意儿。
但在杨帆的战略版图上,这三个字却是意义非凡的一步。
是他切入硬件领域的敲门砖。
是打通“软件+硬件+服务”闭环的关键先手。
那么为什么非要杀入硬件?
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不只是为了把生意做大。
更深层的目的,杨帆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是接下来他要以此为起点,积蓄力量,扳倒那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梦想集团。
互联网生态再强大,终究是虚拟的,唯有掌控硬件终端。
将流量入口、内容服务、实体载体牢牢抓在手里,才能真正跟梦想集团正面叫板。
他要亲手毁掉杨远清的根基,查清母亲当年离世的真相。
这个执念,一直在他心底燃烧着,从未熄灭过。
选择 mp3 作为突破口,是杨帆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个人电脑领域有梦想集团坐镇,手机领域技术壁垒高、产业链复杂。
以扬帆科技目前的体量和积累,贸然进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 mp3 不同。
它的核心技术相对成熟,难点在于产品设计、品牌营销和供应链整合。
而以上这些,正是扬帆最大的优势。
凭借领先时代的产品设计理念,加上国内成熟的代工制造能力,完全可以快速生产。
在他未来的构想中,路径一目了然。
通过 ttalk 掌控即时通讯流量,接入未来的支付工具打通交易闭环,辅以游戏商城积累用户付费习惯,下一步,就能孵化出自己的电子商务网络以及电子产品。
不过,电子商务这块巨大的蛋糕,杨帆并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吃下。
他很清楚,这行水深,得找个懂线下、懂供应链、还能打硬仗的合伙人。
他心中早已锁定两个目标人选:一位是此刻还在中关村默默卖光碟的东哥。
另一位,就是在上次互联网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雷布斯。
但这件事急不得,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切入点。
眼下,需要先等苏琪拿下《奇迹 mU》的国内代理权。
然后扬帆科技要在年后就启动全球战略。
因为 ttalk 的成功模式具有极强的时间窗口,如果不能快速复制到海外市场。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国际巨头模仿、超越,到那时再想出海,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战略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领命投入工作。
杨帆注意到巧儿和三宝神色凝重,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本想叫住他们询问两人近况,桌上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轩。
杨帆想起之前托他打听京都土地拍卖的事,林轩当时说要引荐几位关键人物。
“帆子,上次说的土拍,人给你约好了!”林轩的声音依旧爽朗,“中午有空不?长安会所,咱们边吃边聊,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杨帆翻看了一眼日程表,上午的工作已收尾,便点头应下:“没问题,我准时到。”
中午十一点五十,杨帆准时抵达长安会所。
这地方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处处透着圈内人的隐秘感。
服务员领着他走进预定的包厢,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四人同时起身相迎。
除了林轩,杨帆还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张巍。
当初 E 职通全国城市竞聘会后,成立了委员会,张巍就是其中一员。
张巍负责的是华北津市,杨帆一见他,就明白今天这顿饭不简单。
“大忙人可算来了!”林轩和张巍笑着迎上来,一左一右把杨帆往主座引,“快坐快坐,等你半天了。”
张巍更是笑嘻嘻地打趣:“来来,给我两位大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大,杨帆。”
杨帆笑骂一句,知道他在活跃气氛。
“这位是刘峰,在部委工作,这位是陈信中,家里做建材和基建生意,在京都地产圈能说上话。”
杨帆本想推辞主座,刘峰和陈信中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杨总,你就甭客气了。”陈信中笑得爽朗。
“京圈多少人想认识你都没机会,今儿个我们能跟你坐一桌,算捡着宝了。要不是林轩和张巍搭桥,我们还没这缘分呢。”
刘峰也点头附和:“是啊,就凭 E 职通的公益手笔,这主位也该你坐。更别说 ttalk 现在火遍全国,杨总的战略眼光,我们是真的佩服。”
五人落座,服务员陆续端上精致的私房菜,没有多余的寒暄,年轻人之间的话题很快就聊开了。
从 ttalk 的功能设计,到互联网的未来趋势,再到京都的城市发展,刘峰和陈信中对杨帆的见解赞不绝口。
“杨总,你 18 岁就能做出 ttalk 这样的产品,真是年少有为。”刘峰举起酒杯,语气真诚。
“我们当年上大学,还在琢磨怎么追姑娘、怎么逃课,跟你比,差太远了。”
“刘哥可别这么说,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杨帆。”张巍笑着帮腔,给杨帆倒满酒。
“运气好而已。”杨帆举杯回应,语气谦逊,“主要是团队给力,又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风口,顺势而为罢了。”
闲聊间,杨帆顺便问起张巍负责的 E 职通落地情况。
张巍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难掩激动:“最多一个月,现金流就能回正了!”
“这么快?”杨帆有些意外,场地、人员、设备、推广,哪一项都需要投入,按常理至少要半年才能盈亏平衡。
“主要是社会版推进得快。”张巍亲自给杨帆添了酒,解释道,“我们组建了两支推广团队,校园版和社会版同步发力。校园版靠我们自己跑,社会版有家里人帮忙对接资源,效率自然快。”
杨帆瞬间明白了。
校园版的负责人任期只有三年,张巍他们拼尽全力,是为了积累名声和人脉。
而社会版关系到背后家族的实际利益,有家族资源加持,推广起来自然顺风顺水。
难怪两个月就能实现现金流回正,想通这一点,杨帆举杯跟张巍碰了一下。
“下个月同城帮就要在全国开启了,你提前跟各地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做好衔接准备。”
见张巍一直跟杨帆聊 E 职通,刘峰和陈信中有些坐不住了,悄悄给张巍使了个眼色。
张巍会意,笑着切入正题:“老大,我这两位兄弟其实挺好奇的,你互联网做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对房地产这块感兴趣了?”
“这行可是重资产,牵扯的关系千丝万缕,可比互联网复杂多了,也没那么纯粹。”
杨帆放下酒杯,眼神沉静下来。
他知道,要想借助对方的资源和人脉,就必须坦诚相待。
略一沉吟,他开口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做地产,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薛家来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薛家?
张巍和林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杨帆的意图。
薛家与杨帆的恩怨,在京圈的年轻一代里早已不是秘密,尤其是前段时间的绑架案,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但刘峰和陈信中还摸不着头脑,林轩便简单把杨帆与薛玲荣、杨旭的矛盾,以及薛家多次打压杨帆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薛家的重心在产业开发,房地产是他们的重要根基之一。”杨帆补充道,“他们想靠土拍打翻身仗,我偏要断了他们的路。”
杨帆的坦白,让他们有点意外,但也更放心——这种人,值得交。
得罪一个日落西山的薛家,和结交一个潜力无限的互联网新贵,孰轻孰重,他们显然拎得清。
“杨总既然这么坦诚,我们也不绕弯子了。”
陈信中站起身,语气郑重,“走,换个私密点的地方,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几人走进包厢内的休息室。
刘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茶几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块区域。
“这是这次京都土拍的热门地块,都在三环内,位置绝佳,业内很多大佬都盯着呢。”
他指着地图,“薛家也早就放出话,势必要拿下这几块地,想靠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红利翻身。”
杨帆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作为重生者,他脑海中清晰地记得未来十几年京都的城市发展脉络。
地图上这些被圈出的热门地块,眼下看来位置优越,但实际上跟 10 号线没有半毛钱关系。
无论是升值潜力还是开发价值,都远非最佳选择。
真正能借地铁 10 号线规划实现价值翻倍的,是另外几块被所有人忽视的地块。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次,有的玩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这独一无二的信息差。
在这片看似红海的土拍战场上,出其不意地攫取最大的利益。
然后一步一步,将绞索套在薛家的脖子上。
刚走出会所,杨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帆子,我打听到了,巧儿他们出事了!”
第246章 雷霆手段
上午散会时,巧儿和三宝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杨帆一直记在心里。
跟林轩通话结束后,他留了个心,让张涛去打听情况。
没想到中午刚结束聚餐,张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愤慨:
“帆子,查清楚了!是王家庄的人找上门来了,准确地说是巧儿她娘,还带着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直接堵到E职通总部去了!”
随着《焦点访谈》的播出,以及E职通业务在全国的迅速铺开,作为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巧儿和三宝不可避免地多次在媒体上露面。
被王家庄的乡亲认出来,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他们来干什么?”杨帆的眉头瞬间拧紧。
“要钱!”张涛啐了一口,“巧儿她娘说巧儿现在出息了,逼着她给弟弟在京都买房,还要找最好的学校,甚至要求给那群亲戚安排工作。”
“这几天林娜总带队在全国巡查,宋今夏在沪市,E职通没人镇场。安保赶了几次,他们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根本没用。现在那群人干脆把E职通大厅当成自己家了!”
杨帆一听,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王家庄谁不知道,巧儿的爹娘为了那点彩礼钱,狠心把她绑起来,要嫁给村里的王大傻子!
从小到大,冯老算两口子对巧儿非打即骂,敲骨吸髓。
老冯头倒台入狱后,刘婶第一时间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带着儿子跑得无影无踪,哪里管过巧儿的死活?
现在看到巧儿出了名,有了出息。
这群吸血虫就闻着味儿扑上来,理直气壮地想要继续吸血!
“这群畜生!”杨帆咬着后槽牙。
他挂了电话,立刻赶往E职通总部。
车子刚在E职通大楼前停稳,杨帆就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飙升,怒火中烧!
只见E职通原本整洁明亮的一楼大厅,此刻竟如同难民营一般。
十几个穿着土气、面色黝黑的男男女女,毫无形象地或躺或坐在光洁的地板上。
有人靠着墙打盹,有人直接铺了张破报纸躺下,瓜子皮、烟头扔了一地。
巧儿那个半大的弟弟,正旁若无人地拿着前台的计算器胡乱按着,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而巧儿的母亲刘婶,则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站在前台,唾沫横飞地对着瑟瑟发抖的前台小姑娘指手画脚。
这哪里还是办公场所?简直成了他们王家庄的炕头!
杨帆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刘婶一回头,看到他的刹那,浑浊的眼睛瞬间放出光来。
她尖着嗓子,挥舞着双手就冲了过来:
“狗娃子!是狗娃子来了!你个杀千刀的!你把俺闺女藏哪儿去了?!”
“快把俺闺女还给我!你个黑了心肝的,拐跑了俺闺女,让俺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嚎叫着,一边伸手就要来扯杨帆的衣角。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杨帆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杨帆身后蹿出!是赵虎!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单手一拨一推,刘婶“哎呦”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敢打人?!”
“反了天了!”
身后几个王家庄的青壮年见状,骂骂咧咧地抡起拳头就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赵虎眼神一厉,根本不废话,身形晃动,拳脚如同闪电般出击!
“砰!砰!哎呦!”
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汉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踹中小腹或扫中腿弯,惨叫着倒飞出去,捂着伤处痛苦地翻滚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王家庄几人原本还想上前,看到赵虎这狠辣利落的身手,顿时头一缩,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分毫。
眼见硬来讨不到便宜,刘婶和她带来的几个中年妇女顿时使出了看家本领。
她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干嚎起来,声音凄厉刺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天理啊!杀人啦!城里的大老板打我们乡下人啦!”
“狗娃子你个丧良心的玩意儿!拐走我闺女还不给钱!你想逼死我们一家啊!”
“我苦命的儿啊!你姐被这黑了心肝的拐跑享福去了,不管你这亲弟弟的死活啦!连个学都不给上,房子都不给买,这是要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大公司的老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打个雷劈死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吧!”
泼妇骂街,真是怎么恶心怎么来。
大厅外,不少路人驻足朝里面张望,前台的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
杨帆面沉如水,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泼妇。
他看向前台小姑娘,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E职通的安保负责人在哪里?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
前台小姑娘赶紧跑进后面的办公区。
很快,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是安保队的队长。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混乱场面,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小跑到杨帆面前:“对不起,对不起杨总!我不知道您今天要来,这……这真是……”
杨帆根本没兴趣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你现在立刻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明天起,不用来了。”
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过是因为嫌麻烦,懒得跟这群泼妇纠缠,想着过两天他们自己就会走,怎么就直接被开除了?还是集团大老板亲自下的令?
“杨……杨总,您听我解释啊!”队长急了,试图辩解,“这些人,我们报过警的!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总不能真跟他们动手吧?”
“所以,我要换个有办法的人来负责这里的安保。”杨帆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情急之下竟然搬出了靠山:“杨总,其实……其实我是林娜总亲自招聘进来的,您看……是不是跟林总打个招呼?”
他试图用林娜来压杨帆,以为杨帆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杨帆笑了,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娜的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娜干练的声音:“杨总,您找我?”
“E职通总部的安保队长,是你招来的?”杨帆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林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肯定是这人惹出大麻烦了,立刻回答:“是的杨总,是通过正规社会招聘进来的,履历上写的是在国企做过保卫工作。”
“安排人事,今天给安保队所有人办理离职手续,一个不留!”杨帆的命令斩钉截铁。
“杨总,这……整个安保队都开除?是不是有点……”林娜有些迟疑,毕竟牵扯到整个团队。
“有问题吗?”杨帆的声音陡然转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林娜毫不犹豫的回答:“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事部执行!”
“啪!”杨帆挂断了电话。
整个大厅,此刻鸦雀无声。
别说那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安保队长,就连坐在地上撒泼的刘婶等王家庄众人,也全都愣住了,忘记了哭嚎。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巧儿他们再厉害,也会顾及名声,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只要他们撒泼打滚,总能拿到钱。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这还是那个在王家庄时,被他们呼来喝去、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狗娃子”吗?
他怎么……变得这么神气了?
一句话,就能让那么威风的一个队长,连同他身后所有人,全部滚蛋?
一种陌生的、名为权势和威严的东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再也不敢放肆。
杨帆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再次拿出手机,拨给了苏琪:
“苏琪,立刻从集团安保部抽调十名最得力的安保人员,半小时内赶到E职通总部。”
“另外,马上报警,理由是E职通有团伙聚众闹事,严重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并试图敲诈勒索公司高管。”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敲诈勒索”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王家庄人的心上。
乡下人最怕扯上官司,其他几个王家庄的男人互相看了看,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想要溜走。
“谁也不准动!”赵虎往前一步挡住门口。
“警察没来之前,谁敢走,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高,但配合他先前狠辣的身手,那几个想要溜走的汉子,顿时僵在原地,再不敢挪动半步。
刘婶一行人,顿时有些慌了!
第247章 铁腕无情
走又走不掉,打又打不过,王家庄的一群人被困在大厅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撒泼打滚的老办法总能占到便宜,却没想到这次碰上了硬钉子。
眼见杨帆软硬不吃,甚至连整个安保队都开除了,他们心头的恐惧越来越浓烈。
但长期以来的无赖习性,又让他们不甘心就此罢休。
刘婶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像面破锣。
“狗娃子你丧尽天良!俺闺女跟着你,你就不让她认亲娘了?俺们就是想巧儿了,来看看她,你怎么这么绝情吗?”
旁边的妇女们跟着,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试图让杨帆回心转意。
冯小虎缩在后面,硬着脖子喊:“俺姐现在出息了,就该帮家里!买房上学是她该做的,不然就是白眼狼!”
然而这一套在杨帆面前彻底失效。
他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群人拙劣的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十五分钟后,两辆黑色商务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 E 职通门口。
车门拉开,苏琪一马当先。
身后跟着十几名身着统一黑色制服、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
这些是扬帆科技集团总部的精锐安保,与之前 E 职通那支散漫的队伍截然不同。
他们进入大厅后,迅速分成三组:一组控制住所有出口,一组站到杨帆身后形成保护,另一组则将王家庄的人包围在中央。
“所有人退回去,不许乱动!”安保队长沉声道,声音洪亮有力。
王家庄的一些人看到这阵势,终于开始慌了。
几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想趁着混乱往门口闯。
“站住!杨总没发话,谁也别想走!”三名黑衣安保上前一步,手臂一横挡住对方去路。
“再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几人直接亮出了橡胶棍,摆出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被堵住的众人眼见无计可施,有人故意往安保身上撞,想制造被殴打的假象。
可这些安保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员,应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他们只是冷漠地将闹事者控制在指定区域,既不还手也不还口,对他们的表演完全视若无睹。
刘婶见势不妙,她爬起来想拉杨帆的衣角求情,却被安保人员坚决拦住。
情急之下,她急忙换了副嘴脸,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
“王帆,狗娃子,俺们错了!俺们就是太想巧儿了,一时糊涂才闹成这样。”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们乡下人一般见识!俺们马上就走。”
“是啊是啊,”旁边的亲戚也跟着附和,“俺们就是一起来看看巧儿,没别的意思,现在就走,现在就走!以后绝对不来了!”
杨帆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你要把巧儿卖给王麻子家的时候,怎么不想巧儿?”
“老冯头被抓走了,你卷钱带着孩子就跑的时候,怎么不想巧儿?”
“现在巧儿出息了能赚钱了,你想巧儿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啐了一口,“你们也配!”
“但凡你们从前对巧儿好一点,今天我还能放你们一马!”
“但可惜了,是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这番话如同鞭子,狠狠抽在刘婶等人的脸上。
他们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巧儿和三宝或许还会因为血缘关系,有一丝心软和顾虑。
但他杨帆不会!
他连亲爹都想干,面对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亲人,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把这群吸血虫扒下一层皮,让他们记住疼,他们以后还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上来。
他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巧儿和三宝,再被这群所谓的亲人拖回泥潭,被敲骨吸髓!
“狗……不不不,杨总,杨老板!俺们错了!俺们知道错了!”
刘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俺们就是……真的是想巧儿了,想来京都看看她,没别的意思!”
“都是一个庄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俺们这些乡下人一般见识了……”
“你忘了,你以前小的时候,婶子还给你烤过地瓜,你还在我家吃过白面馒头,你不能不认啊……”
见求饶不成,几人急得跳脚,之前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恶毒。
“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俺们是巧儿的亲娘家人,你凭什么拦着?”
“就是!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俺们家里的事?”有人跟着骂道。
“冯巧儿那个白眼狼,忘了谁把她养这么大的?早知道她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把她扔河里淹死!”
苏琪皱紧眉头,走到杨帆身边低声道:“杨总,这里太乱了,影响不好,您先回办公室休息,这里交给我处理。”
杨帆摇了摇头,“不用。你让前台立刻拷贝大厅的监控视频,连同他们之前多次骚扰巧儿、索要财物的证据,一起交给警局。”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刘婶等人,“对,骂!再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听!你们骂得越响,赔的越多,关的时间就越久!”
“我告诉你们,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们!而且你们敢来一次,我就敢关你们一次!不信?咱们走着瞧!”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彻底击溃了王家庄众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稳稳地停在 E 职通门口。
因为苏琪报警时明确指出了“聚众闹事”、“严重扰乱经营”并提及“敲诈勒索”。
警方高度重视,直接出动了三辆警车。
车门打开,刘伟带着几名警察快步走进大厅。
当他看到杨帆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叫苦。
上次他带队去人大缉拿杨帆,结果不仅没抓到人,还让局长挨了党内处分,他自己也险些丢了职位。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杨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杨……杨总,这是出什么事了?”刘伟快步走到杨帆面前,语气恭敬,再也没有了上次的嚣张。
杨帆没有回应,身后的苏琪立刻上前,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对方多次骚扰、聚众闹事、索要巨额财物并严重干扰公司正常运营的事实。
刘婶等人一听,又想故技重施。
她猛地扑到刘伟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警察同志!俺们冤枉啊!俺们就是来找俺闺女的,俺们是一家人,这是自己家的事不是敲诈勒索啊!”
“是啊是啊,”冯小虎也跟着喊,“俺姐发达了就不认娘了,还让警察抓俺们,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几个妇女也跟着哭嚎:“警察同志,你可得为俺们做主啊!冯巧儿是个白眼狼,不管亲娘弟弟的死活,还让大老板欺负俺们乡下人!”
她们以为,只要装可怜、胡搅蛮缠,警察就会像上次一样调解几句了事。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了。
上次 E 职通安保报警,出警的可能是附近派出所的普通民警。
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家庭纠纷”,确实多以劝导为主,难以采取强制措施。
加上王家庄的人极其难缠,沟通无效,警察也只能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
这也导致了之前的安保队伍产生了惰性,干脆放任不管。
但这一次,刘伟脸色一板,猛地甩开刘婶的手,厉声呵斥。
“都给我站起来!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们撒泼耍赖的地方!”
“谁再敢胡闹,就是妨碍公务,别怪我不客气!”
刘婶等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伟吼住众人后,又转头看向杨帆,低声询问:“杨总,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合适?”
看到警察前后两副面孔,王家庄的人顿时傻了眼。
在他们清河县,警察都是了不得的“大官”,连当初横行乡里的王大麻子都得小心伺候着。
可眼前这群威风凛凛的警察,竟然对杨帆这个毛头小子如此低三下四?
他们那简单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这背后的能量差距。
“刘队长,”杨帆看向对方,“这群人聚众闹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他们涉嫌对 E 职通员工进行敲诈勒索,并且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了恶劣影响和实际经济损失。”
“现在,我以 E 职通公司的名义,正式对他们追究法律责任,并要求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听到这话,刘伟心里立刻有了底。
他大手一挥,对手下命令道:“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先给我铐起来!其他人都带回局里详细调查!”
手下的警察立刻上前,拿出明晃晃的手铐,就要去铐刘婶和另外几个闹得最凶的男人。
刘婶等人彻底慌了,哭喊着不肯起来:“俺们没犯法!俺们就是来找闺女的!俺不活了啊!你们不能抓俺!俺就是来找俺闺女的!”刘婶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挣扎。
“你们要是抓俺,俺就去找电视台!找报纸!俺要曝光!曝光冯巧儿她丧良心!亲娘都不管不顾!她是个白眼狼!俺要让她身败名裂!!”
她试图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进行最后的威胁。
听着刘婶那充满怨恨和愚蠢的嚎叫,看着眼前这荒唐而令人作呕的一幕,杨帆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些人,永远只会索取,永远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一旦得不到,就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毁掉别人!
“带上公司的法务团队,务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不允许公司任何人受到欺负!”
“放心杨总!我这就去办!”苏琪立即回应。
这一刻,整个大厅里只剩下手铐合拢的清脆声响,以及王家庄众人绝望的哀嚎。
第248章 自作自受
巧儿和三宝回到 E 职通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躲闪,畏畏缩缩。
两人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那些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保洁阿姨,在清理着之前王家庄人留下的狼藉。
正在两人疑惑间,前台小姑娘一看到两人,连忙小跑过来,低声道。
“巧儿姐,三宝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杨总在会议室等你们,让你们直接过去。”
一听到“杨总”两个字,巧儿和三宝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和不安。
这事,终究是没能瞒住。
会议室里,杨帆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巧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包里是什么?”杨帆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巧儿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帆……帆哥,我们……我们就是取了点钱。”
杨帆走过去,伸手扯过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十万块。
“呵。”杨帆气极反笑,将那包钱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巧儿和三宝两人一个激灵。
“取钱?取钱干什么?啊?!”杨帆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指着那堆钱,目光像烧红的烙铁,“十万块!你们可真行啊!准备拿给那群吸血虫吗?!”
“是不是觉得给他们十万块,就能买来个清静?!就能让他们念着你们的好,从此不再来骚扰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两人,“巧儿!我当初把你从王家庄带出来,是为了让你为你自己活!”
“不是为了让你拿着自己挣的血汗钱,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把你当牲口一样卖!你忘了你是逃出来的吗?!”
巧儿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帆哥,我知道……可是……那毕竟是我娘……他们一直在公司闹,影响不好……我……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息事宁人?”杨帆打断她,语气痛心疾首。
“你用钱息不了事,也宁不了人!你只会告诉他们,闹是有用的,你冯巧儿是有钱的,是软弱的,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今天你给他们十万,明天他们就敢要一百万!后天就敢要你整个 E 职通!你给得起吗?!”
“他们有手有脚,在王家庄有田有地!他们不是活不下去,他们是贪得无厌!是想趴在你身上,吸干你的血,啃光你的肉!”
他又猛地转向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三宝,上去就是一脚!
踹得三宝一个趔趄,龇着牙立马站好,大气不敢喘一下。
“还有你!三宝!当初在王家庄,你还有点血性,知道护着巧儿!”
“现在呢?啊?!你也觉得这钱该给?觉得咱们欠他们的?你脑子里那点浆糊到现在还没搅开吗?!”
王家庄的那帮人是怎么对你?怎么对巧儿的?你就由着巧儿犯糊涂?你就不能硬气一回,站出来打他们一顿?!
“你不是猎户出身嘛!你忘了当初咱俩拼了命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
“换了个地,你就忘了当初在王家祠堂,在老狼沟,是谁要杀了咱俩的吗?!”
三宝被骂得脑袋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裤缝,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俺……俺就是,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副又急又愧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样子,看得杨帆又是恼火,又有一丝无奈。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杨帆胸口堵得发慌。
他理解他们从小在闭塞环境中形成的性格弱点。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下猛药,把他们从这愚昧的枷锁里彻底拽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杨帆叹了口气。
苏琪推门进来,带来了公安局那边的处理结果。
“杨总,处理意见下来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警方认定王家庄一群人扰乱单位秩序,情节较重,对为首的刘婶、冯小虎等五人做出了罚款两百的处罚,其他参与人员批评教育。”
“就这么简单?”杨帆眉头紧锁。
“他们对巧儿进行敲诈勒索的事实呢?难道就因为家人这层关系,就可以无视了吗?”
苏琪无奈地摇摇头:“法务同事尽力争取了。但警方认为,对象是亲生女儿,而且对方并未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等暴力手段,主要是通过纠缠、吵闹等方式施压,很难定性为刑事案件的敲诈勒索。”
“而且……对方一口咬定只是家庭内部矛盾,是来寻亲的。”
杨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罚款二百?批评教育?
这简直是隔靴搔痒,要不了多久,等他们缓过劲来。
肯定还会像水蛭一样再次缠上来,变本加厉!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让他们知道痛,知道怕,从心底里断了再来找麻烦的念想!
沉思片刻,杨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果断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的主人,正是中午刚一起吃过饭的陈信中,四九城的地头蛇。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陈信中爽朗的声音:“哟,杨总,这才分开多久就想我了?有什么指示?”
杨帆没有寒暄,直接将 E 职通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哥,这帮人就是滚刀肉,普通的办法治不了他们。我想请你这边帮个忙,把他们请出京都,最好让他们以后想起来就害怕,再也不敢来这里。”
陈信中一听是这事,顿时乐了:“哈哈,我当多大点事呢!杨总,你这可找错人了,对付这种乡下泼皮,刘峰那小子最拿手!他就在我旁边呢,你跟他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刘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
“杨总,放心,这事交给我了。保证办得妥妥的,让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敢来了。”
杨帆心中大定,“行,那我就多谢了!需要什么打点,尽管开口。”
“嗐,见外了不是?收拾几个不开眼的乡下无赖,还用得着打点?你等信儿吧!”
有些时候,对付不讲规则的人,就得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挂了电话,杨帆看向依旧忐忑的巧儿和三宝。
“钱,收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再敢有下回,我打断你俩的腿!”
巧儿和三宝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仍带着愧疚。
三宝终于鼓起勇气说:“帆哥,是俺不对,俺不该让巧儿取钱的……”
“知道错了就好。”杨帆的语气缓和了些。
“给我记住了,对付他们,只要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你无路可退!”
一小时后,王家庄的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公安局。
二百块钱的罚款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掏空了身上大半的盘缠。
刘婶揉着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脸上满是怨毒和不甘。
她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俺就不信那个邪!等过两天,俺还去公司堵那个死丫头!俺是她娘,俺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然而这一次,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亲戚却开始犹豫了。
一个中年男人苦着脸说:“他婶子,算了吧……这京都可不是咱清河县,你看那狗娃,连警察都怕他!”
“俺们跟着你来京都都多少天了,你说的钱是一分没见着,带来的几百块钱都快花光了,连回去的车票都买不起了!”
是呀他婶子,一个妇女附和道,京都这儿啥都贵!一个白面馍馍都要两毛钱!吃三个都吃不饱,晚上睡得那大通铺,一晚上也要好几块!我估摸着要不了几天,这天就要开始下雪了,俺们可待不住了!
京都高昂的生活成本,加上警察局子里的经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现实的窘迫,远比刘婶空洞的狠话更有说服力。
可刘婶显然是铁了心,她三角眼一瞪,凶相毕露。
“你们怕了就滚回去!俺不怕!俺就不信那死丫头能看着俺娘俩饿死冻死在京都!”
“她都上电视了!咱们县县长都没上过电视,她得有多少钱!”
“不从她身上敲出点东西来,俺娘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京都城里头!”
周围人左右劝也劝不动,索性商量今天就回清河县。
刘婶看着几人真的要走,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破口大骂。
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几名穿着灰色行政夹克、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
为首一人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拿出一个工作证晃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们几个,是清河县王家庄来的吗?”
第249章 资本狂潮
当晚,杨帆就接到了刘峰打来的电话。
杨总,事儿给你办妥了。刘峰语气轻松,那帮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了。
“你放心,我敢打包票,他们以后绝对不敢再来京都闹事了。”
杨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的同时,也升起一丝好奇。“透露一下,用的什么法子?”
电话那头,刘峰笑了笑,吐出了三个字:“信访局。”
他解释道:“对付这种外地来的,甭管他们什么理由,只要跟他们的籍贯所在地通个气,说他们是来上访的,那边自然就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立马会派人来把他们好好地请回去。”
“为了永绝后患,我还在里面稍微添了点儿料,估计这帮人回去之后,少不了要被当地派出所特别关照,隔三差五就得去报个到,汇报下思想动态了。”
杨帆瞬间就明白了。
在这个年代,上访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是个极其敏感的词,关系到地方的稳定和某些官员的乌纱帽。
刘峰这一手,等于是把王家庄这群人直接定性为了地方政府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消除隐患,当地相关部门自然会高度重视,采取一切必要的和措施,绝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跑到京都来惹是生非。
“刘哥,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杨帆由衷地道谢。
“嗐,小事一桩,跟我还客气啥!别忘了下周聊聊土拍的事!”刘峰爽快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帆靠在椅背上,良久无言。
虽然王家庄的麻烦算是彻底解决了,但他心头却莫名地有些沉甸甸的,并没有多少轻松愉快的感觉。
刘峰的方法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但这有效的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种令人无力的现实。
王家庄的刘婶等人,固然可恨、可悲,但他们本质上也不过是挣扎在底层、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小人物。
在庞大的体制和隐形的规则面前,如同蝼蚁,甚至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以一种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安排”得明明白白,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在时代的洪流和无形的权势面前,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与算计,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或许能在一村一镇逞凶耍横,但一旦触及到更高层面的规则,便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摆布。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甩了甩头,将这份略显沉重的思绪压下。
现实就是如此,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断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所束缚和碾压。
就在王家庄风波平息的次日,另一场风暴正在资本圈悄然酝酿,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全球。
扬帆科技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对外宣布:启动 b 轮融资!
这则消息一经发出,全球顶级的投资银行全都炸开了锅!
在 ttalk 上线之前,扬帆科技虽然凭借贴吧、随听音乐和开心农场在业内小有名气,但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国际投行巨头眼中,仍然只是一家初创公司,模式虽然新颖但不过是小打小闹,并未引起他们的重视。
但是 ttalk 的横空出世,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几乎每家顶级投行的分析师案头上,都摆上了关于 ttalk 的详尽分析报告:
“ttalk:重新定义中国互联网生态”
“12 小时 800 万在线,3000 万营收:解析扬帆科技的商业奇迹”
“『一站式生态系统』:互联网下一个十年的风口之战”
这些报告用各种数据和模型,解读 ttalk 的产品结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就是 ttalk 掌握了未来互联网方向,扬帆科技的估值不可限量!
软银东京办公室。
孙正义看到简报,眼中是发现宝藏的兴奋。
“生态!这才是互联网的未来!立刻联系我们在华夏的所有关系,我要第一时间见到这位叫杨帆的年轻人!我们的愿景基金,就是为这样的企业准备的!”
红杉资本硅谷总部。
以嗅觉敏锐、下手狠准着称的他们,还在为错过 A 轮而懊悔。
“见鬼!我们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关注华夏市场!”一位负责人在电话里咆哮。
“别再管什么常规流程了!我要你们坐上下一班飞往京都的飞机!带上我们能给出的最优厚条款!目标是领投,至少也要是主要跟投方!”
摩根士丹利纽约办公室。
分析师们连夜赶制出长达百页的投资建议书。“根据我们的模型,扬帆科技在三年内的估值有望突破五十亿美元。这可能是本世纪最重要的互联网投资机会之一。”
IdG 资本京都办事处。
我们必须拿下这个项目!会议室里,合伙人面色凝重,立即调动所有资源,想尽一切办法约见杨帆。记住,我们的优势在于对国内市场的深刻理解。
凯雷投资。
“他们对硬件领域有兴趣?立即整理我们在全球硬件供应链的资源清单,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几乎所有的投行和风投机构都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必须拿下!不惜一切代价!”这成为了所有投行决策层下达的死命令。
“立刻组建最精锐的团队!用最快速度办好签证!目标,华夏京都!”
“给我查清楚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的所有资料!他的喜好!他的背景!他最近见过哪些投资人!”
“我们的出价必须要有竞争力!但更重要的是展现我们的战略价值和全球资源!”
内部会议连夜召开,精锐团队被火速组建,一张张飞往中国京都的机票被迅速订空。
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在华尔街上亿资金中挥斥方遒的精英们,此刻只有一个目标:京都,扬帆科技,杨帆!
前往华夏的头等舱和商务舱里,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 ttalk 和扬帆科技。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 banker 们,此刻脸上都带着兴奋。
他们清楚知道,谁能参与进扬帆科技的 b 轮,谁就可能在未来十年内,扼住华夏互联网乃至全球互联网生态的咽喉!
这股突如其来的资本狂潮,也让国内的互联网同行们瞠目结舌,心情复杂。
疯了!都疯了!网易的丁总看着秘书送来的简报,语气满是羡慕,扬帆科技才成立多久?怎么就引起全球资本的追逐了?
搜狐的张总同样感慨万千:“这个杨帆,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而在深圳,腾讯总部气氛更是压抑。
马化腾看着屏幕上关于各路资本奔赴京都的新闻,脸色铁青。
资本的青睐,意味着扬帆科技将获得源源不断的弹药,这对他和腾讯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京都,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球资本的目光焦点。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恐慌,有人焦虑。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扬帆科技拿到 b 轮融资,就会有足够的资金推进全球战略、扩大生态版图。
到时候,整个互联网行业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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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处于风暴眼的扬帆科技,却显得异常平静。
杨帆正在办公室里和陈默、李元勋讨论开放 ApI 的技术方案。
苏琪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份名单:“杨总,已经有 15 家投行联系我们,高盛、红杉、摩根士丹利都表示愿意领投,估值最高的已经开到了 16 亿美元。”
杨帆接过名单,随意翻了翻,扔在桌上:“让他们等着,按我们的节奏来。”
“优先筛选出有战略价值的,比如能直接提供海外渠道和硬件供应链资源的,其他的,暂时不用理会。”
明白。苏琪点头,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高盛的杨静怡团队,今天会落地京都机场了,他们想明天上午就和你见面。
“所有人,都按照正常流程来,我来把最后的关。”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杨静怡跟其他投资人没有什么区别,不需要特别对待。
“好的,我知道了。”苏琪点头离去。
沟通结束后,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即将被资本热钱点燃的城市。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何在这些虎视眈眈的资本巨鳄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伙伴的同时。
还能牢牢掌握公司的控制权,这将是一场比技术攻关和市场竞争,更加凶险的博弈。
容不得他有半点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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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4 点,京都国际机场。
一架从纽约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乘客陆续走了出来。
杨静怡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身后跟着同样西装革履的投行精英。
她的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精致的锁骨,容貌和杨帆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杨总,我们现在直接去扬帆科技吗?”助理小声问道。
杨静怡摇了摇头,“不着急。你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搜集一下最新的情报。”
她顿了顿,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我回一趟家,我这个弟弟,应该在家等我了。”
第250章 逃离杨家
京都的初冬,天色暗得猝不及防。
还不到六点,暮色已如一张浸了墨的灰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千年古都。
杨静怡拖着银色的行李箱,踩着庭院里散落的枯叶,一步步踏上青石板台阶。
她特意选择先回杨家,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她以为杨帆就住在这里。
在她看来,这场备受瞩目的 b 轮融资,说到底是一桩家族内部的大生意。
她是杨帆的亲姐姐,又是高盛亚洲区的负责人,这等肥水,怎么能流向外人的田地?
她想象着在杨家私邸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姐弟俩关起门来,就能把上百亿的买卖谈妥。
毕竟,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她的归来,这栋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宅邸,难得地聚集起了“一家人”。
水晶吊灯竭力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却照不亮席间每个人眼底的阴霾。
杨远清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却是氤氲的愁绪。
薛玲荣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阴沉。
杨静姝穿着粉色的居家服,怯生生地坐在薛玲荣身边,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兔子。
四个人围坐在红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油亮的鲍鱼、肥厚的海参、慢火煨足了时辰的浓汤,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杨静怡放下手包,目光扫过餐桌空出的位置,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
“杨帆和杨旭呢?这两个家伙怎么没来?我特意提前打了电话,说今天回来,他们倒是架子不小,连姐姐都敢晾着?”
话音未落,薛玲荣突然咳嗽了起来,像是被汤里的热气呛到。
“静怡啊,你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高盛的工作压力那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却掩饰不住一丝生硬和心虚。
杨静怡并未察觉,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挺好的,妈您放心。”
“我目前在高盛主要负责亚洲地区的科技类投资业务,主导了好几家独角兽公司的融资,成绩还算拿得出手。”
她顺势将话题引向此行的核心目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说起来,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跟杨帆谈谈投资的事。他那款 ttalk,你们用过吗?简直是划时代的产品!”
“无论是产品理念、技术架构,还是用户体验,都完全颠覆了我对国内互联网行业的认知。”
“我们高盛内部做过详细评估,它绝对是未来十年全球互联网最有价值的产品!”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
杨远清适时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杨静怡的话。
“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你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这些生意上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这顿本该温馨的家宴,就此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之中。
一顿原本阖家团圆的晚宴,最终在一片沉默的咀嚼声中潦草结束。
杨静怡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晚饭后,她没有回客房,而是跟着杨静姝进了她的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门一关上,杨静怡就直接开门见山:“静姝,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帆和杨旭到底怎么回事?”
杨静姝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姐,就是你太久没回来,大家可能有点……生分了。”
“杨静姝!”杨静怡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气场全开,“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向前一步,逼近杨静姝,“我在高盛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有的是办法查到真相,无非多花点时间和精力。”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可以痛痛快快地说,也可以选择让我自己去查。”
在这近乎审讯般的目光注视下,杨静姝的心理防线开始寸寸崩塌。
因为她的内心,在这段时间也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长久以来,她就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薛玲荣和杨旭是她赖以生存的依靠。
她知道薛玲荣对杨帆的刁难,也知道杨旭对杨帆的嫉妒,可她从未敢多言,以求在这个家里安稳立足。
可如今,形势急转直下。
在杨帆的多轮反击下,薛玲荣的舆论战失败,杨旭身陷囹圄,杨家的产业也岌岌可危。
她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抉择是否正确,那条她一直紧紧跟随的船,似乎正在不可逆转地沉没。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攀附谁,又能在何处寻得新的生机。
这种迷茫和恐惧,已经折磨了她好久了。
而现在,她的亲姐姐杨静怡突然回来了。
杨静怡的成功、她在高盛的地位,像一道光,让她心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或许,这才是她未来的依靠?
“杨旭……他人在看守所里。”杨静姝的声音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看守所?!”杨静怡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抓住杨静姝的胳膊,力度之大,让杨静姝都疼得皱起了眉。
“他犯了什么事?薛玲荣那么宝贝她的儿子,怎么可能让他在看守所里待着?”
“他……他试图绑架杨帆,还向他索要一个亿的赎金……”杨静姝低垂着头,不敢看杨静怡的眼睛。
这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瞬间懵了。
“绑架?赎金一个亿?”她重复着这几个字。
“杨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不是说好了,他要国外留学吗?我前两天还问过薛姨,她说杨旭有新的打算,还有一些手续要处理……”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杨静姝看着姐姐一无所知的样子,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隐瞒,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在杨家的桩桩件件,全都讲了出来。
她从杨帆高考前被杨旭围殴说起,讲到被薛玲荣栽赃“猥亵幼童”。
从杨旭顶替杨帆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讲到全国大赛造谣抹黑杨帆抄袭。
从薛玲荣联合高宇打压杨帆的创业项目,到杨旭策划绑架杨帆。
最后,她还提到了薛玲荣的舆论战失败,杨家产业如今面临的困境……
杨静怡静静地听着,起初是震惊,随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怯懦而迷茫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知道杨帆的公司,现在的市场估值是多少吗?”
杨静姝茫然地摇了摇头。
“15 亿!美金!”杨静怡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还只是我们高盛的保守估计,相当于现在网易+新浪+搜狐三家公司的市值总和!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一百多亿!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上涨!”
“最重要的是,杨帆他手里握着扬帆科技几乎百分之百的股权!一旦公司成功上市,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成为国内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杨家为什么要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去得罪他?这不是把他往外推,是逼着他与整个杨家作对吗!”
难怪……难怪上一次她在电话里跟杨帆聊 A 轮的时候。
无意间提到“杨家”这个字眼时,杨帆的态度会那么恶劣,甚至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真相。
她先前那些天真的设想,以为凭借血脉亲情就能促成合作,以为关起门来就能谈妥上百亿的买卖,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和讽刺。
她自以为坚固的合作桥梁,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薛玲荣和杨旭挖的深坑之上!
而她回国后的第一站,不是去扬帆科技找杨帆,反而回到了这个跟他势同水火的杨家。
如果让杨帆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认为,她和杨远清、薛玲荣他们是一伙的,是来替杨家说情,甚至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个念头瞬间让她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这里。
她必须立刻离开,立刻去见杨帆,澄清自己的立场!
“我要走。”杨静怡短暂地迟疑了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姐,你不是刚来吗?为什么要走?”杨静姝连忙上前。
“这个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现在走,妈她会寒心的!”
“闪开!”杨静怡语气不耐,“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不能为你们这些愚蠢的行为买单!”
为了她的职业前途,为了高盛的投资业绩。
在资本利益与早已破碎的血缘亲情之间,杨静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抛弃这个已经成为累赘的家。
然而,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薛玲荣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毒,死死地盯着她。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吗?”
“连一晚都不愿意待?是觉得杨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第251章 众叛亲离
从曾经风光无两,到如今众叛亲离、声名狼藉。
这位金陵薛家三小姐薛玲荣,只用了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如同一个不断加速下坠的噩梦。
每一次她以为已经触底,现实都会给她更沉重的一击。
而如今,这最后的一击。
来自于她一直视为己出、悉心维系着母慈女孝的杨静怡!
这个她送出国外、甚至比亲儿子更让她寄予厚望的继女。
这个远在海外、拥有着耀眼学历和顶级投行光环的骄傲。
竟然在回国后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与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划清界限!
这种行为,在薛玲荣偏执的思想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与那个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逆子杨帆,毫无二致!
她可以接受杨帆的敌视,可以忍受外界的嘲讽,甚至可以勉强承受杨远清的日渐冷漠。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多年来精心构建的、用以维系地位和尊严的主母形象,被杨静怡如此轻易、如此冷酷地撕碎!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静怡!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家是有什么瘟疫吗?让你连一晚都待不住吗?!”
薛玲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破音,完全失了先前晚宴时的体面。
杨静怡提着行李箱,站定在楼梯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薛姨,我住酒店是为了跟团队交流起来更方便。”
“你是知道的,我这次回来不光我一个人,投资这么大的事情,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效率,住在家里,难免会有不必要的打扰。”
“不必要的打扰?”薛玲荣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她几步走到杨静怡跟前。
“我是你妈!这里是你家!你管这叫打扰?!”
“杨静怡,我养了你十几年,供你读书,送你出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回来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面对薛玲荣的歇斯底里,杨静怡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在评估一项不良资产。
她稍稍后退半步,避开那咄咄逼人的面容,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
“薛姨,首先,请明确一点,您是我的继母,不是生母。”
“其次,送我出国深造,用的是杨家的钱,是父亲的决定,我对此一直心怀感激。最后,关于回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虽然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宅邸,“我认为,在我成长过程中,杨家给予我的,和我为这个家带来的声誉与潜在价值,至少是等价的。”
“我不欠您,也不欠这个家什么。现在,我有我的事业和追求,请尊重我的选择。”
这番话,冷静、理智,逻辑清晰,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让薛玲荣气的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她指着杨静怡,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死鬼亲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冷血!自私!只想着自己!”
“杨家现在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急着撇清关系,去找那个野种摇尾乞怜了是不是?!你以为他会认你这个姐姐?做梦!”
听到对方辱及生母,杨静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语气更加森寒:“薛姨,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生母,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至于杨帆,我和他之间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不劳您费心。”
“倒是您,有精力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您那位还在看守所里的宝贝儿子捞出来吧!”
“你闭嘴!”薛玲荣最痛的伤疤被狠狠揭开,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尖叫着,如同市井泼妇般扑上来,想要撕扯杨静怡,“你敢咒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杨静怡早有防备,灵活地侧身避开,同时用力甩开薛玲荣抓来的手。
“薛姨!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疯婆子!”
“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逼走,把这个家彻底毁掉,你才满意吗?!”
“我毁了这家?是你们!是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死我!”薛玲荣踉跄着站稳,头发散乱,双目赤红。
她猛地转向二楼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杨远清!你聋了吗?!你死了吗?!你滚出来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个个都要反了天了!你躲在里面装什么缩头乌龟?!这个家都要散了!你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滚出来!!”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或许是这噪音实在令人无法忍受,或许是觉得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杨远清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走下了楼梯。
看着楼下这场不堪入目的闹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没有看状若疯癫的薛玲荣,目光直接落在提着行李箱的杨静怡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
“静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管家里。”
然后,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补充了一句,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管的了。”
说完,他拿起玄关上的外套,径直走出了大门,自始至终,没有看薛玲荣一眼。
那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杨远清的态度,成了压垮薛玲荣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杨静怡得到了这句近乎“赦免”的话,不再有丝毫犹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决绝地走向大门。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巨响。
这一次,离开的是杨静怡。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呆立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薛玲荣。
和躲在楼梯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杨静姝。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与刚才的喧嚣形成残酷的对比。
薛玲荣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走廊方向。
丈夫的冷漠,继女的背叛,亲生儿子的牢狱之灾……
所有她曾经拥有或试图掌控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离她远去,化为了泡影。
她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混乱、狂躁。
最后凝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疯狂。
她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怪笑,猛地抓起身边博古架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粉彩花瓶,狠狠地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哐当——!”脆响刺耳,瓷片四溅!
“啊——”她双手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都走了……都抛弃我了……”她喃喃自语,像梦呓一般。
杨静姝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妈,你……你没事吧?”
薛玲荣没有理她,眼神涣散地扫视着这个曾经富丽堂皇的家。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明亮,却照不亮她眼底的疯狂。
她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瓶。
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
“走了好……走了好……”她一边笑,一边捡起地上的瓷片。
“杨静怡走了,杨远清也走了……没关系,我还有杨旭……我一定会救杨旭出来的……”
她拿着瓷片,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哭,时而笑。
杨静姝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妈……你别这样……”杨静姝哭着说。
薛玲荣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手里的瓷片指着她。
“你也想走?你也想抛弃我?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她突然冲上前,抓住杨静姝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杨静姝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
薛玲荣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偏执,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杨家私宅里,只剩下薛玲荣癫狂的笑声和杨静姝的哭声。
曾经风光无限的杨家,如今彻底分崩离析。
而薛玲荣手里的瓷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没人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第252章 汉城轻视
第252章 汉城轻视
2001年的京都初冬,寒风裹挟着细沙,呼啸着掠过望京科技园。
然而这凛冽的天气,却丝毫吹不散扬帆科技总部楼下的热闹景象。
全球顶尖投行的精英们,一个个拎着昂贵的公文包,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厅外的休息区。
他们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与园区里穿着冲锋衣、行色匆匆的程序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从扬帆科技放出b轮融资的消息,这里就成了资本圈的朝圣之地。
张总,您也来了?听说高盛的团队早就到了,就住在京都国际酒店,方案都做了三版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投行经理低声说道。
嗨,别说高盛了,哪一家投行没来?我看八成我们也没戏。被称作张总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整理了下领带。
你们拿到杨帆的行程了吗?听说他只接见过三拨人,都是有海外服务器资源的。另一个投行代表凑过来加入讨论。
投行精英们扎堆窃窃私语,手里攥着厚厚的资料,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突破口。
有的团队甚至摸清了杨帆喜欢喝手冲咖啡,特意带了埃塞俄比亚的原产豆种。
有的研究出他偏爱简洁的ppt,把几十页的方案硬是压缩到三页。
更有甚者,通过豌豆社区的老用户,打听他创业初期的故事,想找情感共鸣点。
而在扬帆科技公司内部,一场有条不紊的筛选正在进行。
公司专门组建了融资对接小组,首轮融资洽谈的负责人,正是上次成功负责九城收购的投资部经理周凯。
周凯有条不紊地接待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拜访的投行代表,态度客气而专业,但也仅止于此。
在初步接触中,小组人员会直截了当地透露杨总对于投资方的几点核心要求:
第一、资源导向,而非纯财务投资:投资方必须拥有强大的全球资源,最好能直接协助搭建或接入北美乃至全球的服务器网络。
第二、支付牌照与金融支持:需要投资方提供全球支付牌照的资源或获取路径,为未来的国际化支付打通关节。
第三、硬件供应链资源:明确要求投资方拥有或能对接顶级的电子产品代工厂资源,为扬帆科技未来切入硬件领域铺路。
第四、绝对自主权:投资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公司的运营,公司可以在董事会席位预留一个观察员的名额。
......
什么?这些要求也太苛刻了吧?有投行代表在了解这些条件后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是把咱们投行当资源供应商了,咱们可是投资方,大小王都分不清楚了!
这些严苛的条件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去后,立刻在投资圈引发了轩然大波。
圈外的看客和部分小投行的代表纷纷咋舌不已,觉得扬帆科技是膨胀了,要把送上门的金主爸爸往外推。
一个华夏的互联网公司,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类似的论调在私下里并不少见。
然而,真正有实力、有眼光的顶级投行分析师和决策者们,在仔细研读了这份需求清单后,反应却与看客截然相反。
他们变得更加疯狂了!
要求越多,条件越详细,筛选就越严格,也就意味着有资格入场的竞争对手越少,他们中标的概率也就越高!
更重要的是,这些要求背后所透露出的野心,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资本巨鳄们都感到心惊和兴奋!
这哪里是一个满足于华夏市场的公司会提出的要求?
这分明是剑指全球市场的宣言!
一个拥有如此清晰且宏大战略规划的公司,其未来的价值天花板在哪里?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任何追求超额回报的投行血脉贲张!
而且,扬帆科技还对外释放了最关键的一个信号:本次b轮融资,将出让不低于20%的公司股份。
20%!
按照目前业内对扬帆科技最高15亿美金的估值来计算,这就是3亿美金起跳的融资额!
在2001年的华夏互联网界,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家投行,哪怕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都为之彻底疯狂!
红杉资本的亚太区负责人更是当场拍板:立刻调整方案,把我们能调动的所有海外资源都列出来,重点突出我们在硅谷的服务器资源和Visa的合作关系!20%的股份,我们要了!
可以预见,为了争夺这宝贵的席位,接下来必然是一场刺刀见红、头破血流的惨烈厮杀。
扬帆科技也公布了融资流程:首轮筛选符合硬性条件的投行。
第二轮,与筛选出的几家进行多轮实质性的深度沟通。
最后一轮,由创始人杨帆亲自与最终候选方进行决定性会谈。
整套流程走下来,预计至少需要半个多月。
无论最终花落谁家,这都注定是一件足以载入华夏互联网,乃至华夏商业史册的大事件。
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一家华夏的创业公司,能够在国际顶级资本面前,展现出如此强势的姿态。
然而在这片资本的狂潮中,有一个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焦虑。
那就是杨静怡。
她发现,尽管她和杨帆在法律上是亲姐弟,但她竟然无法利用这层血缘关系,与杨帆取得任何直接的联系。
杨帆单方面切断了他与杨家人之间所有的私人联系通道。
他的私人电话号码,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唯一能联系到他的电话,则由他的助理严格把控,所有来电都需要经过她的预约。
她试图通过高盛的名义进行预约,却被告知需要按照正常流程,并且需要先提交符合扬帆科技要求的资源清单和初步方案。
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让她第一次真切地了解到她这个弟弟的性格。
就在京都的资本盛宴如火如荼地进行时,扬帆科技的两员大将,苏琪和杜高飞,已经悄然抵达了韩国汉城。
此行的目标,是位于汉城江南区的网禅公司(webzen)。
在网禅公司略显朴素的会议室里,苏琪和杜高飞见到了网禅的副总金南洲。
这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男人。
在2001年11月,网禅开发的《奇迹mU》刚刚在韩国进行了内部测试和小范围上线,远未达到正式公测的火爆程度。
因此,金南洲对于来自华夏公司的商务洽谈,一开始确实是抱有期待的。
毕竟,他的竞争对手Actoz公司开发的《传奇》在华夏取得了巨大成功。
网禅公司上下都认为,他们倾力打造的《奇迹mU》,作为全球首款全3d网络游戏,无论是在宏大的世界架构、丰富的游戏可玩性,还是革命性的视觉效果上,都远超《传奇》。
他们坚信,只要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这款游戏在华夏市场绝对能够超越《传奇》,创造新的神话。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尽管他们多方接洽,但此时的华夏互联网公司,要么像盛大一样已经代理了《传奇》无暇他顾,要么像网易一样专注于自主研发,要么就是对代理这种大型3d游戏缺乏经验和信心。
这也导致了《奇迹mU》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直到2002年7月才与九城达成合作。
但是,当苏琪和杜高飞报出公司是扬帆互娱时,金南洲已经开始失望了。
因为扬帆互娱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之所以还愿意出面接待,更多的是出于基本的商务礼仪。
不想给潜在的华夏投资人留下坏印象,所以更像是走个过场。
尤其是当他看到主要负责谈判的苏琪,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时,心底那份轻视更是难以掩饰。
在简单的寒暄和介绍了《奇迹mU》的基本情况后,金南洲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委婉的优越感,通过翻译说道:
苏小姐,杜先生,非常感谢二位对《奇迹mU》的兴趣。不过,我必须坦诚地告知,运营像《奇迹mU》这样顶级的全3d网游,需要非常强大的用户基础、雄厚的资金实力以及高效的宣发渠道。”
“据我了解,贵公司......似乎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我们不得不考虑合作的风险。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这家听都没听过的小公司,恐怕接不住我们这款大作。
杜高飞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苏琪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冷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反驳金南洲,而是对随行的翻译清晰地说道:
请原话翻译给金副总:扬帆互娱,是华夏扬帆科技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如果金副总对我们集团不太了解,我建议您可以上网查询一下扬帆科技。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至于代理合作的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明天上午再详细洽谈。”
“另外,请转告金副总,我的行程很紧,只在汉城停留两天,明天下午,我就会返回华夏。
翻译将苏琪的话一字不落地翻译了过去。
靠在椅背上的金南洲,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作为宇宙第一的汉城,一个小小的华夏游戏公司,还想威胁他们?
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对方甚至没有给他太多反应和挽留的时间,直接单方面宣布了谈判时限。
明天上午,只有半天。
苏小姐......金南洲下意识地想说什么,试图挽回一下局面,至少不能让场面这么难看。
但苏琪已经优雅地站起身,杜高飞紧随其后。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金副总,我们明天上午九点,会准时抵达。希望届时,贵公司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或者......至少对我们扬帆科技有了初步的了解。
说完,她不再多看金南洲一眼,带着团队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阿西吧!确认对方走远后,金南洲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群华夏人,太无礼了!
他身边的助理和翻译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扬帆科技?听都没听过的公司,能有多大能耐?金南洲扯了扯领带,烦躁地坐下。
查!立刻去查!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
第253章 想要股份
第 253 章 想要股份
金南洲表示被冒犯到了!
在他想来,一个来韩国寻求游戏代理的华夏公司,再大能大到哪去?
还能比 Actoz、比 Ncsoft 更厉害不成?
助理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
2001 年的韩国,互联网普及度已然不低。
他熟练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扬帆科技”的中文名,以及其英文名“Sailtech”。
等待结果跳出来的几秒钟里,金南洲心里还在愤愤不平。
想着等会儿看到一些不入流的资料后,明天该如何教育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
助理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怎么了!”金南洲不满地瞪了过去。
“副……副总……您……您快来看!”
助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巴。
他指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金南洲皱紧眉头,凑了过去,不耐烦地将目光投向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加粗的新闻标题,来自华夏几家知名的财经和 It 媒体。
虽然是他看不懂的中文,但下面配的英文翻译和那触目惊心的数字。
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扬帆科技新品即时通讯软件『ttalk』上线 12 小时,峰值吸引 800 万用户在线!”
“前所未有!扬帆科技《开心农场》24 小时累计注册用户超四千万!”
“行业震荡:扬帆科技支付宝颠覆在线支付模式!”
……
一条条、一款款、一个个天文数字!
金南洲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夺过鼠标,疯狂地滚动着页面,点开一条又一条新闻链接。
ttalk……开心农场……支付宝……豌豆社区……随听音乐……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项在华夏互联网领域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业务!
中文最大的论坛!最大的音乐平台!用户量增长最快的即时通讯软件!
还有那个听起来简单却魔力无穷,席卷全国的网页游戏《开心农场》!
关于《开心农场》的报道尤其详细,其中一篇分析文章深入剖析了其盈利模式,正是助理刚才激动大喊的内容。
金南洲逐字逐句地阅读着翻译过来的文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游戏行业从业者,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颠覆性了!
当前的网游,包括他们寄予厚望的《奇迹 mU》,盈利模式都还停留在最原始的时间收费上。
卖点卡,卖月卡,一锤子买卖。
玩家买了一张卡,在有效期内就不会再给公司贡献一分钱。
这就像卖门票,进去之后玩得再嗨,收入也固定了。
可开心农场呢?
它不要门票!它免费开放!
它吸引海量用户进来,然后……然后它卖道具!卖装饰!
虽然单次消费可能只有几毛钱、几块钱,微不足道。
但架不住用户基数庞大,架不住消费频次高,架不住这消费是持续的、无底洞式的!
这已不是卖门票,这是在游乐场里开了无数个小卖部、纪念品店!
每一个进来的用户,都可能在任何时间、为了任何一点小小的虚荣心或便利,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这利润空间……”金南洲喃喃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奇迹 mU》也能引入这种道具收费模式……
不,哪怕只是借鉴一部分……那带来的收益将远远超过单纯的卖点卡!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理念!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扬帆科技!
他继续往下翻看,关于扬帆科技的整体介绍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综合各项数据,这家成立仅半年的公司,已然是华夏互联网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用户覆盖度、产品矩阵、技术实力、现金流……无一不是顶尖水平!
而那个被他轻视的年轻女人苏琪,赫然是这家巨头的首席运营官 coo,是仅次于那位神秘创始人杨帆的二号实权人物!
“我……我们……”金南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终于明白,苏琪临走前那番话,不是傲慢,不是自大,而是基于绝对的实力!
人家亲自前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而自己呢?自己那点优越感,在对方眼里,恐怕就像井底之蛙一样可笑!
后怕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
他差点因为自己的无知和偏见,亲手葬送了一个与华夏互联网巨头合作的机会!
如果让社长知道,因为他态度问题,导致扬帆互娱转身离去,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快!快通知社长!通知所有理事!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金南洲猛地站起身,“把所有关于扬帆科技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快!”
……
这一夜,网禅公司灯火通明。
从社长李秀勇到每一位核心管理层,在详细阅读了关于扬帆科技的资料后。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撼和狂喜之中。
之前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晕眩感。
“奇迹!这绝对是《奇迹 mU》的奇迹!”李秀勇社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如果能和扬帆科技合作,借助他们在华夏的渠道和用户基础,”
“《奇迹 mU》绝对能够超越《传奇》,创造新的历史!不,是创造神话!”
会议迅速达成共识: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与扬帆互娱的合作!
但紧接着,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代理条件该怎么开?
按照行规,一般是收取一笔高昂的代理费,外加后续流水分成。
但面对扬帆科技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那点代理费,对方恐怕根本看不上眼。
而且,单纯要钱,似乎格局太小了。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之际,金南洲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社长,各位理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我们在想代理费要多少才合适……但是,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李秀勇看向他。
“我们……不要代理费!”金南洲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不要代理费?南洲,你疯了?”
“那我们靠什么盈利?只靠后期分成吗?风险太大了!”
金南洲抬手压下议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们不收现金代理费,但我们要……扬帆互娱的股份!”
“如果我们可以用《奇迹 mU》的代理权,换扬帆互娱的股权。”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觉得异想天开,但也有人,包括李秀勇社长,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开始放出光来。
是啊!现金是死的,但扬帆互娱背靠扬帆科技这棵参天大树,其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如果能成为它的股东,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意味着绑定了这艘即将启航的航空母舰!
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一笔固定的代理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但回报可能无法估量的赌注!
经过一夜激烈而紧张的讨论,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网禅高层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搏一把!就以要求扬帆互娱的股份,作为这次合作的核心条件!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苏琪和杜高飞带着团队,准时再次出现在网禅公司门口。
与昨日的冷清截然不同,今天,网禅公司门口可谓声势浩大。
以社长李秀勇为首,包括金南洲在内的所有公司高层管理层,悉数到场,列队迎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热情笑容,与昨日洽谈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首席,杜总,欢迎欢迎!昨天实在是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李秀勇社长亲自迎上前,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态度谦卑得不像话。
金南洲更是挤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鞠躬道歉:“苏首席,昨天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苏琪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她只是淡淡地与李秀勇握了握手,“李社长客气了,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她的宠辱不惊,落在网禅众人眼中,更坐实了其巨头代表的深厚底气。
会议在网禅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双方分列长桌两侧。
开场依旧是例行的商业互吹,李秀勇极力赞美扬帆科技的成就,苏琪则再次表达了杨总对《奇迹 mU》这款游戏的欣赏。
并强调正是因为看好,才会在游戏于韩国尚未正式大规模公测前,就派出核心团队前来洽谈,这体现了公司的效率和对合作的诚意。
寒暄过后,苏琪直接切入主题,目光扫过网禅一众高层:“李社长,金副总,我们扬帆科技做事喜欢高效。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就开门见山吧。”
“对于《奇迹 mU》在华夏大陆的独家代理权,贵公司的条件是什么?”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李秀勇与金南洲,以及另一位创始人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南洲深吸一口气,作为主要谈判代表。
他拿出了昨晚商讨确定的方案,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首席,杜总,我们网禅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扬帆互娱是我们最理想的合作伙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并着眼于长远的、战略性的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清晰地说道:
“我们愿意放弃传统的代理费模式。我们提出的条件是,用《奇迹 mU》的华夏大陆独家代理权,换取扬帆互娱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当翻译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个条件说出来时,会议室里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而坐在主位上的苏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甚至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网禅众人。
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却清晰地笑出了声。
“呵……”
这声轻笑,像是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网禅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金南洲的心,随着这声笑,猛地往下一沉。
第254章 约见杨帆
苏琪那一声轻笑,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网禅公司众人的痴心妄想。
用一款生命周期不过几年的游戏代理权,就妄图换取扬帆互娱20%的股份?
这些韩国人,还真敢想!
不需要苏琪开口,坐在她身旁的杜高飞已经按捺不住了。
若不是这次代理谈判是他负责扬帆互娱后的第一个重要项目,按他的脾气早就开喷了。
李社长,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或许是翻译上出了些问题。
杜高飞强压着怒意,语气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
用一款尚未经过市场大规模检验的游戏代理权,来换取扬帆科技旗下子公司20%的股份?这个提议,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吧。
他直视着网禅公司众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贵公司能够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则来洽谈合作。扬帆互娱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也请贵公司能提出合乎情理的商业条件。
这番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对方异想天开、不识抬举了。
李秀勇社长的脸色变得尴尬,金南洲更是面红耳赤。
他们昨晚确实被扬帆科技的辉煌数据冲昏了头脑,才会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野心。
而现在,没有丝毫意外,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扬帆科技是什么体量?
那是连高盛、红杉都趋之若鹜,争相想要入股而不得的超级独角兽!
其旗下专注于游戏业务的扬帆互娱,哪怕刚刚成立,背靠的资源和潜在估值,又岂是一款尚未爆火的游戏代理权就能换取的?
而且还是20%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而且还是头史前巨兽!
金南洲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呃……杜总,苏首席,请别误会。我们……我们只是表达一种对于深度合作的期待。”
“如果这个方式不合适,我们当然可以按照常规的代理模式来谈。
他生怕对方失去耐心直接离开,连忙解释道:通常的代理合作,主要包括一笔前置的代理费,以及后续的运营收入分成。”
“代理费是门槛,也是为了衡量代理公司的实力和诚意,分成则是为了确保代理方能够持续投入资源,用心经营……
金副总,杜高飞直接打断了他,关于代理模式的基本常识,我们很清楚。
他的言下之意是,别拿这些基础的东西来浪费时间和试探扬帆互娱的专业程度。
直接说你们的条件吧。代理费多少?分成比例多少?
金南洲与李秀勇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报出了他们昨晚准备的第二套方案。
我们希望的代理费是10亿韩元。另外在游戏运营期间,每年收取净利润的30%作为分成。
10亿韩元!按照2001年人民币兑换韩币大约1:160的汇率,折合人民币约为625万元。这在2001年的游戏代理市场上,绝对算是一笔高昂的费用。
而30%的净利润分成,也超过了当下《传奇》的代理分成比例!
翻译刚说完,杜高飞就忍不住笑了:李社长,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如果10亿韩币是一次性买断代理权,或许还可以聊聊。但30%的分成?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比例虚高了一倍不止。
金副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寻求合作的,但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们的分成没比《传奇》高多少啊!金南洲急忙反驳道。
而且《奇迹mU》是全3d网游,开发成本比《传奇》高得多,画面和玩法也远超《传奇》,未来的营收肯定比《传奇》高!我们还能提供随叫随到的技术支持,确保游戏运行稳定。
《传奇》是2001年的爆款,但《奇迹mU》不一样。杜高飞手指叩了叩桌面。
扬帆互娱虽然是全资子公司,但集团的资源不是免费的。ttalk的导流、贴吧的宣发、随听音乐的推广,这些都要算成本。公司之间的资本运作、财务流水,大部分利润要回流集团。”
“如果给你们30%分成,扬帆互娱根本没钱赚,甚至会亏损,这样的合作没有意义。
可我们的游戏品质摆在这!金南洲有些激动。
《奇迹mU》的3d画面、职业系统、攻城战玩法,都是业内顶尖的。只要运营得当,年营收破30亿韩币不是问题,30%的分成你们也不亏!
问题是,运营的核心是我们。杜高飞寸步不让。
没有我们的用户基础和宣发渠道,《奇迹mU》在华夏未必能火。你们只提供游戏和技术支持,却要分走30%的利润,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双方陷入僵持,金南洲反复强调游戏的优势和开发成本,杜高飞则坚守分成底线,谈判陷入拉锯。
就在这时,苏琪终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网禅这边的压力瞬间倍增。
金副总,苏琪开口,正是因为对贵公司游戏的品质有一定了解,所以我们才会坐在这里。但是,商业合作基于的是现实和可预期的利益,而不是空泛的未来描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势起来:请直接给出你们能接受的最低心理价位。我们的时间有限,不希望浪费在无意义的来回试探上。
金南洲和李社长对视了一眼,随后金南洲咬了咬牙,装作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既然苏首席如此直接……那……代理费我们可以降到8亿韩元,分成比例……25%!这真的是我们的底线了!
杜高飞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最终方案。
我们最后的报价:代理费,按你们说的8亿韩元,我可以代表公司同意。”
“但分成比例,最多10%!而且,这是基于游戏运营净利润的分成,所有运营成本、市场费用、税费、集团资源使用费均需优先扣除后的净利润。
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准备签约。如果不同意……杜高飞摊了摊手,那我们只能表示遗憾,并祝福贵公司早日找到更合适的代理商。
10%!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金南洲等人耳边炸响!
比他们最初的30%拦腰砍了不止一半!
甚至连他们降到的25%都远远不及!
这……这不可能!李秀勇社长失声叫道。
10%的分成?这简直是侮辱!扬帆科技这是店大欺客!
金南洲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杜总!10%的分成比例太低了!根本无法体现我们游戏的价值!也无法支撑我们后续持续的技术投入!
赚不赚钱,要看怎么运营。杜高飞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在华夏市场,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够比扬帆科技更好地运营《奇迹mU》这款游戏。”
“我们拥有的用户基础、推广渠道、技术实力、现金流以及……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基于《开心农场》已经验证成功的、颠覆性的付费模式设计能力,是任何其他公司都无法比拟的。
机会,现在就在你们面前。杜高飞身体后靠,姿态重新变得放松。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今天我们来,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们担心10%的分成比例过低,无法保障贵方的基本收益……
他看了一眼苏琪,苏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杜高飞抛出了最后的,也是足以击垮对方心理防线的筹码。
那么,我们可以签署补充协议。扬帆互娱承诺,在代理运营的前三年,每年支付给网禅公司的分成保底金额,不低于600万人民币!”
“如果按照10%分成比例计算出的实际金额低于600万,差额部分,由扬帆互娱,也就是扬帆科技集团,全额兜底补足!
前三年,每年保底600万!
这个条件一出,网禅公司众人的情绪顿时平复了下来。
每年600万人民币!三年就是1800万!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最初期望的625万代理费!
而且这是保底收入!如果游戏火爆,实际分成超过600万,他们还能拿得更多!
扬帆科技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用真金白银为他们未来的收益兜底!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和所谓的,在这个实实在在的保底承诺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们要商量一下。李秀勇说完,带着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苏琪和杜高飞不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果然,大约半个小时后,经过一番内部激烈的争论和利弊权衡,网禅公司最终艰难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双方当场敲定了合作协议的核心条款:8亿韩元(约500万人民币)代理费,10%的运营净利润分成,以及前三年每年不低于600万人民币的分成保底。
这意味着扬帆互娱正式拿下了其成立以来的首款大型客户端游戏。
《奇迹mU》的华夏大陆独家代理权!
……
签约仪式结束后,苏琪和杜高飞婉拒了网禅公司盛情的午宴邀请,直接赶往机场。
当飞机冲上云霄,离开汉城的地界时,苏琪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韩国之行,比想象中进展的要顺利的多。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扬帆科技日益强大的实力。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苏琪刚走出航站楼,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琪苏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杨静怡,是杨帆的姐姐。
苏琪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她知道杨帆和杨家的恩怨,也知道杨静怡是高盛亚洲区投资经理。
杨经理,有事吗?苏琪的语气保持着距离。
是这样的,我这次回国,想以家人的身份跟杨总吃顿饭,解释一些误会。我在国外很多年,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其他意思。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杨帆现在在推进b轮融资,高盛是候选投行之一,但我找他不是为了融资,只是想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另外我并没有住在杨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麻烦苏总帮我转告一下。
苏琪沉默了片刻。
杨静怡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她知道杨帆对杨家的态度。
不过,作为助理,她有义务把消息转告杨帆。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杨总,但他会不会见你,我不能保证。
好的,感谢。
第255章 姐弟算计
第 255 章 姐弟算计
京都的夜晚,华灯璀璨,车流如织。
国贸顶层的高端西餐厅内,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静谧的空气里。
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的璀璨夜景。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宛如散落的星辰。
杨帆到的时候,杨静怡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与周围优雅的环境融为一体。看到杨帆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笑容。
“杨帆。”她轻声打着招呼。
杨帆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就是他的亲大姐,杨静怡。
照片上看过,但真人,这是第一次。
很奇怪的感觉。
血脉上,他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情感上,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同为杨远清的子女,命运给了他们截然不同的轨迹。
杨静怡自幼在金陵长大,杨帆被拐寻回后,她就在国外读书。
而杨家的每年聚会都在京都,杨帆从未参加过。
至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少得可怜。
“坐吧。”杨帆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没有年少时共同成长的经历,没有血脉亲情骤然相见的激动。
所以这次见面,从一开始就带着成年人的功利与算计。
气氛不可避免地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杨静怡努力维持着笑容,给杨帆倒了一杯柠檬水。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先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你看要不要再加点?”
“不用,你决定就好。”杨帆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知该看向何处。
沉默再次蔓延。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和餐厅里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动。
最终还是杨静怡先打破了僵局,她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杨帆,首先,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些年……我在国外,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你回来后经历的这些,我了解得太少了。”
她斟酌着用词,带着一丝愧疚:“我也是最近才陆陆续续知道一些,我一直以为,薛姨对你很好,就像对我一样。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知道你在家过得那么难。”
“其实,我也是被她利用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之所以能被送到国外,过得还不错,大概也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不会跟她的宝贝儿子杨旭争夺家产,构不成威胁,正好拿来充当她贤良淑德的工具。”
她抬起头,看向杨帆,眼神复杂:“我以为你回来,也会帮她树立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对前妻子女不计前嫌,才能博得父亲的信任。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如果我知道,或许我会早点回来……”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试图拉近距离的示弱。
杨帆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于杨静怡这番话,他信几分,保留几分。
身在杨家那个环境,他不相信有人能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所谓的“不知道”,或许只是选择性忽视,或者是一种生存策略。
但他没有戳穿。
过去的那些糟心事,他并不想过多提及,那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和情绪。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杨帆摆了摆手,截住了这个话题,“听说你在高盛做得不错?”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对方熟悉的领域,也是他今天愿意来见这一面的主要目的。
杨静姝想要靠这次见面,维护他们微薄的亲情血脉,为接下来融资增加筹码。
而杨帆又何尝不想通过这次见面,打探一下投行对 ttalk 的底牌,方便他抬高价码。
提到工作,杨静怡的精神明显一振,那种职场精英的自信重新回到她身上。
“还不错,主要负责亚太区,特别是大中华区的科技和互联网领域的投资。”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总部非常重视华夏市场,尤其是你的 ttalk。”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了回来,见他没有接话,继续说道。
“说真的,我看了扬帆科技的资料,我都被吓到了,ttalk 的增长数据太惊人了!这样的增长速度,在全球互联网市场都是少见的,我们内部做了很多轮的评估,对你的生态布局也很认可。”
杨帆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随意:“哦?那以你们高盛的眼光看,ttalk 现在值多少钱?”
他问得直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杨静怡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内部评估过很多次。基于目前的用户增长曲线、市场占有率,以及未来的变现潜力……我们给出的最高估值基准是 15 亿美元。”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杨帆的反应。
杨帆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这个反应让杨静怡有些拿不准,她索性心一横,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我来之前,总部那边已经初步定下的方案框架,属于高度机密。”
“这是我来之前,总部那边已经初步定下的方案框架,属于高度机密。”
她的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里面有一些我们内部的测算模型和对标分析。你的 ttalk,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杨帆不动声色地接过,随手放在一旁,并没有当场打开。
杨静怡继续加码,语气诚恳:“以我在高盛的权限,可以在 15 亿基准上,最高上浮 20%。也就是说,我能做主报到 18 亿美元。如果超过这个数,就需要惊动全球董事会,流程会非常复杂,变数也大。”
她看着杨帆,眼神里充满了“我可是为你着想”的意思。
“所以,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和其他家谈的时候,可以参照这个标准,底价最好不要低于 18 亿。”
这份厚礼,不可谓不重。
这几乎是把她所在投行的底牌,掀开了一角给杨帆看。
无论她的初衷是为了高盛能顺利入围,还是真的想卖个人情给这个陌生的弟弟,这个举动本身,确实带着极大的诚意。
杨帆拿起文件,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18 亿美元的估值,比他预期的高得多。
这份资料的价值不言而喻,有了它,后面跟红杉、摩根士丹利等投行谈判时,他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精准拿捏对方的底线。
杨帆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眼神恳切的姐姐,难得开口道了声谢。
“这份资料,我会参考。在后续的融资流程中,如果高盛的条件与其他家相当,我会优先考虑。”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优先考虑”这四个字,已经让杨静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能有优先接触和谈判的机会,凭借高盛的实力和她的运作,她有信心拿下这个项目!
“太好了!”杨静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那我们姐弟俩,也算是在事业上能互相支持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杨家那些糟心事,更多的是杨静怡介绍一些国际投行的动态和看法,杨帆则偶尔询问几句北美那边的互联网发展情况,大部分时间在倾听。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礼貌而疏离。
杨帆坐进等候在停车场的黑色轿车,司机是如同隐形人般的赵虎。
车子平稳地驶入道路,赵虎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给杨帆汇报。
“老板,从你们进入餐厅开始,到吃饭,再到刚才离开,一直有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需要处理一下吗?”
杨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不用管。”他淡淡道。
投行惯用的手段罢了。
制造出他与高盛密切接触的假象,给其他竞争对手施加压力,借此赶走其他竞争者。
看来,自己这位姐姐,在商业运作上,确实比那个只知道耍小聪明的薛玲荣要清醒和厉害得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杨静怡坐进自己安排的专车,关上车门,脸上那副姐弟情深的温和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冷静下来。
她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爸,”杨静怡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杨帆……跟您预料的一样。”
“他比我想象的更难打动,对我一点都不亲近。”
“东西已经送出去,就看后面他舍不舍得了。”
第256章 诉讼围剿
2001年的冬天,京都互联网圈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凝固。
腾讯联合网易、搜狐等七家互联网公司,共同发起“反生态垄断”倡议。
一纸措辞严厉的反垄断诉讼状,正式递交到京都知识产权法院。
诉状中详细罗列了ttalk依托庞大用户基础,捆绑自身产品,挤压其他互联网公司生存空间等罪状。
指控扬帆科技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涉嫌行业垄断!
这场诉讼来得迅猛而突然。
腾讯的公关团队同步发力,联合数十家媒体发布通稿,将扬帆科技描绘成行业破坏者。
声称ttalk的生态闭环扼杀创新,呼吁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一时间,#扬帆科技垄断#的话题在各大论坛迅速发酵,水军铺天盖地,试图营造出人人喊打的舆论氛围。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诉讼,却没能掀起预期的风浪。
令人意外的是,扬帆科技方面异常平静。
没有紧急声明,没有高管出面辩解,甚至连一丝慌乱的气氛都感受不到。
公司上下依旧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仿佛这场诉讼与他们无关。
只是扬帆科技法务部在收到法院传票的当天,就同步递交了反诉材料。
扬帆科技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腾讯公司在此前的竞争中长期、有组织地对扬帆科技旗下多款产品和服务发动分布式拒绝服务(ddoS)攻击等网络攻击行为,严重危害网络安全,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提供了经过公证的、详尽的攻击日志和Ip溯源证据!
这一手反诉,又快又狠,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你告我垄断,那是商业模式的竞争,界定模糊,官司有的打。
但我告你网络攻击,这是确凿的违法行为,证据链清晰!
一时间,舆论风向微妙转变。
从单纯讨论扬帆是否垄断,变成了对腾讯“技不如人便使盘外招”的鄙夷。
双方从产品之争、舆论之争,正式升级到了诉讼之争。
但这诉讼,更像是腾讯在全面溃败后,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无力的自杀式冲锋。
“腾讯这是黔驴技穷了。”苏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法务部提交的报告,摇了摇头。
她甚至都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杨帆,就自己摁了下来处理了。
根据最新数据,qq的同时在线用户已经从峰值200万萎缩到23万。
他们的‘好友迁移’功能,在《开心农场》和《植物大战丧尸》的双重流量碾压下,几乎没人使用。
qq弹窗推送的q币补贴活动,也只吸引了少量低质用户,根本无法撼动ttalk的核心用户群。
腾讯的溃败,早已是定局。
ttalk的tt空间,构建了一套“社会性社交矩阵”,彻底颠覆了传统即时通讯的边界。
用户既能和亲友保持强关系互动,分享生活动态、联机游戏;又能通过兴趣标签匹配陌生人,加入贴吧社群、参与话题讨论,形成弱关系网络。
年轻人沉迷农场偷菜、丧尸对战;职场人用ttalk群聊对接工作,通过E职通求职,拓展人脉;学生党在贴吧交流学习、分享资源。
这种“强关系+弱关系”的双重覆盖,让互联网用户几乎无处可逃。
更可怕的是tt空间的用户粘性。
日均互动量突破12亿次,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超过3小时,远超qq的40分钟。
腾讯紧急上线的群组功能,模仿了tt空间的社群模式,却因为缺乏内容生态支撑,沦为空壳,根本无法留住用户。
这已不是简单的即时通讯之争,这是两个维度的生态竞争。
至于一开始制定的挖人策略?更是痴心妄想。
扬帆科技公司不仅开出行业顶尖的薪资,还承诺核心员工股权激励。
一旦b轮融资完成,扬帆科技将一跃成为国内最具价值的互联网企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没人愿意跳槽到江河日下的腾讯。
即便腾讯开出五倍十倍甚至更高的薪资,依然没有用。
产品全面溃败,舆论节节失利,腾讯和他的团队,在产品升级的间歇期。
能想到的最后手段,就只剩下法律的武器了。
哪怕这武器看起来更像是一根稻草。
事实确实如此。
当腾讯的诉讼消息传开后,参与扬帆科技b轮融资的高盛、红杉等投行,没有任何异动。
在评估了双方实力和诉讼前景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扬帆科技的法务团队专业且强悍,反应迅速,证据扎实。
反观腾讯,更像是困兽之斗。
扬帆科技的市场地位,是靠产品创新和用户选择获得的,并非垄断。
而腾讯的反诉证据确凿,胜诉概率极低。
这场诉讼,或许会拖延一些时间。
但根本无法动摇扬帆科技的根本,更不可能影响其b轮融资的进程。
而正是因为这场风波,让投行更加确信扬帆科技已是国内互联网无可争议的王者。
就在与腾讯的诉讼拉扯时,扬帆科技发出了一封引发业内猜测的邀请函——
邀请国内所有软件开发公司、独立工作室、乃至个人开发者,参加于本月底在京都举办的“2001年扬帆科技首届开发者大会”。
主题是:“携手共建,赢在未来”。
这封邀请函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开发者大会?扬帆科技想干什么?”
“拉拢中小开发者,巩固生态?”
“估计是想扩充技术储备吧,ttalk的生态池越深,别人越难超越。”
业内普遍认为,这是扬帆科技在稳固其霸主地位后,开始着手构建更庞大的“朋友圈”和“技术护城河”,意图将国内优秀的开发力量都纳入ttalk的生态体系之中。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就在开发者大会筹备期间,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京都。
京都薛氏集团京都分公司负责人,薛玲荣,实名向税务部门举报扬帆科技公司存在严重偷税漏税行为!
并通过网络和媒体渠道,公开呼吁有关部门立即介入,彻查扬帆科技!
消息一出,京都一片哗然!
薛玲荣是谁?
不仅仅是商界名流,她更是杨帆法律上的继母!
继母实名举报继子公司偷税漏税?
这其中的家庭伦理剧色彩,瞬间点燃了公众和媒体的八卦之魂!
“我的天!这是家里内讧了?”
“薛玲荣举报杨帆?这得多大仇?”
“扬帆科技不会真有问题吧?树大招风啊!”
以腾讯为首的一些竞争对手和看客,立刻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将偷税漏税的标签牢牢贴在扬帆科技身上。
一时间,各种猜测、质疑、甚至是恶意的诋毁,开始在网络上弥漫。
所有人都认为,这接连不断的打击。
腾讯的垄断诉讼、薛家的实名举报。
目的明确,就是要搅黄扬帆科技那令人眼红的b轮融资!
让这个飞速膨胀的巨头狠狠摔个跟头!
无数双眼睛盯着望京科技园,盯着那个年轻的创始人,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
然而,处在风暴最中心的杨帆,此刻却并不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人出现在了京都某家地产公司办公室。
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拿着一份京都最新的城市规划图,正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认真地圈画着。
“这六块地,我看了半天,好像没什么价值?”陈信中苦笑着看着杨帆圈出的几块地。
从他们分析报告中,此次10号线会选择东西线没错。
但绝不会沿着东三环的线路。
这有悖京都规划一向坚守的平衡原则,也就是要兼顾城市整体发展。
10号线最早的规划路线没有选择北三环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北三环已经有了环线路,10号线扮演的角色是平衡三环内外的交通配比,同时为城市环线扩充留有空间。
而杨帆选的六块地全都选在三原桥,也就是东三环环线的位置,这根本就不可能。
“要不要看看这几块地。”刘峰指了指目前最热门的几块地。
杨帆摇了摇头,看向刘峰和陈信中两人,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你觉得政府会为08年奥运会做多少工作?”
第257章 一场豪赌
杨帆这句看似无厘头的问话,让刘峰和陈信中两人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本着对杨帆的尊重,他们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刘峰蹙着眉,他在部委工作多年,接触的信息层面远比常人要高。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是国策,是百年梦想,必然会举国之力不计成本。投入……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用了天文数字这个词,但具体会是多少,他心里也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杨帆点了点头,将手中京都城市规划图在宽大的桌上铺开。
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几块位于东三环、三原桥附近的地块上重重圈点。
“不是不计成本,而是会高效、集中地投入,追求最大的国际影响力和展示效果。”
杨帆的声音平静却自带说服力,“申奥成功,不仅仅是拿到一个举办权。”
“它是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将驱动整个国家,尤其是京都,进入一个超常规发展的快车道。”
他拍了拍地图,“你们想想,从 78 年改革开放到现在,二十多年的积累,我们加入了 wto,深度融入全球体系,现在急需一个向全世界集中展示全新形象的窗口。”
转过身,杨帆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投入,不仅仅是建几个世界一流的体育场馆那么简单。”
“这是对整个城市基础设施、公共形象、环境治理、商业活力的一次全面升级和考验。国家脸面,不能有任何瑕疵。”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东三环的位置,“这里,紧邻使馆区,是国门形象的第一站;连接机场高速,是全球贵宾抵达京都的必经之路;本身又是成熟的高端商务区。”
“如果你们是决策者,会在全球目光即将聚焦于此的时候,让这条脸面之路在奥运会期间被拥堵的交通拖累,显得落后不堪吗?”
“平衡发展是长期国策,但在这种历史性节点,资源向关键区域倾斜,确保万无一失,展现最优形象,才是更高层面的战略选择。”
杨帆的话语如同剥笋般层层递进,将国家战略、城市发展与地产价值的逻辑紧密串联。
他没有提任何内部消息,所有的判断都基于公开信息和合乎逻辑的推演。
但这种推演的视野和格局,却让刘峰和陈信中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陈信中内心的震动尤为强烈。
他家族的产业地产公司,分析报告堆起来能有半人高,专家论证会开了无数次,得出的结论是 10 号线会避开已趋饱和的东三环,选择更能带动外围区域发展的线路。
这是基于常规城市发展模型的判断,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杨帆的论断,却跳出了常规模型,直指核心矛盾——奥运驱动下的非常规逻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地产投资分析,而是对国家意志和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
“可是……”陈信中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沙哑。
“公司的分析团队,还有我们合作的规划专家,都一致认为……”
“共识不一定就是真理,尤其是在时代转折的关口。”杨帆打断了他。
“很多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是因为这些人更聪明,只是因为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们也不清楚,杨帆哪来那么大的底气?
刘峰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杨帆那位背景深厚的外公。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杨帆,你跟哥说句实话……是不是老爷子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杨帆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刘哥你在体制内,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级别的规划,在正式公布前,保密级别有多高。”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所有的判断,都源于此,是对大势的分析。”
这话堵得刘峰哑口无言。
确实,他一个体制内的人都无从得知,杨帆又怎么可能有更准确的渠道?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煮沸的轻微咕嘟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信中内心天人交战,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边是家族企业的专业团队和成熟分析模型得出的稳妥结论。
另一边是杨帆这个年轻人基于宏大叙事做出的、冒险的判断。
这不仅仅是几块地的问题,这关乎他未来在家族中的决策话语权,甚至关乎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
如果要跟,他需要调动巨额资金,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杨帆在京都城市规划图上圈定的六个位置,全部落在了东三环沿线,也是此次土拍中普遍不被看好的区域。
陈信中苦笑着,还是想着说服杨帆。
他将那几份厚厚的、由公司顶尖团队做出的分析报告推到杨帆面前。
“杨总,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们分析了无数次,这次 10 号线确实会选择东西走向,这没错。”
他顿了顿,指着图上杨帆画出的红圈:“但按照历次规划和内部流传的草案,它绝不可能沿着东三环的线路走到底。这有悖于京都城市规划一向坚守的平衡原则。”
他试图用专业的口吻说服杨帆:“要兼顾城市整体发展,不能把所有优质资源都堆积在已经成熟的区域。”
“10 号线最早连北三环都没选,就是为了拉动其他区域,扮演平衡三环内外交通配比的关键角色,同时为未来更大的城市环线扩张预留出空间啊。”
刘峰也在一旁帮腔,他指着地图上几块更热门、目前争议更大的地块。
“杨帆,要不你看看这几块?虽然竞争会激烈些,但确定性高,风险小。”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更清楚这种国家级规划的严谨和逻辑。
“你选的这几块地,都在三原桥,紧贴着东三环环线。这……这根本就不可能被选为站点,尤其是核心站点。”
杨帆笑了笑,他明白两人的坚持。
刘峰自己就在相关部委工作,对这类规划的流程和考量因素心知肚明。
陈信中背后更是庞大的家族地产企业,拥有专业的政策和市场分析团队。
那么多资深专业人士共同研判的结论,自然不可能因为他几句基于大势的推断就全盘推翻。
然而他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说服两人,因为没必要。
他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的判断。”
“我只需要借陈哥公司的壳,要一个参与的资格。”
“土拍保证金和土地出让金,我可以全部出。”
他的目光转向陈信中:“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块地是赚还是赔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但我现在没现金,我可以用扬帆科技的股权作为质押。”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土拍在一周后就要举行,而按照内部消息,10 号线的最终规划方案,会在元旦前后正式对社会公布。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差。
却关系到一场可能高达数亿乃至十数亿的豪赌。
刘峰和陈信中彻底被杨帆这种“疯子”般的自信和手笔给唬住了。
陈信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刘峰,在这种涉及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决断时刻,他更信赖这位见识更广的发小。
刘峰的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在倒数计时。
他没有看陈信中,而是将目光落在杨帆身上。
仿佛要穿透这副年轻的皮囊,看清杨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陈,刘峰终于开口,你我这辈子,就算拼尽全力,再加上家族的助力,可能也赚不到杨帆这半年创造的价值。
他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信中的心坎上。
他们这一行投资,除了投项目之外,有时也是投人。
他陈信中就算拍下再多地块,赚再丰厚的利润。
在杨帆这个即将凭借 b 轮融资,跻身百亿富豪俱乐部的年轻人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与其说是杨帆主动来找他们帮忙拍地,不如说……是他向他们递来了一张登上飞速列车的船票。
现在,选择权在他们手里,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上车了。
而杨帆,由始至终都没有催促。
他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杯热茶。
氤氲的白气升腾,模糊了他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似乎越来越沉了,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陈信中的目光在地图和杨帆之间来回游移,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最后,陈信中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狠厉与决绝,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干!”
这个决定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258章 厚礼相赠
国贸顶层晚宴的余温尚未消散,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便已骤然降临。
就在扬帆科技第二轮融资谈判,刚刚启动的关键时刻。
《华夏财经报》、《互联网周刊》等多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大幅照片和劲爆标题:
扬帆科技b轮融资生变?创始人杨帆密会高盛女高管!
独家内幕:ttalk已与高盛达成秘密协议,其他投行恐陪跑!
姐弟联手?深扒扬帆科技背后的家族资本迷局!
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
一张是杨帆与杨静怡在餐厅临窗位置,相谈甚欢的场景。
照片中杨静怡身体前倾,面带笑容,杨帆则微微侧耳,氛围异常融洽。
另一张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杨静怡将一份文件递给杨帆。
配合着文字渲染,活脱脱就是双方私下达成交易的铁证。
报道内容更是煞费苦心。
不仅详细描述了这场秘密会面,还引述了所谓投行圈内消息灵通人士的爆料,言之凿凿地声称:
杨帆已与高盛达成私下协议,将由高盛独家领投,其他投行如红杉、摩根士丹利等投行将成为陪跑的背景板。
更有甚者,直接点出杨静怡与杨帆的姐弟关系。
暗示扬帆科技的融资并非纯粹的市场行为,而是掺杂了复杂的家族利益输送。
扬帆科技,未来可能被杨氏家族背后的梦想集团所影响甚至直接控股。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精准地戳中了参与b轮融资投行的敏感神经。
——股权结构复杂。
——创始人可能受家族干预。
——投资存在潜在的政策风险。
红杉、摩根士丹利等外资投行的会议室里,类似的质疑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们最忌讳的就是不透明的交易、复杂的股权结构以及创始人家族对企业运营的过度干预。
这背后意味着不可控的政策风险、决策低效以及可能损害小股东利益的关联交易。
杨静怡这一手,利用信息差和血缘关系,成功地在扬帆科技与其他潜在投资方之间,筑起了一道猜疑的高墙。
几乎是顷刻之间,原本对扬帆科技b轮融资趋之若鹜的热烈氛围,急转直下。
独家?这怎么可能!
姐弟关系?难怪高盛报价那么激进,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家族资本介入?这是最麻烦的,后续公司治理和决策肯定会受到干扰!
我们之前做的尽调和估值模型,那不都成了笑话吗?
IdG资本最先表示退出角逐,理由是估值模型与公司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偏差,且存在无法厘清的关联交易风险。
红杉资本和摩根士丹利则采取了观望态度,暂停了与扬帆科技融资团队的所有实质性沟通,原本计划中的高层会谈被无限期推迟。
短短三天时间,10家主要竞投方,走了三家。
只剩下高盛,以及一家实力相对较弱的本土投行鼎晖投资。
然而苏琪反馈回来的信息,更是让人感到愤怒和无奈。
高盛那边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清,绝口不再提之前杨静怡私下透露的15亿乃至18亿的估值,反而开始挑剔起ttalk生态中,某些细分领域的盈利模式不够清晰。
而鼎晖以及其他几家想捡漏的二线投行,则是毫不客气地开始压价。
原先接触的报价区间,集中在8亿到12亿美元之间,其中软银的12亿是目前最高的。但普遍要求增加对赌协议,比如要求我们未来三年营收复合增长率不低于50%,或者三年内实现不低于50亿人民币的营收目标!
苏琪站在杨帆的办公室里,这根本就不可能。”
扬帆科技成立至今,一直秉持不从事以牺牲用户体验为代价的商业化运作。
她拿起杨帆桌上那份杨静怡给的那份文件,指着上面高盛内部测算出的15亿美元估值。
杨总,这份报告我看过了,里面的数据是被刻意修改过的。”
“目前国内估值最高的网易,市值也不过5亿美金左右。8-12亿,其实才更符合我们最初的预期和市场判断。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这个15亿的报价……很可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杨帆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想起杨静怡在餐厅里,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内部评估过很多次...我们给出的最高估值基准是15亿美元。
当时那份看似真诚的诚意,联想到现在发生的事,她的用意昭然若揭。
——先是抛出高估值引起他的兴趣;
——再通过姐弟关系建立情感联系;
——最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递上那份机密文件。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心理预期上。
不得不说,杨静怡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腾讯和薛玲荣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做到的事,竟被她用一顿饭的工夫轻松实现。
她这是要让我们别无选择。杨帆的声音很轻,却让苏琪心头一紧。
杨静怡通过虚假的内部报价拔高他的心理预期,再利用偷拍照片和股权混乱的谣言,彻底打消其他投行的积极性。
最后只剩下高盛一个选择时,对方完全可以肆意压价。
届时,别说什么15亿、18亿,恐怕连8亿都要费尽周折。
真是一石三鸟。
既排除了竞争对手,又为后续的压价谈判铺平了道路,还能顺理成章地拿下ttalk项目。
只是,杨帆始终有一个疑问:这究竟是杨静怡个人的主意,还是高盛的整体策略?抑或是……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薛玲荣实名举报他偷税漏税,这种事他能够理解,这很符合那对母子的智商水平。
但杨静怡这一连串的操作,明显要高明得多。
我们要不要召开一个临时的媒体答疑会?苏琪提议道,主动澄清一下这些质疑,否则b轮融资进程可能会受阻。
杨帆摇了摇头,扬帆科技不会主动解释任何质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没有上车,最后损失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奥运进行着日新月异的改造。
到处都是施工的脚手架,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看似前途光明,实则危机四伏。
破局的方法当然有很多。
无论是寻求官方背书,还是找第三方机构出具报告,甚至他亲自出面澄清,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这场危机。
但无论选择哪一种,在外界看来都是一种示弱。
这不是扬帆科技的行事风格。
既然她想玩,杨帆转过身,那不如就玩得更大一些。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涛子,你过来一下。
片刻后,张涛快步走进办公室。
杨帆将桌上那份印着高盛logo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苏琪你把这份文件内的数据修正一下,让它符合15亿美金的报价。”
“涛子你把内容掐头去尾,抹掉所有可能暴露来源的关键信息,然后把它泄露到网上。
苏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杨帆的意图。
高盛想玩阴的,却百密一疏,把最重要的证据送到了他手上。
文件内页,是高盛内部使用的估值模型,以及针对ttalk各项业务的数据分析,这些都属于绝对的商业机密。
重点突出15亿美金的报价,以及其他相关内容。杨帆补充道。
我要让投行的人都看到,高盛给出的估值到底是多少。
这一招,堪称绝地反击。
你不是说我们私下达成协议了吗?15亿美金的市场报价就在那里,任凭质疑。
你不是说股权结构复杂吗?如果这些问题真存在的话,高盛为什么还会给出这样的天价?
当这些经过的内部文件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时,所有谣言都将不攻自破。
如果再有人深挖下去,发现网上散布谣言的源头竟然出自高盛内部……
那么真相就昭然若揭了,这就是高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为了赶走其他竞争对手,他们不惜制造假消息,甚至拿出真实的内部文件作为道具。
恐怕杨静怡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杨帆会选择得罪高盛的方式,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毕竟就目前形势来看,高盛是目前唯一对扬帆科技感兴趣的国际投行。
杨帆这一手,不仅要让杨静怡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让她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代价。
这下,该轮到杨静怡和高盛头疼了。苏琪笑了笑。
我马上去办。张涛拿起文件,苏琪跟着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帆摇了摇头,有些人总是以为掌握了资本就能掌控一切。
我的好姐姐,这份厚礼,希望你接得住。
第259章 反戈一击
对于杨静怡的算计。
杨帆心中没有半点失落,有的只是释然。
因为,这才是他认识的杨家人。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利弊权衡如同呼吸般自然。
血脉亲情在他们眼中,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重要。
说真的,前两天杨静怡那场情真意切的表演,差点让他信以为真了。
尤其是在餐厅里,她递过来那份印着高盛 logo 的机密文件时。
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几乎毫无破绽。
而且,经过公司团队的初步验证,那份文件里的测算模型和对标分析。
确实是高盛内部沿用的模型,绝非粗制滥造的伪造品。
然而,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
杨静怡为了达到目的,行动还是太急了些。
她只是对文件最终的计算结果数据,进行了有利于她的修改。
而那些支撑估值的基础数据,根本来不及做系统性的调整。
如果严格按照那些基础数据和模型逻辑来推导,高盛内部对 ttalk 的真实估值上限应该在 10 亿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与其他几家主流投行的报价区间基本吻合。
她抛出这份经过篡改的文件,本意是想制造一个无法核实的信息差。
想让杨帆误判形势,从而在融资谈判中陷入被动。
要知道,这凭空多出来的五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四十多个亿!
这个差额,相当于网易公司的市值!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会为这凭空多出来的五亿美金而欣喜若狂。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想方设法去达成,从而落入她设好的节奏和陷阱里。
可她算错了一点。
杨帆不是普通的创业者。
他对资本的渴求,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迫切和卑微。
投行?爱来不来。
扬帆科技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乞求来证明。
所以,面对汹涌的舆论和投行的集体质疑,扬帆科技选择了最高傲的回应——置之不理。
仿佛那些泼来的脏水,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不过是蚊蝇的嗡鸣,连让他抬手驱赶的兴趣都欠奉。
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让精心布局的杨静怡和高盛团队,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好在,其他投行信了。
红杉、摩根走了,IdG 退了,竞争对手纷纷离场。
这让高盛内部,尤其是杨静怡的团队,暗自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们开始幻想以救世主的姿态,准备纡尊降贵地联系扬帆科技,商讨这桩看似已别无选择的救援式融资。
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独家地位,将估值压回 10 亿,甚至更低。
然而,就在他们踌躇满志,准备收割胜利果实的前夜。
互联网上,一则由匿名专业人士爆出的消息。
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瞬间将高盛的所有谋划炸得粉碎!
内容直指高盛对扬帆科技的 15 亿美元报价,并附上了数张经过处理的「高盛机密文件」截图。
文件页面上的高盛 LoGo 清晰可见,内部使用的专业估值模型、严谨的对标分析框架清清楚楚,让圈内人一眼便能断定其真实性。
更绝的是,苏琪带领团队对文件内的基础数据进行了精妙的校准,使其最终的推导结果严丝合缝地指向了 15 亿美元这个数字,逻辑上无懈可击!
这还没完。
爆料下方,贴出了那几张早已流传开的晚宴照片。
重点是那张杨静怡亲手将那份印有高盛标志的文件夹递给杨帆的照片。
图片与泄露的文件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投行圈瞬间炸开了锅!
「操!被高盛耍了!」
「15 亿?!他们真给这个价?」
「怪不得要散布谣言赶我们走!原来是自己想独吞!」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高盛还要不要脸了?」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各大投行亚太区的天花板。
那些已经放弃竞争、甚至买好机票准备打道回府的投行精英们,在得知真相后,气得差点砸了电脑,纷纷退票改签,摩拳擦掌准备重新加入战斗。
业内通讯群里,充斥着对高盛卑鄙手段的唾骂。
利用信息差和血缘关系玩阴的,在商业竞争中并不罕见。
但玩得这么不顾吃相,甚至不惜「泄露」自家核心机密文件来设局的,高盛这次算是犯了众怒。
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高盛内部。
杨静怡的所有行动,无论是与杨帆的私下接触,还是那份拔高估值的机密文件,事先并未与高盛亚太区乃至总部进行充分沟通。
换言之,这是她为了个人业绩,为了拿下 ttalk 这个明星项目,采取的极其冒险的个人行动。
这在高盛这种层级分明、风险控制极其严格的顶级投行里,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渎职行为!
甚至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亲弟弟谋取不正当利益!
「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
「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疑似利益!」
「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引发同业公愤!」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在高盛的职业生涯彻底终结。
京都金融街,某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内。
杨静怡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
正以各种截图和解析的形式在各大论坛疯狂传播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杨帆对高估值的渴望,算准了其他投行的疑虑。
却唯独没有算到,杨帆竟然敢如此决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难道不怕彻底得罪高盛,导致融资失败吗?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高盛的内部文件直接捅到网上?!
就在她心乱如麻,尚未想好任何应对之策时,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来自纽约总部。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勉强稳住心神,按下了接听键。
「杨静怡!」电话那头传来亚太区总裁大卫·安德森斥责的声音。
「请你,立刻,向我,并向全球风险管理委员会解释,网络上流传的,印有我们集团标识的所谓『15 亿美元估值文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静怡喉咙发干,试图辩解:「david,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误会?!」安德森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那些模型框架!那些数据分析逻辑!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现在整个华尔街,不,整个全球投资圈都在看我们高盛的笑话!看我们如何为了一个项目,自编自演,像个三流投机客一样耍弄手段,最后还愚蠢地把内部文件泄露了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我更想知道,是谁赋予了你权力,向扬帆科技承诺一个根本未经委员会审议的、荒谬的 15 亿美元估值?!」
「是谁允许你,在未向合规部门报备的情况下,与存在潜在关联交易的创始人进行私下接触并传递内部文件?!」
「杨静怡,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职业道德准则和风险控制条例!你现在面临的,不是业绩考核,是严重的内部调查!甚至可能是法律诉讼!」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静怡的心上。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安德森,我这是为了尽快锁定项目……」杨静怡艰涩地辩护道。
「用泄露公司核心机密的方式?用伪造估值数据的手段?」,安德森的冷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而且是用在你亲弟弟身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红杉、摩根他们都认为是我们高盛在背后操纵舆论,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排挤对手!这严重损害了高盛在华夏的声誉和长期利益!」
「这是严重的违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杨静怡。
「公司现在非常被动!总部刚才已经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我现在需要你立刻、马上给我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说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同时,在你收到正式通知前,暂停你的一切职务!立刻将你手头所有与扬帆科技项目相关的资料、邮件、通讯记录整理封存,等待调查组接手!另外,公司保留追究你个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砰」的一声,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杨静怡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她所有的职业声誉,所有的前途,似乎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串忙音而烟消云散。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最终都化作了勒向自己脖颈的绞索。
她为杨帆精心准备了一场资本的盛宴。
殊不知,她自己已经成了这场盛宴中最引人注目的……那道主菜。
就在杨静怡心神大乱,不知所措之际。
中午 12 点整,一个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联网电脑的弹窗,骤然在成千上万个屏幕的右下角跳了出来!
那是 ttalk 特有的、带着简约设计风格的全网公告弹窗!
「亲爱的 ttalk 用户,晚上 8:00 整,《开心农场》3.0 版本即将盛大上线!全新玩法,激烈角逐,瓜分海量金币奖励!敬请期待!」
轻松、愉悦、充满活力。
与高盛内部及杨静怡所处的冰窟般的氛围,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杨静怡盯着那一条弹窗新闻,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能拿下 ttalk,那么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要找杨帆!找杨帆谈融资!
她一定要拿下 ttalk 的 b 轮!
第260章 游戏革命
第 260 章 游戏革命
高盛报价泄露事件,在资本圈里还在不断发酵。
然而一手主导这件事的扬帆科技,却呈现出近乎诡异的宁静。
办公区里弥漫着咖啡因的味道,而非资本市场的硝烟。
没有人在茶水间议论高盛的丑闻,也没有人因为可能到来的天价融资而显得心浮气躁。
每个员工的脸上,都有清晰而明确的目标,以及对自家产品绝对的自信。
他们见证了 ttalk 如何从无到有,如何在一片质疑声中横空出世,如何将不可一世的企鹅帝国逼得手忙脚乱。
公司的未来,如同他们代码所构建的那个虚拟世界一样,必然是璀璨而光明的。
既然如此,外界资本的喧嚣、投行间的尔虞我诈,又何必过分在意?
该来的总会来,而且,必须以扬帆科技认可的方式到来。
这种深入骨髓的从容与自信,是杨帆通过一次次胜利,亲手为这支年轻团队注入的灵魂。
中午 12 点,运营组员工敲下全网弹窗的按键,农场 3.0 版本上线的新闻瞬间传遍全网。
现如今对扬帆科技而言,发布新产品、迭代新功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这则面向全网数千万用户的弹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感受到冲击的,自然是深市企鹅总部。
“妈的!扬帆科技这帮人是疯子吗?!”企鹅超级 qq 空间项目的负责人看到这则弹窗预告,气得差点把手中的鼠标捏碎。
“他们的《开心农场》2.0 才上线多久?有半个月吗?这他妈 3.0 就来了?!”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他们模仿“tt 空间”才刚刚完成初版代码,正在内部测试阶段,bUG 多得如同筛子。
原本指望靠着腾讯先前的用户基础,慢慢追赶,重新夺回市场。
可扬帆科技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种迭代速度,简直是非人的!
他们就像一群在后面拼命追赶的马拉松选手,却发现领跑者不仅速度惊人,还时不时来个加速冲刺。
这还怎么玩?!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有人低声哀叹,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而各大投行在看到这则弹窗后,也不由得重新坐直了身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等等,先别管高盛那摊烂事了。红杉华夏的负责人对着团队摆了摆手,看看扬帆科技要做什么。
“《开心农场》3.0……在这个时间点发布……”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若有所思。
资本是逐利而冷静的。
短暂的愤怒过后,他们迅速恢复了理智。
高盛的吃相难看是高盛的事,但扬帆科技本身的价值需要被重新评估。
一旦冷静下来,这些嗅觉敏锐的资本猎犬立刻就清楚,扬帆科技最可怕、也最核心的竞争力,是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创新能力和产品想象力。
从《开心农场》到贴吧,从随听音乐到整合八大功能的 ttalk,再到现象级的《植物大战丧尸》……
扬帆科技推出的几乎每一款产品,都精准地踩在了时代的脉搏上,甚至是超前定义了用户的需求。
它们不是简单的模仿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潮流的引领者。
那么,这次所谓的 3.0 版本,是继续推陈出新,再次颠覆市场?
还是仅仅新瓶装旧酒,小修小补?
无论是业内,还是这群投行精英们,都屏住了呼吸。
答案,将在晚上 8 点揭晓。
如果说投行们是带着审视心态在等待,那么最纯粹、最兴奋的,莫过于 ttalk 的千万玩家了。
开心农场植物大战丧尸的深度融合,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已经成为了互联网上一种新的社交和娱乐方式。
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党,偷菜、种菜、布置庭院、抵御丧尸入侵……
这些习惯已经深深嵌入他们的日常生活。
游戏的闯关模式、挑战模式,尤其是随着等级提升而难度激增的随机模式,带来了无穷的变数和乐趣,让无数玩家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朋友间的排行榜竞争,更是给游戏注入了强大的社交粘性。
而这一次,扬帆科技又会带来什么惊喜?
晚上 7 点 57 分,距离上线最后 3 分钟,无数电脑的右下角,准时弹出了 ttalk 的弹窗。
数以百万计早已等候多时的玩家,迫不及待地点击了进去。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以往那种轻松明快的田园风格开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在深邃宇宙中缓缓旋转的星球——地球。
但这颗星球不再蔚蓝,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污渍,仿佛染上了致命的病毒,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背景音乐低沉而压抑,带着末日的悲凉。
随后镜头猛地拉近,突破了大气层,拨开缭绕的云雾,华夏的版图清晰呈现。
锦绣山河依旧,但在那山川平原之间,却隐隐出现了密密麻麻、蹒跚前行的丧尸身影!
它们破坏着农田,侵蚀着城市。
一个沉重而充满感染力的旁白声音在玩家耳边响起:“全球农场主倾尽所能的反抗,依然无法阻挡丧尸病毒的疯狂肆虐!过去一周,龙国境内超过 73% 的农场遭受重创,无数辛勤耕耘的作物,毁于一旦!”
“丧尸数量呈指数级增长!恐怖的尸潮,正在形成!为了守护人类最后的家园,龙国最高指挥部已启动末日堡垒计划,建立全国联动作战系统,实时监控丧尸动态,集结所有农场主的力量,共同抵御这场灭世之灾!”
画面骤然切换!
玩家随即进入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动态界面——【全国作战指挥中心】。
界面中央是清晰的华夏地图,但地图上不再是简单的省份划分,而是被各种动态信息覆盖。
每个省份、每个主要城市旁边都有实时滚动的数据:【丧尸歼灭总数排名】、【成功抵御尸潮次数排名】。
其中苏省和沪市的数据一骑绝尘,高高挂在榜首,彰显着该地区玩家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排名不仅限于国家层面,更是细化到了省、市,甚至区县一级!
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地图上不同区域正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点和高亮边框!
旁边有清晰的图例说明:
S 级(深红):灭世尸潮(全人类共同抵抗)
A 级(红色):终极尸潮(灭国级尸潮)!
b 级(橙色):超大型尸潮(灭省级尸潮)
c 级(黄色):大型尸潮(灭城级尸潮)
d 级(蓝色):中型尸潮(灭县级尸潮)
E 级(绿色):小型尸潮(灭区级威胁)
F 级(灰色):骚扰尸潮(个人农场日常骚扰)
这意味着,这一刻起,玩家面对的丧尸潮将是动态的、区域联动的!
小到你家门口的菜地,大到一城一国的安危,都与每个玩家的行动息息相关!
就在无数玩家震撼于这宏大的世界观,还在努力消化信息时。
呜——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猛地从音响中炸响!
屏幕上弹出了巨大的、不断闪烁的警告窗口!
“紧急军情!探测到规模为 b 级的恐怖尸潮,已于距离您所在城市 30 公里外形成!预计 20 分钟后抵达!数量……无法估算!请所有农场主立刻返回各自农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重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与此同时,城市郊区如乌云蔽日的丧尸群,正朝着城市奔袭而来。
画面瞬间切换回玩家熟悉的植物大战丧尸界面,但此时的界面已经彻底军事化改造!
作战背景已经不再是草坪,而是换成了千疮百孔的地面。
屏幕右上方,一个计数板赫然在目:本次 b 级尸潮预估总量:1,867,876,67。
后面跟着一长串还在不断跳动的数字,那逼近 1.87 亿的恐怖丧尸数量,让无数玩家心头直跳!
而在计数板下方,出现了全新的区域协同作战面板。
以苏省为例,面板上清晰列出了十三太保的实时数据:
【各市在线玩家人数】、【各市累计击杀丧尸数量】、【各市击杀贡献占比】。
以及一个根据实时击杀数据不断变动的城市排名!
最刺激的是,作战室为了号召全体玩家共同抵御丧尸,宣布本次 b 级尸潮抵御战结束后:
排名第一的城市,除了获得专属战后重建礼包、稀有种子之外。
该城市名称将在苏省地图上被放大、加粗、高亮展示一个月!
还将授予专属限时称号“苏省守护神”!
光这一条放大、加粗、高亮展示的奖励。
试问哪一个苏省哪一个玩家能抵挡得了?
第261章 地域荣耀
如果说《开心农场》1.0是偷菜+社交的启蒙,2.0是策略+通讯的深化,那么3.0版本区域联动,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打破虚实界限,将互联网玩法和现实世界彻底融合的革命。
在2001年,绝大多数互联网创业者,还在摸索如何将线下内容搬迁到线上,思考着如何增加用户粘性时,扬帆科技用三次干净利落的版本迭代,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名为想象力与创造力的课程。
他们不跟随潮流,而是在用天马行空的产品设计,重新定义潮流!
试问华夏大地,哪个省份、哪个城市、哪片区域,骨子里没有地域之争?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苏省十三太保!
金陵、姑苏、锡城、彭城......这十三个城市,个个历史悠久、经济强劲。
十三座城市,其中有六座都曾当过苏省省会。
从1911年到1946年,但这几年时间,苏省就换了9个省会。
更绝的是,这十三座城市清一色都是国家二级财政,不用靠省里统筹,各自的Gdp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平日里苏省人聊起自家城市,从来不带省份,通常以市为开头,有时会具体到县。
如果对方没听过,需要他们说出自己省份时,通常都会有种羞耻感!
我们姑苏的园林甲天下,经济也不输谁
彭城是五省通衢,交通枢纽地位没人能替
锡市的制造业,全国都得看我们脸色
这种藏在骨子里的好胜心,平时没处释放。
可开心农场3.0一上线,给了十三太保一个最直接的战场。
苏省十三城,击杀数量排名第一的城市名称,名字会在全省地图上放大加粗,展示1个月!
这还了得?!
就这一个奖励,让所有苏省玩家彻底疯了!
从这一刻起,开心农场已经不是一款游戏,它关系到城市颜面,是地域荣耀的圣杯!
晚上8点10分,苏省的作战面板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金陵玩家自发组建金陵卫戍队,在贴吧喊出守住省会荣耀。
姑苏玩家不甘示弱,拉上同城企业员工组队,氪金买满顶级植物,誓要拿下第一,让姑苏之名冠绝全省。
锡城、常城、彭城的玩家也不含糊,有人熬夜守在电脑前,有人拉上家人朋友一起参战,甚至有学生党偷偷用家里的电脑刷题间隙,也要上线补一波伤害。
金陵的兄弟们!守住我们的省会牌面!让其他十二个看看,谁才是老大!
姑苏的伙计们集结!苏省必须是我们第一!
太湖明珠的!别让金陵和姑苏看扁了!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彭城的汉子们!论战斗力我们怕过谁?干就完了!
没有人情世故,全都是世仇。
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
赢了是宇宙彭城,输了是华夏彭城。平时的经济数据、历史渊源,此刻全部化作了游戏界面右上角那个不断跳动的击杀数字!
为了让家乡的名字在地图上闪耀,无数苏省玩家红着眼睛,疯狂地点击着鼠标,布置着坚果墙、豌豆射手、樱桃炸弹......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而这样热血的情景,不单单只在苏省一座省份上演。
在粤省,广市和深市这两大巨头。
原本就在经济发展上不分伯仲,如今在虚拟的线上战场上,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广市代表的是粤省的底蕴!兄弟们,守住岭南文化的牌面!
深市代表的是粤省的速度和未来!让老大哥看看什么叫效率!
两地的玩家自发组织,在地区频道里互相喊话,击杀数据交替上升,竞争激烈程度毫不逊于苏省。
在鲁省,泉城和岛城的双核之争也从现实延烧到了线上。
省会权威不容挑衅!泉城的兄弟们,证明我们的时候到了!
经济龙头就要有龙头的样子!岛城玩家,冲锋!
辽省的沈市和连市,福省的榕城与鹭城......几乎所有存在双城记多强并立的省份,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丧尸危机而彻底点燃了战火!
地域荣誉感,成了比任何游戏奖励都更强大的驱动力!
甚至有商家推出击杀丧尸满10万,到店消费打8折的活动,把线上游戏和线下消费绑在了一起。
【全国作战指挥中心】的首页,那块最显眼的各省份排行榜,如同一个充满魔力的荣誉墙,实时更新着数据。
哪个省份此刻击杀总量第一,哪个省份的抵抗最为成功,一目了然。
这不仅是省份实力的展现,更是集体力量的狂欢!
游戏上线仅仅半个小时,服务器数据监控后台,扬帆科技的技术员看着那条几乎呈九十度直角向上飙升的曲线,激动得声音发颤:
在线玩家突破六百万了!还在涨!
七百万!我的天!
八百万......一千万!峰值突破一千万同时在线!
仅仅是一个小时!从预告时的五百万稳定在线,到一个小时后峰值突破一千万!
这是何等恐怖的增长速度?何等惊人的用户粘性和爆发力?
疯了!开心农场疯了!有业内人士在论坛上发出惊叹。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社会实验!扬帆科技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另一位互联网观察者感到难以置信。
完了......彻底完了......这种维度的竞争,我们怎么跟?悲观的情绪在腾讯内部蔓延。
而围观这场盛事的投行精英们,此刻也全都傻了眼!他们不再矜持地坐在办公室里分析数据,不少人拿起了电话,第一时间跟总部高层取得联系。
上帝......一千万同时在线!这在全世界都是顶级数据!一个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
这不只是用户数量,你看他们的互动频率、在线时长、付费转化......这生态,太健康了!太牢固了!红杉的负责人眼神炙热,仿佛看到了一座行走的金矿。
之前我们还在纠结15亿还是10亿的估值......现在看来,就算是20亿,也他妈是捡漏啊!不知是谁低声吼了一句,道出了所有在场资本的心声。
高盛那点丑闻带来的负面影响,在如此炸裂的产品数据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资本永远只会为确定的未来和惊人的增长买单。
而扬帆科技,正在用铁一般的事实,向所有人展示什么叫做确定的未来!
然而,《开心农场》3.0带来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全国玩家为了各自省份和城市的荣誉浴血奋战,服务器压力逐渐逼近临界点时,作战指挥中心的界面,再次弹出了一则全新的、闪烁着金色边框的全服公告:
【长城防线筑基计划启动!】鉴于目前尸潮压力巨大,单一农场防御已难以支撑。龙国最高指挥部决定,启动防线筑基计划!
所有玩家可自愿捐献今日游戏产出的部分金币或特定战斗资源,注入所在城市的公共防御基金。
当基金总量达到特定阈值,即可激活全城范围的超级武器:【等离子闪电风暴】、【凝固汽油弹覆盖】或【电磁脉冲干扰场】!
对来袭尸潮造成毁灭性区域打击!
个人捐献榜与城市贡献榜同步开启,捐献最多者将获得【城市英雄】专属称号及限定道具!
这一招,堪称点睛之笔!
它不仅巧妙地在服务器压力过大时,提供了一种资源消耗的途径来缓解数据处理压力,更将个人的奉献与集体的成败深度捆绑!
玩家不再只是被动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们可以为了家园的主动出击,为了城市的胜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捐1000金币!
我刚收的作物,全捐了!
为了金陵!冲啊!
深市不能输!兄弟们把基金顶上去!
疯狂,再次升级!
捐献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各个城市的公共防御基金进度条飞速填充。
扬帆科技总部,杨帆听着服务器机房传来稳定运行的轻微嗡鸣,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条仍在持续攀升的数据曲线,嘴角微微上扬。
在所有竞争对手都以为这就是此次游戏升级的全部时,扬帆科技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惊喜还在后面。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互联网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62章 惊喜不断
就在全国玩家为了各自城市的排名杀红眼之际。
屏幕中央,一条璀璨的金色全服公告骤然弹出,伴随着激昂的胜利号角声:
【全服公告:恭喜苏省!历经艰苦卓绝的战斗,成功抵御 b 级丧尸潮!全省玩家总击杀数突破 1.8 亿!位列全国榜首!】
【解锁省级专属限时增益 buff:江南富庶。未来 72 小时内,苏省所有玩家植物攻击速度提升 30%,金币掉落率提升 50%!】
“卧槽!牛逼!”
“苏省威武!金陵牛逼!!”
“哈哈哈,攻击加速!金币翻倍!爽翻了!”
苏省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聊天频道被欢呼和自豪刷屏。
这不仅仅是虚拟的荣誉,更是实打实的游戏收益!
其他省份的玩家看着眼红心热,纷纷在各自频道里呐喊:
“兄弟们加把劲!我们粤省也不能落后!”
“鲁省的,别藏着掖着了!把你们的实力拿出来!”
“下一个省级 buff 必须是我们的!”
还没等玩家们从这波惊喜中缓过神来,第二条系统公告接踵而至:
“全服公告:跨城联防系统正式开启!相邻城市玩家可自由组建联防战队,共享视野,协同作战!联防期间,击杀丧尸数量将同时计入双方城市总排名!”
这一下,游戏的策略深度和社交维度直接翻倍!
原本苏省内部“十三太保”杀得你死我活,现在画风突变。
金陵的玩家向最近的京口抛出了橄榄枝:“镇兄,你我联手,先阻锡常,再定姑苏,如何?”
苏州和无锡的玩家也开始眉来眼去:“苏锡常一体,此时不联,更待何时?”
原本省内激烈的内卷,转化为了灵活多变的合纵连横。
玩家之间的交流不再局限于同城,跨市的战术讨论、资源调配变得频繁,游戏的社交粘性再度攀升。
然而,扬帆科技编织的这张大网,远不止于此。
运营团队开始发力,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站内信适时推送。
“为庆祝首次全国性抵御战役,本次区域对战最终排名前三的省份,扬帆科技将在其省会城市举办盛大的开心农场线下嘉年华。”
“玩家可凭游戏 Id 及贡献值兑换门票,与并肩作战的战友线下共聚,参与互动游戏,赢取绝版周边、稀有游戏道具及实物大奖!”
线上虚拟荣誉+线下真实福利!
玩游戏不再只是对着屏幕点点鼠标,它关系到你是否能亲临一场属于玩家的盛宴,是否能拿到让所有人羡慕的绝版奖励!
“为了嘉年华!冲啊!!”
“必须让咱们省进前三!我要去现场!”
玩家们的肾上腺素再次飙升,斗志昂扬到了顶点。
数据是最好的证明。
游戏上线一小时后,ttalk《开心农场》及《植物大战丧尸》联动的峰值在线人数悍然突破 1200 万大关!
而这背后代表的是更加夸张的充值金额。
更要命的是,在玩家们疯狂对战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了游戏里隐藏的彩蛋:
捕获丧尸!
在激烈的战斗中,有极小几率能捕获丧尸。
丧尸被捕获后可以关进农场里新增的牢房里。
捕获的丧尸不仅可以在商店内进行交易,更能被驯化后用于抵御尸潮,甚至……可以对指定玩家或地区发动攻击!
试想一下,如果苏省内部某个城市,想争夺十三太保的头把交椅,他们完全可以发动全城玩家,将各自捕获的丧尸聚集起来,像一支真正的丧尸军团一样,对目标城市发动一场策划已久的丧尸突袭!
未来的游戏世界里,将会出现多少勾心斗角、阴谋阳谋?
几乎无法想象!
“这游戏……是要逆天啊!”有资深玩家发出感慨。
“完了,未来半年,不,可能未来一年,市面上只会有一款游戏的名字,那就是《开心农场》!”
“扬帆科技到底有完没完!还给不给其他游戏留活路了?!”这是来自无数同行游戏公司员工绝望的哀嚎。
然而,这场看似玩家自发狂欢的盛宴,其背后的数据,却让所有窥见一斑的资本感到心惊肉跳。
事实上,在游戏最初的设定中,这次席卷全国的 b 级丧尸潮,设计团队压根就没指望有省份能完全抵挡住。
本意是利用“失败”来宣传丧尸潮的恐怖,进一步刺激玩家的参与感。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地域荣誉感和“钞能力”结合后的恐怖力量。
苏省,不仅顶住了,而且是十三座城市全部成功抵御!
抵抗住的原因简单而粗暴:氪金!
在 b 级丧尸潮冲击最猛烈的那段时间,仅仅苏省一个省份,玩家为了购买更强大的植物、道具,贡献了超过两千万人民币的游戏充值金额!
一个省,一场虚拟战役,2 个小时,两千万!
那么放眼全国呢?今晚的《开心农场》将会揽收何等天文数字的流水?
当各大投行通过各种内部渠道,艰难地打探到这个模糊却无比震撼的数据时,他们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之前所有的评估模型,所有的估值争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开会!立刻!马上!召集所有合伙人,紧急会议!”红杉华夏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推翻!全部推翻!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配得上这家公司的估值!”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对着电话咆哮。
资本的世界,在绝对的数据和盈利能力面前,没有任何原则可言。
之前的犹豫、质疑、甚至因高盛事件而产生的些许观望,此刻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扬帆科技!
与此同时,京都梦想集团总裁办公室。
气氛与外面的资本狂热格格不入,冰冷而压抑。
杨静怡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妆容依旧精致,但眉宇间难掩焦虑。
她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语气急促:“爸,高盛内部已经启动调查程序,如果我失去主导 ttalk 的机会,我恐怕离离职不远了。”
杨远清靠在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你为什么要把商场上的那套算计,用在了自家人身上呢?”
“那是因为,我……”
听我说完。杨远清抬手打断,你太着急了。在投资这个行业待久了,总以为凭借资本的力量就能掌控一切。但你忘了,真正优秀的创业者,从来都不是资本的奴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杨帆那孩子,骨子里有着超乎常人的韧性。你越是用强,他反弹得就越厉害。这一点,你继母已经用失败证明了。”
杨静怡抿了抿唇,强作镇定:“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高盛总部要求我必须出具书面报告,否则……”
否则什么?杨远清笑了笑,失去高盛的工作?静怡,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吗?”
“以扬帆科技现在展现出的潜力,不出三年,它的体量可能会超过梦想集团。你与其在高盛做一个高级经理,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修复与杨帆的关系。”
“你应该庆幸扬帆科技帮你解了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盛马上会通知你,让你继续跟进融资。”
他缓步走回办公桌,语气变得深沉:“不过你要清楚,商场如战场,但家族血脉是永远割不断的纽带。”
“你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想着完成融资,而是应该考虑,在这场资本盛宴中,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杨静怡怔住了,她从未想过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纽约号码,她下意识看向杨远清。
真的被他说中了。
杨远清却显得很平静:“接吧。想清楚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快速而冷静的英文,她的表情从紧张逐渐转为平静。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父亲,眼神复杂:“爸爸,总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务必拿下这个项目。”
“看,这就是资本。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规则、什么调查,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父亲。这次,我会换个方式。”
第263章 资本迷途
晨光破晓,为扬帆科技总部的玻璃幕墙镀上灿烂的金边。
办公区内,经历了一夜鏖战。大家虽然面带倦容,但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八点整。
tt 空间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准时更新了一张由官方账号发布的战报海报。
简洁的版式和冰冷的数字,如同一记闷鼓,敲在了每一位关注者的心头。
【扬帆科技官方数据通告:《开心农场》3.0 版本上线 12 小时数据】
新增注册用户:5,680,983 人。
最高同时在线峰值:11,568,763 人。
平均同时在线人数:9,126,479 人。
用户平均在线时长:4 小时 46 分钟。
依旧是那份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格式。
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没有一丝炫耀的姿态。
但这四行数字本身,已足够震撼。
它们无声地宣告着昨夜那场虚拟战争的规模与狂热,近五百七十万新用户在十二小时内涌入,峰值在线人数悍然逼近一千两百万大关,而平均在线人数稳定在九百万以上,这几乎等同于一些中型国家的人口总和!
最令业内同行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接近五小时的平均在线时长。
这不是玩家的浅尝辄止,而是深度的沉浸其中。
扬帆科技凭借无可匹敌的产品力,在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版图上,建立起一个令所有追赶者望尘莫及的生态王国。
与上一次 ttalk 上线时如出一辙,这份战报同样回避了那个最敏感的数字——游戏充值金额。
这份刻意的沉默,在明眼人看来,比任何高声的宣告都更具力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锋芒,需要暂时收敛。
在 2001 年这个时间节点,过早地向外界展示其以游戏业务为核心的、堪称恐怖的现金流,绝非明智之举。
这不仅会招致过早且不必要的监管关注,更可能让公司被简单地贴上“游戏公司”的标签,这与杨帆构想的“数字生态”宏大蓝图相悖。
然而,资本自有各自的渠道。
想完全瞒住,几乎是不可能的。
数据公布后不到一小时,几大顶级投行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了这一数据。
“基本确认了……十二小时,营收……确实破亿了!”一个红杉资本的合伙人捂着话筒,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帝……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对印钞机的理解……”摩根士丹利的办公室里,另一位资深分析师望着窗外,失神地喃喃。
“他们……几乎是开动了一整座国家的印钞厂。”
人民币!十二小时!过亿营收!
这个经由特殊金融渠道艰难获取、尚带余温的模糊数字。
如同一颗在心脏深处引爆的炸弹,瞬间摧毁了投行精英们的理智与矜持。
在此之前精心构建的所有估值模型、引以为傲的风险评估体系,在这赤裸裸的盈利能力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和可笑。
扬帆科技楼下,刚刚散去不久的车辆再次云集。
那些衣着光鲜的投行精英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切。
他们手中紧攥的,是昨夜团队通宵达旦、依据最新数据将估值数字再次大幅上调后拟定的最新投资方案。
脸上混合着对错失时机的焦虑、对未来的极度渴望,甚至透出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意味。
此刻,他们只求能见上扬帆科技公司决策层一面,将这份承载着无限期望的文件递出去。
也就在这片资本的狂潮再度涌起之时,当天出版的几大主流金融与科技报刊的显着位置,不约而同地刊载了同一篇专访。
专访的主角,正是那位身处风暴眼中心的高盛亚太区投资负责人——杨静怡。
在专访中,杨静怡一扫之前的阴霾,妆容精致,神态自若。
她面对镜头,语气笃定地表示:
“关于近期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那份所谓『泄露文件』,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各位,其核心估值框架与分析逻辑,确实源自高盛内部的前期研究。”
“高盛始终坚定地看好扬帆科技团队及其独特的生态战略,我们认为它代表了华夏互联网产业的未来方向。”
“正因如此,我们愿意,并且确实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具前瞻性和诚意的估值判断。”
同时杨静怡在采访中提到,“高盛不再强求领投,只希望作为一个平等的参与者进入 b 轮,并承诺会为扬帆科技的全球化、硬件供应链铺路。”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表示“只想参与,不求主导”。
这篇专访的意图不言自明:强行洗白,并意图重新染指这场资本的盛宴。
她试图将那场不光彩的算计,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一种“富有远见的洞察”。
仿佛高盛从一开始就是独具慧眼的伯乐,而此前的风波不过是庸人的诽谤。
然而,这份看似郑重的声明,在资本圈内激起的,只有更深的鄙夷。
“现在傻子都知道扬帆科技估值坐稳 15 亿美金了,还用得着她来公布?”
“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把大家当傻子耍吗?”
“之前耍阴招赶我们走,现在看到数据好又来洗白。”
资本的鄙夷归鄙夷,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毕竟,高盛的金字招牌和它背后代表的庞大资本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就在几乎所有投行,包括高盛自身,都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可以凭借其历史地位和雄厚实力,在这场盛宴中重新夺回话语权,甚至主导局面时。
上午十点整。
扬帆科技官方网站及其 tt 空间官方账号,同步更新了一则简短的公告:
【关于扬帆科技 b 轮融资初步筛选结果的公告】
感谢各大投资机构对扬帆科技 b 轮融资的关注与垂询。经过初步接洽与综合评估,现将入围下一轮深度谈判的六家投资机构名单公布如下(按机构英文名称首字母顺序排列):
基准资本(benchmark capital)
高瓴资本(hillhouse capital)
IdG 资本 (IdG capital)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
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
软银集团(Softbank)
特此公告——扬帆科技。
这则冰冷的公告,如同一记精准而凶狠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高盛的脸上!
名单之上,红杉、摩根、软银、IdG……国际顶级投行都赫然在列。
唯独,没有高盛!
杨静怡团队煞费苦心,试图通过专访洗白舆论、放低姿态的行为。
在这份来自官方的公告面前,瞬间崩塌,沦为业内的笑柄。
“不……这不可能!!”
酒店套房内,杨静怡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名单,失声低呼。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立刻抓起电话,想要直接联系杨帆。
不出所料,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短促的忙音。
她转而拨打苏琪的号码,打算做出解释,挽回这看似已然倾覆的局面。
电话接通后,苏琪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杨总,这是杨帆总基于公司整体战略考量后的最终决策。具体细节,我无权过问,也无法变更。”
“最终决策?”杨静怡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高盛难道连一个申辩的机会都得不到吗?我们可以给出更高的估值!更优厚的附加条款!”
苏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抱歉。或者,您可以多关注国内其他同样优秀的互联网企业。”
话音落下,不等杨静怡再作回应,通话便被利落地切断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最后的宣判。
被彻底、干脆地拒之门外所带来的羞耻与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也攫住了整个高盛团队。
杨远清前脚刚刚教她怎么做,后脚她才走了一步。
甚至连第二步都没迈出去,一切就都戛然而止了!
她第一时间让团队所有人动用所有人脉,从侧面迂回施压,或是寻找能够直达天庭的路径。
他们甚至主动做出了承诺,愿意在入围同行给出的最优条件下,再溢价 20%进行投资!
软的,硬的,利益的,关系的……
这些他们曾在无数商业战役中无往不利的手段。
然而这一次,在扬帆科技这堵沉默而坚固的墙壁面前,全都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扬帆科技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欢迎,不合作,没得谈。
直到此刻,在被连续的重击打懵之后,杨静怡和她的团队才触碰到了一个他们一直回避,或者说从未真正正视的真相——
扬帆科技不缺钱!
杨帆压根就不想要他们口袋里的钱。
开心农场恐怖的游戏营收,足以支撑其现阶段所有的研发和扩张。
之所以寻求 b 轮融资,根本目的是那些依附于顶级资本背后的战略资源。
全球服务器的快速布局、稀缺的支付牌照、通往国际市场的通行证和供应链支持……
他们从一开始就误判了杨帆的诉求,依然用那套陈腐的“资本施舍”心态来对待这场本应是平等的合作。
可惜现在明白,似乎已经太晚了。
杨静怡和高盛团队核心成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挫败。
他们这支代表着华尔街顶级资本的精英团队,此刻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放弃?意味着错过 ttalk,等着被总部问责!
继续?前方似乎已是绝路。
那份来自纽约的“最后机会”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沉甸甸地压在杨静怡的心头。
如果一开始她不选择算计,真的跟弟弟杨帆好好谈的话……
还会是今天这个结果吗?
第264章 拒绝调解
距离那场震惊京都的绑架案,已经过去两周的时间。
这两周,对扬帆科技和杨帆而言,是乘风破浪高歌猛进的黄金时期。
但对于看守所内的杨旭,以及他母亲薛玲荣,则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的漫长酷刑。
在律师团队的竭力运作下,法院寄来了一纸通知——庭前调解。
对于绑架这类刑事犯罪,庭前调解本身并不能中止国家的公诉程序,它的核心作用在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
如果能通过巨额赔偿换取被害人的书面谅解,这份谅解书将在后续的量刑环节,成为法官酌情从轻处罚的重要依据,是杨旭眼下唯一的“减刑”希望。
薛玲荣和她重金聘请的律师团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拼尽全力。
调解安排在法院一间肃穆的调解室内。
光线有些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薛玲荣带着杨语汐早早到场,母女俩都穿着素色衣服,试图营造出低调、悔过的姿态。
薛玲荣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依旧难掩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灰败。
杨语汐则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茫然。
门被推开,两名法警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杨旭。
仅仅两周,他仿佛变了个人。
略显宽大的看守所马甲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曾经精心打理的时髦发型被剃成了青皮,露出青白的头皮。
他佝偻着背,眼神躲闪,脸上没有了往日纨绔子弟的张扬,只剩下惶恐不安与麻木。
“旭儿!”薛玲荣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弟弟!”杨语汐也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杨旭看到母亲和姐姐,先是一愣,随即,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让他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妈……语汐……我……我好怕……”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
薛玲荣冲上前,想要抱住杨旭,却被法警用眼神制止,只能缩回手。
一时间,调解室里只剩下杨旭压抑不住的抽泣,和薛玲荣母女心碎的安慰声。
这番“感人至深”的母子相见,让一旁的律师如坐针毡。
在法警的提醒下,三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
刚一坐下,杨旭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找到办法了对不对?你一定能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薛玲荣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面对儿子充满希冀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法?
她还有什么办法?
当初,是她自信满满,主动挑起舆论,试图将杨帆塑造成心理扭曲、欺凌弱弟的恶棍,甚至不惜给亲生儿子捏造精神类疾病,想用“开玩笑”的荒唐理由逃脱法律制裁。
她以为凭借杨家的势力和自己的手腕,足以将杨帆这个“前妻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帆只用一段清晰的现场视频,就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击得粉碎。
她被迫公开道歉,颜面扫地,伪造精神病的伎俩也被揭穿。
舆论压迫不成,更引起了司法关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让她再也没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杨帆已非吴下阿蒙。
ttalk 的成功发布,国际顶级投行的疯狂追捧,短短半年时间,他愣是在围追堵截中登顶国内互联网头把交椅……
这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即使她再不愿承认,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一次次地提醒她:
她们母子,真的惹到了一个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旭儿……”薛玲荣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妈……妈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这都多久了!”杨旭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找他们啊!还有爸!去找我爸!他是杨帆的亲爹,他说的话杨帆肯定听!”
“只要杨帆愿意高抬贵手,放过我,我给他道歉,我给他磕头都行!妈,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他语无伦次,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视杨帆如无物的杨家少爷,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
薛玲荣痛苦地闭上眼睛。
找杨远清?
那个男人自从事情败露后,对她们母子就愈发冷漠,现在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
让杨远清去求杨帆?他会愿意吗?即便愿意,以杨帆如今的身份,又会给他这个“父亲”几分薄面?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母子三人沉浸在绝望的互诉衷肠时,薛玲荣开始在心中盘算,待会无论杨帆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
天价赔偿、让她公开下跪认错,甚至是交出薛家的部分利益。
她都愿意答应,只要他能给杨旭一条活路……
“咔哒。”
调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薛玲荣如同触电般猛地抬起头,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脆弱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丝近乎讨好的、僵硬的笑容。
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做好了迎接一场艰苦谈判的准备。
然而,进来的并非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的年轻身影。
只有一位身着笔挺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冷静的中年男人。
杨帆的代理律师。
在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薛玲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石膏面具。
律师径直走到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神情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薛玲荣脸上,语气公式化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薛玲荣女士,杨帆先生以及另一位当事人宋今夏小姐,已全权委托我处理本次庭前调解事宜。”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宣布:
“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表达其明确意见,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关于杨旭涉嫌绑架一案,一切将严格依照国家法律程序进行审理判决。”
话音落下,整个调解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沉重得让人窒息。
薛玲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所有的心理准备,所有的妥协方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
杨旭脸上的哀求瞬间转化为巨大的惊恐,他猛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慌乱。
杨语汐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律师说完,对着负责司法调解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砰——”
轻微的关门声,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也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敲碎了薛玲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
彻底完了。
杨帆甚至连见他们一面,听他们一句哀求都不屑。
他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态度:绝不原谅,绝不妥协!
调解室内,阴云密布,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母子三人彻底淹没。
杨旭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薛玲荣则失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这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她儿子通往自由的可能,以及她曾经自以为稳固的一切。
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第265章 复仇号角
上午的庭前调解,并非杨帆刻意回避。
而是对他而言,与其跟薛玲荣母子在调解上浪费口舌。
不如在另外一个战场,给予薛家实实在在的打击,才更让他心里痛快。
下午,本年度京都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土地拍卖会,即将举行。
这场土拍的结果,将决定未来京都城市发展的格局。
尤其是传闻中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更是牵动着无数资本与地产巨头的神经。
根据陈信中收集到的情报,薛家此次押了重注,一共筹集了十五亿的资金,意图拿下至少一块热门地块及两块优质地块。
后期会用拍下来的土地作为抵押,从银行获取巨额贷款,为薛家陷入停滞的产业项目输血。
而杨帆与陈信中这边,为了围猎薛家准备得更为充分。
他们联合三家地产公司,共同筹集二十亿资金,目标明确:
第一,不惜代价阻击薛家,务必让他们以超高代价拿地,耗尽资金。
第二,伺机而动,以合理价格拿下被多数人忽视、但未来潜力巨大的三原桥区域六块地。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京都土地交易市场大厅。
杨帆与陈信中一行人低调入场,在中后排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国内叫得上名号的开发商巨头几乎齐聚一堂。
南方的万科、招商,北方的中海、金地等全国性品牌,以及京都本地的实力派国锐、首开、嘉铭等悉数在场。
众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预示着这场土拍的激烈程度。
此次土拍共出让三十一块地,涵盖住宅、商业、工业等多种用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编号为 A-01、A-02、A-03 的三块“黄金地块”上。
内部消息普遍认为,这三块地极大概率被规划中的地铁 10 号线贯穿,且毗邻公园与新兴商业中心,集交通、环境、商业价值于一身,是公认的“王炸”地块,是所有开发商的必争之地。
两点五十分,薛家一行人入场。
走在前面的是薛氏集团总经理薛兆梁,他面色沉稳,气势逼人。
而跟在他身后的薛玲荣,则与这热烈场合格格不入。
她一身黑色套装,神情低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显然上午在调解室,跟她的宝贝儿子杨旭见过一面后,她的心情到现在都还没有调整过来。
她低着头跟着走,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杨帆。
15:00,在冗长的政策宣讲和土地推介后,主持人终于宣布:“京都本年度最后一次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正式开始!”
一如业内惯例,本次土拍沿用“好地优先”方式。
第一块拿出来拍卖的,正是三块黄金地块中的 A-01 地块!
起拍价:3 亿元,楼面价约 1000 元\/平方米。
重生而来的杨帆,看着大屏幕上那块土地的价格,内心难以平静。
在座所有参与土拍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十几年后。
面前这些地块,它们的价值会飙升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哪怕是最差的地块,未来楼面价也不低于五万元一平!
而他们此次土拍的主要目标——三原桥那六块地,起拍价仅五百元一平,跟白菜价有什么分别。
“3 亿 1 千万!”
“3 亿 3 千万!”
“3 亿 5 千万!”
拍卖刚开始,竞价牌便此起彼伏,叫价声不绝于耳。
万科、中海、金地等巨头纷纷下场,价格迅速攀升。
杨帆和陈信中平静地看着,并没有急着出手。
薛家的举牌员在薛兆梁示意下,表现得异常强势。
无论是谁叫价,他们都立刻跟上,态度坚决,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然而,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
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让不少人嗤之以鼻。
在座的都是竞争对手,谁的家底子有多厚,公司经营情况怎么样,大家都一清二楚。
土拍最终比拼的是真金白银。
薛家一个外来户,在藏龙卧虎的京都地盘上如此张扬,难免引起本地豪强的不满。
但薛家也是有苦难言,他们迫切需要通过这次土拍,揽入几块优质。
这一次土拍,薛家的策略是“保一争二抢三”,至少要拿下一块核心地块。
第一块地,在他们看来竞争压力会更小。
其他竞争对手不会跟他们死磕,因为还有两块地。
价格一路高涨,很快突破五亿大关。
到了这个价位,不少中小开发商开始摇头退出,举牌速度明显放缓,每次加价都更为谨慎。
但薛家依旧保持快速跟进节奏。
陈信中微微向旁边几个本地开发商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事先达成的默契,联手抬价,消耗薛家资金。
“5 亿 2 千万!”薛家举牌。
“5 亿 3 千万!”首开代表不急不缓跟上。
“5 亿 4 千万!”薛家几乎秒跟。
“5 亿 5 千万。”嘉铭代表沉吟片刻后举牌。
于是,在一种无形的默契下,几家本地开发商轮番上阵,不急不躁地陪着薛家“玩”了起来。
价格在看似胶着,实则暗藏玄机的氛围中,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六亿!
到了这个数字,薛家举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薛兆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与助理低声快速计算。
这个价格,已逼近他们对这块地的心理预期上限。
举牌员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疑。
一直在后排冷静观察的杨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他知道,薛家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
价格继续缓慢爬升,6 亿 1 千万……6 亿 3 千万……
“6 亿 5 千万!”薛家一次性加价两千万,试图吓退竞争者。
“6 亿 6 千万。”然而,另一家本地开发商很快跟上。
6 亿 7 千万……6 亿 8 千万……
将近七亿!
这已触及薛家对这块地评估的利润临界点。
薛兆梁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放弃吗?这可是第一块黄金地块!
如果放弃,只能争抢剩余两块,竞争将更激烈。
但继续跟下去,资金压力……
会场出现短暂寂静,仿佛这块地即将以此价成交。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
会场中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年轻声音:
“6 亿 9 千万!”
这个声音……
这个她恨之入骨、日夜诅咒的声音,薛玲荣绝不会听错!
下一刻,她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起身!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越过人群,死死钉在那个举着竞价号牌的年轻人身上。
杨帆!
是他!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价?!
上午,他拒绝调解,掐断了杨旭唯一的减刑希望。
下午,这个毁了杨旭的刽子手,又出现在薛家生死攸关的土拍现场。
并在薛家几乎要放弃的关键时刻,悍然出手,将价格推至让他们更加难受的高度!
新仇旧恨,绝望与愤怒,如同火山在她胸中轰然爆发!
她苍白的脸因极致愤怒泛起潮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杨帆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他不躲不避,轻飘飘地开口:
“怎么?这地只能薛家拍,别人拍不得?”
这句嘲讽如同汽油浇在她濒临崩溃的心火上,引来场内一阵嗤笑声。
“你……!”薛玲荣几乎失控,却被身旁的薛兆梁死死按住。
“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跟!跟他跟!兆梁!举牌!不能让他得逞!!”
薛玲荣猛地抓住薛兆梁的胳膊,声音尖利疯狂,全然不顾场合。
薛兆梁被她的突然爆发惊住,但看到杨帆,联想到妹妹家的遭遇和此人与薛家的恩怨,一股邪火也冲上头顶。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拍,这是尊严的战争!
“7 亿 1 千万!”薛兆梁毫不犹豫跟着加价。
全场哗然!
众人目光在杨帆和薛家之间来回扫视,都不约而同地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杨帆却只是轻轻挑眉,仿佛早预料到这个结果。
在主持人询问目光投来时,他毫不犹豫再次举牌,语气依旧平淡:
“7 亿 5 千万。”
直接跳价四千万!
也远超这块地的合理估值!
“你!”薛兆梁气得浑身发抖。
“跟他!跟他!不能输!!”薛玲荣已经完全疯魔,只知道尖声叫嚣。
陈信中看着失去理智的薛家两人,终于深刻理解了杨帆来之前那句话:
“只有看到我,薛家才会失去理智,才会不计一切跟拍!”
所以才有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他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痛。
于是,站在上帝视角的陈信中一行人。
看着薛家被杨帆一步步引入预设的陷阱,走向资金链断裂的深渊。
好惨!
第266章 恶意竞拍
“七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出来时,拍卖会上不少开发商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价格,已经完全超出了 A-01 地块的理性估值范围。
很难想象,在土拍现场还能看到这样荒谬的一幕。
一个商业竞拍,活生生变成了个人恩怨。
“七亿六千万。”杨帆的声音平静。
他甚至连举牌的动作都显得慵懒,与薛家那边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
“七亿八千万!”薛兆梁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价格。
“七亿九千万。”杨帆再次举牌,像在菜市场买菜。
“八亿!”薛兆梁的声音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汗水。
“八亿两千万。”杨帆眼皮都未抬,再度加价两千万。
“八亿五千万!”薛兆梁几乎是吼出了这个价格。
他双眼赤红,猛地转头瞪向杨帆,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绝不能让这小子压他们一头!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帆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次叫价,或是……放弃。
薛玲荣紧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一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薛兆梁额角的汗珠滚落,内心在疯狂呐喊:“跟啊!你他妈倒是再跟啊!”
他要用这个堪称荒谬的天价,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知道挑衅薛家的后果!
然而,杨帆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
他从容地将手中的号牌放在了膝盖上,在拍卖师第二次高声询价时,只是耸了耸肩:
“薛总真是……财大气粗。”
他看向薛家兄妹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上扬:“恭喜,这块『宝地』,是你们的了。”
“砰!”
拍卖槌应声落下,清脆响亮,一锤定音!
“成交!恭喜薛氏集团,以八亿五千万竞得 A-01 地块!”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嗤笑。
八点五亿!
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薛家的身上。
几乎可以预见,这将是本场拍卖会的最高价,也是一个足以让薛家在未来数年都喘不过气的价格。
他们筹集的十五亿资金,在第一块地就被消耗过半!
薛兆梁在槌声落下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清醒过来!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竟然用八点五亿,拍下了一块原本预期在七亿左右就能拿下的地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四肢发麻,如坠冰窟。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的财务窟窿和战略失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拍卖,对于薛家而言,变成了一场缓慢而公开的处刑。
第二块黄金地块 A-02 起拍。
“三亿一千万!”薛家硬着头皮,尝试跟进。
“三亿两千万。”一家本地开发商立刻跟上。
“三亿三千万!”薛家再度跟上。
“三亿四千万。”另一家开发商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跟着举牌。
接下来只要薛家举牌,立刻就会有两到三家开发商轮番抬价。
这不像竞拍,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像钝刀子割肉。
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薛家本已捉襟见肘的资金和摇摇欲坠的信心。
价格被迅速推高到六亿以上。
薛玲荣看着屏幕上那刺眼、不断跳动的数字,看着哥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几次三番想要开口,示意他动用家族预留的的紧急资金。
“哥!我们再……”她急切地拉扯薛兆梁的衣袖。
“你给我闭嘴!”薛兆梁猛地甩开她的手。
“还嫌不够丢人吗?!还嫌薛家死得不够快吗?!”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而这冷静带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对自己刚才愚蠢行为的无尽悔恨。
最终,A-02 地块以七亿一千万元的价格,被另一家开发商收入囊中。
第三块,也是公认位置最好、潜力最大的 A-03 地块。
此刻,薛家剩余的资金,在扣除第一块土地出让金后,已不足六亿。
而这块地的竞争,比前两块更为激烈。
起拍价刚出,竞价牌便此起彼伏,叫价声不绝于耳。
失去了大部分弹药的薛家,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块他们梦寐以求的宝地,被财大气粗的中海地产以七亿五千万元的价格,轻松纳入囊中。
三块最好的地,他们只拿到了最差的一块,却付出了近乎耻辱的价钱!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薛家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接下来,薛兆梁必须用所剩无几的资金,尽可能拍下另外两块还算不错的地块,否则薛家此次倾尽全力参与的土拍,将彻底血本无归,他根本无法向家族元老会交代。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土拍中,只要薛家参与竞拍。
无论大小、位置如何,总会莫名其妙地遭到几家京都本土开发商的“特殊关照”。
这些开发商彼此之间仿佛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他们不急不躁,神态悠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举牌,将价格精准地抬到一个让薛家难受的价位。
每一次举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嘲弄,一次公开的羞辱。
在薛玲荣几次注视下,那个始作俑者——杨帆。
自第一块地之后,就再未亲自举过一次牌。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与身旁的陈信中低声交谈两句。
能看出来,杨帆并不是真心想要那些地!他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挑衅!是为了恶心她薛玲荣!
为了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他杨帆可以轻易地将她薛玲荣,包括她背后的薛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精神上的碾压,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她感觉整个会场里的人都在看他们薛家,嘲笑他们薛家!
窃窃私语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钻入她的耳中:
“看,那就是金陵薛家……”
“啧啧,八点五亿买那块地,真是豪气啊……”
“那个人好像是她继子吧,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案……”
“扬帆科技……对,就是那个杨帆!年轻人,手段真狠……”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早已认出了杨帆。
很快,关于杨帆与薛家、与杨远清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在大厅里悄然传开了。
原本严肃、紧张的商业拍卖会,此刻竟仿佛变成了一场供人围观、议论纷纷的戏剧舞台!
而在这片针对薛家的无形围剿和混乱议论中,陈信中带领的团队,悄无声息地将三原桥区域那六块,备受冷落的地块,以接近底价的白菜价全部拍下。
最终的楼面价,仅仅在七八百元一平徘徊,低到让知情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漫长的土拍,随着最后一块工业用地的拍卖槌声落下,终于宣告结束。
三十一块地各有归属,几家欢喜几家愁。
薛氏集团豪掷十四点八亿巨资,最终只拍下了区区三块地。
更讽刺的是,经事后统计,他们拍下的每一块地,成交价都比其他同类型、同区位的地块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已不是战略失误,而是彻头彻尾的商业笑话,是足以写入地产圈反面教材的经典案例!
拍卖会结束,人群没有急着退场,而是都眼巴巴的等着看戏。
薛玲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血红着眼睛冲向了准备离开的杨帆和陈信中一行人。
“杨帆!你给我站住!”薛玲荣尖声叫道,完全不顾形象。
陈信中皱了皱眉,无需他示意,随行的几名人员便迅速上前。
组成一道人墙,将情绪失控的薛家兄妹隔开,确保杨帆不受干扰。
“杨帆!你他妈什么意思?!”薛兆梁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厉声质问。
杨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薛总,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我能有什么意思?”
“你这就是恶意竞拍!扰乱拍卖秩序!”薛玲荣伸手指着杨帆。
杨帆两手一摊,环顾四周,“我怎么就恶意竞拍了?薛总、薛女士,拍卖师可以作证,我每一次出价都符合程序。”
“是你们薛家……财力雄厚,八点五亿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自愧不如,资金有限,难道这就是恶意竞拍了?”
这轻飘飘却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话,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捅进薛兆梁的心窝,让他气得几乎要吐血。
“你……你一个搞互联网的,有什么资格参与土地竞拍!”薛玲荣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试图从规则上否定杨帆。
“我要求主办方立刻核查!扬帆科技根本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他的竞拍资格有问题!”
她转头,看向台上正在整理文件的公证人员和主办方代表。
这时,陈信中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副本,直接展示在薛玲荣面前,也让周围关注此事的人都能看清:
“薛女士,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天参与竞拍并成功拍得土地的,是『信中置业』、『远航地产』和『鹏程万里』这三家公司。”
“它们的资质、资金证明,在报名阶段就已通过主办方严格审核。”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杨帆,“杨帆先生是这几家公司的战略顾问。所有竞拍主体资格,均经过主办方和公证处的双重审核,完全合法合规!”
台上的公证人员见状,也主动走了过来,接过陈信中手中的文件副本,与手中的登记记录进行了仔细核对后,面向众人宣布:
“经核实,参与本次竞拍的『信中置业』、『远航地产』、『鹏程万里』等公司,均具备在我市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相应资质,手续齐全,资金证明真实有效。薛总如果对此次拍卖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质疑。”
现场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面色惨白的薛家兄妹身上。
那目光中,有嘲弄,有鄙夷,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薛玲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全靠薛兆梁搀扶才没有当场晕厥倒地。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最后的挣扎,不仅没有挽回任何颜面,反而成了更彻底、更公开的羞辱!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杨帆堵得严严实实!
在无数视线注视下,薛兆梁和薛玲荣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离了土拍现场。
看着薛家狼狈离去的身影,陈信中脸上露出畅快笑容:“杨总,这下薛家可是大出血了。如果贷不下款,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杨帆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摇了摇头:
“土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刘峰他们表演了。”
“希望薛家,会喜欢我给他们准备的这份……大礼。”
第267章 三重罗网
第 267 章 三重罗网
冬日的寒意,悄然浸透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土拍的尘埃已然落定,但硝烟未散。
对于薛氏集团而言,真正的严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土拍结束后的第三天,薛氏集团京都分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内,薛兆梁盯着财务总监呈上的报表,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与疲惫。
“怎么回事?工行那笔贷款为什么还没批下来?王行长那边到底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财务总监摇了摇头,“薛董……王、王行长那边……说我们这次拍地金额过大,超出了他们分行单笔授信的权限,需要……需要总行审批,流程可能会比较长。”
“放屁!”薛兆梁猛地一拍桌子。
“之前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二十亿的授信额度,是他亲自点头的!现在跟我扯总行审批?!”
“不止工行……”财务总监接着汇报,“建行那边说我们集团的负债率短期内上升过快,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农行……农行信贷部的李主任直接避而不见,打电话到他办公室,秘书永远说他不在……”
一个接着一个消息,让薛兆梁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窗外是京都繁华的景象,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十五亿!
公司几乎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现金流,加上部分高成本的短期过桥资金,才凑够了那三块地的土地出让金。
按照原计划,这边土地合同一签,那边银行的抵押贷款立刻就能到位。
不仅能覆盖剩余的土地款,还能补充公司的流动资金,支撑公司的正常运转。
可现在,贷款的路……
好像一夜之间,被一堵墙给堵死了!
“怎么会这样……”薛兆梁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财务总监,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主持薛家工作二十多年,和银行系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风风雨雨经历过不少,但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所有银行,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变脸。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某银行总行的一位实权人物,关系匪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薛啊……”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刘行,我这边的贷款……”薛兆梁开门见山,语气真切。
“唉,老薛,别问了。”对方打断了他,压低了声音。
“这次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点名要严查薛氏集团的信贷风险。不止我们行,其他几家银行,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上面?哪个上面?”薛兆梁眉头深皱,不由反问。
“还能是哪个上面?有人拿着放大镜在盯着你们薛家呢!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对方叹了口气,“听我一句劝,最近低调点,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薛兆梁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不该得罪的人……”
想想土拍现场那场堪称羞辱的竞拍。
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脑海——
杨帆!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薛家在京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就在这时,助理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甚至连敲门都忘了。
“薛董!不好了!”
“又怎么了?!”薛兆梁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厉声喝道。
“我们在苏州、无锡的几个项目,当地合作银行突然要求进行贷后检查,而且态度非常强硬,还带着审计!”
“还有,我们在金陵准备向城市商业银行申请的一笔三亿的抵押贷款,材料刚递进去,就被打回来了,理由是……抵押物估值不足!”
“估值不足?我们抵押的可是市中心的优质商业物业!评估报告是他们认可的机构出的!”薛兆梁感觉血压飙升,眼前阵阵发黑。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是……是宋局……宋鹤山局长背后打的招呼,怀疑我们用于抵押的物业存在产权纠纷,要求银行审慎处理……”
宋鹤山!
那个刚刚上任的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长,他怎么会……
薛兆梁猛地想了起来,前段时间他的好外甥绑架的人,不就是宋鹤山的女儿吗!
“薛玲荣……她人呢!”薛兆梁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那好妹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惹出来的祸事!
助理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薛,薛总……她去了律师事务所,沟通杨少……的案件。”
薛家因为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家族基业危在旦夕!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管那个愚蠢无比的孽子!
“滚!都给我滚出去!”
薛兆梁再也控制不住,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当即破口大骂了起来。
财务总监和助理如蒙大赦,果断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薛兆梁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仿佛能看到一张由巨网,正从京都、从金陵、从全国各地,向着薛家罩下。
越收越紧,让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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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扬帆科技办公室。
杨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初冬的城市景象。
这时,刘峰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杨帆,事情办妥了。薛家现在的信用评级,在系统内部已经被调低,风险提示也发出去了。”
“除非有总行领导特批,否则短期内,不会有任何一家正规银行敢给薛家放大额贷款。”
“谢了,峰哥。”杨帆表示感谢。
“小事一桩。薛家这几年业绩本就在下滑,内部管理混乱,金融系统里对他们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加了一把火而已。”
刘峰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过,光靠断贷,可不一定能摁死薛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银行贷款,他们很可能转向民间借贷,那里面水浑,利息高,但有时候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这个我有数,”杨帆笑了笑,“我还给薛家准备了其他大礼,等时机成熟,会放出去的。”
“行,你有准备就好。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刘峰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过两天等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正式公布,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的,一定。”
挂断电话,杨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从薛家决定孤注一掷,押上重金参加京都土拍这一刻起,杨帆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抬高土拍报价,逼迫薛家以天价拿地,这只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现在的杨帆,手握 ttalk 和《开心农场》带来的庞大现金流,根本不惧怕薛家跟还是不跟。
哪怕竞拍最后地块真的砸在他自己手上,他也有足够的底气接下这些地,无非是捂盘时间久一点,因为这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消耗薛家有限的现金流,让他们把宝贵的资金都砸在短时间内无法变现的土地上。
而接下来,借助刘峰家族在金融系统的深厚关系,通过合规的渠道,对薛氏集团的信用评级、抵押物风险系数进行“审慎性评估”。
几个关键的风险提示报告,通过内部渠道分发到各大银行的风险管理部门,就轻而易举地堵上了薛家寻求大额借贷的生路。
当然,薛家的产业并非集中在京都,在全国其他城市都有一些项目和资产。这个时候,E 职通庞大的全国代理人网络,就开始发挥“地头蛇”的作用。
E 职通校园版和社会版的成功推出,让这些官宦子弟和杨帆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如今能帮杨帆做点事情,他们自然亲力亲为,不遗余力。
在接到杨帆的请求后,他们纷纷动用各自家族的关系网,在贷款审批的各个环节“善意地”提醒、或者仅仅是“严格按流程”缓慢处理薛家的贷款申请,让薛家在全国范围内寸步难行。
至于薛家的大本营金陵,自有新上任的副局长宋鹤山坐镇。
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只需在合规范围内,对涉及薛家的某些“疑点”表示关注,就足以让金陵本地的银行对薛家敬而远之,保证让薛家在大本营也贷不出一分钱。
而且,扬帆科技本身也没有闲着。
凭借支付宝庞大的资金流水与巨额存款沉淀,杨帆甚至无需明说。
只需让公司财务总监在与银行高层的例行沟通中,稍稍流露对薛家商业模式和企业信誉的担忧,就足以让合作的银行做出明智的选择。
土拍消耗、金融封锁、地方围堵。
三张大网同时撒下,紧密交织,构成了一道薛家无法逾越的信贷壁垒。
薛家引以为傲的地方背景与多年经营的关系,在更高层面、更广范围的联合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但这还不够。
杨帆很清楚,资本的求生欲是无穷的,一个家族的韧性也不容小觑。
他能堵住一家、十家银行的正规渠道,但无法完全堵住所有非正规的民间借贷,以及一些利益盟友的临时输血。
薛家若铤而走险,未必不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所以,他准备了一份真正的杀手锏。
这也是跟她的继母薛玲荣学来的。
当初,薛玲荣煽动舆论,实名举报扬帆科技偷税漏税,企图从法律层面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最终税务机关的彻查反而为扬帆科技的清白做了背书,但这份厚礼,杨帆一直铭记于心。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回礼了。
扬帆科技的账目干净,经得起考验,不代表薛氏集团的屁股底下同样干净。
早在布局之初,杨帆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传奇外挂每个月稳定产生七八十万的流水,其中属于杨帆的那一份利润,他分文未取,全部交由张涛,用于一项特殊且隐秘的任务。
那就是不计成本地,收集薛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违法乱纪的证据。
这半个多月来,在薛家全力备战土拍,内部管理难免松懈之际,张涛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收获颇丰。
此刻,文件袋里装着的,正是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虚报注册资本、抽逃出资、商业贿赂、非法占地、违规建设、偷逃巨额税款……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清晰,足以将薛氏集团彻底钉死,甚至引来刑事调查。
贷款贷不到,私下借贷虽能解一时之急,却也如饮鸩止渴,高昂的利息和紧迫的还款期限,足以将一个已是千疮百孔的企业彻底拖垮。
那么,薛家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土拍得来的那几块地,尤其是那块价值 8.5 亿的宝地。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赌注,薛家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上面。
赌地铁 10 号线的规划能如同他们所预期的那样,贯穿地块,使其价值瞬间翻倍,从而盘活全局,起死回生。
可万一……他们押不中呢?
如果杨帆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手中这份装满罪证的文件公之于众,或者直接送达相关监管部门……
届时,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银行的催收函会如同雪片般飞来,合作伙伴会争先恐后地切割关系,司法部门的调查也会接踵而至。
那时,这块用天价拍来的土地,非但不是救命的良药,反而可能成为压垮薛家这匹已是强弩之末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信中在土拍结束后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其实也是杨帆想说的。
薛家,真的活不过这个寒冬了。
第268章 孤注一掷
扬帆科技 cEo 办公室。
《开心农场》3.0 版本的数据持续爆炸。
也在不断加固扬帆科技在社交领域的统治地位。
此刻的扬帆科技,已经不再是规则的挑战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
上午九点,苏琪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杨帆的办公桌上。
她动作利落,眼神中难掩兴奋。
“杨总,这是跟六家顶投行第二轮沟通的结果。所有条件,包括估值、资源承诺和对赌条款,文件里都详细列明。”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翻看着文件夹。
六大投行开出的条件确实优渥得令人心动:
红杉资本将估值推高到 17 亿美元,着重强调了其在硅谷深厚的技术人脉与顶尖工程师资源,承诺为扬帆科技的全球技术招聘打开绿色通道。
软银集团更为激进,直接报出 18 亿美元的估值,附上的是日本顶尖消费电子代工厂的深度合作资源,以及协助获取关键性的全球支付牌照。
摩根士丹利则抛出了华尔街上市绿色通道的诱人前景,还有他们强大的承销能力,保证扬帆科技未来登陆美股时,会一路畅通。
然而,在这些优厚条件下方,都标注着几乎相同的要求:
一个董事会席位和优先清算权。
基准资本、IdG 以及高瓴给出的报价和条件也大同小异。
在估值上略有浮动,但核心诉求一致。
“看来,大家比第一次沟通要大方得多。”杨帆放下文件,“不过,还是改不了贪心的本性。”
融资归融资,但公司战略方向,杨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
苏琪点了点头,出声询问,“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回应?要不要安排深度会谈?”
杨帆摇了摇头,“不着急。苏琪,接下来需要你做三件事。”
苏琪立刻拿起记事本,准备记录。
“第一,拖住他们,就以内部需要详细评估为由,在发布会之前,我不会跟任何一家投行进行实质性接触。一切,等发布会之后再说。”
苏琪瞬间明白了杨帆的深意!
即将到来的发布会,可以看作是 ttalk 战略 2.0 的重要节点。
届时,公司的估值和谈判筹码有可能会再度提升!
现在这些看似惊人的报价,到那个时候,或许就显得诚意不足了。
杨帆这是要借势,将资本的心理预期和出价,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我明白了!”苏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会把握好沟通的节奏,既保持他们的期待,又不给他们确切的承诺。”
“是的。”杨帆点了点头,接着说。
“第二,准备从内部团队开始筛选。先挑选一支先头部队,技术、产品、市场的核心人员都要有。”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该办护照的办护照,该加工资的加工资,另外,行政团队提前一个月飞往美国,筹备办公场地等所有相关事宜。计划年底或者过完年,正式启动海外计划。”
这一步,是扬帆科技全球化征程的关键落子,也是公司必然要迈出去的一步。
“好的,回去就开始着手准备。”
“第三,”杨帆压低了声音,“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探一探百度的口风,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整体收购贴吧。”
“出售贴吧?”苏琪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目前,贴吧仍是扬帆科技重要的流量产品之一,里面沉淀了大量的垂直社群和忠实用户。
“没错。”杨帆的语气十分肯定。
“在前期的规划中,我确实打算出售『随听』保留『贴吧』。但随着 ttalk 生态系统搭建完毕,tt 空间主打个人表达和熟人社交,豌豆社区覆盖兴趣部落和话题讨论,两者在功能上已经对贴吧形成了重叠和挤压。”
他接着冷静地分析道:“可以预见,在未来贴吧的活跃度会逐渐下降。与其等到它价值稀释,不如趁现在其数据表现依然亮眼的时候,打包卖给最需要它、也是最想要的百度。”
“百度一定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苏琪已经能想到,百度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兴奋,“就看他们能出什么价格了。”
断舍离,将非核心、未来可能冗余的资产变现,集中所有资源投入到核心生态和未来战略中,这无疑是最高效的资本运作方式。
沟通完正事,苏琪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还有事?”杨帆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是……关于高盛的杨静怡。”苏琪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她这两天一直在试图联系我,姿态放得很低。她说……高盛愿意给 20 亿美元的估值。”
“并且不谋求董事会席位,同时承诺动用高盛所有资源,为扬帆科技的海外拓展铺平道路。”
20 亿美元!
不占董事会席位!
这个条件,相比于名单上的六家,可谓优厚到了极致。
几乎是一种不带防御性的纯财务投资,诚意满满。
然而,杨帆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喜,只有一丝冰冷的嘲弄。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同样的坑,我不会栽第二次。”
“告诉她,扬帆科技不会考虑与高盛合作。想办法,打发掉。”
他不会再给这个亲姐姐任何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
苏琪心中了然,点头应道:“明白。”随即转身离去。
……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扬帆科技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杨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桌上那份 mp3 造型的草稿图锁进抽屉,起身准备离开。
地下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已经平稳地停在电梯口。
赵虎站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杨帆迈步走向车门,准备拉开车门时——
一道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廊柱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杨帆!”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赵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步,挡在杨帆面前,盯着不速之客。
来人被迫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照出对方脸上的憔悴。
来人是杨静怡。
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显然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
那双曾经充满自信与知性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急切、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哀求。
“杨帆,我们谈谈!就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她无视了赵虎警告的目光,紧紧盯着被护在后面的杨帆。
杨帆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赵虎的肩膀,落在自己这位亲姐姐身上。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但也清楚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杨静怡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举动。
他轻轻拍了拍赵虎的肩膀。
赵虎会意,稍稍错开半个身位,但警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静怡。
“杨总,”杨帆开口,用的是最疏离的商业称谓,“我以为苏总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声冰冷的称呼,让杨静怡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杨帆……我们是姐弟,一定要用这种称呼吗?”
她试图拉近两人关系,却选择性遗忘了几日前,是谁试图用资本的手段拿捏自己的亲弟弟。
“在我的认知里,亲情需要时间和共同经历来维护。”
“而我和你,除了血缘上的那点关系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联系吧。”
杨静怡的脸色更加难看,打感情牌的路子明显走不通了。
“好,不谈这个。”她果断放弃了这个切入点,直切今天的目的。
“杨帆,我直说了。上次……是我鬼迷心窍,我道歉,我认栽!但这次不一样!”
她上前半步,目光灼灼:“高盛只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拿不下扬帆科技的投资,我在高盛……就彻底完了!他们会直接把我开掉的!”
此刻,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这是她第一次在杨帆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和困境。
“所以?”杨帆依旧不为所动,“这似乎是你的问题,不是我要为你考虑的理由。”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是我咎由自取!”她语速飞快,“但我可以帮你!杨帆,我真的可以帮你!”
“我知道高盛这次的融资底线,我知道他们为了拿下你这个项目,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远不止 15 亿!他们内部对 ttalk 的长期估值看到 20 亿,甚至 25 亿美元!”
她抛出一个又一个筹码,试图证明自己真的有价值。
“我可以帮你谈判,帮你争取到最高的估值,最优惠的条款!”
“他们承诺的全球资源,我可以帮你落实到纸面上,确保执行!”
杨帆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她咬了咬牙,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杨帆,我……我可以为了扬帆科技留在高盛,做你的内应!”
“你需要高盛的什么情报,他们下一步的策略,甚至……未来在某些环节上,我可以配合你,让他们吃个暗亏!”
为了自救,杨静怡已经决定背叛了她所代表的机构。
“杨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机关算尽。但我求求你,看在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份血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我不奢求领投,给我一个跟投的机会!我保证,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站在那里,米白色的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显得格外狼狈和凄惶。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高盛女精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孤注一掷、甚至不惜赌上职业操守的女人。
杨帆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性,也在权衡这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与风险。
在杨静怡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他才开口:
“杨静怡,在你第一次选择用算计而不是坦诚来面对我时,我们之间那点稀薄的血缘情分,在你那里,就已经明码标价了。”
“至于你的提议……”杨帆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很遗憾,扬帆科技不欢迎立场不坚定的伙伴。”
“今天你可以为了利益背叛高盛,明天,谁又能保证你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拉开轿车的车门,准备上车。
“临走前给你一个忠告,与其想着怎么攀附他人,不如想想怎么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高盛的路如果断了,或许换条路走,对你更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坐进了车内。
赵虎利落地关上车门,迅速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只留下杨静怡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连利用的价值,都不屑于给她吗?
第269章 疯犬末路
杨帆的决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
也将杨静怡最后一丝理智和希望,彻底浇灭。
地下停车场惨白的灯光,将她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被亲人亲手推下悬崖的绝望。
在她胸腔里疯狂发酵、膨胀,最终炸裂成一种毁灭性的疯狂。
“凭什么……杨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对着空气嘶吼。
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我是你姐姐!亲姐姐!你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
她直到现在,依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她的认知里,血缘就是最牢固的堡垒。
杨帆理所应当原谅她的一切行为,哪怕是她先伸出的毒手。
他不肯,就是无情,就是冷血,就是罪大恶极!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她不再考虑后果,不再权衡利弊,只想用最激烈的方式。
将杨帆和那个她得不到的扬帆科技,一起拖入泥潭。
她利用自己高盛亚太区投资负责人的身份,开始了一系列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操作。
她主动“纡尊降贵”,联系了几家靠着捕风捉影、博取眼球生存的财经小报和网络论坛版主。
用一种看似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姿态,主动向他们爆料。
“据高盛内部深入调查发现,扬帆科技公布的各项用户数据存在严重水分,所谓的生态闭环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骗局,目的就是骗取投资人的信任,好抬高他的估值。”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守职业道德的悲情角色,“我虽然是杨帆的亲姐姐,但我绝不能坐视这种卑劣的行为扰乱市场!”
“希望各位投资人擦亮眼睛,不要被虚假的数据蒙蔽!”
消息一出,确实在一些小圈子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质疑的声音开始零星出现。
而她的动作没有停止,在扬帆科技与六大投行沟通的空档期。
杨静怡亲自带着团队,像幽灵一样,频繁出入于红杉、软银等机构的临时办公室。
她对红杉的合伙人“推心置腹”:“杨帆这个人,刚愎自用,极度缺乏契约精神。”
“高盛就是前车之鉴,他利用高盛抬完价就把高盛踢了,现在利用你们抬价,等找到更优厚的条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们一脚踢开。”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与扬帆科技合作的风险。
面对软银的代表,她则抛出了高盛“20 亿美金估值”的报价。
试图以此作为标杆,让其他投行知难而退,或者转而联合向扬帆科技施压。
“只要我们高盛能牵头,大家联合起来,完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下这个项目。”
她甚至精心伪造了一份所谓的“扬帆科技内部股权结构明细表”。
明细表中显示,杨远清的杨氏家族及梦想集团,合计持股比例超过 50%!
她试图用这份粗制滥造的文件告诉所有投资人:
看,扬帆科技公司股权的结构混乱不堪,存在巨大的家族控制和关联交易风险,根本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企业!
然而,她低估了这些顶级投行精英们的智商。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扬帆科技的股权结构,在上次她自导自演之后,就已经被法务和尽调团队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杨帆个人持股结构清晰干净,根本不存在她所说的那些问题。
杨静怡这番上蹿下跳的表演,在红杉、软银的负责人看来……
就像一个穿着皇帝新衣的小丑,既可笑又可悲。
“高盛……现在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位红杉的合伙人挂断与杨静怡的通话后,对着自己的副手无奈地摇了摇头,“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竞争,真是……斯文扫地。”
“她是不是疯了?”软银的代表更是直言不讳,“为了业绩,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不要了?”
很快,几家投行的负责人私下沟通后,纷纷致电高盛在纽约的全球管理层。资本圈顶层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高盛派出杨静怡这样一个人物,做出这么下作且毫无成效的骚扰,连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电话里,更是毫不留情地进行指责和讽刺。
而被诟病的扬帆科技也没有坐以待毙。
公司首席法务官亲自操刀,起草了一封措辞极其严厉的律师函。
这封信函没有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发送到了高盛全球总部 cEo 和亚太区总裁的办公桌上。
函件中不仅严正驳斥了所有不实谣言,详细阐述了扬帆科技数据采集的严谨性与透明度,更附上了部分杨静怡接触扬帆科技员工、以及她在地下停车场围堵杨帆的部分监控录像照片,还有她试图通过中间人传递合作意向的证据。
律师函明确指出,杨静怡的个人行为已严重违背商业道德,涉嫌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对扬帆科技的商誉造成了恶劣影响。
要求高盛集团立即对此事进行调查,约束其员工行为,并给出正式解释与道歉。
这一下,高盛高层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本是高高在上、挥舞着支票本的资本之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投资没谈成,反而惹了一身骚,把面子丢得一干二净。
纽约总部震怒。
他们可以容忍业务谈判失败,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么的愚蠢地,败坏高盛积累的声誉。
在同行和扬帆科技的双重压力下,高盛总部以惊人的效率做出了决断。
一份紧急召回令发到了杨静怡及团队所有人手中。
随后高盛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亚太区投资负责人杨静怡女士因个人原因,不再负责高盛相关业务。
个人原因。
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是冰冷无情的放逐。
没有感谢,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交接仪式都没有。
实质意义上,她就是被直接开除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金融圈。
杨静怡,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盛女精英。
一夜之间,成了行业内的笑柄和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有哪家正经机构会接纳一个如此不专业,而且还得罪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扬帆科技的人。
此刻,杨静怡蜷缩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来电,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嘲讽。
三年前,她意气风发地踏入投行,何曾想过会有身败名裂的这一天?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她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放下所有尊严去哀求。
最终却亲手将一副好牌打得稀烂,落得个被行业拉黑的下场。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父亲杨远清的名字。
她本能地想挂断,将自己更埋入封闭的茧房。
但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爸……”她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电话那头传来杨远清沉稳的声音,没有指责,只有一声关切的叹息。
“回来吧。梦想集团给你准备好了副总裁的职位,负责投资业务。”
杨静怡一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没想到第一个接纳她的,是一直被她忽视的父亲。
“爸……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杨远清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宽容。
“你在高盛那么多年,熟悉资本运作,未来,你未必不能在新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
杨静怡握紧手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
是啊,杨帆毁了她的投行生涯,但她还有杨家,还有梦想集团。
她失去了高盛这个平台,但也获得了执掌家族企业的机会。
“爸,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
她一定一定要让杨帆,让扬帆科技付出代价!
第270章 凉薄家族
梦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却隔绝不了屋内,伴随着雪茄烟雾一起升腾起的,一种名为失败的情绪。
杨远清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一张合照。
那是他三个子女的家宴一起拍的照片。
曾经,这是他向外人展示家族兴旺、后继有人的骄傲。
如今,却像三根带毒的尾刺,反复蜇着他的神经。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杨远清的子女会成为他的心病。
从小他对子女放弃管教,任其野蛮生长,自诩狼性教育,优胜劣汰。
坚信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后代才能继承他的商业帝国。
可这理念,在十几年后,像一个回旋镖,狠狠击中了他的眉心。
大女儿杨静怡,曾是他最寄予厚望的骄傲。
在他的运作下进入国际顶级投行,是他酒局宴会上时常提起的谈资。
他甚至在暗中推动,借助她与杨帆那层微妙的关系,让她破格晋升为亚太区投资负责人,意图借此机会,将那个逆子重新拉回杨家的影响力范围。
结果呢?
她贪功冒进,愚蠢地尝试拿捏杨帆,最终昏招迭出,沦为业内笑柄,被高盛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骄傲不再?如今只剩下耻辱。
二女儿杨语汐,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婉,与世无争。
可这份温婉在杨远清看来,就是毫无主见,随波逐流。
他对这个女儿的未来毫无把握,甚至不清楚她内心深处究竟想要什么。
给予再多的物质,也换不来她眼中对权力、对商业的半点渴望。
她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安静,却无法成为栋梁。
小儿子杨旭,那是他倾注了最多宠爱的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也是他内定的继承人。
可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
愚蠢、冲动、鲁莽、自大、平庸……
所有继承人不该有的特质,杨旭几乎占全了!
但凡他有点脑子就该明白,只要他按部就班,不作不死,杨家的未来注定是他的。
可他偏偏一次又一次毁在自己的愚蠢上,甚至闯出绑架案这种无法挽回的大祸,现在身陷囹圄,前程尽毁。
这不仅是杨旭的失败,更是他杨远清教育理念的彻底破产。
除了这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就是没在照片上的杨帆。
杨远清闭上眼,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儿子,他的成就,已经让杨远清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都感到一丝心悸和……恐惧。
那种同龄人从未给过他的压迫感,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自己儿子身上感受到。
这半年,杨帆做了什么?
早先在金陵的时候,他还是单枪匹马一个人。
做事毛手毛脚,全凭着一腔孤勇和急智,才化险为夷。
可自从来了京都,有了班底,有了资本,他就像开了挂一样。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薛玲荣被他逼得近乎疯癫,高家被他斩于马下。
百度、腾讯这些巨头在他面前连连受挫……
甚至连他母亲那边,一直对杨家心存芥蒂的赵家。
都主动站出来为他站台,替他挡掉了京都无数潜在的明枪暗箭。
尤其是他在商业上的精准拿捏和前瞻布局,几乎是每个传统家族梦寐以求的完美接班人!
可偏偏。
因为他的忽视和薛玲荣的刻骨迫害,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成了杨家最危险的敌人!
每每想起,悔恨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现在,杨静怡几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对待杨帆那样选择坐视、权衡。
而是在杨静怡被高盛除名的第一时间,就果断伸出了橄榄枝。
他要将这个受过挫折、见识过顶级资本世界的大女儿收归麾下,倾力培养,让她成为梦想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借助她在海外投行的经验和视野,带领梦想集团不断扩张商业版图,坐稳国内 pc 时代的头把交椅。
“咚咚咚 ——”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杨静怡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
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狼狈。
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掩盖了脸上的憔悴,但眼底深处,那抹尚未散去的怨毒,却逃不过杨远清的眼睛。
“爸。”她喊了一声。
“坐。”杨远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难得地给她倒了杯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方才的情绪,“高盛的事,过去了就别再想了。以后,梦想集团的投资业务,你来负责。”
杨静怡端起茶杯,指尖有些发烫:“谢谢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不会。”杨远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在高盛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资本运作,这是你的优势。但梦想集团现在的情况,跟你之前的从事的工作不同。”
他讲了目前国内 pc 领域的发展,以及梦想集团目前遇到的诸多问题。
说着说着,他忽然话题一转,提到了薛家。
“薛家那边,你应该也听说了,目前资金链快断了。你薛姨找过我,想让梦想集团出手帮忙,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不是杨远清的随口一问,而是想通过这件事,考量一下杨静怡。
“爸,你想帮他们?”杨静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在问你的看法。”
杨静怡摩挲着杯壁,片刻后给出了她的判断:
“拒绝帮忙,不能插手。”
杨远清眉峰微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薛家的财务漏洞,已经不是十个亿、二十个亿就能填上的无底洞。”
杨静怡的语气带着投行精英特有的冷静,“一旦他们的危机彻底爆发,引来的将是上下游供应商、合作商的集体围剿和挤兑。”
“到那时,薛家名下那些看似庞大的资产,会在极短时间内大幅贬值,资不抵债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结局。”
她放下茶杯,看向父亲:“从纯粹的投资角度出发,在这个时候,动用宝贵的现金流去帮助一个没有核心技术、仅靠地产和传统贸易支撑、且内部管理混乱的家族企业,是件极其愚蠢的事。”
“投入的资金,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杨远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问题在于,杨薛两家在金陵是利益共同体。
双方有着极其复杂的姻亲、产业、人情交集。
而且薛玲荣是她的继母,在梦想集团早期发展中,薛家提供过不少的帮助。
“除非……”杨静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
“除非什么?”杨远清有些期待。
“除非,薛家以最优质的 core assets(核心资产)做抵押!”杨静怡语速加快。
“比如他们在金陵核心商圈的那几栋写字楼、还有物流港口的部分股权。梦想集团可以以此为条件,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帮他们暂时缓解危机。”
“但必须签署极其严苛的协议,一旦他们无法按期还款,这些优质资产将自动归属梦想集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攫取猎物的兴奋。
“至于薛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在开发的地块和不良资产,我们坚决不碰,一丝一毫都不要沾!”
“爸,我的建议不仅仅是不能帮,而是要趁机出手,低价收购薛家的优质资产!”
她用上了在投行常用的术语,“反正薛家破产已经是大概率事件,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优质资产,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便宜我们自己人?”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杨远清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大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她的分析逻辑清晰,手段狠辣精准,完全符合一个合格商人的标准,甚至比他想象的要更决绝,更懂得利用危机。
这,本应是他期望看到的继承人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欣慰,反而心底渗出些许寒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静怡才起身离去。
而杨远清却没有动。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而孤寂。
雪茄早已熄灭,他却忘了再去点燃。
薛家这个局,难道真的无法可破吗?
未必。
只要他杨远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和人情,动用他的能量强行介入,可以帮薛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不会动摇梦想集团的根基。
他不知道杨静怡是看不到这一点,还是……她根本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承担这份亲情。
这个家,是真的散了。
因为他感觉不到一丝亲人之间应有的温暖,没有血脉相连的扶持,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冰冷刺骨的算计。
儿子与他反目成仇,女儿将他视为实现野心的跳板和工具……
就连他自己,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又何尝不是利益和无奈?
“呵呵……”
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苦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杨远清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泄露出的不是一个商业巨擘的威严。
而是一个父亲……彻头彻尾的失败。
第271章 艰难选择
扬帆科技的崛起,像一束强光,照亮了产业链上的无数追随者。
那些最早跟着扬帆科技的各类服务器、网络设备和技术支持的服务商与器材供应商,几乎都赚得盆满钵满。
短短半年时间,他们的业绩普遍翻了十倍有余。
有的甚至从濒临破产的小作坊,一跃成为行业内的中坚力量。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一家名叫“迅联科技”的服务商。
在此之前,它只是国内不知名的网络设备供应商。
规模小,客户少,在业内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是从未入过江家这类巨头的眼。
但在扬帆科技与腾讯对垒、遭遇 ddoS 攻击最猛烈的那段时间。
迅联科技的老总带着核心技术团队,直接搬进了扬帆科技的办公区。
打地铺、吃泡面,24 小时全程值守,实时扩充和优化服务器。
硬生生帮着扛住了腾讯一波又一波的网络攻击,为扬帆科技的反击赢得了关键时间。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扬帆科技记在心里。
后续公司的服务器扩容、tt 空间的技术升级、开心农场的服务器运维,大部分相关业务都交给了迅联科技。
短短半年,迅联科技的营收从千万级飙升到上亿级,直接跻身行业前三,成了圈内人人羡慕的“幸运儿”。
“跟着扬帆科技,准没错!”这成了产业链上的共识。
无数中小企业挤破头想跟扬帆科技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拿到一个小小的订单,都意味着搭上了高速发展的快车。
所以,当扬帆科技在业内放出消息。
计划推出首款 mp3 产品,寻求电子设备合作商时,国内大大小小的电子厂瞬间炸开了锅。
珠三角的代工厂老板们连夜召开会议,紧急调整生产线。
长三角的电子企业纷纷整理技术资料,托关系、找门路,想递上合作方案。
甚至连东北、西南那些原本做传统家电的工厂,都开始研究 mp3 的生产工艺,试图分一杯羹。
“扬帆科技的产品,自带流量和口碑,只要能拿到合作权,明年的订单都不用愁了!”
“听说他们的 mp3 要走时尚潮流路线,要是能合作,我们工厂的技术水平都能上一个台阶!”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挤进扬帆科技的合作名录!”
而此刻的扬帆科技会议室里。
关于首款 mp3 生产商的选择,也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会议桌旁,随听音乐负责人秦兰第一个发言,语气坚定。
“我建议选国外厂商,优先考虑三星或者 mSc。目前咱们国内 mp3 市场才刚起步,市场基本被三星、mSc、JNc 三大国际品牌垄断。”
“他们的产品技术成熟,音质和品控有保障,价格虽然高,但跟我们的首款 mp3 定位相契合。”
她接着补充:“随听音乐现在有超过 五千多万用户,一旦 mp3 质量不过关,比如音质失真、续航拉胯,毁的不仅是 mp3 产品,更是随听音乐和扬帆科技的招牌。”
她的话,代表了会议室里一大部分人的心声。
工业设计经理张雨菲点点头,附和道:“秦总的顾虑有道理。我们的 mp3 设计方案里,有不少曲面工艺和一体化机身的要求,国内厂商的模具精度和生产工艺,很难达到我们的设计标准。”
“国外厂商有成熟的生产线和品控体系,只要我们给出设计图,他们就能精准落地,风险最低。”
产品经理皱着眉,提出了市场层面的担忧:“现在国内消费者买 mp3,首选还是国际品牌,觉得进口的就是好的。”
“如果我们选国内厂商,产品上市后很可能面临『国产=低端』的质疑,影响销量。而且国内厂商的供应链不稳定,万一出现缺货、延期的情况,会打乱我们的整体布局。”
市场部经理接着说:“没错,从市场调研数据来看,借助国际品牌的技术背书,我们的 mp3 能更快打开市场,定价也能更有优势。”
“国内品牌比如梦想集团、爱国者,才刚刚进入 mp3 市场,技术、体量都差远了,产品价格虽然低,但质量参差不齐,跟我们的品牌定位不符。”
会议室里,支持选国外厂商的人占了大多数。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技术成熟、品控有保障、市场接受度高、风险低。
毕竟,选择国外厂商,几乎是“一劳永逸”的事。
设计图给到对方,技术、生产、品控都有专业团队负责,扬帆科技只需要专注于品牌营销和内容生态,省心又稳妥。
只有少数几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研发部的一位工程师小声说道:“国内厂商虽然现在技术差,但他们学习能力强,而且成本更低。”
“如果我们愿意投入资源扶持,培养出靠谱的合作伙伴,后续还能降低生产成本。”
但这话很快被反驳:“扶持?需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我们的 mp3 项目不能等,而且扶持的风险太大,万一最后产品还是不达标,我们的时间和资源都白费了。”
争论越来越激烈,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杨帆。
关于 mp3 生产商的选择,杨帆在此之前并没有明确的倾向。
但团队成员们激烈的争论,让他不由跟着思考了起来。
2001 年,国产 mp3 的芯片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三星、飞利浦等巨头垄断了核心。
主控芯片、存储芯片……这些跳动的心脏和记忆的大脑,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当下的国产品牌,即便如梦想集团这样的企业,也只能在外观上做些文章。
依靠极其低廉的价格在市场的夹缝中求生,真正的技术积累,几乎为零。
这不仅仅是 mp3 行业的问题。
在决定工业根基的机床、工业软件、高端传感器等领域,核心技术长期受制于人。
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国内高端数控机床超过 80% 需要进口,支撑所有工业设计的 cAd\/cAm 软件,几乎被欧美厂商垄断,每年支付着天价的授权费用。
传统制造业中,企业间如同一盘散沙,缺乏协同创新。
芯片厂、整机厂、内容服务商各自为战,导致产品功能单一,用户体验割裂。
标准化缺失更是痼疾。
工业软件、通信协议、数据接口……诸侯割据,互不兼容,严重阻碍了整个产业智能化升级的步伐。
即便咱们加入了 wto,在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
华夏制造往往与低端、廉价、模仿画上等号。
从工业制造到工业智造,这条艰难而漫长的转型之路,整整走了二十年,付出了几代人的心血和巨大的代价。
杨帆创业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报复原生家庭,查清母亲去世的真相。
但随着扬帆科技的规模越来越大,影响力越来越广,社会责任摆在面前无法回避。
他知道,选择国外代理厂商很简单。
有现成的技术,成熟的产业链,严格的品控制度,清晰的流程标准。
基本上,只要把设计图甩过去,就可以高枕无忧,坐等产品下线。
可是……为什么非要选他们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强烈。
如果,扬帆科技能凭借自身的需求、标准和资源,去孵化、去扶持、去倒逼出一家属于华夏自己的、具备国际竞争力的电子设备制造厂商,这算不算……做了一件真正有意义、有正能量的事?
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面向全国观众的《焦点访谈》节目上。
他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做新时代的正能量青年,不是一句空话,需要付出行动。”
行动,往往意味着艰难的选择和更大的付出。
选择国内代理工厂,这个决定注定艰难。
它不像选择国外厂商那样轻松省心,可以当甩手掌柜。
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蹒跚学步的国内 mp3 制造业而言。
扬帆科技需要付出的,是极大的耐心、海量的沟通成本、可能更高的初期投入,以及冒着产品口碑受损的巨大风险。
这就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下一棵幼苗,需要用心去灌溉,用时间去等待,才可能看到它茁壮成长,直至枝繁叶茂。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杨帆,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杨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期待、或不解的脸。
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沉思,逐渐变得清晰、坚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选择国外厂商,省心、省力、风险低,是我们眼前最容易走的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有些路,正因为难走,才更值得我们去走!”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扬帆科技,愿意去做那个行业发展的人!”
这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们从这位年轻的掌门人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策,更是一种超越商业本身的情怀与担当。
一种,属于这个崛起中的大国,年轻一代企业家的……爱国情怀。
第272章 QQ绝唱
距离扬帆科技开发者大会只剩三天时。
上午十点,对曾经使用过 qq 的用户来说,注定是个充满回忆的时刻。
无数台登录 qq 的电脑屏幕上,不约而同地弹出了一个设计朴素的窗口。
没有刺眼的促销广告,没有生硬的推广链接,只有一段温润如老友问候的文字:
“还记得吗?”
伴随着这简短的三个字,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视频。
像素粗糙的早期 qq 登录界面缓缓浮现,那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初次亮相,带着浓重的年代感。
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瞬间将用户拉回到那个拨号上网的年代。
还记得第一次跟这只小企鹅见面时的日子吗?那声清脆的声,是你连通网络世界的第一扇门吗?
画面切换,早期简陋却充满温度的聊天窗口出现在屏幕上,那个标志性的灰色界面让许多老用户会心一笑。
还记得第一次鼓起勇气,向那个闪烁的头像发送“你好”时的忐忑与期待吗?
还记得第一次收到好友回复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欣喜吗?
视频的画面色调逐渐变得温暖而怀旧。
一个个模糊的、代表不同年代的用户头像如时光胶片般快速闪过。
有最早期的卡通头像,有非主流时期的花哨造型,有成熟后选择的风景照片……
每一张头像背后,都是一段独特的网络记忆。
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青春的悸动,那些在虚拟世界里找到的真实慰藉...那些点点滴滴,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关于成长的回忆...
qq,都记得。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手写体的文字上:
“今天,qq 全新升级,专注为你!”
qq 空间、qq 音乐、qq 秀、群组功能...我们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回来吧,我们一起找回曾经的那份纯粹与欢喜。”
这段走心至极的营销视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在互联网上掀起了汹涌的回忆浪潮。
在网易、搜狐、新浪等门户网站的首页横幅上,qq 的温情广告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在各大论坛的置顶话题区,“你与 qq 的独家记忆”成为最热门的讨论。
在刚刚兴起的博客圈,无数人撰写长文回忆自己与 qq 的故事。
“我的第一个 qq 号是 7 位数,那时候还是朋友帮忙申请的。”
一位网友在论坛上留言,“为了升级一个太阳图标,整整挂了三个月。”
“记得第一次网恋就是通过 qq,现在想想真是青涩又美好。”另一位用户感慨道。
更有人晒出自己珍贵的第一个 qq 号,引发一阵羡慕的惊叹。
一时间,“重回 qq”的话题热度飙升,怀旧的情绪如野火般在整个中文互联网蔓延。
腾讯的这波情感营销确实用心良苦。
他们精准地击中了早期网民的集体记忆,试图用情怀这把钥匙,重新打开用户已然关闭的心门。
营销团队甚至特意选择了在上午十点,这个多数上班族刚开始工作的时间点推送,确保能够触达最大规模的用户群体。
在这场温情营销的背后,是腾讯一个多月来的殊死一搏。
“超级 qq”计划在极度压缩的时间表下仓促完成,马化腾亲自督战,技术团队连续加班加点,多少人直接睡在公司。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版本,几乎完全对标 ttalk 的核心功能:
qq 空间瞄准 tt 空间,qq 音乐模仿随听音乐,qq 秀复刻 tt 秀场,群组功能效仿 ttalk 群组。
为了快速补齐内容生态的短板,腾讯还做出了一系列紧急布局。
他们以较低的价格收购了百度贴吧,那个曾被百万网友爆吧的淘汰品,直接改名为 qq 贴吧。
游戏板块则接入了联众游戏的接口,棋牌类游戏一应俱全。
甚至不惜重金购买了一些小众音乐网站的版权合作,试图快速充实 qq 音乐的内容库。
这是腾讯能拿出的全部家底,也是一场破釜沉舟的豪赌。
公司内部将这次升级称为涅盘计划,期待着能够实现绝地反击。
然而,美好的愿景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当那些被情怀打动、或是带着好奇心的用户重新点开那只熟悉的企鹅图标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喜,而是满满的失望。
新版本的 qq,本质上只是一个粗糙的、布满漏洞的半成品。
光鲜的界面皮肤下,是令人沮丧的用户体验:
技术层面上,操作卡顿、页面闪退时不时出现。
有用户在论坛上吐槽:“每次点开 qq 空间都要祈祷不要突然崩溃,这体验简直梦回 1998。”
功能对比更是惨不忍睹:
qq 空间版面僵硬,自定义选项稀少,动态加载缓慢。与 tt 空间流畅丰富、充满个性化的体验相比,简直是隔代产物。
qq 音乐并未实现真正的版权整合,而是粗暴地外链至几家二三流音乐网站。音质参差不齐,评论区冷冷清清,与随听音乐的海量曲库和火热社区形成天壤之别。
qq 秀的形象呆板、服饰粗糙,多是几年前韩国社交网站淘汰的样式,完全跟不上当下的审美。
qq 贴吧直接移植百度废弃的旧数据,内容过时,无人管理,如同一座被遗忘的互联网坟墓。
唯一值得一提的群组功能,这确实是腾讯的老本行,在人数上限与文件传输速度上确实可与 ttalk 一较高下。
但仅此一项优势,在整体体验的巨大落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事实上,这已经是腾讯在绝境中能拿出的全部。
他们像一个被逼至悬崖边的赌徒,明知手牌糟糕,却不得不在对手亮出底牌前,押上所有筹码。
数据不会说谎:与 ttalk 日活稳定在七八百万的辉煌战绩相比,qq 的日活用户已暴跌至二三十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流失。
这只曾经圆滚滚的企鹅,如今瘦骨嶙峋,距离被时代彻底抛弃,仅剩一步之遥。
回顾过去一个月,腾讯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他们组建“反垄断联盟”,对扬帆科技发起诉讼,却被对方以更充分的证据反诉。
他们推出“好友一键迁移”功能,试图从 ttalk 挖角,结果响应者寥寥无几。
他们发放海量 q 币与现金补贴,效果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资本的耐心正在快速消逝。
腾讯的最大投资人已经明确表态:这是最后一次正面支持,如果新版本的数据无法扭转,腾讯必须彻底调整战略,放弃社交赛道,另寻出路。
此刻,腾讯总部最大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以马化腾为首的核心团队全员到齐,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前方的数据大屏上,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屏幕上,两条曲线清晰地展示着残酷的现实:
一条是庞大的市场总量用户池,另一条是 qq 新版本上线后的用户活跃度实时数据。
在初期温情营销的推动下,qq 的活跃数据线确实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脉冲式上扬。
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炭火,被轻轻吹亮了一瞬。
数据显示,最高峰时有近五十万用户同时在线,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一些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希望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用户完成怀旧的情感消费后,残酷的对比开始了:
好友列表中,大片灰色头像如寂静的墓碑,诉说着物是人非的凄凉;
曾经喧嚣的班级群、游戏群、兴趣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几天前,再也无人发言;
qq 音乐的粗糙界面与贫乏歌单让人瞬间出戏;
qq 空间的简陋模板与缓慢加载,与 tt 空间的丝滑体验形成残酷对比;
贴吧中陈旧的内容,仿佛在提醒所有人,这里的时间已然停滞。
数据曲线如实反映了这一切。
在经历了几个小波峰后,活跃度开始断崖式下滑。
更可怕的是,这条曲线变得比升级前更加平缓,甚至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持续向下的斜率。
那条线,不再起伏,不再挣扎,平静得像一条……通往终结的心电图。
会议室里依旧无人说话。
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与逐渐加重的、绝望的呼吸声,构成了这个时刻唯一的背景音。
产品经理突然低下头,用手捂住了眼睛。
他想起 1999 年 qq 刚刚上线时的盛况,想起那些用户自发传播的岁月,想起曾经每天都要新增服务器的美好时光。
技术负责人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太多,连续一个月的通宵加班,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都明白,这条平静的曲线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那只承载无数人青春的胖企鹅,已经耗尽了最后元气。
在技术与体验的绝对代差面前,情怀与营销,苍白得不堪一击。
巨轮,正在无可挽回地沉没。
船船舱中的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涌入,感受着刺骨的冰冷,与一种被时代洪流无情抛弃的巨大无奈。
曾经不可一世的腾讯,在 2001 年的这个冬天,终于唱响了它的绝唱。
漫长的沉默后,马化腾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帮我订张票,”他的声音低沉,“去参加扬帆科技的开发者大会。”
第273章 新敌暗生
腾讯的末路,在波澜壮阔的 2001 年互联网大潮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浪花。
此时的它,远非日后那个触角遍及各个角落的庞大帝国,更像是一个在时代转折点上,因为一步慢而步步慢,最终被无情淘汰的早期探索者。
在这个绝大多数互联网企业还在为生存和盈利模式苦苦求索的年代。
互联网企业的倒塌与离场,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
资本的逻辑残酷而直接:无法商业化、无法看到清晰盈利路径的项目,等待它们的只有被抛弃的命运。
比起腾讯的落幕,更多人关注的是扬帆科技即将召开的开发者大会。
……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宋今夏风尘仆仆地从沪市归来,脸上带着几分倦色,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就直接来到了杨帆的办公室。
“沪市那边,基本都理顺了。”她坐在杨帆对面,语气轻快中带着如释重负。
“和我们一开始预料的一样,高宇的益职通在京都碰壁后,果然选择了他们以为没人管的沪市作为突破口。”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可惜,他还是没想到,我们早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沪市本地那些竞聘 E 职通落选的人,一听说要重新选择代言人,一个个卯足了力气围堵高宇他们。”宋今夏眉眼弯弯,继续道。
“高宇他们光是跑工商审批、找办公场地、组建本地团队,就浪费了大半个月,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而这大半个月,”她的语气转为自豪,“我们已经按照标准流程,拿下了沪市所有重点高校的独家合作,招聘会和地推活动同步启动,进度完全追平了其他城市。”
“E 职通在全国主要大中型城市的最后一块拼图,现在终于算是补上了。”
杨帆笑着起身,亲自给她倒了杯温水:“辛苦了,喝口水慢慢说。”
宋今夏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来之前,我和林娜已经敲定了沪市的 E 职通城市代言人,就是你上次在竞聘会上见过的那个王伟。”
“这一次就属他最卖力,他一个人把高宇的团队耍得团团转。”
杨帆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高宇的落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没有精准的战略布局和高效执行,所谓的公益创业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的空中楼阁。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回来好好休息两天,晚上一起吃饭。”
宋今夏却笑了笑,摇头道:“恐怕不行,晚上跟宿舍同学约好了,后天还得去一趟大西北。”
“嗯?”杨帆有些意外,“去大西北做什么?”
“是 E 基金的事。”宋今夏解释道,“现在你可能都不知道 E 基金账上到底有多少钱。企业公益捐赠、用户的自愿捐款,加上交易佣金提成,现在趴在账面上的钱已经超过 1000 万了。”
“所以,在原先帮扶贫困学生的基础上,开始启动扬帆计划,在全国各地兴建小学。第一所『扬帆九年一贯制学校』三天后在宁夏固原落成,你忘了吗?还是你上次开会时亲自定的方案。”
椅子上的杨帆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才惊觉,自己最近全身心扑在 ttalk 生态、mp3 项目和应对各路资本上,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过问 E 职通和 E 基金的具体进展了。
从单纯的助学金发放到兴建学校,确实是他对 E 基金发展的下一步规划。
选择九年一贯制学校的原因也很简单:对于贫困地区,这种模式可以弥补分散办学的不足,集中教育资源,减少学校管理及人员成本。
更重要的是能大大提升教育效率,减少学段转换带来的适应成本。
而之所以选择固原,正是因为那里是他室友马强的老家。
曾经上过焦点访谈,而这一次学校建成和剪彩,央视也派人去采访。
看着宋今夏为了公益事业奔波全国各地,甚至要去往条件艰苦的大西北,杨帆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让她扛起“E 职通全国代言人”的重担。
察觉到杨帆情绪的变化,宋今夏站起身,主动走到他身后。
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耳畔。
“别瞎想,”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以前在学校里,总觉得世界很大,也很美好。”
“可真正走出来,去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才发现……这个世界其实破破烂烂的,总得有人站出来,给它缝缝补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E 职通,真的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业。它不仅仅是在做商业,更是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我能有机会参与进来,并且负责这么有意义的事,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幸运。”
她微微收紧手臂,声音更轻:“大的商业战略、技术方向,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但帮你守住 E 职通的公益属性,不让它变味,我还是能做到的。”
杨帆拉着她手,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就着 E 职通下一步。
怎样在全国更深度地下沉,以及 E 基金未来在教育和医疗救助方面的拓展规划,细细地讨论起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
映照着这对青春而活力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市。
一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高宇和江初月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曾经喧嚣的益职通项目,在前后消耗了几个公子哥凑集的五百多万资金后,彻底宣告失败。
办公设备已经变卖,团队人员也都相继离去,只剩下满地的废纸和几个尚未搬走的纸箱。
高宇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将那斑驳的墙皮看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困惑。
作为人大高材生,他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创业之初,他自信满满——
要钱,身边的朋友随手就能凑出五百万;
要人,他从别的公司挖来了高级经理;
要设备,江家这边随时供应;
要产品,他照搬 E 职通的模式,甚至做得更花哨。
可他还是输了。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精彩商战。
他甚至幻想过与杨帆在媒体上隔空论战,在市场上打得不可开交。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击。
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甚至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
最让他感到崩溃和羞辱的是,就在两个月前,他还能在人大那间办公室里,靠着家族权势威胁杨帆,试图夺走对方的公司。
那个时候,杨帆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还是赵家帮忙解的围。
可一转眼,杨帆的扬帆科技已经成为国内互联网领域最炙手可热的独角兽。
而他高宇,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连给杨帆提鞋都不配!
“高少,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一旁的江初月轻声劝慰,她看起来也有些憔悴,“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出路。”
“别的路?呵呵……”高宇绝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什么路能比 E 职通更有前景?杨帆已经把路堵死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现在的高宇已经把自己框死在了 E 职通这个项目里,短时间内根本跳不出来。
江初月无奈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再劝两句时。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又看了看状若癫狂的高宇。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静中带着几分锐利的女声:
“初月,你好。我是杨静怡。”
江初月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杨静怡?
那个刚刚被高盛开除,被整个金融圈拉黑,即将加入梦想集团的……杨帆的亲姐姐?
她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杨小姐?”江初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您找我有事?”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聊一聊。”
第274章 强行任命
距离扬帆科技全国开发者大会只剩最后两天。
就在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将目光聚焦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科技盛宴时。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一场关乎集团未来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是梦想集团例行的董事会会议,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坐满了杨家宗族成员和核心董事。
会议由杨远清亲自主持。
各位,今天会议有三项议程。李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首先是年底业绩冲刺和下一年度目标的制定,其次是产品线和新项目立项,最后是人事任命。
会议按议程推进,先是年底业绩冲刺和下一年度目标制定,董事们围绕 pc 硬件销量、线下渠道拓展展开讨论,虽有分歧,但很快达成共识。
接着是产品线和新项目立项,平板研发、家用电脑升级等议题顺利通过,一切看似平静。
直到会议进入第三项——人员任命。
“经集团管理层研究决定,”在杨远清的示意下,李秘宣读了最新的任命。
“任命杨静怡为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全面负责公司创新项目的调研、立项及投资落地。”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反对声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表面上这是一次普通的人事任命,但谁都清楚战略投资部在梦想集团的分量。
这不仅是集团未来发展的引擎,更是培养接班人的关键位置。
这一个任命,分明是要把刚刚在高盛折戟沉沙的女儿,直接推上继承人的位置上。
我反对!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集团元老、副董事长杨明祖。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缓缓摘下眼镜,看向杨远清:“远清,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杨远清笑了笑,看了过来,“三叔说的是什么后果?”
“杨静怡因为得罪杨帆科技被投行除名,梦想集团转头就把她收了,是要让同行看咱们的笑话,还是准备要跟扬帆科技唱对台戏吗?”
以杨远清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要帮杨静怡有很多种方式。
即便是帮她创办一个公司,都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
就算不帮她创办公司,真想拉杨静怡进公司,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任命她为梦想集团战略投资部负责人。
先给一个不痛不痒的职位,避一阵风头,过段时间再把她扶正不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摆出这个架势来?
杨明祖不明白,在座的其他的董事也不明白。
“明祖说得对!”另一位族老杨明阳附和道。
“说句心里话,这段时间因为杨家的丑闻,梦想集团的股价波动过几次,大家不说不代表没有意见!”
“现在你还要把一个有污点的人放在核心岗位,董事会不能同意!”
李秘适时开口解释:“杨静怡是高盛亚太区前负责人,有丰富的资本运作经验,梦想集团要投资新业务,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的人选?”董事杨明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远清,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叫杨帆?”
杨静怡怎么进的高盛,怎么一步步走上亚太经济区投资经理的职位。
外人不知道,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还不清楚吗?
“现在国内年轻一代里,有谁能比得过他?他白手起家半年搞出了半个梦想集团,你放着珍珠不要,选鱼目?”
有了人带头,其他董事也纷纷开口。
“是啊,杨董,现在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跟扬帆科技合作,我们倒好,非要跟自家人过不去?”
“静怡才在高盛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让她负责这么重要的部门,不好吧?”
“要我说,杨帆才是最适合的人选,换杨帆我举双手赞成。”
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和担忧。
提到杨帆,众人的话匣子都被打开了,其中一位董事开口道。
“现在多少政商朋友托关系找我,想让家里的女儿牵个线,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别说联姻的事了,人大现在多少校企项目排着队想跟扬帆科技合作,多少家族的子女放弃了清北,就等着明年重考人大,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有机会接近杨帆!”
“咱们可倒好,放着这么优秀的孩子不选,非要选择一个得罪他的杨静怡,这不是把梦想集团往火坑里推吗?”
“我们是股东,不是慈善家!”一位持股比例不低的外部董事也跟着开口,“从长远来看,未来互联网的发展是趋势,扬帆科技是行业龙头。我建议这件事先搁置。”
反对声越来越激烈,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中要害。
他们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就差直接指着杨远清鼻子骂了。
在这个实力为王的时代,杨帆展现出的商业天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企业家的范畴。
而杨远清,明明是这个天才的亲生父亲,却偏偏要选择与儿子为敌。
他们不是针对杨静怡个人,而是担心杨远清的私心会拖累集团。
梦想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没人愿意看着它因为一场家族内斗而衰落。
但杨远清也有他的无奈!
但凡有选择的话,他怎么可能会选择杨静怡!
诸位!杨远清拔高声音,打断众人质疑。
主持梦想集团近二十年,他向来说一不二。
“身为集团 cEo,难道我连个任命权都没有吗!”
“杨总,您不能独断专行!集团不是你的一言堂,我们有表决权!”
“表决权?”杨远清冷笑一声,“我持有集团多少股份?需要拿出文件给各位看一下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部分董事的气焰。
股权优势是他最大的底气,即便所有人反对,他也能强行通过任命。
但董事们并未完全妥协。
杨明祖深吸一口气:“杨总,您要任命杨静怡可以,但要设考核期!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内,她的工作没有成效,甚至给集团带来损失,必须立刻撤职!”
其他董事纷纷附和:“对!一个月考核期!”
“一个月不行,三个月。”杨远清伸出了三根手指,“如果期间杨静怡表现不能令董事会满意,我们再议。”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滴水不漏。
三个月时间,足够杨静怡在战略投资部站稳脚跟,也足够杨远清进行下一步布局。
而且三个月后是再议,而不是开除。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杨远清第一个起身离开,李秘紧随其后,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随之炸开了锅。
“简直胡闹!杨远清这是要把梦想集团毁了!”
“要是能把扬帆科技拉拢进来,咱们梦想集团不就是国内最大的企业了吗?”
“三个月考核期?我看一个月都撑不住!杨静怡那个蠢货,看她对付杨帆的那些招数有多愚蠢!”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亲自出面,去找杨帆好好谈一谈?再怎么说他也是杨家人。”
……
董事们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曾经团结一心的梦想集团董事会,因为杨远清的这则任命,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回到办公室的杨远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何尝不知道杨帆的优秀?
每次听到别人夸赞杨帆,他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那是他的儿子,是杨家的血脉,本该是梦想集团的继承人。
可因为薛玲荣的从中作梗,因为他自己的冷漠和忽视,最后却走到了对立面。
他选择杨静怡,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更因为他不甘心。
他想证明,没有杨帆,杨家也能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
他想让杨帆看看,放弃杨家,是他的损失。
但他没想到,董事会的反对会那么激烈。
而他的这个决定,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是没想过,而是没得选。
此刻的杨静怡,刚刚走马上任,还没来得及熟悉工作,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既要应对董事会的质疑,又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还要时刻被拿来跟杨帆对比。
三个月的考核期,对她来说,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让董事会闭嘴,就要看她自己了!
希望她不要让他失望!
第275章 猎帆计划
梦想集团董事会的争吵,像长了翅膀的流言,短短半天就席卷了整个公司。
从顶层高管的办公室到基层员工的茶水间,人人都在私下议论这场荒唐的任命。
那个被高盛扫地出门的杨静怡,竟凭着“董事长女儿”的身份,空降成了战略投资部负责人。
有人酸溜溜地羡慕她有个好爹,躺着就能执掌核心部门。
有人忧心忡忡,怕她把高盛那套激进的打法搬进梦想集团,搅乱现有格局。
更多人则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她三个月后完不成 KpI、灰溜溜走人的笑话。
但身处风暴中心的杨静怡,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强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妆容精致却不失锐利。
她准时出现在战略投资部的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安抚人心的废话,气场强大得让整个部门心惊肉跳。
没人知道,早在董事会召开前三天,她就已经着手相关工作。
现在的她,不仅理清了战略投资部的权责边界,掌握了高达 5 亿的专项投资资金,还摸清了部门里每个人的背景、能力与派系。
谁是混日子的老油条,谁是有野心的实干派,谁是其他董事安插的眼线,她心里早已门儿清。
“全体成员,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上午九点,杨静怡的通知通过内部通讯软件下发。
会议室里,她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名员工:
“从今天起,战略投资部的核心工作由我负责。愿意留下的,我给你们施展才华的平台和翻倍的绩效奖金。”
“想走的,我绝不挽留,离职流程我会让人加急办理。”
她抬手示意助理,将董事会的授权任命书向大家展示。
红色的公章印在纸上,透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几个原本打算观望的老员工,看着文件上的签字,终究还是压下了跳槽的念头。
在梦想集团,杨远清的话语权无人能及,得罪他的女儿,无异于断送自己的职业前途。
就职第一天,杨静怡就完成了部门的大换血。
剔除了三个不服管教、拉帮结派的刺头,提拔了三个能力突出、对她唯命是从的骨干,还从高盛挖来了两位老部下,迅速组建起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但这还不够,她需要一个足够了解杨帆、又与他有深仇大恨的盟友。
首选,便是江初月。
“杨总,这是您要的江初月背景资料。”助理将一叠材料放在她桌上,语气恭敬。
杨静怡头也不抬,指尖划过键盘:“人到了吗?”
“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开部门会议。让江初月先进来。”她合上电脑。
江初月这个名字,在她的调查资料里反复出现,让她格外好奇。
人大时期是杨帆的追求者,后来转头成了杨旭的女朋友,间接害得杨旭锒铛入狱。
扬帆科技与百度的贴吧大战中,江家主动停止服务,险些让杨帆满盘皆输。
之后又联手薛玲荣、高宇,在 E 职通项目上给杨帆使绊子。
这个女人,仿佛从认识杨帆的那天起,就一直在与他作对。
这份“执念”,很对杨静怡的胃口。
更何况,江家本就是梦想集团的长期供应商,她们的合作也会更加顺畅。
走进办公室时,江初月显得有些拘谨。
昨天她还是个因益职通失败而一蹶不振的失败者,今天却踏入了梦想集团的核心部门,这种身份的巨大转变,让她既兴奋又忐忑。
“初月,不用紧张。”杨静怡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我找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被高盛开除的事,早已传遍业内,杨静怡毫不避讳。
但两人毕竟是初次见面,江初月还是保持着谨慎:“杨总,我不明白,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放松点。”杨静怡笑了笑,递过去一份任命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负责协助我处理战略投资部的核心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江家依赖梦想集团的订单生存,单凭这一点,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江初月接过任命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静怡打断:“走吧,跟我去开个会。”
会议室里,杨静怡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成员,开门见山: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江初月。从今天起,她将和我们一起,完成一个重要的战略任务。”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性的掌声,但大多数人的眼神里都带着疑惑:一个没什么资历的小姑娘,凭什么加入核心项目?
江初月站起身,微微鞠躬:“很荣幸能加入团队,我会尽我所能,不辜负杨总的信任。”
杨静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切换了话题:“今天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全面阻击扬帆科技的硬件落地计划。”
助理按下遥控器,投影仪的光束落在幕布上,上面赫然是扬帆科技 mp3 项目的详细资料:产品原型图、核心元器件清单、供应链初步接洽名单,甚至还有内部的研发时间表。
这些都是她当初在高盛时,利用职务之便收集到的核心情报。
“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杨帆的下一步,是跨界做硬件。”杨静怡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的首个目标,就是 mp3 播放器。”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次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跨界。
一个新兴的互联网公司,想在硬件领域分一杯羹,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杨帆眼里,这或许是构建他所谓『软件+硬件+服务』生态闭环的关键一步。”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几个关键节点上,“但在我看来,这纯粹是自寻死路!”
“生产线搭建、供应链整合、核心元器件采购、销售渠道搭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巨额真金白银,更需要时间沉淀。”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mp3 市场目前被三星、索尼等国际巨头垄断,技术壁垒极高。而我们梦想集团,也在布局相关产业。”
“所以,于公,为了集团的战略利益;于私,为了我们各自的未来——”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初月,带着一丝暗示,“我们绝不能坐视扬帆科技把这款产品做出来!”
“我的目标非常明确,全面阻击!”杨静怡的声音陡然提高,“要么让他们的 mp3 生产不出来,要么生产出来了,也卖不出去!”
她毫不掩饰对杨帆的敌意,也根本不在乎会议内容是否会泄露。
互联网领域,梦想集团或许不如扬帆科技,但在硬件领域,梦想集团深耕多年,有的是碾压的资本。
会议定调后,核心成员们纷纷建言献策,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供应链方面,我们可以利用集团的采购优势,向核心供应商施压,要求他们不得与扬帆科技合作。”供应链总监率先发言。
“特别是芯片供应商,我们可以提前锁定未来三个月的产能,让他们无芯可用。”
“市场渠道也要封堵!”销售总监立刻附和,“我们可以与全国各大卖场签订排他性协议,禁止他们上架扬帆科技的任何硬件产品,让他们就算生产出来,也只能小打小闹。”
“代工厂那边交给我。”生产总监补充道,“我会亲自联系国内几家头部代工厂,警告他们如果敢接扬帆科技的单子,就别想再拿到梦想集团的订单。”
“还有专利!”法务部负责人插话,“我们可以梳理 mp3 相关的核心专利,提前布局诉讼,就算告不倒他们,也能拖慢他们的上市进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张针对扬帆科技的天罗地网,迅速勾勒成型。
从供应链到生产线,从核心技术到销售渠道,每一个环节都被纳入了阻击范围,周密得让人不寒而栗。
江初月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讨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昨天她还在为失败而沮丧,今天却已经参与到如此庞大的商业围剿计划中,这种角色的快速转换,让她有些恍惚。
“初月。”杨静怡突然点名,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之前和杨帆打过多次交道,对他的行事风格最了解。说说你的想法。”
江初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缓开口:“我认为,除了这些常规手段,我们还需要保持警惕。”
“因为杨帆这个人最擅长在绝境中突围,他总能找到别人想不到的出路。”
她犹豫了下,“如果可以,我们或许可以在扬帆科技硬件团队组建阶段,主动安排一些人员渗透进去。”
“比如伪装成求职者、技术顾问,一方面掌握他们的研发进度,另一方面,在关键时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破坏生产流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赞叹。
众人原本只想到了外部围堵,没想到江初月竟然提出了从内部瓦解的计策,这无疑是更致命的一击。
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好主意。”杨静怡赞许地点头,语气中带着欣赏。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安插可靠的人进去。”
她转向众人,语气坚决:“这次行动,命名为『猎帆计划』。我要让杨帆明白,硬件领域不是他这种门外汉该来的地方,梦想集团的地盘,他碰不得!”
会议结束后,杨静怡特意留下了江初月。
“感觉怎么样?”她递给江初月一杯咖啡,语气比会议上温和了许多。
“有点……不太真实。”江初月老实回答,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杨静怡轻笑一声,“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失败,只有暂时的挫折。重要的是,你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找到翻盘的机会。”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她目光落在江初月身上。
江初月摇了摇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服输,敢拼搏,更重要的是,我们都在杨帆手上吃过亏。”
江初月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杨总,我会证明您的选择没有错。”
“很好。”杨静怡满意地点头。
“现在,再给你一项任务,整理一份名单,所有与杨帆有过节的人,无论恩怨大小,都列出来。我们要组建一个联盟,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就在她们谈话的同时,“猎帆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供应链部门开始密集联系各大元器件供应商,以梦想集团的庞大订单为筹码,施压劝退。
人力资源部开始筛选适合渗透的人员,准备用高薪挖角、伪装求职等方式,打入扬帆科技内部。
市场部则通知全国各地,与渠道商洽谈排他性合作……
走出梦想集团大厦时,江初月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她费尽心机接近杨帆、讨好杨旭,想要与梦想集团建立更深的联系,最终却落得一败涂地。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失败本身竟然成了她最大的筹码,助她抱上了一条更粗的大腿。
战略投资部特别助理,未来甚至可能成为梦想集团的核心人物。
江初月握紧拳头,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输。
第276章 跳梁小丑
距离扬帆科技首届开发者大会仅剩 1 天。
望京科技园的办公区早已热火朝天到极致。
ttalk 的最终功能调试、发布会流程的反复彩排、国内外媒体的对接沟通、现场设备的最后校验……
每一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空气中弥漫着忙碌却亢奋的气氛。
然而,这份紧绷的节奏,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随听音乐负责人秦兰、苏琪、张涛三人快步走进杨帆的办公室。
“杨总,出了点状况!”秦兰率先开口。
杨帆放下手中的发布会流程表,抬眸示意,“怎么了?”
“是 mp3 的代工厂对接,”秦兰语速极快,“昨天之前,珠三角、长三角、京津冀地区有 12 家有实力的代工厂,包括华星电子这种行业头部厂商,都明确表达了合作意向,已经初步谈好了合作框架和报价。”
“可今天我们再联系他们,要么说老板临时出差,无法决策。要么说近期产能饱和,接不了新订单。”
“还有的直接找借口说技术达不到我们要求,委婉拒绝。有两家厂商直接不接我们的电话,发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苦笑着,“现在还愿意跟我们谈的,只剩 3 家小作坊式的厂商。但他们的生产工艺、品控能力和产能,连我们最低标准的三成都达不到。找他们代工,mp3 的质量根本没法保证,纯属砸我们自己的招牌!”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换做任何一家初创公司,遭遇这样的情况,恐怕早就乱了阵脚。
杨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看向张涛:“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查清楚了!”张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源头就是梦想集团,具体执行者是他们新上任的战略投资部负责人,杨静怡!”
“杨静怡?”杨帆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去了梦想集团?”
“何止是去了,简直是带着血海深仇来的!”张涛补充道。
“她上任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动用梦想集团在硬件领域的力量,对我们进行全方位围堵。”
“不光是代工厂,我打听过了,梦想集团已经给国内所有电子元器件供应商、物流商,甚至线下销售渠道都打了招呼,明确要求他们不得与扬帆科技有任何合作。”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的 mp3 计划胎死腹中,连生产和销售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至于吗?”杨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对现在的扬帆科技而言,mp3 计划不过是跨界试水,成不成都无所谓。
杨静怡这么兴师动众搞全产业链围剿,跟小孩子赌气有什么区别。
“你们怎么看?”杨帆转向秦兰,询问她的意见。
秦兰两手一摊,“杨总,其实我们没必要死磕国内厂商。当初选择国内厂商,本意是想扶持民族企业,帮国内产业链积累技术和经验。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完全可以转向国外。”
“梦想集团在国内是龙头,但影响力到不了海外。三星、mSc 的代工厂,还有台湾的鸿海精密,都有成熟的 mp3 生产线,技术和品控都是顶尖水平。”
“我们现在联系他们,最多一周就能敲定合作,产品质量也更有保障。”
苏琪立刻附和:“秦兰说得对!而且三星那边也主动来过,只要我们点头,首批核心芯片下周就能到货,完全不耽误我们的上市计划。”
张涛也补充道:“海外销售渠道我这边也能搞定,亚马逊、百思买都有对接人,正好借这个机会打开国际市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但杨帆没有立刻表态,他的思绪飘到了更深层。
杨静怡这么做,真的是自己的主意?还是杨远清默许的?
他和杨静怡的恩怨,源于她当初想以高盛资本拿捏扬帆科技,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高盛开除。
杨远清把她招进梦想集团,杨帆能理解,毕竟是亲生女儿,总要给条活路。
可这种明目张胆的全产业链围剿,杨远清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没有制止,就说明是他默许的。
但这手段,也太蠢了吧。
如果杨静怡真想搞垮 mp3 项目,完全可以等扬帆科技投入巨额研发费、铺完宣传后,在量产阶段突然掐断供应链,或者在销售阶段封锁渠道。
到时候,宣传已经铺天盖地,用户满心期待,结果产品却迟迟无法上市,不仅损失金钱,更会严重损害品牌信誉,那才是致命打击。
可现在,mp3 还只是图纸阶段,合作都没最终敲定,她就大张旗鼓地围剿。这种不痛不痒的操作,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
“杨远清不该这么没头脑。”杨帆在心里暗道。
他了解杨远清,作为梦想集团的掌舵人,他虽然冷漠,但商业手腕向来老练,绝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难道,这只是杨静怡急于证明自己,才搞出来的冲动之举?
想不清索性不想了。
杨帆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国外厂商的渠道同步对接,但国内这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敲了敲桌面,看向秦兰:“立刻给所有之前有意向合作的国内厂商发函,内容不用复杂,就一句话,24 小时内,明确回复是否愿意与扬帆科技合作。”
“超过 24 小时不回复,或者明确拒绝的,一律拉入扬帆科技的永久黑名单。从今往后,无论是 mp3、未来的手机,还是其他硬件产品,永不合作!”
苏琪愣了一下,连忙劝阻:“杨总,这么做会不会太决绝了?万一他们是迫于梦想集团的压力,不是真心想拒绝我们……”
“迫于压力?”杨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都 2001 年了,我们已经加入 wto 了!未来几年,大量国外厂商会涌入国内,市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这些厂商现在不想着提升技术、优化产能,反而想着拉帮结派、依附巨头,连最基本的危机意识都没有。这样的企业,根本不值得我们扶持。”
秦兰若有所悟:“杨总,您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筛选客户?”
“没错。”杨帆放下笔,“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今天他们对我们爱搭不理,明天我们就让他们高攀不起!”
“扬帆科技不需要这种趋炎附势的合作伙伴。今天他们能因为梦想集团的压力放弃我们,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们。”
“与其留着隐患,不如趁早清理,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忠诚可靠的供应链体系。”
“另外,”杨帆补充道,“通知市场部,按原定计划,发布会结束后第三天,召开线下电子代工厂会议,邀请所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国内厂商参加。哪怕到时候只有一家厂商来,会议也如期召开!”
张涛忍不住问道:“那如果……一家都不来呢?”
杨帆微微一笑,“那就说明,这个市场需要一次彻底的洗牌。”
“我明白了,杨总!”苏琪收起文件,三人立刻去落实。
杨帆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
他从来没把杨静怡的围剿放在眼里。
这种级别的手段,对现在的他来说,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薛玲荣,杨远清。
杨静怡?
不过是个急于跳出来刷存在感的小角色。
现在的他,但凡正眼看她一眼,都算他输。
而此刻的梦想集团,战略投资部办公室里,杨静怡正拿着一份文件,笑得得意洋洋,眼角眉梢都透着志在必得的嚣张。
那份文件,正是扬帆科技发给各厂商的问询函。
“不自量力!”杨静怡将文件扔在桌上,对身旁的江初月嗤笑道。
“他杨帆以为发个黑名单警告,就能让那些厂商背叛梦想集团?他也太天真了!”
江初月连忙附和:“杨总说得对!国内的电子厂商,都依赖咱们的订单生存,没人敢为了一个刚跨界的扬帆科技,得罪梦想集团。”
“杨帆的黑名单,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何止是废纸。”杨静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看他是慌了神,才会出这种昏招。”
“没有代工厂,没有供应链,没有销售渠道,他的 mp3 就算设计得再好,也只是一张图纸!”
“明天就是他的开发者大会,他现在肯定忙得焦头烂额。我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是要让他分身乏术,当众出丑!”
想起自己在高盛的屈辱,想起杨帆当初的桀骜不驯,杨静怡心中的快意越来越浓。
“这只是开始。等他的 mp3 计划彻底破产,我再慢慢收拾他的其他业务。ttalk、开心农场、E 职通……我要让他一点一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让他尝尝被人逼到绝路的滋味!”
“我要让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看看,我杨静怡不是靠父亲上位的花瓶!我能亲手毁掉杨帆,证明我的价值!”
江初月看着杨静怡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杨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江初月问道。
“等着看好戏就行了。”杨静怡放下咖啡杯,“明天的发布会,杨帆肯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生产受阻的事实。”
“等他开完发布会,我们再放出消息,告诉所有人他的 mp3 根本生产不出来。到时候,用户会失望,他的商业帝国,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杨静怡还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沉浸在即将打败杨帆的幻想中。
而 2001 年度扬帆科技首届开发者大会,已在万众瞩目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扬帆科技又会做出什么惊艳的事来?
第277章 活下去!
2001 年初冬的北京,寒意渐浓,而互联网行业却迎来了一场空前的热潮。
一场即将改写国内互联网格局的行业盛会,在晨曦微露中悄然拉开序幕。
这场发布会,原本是杨帆为腾讯精心准备的最后一击。
那些针对“超级 qq”计划的功能升级,足以成为压垮这个昔日巨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情况总是出人意料。
他还没来得及亮出所有底牌,那个曾经的对手,在最后的垂死挣扎后,就已经轰然倒下。
腾讯的落幕,也让这场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对决,突然失去了目标。
面对这一情况,杨帆果断调整了战略。
他取消了所有带有攻击性的产品对比内容,将全部精力转向了开发者生态的构建。
这不仅仅是一次议程的调整,更是一种战略姿态的根本转变。
当行业中再无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引领与共建就成了唯一的主题。
而事实上,扬帆科技的产品迭代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
从随听音乐、贴吧、ttalk,到游戏平台与 tt 空间,整个产品矩阵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更新速度。
每两周一次小更新,每月一次大升级。
这种持续创新的能力,早已成为扬帆科技最核心的竞争力。
更令人惊讶的是,各个产品小组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囤积已完成的功能,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超前的产品技术储备策略,在即将启动的全球化战略前,对公司未来布局具有更为深远的意义。
就像前几天 ttalk 悄然上线的邮箱功能,或是群聊中新增的“临时讨论组”。
比传统群聊更轻便灵活,随时拉人、随时解散,不再受制于繁复的群组规则。
这些功能的上线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宣传,仅仅一次简单的弹窗通知、一篇详尽的产品介绍,就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功能升级。
不要太过简单。
换作其他公司,估计新闻通稿都要连发三天。
所以,这次开发者大会与其说是一场产品发布会。
不如说是扬帆科技作为行业领袖的加冕礼,更是国内互联网开发者生态的一次集体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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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9 点,国际会议中心外人头攒动,场面堪比春运。
这不是政府峰会,也不是国际展览,而是国内互联网史上首个由企业主导的全国开发者大会。
来自全国各地的互联网从业者将这里变成了行业的朝圣地。
与一个月前 ttalk 发布会时的质疑不同,如今的扬帆科技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行业乃至全球资本的神经。
这种影响力的转变,在会场外就可见一斑。
一张普通入场券,在黑市上被炒到上万元的天价,仍然一票难求。
普通开发者根本无缘进入会场,只能在门外感受着这场盛会的热度。
能够收到邀请函的,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600 余家最具潜力的开发者团队、50 多家主流媒体的核心记者、入围 b 轮融资的六大顶级投行代表、国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互联网企业创始人,以及部分长期合作的京都本土企业伙伴。
至于剩余的名额,则被无数企业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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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内,气氛热烈而肃穆。
在靠前的最佳位置,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亲自带队出席。
身旁坐着新上任的战略投资部负责人杨静怡,以及数名集团核心高管。
他们的出现,引来了不少关注与窃窃私语。
杨静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昨天,她刚刚通过全产业链的围剿,给扬帆科技的 mp3 项目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此刻,她正等着看杨帆在发布会上如何应对这个危机,甚至期待着他被迫宣布 mp3 项目搁置的窘态。
距离十点正式开场还有半小时,能容纳近两千人的会场已经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各地的开发者们交换着名片,交流着对行业的看法,整个会场充满了期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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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苏琪快步走到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杨帆身边,低声道:
“杨总,腾讯的马总托人带话,希望大会结束后能与您单独聊几句。”
杨帆整理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
沉默了两秒,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即点了点头:“可以,你安排一下。”
身为重生者,在这场与前世巨头的交锋中,他看似赢了。
但杨帆心里清楚,腾讯并非输给了他,而是输给了未来的腾讯自己。
“另外,新浪、网易、搜狐等几家创始人想邀您共进晚餐……”
你替我去吧,杨帆摆了摆手,,就说……我与投行方面已经约好了。
从创建扬帆科技以来,他还从没有参加过私下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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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点 55 分。
会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下,所有的议论声、寒暄声如潮水般退去。
两千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向舞台中央。
这些目光中,有期待,有好奇,有质疑,也有嫉妒,但此刻都化作了同样的专注。
一束追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入口处。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个挺拔而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扮:一件最简单的纯白色棉质 t 恤,外搭深色休闲外套,一条洗得泛白却干净利落的牛仔裤,一双洁净的普通帆布鞋。
这种极简的着装风格,与现场庄重热烈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没有喧闹造势的伴舞,甚至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在这个习惯于宏大叙事的时代,杨帆还是选择这种近乎朴素的出场方式。
他的身影在追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仿佛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这种孤独感,与台下密集的人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当他终于站定在舞台中央,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 LEd 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炫酷的动画,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扬帆科技的 Logo,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只有三个硕大无比、触目惊心的白色汉字,占据了整个视野:
活下去!
一瞬间,整个会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前排那些见多识广的投行代表、互联网大佬和资深媒体人。
这三个字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华丽的开场。
活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扬帆科技如日中天,估值直逼 20 亿美元,产品横扫市场,正是高歌猛进的时候!
为什么要用这么沉重、甚至带着悲壮色彩的词语作为开场?
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闷拳,重重击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开场,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对发布会的预期。
疑惑、震惊、思索……种种情绪在会场无声蔓延。
就连一直带着讥讽笑容的杨静怡,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杨帆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种出乎意料的开场,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为这三个字,也为互联网的未来,做出他的注解。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不会是一场寻常的发布会。
第278章 狼来了!
活下去这三个字,像三块沉甸甸的巨石。
重重砸在京都国际会议中心的会场里,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变成了公开的质疑。
会场前排,几位头发花白、身着中山装的老者脸色铁青。
他们是国内老牌制造业的掌舵人,身后是年营收数十亿的实权企业,靠着政策扶持和国内市场壁垒,安稳运营了十几年。
此刻,他们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帆布鞋的年轻身影,脸上写满了愠怒。
简直胡闹!首钢的副总低声呵斥,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威严。
2001年是什么年?申奥成功,加入wto,国家蒸蒸日上,到处都是机遇。一个毛头小子,靠着几款互联网产品火了几天,就敢在这里唱衰市场,说什么活下去?这不是故意泼冷水吗?
旁边长虹的代表连连点头,我看,互联网行业就是虚火旺盛,想借着活下去的噱头搞垄断吧?我们制造业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有国家托底,有国内庞大的市场,还用得着他一个小辈指手画脚?
年轻人不懂政治啊。一位国企背景的老总摇了摇头,现在全国都在庆祝入世,营造的是积极向上的氛围,他倒好,喊出活下去这种丧气话,简直是政治错误。
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不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或是手握重金的投资大佬,或是历经风雨的企业掌舵人。
他们认同扬帆科技在互联网领域取得的惊人成就,但这绝不意味着,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后生,可以站在行业的制高点上,用那么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训诫意味的词语,来定义当下的环境。
尤其在这个举国欢腾的年份。
申奥成功,加入wto,处处洋溢着走出去大发展的乐观氛围。
杨帆这三个字,在许多人听来,不仅刺耳,甚至触碰了某种政治上的立场。
过于强调危机和生存,与国家层面大力宣扬的机遇与发展主旋律,有些格格不入。
杨远清坐在不远处,眉头紧紧皱起,还是太年轻,不懂分寸。
在他看来,杨帆有远见,有能力,但在这种场合喊出活下去,太过激进,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静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压着声音:我就说他装神弄鬼,现在好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看他怎么收场。
会场中间,互联网圈的从业者反应各异。
不少小公司的老板跟着附和:是啊,杨帆这是唱的哪一出?现在互联网正是风口,他这是要泼冷水?
不会是扬帆科技遇到什么麻烦,想拉着大家一起焦虑吧?
只有少数几人,脸色凝重。
他们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就在质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会场时,舞台上的杨帆动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走到舞台最前沿。
然后,他微微颔首,身体前倾,向着全场,认真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低,持续了三秒。
这一躬,是对前辈的尊重,是年轻人的谦逊。
也是对自己行业地位的自信,是作为领军者的担当。
这三个字,确实是杨帆在昨晚深夜,临时决定替换掉的。
原本准备好的标题,是更具冲击力的:狼来了。
直起身时,杨帆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谢谢大家的到来。我知道,活下去这三个字,让很多人不解,甚至反感。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有人觉得我年轻气盛,不懂分寸。有人觉得我故意唱衰市场,想搞垄断。”
“还有人觉得,在这个国家蓬勃发展的时代,说活下去是不合时宜。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甚至有人可能在想,杨帆是不是要清洗行业,劝大家小心点,才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句玩笑,瞬间戳中了全场的笑点,也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唯有两个人却丝毫笑不出来。
一个是百度Robin,另一个,则是刚刚经历惨败的腾讯马总。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百度拥有核心技术壁垒的搜索业务,可能会跟腾讯一样,已经倒下了。
只有直面感受过被扬帆科技的产品力碾压,才会懂得那种活下去的挣扎。
为什么要提活下去?杨帆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原因很简单,因为,狼,要来了。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活下去三个字瞬间碎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更加狰狞、充满警示意味的大字:
狼来了!
这三个字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的活下去更为直接和猛烈!
一些原本还带着看戏心态的企业家,特别是那些已经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或者对国际竞争有着清醒认知的人,瞬间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狼?
什么狼?
杨帆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了一连串尖锐到让人窒息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着场上每位企业家的心:
我们——做好迎接国外企业、国外资本、国外产品全面冲击的准备了吗?!
我们的产品、我们的技术,在面对那些拥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技术积累的国外巨头时,真的有优势吗?!哪怕一丝一毫?!
我们引以为傲的成本管控体系,在新的关税政策、国际贸易规则面前,还能保持住吗?!会不会变得不堪一击?!
我们——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本人,真的了解加入wto后,那些纷繁复杂的涉外经济法律法规吗?了解国际通行的技术标准、环保标准、劳工标准吗?!
我们的管理方式、我们的商业模式、我们的品牌影响力……经得起全球化的检验吗?!
当Ibm、微软、英特尔、索尼、三星……这些真正的巨无霸,带着它们成熟的技术、雄厚的资本、强大的品牌和丰富的国际市场经验,毫无阻碍地进入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跟它们竞争?!
一连十几个问题,如同冰冷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每一个问题,都让人无法回避!
每一个问题,都让在场那些还沉浸在加入wto就是打开财富大门天真幻想中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前不久,华夏已经签署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议定书,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举国欢腾,所有人都在谈论机遇。
更大的市场,更多的资金,更先进的技术。
可很少有人真正想过,机遇的背后,是更加残酷的挑战。
那些长期依赖政策保护的传统制造业,技术落后,管理僵化,成本高企。
一旦国外物美价廉的产品进入,他们的市场份额会被迅速蚕食,甚至面临倒闭的风险。
那些刚刚起步的互联网企业,还在摸索商业模式,靠着本土化优势生存。
可国外的互联网巨头,早已形成成熟的生态,手握巨额资金和先进技术,一旦进入国内市场,他们的生存空间会被极度压缩。
那些看似稳固的实权企业,以为有国家托底,有国内市场作为后盾。
可wto的规则是双向的,关税降低,壁垒打破,他们不仅要面对国内的竞争,还要面对来自全球的对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首钢副总,此刻脸色凝重。
他想起自己工厂里那些老旧的生产线,想起国外同行的技术优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长虹的代表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公司的彩电产品,在国内靠着价格战占据市场,但面对索尼、三星的技术优势,一旦关税降低,根本没有竞争力。
他们之前所谓的乐观,更像是一种盲目。
而杨帆,这个年轻的领军者,用活下去三个字,用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硬生生将他们从温水中拉了出来,让他们直面那个残酷的现实。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意唱衰。
这是接下来,每个企业,每个行业,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杨帆没有停顿,也没有给任何人回答的机会。
这些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随着更多国外的产品、服务、资本,如同潮水般涌入我们的市场,我们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真刀真枪的竞争!这不再是关起门来的小打小闹,而是全球化的优胜劣汰!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活下去?这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扬帆科技要搞什么阴谋。这是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的企业,无论你是做互联网的,还是造冰箱的,或者是生产螺丝钉的,都必须共同面对的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课题!
巨大的LEd屏幕上,狼来了三个字刺眼夺目,映照着台下两千张表情各异的脸庞。
所以,扬帆科技一直在思考,能为国内企业做些什么?
第279章 时代赋能
第 279 章 时代赋能
巨大的屏幕上。
“狼来了”三个大字压在每位与会者的心头。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清晰地感受着台下情绪的暗流涌动。
困惑、焦虑、质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慌,而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作为真正的领袖,不仅要点明风暴将至。
更要为众人指明方向,提供御风而行的武器。
他再次面向全场,这一次,他的姿态更加谦逊,目光却愈发坚定。
“刚才的问题,或许有些尖锐,甚至让人不适。”
“我在此,向各位前辈、各位同仁致以诚挚的歉意。”
他微微欠身,随即挺直脊梁:“刚才这些问题并不是质问,而是我和我的团队在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也是大家即将要共同面临的现实。”
他话锋一转,声音跟着拔高了几分。
“但在意识到挑战的同时,我也在不断思考。扬帆科技能为在座的各位,能为国内企业做些什么?”
“我们怎么能一起,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更好?”
“接下来,是扬帆科技送给国内所有企业、所有开发者的四份礼物!”
“希望这些礼物,能帮助大家在即将到来的国际浪潮中,站稳脚跟搏击风浪!”
话音刚落,身后屏幕瞬间切换。
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动态界面铺展开来,ttalk 的标志性图标旁。
一行大字熠熠生辉:全面开放 ApI 接口!开放生态,共享亿级流量!
“第一!“杨帆的声音带着开创历史的激情,“从即刻起,ttalk 将全面开放 ApI 接口!”
会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ApI?
对于 2001 年的大多数企业家和开发者来说,这还是个相当陌生的概念。
杨帆没有陷入晦涩的技术解释,而是直接用最直观的方式演示。
大屏幕上,ttalk 主界面和 tt 空间的侧边栏,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入口。
tt 应用大厅。
大屏上虚拟操作,点击进入。
页面展开的瞬间,琳琅满目的应用分类如画卷般呈现:
便民生活、购物娱乐、教育公益、金融理财、旅游出行、健康医疗……
几乎覆盖了现实生活的所有场景!
无论你是游戏开发者、生活服务提供者,还是新闻资讯聚合者……在 ttalk 上,都能找到属于你的位置!
杨帆的声音充满感染力:“这里,连接着 ttalk 数千万最活跃、最具价值的互联网用户!只要你的应用足够优秀,通过审核,成功上架……”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意味着,你将直接面对一个亿万级别的市场!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用户、关注度,以及——财富!”
“轰——!“
会场彻底沸腾了!
先前的凝重和焦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狂热取代!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扬帆科技不是要筑起高墙独享果实,而是亲手拆掉了花园的围墙,将最肥沃的土壤和阳光雨露,共享给了所有人!
“天啊!他这是要打造互联网的操作系统吗?”
“这格局……太大了!以后开发应用,再也不用担心用户从哪里来了!”
一网打尽!聊天、看新闻、玩游戏、买东西……全都能在 ttalk 里完成!
腾讯的马总坐在台下,嘴角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当他还纠结于如何模仿一个聊天室、一个社区时,杨帆已经站在了构建底层生态、制定行业规则的高度。
第二炸:算力民主,云服务零门槛!
热烈的声浪尚未平息,杨帆投下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但是!”他提高音量,压下场内的喧哗,“我们深知,很多优秀的创意和团队,可能被技术、服务器和算力的高门槛所阻碍。”
屏幕上画面切换,洁白的云朵图案托起四个大字:扬帆云服务。
“所以,第二份礼物:扬帆云服务!”
2001 年,美国的 Vmware 发布首个 x86 服务器虚拟化产品,云计算商业化的曙光初现。
严格来说,这并非完全创新的技术,而是一种革命性的服务模式。
但扬帆科技是第一个将其大规模商用于国内的企业。
“我们将为开发者团队提供稳定、安全、弹性的服务器、存储和算力支持!”
杨帆竖起三根手指:“最关键的是——零门槛接入,前三个月完全免费!”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之前的欢呼!
行业震动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怀揣梦想的开发者,哪怕只有一台破旧的电脑,只要他有好的创意,就能借助扬帆虚拟服务器,开发出足以服务百万用户的应用!
技术和资金,这两座曾经压在无数创业者身上的大山,被“云服务”这把巨斧,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噗通!”会场中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开发者激动得从座位上滑落,半跪在地:“成了!我的在线教育平台……终于有希望了!扬帆科技……万岁!”
媒体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投行代表们再也无法保持矜持,一个个面色潮红,纷纷掏出手机直接向总部汇报。
他们知道,仅凭“开放 ApI”和“云服务”这两项,扬帆科技的估值就必须重新评估!
红杉资本的代表死死捏着钢笔,盯着台上的杨帆,牙关紧咬。
这个年轻人,用一次游戏升级和这场发布会,硬生生把估值抬高了一倍!
这还怎么谈判?怎么压价?
第三炸:支付革命,支付宝重构交易生态!
然而,惊喜还在继续。
杨帆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第三个足以颠覆现有互联网商业模式的超级炸弹。
屏幕上,一个简洁、充满安全感的蓝色图标缓缓旋转,旁边是它的名字:支付宝。
“第三,”杨帆的声音让现场瞬间安静,“我们将推出自有的闭环支付系统——支付宝!”
他详细阐释道:“它将支持 ttalk 内的好友转账、应用大厅内的虚拟商品及服务购买、乃至未来的生活缴费……并且,将与随听音乐、开心农场等所有扬帆系产品彻底打通!”
“我们的目标是:安全、便捷、普惠!打造一个完整的『社交+内容+软件+支付』商业闭环!”
台下,那些电商平台和传统销售商的负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恐怖之处。
如果他们在 ttalk 上开设店铺,用户浏览商品后,无需跳转复杂网银,无需输入繁琐密码,在生态内一键即可完成支付!
这不仅仅是便利,这是在重构互联网的交易流程!
“支付宝将向所有接入 ttalk 生态的企业开放接口,”杨帆补充道。
“无论是电商、游戏、教育,还是传统制造业的线上渠道,都能免费接入。我们不收取高额手续费,只维持基本运营成本,让支付不再成为行业发展的阻碍。”
第四炸:社交赋能,tt chat Kit 补齐短板。
就在所有人以为惊喜已经结束时,杨帆投下了最后一颗填补互联网产品短板的核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工具包图标,名为:tt chat Kit。
“最后一份礼物,”杨帆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互联网拥抱入怀。
“我们将推出『tt chat Kit』嵌入式聊天工具!任何开发者,无论你做游戏、工具还是电商,都可以通过几行代码,将 ttalk 成熟稳定的文字、语音及文件传输功能,嵌入到你自己的软件中!”
“你无需自建昂贵的聊天服务器,无需组建庞大的运维团队,瞬间就能补齐应用的社交短板!让你的用户在你的应用里,就能方便地交流、组队、分享!”
“以上——”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身后大屏幕将四大举措并列呈现。
如同四根坚实的支柱,撑起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目光灼灼,扫过台下每一张激动、震撼的面庞:
“这就是扬帆科技,送给所有企业、所有开发者的礼物!”
“我们希望,通过这些努力,能帮助大家在即将到来的国际巨浪冲击中,不仅能够活下来,更能抓住机遇,活得更好!”
短暂的寂静。
随即——
“哗!!!!!!!!!!”
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席卷!
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瞬间爆发,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热浪!
掌声持续着,五分钟,十分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开发者们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企业代表们起身致敬,眼中充满敬畏;记者们疯狂记录;投行代表们眼神灼热,仿佛在凝视一座金矿。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发布会,根本不是什么垄断宣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时代赋能!
扬帆科技,正在用自己的技术和生态优势,为国内所有企业铺设一条通往未来的高速轨道!
一个由扬帆科技引领,但属于所有开发者的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启!
第280章 新王加冕
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内持续奔涌。
如同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直到杨帆在台上数次鞠躬致谢,声浪才渐渐平息。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狂热、崇拜的情绪,却如同烈酒般浓烈,久久不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后的潮红,目光灼热地聚焦在台上那个年轻的背影上。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在短短两小时内,不仅重新定义了行业格局,更点燃了在场两千人心中的火焰。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震撼的发布会即将落下帷幕时——
杨帆身后那面承载了整个下午无数震撼的巨幕,再次跳转。
星空背景上,一行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标语缓缓浮现,旁边是一个令人心跳骤停的数字:
扬帆计划,为你买单!
未来五年投入:2 亿元人民币。
“哇——!”
刚刚平复一些的会场,瞬间再次被引燃!
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又一阵声浪。
“我的天!两个亿!?”
“我没听错吧?2001 年的两个亿!”
“这是要自己创造一个风投帝国吗?!”
两个亿!
在 2001 年,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京都三环内的房价不过每平米四五千元,这笔钱足以买下整栋写字楼,足以支撑数百个创业团队从零起步。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创业者疯狂的承诺。
巨幕上,深邃的星空背景下,一艘帆船正破浪前行,剪影充满力量与希望。画面下方是计划的详细说明:扬帆科技将在未来五年内,投入两亿元专项资金,用于孵化具有颠覆性潜力的创业项目。
杨帆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扬帆科技,愿意成为各位创业者成功路上的第一块基石。”
“只要你有颠覆性的想法,有改变世界的热情,有坚持到底的勇气——”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哪怕你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或许听起来很疯狂的点子——”
“来找扬帆科技。”
“我们,为你买单!”
如果说之前宣布的四大举措:开放 ApI 接口、推出云服务、上线支付宝、发布嵌入式聊天工具。
是为开发者铺路架桥,提供武器弹药。
那么这“扬帆计划”和两个亿的真金白银,就是直接为他们的梦想注入燃料!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商业策略,这是一种极具社会责任感与前瞻性的战略投资。
在 2001 年这个华夏企业即将直面全球化竞争的前夜,杨帆此举,无异于在国家层面的大战略下,从民营经济的角度构建了一道由本土创新巨头主导的防线。
它将那些分散的、弱小的创新力量,通过资本和生态平台凝聚起来,形成了能与国际巨头在细分领域抗衡的无数个尖兵连。
也向整个社会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在 wto 的时代,华夏企业不仅要有“活下去”的坚韧,更要有“闯出去”的胆魄和“创造未来”的雄心。
其意义之深远,将关乎未来十年华夏企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置。
四个“王炸”级别的产品生态开放,再加上这一长串看得见、摸得着的巨额投资承诺,彻底将现场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媒体的闪光灯亮如密集星河,几乎要将整个会场照成白昼。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争相记录这历史性的瞬间。
有人甚至激动得手抖,相机差点掉落在地。
这一刻,无需任何多余的语言。
台下那些激动到泛红的脸庞、颤抖的双手,甚至是湿润的眼眶,都无比清晰地宣告着:新王,已然加冕!
但这个“王”,并非旧时代的暴君。
他专注于自身主业的同时,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胸襟和魄力,用自己的技术、流量、资本和生态,反向赋能整个行业!
这在 2001 年的中国商业史上,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从这一刻起,国内的互联网行业将再无任何一家企业,能够撼动扬帆科技这艘已经起航的巨轮。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他所思考的、所谋划的、所付诸行动的,已不再局限于自身业务的一亩三分地。
他正试图以一己之力,联合国内所有能够联合的创新力量,共同应对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时代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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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主持人已经上台,礼貌地宣布发布会环节结束,请各位嘉宾休息或用简餐。
但现场几乎没有人移动脚步。
所有人都涌向扬帆科技工作人员在会场四周设立的咨询台,迫切地想要了解合作细节,询问如何申请 ApI 接口、如何接入云服务、如何申请“扬帆计划”的创业基金。
扬帆科技显然早有准备。
每个咨询台前都摆放着印刷精美的宣传手册,封面是扬帆科技的 Logo 和“赋能未来”四个大字。
工作人员训练有素,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
现场还备有详细的 ApI 接口技术文档、接入指南、支付宝集成说明以及 tt chat Kit 的使用手册。
几个咨询台前甚至排起了长队。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开发者紧紧抱着一叠资料,激动地对同伴说:“有了这些,我们的项目真的可以启动了!扬帆科技……他们真的在为我们这些普通人铺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幕被不少媒体记者捕捉到,成为了第二天报纸的头版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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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片沸腾火热、充满希望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梦想集团一行人所在的区域。
杨静怡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泛青。
她经历了一场情绪过山车——
从一开始对“活下去”三个字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杨帆故弄玄虚、吸引眼球的拙劣把戏;
到“开放 ApI”发布时,她错愕于杨帆竟敢拆掉自己花园的围墙;
再到“扬帆云服务”宣布时,她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当“支付宝”和“嵌入式聊天工具”发布时,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撼;
最后到那“两个亿”的孵化基金砸下来……
她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为曾经的投行精英,她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
今天发布的任意一项举措,都足以让一家公司的估值飙升。
而杨帆,一口气抛出了四枚核弹,外加一个国家级战略般的投资计划。
她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围剿、所有的“猎帆计划”,在杨帆今天展示的格局面前,显得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小家子气!
她处心积虑地想掐断杨帆 mp3 的供应链,以为这样就能让对方伤筋动骨。
可对方呢?
对方思考的,是如何打造一个能让千万开发者活下去、活得好的生态系统!如何帮助整个国内企业去应对全球化冲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
她还在纠结于泥潭里的缠斗,而杨帆,早已在云端构筑星辰大海!
杨静怡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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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杨远清,脸上更是阴晴不定,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交织。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扬帆科技的发布会。
他既震惊于杨帆今天展现出的格局和魄力;
又为自己昔日的冷漠和短视而悔恨;
同时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涌上心头,为梦想集团可能面临的未来;
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错失了一个不该错失的儿子!
他默许甚至纵容杨静怡去对付杨帆的行为,是何等的愚蠢!
格局?
什么是格局?
梦想集团,这个一直以“民族企业”自居的巨头,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他们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太久,固步自封,不思进取,面对未来的趋势毫无作为,甚至成了阻碍创新的绊脚石。
最终,却需要一个他们曾经抛弃、轻视的年轻人,来提醒他们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远清。”
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杨远清转头,看到杨明祖等几位公司元老已经起身。
老人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
“今天的会,我们都看到了。”杨明祖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还固执己见,那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几位元老连声招呼都没打,一个个面色铁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场。他们的背影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杨远清想要开口挽留,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在董事会的权威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杨帆越是光芒万丈,就越是衬托出他杨远清的失败!
鼠目寸光,为了所谓的家族平衡和内部斗争,竟然错把珍珠当鱼目。
为了杨旭和杨静怡两个不成器的子女,亲手将一个能够带领家族企业走向下一个时代的骄子,推到了对立面。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杰出的继承人,更可能为梦想集团树立了一个未来数十年都无法逾越的可怕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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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杨静怡身侧的江初月,更是呆愣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杨帆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受万众瞩目、引领时代浪潮的场景。
追光下的那个身影是如此的耀眼,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他说话时的每一个手势,眼神中的每一分坚定,都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为他做任何事……
“我……究竟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绝望地响起,带着颤抖。
“我在跟这样的人作对?跟一个注定要站在时代巅峰的人作对?”
她还曾幻想过在商场上击败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此刻,这个念头显得如此荒诞和不自量力,像一个孩童在巨人面前挥舞玩具剑。
这样的人,真的能够被战胜吗?
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决策,都像是来自更高维度的俯视。
让人意想不到,又让人从心底里感到钦慕,甚至是……膜拜。
江初月的脑子很乱,乱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麻线,剪不断,理还乱。
这种混乱让她心慌,让她无措。
更可怕的是,她在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如果当初在大学里,她没有因为嫉妒而站在杨帆的对立面,如果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狠狠压下。
但那种刺痛感,却真实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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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喧嚣的会场背景下,之前还在密室里意气风发地制定“猎帆计划”的两个女人。
杨静怡和江初月,此刻仿佛成了两个画着浓妆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她们所有的算计和行动,在杨帆这煌煌大势面前,显得如此卑微和可笑。
她们和杨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
她们,甚至连成为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猎帆计划”,从诞生之初,就注定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发布会结束了。
但一个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人群逐渐散去,但那股狂热的气氛,却随着每个人带离会场,开始向整个北京、向全国蔓延。
而在这个夜晚,无数创业者的窗前将亮起灯火。
他们摩拳擦掌,他们热血沸腾,他们准备好要在这个刚刚开启的时代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扬帆科技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路。
现在,轮到他们扬帆起航了。
第281章 社会反响
大会结束了。
但这场发布会掀起的余波,很快演变成席卷整个华夏的滔天巨浪。
一小时后,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率先炸开!
新浪财经以通栏大标题报道:《扬帆科技开启赋能时代,四记重锤为华夏企业铸就诺亚方舟》。
文中极尽溢美之词,称这是“华夏互联网企业从模仿追随走向生态构建和规则制定的里程碑式事件”,字里行间难掩激动。
搜狐 It 的专题报道标题更是直击人心:《从‘活下去’到‘为你买单’,一个 18 岁企业家的格局与担当》。
文章详细解读了四大举措的战略意义,逐条分析了 ApI 开放如何打破垄断、云服务如何降低创业门槛、支付宝如何重构交易生态、嵌入式聊天工具如何补齐产品短板。
网易科技则用更感性的笔触写道:《当巨头还在筑墙,少年已在拆墙:致敬扬帆科技,致敬华夏创新的未来!》。
这篇文章引发了海量网友共鸣,评论区彻底沦陷在赞美与激动的海洋中。
有人留言:“这才是华夏企业该有的样子!”获赞上万。
下午,反应迅捷的官方媒体开始介入,舆论风向再度升级!
《人民日报》在第二版发表了重磅评论员文章:《“狼来了”的警示与“扬帆”的担当——论新时代青年企业的国际视野与社会责任》。
文章不仅高度肯定了扬帆科技发布会的前瞻性,更明确指出:
“各级政府部门应从中得到启示,加快自身改革和职能转变步伐,积极研究 wto 规则,引导和支持企业提升核心竞争力。”
“企业界更应清醒认识到,全球化竞争不是请客吃饭,必须提前布局,主动应对,切勿等问题出现再手忙脚乱。”
这已经不单单是对一家企业的表扬。
而是将扬帆科技的举措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的参考样板。
而一直对扬帆科技青睐有加的央视,再次展现了“独宠”姿态。
第二天晚上七点整的《新闻联播》,用了整整三十秒的黄金时间,以简讯形式报道了此次发布会。
画面中出现了“扬帆计划,为你买单”的屏幕截图,以及现场开发者沸腾欢呼的场景。
播音员用庄重而充满赞许的语气播报:
“……我国年轻企业家杨帆,以其独特的前瞻视野,主动应对加入 wto 后可能面临的挑战,通过开放平台、共享技术、孵化创新等方式,积极赋能中小企业,展现了新时期华夏企业家勇于担当、敢于创新的精神风貌。”
三十秒。
在《新闻联播》的黄金时段,三十秒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官方媒体的定调,如同给这场舆论盛宴盖上了最具分量的印章。
一时间,全社会几乎一边倒地对杨帆和扬帆科技报以盛赞。
从街头巷尾的议论,到高校讲堂的案例分析,再到政府内部的学习文件,“扬帆模式”、“赋能生态”、“活下去哲学”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杨帆,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已然被塑造成一个时代符号。
一个在全球化浪潮袭来前,带领国内产业界主动出击、提前布防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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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赞誉声中。
京都一间隐秘而雅致的茶室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清雅的檀香袅袅升起,在静谧的空间中缓缓盘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茶师手法娴熟,为杨帆和对面的马 boss 斟上两杯澄澈的茶汤后,便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咔嗒。”
门锁闭合的轻响后,室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只剩下两位曾经的对手,如今隔着一方茶桌,相对而坐。
茶香氤氲,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片刻,最终还是马boss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几许沙哑,几分释然,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桓许久的疑惑:
“上次互联网大会的时候……”他抬眼看向杨帆,目光复杂,“你是不是就已经在筹备 ttalk 了?”
这是他失败后反复复盘无数次的节点。
在他看来,那场大会是扬帆科技崛起的关键转折,也是腾讯滑向深渊的开始。
杨帆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温润的茶汤入喉,带着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还要更早一些。”
他顿了顿,“准确来说,是从我做随听音乐网站的时候,这个构想就已经开始了。”
没有隐瞒,也没有炫耀。
因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些已经无关紧要。
重生以来,这是杨帆第一次以胜利者的姿态,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这位前世的互联网巨擘。
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他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对后世腾讯成功路径的“预知”上。
是一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降维打击,而非纯粹源于他个人能力超越了对方。
这种心境,让心中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马boss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早该想到的,那样精密的布局,那样环环相扣的产品矩阵,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之功?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
关于未来 ttalk 的产品设计方向、关于运营策略的核心要点、关于生态构建的关键节点。
杨帆都择其能言之处,坦诚相告,没有丝毫隐瞒。
有些答案甚至超出了马boss的预期,让他听完后久久沉默。
杨帆的回答密不透风,让马boss生出一种望洋兴叹的无力感。
两人的谈话气氛,渐渐不像是曾经的仇敌。
反倒像是两位错过时机的同行,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坦诚的交流。
良久,马 boss 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奈,却也带着一种彻底放下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对手,缓缓开口:
“我输给你,”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聚说下去的勇气,“不冤。”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一字一顿。
仿佛每吐出一个字,就卸下了一部分压在心头许久的负担。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仪式,整个人的姿态都松弛了些许。
接着,马 boss 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
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
然后将文件轻轻地、平稳地推到了杨帆面前的茶桌上。
“这是……”杨帆目光扫过封面。
“腾讯目前所有技术骨干和核心产品人员的名单,”马boss的声音很平静。
“以及他们的详细资料、擅长领域和过往项目经历。”
他补充道,“未来 ttalk 的生态太过宏大,你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帮你实现。”
这也是他今天主动约见杨帆的重要原因之一。
刚才杨帆对 ttalk 未来规划的阐述清晰、宏大、无懈可击。
马boss听得明白,也知道腾讯没有任何反扑机会了。
随着 tt 应用大厅的全面开放,可以预见,接下来留给腾讯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狭窄。
与其坐等公司散伙,看着曾经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各奔东西,甚至被其他公司廉价挖走……
不如由他亲自出面,为他们谋一条更好的生路。
这些人都是曾经跟着他日夜奋战、攻城略地的兄弟,能力绝对过硬,忠诚度也经受过考验。
他此举颇有几分“托孤”的悲壮意味。
将一个失败项目的核心团队郑重地推荐给胜利者,既保全了兄弟们的饭碗和前程,也相当于承认了对方的王者地位。
然而,出乎马boss意料的是——
杨帆看着桌上那份承载着无数人职业生涯的文件,并没有立刻伸手接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马boss心头一沉的动作。
他轻轻地将那份文件又推回了桌子中央。
马boss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以为杨帆是看不上这些“败军之将”,觉得他们不够资格进入扬帆科技。
或者,更糟,杨帆是要借此机会,进一步羞辱他这个手下败将。
就在他心中愠怒渐生、准备拂袖而起的时候——
杨帆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诚,也没有胜利者的施舍意味。
他就那样平静地、认真地看向马boss,然后开口:
“马总,”他的声音不高,“名单先不急着看。”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新的想法……”
“腾讯有没有兴趣……一起做?”
一起做?
这三个字,让马 boss 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可以吗?”
第282章 拉拢腾讯
看到马boss眼中的意动,杨帆坦诚道。
“马总,即时通讯这个盘子,太大了。大到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单独吃下。”
“ttalk 现在有八百万日活用户,”杨帆继续说道,“ApI 接口、云服务、支付宝、嵌入式聊天工具……每增加一项,用户量和数据量就会翻一倍甚至几倍。”
他目光直视着马boss:“凭扬帆科技现有的体量,承载不了这么宏大的计划。我们需要盟友,需要真正懂这个行业、有实战经验的伙伴。”
这句话,他说得诚恳。
但更深处的原因,他自然没有都说出来。
在杨帆看来,腾讯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即时通讯本身。
真正的价值,在于对方未来成熟的游戏运营体系和增值服务经验。
前世,游戏和增值服务占了腾讯营收的半壁江山,支撑起了那个万亿市值的帝国。
而现在的扬帆科技,游戏板块虽然由杜高飞负责,《开心农场》也取得了惊人的成功,但杜高飞终究只是个优秀的游戏开发者。
要撑起整个游戏生态的拓展、商业化运营、Ip 打造,需要的是更宏观的视野和更系统的操盘能力。
这些,杜高飞还不够。
“我们可以这样分工,”杨帆身体微微前倾,“扬帆科技专注于即时通讯的核心迭代、内容生态的构建,以及『扬帆计划』企业孵化。而腾讯……”
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可以承接其他增值服务业务。比如游戏运营、虚拟商品、会员体系,这些都是在做的领域。”
马boss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杨帆的提议极具诱惑力。
腾讯现在是什么处境?
日活用户暴跌至二三十万,资金链濒临断裂,投资人即将撤资。
破产清算,只是时间问题。
而杨帆递来的橄榄枝,相当于在悬崖边上,硬生生为他铺出了一条生路。
但理智的诱惑之下,是情感上强烈的抵触。
腾讯,曾经的社交领域霸主,如今却要依附于一个后起之秀?
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独立性,沦为对方的附庸?
这对马boss而言,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阉割。
“你说的合作,”马boss抬起头,“具体是什么意思?是让腾讯整体并入扬帆科技,成为子公司?还是说……保持腾讯的独立法人地位,只在业务层面进行合作?”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决定了马boss团队最后的尊严。
“保持独立,”杨帆立刻给出明确答复,“业务互通,深度绑定。”
他详细解释道:“qq 还是你的 qq,腾讯还是你的腾讯。你们可以承接扬帆科技生态内的增值服务开发与运营,利润按协议分成。”
“扬帆科技不会干涉腾讯的内部管理,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
话虽如此,杨帆心里自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腾讯的野心和侵略性,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
前世那套“模仿-收购-超越”的组合拳,让多少创新企业折戟沉沙。
合作可以,但必须有严苛到极致的约束条款。
任何形式的联盟,都必须建立在滴水不漏的协议框架之上。
要确保扬帆科技的核心控制权和生态主导权绝对不受威胁,要设置防止腾讯日后反噬的安全阀,要提前堵死所有可能被钻空子的漏洞。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养虎为患,更是因为,有腾讯在,对扬帆科技有着更深远的战略意义。
只要市场上还存在一个“名义上独立”的即时通讯产品,无论它实际份额多小,扬帆科技就永远构不成实质性的垄断。
这在政策和舆论层面,将为扬帆科技提供巨大的操作空间和灵活性。
而且,杨帆想要的远不止马boss个人。
他真正看重的是整个腾讯团队,那些在即时通讯领域深耕多年、经历过血战的核心技术人员,那套成熟的产品方法论和运营体系。
还有那些因业务萎缩而大量闲置、却依然宝贵的服务器、存储和算力资源!
这些,都是即将全面铺开的“扬帆云服务”急需的弹药。
云服务即便分阶段上线,也绝对架不住今天被彻底点燃的国内开发者热情。
可以预见,未来几个月服务器、存储、带宽这些硬件资源的支出将是天文数字。
再加上 tt 应用大厅全面开放带来的审核、运营、技术支持压力……
扬帆科技的 b 轮融资已经不能再拖了。
而即便融到资金,恐怕近一半都要砸进这无底洞般的基础设施建设里。
至于“tt chat Kit”这个嵌入式聊天工具……
杨帆原本的计划是推出一个 ttalk 的简化版本。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马boss,忽然有了更好的想法。
腾讯现成的 qq 架构,不就是最成熟、最稳定的简化版即时通讯系统吗?拿来改造适配,几乎可以省去大半开发时间,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一旦合作达成,腾讯将彻底转型。
没了即时通讯主业的腾讯,就像被拔掉牙齿的老虎,未来只能乖乖承接扬帆科技生态内的增值服务开发,成为这个大生态中重要却不再具有威胁性的一环。
马boss沉默了。
茶室里的檀香依旧袅袅,但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可能:合作后的团队安置、现有投资人的反弹、员工的接受度、利益分配的具体模式……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道需要精密计算的方程式。
“杨总,你的提议……”良久,马boss缓缓开口,“确实出人意料。”
“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他语气沉重,“即便我个人有意向,投资人那边怎么说服他们接受这个方案?这些,都很复杂。”
他说的是事实。
腾讯不是扬帆科技,杨帆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以一言而决。
腾讯的股权结构相对分散,资本方的话语权不容忽视。
要让那些已经准备止损退出的投资人,接受“并入扬帆生态”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案,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沟通。
“我明白其中的复杂性。”杨帆点头,语气沉稳,“但只要你我二人达成一致,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具体的方式,我们可以慢慢探讨。是成立合资公司,还是业务深度合作,或是其他创新模式——都可以谈。扬帆科技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可以全力配合。”
杨帆知道,马boss此刻的犹豫,更多是心理上的门槛。
毕竟,腾讯曾是与 ttalk 正面厮杀的对手,是即时通讯领域曾经的王。
如今要以某种形式“加入”扬帆科技,对他个人和整个团队的骄傲而言,都是一次需要时间来消化的冲击。
马boss再次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微凉的茶汤带着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沸腾的思绪略微冷却了些。
“我需要时间。”马boss终于开口,“需要时间和团队、和投资人沟通。”
“可以。”杨帆点头,“但马总,我等不了你太久。”
“我希望你能理解,越早整合资源,我们越能抢占先机。在接下来的全球化竞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杨帆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无论最终决定是什么。”
马boss盯着那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杨帆也站起身,亲自送他到茶室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幽静的回廊里,木质地板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曾经的对手,如今可能成为携手前行的伙伴。
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在这样的一念之间。
马boss走到茶院门口,回头看向杨帆,“不管结果如何……杨总,谢谢你今天的坦诚。”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却也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杨帆站在门廊下,目送那个身影乘车离去。
他知道,马boss大概率会同意。
这不只是腾讯唯一的出路,更是马boss作为企业家,能为自己团队谋到的最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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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帆与马boss在茶室中谋划未来格局的同时,外界因那场发布会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以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上演。
最先后悔的,正是那些不久前在梦想集团压力下,拒绝了扬帆科技 mp3 合作邀约的国内生产厂商。
当发布会上“扬帆计划”、“两亿孵化基金”、“赋能生态”这些词汇通过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时。
这些厂商的老板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化作无尽的悔意!
他们这才意识到,究竟犯下了多么愚蠢、多么短视的错误!
他们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份 mp3 的代工订单。
他们亲手关上的,是一扇通往未来国内顶尖科技公司核心供应链体系的大门!
是一张可能是未来十年里,最值钱、最稳固的船票!
可以预见,以扬帆科技今天展现出的格局和势头,未来必将成长为国内乃至国际上都举足轻重的科技巨头。
其硬件产品的需求量将是海量的,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将养活无数企业。
可他们因为一时的畏惧、因为对梦想集团那点可怜的讨好,主动放弃了登上这艘巨轮的机会!
一些当初只是“未回复”问询函、还心存侥幸的厂商,试图亡羊补牢。
他们立刻拨通扬帆科技的联系电话,用各种理由解释,比如老板出差未归、秘书疏忽漏看、公司内部流程耽搁……
然而,他们得到的回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根据我司规定,对『是否合作问询函』超过 24 小时未予正式回复者,视为单方面拒绝合作。贵司已被列入扬帆科技合作方永久审慎名单。未来扬帆科技所有硬件产品及相关生态链合作,将不再考虑贵司。”
“永久审慎名单?!”接到电话的老板们一个个如遭雷击。
扬帆科技的这份黑名单,与其他公司的惩罚性措施完全不同。
它并非简单的“不再合作”,而是基于对企业价值观和商业信誉的判定。
一旦被列入,意味着该公司及其主要创始人,都被扬帆科技判定为“不符合我司企业文化与合作伙伴标准”。
用秦兰在内部会议上的话说:“今天他们能因为外界的压力背弃我们,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整个生态。这样的伙伴,我们一个都不要。”
这几乎是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那些厂商老板在办公室里捶胸顿足,懊悔得几乎要吐血。
其中一家名为“华星电子”的老板对着手下高管咆哮,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当初是谁 tm 说梦想集团势大不能得罪的?!啊?!现在呢?!扬帆科技今天这势头,是梦想集团能比的吗?!我们错过了什么?!我们错过了什么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那几家顶住了梦想集团的压力,明确表达合作意愿的小厂商。
他们收到了来自扬帆科技的正式邀请函。
邀请其负责人及核心团队成员前往京都,参加“扬帆科技硬件合作伙伴初步沟通会”。
其中一家名为“精诚电子”的小作坊老板接到邀请函时,激动得在简陋的厂房里手舞足蹈。
他第一时间在 tt 空间上晒出了邀请函,以及前往京都的火车票。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感谢扬帆科技的信任!砥砺前行,不负所托!”
这张图片,像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那些出局的大厂老板心窝。
“精诚?那个员工不到五十人、厂房还是租的破厂子?他们凭什么?!”
“完了……全完了……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下的客户、技术、口碑……还不如人家一个选择……”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二十四小时前,那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
第283章 技术攻关
一场面向千万开发者的赋能盛宴,在国内万千中小企业家中掀起狂欢的同时,却让另一群手握重金、精于算计的资本顶级投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们反复观看发布会的录像,研读着每一份文字纪要。
看着舞台上那个年轻人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王炸,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估值模型是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一个月前,他们认为扬帆科技值 10 亿美元,一个基于 ttalk 早期数据和社交潜力的乐观估算。
半个月前,随着《开心农场 3.0》单日充值破 1 亿的恐怖现金流数据曝光,这个数字被紧急修正到 18 亿甚至 20 亿美元。
而现在呢?
投行分析师们坐在会议室里,面对着一连串令人眩晕的业务模块,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ttalk:已不是简单的即时通讯工具。
它承载着八大生态构想,日活突破八百万且增速稳定上涨。它的未来空间,不能再用简单的“社交软件”四个字来框定。
支付宝:一个旨在彻底颠覆传统线上交易流程的支付工具,是构建商业闭环的关键一环。打通整个生态的资金流,其价值难以估量。
tt 应用大厅:网罗全场景应用的超级分发平台。
在华夏市场,这种级别的流量入口和分发能力还没有先例。
扬帆云服务:零门槛、前三个月免费的云服务,一旦规模化,可能成为整个生态的技术基础设施。
E 职通与同城帮:前者已显露出在垂直招聘领域的统治力,后者则是潜伏在城市毛细血管中的本地生活服务巨兽。
以上还不算那个“扬帆计划”,未来五年投入两亿元来孵化创业项目。
“这……这该怎么估值?”
红杉资本华夏基金合伙人张权,这位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破灭、见惯大风大浪的投资老手,第一次在面对一个项目时感到了词穷。
他召集了整个华夏区的核心团队,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全是顶尖的分析师和投资经理。
白板上写满了各种估值模型:市盈率、市销率、用户价值评估法、市占率贴现……
然而,在面对扬帆科技这样一盘复杂而宏大的棋局时,所有传统模型都有些捉襟见肘。
“如果我们把业务拆分,”一位资深分析师指着白板,“单独为 ttalk 估值,为支付宝估值,为 tt 大厅估值,为云服务估值,为『扬帆计划』的未来回报估值……你们知道最终会得出什么数字吗?”
他环视会议室:“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分析师心跳骤停的天文数字。”
“30 亿美金?”有人试探性地问。
分析师苦笑着摇头:“保守估计,40 亿起步。而且这还不包括生态赋能和行业定义权的无形价值,那些根本无法量化。”
同样的场景,在六家顶级投行位于全球各地的办公室里同步上演。
高瓴资本香港办公室,凌晨两点依然灯火通明。
亚太区负责人李哲盯着屏幕上的发布会录像,已经反复观看了七遍。
每一次观看,他都会发现新的细节,新的震撼。
“他不仅仅是在做产品,”李哲对团队说,“他是在定义规则,开放生态,孵化未来。这已经脱离了传统互联网公司的估值范畴。”
软银东京总部,孙正义亲自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位以大胆投资阿里巴巴而闻名的投资家,此刻正用流利的日语对团队说:“我们必须重新认识这家公司。它不再是『华夏的 AoL』或『东亚的 Icq』的模仿者,它正在尝试成为『华夏互联网的核心骨架』。”
摩根士丹利纽约办公室,一位资深合伙人在越洋电话会议上声音干涩:“先生们,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单纯从财务数据、用户增长甚至市场份额去评估扬帆科技,已经彻底失效了。”
尽管无法给出精确数字,但所有参与评估的人都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共识:
那就是扬帆科技,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最具投资价值的独角兽,没有之一。
更让资本疯狂的是,他们通过各自渠道拿到了扬帆科技最新的内部动向。
公司正在加急为一批核心骨干办理赴美签证,行政先遣队预计下个月抵达硅谷。
ttalk 全球化,箭在弦上!
一旦 ttalk 携其生态冲出华夏,在北美、欧洲市场哪怕取得十分之一的成功……
届时扬帆科技的估值会变成什么样?
所有投行高层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兴奋与恐惧。
兴奋的是未来恐怖的回报空间,恐惧的是可能错过上车的机会。
于是,几乎在同一天,六家投行全球或亚太区最高层,不约而同地向华夏团队下达了最高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扬帆科技 b 轮!”
“估值,不设上限!”
“只要能确保我们进入,条件可以谈!”
“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恰在此时,各投行接到了扬帆科技发出的正式通知:三天后,创始人杨帆将按照时间表,与每家投行进行单独接洽,每家限时 30 分钟。
*三十分钟。
放在其他任何一家融资公司身上,这种安排都足以让傲慢的投行们拂袖而去。
从来只有他们给别人限时,哪有别人给他们限时的道理?
但这一次,没有一家投行表示不满。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短短的三十分钟,将决定他们是否能在未来十年全球互联网格局中,押中最关键、最丰厚的一张王牌,也将决定他们各自机构在亚太区乃至全球的业绩与声望。
一时间,六大投行位于京都、沪市、香港乃至纽约的办公室,全部进入了战时状态。
所有相关团队取消休假,咖啡机彻夜轰鸣,会议室灯光通明。
他们在疯狂搜集一切关于杨帆的信息:他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过往言论、商业决策……
分析师们拆解发布会的每一句发言,预演他可能提出的苛刻条件,准备多套从保守到疯狂的报价方案。
甚至有人开始研究杨帆的穿着风格、说话节奏、肢体语言,试图从任何细节中找到谈判的突破口。
这半小时,将是一场浓缩了全球资本智慧、贪婪与焦虑的终极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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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资本世界暗流汹涌、磨刀霍霍之际。
扬帆科技总部最大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西装革履的投行精英,没有复杂的财务模型,没有令人眩晕的估值数字。
会议室里坐着六家规模不大、甚至有些寒酸的国内电子生产厂商代表。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有的连夜开车跨越数省,每个人都带着自家最核心的技术人员、最优秀的产品样本来的。
随听音乐负责人、mp3 项目总负责人秦兰主持了这次会议。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客套的欢迎词,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老板,各位工程师,扬帆科技感谢大家远道而来。”
“在正式开会之前,有些情况我需要向大家说明,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在我们最初寻求 mp3 生产合作伙伴时,国内许多规模更大、技术更成熟的厂商,出于各种考虑,拒绝了我们。”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甚至我们内部 mp3 专项小组的大部分成员,”秦兰继续说道,“在基于质量、品控和上市速度的考虑,也都倾向于选择国外成熟的代工厂。”
“三星、索尼的供应链,确实比国内更加完善。”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几家厂商代表低下头,呼吸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的短板,设备老旧、技术积累薄弱、品控体系不完善……
“但是,”秦兰话锋一转,“杨帆总力排众议,坚持要将首款硬件产品的生产,留在国内,交给在座的、愿意相信我们的伙伴!”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原本低垂的头颅,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为什么?”秦兰自问自答,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不是因为成本。”
“扬帆科技昨天的发布会,大家应该都看了。杨总是一位非常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他相信国内工程师的智慧,能攻克任何技术难关!”
“更重要的是,”秦兰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愿意给国内产业链升级的机会,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出好产品,那么未来永远只能做产业链最低端的那一环!”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
狠狠击中了这些在产业链中下游挣扎求存的小老板们内心最深处。
“所以,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目的非常明确。”秦兰不再多说,示意助理操作电脑。
巨大的投影屏亮起,出现了 mp3 产品的详细 3d 设计图和爆炸分解图。
精细的建模、流畅的线条、精密的内部结构,这是一款设计水准完全对标国际一流的产品。
“今天只有一个目标,直接解决问题。”
她切换画面,出现了详细的工序分解列表,从外壳模具、主板贴片、按键组装、电池管理到音频解码调校,整整十七道核心工序。
“这款 mp3 的设计,对模具精度、主板集成、按键手感、续航控制、音质调校都有很高要求。”
“在座的没有一家能独立完成所有环节,希望大家不要紧张。”
秦兰指向屏幕:“所以我们需要集思广益,技术拆解。哪家擅长精密模具?哪家的主板贴片工艺最稳定?谁的电池管理方案最优秀?谁的音频解码芯片调校经验最丰富?……我们今天现场认领,现场组建技术攻关小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这种效率,这种雷厉风行、直奔核心的作风,他们前所未见!
没有层层审批,没有繁琐流程,只有直截了当的技术和解决方案!
“扬帆科技会提供核心芯片和主控方案,并派驻工程师全程协作。”
秦兰竖起三根手指,“我们的目标是,三天!三天之内,整合各位的优势,拿出第一批合格的工程样品!样品通过测试,当场签约!”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产能不设上限。只要在座的能拿出合规的产品,有一家算一家,你们的产能,扬帆科技包了。”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即被兴奋的议论声取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做好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就能获得稳定、长期、大量的订单!
意味着他们的小厂,有机会搭上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轮!
“另外,”秦兰微笑道,语气缓和了些,“杨帆总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但他刚才特意交代,会议结束他会过来,与各位见见面。”
杨总要来?!
刹那间,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个站在台上定义时代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成了无数企业家心中的灯塔。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当年轻身影出现时——
“唰!”
没有任何人指挥,会议室内六家厂商的老板、工程师、随行人员,总共三十多人,无比恭敬地站起身来!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那个人身上,眼神里有尊敬,有激动,有期待,也有一种找到方向的坚定。
“大家好,”杨帆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希望没打扰到你们的讨论。”
他迈步走向主位,步伐沉稳。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三十多双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属于华夏硬件的、从微尘中起步的攻坚战,就在这个朴素的会议室里,在这一刻,正式打响了第一枪。
第284章 工业设计
在工业设计的世界里,有一个名字如同神只般被人仰望。
乔纳森·艾维。
这位苹果公司的设计灵魂,从划时代的 ipod 开始执掌设计权杖。
历经 imac、ipad 的迭代,最终在 iphone 登顶神坛,被誉为“世界上最聪明的设计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全球工业设计领域当之无愧的王者。
后世无数厂商在设计产品时,都会不自觉地模仿苹果的产品。
这本身就证明了,由艾维主导的苹果设计哲学,对全球工业美学的定义达到了何等高度。
而此刻,扬帆科技首款 mp3 的诸多设计灵感。
正是借鉴自后世那款被誉为艺术品的 ipod nano 4。
其扁平化、一体成型、极致简约的风格。
在 2001 年这个 mp3 大多还是“傻大黑粗”塑料方块的时代,无疑是一枚来自未来的美学炸弹。
当会议室大屏幕上,扬帆科技的工程师将渲染完成的 mp3 三维设计图全屏展示时——
那流畅如鹅卵石的曲线,纤薄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机身,充满未来感的金属质感与细腻的表面处理……
让在场六家厂商的老板和工程师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有人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有人扶了扶眼镜,有人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2.0 英寸 Lcd 彩色屏幕(支持横竖屏切换与 cover Flow 式的专辑封面浏览)、支持 AAc、mp3、wAV 等主流音频格式、可浏览 JpEG 图片、内置 28 种语言菜单系统……
每一项参数,都远远超出了 2001 年他们对“mp3”这个词的认知极限。
“这……这真的是 mp3?”一位来自广东的模具厂老板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投影屏幕上的虚拟图像。
仿佛那样就能确认这不是幻觉,“这……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也只有扬帆科技这样的公司,才能设计出这么时尚、超前的东西。”
另一位专攻主板集成的资深工程师感叹道,眼中满是敬畏,“这已经不是在做产品了,这是在定义下一代 mp3 的标准!”
震撼之后,是现实的技术难题。
当杨帆推门进入会议室时,现场正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激烈讨论:电池。
想要实现设计图中 ipod nano 4 那样的极致扁平造型,最大的障碍就是供电单元。
即使用最小的 AAA(7 号)干电池,厚度也会导致整体机身严重超标,破坏设计的完整性和美感。
“唯一的办法是用锂电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指着结构图分析。
“手机用的那种锂聚合物电池,可以做到很薄,形状也能灵活定制。但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成本太高了!一块手机锂电池现在要好几百块,用在 mp3 上,整机成本会失控,大家都买不起。”
用干电池,设计要妥协。
用锂电池,成本和市场无法接受。
会议室一时陷入两难。
所有人都在权衡,都在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平衡点。
杨帆静静地听了几分钟,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直到讨论的声音渐渐低落,他才直接开口,“用普通 AAA 干电池。”
“设计是为功能和市场服务的,不能本末倒置。”杨帆走到投影屏幕前,目光扫过设计图。
“我们的首款 mp3,定位是让更多人以可承受的价格,可以为了成本牺牲设计美感。”
他示意设计师调出三维模型,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既然决定了用干电池,那我们就围绕电池来重新优化结构设计。”
“前面板的超薄流线造型和屏幕区域不动,这是我们的设计灵魂,重点修改后盖部分。”
在他的引导下,几位厂商的设计负责人立刻现场操作电脑软件,开始调整参数。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很快,一个初步方案呈现在屏幕上,整体厚度加了一点,后盖根据两节并排的 AAA 电池形状,设计了一个明显的凹槽凸起。
虽然解决了电池安装问题,但破坏了背部的一体性,显得有些笨拙臃肿。
“这个方案不够好。”杨帆微微皱眉,盯着模型沉思了几秒。
忽然,他眼睛一亮,“两节电池占用空间太大,换成一节电池。”
“另外,后盖的处理方式要换个思路,不做凹陷,做整体可拆卸后盖!”
他转身抓起一支白板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快速勾勒起来。
笔尖划过光洁的白板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看,我们把整个背面设计成一个完整的、带有弧度的盖子。内部根据电池仓形状做结构加强,保证强度。”
他的线条流畅而准确,一个立体的后盖结构逐渐成形。
“最关键的是固定方式。”他画出一个巧妙的卡扣结构,“不用螺丝,用隐藏式的弹性卡扣。”
“用户只需要顺着一个方向轻轻一推,后盖就能滑开。安装时对准位置一推,就能合上。”
推拉式隐藏卡扣。
随着他的描述,设计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那个原本有凹槽的笨重后盖开始变形、重塑。
几秒钟后,一个完整、光滑、带着优美弧线的整体后盖出现在屏幕上。
它与机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
只在侧边设计了一个细微的箭头示意推拉方向,低调而精致。
“这样一来,”杨帆放下笔,“既保证了电池更换的便利性,又最大程度保持了外观的一体化和美观度。”
“模具复杂度可能会增加一点,但省去了额外的电池仓结构件和螺丝,成本说还能降一些。”
“妙啊!”一位做了三十年模具的老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杨总,这推拉隐藏卡扣的想法太绝了!不仅好看,开合手感肯定也好!”
“一体化确实漂亮多了,成本……我算算,好像还真能控住……”
负责成本核算的厂商代表快速按着计算器,连连点头。
在杨帆的坐镇和引导下,会议变得更加高效。
一个接一个的技术难题被提出、讨论、拍板、解决。
从屏幕的固定方式到主板的小型化布局,从按键的微动开关手感调到耳机插孔的防尘设计,从 USb 接口的封装到内部走线的优化……
杨帆的每一次发言都直指要害。
他提出的修改意见,既考虑美学完整性,又兼顾工程可实现性与成本控制。更让人惊叹的是,他仿佛对这款产品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甚至能预见到量产时可能遇到的工艺问题。
“这里的加强筋要再厚 0.3 毫米,否则注塑时容易变形。”
“按键行程控制在 1.2 毫米最佳,太短没手感,太长显得廉价。”
“USb 接口的防水胶圈要用硅胶材质,橡胶的老化太快。”
这种对产品深入骨髓的理解,让在场的所有“老师傅”们心悦诚服。
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天才就是天才!
不光商业嗅觉敏锐,对技术、产品的了解,同样异于常人!
一个小时后,所有硬件设计标准和接口规范全部敲定。
各个厂商负责人都明确表示,按照这个标准生产,技术上完全可行。
现场的设计人员开始对最终确认的三维模型进行高精度渲染,完成后会分发给所有合作厂商。
与此同时,一份措辞极其严格的《产品技术保密协议》摆在了每个人面前。协议明确规定了核心设计、工艺参数和未来规划的保密义务。
一旦违约,不仅面临巨额赔偿,还将被永久剔除出扬帆科技的供应链体系。
签署协议前,杨帆再次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站在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脸:
“各位,请放心投入。这次 mp3 项目,我们不设产能上限。”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主板、外壳、屏幕、按键、电池盖……所有零配件,只要你们做出来的东西符合我们刚才定下的标准,通过验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不要担心你做多了别人做少了,”杨帆继续说道,“市场很大,未来的需求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承诺:
“mp3,只是扬帆科技硬件战略的第一款产品,是起点,不是终点。”
“未来,我们会有更多、更酷、更需要大家通力合作的硬件产品问世。”
这句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会议在充满希望与干劲的气氛中结束。
厂商代表们紧紧握着刚刚签署的协议和存有技术资料的 U 盘,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会议室。
他们迫不及待要赶回工厂,立刻组织技术攻坚。
送走众人,杨帆回到办公室。
他松了松衬衫领口,刚想在沙发上坐下喘口气,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陈信中打来的。
“喂,陈哥。”
“杨帆,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老地方。”陈信中的声音有些急切。
杨帆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明天……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京都城市规划部门正式公布,地铁 10 号线一期工程详细规划方案的日子!
这条消息将会像一道终极判决,决定无数地块的价值命运。
也决定了薛家那耗资八亿五千万拍下的 A-01 地块,究竟是能让他们绝地翻身的宝藏,还是彻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杨帆应道。
“别中午了,早点来吧。10 点就公布结果,你不想早点知道吗?”
杨帆笑了:“好吧,那我早点过去。”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外,京都的夜色已经铺开。
城市的脉络在夜色中延伸,纵横交错,复杂而有序。
而那条尚未公开的 10 号线,仿佛一条隐藏的命运之线,悄然缠绕在薛家的脖颈。
是生,是死?
明天,答案揭晓。
第285章 线路揭幕
2001 年深冬,寒风凛冽如刀。
上午 9 点,京都规划展览馆门前已是人潮涌动。
各式豪车宛如沉默的钢铁河流,缓缓汇入地下停车场。
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同一种表情。
那是赌徒即将亮出底牌前的,混合着贪婪、焦虑与侥幸的复杂神色。
今天,是京都市规划委正式公布地铁 10 号线一期工程路线的日子。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条未来可供选择的通勤路线。
但对参加土拍的人来说,那条尚未现世的红色虚线,将是未来五年乃至十年,改变京都财富版图的无形之手。
它划过哪里,哪里便是黄金遍地。
它避开何处,何处便是价值荒原。
黑色的奔驰 S600 如一头疲惫的巨兽,停在展览馆侧方的阴影里。
车内,薛兆梁反复摩挲着手里那份边缘翘起的图纸。
这是薛家耗费重金,透过层层关系、请到“内部专家”,反复推演揣测,才最终描摹出的“10 号线概率走向图”。
其中,一条用红色马克笔特意加粗的虚线,正穿过图纸中央那块标注为“A-01”的地块。
“哥,”身旁的薛玲荣声音发紧,“真的……万无一失吗?”
她的问题,也是悬在薛兆梁心头的那把利剑。
薛家将所有底牌,乃至最后一点体面,都绑在了这块土地上。
八亿五千万的真金白银,加上撬动的银行杠杆和拆借的短期过桥资金,总额超过十四亿的赌注,全部押在了“地铁必经”这四个字上。
薛兆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图纸上那条粗重的红线,仿佛要将它刻进瞳孔里。
“三百万的咨询费,”他喉结滚动,“只要红线擦个边,A-01 的地价就能原地起飞!”
“到时候,银行就会重新给薛家贷款,所有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让他禁不住一个激灵。
随即薛兆梁强行挺直了脊背,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衣领。
哪怕心脏早已狂跳如擂鼓,他也必须是那个胜券在握的薛家掌门人。
发布厅内,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的媒体占据前排,后面黑压压一片,都是地产界熟悉的面孔。
薛兆梁刚踏入大厅,就看到侧前方那道身影——
陈信中。
他正与几人谈笑风生,似乎感应到薛兆梁的视线,陈信中忽然转过头。
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隔空对他举手示意。
似是致意,更似……嘲弄。
薛兆梁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没来由的不安让他有些烦躁。
信中置业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对方背后的陈家,在京都的势力却不容小觑。
他强行压下杂念,走向薛氏集团的预留席位。
“薛家来了……看薛兆梁的脸色,怕是憋着大招?”
“听说他们 All in 了 A-01,真是豪赌啊。”
“八亿五,加上杠杆,要是押不中……”
“啧啧,今天过后,要么天堂,要么地狱。”
薛玲荣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她扫视全场,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躲避什么。
直到确认某道身影并未出现,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
冗长的领导致辞,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凌迟前的冗长宣判。
薛兆梁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主席台后方。
那块被巨大红色绒布严密遮盖的巨型展板。
那下面,藏着薛家的生死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拔高,穿透了整个大厅:
“……下面,有请市规划委副主任、轨道交通规划处处长,为我们揭晓 10 号线一期工程详细规划图!”
那位关键人物走上前,手握拉绳,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
“10 号线,是连接我市西北至东南的交通大动脉,一期工程全长 24.5 公里,设站 18 座,将极大缓解沿线交通压力,带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
套话。
全是套话。
薛兆梁的呼吸已经屏住。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前排椅背。
旁边的薛玲荣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现在,请大家看——”
处长的手臂,猛然拉动!
“哗啦——!!”
猩红绒布应声滑落,如幕布揭开,如鲜血褪去。
巨幅的、蓝底白线黑字的规划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深蓝如夜的背景上,一条鲜艳夺目的红色粗线。
如同大地新生的强劲动脉,又似主宰命运的朱笔,蜿蜒贯穿图纸!
代表站点的明黄色圆点,一个个点缀在这条红线上。
“轰——!”
一瞬间,发布厅内所有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死死聚焦在那条红线上,疯狂地追踪、比对、计算!
薛兆梁瞳孔紧缩到极致,他以最快的速度扫向地图东北方位。
锁定 A-01 地块的大致区域,然后沿着那条夺命的红线,一寸一寸地追踪过去……
找到了!
红线,确实朝着 A-01 的方向笔直而来!
希望的火苗“腾”地在他心底燃起,炽热得几乎灼伤胸腔!
他的心脏疯狂擂动,血液咆哮着冲向头顶!
然而——
下一秒。
就在红线即将触碰到 A-01 地块边缘的前一刻,它毫无征兆地、优雅地、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的精准度,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避开了。
它轻描淡写地,与 A-01 擦肩而过。
仿佛那块土地是令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之源。
然后,那条红线义无反顾地紧贴向东三环,笔直地延伸向……三原桥区域!
在那里,三个明黄色的站点标志,紧密地排列在一起。
而 A-01,那片寄托了薛家全部野望的灰色方块,在地图上干净得刺眼。
没有红线眷顾,没有黄点垂青。
它孤零零地待在地图上,像被文明遗弃的荒岛。
“……本次规划,充分考虑了未来城市发展、沿线土地集约利用、客流预测和工程可行性。”
处长的声音平稳无波,在薛兆梁耳中成了遥远模糊的杂音。
“其中,三原桥站、北洼站、玲珑路站,将成为一期工程的重要换乘节点和客流集散中心,预计将极大提升周边土地价值,带动……”
嗡——!!!!
薛兆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一切。
视觉开始晃动、发黑,世界褪去颜色,只剩下地图上那条刺目红线,以及它无情偏离的轨迹。
那张曾被他视为救命符箓、价值三百万的“推测图”,从他指间滑落,坠在地毯上,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无意识地重复着,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哥!!哥!!!”薛玲荣凄厉的尖叫穿透耳鸣,她用力托住薛兆梁的手臂。
而他们周围的世界,已经彻底沸腾、反转!
“东三环!竟然是贴着东三环走!”
“三原桥那六块地是谁的?快查!……是信中置业!陈家的!”
“我的天……当初楼面价不到八百……现在这位置,这规划,五千?八千?!”
“陈总!恭喜啊!真是神机妙算!”
热烈的声浪如同海啸,瞬间涌向陈信中及其团队所在的位置。
祝贺、惊叹、奉承、羡慕、嫉妒……种种声音交织成一首财富凯歌。
陈信中被人群围在中心,他脸上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但内心却是止不住的狂喜!
押中了!
真被杨帆押中了!
不仅仅押中,是精准地、完美地、大口地咬下了最肥美的那块肉!
与那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相比,薛家席位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怜悯,有居高临下的嘲弄,有隔岸观火的冷漠,更有幸灾乐祸的快意。
“八亿五……买了块鸟不拉屎的地块。”
“薛家这次,窟窿捅到天上去了。”
“听说不光银行,连民间借贷都动用了,利息高得吓人……”
“昔日豪门,看来是要折在这场地铁梦里了。”
“噗通。”薛兆梁终于支撑不住。
那强撑的一口气瞬间泄去,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鬓角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助理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巨图,盯着那条仿佛在狞笑的红色动脉,盯着三原桥区域那三个刺眼的、明黄色的站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鲜血的味道。
完了。
全完了。
没有地铁规划加持,A-01 就是一块远离核心区、交通不便、配套几近于无的普通住宅用地。
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它的价值别说翻倍,能否以当初的拿地成本原价出手,都是未知数!
而十四亿八千万的土地款,叠加如山的高额财务成本、即将如雪崩般到期的各类短期债务……
薛家,还有什么可以填?
“薛董!薛董您还好吗?”有相熟的记者眼冒精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挤了过来。
“规划结果出乎很多人预料,请问您对 10 号线最终绕开 A-01 地块有何看法?薛氏集团下一步将如何调整战略,应对当前局面?”
薛兆梁木然地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
助理和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记者隔开。
但那记者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挖掘到爆炸性新闻的兴奋。
是啊,豪门倾塌,大佬陨落,永远是媒体和看客最津津乐道的戏码。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是阴谋!是有人害我们!!是杨帆!他早就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
薛玲荣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声咒骂。
昔日高高在上的名媛,变成了输光一切的绝望赌徒。
薛兆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拉住几近癫狂的妹妹。
在助理和保镖拼尽全力开出的狭窄通道中,低着头,如同过街老鼠,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离了这里。
黑色的奔驰 S600 像是负伤的野兽,发出一声低吼,窜出规划展览馆,汇入车流。
后座上,薛兆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冬日的街景飞速倒退,苍白的天光透过车窗,映照着他惨无人色的脸。
薛玲荣在一旁掩面痛哭,身体剧烈地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条线明明……明明应该从我们这里走的……”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杨帆……对!一定是杨帆!!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故意看着我们跳进火坑!!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不能……”
薛兆梁依旧没有回应。
此刻,任何猜测、任何怨恨、任何如果,都失去了意义。
败了就是败了,在结果面前,过程如何残酷、对手如何狡猾,都只是失败者无力的呻吟。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
冰冷的金属机身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屏幕亮起,通讯录最上方是“父亲”两个字。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那十秒,仿佛耗尽了残余的生命力。
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也一直在等待这个判决。
薛崇礼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来:“……兆梁,结果……出来了?”
薛兆梁闭上眼。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爸。”
“没押中。”
“……”
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吸气声,再然后是通讯被切断的忙音。
“嘟——嘟——嘟——”
单调的忙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回荡,像敲响的丧钟。
薛兆梁手臂垂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不再看向窗外,只是深深地将脸埋进冰冷颤抖的双手之中。
车窗外,冬日的天空铅灰低垂,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市冰冷的轮廓。
那条未曾降临的红线,没有为薛家带来期盼中的生机与辉煌。
它像一柄无形的朱砂笔,在这个深冬的清晨,于薛家的命脉之上,划下了一道清晰、冰冷、无可挽回的——
绝命线。
薛家……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第286章 薛家危矣 ilwxs.com
长安会所观云包厢,暖意将冬日的萧瑟隔绝在外。
杨帆和刘峰相对而坐,面前白瓷茶盏中,明前龙井的香气袅袅升起。
与杨帆的气定神闲不同,刘峰明显坐立不安,频频抬腕看表。
起初,陈信中本想带杨帆一起去现场,却被刘峰拦下了——杨帆如今太火,一到现场恐怕会引发骚动。于是陈信中只好独自前往,留下他们二人在包厢里等待消息。
“结果应该出来了吧。”刘峰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便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陈信中”三个字。
“快接!”刘峰急忙催促。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陈信中狂喜的喊声:
“杨帆!神了!你真是神了!!我的天,我们赚大了!!三原桥!真的是三原桥!三个站!三个站全他妈在咱们的地里!!”
即便隔着听筒,也挡不住他的兴奋。
杨帆略带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声浪稍平,才重新贴近耳边。
“陈哥,淡定。”
“淡定个屁!我现在恨不得去长安街跑上三圈!”
陈信中在电话那头放声大笑,“等着,我马上到!今天必须开瓶最好的酒!”
二十分钟后,包厢门被猛地推开,陈信中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满面红光,手里像捧珍宝似的搂着一个深褐色陶罐。
“瞧瞧!看我带了什么!”陈信中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在桌上,“二十年的茅台原浆!我家老爷子当年埋在后院树下的,一共就三罐!今天咱们开一罐!”
刘峰眼睛一亮,凑近细看封泥上的印记,顿时笑了:
“还真是老爷子的珍藏,咱俩惦记了这么久都没敢动,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陈信中大手一挥:“开!今天我高兴!六块地,花了不到十二亿,现在光地价就值三十亿往上!”
“杨帆,这全是托你的福!我陈信中算是彻底服了!”
泥封拍开,一股醇厚醉人的酒香瞬间弥漫包厢。
琥珀色的酒液徐徐注入温好的瓷杯,三杯轻碰。
“干!”陈信中仰头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热气,脸上红晕更浓,“爽!”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话题自然而然从庆祝转向那六块地的开发规划。
陈信中摩挲着酒杯,眼中精光闪动:“我的想法是,先挑位置最好的三块地启动,做高端住宅。另外三块捂着,等周边配套起来、地价上去再动。”
刘峰点头附和:“同意。10号线一定,三原桥就是未来的交通枢纽,高架、地铁、主干道加机场,地价绝对一天一个样。”
两人皆是传统地产思维,追求快速销售回款与土地增值。
然而,杨帆却摇了摇头。
他轻轻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陈哥,信中置业未来想做到多大?是满足于做一个成功的住宅开发商,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陈信中一愣,随即笑答:“那当然是越大越好!不过老本行肯定还是住宅开发,这块市场最大,也最稳。”
此前土拍,杨帆已与陈信中约定共同出资成立信中置业,按实际出资比例占股(陈信中为杨帆垫付),杨帆占49%,陈信中占51%。
“住宅市场确实大,但竞争也最激烈,门槛低、同质化严重。”杨帆不急不缓地说,“而且在我看来,在三原桥这样的位置做住宅,有些浪费了。”
“浪费?”陈信中眉梢微挑。
“对,浪费。”杨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那里将是未来城市的交通核心、人流枢纽。我们该考虑的,是如何让这些人流停下来、消费、创造更大价值。”
刘峰也放下酒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杨帆,你的意思是……”
“商业地产。”杨帆吐出四个字,“以持有运营为主,而不是快速销售。”
他拿起一根干净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比划:“可以参考国外成功的模式,但不能照搬。”
“我设想的是,打造一个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甚至部分办公于一体的城市商业娱乐中心。”他继续阐述,“比如,拿出最靠近地铁口的那块地,不建住宅,而是建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里面可以容纳超市、百货、品牌店、影院、电玩城、儿童乐园、美食广场……把所有能吸引人流的业态集中起来。旁边再配建高品质写字楼和酒店,形成一个微型的商业生态圈。我们不卖,只租。通过精心运营,吸引优质品牌入驻,把这里打造成区域地标。”
“人流带来商机,商机吸引更多人,形成良性循环。虽然前期投入大、回收周期长,可一旦成功,带来的将是持续、稳定且不断增长的现金流与资产增值。更重要的是——”
杨帆看向两人,“它能提升整个区域的档次,拉动城市消费,让我们其他地块的住宅和写字楼卖出更高溢价。”
“而且,持有优质商业物业,对信中置业的品牌、信誉、抗风险能力,都是质的飞跃。未来我们可以以此为模板,把模式复制到其他城市。”
这番话,仿佛在陈信中和刘峰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
习惯了“拿地—盖楼—卖楼”的快节奏,他们从未如此深入思考过“持有运营”与“创造城市价值”的长期模式。
这种模式……可行吗?
可这话是从杨帆口中说出的——那个精准预测10号线走向、用一场发布会震动全国的杨帆。
陈信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终于重重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
“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非做出一个能留名地产史的标杆不可!”
最终三人商定:六块地中,位置相对稍差的三块,可转让部分股权或合作开发,以回笼资金、减轻压力。
剩余最好的三块,最大的一块按杨帆的构想开发“信中广场”商业综合体;另外两块则开发高端住宅与甲级写字楼,与商业体形成联动。
……
与长安会所的热烈气氛相反,薛家此时已乱作一团。
薛兆梁在发布会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仿佛老了十岁。
他命司机全速驶回金陵,将薛玲荣留在京都,并对她下了死命令:
“去求杨远清!跪下求!用尽一切办法!告诉他,薛家完了,他杨远清脸上也无光!薛玲荣,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而他必须尽快赶回金陵大本营稳住局面。
可10号线规划带来的冲击,远比所有人预料得更快、更猛、更无情。
规划公布仅两小时,薛兆梁的车还未驶入苏省地界,他的手机、助理的手机、公司总机的电话便开始如催命符般疯狂响起。
“薛董,非常抱歉,刚接到总行紧急通知。贵公司以A-01地块抵押的15亿贷款申请,因抵押物价值出现重大不确定性,已暂被叫停。风控部门要求贵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新的足额抵押物,或提前归还部分贷款以降低风险……”
“薛董,我是工行老李……唉,咱们那笔8亿的流贷,原本下周续贷的,现在上面卡住了,说需要贵司提供最新的资产评估……我知道您难,可我这边压力也大啊……”
“薛董,这里是农行风险管理部。根据合约约定,贵司编号xx的贷款已触发风险条款,我行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全部本息。请在24小时内给予明确答复……”
冰冷、程式化、不容商榷的通知,来自一家又一家昔日称兄道弟的银行。
雪中送炭者未见,釜底抽薪者云集。
金融系统的嗅觉最灵敏,也最无情。
而当薛兆梁踏进总部办公楼大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数十名穿着工装或便服的人挤满大堂,他们是建材供应商、施工队包工头、装修公司老板……
“薛总回来了!”
“薛董!您可算回来了!”
“今天必须结清货款!我们小厂等不起了!”
“工人工资拖了三个月了!再不给钱,我们就去劳动局、去市政府!”
“对!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吃住都在这儿!”
一见到薛兆梁,人群呼啦围拢上来,声浪几乎掀翻屋顶。保安试图维持秩序,却因人数悬殊根本拦不住。
刺耳的喧嚷中,“还钱”二字反复撞击着薛兆梁的耳膜。
他面色铁青,在助理和保镖的拼命护卫下,才艰难挤进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刹那,门外仍传来拍门与叫骂声。
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几位高管便紧跟而入。
“薛董,苏市物流项目的施工方刚刚全面停工,理由是材料款未到位。”
“锡市锦绣江南项目的业主听到风声,聚集在售楼处要求退房,场面快要失控!”
……
坏消息接踵而至,砸得他头晕目眩。
薛兆梁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却觉得座椅仿佛烧红的铁板。
他徒劳地抓起电话,想打给几个往日交好的朋友寻求短期周转。
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通后对方打着哈哈,以各种理由推脱。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商场的残酷法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转,勾勒出金陵的繁华夜景。
可这繁华,仿佛与薛氏集团这栋大楼毫无关系。
楼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片死寂般的恐慌与绝望。
讨债的人群仍未散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高管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缓缓走进了大厅。
第287章 定海神针
来人身影并不高大,甚至因为年岁已高身形有些佝偻。
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子不快,却异常沉稳。
当他踏入薛氏集团总部大厅那一刻,喧闹如同菜市场般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围堵讨债的供应商、包工头,不少是苏省本地人。
年纪稍长的,一眼就认出了老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薛崇礼。
薛家的定海神针,真正的灵魂人物。
解放战争年代扛过枪,身上有弹孔的硬汉。
改革开放初期,凭着一股狠劲和过人的胆识,倒腾钢材、建材,硬生生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混乱中,为薛家打下了一片铁桶江山。
在苏省地界,尤其是金陵。
他薛崇礼这个名字,跺跺脚半个商界都要晃一晃。
即便他已卸任颐养天年十多年,余威犹在。
“薛……薛老爷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包工头声音发颤,手里的欠条都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
薛崇礼站在原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咚”的一声,引来所有目光。
“薛家欠的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人心。
“信得过薛家的,现在回去等消息。信不过的,我薛崇礼在这里,任由你们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窃窃私语。
薛崇礼当年白手起家,诚信经营,靠着口碑才打下了薛家的基业。
“薛老爷子说话,我信!”一个老供应商率先开口。
“我也等!薛老爷子从不食言!”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记者们还想上前追问,却被薛崇礼身边的老管家拦住了。
很快,讨债的人群陆续散去,大厅里的混乱终于平息。
“兆梁呢?”薛崇礼看向大厅工作人员。
“在……在楼上办公室。”一个薛家的中层管理硬着头皮上前。
“让他到一号会议室。所有总监级以上高管,五分钟内集合。”薛崇礼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专用电梯走去。
堵在电梯前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一条通道。
老人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现场的躁动。
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能坐三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薛氏集团的核心高管。
人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主位上,薛崇礼居中,薛兆梁面色灰败地坐在他左手边。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可怕。
“说。”薛崇礼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出头的精明男人,此刻却冷汗涔涔。
他翻开厚厚的文件夹,声音干涩:“老爷子,薛董……情况……非常不乐观。”
“京都 A-01 地块,总价八亿五千万,首付已付三亿五千万,剩余五亿需在三个月内付清,否则将面临高额滞纳金乃至土地收回风险。”
“为筹措土拍资金,那三块地公司几乎清空了所有流动资金池,并动用了三笔短期过桥资金,总计四点二亿,分别在下周、下下周和月底到期。”
“目前集团账上能动用的备用资金,仅剩一亿九千三百余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亿九千万,听起来不少,但对于薛家这样一个摊子铺得极大的集团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光是维持各地在建项目的日常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每月就需要数千万,更别提即将到期的巨额债务。
“银行方面呢?”薛崇礼脸色不变。
“几乎……全部拒绝了。”财务总监声音更低,“之前与我们合作密切的工、农、建、交等六家主要银行,在 10 号线规划公布后,全部发来正式或非正式通知。”
“理由一致:抵押物价值出现重大不确定性,要求追加抵押、提前还款或冻结后续贷款发放。我们尝试接触其他中小银行和信托,对方一听是薛家,要么直接婉拒,要么……条件苛刻到无法接受。”
“民间借贷呢?”薛兆梁忍不住插嘴,声音嘶哑。
财务总监看了他一眼,艰难地道:“之前为解决土拍资金缺口,已经……已经借入一部分,利息很高。现在消息传开,那几家……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催收了。而且,没有新的渠道愿意在这个时候向我们放款。”
薛崇礼的手指在乌木拐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资产情况。”老人再次开口。
项目总监连忙接过话头,汇报集团旗下主要资产:
几处核心地段的商业物业、几个位置尚可的住宅地块、一些物流仓库和早期投资的工厂股权。
“我们已经紧急接触了可能的买方,”财务总监补充,脸色更加难看。
“但……要么对方没有兴趣,要么出的价格……简直是趁火打劫。比如金陵新街口那栋写字楼,市场估值至少五个亿,现在有人只肯出两个亿现金,还要我们承担所有税费。”
“就算全部按这种割肉价快速变现,回笼的资金……恐怕也仅够支付部分紧急债务和维持基本运营一段时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公司的资金黑洞和后续开发投入。”
说白了,卖资产,只能延缓死亡,救不了命。
而且,一旦开始大规模贱卖核心资产的消息传出去,市场对薛家的信心会彻底崩塌,催债的会更多、更急,形成死亡螺旋。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薛家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而且背后被人推着,还在往边缘滑。
薛崇礼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那不是对眼前困境的绝望,而是对幕后之手的愤怒。
从薛家参加京都土拍开始,银行停贷,施工叫停,税务突击……这一切巧合太多。
他目光转向坐在下首一位一直没说话、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薛家早年培养的、擅长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姓吴。
“吴先生,查到了什么?”
吴先生推了推眼镜,将面前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薛崇礼面前。
“老爷子,动用了一些老关系,从京都那边传回了一些消息。”
“银行系统突然收紧对薛家的信贷,背后主要来源是银监会刘钊行副主席的授意。刘钊行的儿子刘峰,近期跟……扬帆科技的创始人杨帆走得很近。”
杨帆两个字,让薛崇礼眉头皱得更深了!
吴先生继续道:“此外,网上调动供应商情绪、散布公司不利消息的,大部分都来自豌豆社区的网络平台,而豌豆社区是扬帆科技旗下的公司。”
“包括在土拍现场,杨帆以及信中置业恶意抬价,还连同京都本地开发商针对薛家。信中置业是京都陈家的产业,杨帆和陈家公子走得很近。”
“另外各地的工程项目叫停,背后指使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 E 职通在各个城市的代理人。而 E 职通是杨帆孵化的高校助学项目。”
…… ……
一条条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渐渐缠绕、清晰,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杨帆。
薛崇礼没有说话,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几份调查报告、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包括杨帆在发布会上的身影),以及一些关系梳理图。
老人看得极慢,极仔细。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薛兆梁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这些内容他已经看过了,但看过之后是深深的无力。
终于,薛崇礼放下了最后一张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任何人,而是投向会议室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双见证过无数风浪、算计过无数对手的眼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恍惚和……自嘲。
“杨帆……是杨远清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儿子?”
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薛崇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痰音,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最后竟笑得有些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爸!”薛兆梁慌忙起身。
薛崇礼摆摆手,止住了咳嗽和笑声。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看着自己这个已年近五十、此刻却焦头烂额的长子。
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在京都搅动风云、将薛家逼入绝境的年轻身影。
老人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刻骨的自嘲和寒意:
“玩了一辈子鹰啊……”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
“没想到,临到老了,竟被一只……小家雀,给啄了眼!”
所有人都从那话语中,听出了一代枭雄末路的悲凉,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无可奈何的寒意。
薛家的定海神针回来了,但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在旧时代规则里玩的、更年轻、更锋利、也更无所顾忌的对手。
这局,该怎么打?
第288章 袖手旁观
一号会议室的死寂。
最终被薛崇礼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
那叹息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苍凉无力。
他挥了挥手,让会议室的其他人先走,只剩下父子两人。
“这个孩子,今年 18 岁?”薛崇礼开口问道。
薛兆梁点了点头,“是的,18 岁,已经是国内互联网第一人了。”
老人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档案袋轻轻推到一旁,“难怪。”
“这孩子的手段……高明就高明在,他用的全是阳谋。”
“爹,阿勇在京都。”薛兆梁咽不下这口气。
“愚蠢!”薛崇礼自然知道儿子想干什么!
“你当杨帆只是杨家一个弃子吗?”薛崇礼苍老的手掌重重拍打桌上的文件!
“这资料上面,赵家外孙!央视宠儿!互联网第一人!你眼都瞎了吗?”
“土拍,是薛家自己贪功冒进,想以小博大,用天价地块的预期增值来解燃眉之急。他只是在现场轻轻推了一把,薛家就自己跳进了坑里。”
“银行断贷?他是利用了银监会那边的关系,在监管层面提醒了一下风险。但归根结底,是薛家自己的财务状况本就脆弱,抵押物价值一波动,银行按照风控规矩收紧信贷,谁也说不出什么。”
“至于供应商逼宫、消息扩散?他利用了网上的宣传渠道。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薛家确实拖欠了货款工钱。他不过是让火烧得更旺、更快一些罢了。”
薛崇礼的手指敲击拐杖,一脸苦涩,“从头到尾,他没有违法,甚至没有直接出面针对薛家。”
“他只是在关键节点上,精准地放大了薛家自身的危机,然后推着薛家,顺着我们自己挖的坑,一路滑向深渊。”
“你想怎么动他?让阿勇暗地里做掉他吗?就算做掉他,薛家能救回来吗?”
薛崇礼看着薛兆梁,“他不过是提前看清了 10 号线的走向,然后在我们薛家这艘本来就有些渗水的破船上,又巧妙地凿了几个洞,放大我们的危机,加速我们的沉没。直到我们彻底……暴雷。”
每一句反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薛兆梁的心上。
是啊,怎么动?
拿什么动?
杨帆的所有行为,几乎都擦着商业竞争的边缘,站在了规则之内的市场行为。
薛家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吃了哑巴亏,而且是自己把脸凑上去让人打的。
“更愚蠢的是!”
薛崇礼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森,“薛家当家人押上全部身家,参加土拍赔得血本无归,一个 18 岁的小孩用不到十二个亿,拍下了六块真正的地王!”
他顿了顿,看向薛兆梁。
吴先生调查的这份文件还查到一件事,信中置业拍下的六块地,杨帆个人占了 49% 的股份。
而力主拍下三原桥地块的,就是他。现在保守估计,那六块地的价值……至少在三十亿以上,还在快速升值。
十二亿搏三十亿,甚至更多。
而薛家,是八亿五千万(实际投入近十五亿)搏零,甚至负数。
这对比,太过惨烈,太过羞辱。
薛家像个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全部筹码,结果输得精光。
“我不明白,你是用脚做的决定吗?”
薛崇礼闭上眼,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但他知道,现在发脾气已经没有用了!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外部,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看看还能值几个钱。”
“内部,想办法自救。按照最坏的打算,启动资产处置应急方案。”
“所有优质产业寻找买家……如果价格实在压得太低,先接触看看,但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
“收缩所有在建项目,能停的停,能缓的缓,集中所有力量,先保住金陵的基本盘。”
“另外,想尽一切办法,跟那些高利贷谈判,争取展期,哪怕利息再高一点。现在,时间比金钱更重要。”
虽然无法扭转大势,但至少试图稳住阵脚,避免立即崩盘。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薛家的根基已经裂开了。
……
京都,梦想集团总部。
杨远清的办公室岁月静好,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的繁华。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薛总,杨总在……你不能……”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秘试图阻拦但并没拦住。
是薛玲荣。
金陵薛家那边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的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狼狈。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优雅矜贵的杨夫人、薛家大小姐,而是一个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女人。
“远清!远清你要救救薛家!救救我们!”薛玲荣扑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带着哭腔。
“薛家要完了!真的完了!银行全都不贷款了,债主堵门,项目全停了……”
“你不会看着不管吧,薛家帮了你这么多,薛家要是倒了,你脸上也无光啊!”
杨远清放下手中的笔,他对着李秘挥了挥手,李秘果断关上门离开。
“玲荣,你先冷静。”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薛家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但商场上的事,有起有落,梦想集团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薛玲荣尖声打断他,她冲到办公桌前。
“杨远清!那是我的娘家!是你儿子的外公家!你就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你忘了我爸当年是怎么帮你的?忘了薛家为了让你上位出了多少力?现在薛家有难,你就用理解来搪塞我?!”
“我怎么帮你?”杨远清语气冷淡。
“要盘活薛家,至少要几十亿现金,梦想集团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拿这笔钱出来填这个窟窿。”
“我不要你填窟窿!”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只要你借我二十个亿!只要二十个亿,就能让薛家度过眼前的危机,就能让薛家有足够的时间变卖资产回笼资金!”
“薛玲荣,梦想集团全年利润也就 10 亿多一点,我怎么拿 20 亿救你!”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杨远清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我不管!20 亿不行,那就借 10 亿!10 亿总行了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静怡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名牌套装,妆容精致,与薛玲荣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屋内的情景,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办公桌前。
“爸,这是您要的关于东南亚市场拓展的初步分析报告。”
杨静怡将文件放下,仿佛没看到一旁形容憔悴的母亲。
“静怡!你来得正好!”薛玲荣转向女儿,“你快帮妈想想办法!薛家不能倒啊!”
杨静怡微微蹙眉,吸了一口气,语气公事公办:
“薛姨,您冷静一点,薛家的情况,不是公司不帮,是没法帮,也不能帮。”
“你……你说什么?”薛玲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薛家现在的资金黑洞有多大?那不是几个亿就能填上的。而且,就算填上了,后续的开发投入呢?市场的信心呢?”
杨静怡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
“梦想集团如果现在介入,只会被拖进泥潭,损害股东利益和公司声誉。从纯粹商业角度出发,薛家现在最好的出路,是破产重组。”
破产重组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她浑身一颤。
“你……你居然让薛家破产重组?!杨静怡!你有没有良心!”薛玲荣指着杨静怡,手指都在发抖。
“薛姨,现在不是讲亲情的时候。”杨静怡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语气更冷了些。
“商场如战场,感情用事只会让损失更大,如果薛家愿意出手资产,梦想集团可以考虑接盘。”
“好了,静怡。”杨远清适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头看向薛玲荣,“玲荣,静怡话虽然直白,但道理没错。梦想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无限度地为薛家输血。”
“这件事,集团需要考虑,需要评估。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等消息?又是等消息!
薛玲荣看着两人公事公办的作态,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早就该知道了。
所谓的联姻,所谓的亲情,在巨大的利益和风险面前,不堪一击。
杨远清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心救薛家!
他只是在权衡,在观望,甚至可能已经在想着如何从薛家的尸体上分走最肥的一块肉!
她慢慢直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死死地盯着杨远清。
“杨远清,”她的声音不再激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薛家,你帮还是不帮?”
杨远清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说了,需要……”
“好!很好!”薛玲荣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惨然而疯狂的笑容。
“你不帮是吧?你们杨家父女都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是吧?”
“行!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杨远清,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救薛家,我就去找你的好儿子杨帆!”
她看着杨远清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笑容更加扭曲:
“我要把当年的一切,你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他!”
“我倒要看看,等他知道了这一切,你这个父亲,在他心里,还会剩下什么!”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杨远清的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下来。
薛玲荣惨笑着,转身,踉踉跄跄地就要走出办公室时。
“你回来!”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第289章 能怎么救 ilwxs.com
2001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地产界、金融圈,乃至街头巷尾的茶馆里,人们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
薛家。
这艘曾经的商业巨轮,究竟会驶向何方?
是彻底沉没,还是能够起死回生?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薛家,如同秃鹫盘踞高空,伺机从薛氏的残骸中啄食最肥美的血肉。
就在这时,一则来自京都的消息,骤然引爆了舆论场。
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在一次重要媒体访谈中,被记者问及对薛家危机的看法。
他没有回避这个尖锐问题,反而坦然做出了回应:
“薛氏集团,是苏省乃至全国都颇具声誉的地产企业。”
“多年来,薛家坚持诚信经营,为政府、为城市建设贡献了不少优质项目,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记者:“于公,作为同省企业,我敬佩薛家的取得的成绩;于私,薛玲荣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杨远清斩钉截铁,“无论从行业发展,还是个人情感,我都不会对薛家此次的危机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随即透露关键信息:“目前,梦想集团与薛氏集团的团队已经展开积极接洽,双方正共同探讨,以何种方式、在哪些领域合作,才能帮助薛家走出困境,恢复正常运转。”
这番话,犹如向沸腾的油锅浇下一瓢冷水。
“杨远清要出手了!”
“薛家命不该绝,有梦想集团这棵大树靠着……”
“看来之前传言杨远清会袖手旁观,全是假的!”
杨远清的表态,如同一根强大的定海神针,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尽管银行的贷款大门依然紧闭,但那步步紧逼、如催命符般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那些已举起镰刀、准备肢解薛家资产的人,也不得不暂缓动作,重新评估局势。
一些此前态度强硬的民间借贷方,口气也明显软化。
虽仍索要高额展期利息,但总算愿意谈判,而非直接申请冻结资产。
薛家那眼看就要崩塌的堤坝,似乎被杨远清用信用与实力,暂时堵住了最大的缺口。
然而,薛崇礼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帅,比谁都清楚,依靠外力终非长久之计,自救才是根本。
他坐镇金陵薛家大本营,凭借数十年积累的人脉与过命的交情,开始亲自拨打电话,拜访故旧。
有的是战场上一起滚过泥潭、挨过枪子的老战友;
有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一起倒腾钢材、白手起家的生意伙伴。
两天,整整四十八小时的不眠不休。
最终,这位老人硬是凭着一张老脸,从各方筹集到了五亿现金!
这笔钱如同久旱甘霖,虽然不能彻底解除危机,却足以维持基本运转、支付紧急款项,避免最坏的崩盘。
与此同时,由薛兆梁带队的谈判小组,与梦想集团的接洽也取得突破。
双方最终达成两种合作方式:
第一,梦想集团出资五亿元,购入薛家旗下位于金陵、沪市、苏市的若干优质商业物流与产业项目。这些本是薛家利润最稳、前景最好的资产,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能出售。
第二,梦想集团为薛氏集团提供五亿元额度信用担保,助其从合作城商行获取紧急流动资金贷款。
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操作,让薛家共获得:五亿(自救)+ 五亿(资产出售)+ 五亿(担保借款)= 十五亿元现金流!
十五个亿!
巨款注入,加上梦想集团的公开背书,足够偿还最紧迫的欠款与部分高利贷利息,让关键项目复工,让薛家重新喘过气来!
金陵薛氏总部大楼前,终于恢复往日秩序。
讨债人群散去,停工工地虽然没有复工,但也没了终日不绝的喧闹。
“爸,杨远清这次……还算有点良心。”薛兆梁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薛崇礼说道。
老爷子这几日苍老了许多,眼神却依旧锐利。
“良心?”薛崇礼轻哼,“他买走的都是薛家最好的资产,五折?放在平时,溢价三成都有人抢。”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薛兆梁低声道。
“我知道,”薛崇礼打断他,“至少,薛家能活下来。”
“抓紧办手续,钱一到账,立刻处理最急的债务。记住,集中力量保住核心,其他能拖则拖。”
“明白!”薛兆梁重重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廊里,几位高管见他神色稍缓,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薛兆梁一摆手,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通知下去,今晚管理层聚餐,我请客!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消息如春风拂过薛氏集团上下。
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释放。
连日阴霾仿佛即将散去,曙光就在眼前。
财务总监着手拟定资金计划,法务部准备转让文件,公关部草拟“薛氏集团获战略支持,运营回归正常”的新闻稿。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而行。
薛家,仿佛终于从那万丈悬崖的边缘,被生生拉回了一步。
……
然而,杨帆等了这么久的机会,
怎么可能会给薛家丝毫喘息的机会,他更不会允许杨远清这么轻易地把薛家捞出泥潭。
就在薛家上下刚松一口气,以为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之时——
杨帆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商业对抗,那太耗时间,效果也未必有用。
他选择了更直接、更致命的一击,直指薛家多年来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肮脏秘密。
在杨帆示意下,张涛将那一份精心整理、证据确凿的材料包,通过多个匿名渠道,分别提交给税务、审计及纪检监察部门。
几乎同时,这份材料中的核心内容,也被选择性地泄露给几家国内极具影响力的权威媒体。
此外,杨帆调动E职通遍布各城市的代言人,一同行动。
从资金黑洞到违法乱纪!
这不再是商业较量,而是升级为法律与监管层面的彻底清算!
风暴,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与力度,骤然袭来!
最先行动的,是接到线索的税务稽查与工商执法队伍。
他们径直进驻薛氏集团在金陵的总部及重点项目办公室。
“依法对薛氏集团近年账务及经营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没有多余解释,只有冰冷的程序与封存账目的动作。
紧接着,最新一期《财经周刊》提前发布电子版,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昔日地产豪门涉多重违法疑云:薛氏集团资金黑洞早有预兆?》
文章以极其详实的“内部匿名人士提供”的材料,揭露薛家近年通过虚假合同、关联交易、境外账户等手段,系统性偷逃税款数亿元;在项目审批中向官员行贿;违规操作土地性质变更;甚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每一桩指控,都附有看似确凿的证据线索。
文末写道:“当一家企业视‘走捷径’为常态,将法律底线当作虚线随意跨越,其轰然倒塌,只是时间问题。薛家的危机,表面是资金断裂,实则是长期漠视规则所酿恶果的总爆发。”
几乎在《财经周刊》发文的同时,国内数家权威财经媒体与门户网站财经频道,均推出内容高度相似的重磅报道。
舆论,瞬间炸开。
如果说之前的资金危机尚属商业范畴,大众只是看客,
那么“偷税、行贿、违法”这些字眼,则彻底点燃公众的怒火。
“这种企业早该查了!”
“怪不得发家这么快,原来是黑心钱!”
“支持严查!一查到底!”
“受贿的官员也不能放过!”
各大论坛、聊天室,相关话题爆炸式蔓延。
而在E职通各地代言人有意识的引导下,讨论方向被精准控制。
始终聚焦薛家违法行为本身,不断呼吁彻查、严惩。
民意,是一把无形的刀。
此前所有关于薛家断尾求生、借外力翻身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那些潜在的可能伸出援手的势力,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
在看到确凿证据与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后,都一个接一个悄然收回了援手。
此时的薛家,犹如一片被烈火燎尽的荒原,再无任何腾挪与求援的社会信用与空间。
它已从一个陷入困境的企业,彻底沦为待查处的违法典型。
这个时候,梦想集团,杨远清,再想救?
能怎么救?!
第290章 高举屠刀
下午两点,金陵薛氏集团总部大楼。
联合调查组的负责人,省厅税务局局长,将一份文件推到薛崇礼面前。
“薛老先生,这是初步核查的几笔问题资金,涉及偷逃税款金额巨大。按照程序,我们将对薛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进行全面审计。在此期间,希望您能主动配合。”
薛崇礼端详着文件,苍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王局……薛家在金陵、在苏省经营三十余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对地方经济、税收、就业,总归是有些微末贡献的……这些年来,与各部门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沟通协作。”
他微微前倾身体,放低姿态,“您看……这次有没有可能……先内部沟通,给我们一个自查自纠、补缴税款的机会?”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该补的补,该罚的罚,绝不含糊。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也可以……妥善处理。”
王局摇了摇头,“薛老,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这次是部里直接督办的案件,证据链完整,社会影响极大。已经不是内部处理的范畴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且,举报材料不仅送到了我们这儿,中纪委、最高检都收到了副本。现在,谁也捂不住了。”
薛崇礼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税务问题,如果只是普通的地方稽查,或许还能通过补缴税款、缴纳罚款来解决。
但一旦上升到“部里督办”、“多部门联合”、“中纪委”这个层面,基本没有腾挪的空间了。
这意味着:所有还在观望的合作伙伴,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跟薛家彻底切割。
所有尚未完全关死的银行贷款通道,也将彻底被焊死。
所有曾经关系密切的地方官员,也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甚至反戈一击。
就连……昨天跟梦想集团达成的所谓“救援协议”,也将变成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梦想集团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冒着引火烧身的风险,往这个无底洞里扔钱。
冬日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会议室,却照不暖他遍体的寒意。
他想起了杨帆。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此刻应该就在京都办公室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从土拍陷阱,到金融绞杀,再到如今这致命一击……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薛家最痛的地方。
而最后这一击,最狠。
它彻底堵死了薛家所有的退路,连体面死去的机会都不给。
薛家怎么会得罪这么一个年轻人,他是怎么收集到薛家违法乱纪的资料?
偷税漏税,行贿官员,违规变更土地性质,虚假招标围标……
每一条指控都附有详实的线索,有些细节连他这个董事长都不知道。
这个时代的开发公司,只要跟相关政府和部门打交道,屁股底下有几个是干净的。
薛家能摆平一两个官司,能疏通一两个关节,能用钱和关系压下一些“小事”。
但绝对摆不平那么多藏在阴影里、遍布各个环节的灰色交易。
更挡不住当所有问题被串联起来、集中引爆时,所产生的毁灭性连锁反应。
更致命的是,一旦启动调查,相关项目要叫停,负责人要被喊去谈话,审计要进驻,账目要封存……
耽搁一天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停工损失,就足以压垮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船。
“联系杨远清。”薛崇礼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现在,只有他能帮薛家暂时稳住局面。”
这已经是绝境中,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薛两家姻亲,数十年的利益捆绑,薛家对杨远清崛起提供的助力……这些,总该值一点情分,换一点喘息吧?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房间里回荡,敲打着两人的心脏。
响了七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薛兆梁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制服人员。
为首的男子亮出证件:“薛兆梁先生,我们是省纪委、税务总局联合调查组的。关于薛氏集团涉嫌违法问题,需要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缓冲的时间。
薛兆梁直接被带走了。
整个薛氏集团总部,除必要的行政人员外,所有核心部门停止运作,等待全面审计。
薛崇礼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儿子被带上车,看着楼下陆续驶来的执法车辆,看着这栋他亲手建造、象征着薛家荣耀的大楼,一点点变成囚笼。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又一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通了。
“远清,”薛崇礼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兆梁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杨远清同样平静的声音:“薛老,我在开会。晚点打给你。”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刺耳,更加决绝。
薛崇礼缓缓放下话筒,望着窗外金陵城暮色四合的天际线,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带着血的味道。
原来,所谓的姻亲联盟,所谓的数十年扶持交情,所谓的荣辱与共……
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在个人和集团的核心利益面前,是如此无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杨远清还是杨家那个不被看好的次子,冒着大雨跪在薛家客厅,恳求薛家动用人脉和资源,助他在激烈的家族内斗中胜出,拿下梦想集团继承权的情景。
那时薛家鼎盛,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地应允,并确实倾尽资源,为杨远清扫平了不少障碍。
他想起了女儿薛玲荣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入杨家那天,苏省政商两界名流齐聚,满城轰动,所有人都称赞这是珠联璧合,是奠定苏省未来商界格局的强强联合。
他想起了这些年,薛家明里暗里为梦想集团抵挡了多少来自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又通过多少合作项目,将利益“合理”地输送到梦想集团。
原来,都是镜花水月,都是一场为了利益而上演的、漫长而精致的戏码。
曲终人散时,台下早已空无一人,连最后的灯光,都要被掐灭。
……
京都,梦想集团总部。
紧急召开的董事会,气氛同样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二位董事悉数到场。
投影幕布上,是各大媒体关于薛家被查的滚动报道。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杨远清坐在主位,手指轻敲桌面,“薛氏集团涉嫌重大违法行为,已被多部门联合调查,舆论已经失控。”
“我们之前宣布的支持计划,必须调整。”一位资深董事开口,“在这个时候继续给薛家输血,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把梦想集团拖下水。”
“我同意。”另一位董事附和,“现在最重要的是切割风险,保全自己。”
杨静怡坐在父亲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她穿着深灰色套装,冷静开口。
“各位叔叔伯伯,”她开口,声音清晰,“我认为,现在不是讨论要不要救薛家,而是讨论如何从薛家的危机中,为集团争取最大利益。”
几位老董事看向她,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女孩的冷静和野心,让他们既欣赏,又隐隐不安。
“继续提供资金援助,已经不可能。”杨静怡继续说,“但薛家手里,还有一些非常优质的资产,那几个商业物业和物流园区,位置好,现金流稳定,是真正的核心资产。”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现在薛家被调查,这些资产的价值被严重低估。如果我们能以合理的价格接手,不仅能彻底切割与薛家的风险,还能为集团补充一批优质的不动产。”
“合理的价格?”一位董事挑眉,“多合理?”
杨静怡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三折,或者更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三折,意味着用市场价30%的价格,收购薛家最值钱的资产。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而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收割。
“会不会……太狠了?”有人迟疑。
“狠?”杨静怡摇头,“如果等法院拍卖,价格可能更低。”
“而且,梦想集团现在出手,是帮薛家解决部分债务,是雪中送炭。从某种意义上说,薛家应该感谢我们。”
她说得理所当然。
杨远清看着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儿,在某些方面,像极了他。
冷静,理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我支持静怡的方案。”杨远清最终开口,一锤定音。
“以市场价三折的价格,收购薛家指定的五处商业物业和三处物流园区。作为交换,梦想集团可以‘协助’薛家偿还部分最紧急的债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个前提,所有交易必须在调查结束前完成,并且要确保这些资产本身‘干净’,没有涉及违法问题。”
与此同时。
金陵通往京都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撕破沉沉的夜幕,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291章 断尾求生
深夜十一点,金陵。
招待所房间里的灯昏黄暗淡,薛兆梁握着刚刚发还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
薛崇礼的短信很简短,只有两行:
“京都求援,联络老二,配合梦想,清仓脱手。事急,勿回电,照做。”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薛兆梁的心脏。
京都——父亲去找那些曾经欠薛家人情的老首长,那是薛家最后一张底牌。
联络老二——在美国做贸易的弟弟薛兆丰,那是薛家唯一的退路。
配合梦想——要接受杨远清那趁火打劫的援助。
清仓脱手——卖掉所有能卖的东西,哪怕价格低得像是白送。
薛兆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弟弟在纽约的号码。
“哥?”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的声音。
“兆丰,”薛兆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家里出事了。爸让你准备接应。”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最残酷的现实。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薛兆梁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薛家如今的绝境,以及父亲的计划,全都告诉了弟弟。
“调查组已经进驻,接下来资产转移随时都有可能被冻结。”薛兆梁压低声音。
“现在唯一的窗口期,就是在他们完成全面审计、正式下发冻结令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卖掉所有能卖的东西。”
“怎么卖?”薛兆丰语气担忧,“现在这种情况,谁还敢买薛家的资产?”
“梦想集团敢。”薛兆梁苦笑,“但我估计他们最多出三折,甚至更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折……那是明抢。”薛兆丰说。
“我知道。”薛兆梁闭上眼睛,“但如果不卖,后面可能连两折都卖不到。而且那时候钱会直接划给债权人,薛家一分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这边会全力配合梦想集团,其中一部分款项不通过公开账户,直接走境外渠道,转到你那里。”
薛兆丰瞬间明白了。
资产大甩卖,钱分两路:一部分进薛家公司账户,做出自救的假象,应付调查组和债权人;大部分……转移到海外,作为薛家东山再起的资本。。
薛兆梁叹了口气,“国内的这个薛氏集团,保不住了。但薛家的人,薛家的血脉,得活下去。”
挂断电话后,薛兆梁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薛氏集团的首席律师,一个跟了薛家二十多年的老人。
“张律师,”薛兆梁说,“立即启动破产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薛总……您确定?那意味着……”
“我确定。”薛兆梁打断他,“把集团法人、所有子公司的法人,全部变更到老爷子名下。所有债务、责任,都由他一人承担。”
“可是薛老他……”
“照做。”薛兆梁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一旦老爷子京都之行失败,连他都会立即飞往美国。
到时候,国内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法律责任,都在老爷子他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变更手续必须在 48 小时内完成。调查组一旦正式下达冻结令,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就是商场最残酷的法则:当一艘船注定要沉没时,船长可以选择与船同沉,也可以选择把船交给别人,自己坐上救生艇。
薛崇礼选择了后者。
用自己七十岁的老迈之躯,作为薛家最后的盾牌,挡下所有法律和道德的审判。
而真正的资产和未来,早已悄悄转移到了海外。
……
同一时间,京都。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客室里,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薛玲荣坐在沙发上,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她内心的无措。
对面,杨静怡仔细地翻看着一叠文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薛姨,”杨静怡终于开口,抬起头,“您提出的这些资产清单,我们评估过了。”
她将一份表格推到薛玲荣面前。
“这八处商业物业,三处物流园区,按照目前的市场评估价,总价值应该在三十亿左右。但考虑到薛家目前的……特殊情况,以及这些资产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梦想集团只能出到这个数。”
杨静怡在表格末尾,用红笔写出一个数字。
八亿五千万。
刚好是市场价的三折。
薛玲荣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着:“静怡,这些资产都是薛家最好的……三折,太低了。至少……至少四折吧?”
“四折?”杨静怡微微挑眉,“薛姨,您可能还没完全明白现在的形势。”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财经频道正在滚动播放新闻:
“最新消息,税务总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对薛氏集团的调查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多名与薛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银行表示,已全面暂停与薛家的合作……”
“薛氏集团在金陵、沪市等地的多个项目已被责令停工……”
画面切到薛氏集团总部大楼外,围满了记者和讨债的人群。
“看到没有?”杨静怡关掉电视,“现在不是薛家在挑买家,是根本没有买家敢碰薛家的资产。梦想集团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已经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而且,这八亿五千万,我们不会一次性付清。要先支付四亿,等所有产权过户完成、确认资产干净后,再支付尾款。”
“那……那怎么行?”薛玲荣急了,“薛家现在急需现金,等不起啊!”
“那就没办法了。”杨静怡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薛姨,我们也要对股东负责。”
会客室里陷入沉默。
薛玲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叫她“妈妈”的女孩,如今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次进杨家时,杨静怡有一次生病发烧,是她整夜守在床边,喂药擦汗。
那时候的静怡,会拉着她的手,软软地喊“薛姨,你别走”。
现在呢?
现在这个女孩,正用最精明的商业手段,一点点榨干薛家最后的价值。
“静怡,”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哀求,“看在我这些年对你……对你爸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再高一点?四折,就四折,行吗?”
杨静怡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是怜悯?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薛姨,”她终于说,“这样吧。对外,梦想集团以两折的价格收购这些资产,这样舆论压力会小一些。但实际上,我们可以按三折的价格支付。”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多出来的那一成,不走公司账户,直接打到薛家指定的私人账户。这样,薛家能多拿一点钱,梦想集团也能落个雪中送炭的好名声。双赢。”
薛玲荣愣住了。
明面上两折收购,实际上三折支付,多出来的一成,进薛家的海外账号。
这是精准拿捏了薛家的命脉。
薛家现在需要钱,需要尽快脱手资产,需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而杨静怡,给了她一个看似让步的方案,实则拿捏住了薛家的命脉。
“你……”薛玲荣看着杨静怡,忽然笑了。
笑声凄凉,带着泪。
“好,好。杨静怡,你真是……你真是杨远清的好女儿。”
她让杨静怡先出去,然后拿出手机给远在金陵那边的大哥打去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在抖,字迹歪斜。
但签了。
……
与此同时,梦想集团办公室。
他刚挂断打给薛兆梁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语气沉痛而真诚:
“兆梁,这是我能为薛家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八亿五千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薛家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否则,等法院强制执行,这些资产被拍卖,价格可能更低。”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现在舆论压力很大,调查组盯得紧。梦想集团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已经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了。希望你能理解。”
电话那头,薛兆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嘶哑的声音:
“我明白。谢谢……姐夫。”
那声姐夫,叫得无比艰难。
挂断电话后,杨远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杨静怡走了进来。
“爸,协议签了。”她把签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薛玲荣亲自签的字。”
杨远清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她会按照我们说的做。”杨静怡继续说,“对外宣称两折收购,实际支付三折,多出来的一成,打到她指定的境外账户。”
“你倒是算得精。”杨远清看了女儿一眼。
“商业就是商业。”杨静怡面无表情,“薛家已经完了,我们能从这堆废墟里捡出点值钱的东西,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一旦将来有人质疑梦想集团趁火打劫,我们可以拿出公开收购协议,证明我们已经很仁慈了。”
杨远清点点头。
他看着女儿,忽然问:“你觉得,薛家还能翻身吗?”
杨静怡想了想,摇头。
“不可能了。税务、行贿、非法集资……这些罪名一旦坐实,薛家在国内的商业生命就彻底结束了。就算薛兆梁能跑到国外,他也只是个背负骂名的逃犯,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而且,薛家那些转移到海外的资产,真能保住吗?国际刑警组织、司法协助……杨帆既然能把薛家逼到这个地步,他会放过薛家的海外资产吗?”
杨远清沉默了。
是啊,杨帆。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把一个家族彻底摧毁。
而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面,用的全是合法合规的手段。
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爸,”杨静怡忽然说,“薛家完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杨远清抬起头,看着女儿。
父女俩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忌惮。
……
上午九点,京都某条幽静的胡同深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这里停了一夜。
薛崇礼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这里是京都某位退下来的老首长的住处。
五十多年前,薛崇礼跟着这位首长出生入死,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这是薛家最后的人情,最后的底牌。
薛崇礼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轻轻敲响了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等待着。
等待着这扇门打开,等待着一个能救薛家于水火的声音。
夜风吹过胡同,卷起几片枯叶。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薛崇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292章 MP3样机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
张涛将最新收集的情报放在杨帆面前,“薛家这次,跑不掉了。”
“税务稽查组初步核查,偷逃税款就超过三个亿。再加上行贿、非法集资这些罪名……薛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帆翻开资料扫了几眼,里面是薛家最新的情报,以及资产处置的最新进展:
梦想集团以三折价格拿下薛家最优质的八处物业,对外却宣称两折;
薛崇礼在京都等了一上午,最终那扇门始终没为他打开;
薛家企业法人正在进行变更……
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得清清楚楚。
“法人变更?这你也能查到?”杨帆有些惊讶。
“你真当我天天吃白饭?”张涛笑了,“除了你不让碰的政府部门,现在我们的情报网,基本已覆盖所有能覆盖的地方。”
“不过帆子,现在该解气了吧?”张涛语气缓了缓,“薛玲荣应该后悔了。如果不是她对你做的那些事……薛家或许不会倒得这么快。”
杨帆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张涛。
“她清不清楚,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薛家的覆灭,不是因为她一个人的错误,而是整个家族长期漠视规则、践踏底线的必然结果。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他说的是事实。
即便没有薛玲荣的挑衅,没有他们之间的恩怨,薛家那种依靠灰色手段野蛮扩张的模式,在法治日益健全的时代也注定走不远。
他们只是恰好,撞在了杨帆的枪口上。
“梦想集团那边呢?”杨帆问。
张涛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杨远清这次赚大了。用不到九亿的价格,拿下了价值三十多亿的优质资产,还落了个雪中送炭的好名声。”
“杨静怡那套『明两折、暗三折』的操作,确实不一般。”
杨帆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梦想集团,杨远清,杨静怡……
薛家倒了,但更大的山还在那里。
而这座山,正从薛家的尸体上汲取养分,变得更加强大。
“想办法搅黄这笔买卖。”杨帆说,“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转移资产。”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张涛收起文件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硬件部说 mp3 样机已经做出来了,问您什么时候去看。”
杨帆眼睛一亮。
“现在就去。”
……
研发中心会议室里,九台崭新的 mp3 播放器一字排开,静置于黑色丝绒托盘上。
银白色金属机身,线条圆润流畅,尺寸小巧精致。
每一处设计都透着超越时代的简约与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颜色:经典黑、月光银、深海蓝、玫瑰金、薄荷绿、樱花粉、香槟金、星空紫、烈焰红。
九种颜色,九种性格。
“这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彩色外壳版本。”硬件部负责人李工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每种颜色的喷涂工艺都很稳定,质感也非常好。”
他拿起那台玫瑰金样机,轻按开机键。
液晶屏瞬间亮起,淡蓝色背光柔和而不刺眼。
歌曲列表、播放进度、音量控制……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音质测试完全达标。存储有 64m 和 128m 两个版本,续航大约 6 小时。最关键的是——”
他打开后盖,露出电池仓,“我们升级了可充电电池,这样用户多了一个选择。”
杨帆接过那台玫瑰金 mp3。
很轻,很薄,手感细腻。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从耳畔流淌而出,声音清澈、细节丰富,低音醇厚、高音通透。
在这个年代,这已是顶尖的音质表现。
闭上眼睛,杨帆有一瞬恍惚,仿佛穿越了时光。
2001 年,苹果的第一代 ipod 刚刚发布,仍是笨重的硬盘设计,价格昂贵。
而眼前这台 mp3,无论在工业设计、用户体验还是性价比上,都无限接近那个时代。
“三天,”杨帆睁开眼,看向李工,“六家公司,三天就做出了这样的样机?”
“其实不到三天。”李工笑了,“您上次开完会后,那六家老板回去一商量,决定联合成立一家新公司。他们集中了所有最好的工程师和设备,三班倒连轴转,两天就赶了出来。”
他补充道:“他们还表态,以后新成立的公司就专门服务扬帆科技。您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杨帆点了点头,看来这六家供应商没选错。
以后他们双方将不再是简单的供应关系,而是深度绑定的战略合作伙伴。
国内制造的潜力,一旦被正确引导和赋能,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测试数据都出来了?”杨帆问。
“全部达标,甚至超出预期。”李工递上一份报告,“唯一的问题是彩色外壳的成本会比普通版本高一些。”
“这不是问题。”杨帆毫不犹豫,“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结合市场调研,九种颜色按需求比例全部量产。”
他注视着托盘上那九台色彩各异的 mp3,目光坚定。
“通知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大规模生产了。首批订单先下十万台。”
李工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台?杨总,这……”
“怕卖不出去?”杨帆笑了,“放心,不仅卖得出去,我还要它一上市就卖爆。”
他拿起那台深海蓝的 mp3,在手中轻轻转动。
“对了,给这款产品起个名字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叫……『扬帆音乐盒』?”有人提议。
“太直白了。”杨帆摇头一笑。
他思索片刻:“就叫『随听』吧。随时随地,想听就听。”
……
回到办公室,苏琪已在等候。
“杨总,两件事。”她开门见山,“第一,开放平台的数据出来了。”
杨帆快速浏览公司最新的数据。
截至当天上午,申请接入 ApI、云服务及 tt chat Kit 的企业已超 5000 家,个人开发者超过 8000 人。
“首批 500 个名额已全部发放,名单也已公示。”
互联网公司、软件工作室、硬件厂商,甚至还有几家传统企业……扬帆科技的生态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第二件事,”苏琪抽出其中一张纸,“关于明天和六家投行的谈判。这是他们最新的报价单。”
屏幕上,六家顶级投行的名字依次排列:
红杉资本:30 亿美元估值,要求 20% 股份,附带一票否决权。
软银亚洲:30.5 亿美元,要求 25% 股份,承诺协助开拓海外市场。
高瓴资本:28 亿美元,要求 15% 股份,承诺三年内推动纳斯达克上市。
摩根士丹利:27 亿美元,要求 18% 股份。
IdG 资本:26 亿美元,要求 20% 股份。
基准资本:25 亿美元,要求 20% 股份。
所有投行均承诺提供海外服务器、硬件及金融牌照等资源支持。
“红杉和软银的报价最高,”苏琪分析道,“但附加条件也最苛刻。”
“特别是红杉要求的一票否决权,一旦答应,日后许多重大决策都会受制于人。”
杨帆凝视着那份报价单,沉默数秒。
“明天上午三家,下午三家,每家半小时。”他吩咐道。
“告诉他们,我想听到的不只是钱,更是他们能为扬帆科技带来的真正价值。”
“明白。”苏琪点头,接着切换到最后一项,“人大学校下周举办校友会,邀请您参加。”
“行,帮我应下。”杨帆颔首。
苏琪离开后,办公室恢复安静。
杨帆翻动着桌上的资料,一个名字忽然跃入眼帘——
申请接入支付宝接口的企业名单中,有一家叫做:
杭城阿里巴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杨帆的手指顿住了。
阿里巴巴。
马老板。
那个在 1999 年创立 b2b 平台,至今仍在杭城某居民楼里艰苦创业的男人。
按照原有轨迹,淘宝网要到 2003 年才会诞生。
但显然,马云的嗅觉远比杨帆预想的更敏锐。
在扬帆科技开放支付宝接口的第二天,他就嗅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
阿里巴巴目前主营 b2b 外贸,申请理由写着:“为中小企业提供更便捷的在线交易服务。”
但在需求一栏,却写着:希望支付宝支持商家对个人的交易场景。
商家对个人。
b to c。
淘宝的雏形,已在这个男人的脑海中悄然萌芽。
杨帆靠向椅背,望向窗外。
2001 年的中国,互联网泡沫刚刚破碎,无数公司倒下,无数梦想陨落。
但就在这片废墟之中,新的萌芽正悄然生长。
他心里清楚,如果此时向阿里开放支付宝接口,以马老板的执行力和远见,淘宝很可能提前一至两年问世。
那将彻底改写中国电商的格局,也意味着。
一个万亿级市场,将提前敞开大门。
这也正是支付宝目前仅向 tt 应用大厅内部开放的原因。
一旦全面放开,它将为无数企业解决“最后一公里”的支付难题。
看来,自家的网络购物平台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杨总,”前台汇报,“有位从金陵来的薛老先生,说想见您一面。”
办公室里沉寂一瞬,杨帆语气平静:
“让他去找他的好女儿吧,我没时间。”
第293章 跪求放过
十小时前。
薛崇礼站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整整三个小时。
从清晨叩响门环,到正午阳光刺眼,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临近中午,侧门终于开了条缝,老管家探出身来。
“薛老,”他压低嗓音,“首长让我带句话,该配合的配合,该交代的交代,薛家人可免牢狱之灾。”
薛崇礼心沉谷底,脸上却勉强挤出笑容:“麻烦转告老首长,薛家……”
“薛老,”老管家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首长还说了……他年纪大了,有些事,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了。”
话音落下,侧门轻轻合拢,再无声息。
薛崇礼僵在原地,许久未动。
该配合的配合,该交代的交代。
这八个字,像八枚生锈的铁钉,将薛家最后一丝侥幸彻底钉死。
当然,老首长给了承诺:至少能保住家人不受牢狱之苦。
这意味着,只要薛家放弃所有抵抗,认罪认罚,或许……还能留下几条性命。
可问题是,但凡有一丝可能,谁会愿意束手就擒?
调查组已全面进驻,资产冻结在即,银行账户逐一查封,海外转移的通道也被严密监控……
薛家就像一条搁浅在滩涂上的鲸,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潮水退尽,等待最后的宣判。
除非……
薛崇礼拄着拐杖,缓缓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司机早已候在车旁,见他出来,急忙拉开车门。
“老爷,回金陵吗?”
“不,”薛崇礼坐进车内,声音沙哑,“找杨家。”
……
下午五点,沪市扬帆科技总部地下停车场。
薛崇礼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向电梯口进出的人群。
那些面孔年轻、朝气蓬勃,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就像很多年前,他刚创立薛氏集团时的模样。
“爸,”身旁的薛玲荣脸色惨白,眼眶红肿,“我们……真的非要这样不可吗?”
“不然呢?”薛崇礼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法院没收薛家全部资产?等兆梁关进牢里?等薛家这两个字彻底消失吗?”
薛玲荣咬紧嘴唇,眼中一片死灰。
她想起昨晚大哥薛兆梁被带走问话。
她想起儿子杨旭,此刻还在拘留所里,等着开庭审判。
更想起自己,若薛家这棵大树倒了,她这个杨夫人还剩什么?
一个早已视她如无物的丈夫?
一个视她如瘟神的继女?还是一个被她得罪至死的继子?
“可是……”薛玲荣声音发颤,“杨帆他不会见我的……”
“那就等。”薛崇礼闭上眼,“等到他出来,等到他不得不面对我们。”
这一等,便是三个小时。
从下午五点至晚上八点,薛崇礼与薛玲荣就这样站在电梯间的走廊里,沉默如雕塑。
有人认出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保安上前询问,被薛崇礼一个眼神逼退。
但他们始终没有离开。
像两只固执的秃鹫,守着一具已然腐烂的残骸,不肯放弃最后一点血肉。
……
晚上八点三十分。
杨帆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刚理清明日与六家投行谈判的思路。
然后,他看到了那对父女。
脚步顿住。
薛崇礼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来。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沉重的影子。
“杨帆,你好,我是薛崇礼,薛玲荣的父亲。”
杨帆看着他,没有作声。
这确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若按那层虚伪的名分,薛崇礼或许该算他半个外公。
可惜,这么多年,薛玲荣每次回薛家,带的从来只有杨静姝和杨旭。
他杨帆,连踏入薛家大门的资格都不曾有过。
“有事?”杨帆的声音很冷,拒人千里之外。
薛崇礼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儿。
“跪下。”
两个字,砸在停车场冰冷的水泥地上,回荡出空洞的响声。
薛玲荣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爸……”
“我让你跪下!”薛崇礼声调陡然拔高,拐杖重重顿地。
“给杨帆道歉!为你这些年做过的所有混账事,道歉!”
停车场骤然一静。
进出电梯的人们停下脚步,愕然望向这一幕。
但在看清杨帆面容的瞬间,所有人立即低头快步走开。
其中有员工默契地守住了走廊两端,阻止外人靠近围观。
薛玲荣的脸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
她看向杨帆,看向那张年轻却冷漠至极的脸,想起这些年自己对他的羞辱、打压、乃至一次次欲置其于死地的陷害……
终于,她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水泥地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杨帆……”薛玲荣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纵容杨旭欺负你,不该……”
“打住。”杨帆出声打断她,“薛夫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我,是想让我背上一个欺凌长辈的骂名么?”
薛玲荣愣住了。
薛崇礼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杨帆,”老人上前一步,声音里只剩苍老的恳求,“我今天来,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想……求你给薛家一条生路。”
“生路?”杨帆忽然笑了,“薛老爷子,您是不是弄错了?现在要薛家死的,不是我,是法律。”
“偷税漏税、行贿受贿、非法集资……哪一条,是我杨帆逼你们做的?”
薛崇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薛家做错了。”他哑声承认,“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薛家愿认罚,愿赔偿,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杨帆摇了摇头,“薛玲荣派人绑架我的时候,杨旭想把我打成残废的时候,你们薛家上下联手要将我赶尽杀绝的时候,有谁想过,放我一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薛家父女心底。
“薛家走到今天,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你们该庆幸,我用的都是合法合规的手段。如果我真要不择手段的话……”
话未说尽,但其中凛冽的寒意,已让薛玲荣浑身战栗。
薛崇礼闭上了眼睛。
来此之前,他已从吴先生处得知了这些年来,女儿与外孙对杨帆所做的一切。
那些羞辱、那些构陷,桩桩件件皆是奔着取他性命而去。
这是不死不休的死结。
可薛家必须解开这个结,否则……别说转移财产,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是奢望。
“杨帆,”薛崇礼睁开眼,眸中只剩卑微的乞求。
“我知道薛家对不起你。我愿……用我这条老命,换薛家一条生路。”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给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处理好薛家所有后事。然后,我以死谢罪。这样……可以吗?”
“爸!”薛玲荣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
杨帆看着眼前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卑微如匍匐的老犬。
可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不要你的命。”他说,“我只要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
“那你到底要什么?!”薛玲荣猛地站起,神色近乎癫狂。
“你要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能放过薛家,放过兆梁,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给你!”
杨帆后退一步,试图躲这个疯女人远一点。
“薛女士,”他的声音冷彻骨髓,“我说过了,现在要薛家付出代价的,是法律,不是我。你能让法律放过你们么?”
薛玲荣僵在原地。
她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扭曲变形,狼狈不堪。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哀啼。
“法律……好一个法律……”她盯着杨帆,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彻底湮灭,“杨帆,如果我用一个秘密来换呢?一个关于你母亲死因的秘密!”
停车场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帆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盯住薛玲荣,目光锐利得似要刺穿她:“你说什么?”
“我说,”薛玲荣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而惨淡的笑容,“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在查你母亲的死因。我知道你找过当年的医生、护士,甚至调查过病历。”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刀: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真相呢?如果我告诉你,你母亲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呢?”
杨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然后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已有暗流汹涌。
“用这个秘密,”薛玲荣死死盯着他,“换你一个承诺,接下来不再对薛家出手。让薛家……体面地离开。”
杨帆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玲荣以为他终于动摇,久到薛崇礼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我母亲的事,我会自己查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至于薛家……”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薛崇礼苍老的脸,“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该来的,总会来。”
说完,他转身欲走。
“杨帆!”薛玲荣嘶声喊道,声音划破停车场的寂静,“你难道真不想知道吗?!你母亲临死前到底——”
话音未落。
停车场入口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第294章 三方对峙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起回音。
一行三人快步走来,为首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赫然是——
杨远清。
这位本该坐镇梦想集团的董事长,此刻竟出现在扬帆科技的地下停车场。
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父子二人隔空对视。
杨远清率先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薛崇礼父女,语气关切:“薛老来京都,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您身体不好,还跑这么远?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薛崇礼拄着拐杖,苍老的面容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他不是傻子。
半截身子没黄土,从杨远清现身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这个女婿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封口的。
封薛玲荣的口。
封那个关于杨帆母亲死亡真相的口。
“远清有心了。”薛崇礼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不过我今日来,主要是想向杨帆这孩子……好好道个歉。”
他故意将“道歉”二字咬得很重,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目光,让杨远清的脸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道歉是应该的。”杨远清上前一步。
有意无意地挡在薛玲荣与杨帆之间,“玲荣这些年确实做得过分。但终归是一家人,有话可以坐下慢慢谈,何必在这种场合……”
“杨董,”杨帆轻笑一声,“您这眼线布得可真够远的。”
“连我在停车场被人堵了,您都能‘及时’赶到。”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锋利,表明杨帆看穿了他的把戏。
杨远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事实上,自几天前薛玲荣在办公室用“真相”威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派人盯紧了薛玲荣。
因此今日薛崇礼父女一到望京大厦,消息便传到了他耳中。
起初他并不在意,凭他对杨帆的了解,这孩子绝不会搭理这对父女。
可他没料到,薛崇礼竟会放下身段,在地下停车场公然下跪求饶。
更没料到,薛玲荣这个疯女人,真敢把那个秘密当作筹码抛出来。
幸好他提前赶来了,在最后一刻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
“杨帆,”杨远清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件事……”
“你想说那件事?是薛家的事,还是宋清欢的事?”
“你!”杨远清一时语塞,转而有些羞愤,“你在怀疑什么?”
“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妻子了,是她说的……”杨帆将问题抛给薛玲荣,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要怎么圆。
同时被这对父子盯上,薛玲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得罪杨远清,还是得罪杨帆!
好像都是一个死字!
“她一个疯子,为了薛家什么事干不出来!”杨远清看似骂薛玲荣,却也是在解释。
杨帆冷笑一声,“那杨董今天来,是要救薛家脱离苦海了。还是梦想集团财大气粗,说不定真能逆天改命。”
他转向薛崇礼,语气略带嘲讽,“薛老爷子,您现在可以放心了,来救你们的人已经到了。”
说罢,杨帆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等等!”薛崇礼突然开口。
这出戏才唱到一半,杨帆还不能走!
如果杨帆走了,就没有人能镇住杨远清。
这后半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杨帆脚步一顿,站在走廊门口。
“杨帆,”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我知道薛家对不起你。但我还是想求你。”
“只要你高抬贵手,放薛家一马,我保证,薛家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得很慢,但字字清晰:“所有恩怨,到此为止。薛家的财产,你可取走一部分作为补偿。薛玲荣……我会带她离开华夏,这辈子都不再回来。”
“爸!”薛玲荣失声尖叫。
“闭嘴!”薛崇礼厉声喝止,随即看向杨远清,“远清,你也表个态。薛家的事,梦想集团到底管还是不管?”
杨远清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薛崇礼话中的潜台词:
如果梦想集团不帮,薛家便鱼死网破,趁杨帆在,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看那个秘密……会不会让杨帆和杨远清彻底决裂。
这个老东西,即便在这样的死境下,也没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薛老,”杨远清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梦想集团……自然会尽力帮忙。但如今的局势……您也清楚,舆论压力太大,调查组盯得太紧。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薛崇礼笑了,笑声苍凉,“远清,薛家已经没有时间了。调查组的正式冻结令很快就会下来,到那时什么计都没用了。”
他盯着杨远清,眼神渐锐:
“我只问你一句,帮,还是不帮?”
停车场陷入死寂。
杨帆冷眼旁观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杨远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想帮——至少表面上要帮,先稳住薛家,稳住薛玲荣。
可他更怕——怕杨帆真下死手,怕薛家这个黑洞将梦想集团也拖入深渊。
而薛崇礼,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此刻正用手中最后的筹码,进行一场绝望的赌博。
赌杨远清不敢翻脸。
赌他……会因为杨帆顾忌那个秘密。
“帮。”杨远清终于吐出一个字,“薛家的事,梦想集团不会袖手旁观。我立刻让人筹备资金,先解决最紧急的债务……”
“没意思。”杨帆忽然摇头,语带讥诮。
没看到决裂的戏码,杨帆有些失落,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临行前,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眼车外三人:
“对了,梦想集团如果真要跟薛家交易,手脚最好干净些,千万、千万不要被我查到什么。”
至于后半句话,杨帆没有说出口。
凭扬帆科技现在的体量,还没到跟梦想集团撕破脸的时候,他还要积蓄力量。
话音落下,车子启动,引擎低吼着驶出停车场。
尾灯的红光在昏暗的地库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出口拐角。
只留下三人僵在原地。
薛玲荣瘫坐于地,眼神空洞。
薛崇礼拄着拐杖,身躯微颤。
杨远清脸色铁青,拳在身侧紧握。
……
车子驶上高架时,杨帆拨通了刘峰的电话。
“刘哥,帮我个忙。”他声音平静,“通过银监会的关系,能不能冻结薛家所有账户,封存他们现在的资产,禁止任何私下交易?”
电话那头的刘峰沉默数秒。
“杨帆,”他有些为难,“银监会这边……我能使的力有限。况且薛家的案子已经被专项小组接管,我再插手,并不容易……”
“我知道。”杨帆打断他,“但眼下出了新状况,我怕有人会趁机浑水摸鱼。”
刘峰轻叹一声:“这事儿,你其实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怎么说?”
“你外公啊。”刘峰道,“赵老爷子在中组部、中纪委那边的影响力……只要他老人家露个面,甚至都不用开口,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帆握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外公。
赵长征。
“我明白了。”杨帆说,“谢了,刘哥。”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河。
思索片刻,他拿起手机,给赵清越发去一条短信:
“小姨,我想吃桂花糕了。”
发送。
等待。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想吃自己买,少来烦我。”
典型的赵清越式回复,冷淡,直接,不带半分温情。
看到这则短信,杨帆却笑了。
他吩咐赵虎调转车头,朝人大方向驶去。
……
晚上九点半,人大经济学院办公楼。
多数办公室的灯已熄了,唯有三楼几间还亮着。
杨帆拎着从小吃街买的桂花糕、糖炒栗子和热奶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
推门而入,赵清越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在台灯柔和的光晕下,整个人显得优雅而知性。
“小姨。”杨帆笑嘻嘻地凑过去,“还没下班啊?”
赵清越头也不抬:“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杨帆将桂花糕和栗子放在桌上,“特意给您带的,趁热吃。”
赵清越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哪有。”杨帆一脸委屈,“我就是觉得,小姨您整天这么辛苦,该好好补补……”
“杨帆。”赵清越摘下眼镜,“我给你三秒钟。一、二……”
“我想请小姨写篇内参。”杨帆立刻正色道。
赵清越动作顿住,眼神锐利:“什么内参?”
“关于企业财务舞弊与监管失灵的。”杨帆清晰道,“比如《高速扩张背景下的企业资金漏洞治理机制研究:基于近年重大财务舞弊案例的实证分析》。”
“或者《企业内部人控制与资金侵占行为研究:从公司治理失效到资金链断裂的传导机制》。”
“再不济,《『伪增长』陷阱:企业虚假扩张背后的资金空转与监管失灵》也行。”
赵清越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直接报薛家的身份证号得了。”
杨帆笑了:“小姨英明。”
“不写。”赵清越重新戴上眼镜,“这种明显带有倾向性的内参,写出来就是给人递刀。我没兴趣掺和你这些破事。”
“这怎么能叫破事?”杨帆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
“小姨,薛家这类企业,表面光鲜,内里早已溃烂。偷税漏税、行贿受贿、非法集资……哪一条不是触目惊心?如果这样的企业都能逍遥法外,我们的市场经济还怎么健康发展?”
赵清越笔尖一顿。
“你说得对。”她抬起头,点了点头,“所以应该让法律审判他们,而不是用这种手段。”
“法律已经在审判了。”杨帆道,“但有些力量……正试图干扰审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有个人能帮你。”赵清越忽然开口。
“谁?”
“家里那老头。”
“你敢说,我说了那老头不抽死我才怪!不成不成……”杨帆头摇得像拨浪鼓。
“明晚回去吃饭试试?”赵清越头也不抬。
“明天我要跟投行谈判。”
“那我就跟老爷子说你不愿来。”
“姑奶奶,晚点!我晚点过去总行吧!”
第295章 融资敲定
从杨远清现身停车场,带着他那恰到好处的关切。
杨帆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母亲的离世,并非意外或病故那么简单。
背后必然与杨远清有关,或者,是他与薛玲荣合力所为。
至于他们究竟用了何种手段,具体的细节,在现在的杨帆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确定了这件事。
本来就不可能原谅,现在更加不可能放过了。
薛家?不可能。
杨家?梦想集团?休想。
三岁之前没有记忆,三岁之后,他没了妈。
宋清欢留给他的,只有寥寥几张泛黄的照片。
以及一本被他从京都杨家私宅带走,并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的日记本。
上面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年轻母亲对家庭的热爱、对事业的热忱,以及……对他的思念与悔恨。
而这本日记,已经成了除了赵家之外,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所以,当杨远清还在那里表演着痛心疾首与尽力周旋时,杨帆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决绝。
但他现在,还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
他需要再强大一些,在硬件领域有一席之地,才能对梦想集团发起进攻。
至于眼下,他巴不得梦想集团出手帮助薛家。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座更为庞大的山岳,一并拖入泥潭。
……
扬帆科技,总裁办公室。
窗外是 2001 年京都略显单调的天际线。
而室内,却酝酿着一场即将震动整个华夏资本市场的风暴。
苏琪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杨总,上午三家投行的代表都已经到了,已经安排在接待室。”
杨帆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按顺序开始吧。”
“好的。”
这一天,扬帆科技谢绝了所有非必要的宾客来访。
整个公司内部,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而又期待的肃穆气氛。
b 轮融资的终极沟通,将由杨帆亲自进行。
入围的六家投行,无一不是业内顶尖的巨擘:基准资本(benchmark capital)、高瓴资本(hillhouse capital)、IdG 资本(IdG capital)、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软银集团(Softbank)。
按照事先抽签决定的先后顺序,每家投行都将获得与杨帆半小时的面谈时间。
这宝贵的半个小时,将直接决定哪一家能夺得扬帆科技 b 轮领投的资格。
为了这半个小时,六家投行团队通宵达旦,准备了海量资料和多种应对方案,几乎是拿出了各自在全球范围内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清单。
而对于扬帆科技而言,这次沟通并非一场讨价还价的拉锯战。
因为在此之前,经过前两轮的接触,杨帆对六家投行实力以及资源都摸得差不多了。
所以整个沟通下来,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唇枪舌剑的尔虞我诈。
会议室内,气氛出乎意料的坦诚与深入。
而杨帆只准备了四个核心问题:全球服务器资源部署与合规性、全球支付牌照的获取策略、硬件供应链的深度整合与保障,以及最终的 b 轮估值与股权分配。
这四个问题,也跟传统融资谈判截然不同。
从第一家投行开始,代表们就发现,他们精心准备的那些关于估值模型、财务预测、对赌条款等常规武器,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因为钱,对于当下的扬帆科技来说,排在最后,显然不是融资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这一点,让所有经验丰富的投行家们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接触过无数初创公司,创始人几乎无一例外地将融资额和估值放在首位。
然而,杨帆的逻辑清晰而坚定:他需要的是能够加速扬帆科技全球化战略落地的稀缺资源,而非单纯的资本堆砌。
扬帆科技团队所展现出的高效、专业以及对行业未来走向的精准预判,也让投行代表们不得不放弃一切复杂的谈判技巧和话术,转而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极其真诚的战略级对话。
他们谈论的是未来五到十年的技术趋势,是不同国家和地区市场的准入壁垒,是如何构建一个韧性与效率并重的全球供应链体系。
杨帆没有藏私,他坦诚地分享了扬帆科技在即时通讯、云服务、开放平台以及即将面世的硬件产品上的宏大蓝图。
面对这种开放和坦诚,投行代表们也纷纷展现出最大的诚意,详细阐述了自家能够提供的、超越资本之外的独特价值。
例如,红杉资本着重介绍了其在硅谷深耕多年积累的芯片设计资源、全球数据中心合作网络,以及在一些关键区域市场申请各类运营牌照的成功经验与渠道。
软银则强调了其在日本、美国等地的硬件代工产业链资源,以及在服务器采购上的规模优势。
摩根士丹利则展示了其在国际资本市场无与伦比的号召力,以及协助企业进行复杂跨国并购的能力。
高瓴资本则从产业互联网的角度,提出了与扬帆科技共同探索企业级服务市场的合作构想。
这或许是华夏资本市场有史以来,最特殊也最真诚的一次融资谈判。
下午四点,最后一家投行代表离开了会议室。
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静静思索。
下午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午五点,扬帆科技会议室内。
六家投行的代表再次被请了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
杨帆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感谢各位对扬帆科技的认可。”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经过公司战略委员会的综合评议,我们已做出最终决定。”
他微微停顿,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出于透明和尊重的原则,我们现在将六家投行最终提供的所有资源清单以及报价,向各位做一同步。”
随即,助理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内容投影在大屏幕上。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每家投行承诺提供的核心资源、附加条款,以及最终的报价。
基准资本:26 亿美元估值。
高瓴资本:28 亿美元估值,并承诺引入其投资的国内制造业资源。
IdG 资本:27 亿美元估值,强调其本土化资源优势。
摩根士丹利:28.5 亿美元估值,突出其全球资本运作能力。
红杉资本:30 亿美元估值,提供“硅谷芯片设计及全球服务器以及牌照资源”。
软银集团:30 亿美元估值,提供“硬件代工产业链以及服务器资源”。
这份坦诚,让在场的投行代表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公开透明的融资结果宣布。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未来扬帆科技还需要资金来推动全球化战略。”
“基于扬帆科技的长期发展战略,以及对合作伙伴综合实力的评估,”杨帆继续说道。
“我们决定,给红杉资本和软银集团最后一次沟通机会。”
换句话说,其他四家被淘汰出局,最终沟通在 1 小时后结束。
最后这半小时,饶是苏琪早有心理准备,也看得瞠目结舌。
如果说之前的谈判是谦和推心,那么这半小时,就是绝对的霸气碾压。
杨帆坐在长桌一端,毫不留情,“红杉的芯片设计资源,我要具体到合作实验室名单与专利共享比例。”
“软银的硬件代工链,我要三年内的产能保证与成本降幅承诺。”
“全球服务器部署,我要六个月内在欧美亚三大洲落地至少十个节点。”
“牌照资源,我要你们列出明确的时间表与负责人。”
一句接一句,没有商量余地,只有清晰到极致的要求。
不够!不够!
再加!再加!
拿出你们的诚意!
…… ……
苏琪第一次见到火力全开的杨帆。
他不再是一个年轻的创业者,而是一个要将投行压榨到极致的精明商人。
软银和红杉的代表汗流浃背,在巨大的压力下数次中断沟通,起身到门外打电话向总部求援。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与笔尖划过的声音。
杨帆始终坐着,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经过 1 个小时的艰难鏖战,当晚 6 点整,扬帆科技官网悄悄发布了一则公告:
“扬帆科技 b 轮融资已确定由红杉资本领投(27 亿美元),软银集团跟投(5 亿美元),融资总额 32 亿美元,出让 20% 股份。”
公告中特别强调了合作条款:红杉提供“硅谷芯片设计及全球服务器以及牌照资源”,软银提供“硬件代工产业链以及服务器资源”。
两大投资方均不谋求董事会席位(保留观察员席位)、不干预公司战略、不要求优先清算权。
尽管扬帆科技已经在尽可能地降低影响,但早有媒体守候着。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天,扬帆科技将完成 b 轮融资。
他们,包括业内外人士都想知道,那个数字究竟是多少?
当扬帆科技公司公告发出来后,整个华夏的互联网圈、投资圈都为之轰动!
32 亿美元!
256 亿人民币!
在 2001 年,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天文数字!
它不仅仅代表着资本对扬帆科技的认可,更鼓舞着华夏本土互联网企业,在世界舞台上与顶级巨头同台竞技的信心!
这笔融资,为扬帆科技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动力。也它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属于华夏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已然在望!
第296章 智伯之亡
尽管扬帆科技竭力保持低调。
但那串数字本身,就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十二亿美元。
二百五十六亿人民币。
2001 年的初冬,这个数字像一颗当量惊人的炸弹。
炸得整个互联网圈、投资圈乃至传统产业界人仰马翻。
《华夏青年报》头版头条用上了加粗黑体标题:
“256 亿!扬帆科技创华夏互联网融资纪录”。
《经济观察报》则从产业角度深度剖析:
“扬帆科技 b 轮融资背后的战略棋局:放弃董事会席位、不干预经营,顶级资本为何甘当配角?”
京都卫视当晚的《财经透视》栏目,用了整整十五分钟拆解这次融资的意义。
主持人语调激昂:“扬帆科技的崛起,标志着我国互联网产业正从模仿跟随,转向创新引领。其构建的开放生态,不仅为本土企业提供了全新舞台,更向世界展示了华夏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巨大潜力!”
镜头切换,几位受邀嘉宾——有学者、有前官员,也有资深投资人。
无一例外地对扬帆科技的模式给予了高度评价。
光明网更是刊发署名评论员文章:
《从追随者到规则制定者——扬帆科技的启示》。
文章犀利指出:“此次融资最值得关注的,并非创纪录的数字,而是我国企业首次在核心技术、全球资源整合上,获得国际顶级资本的战略让步……”
……
街头巷尾的报摊前,买早点的上班族捏着报纸,盯着头版上的数字咂舌:
“256 亿?这得是多少钱啊……”
“听说创始人今年才 18?我家那小子 18 岁还在网吧打游戏呢。”
“扬帆科技……是不是做 tt 的那个?我闺女天天抱着电脑聊。”
各大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全数被这条新闻屠版。
评论区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速度刷新:
“华夏互联网的排面!”
“红杉和软银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连董事会席位都不要?”
“关键是资源!硅谷芯片设计、全球服务器、硬件产业链……这些才是钱买不到的!”
……
而在投资圈内部,震动更为剧烈。
沪市陆家嘴某栋摩天大楼的会议室里,几家本土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对着投影屏幕上的融资条款,陷入长久的沉默。
“放弃董事会席位,不干预战略,不要求优先清算权……”一位中年合伙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红杉和软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是他们善良,”坐在主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扬帆科技手里的筹码,硬到了让他们不得不让步。”
他指向屏幕上的几行字:
“tt 国内用户突破 5000 万,仍在高速增长;开放平台接入企业超 5000 家;支付宝单日交易笔数破 100 万……更别说即将上市的 mp3,和已经布局的云计算。”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不是一家公司,这是一个生态。杨帆在搭建一个完整的、自主可控的互联网生态。资本现在不进去,未来可能连门票都拿不到。”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我们……”有人试探着问。
“跟进。”老者斩钉截铁。
“不管用什么方式,找到扬帆科技上下游的合作伙伴,投进去。”
“哪怕只占零点几个百分点,也要挤进这个赛道。”
同样的对话,在深城、在杭城、在无数城市的投资机构办公室里反复上演。
一场围绕扬帆生态的抢位战,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
京都,西城,某处静谧的四合院。
下午四点,赵清越推门进院时。
老爷子赵长征正坐在院中槐树下的藤椅上看报。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来这么早?”
赵清越没接话,把背包往石桌上一放,自顾自倒了杯热茶。
老爷子瞥见她手里拎着的稻香村点心盒子,眼中掠过一道精光,又哼了一声,朝屋里喊:
“小房,晚上多炒两个荤菜!”
厨房里传来爽利的应声:“好嘞!”
没几分钟,外婆从屋里探出头来,眉头紧皱: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太荤!血脂血压都高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肉……”
“偶尔一顿,死不了。”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语气硬邦邦的。
外婆瞪他一眼,转身回厨房,嘴里还絮絮叨叨。
赵清越慢悠悠地喝着茶,等外婆不见人影了,才凑过来:
“老爷子,怎么看出来的?”
“……”
老爷子把报纸往下挪了半寸,露出一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他瞪了赵清越一眼,又把报纸重新举高,遮住了脸。
外婆在厨房里没听清,探出头问:“清越你刚说什么?”
“我说老爷子掐指一算,说杨帆一会儿来。”赵清越笑着说。
“……”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锅铲重重一撂的声音。
外婆擦着手快步走出来,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恼,先瞪了老爷子一眼:
“你知道小帆要来,怎么不早说?!我这都没准备什么菜……”
“准备什么?他缺你那口吃的?”老爷子闷声回了一句。
“哎,你这老头子!”外婆气得拍了他胳膊一下,转身又往厨房走,边走边念叨,“孩子多久没来了……我再去拿条鱼,小帆喜欢吃清蒸的……”
……
六点刚过,杨帆的身影出现在四合院门口。
他手里拎了点糕点,还有一篮子时令水果。
“外婆,小姨,房姨,”他笑着走进去,“外公。”
老爷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外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看见杨帆,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故意板起脸:
“哟,我们杨总来了?大忙人啊,明明都在京都,都不来一回。”
“是不是嫌弃我这老婆子啰嗦,不愿意来坐坐?”
杨帆连忙赔笑:“外婆,我这不是来了嘛,以后一定改。”
“忙忙忙,全世界就你忙!”外婆嘴上不饶人,“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今天晚上多吃点,我给你炖了鸡汤……”
“他现在的身份,”赵清越冷不丁插了一句,“要是常来,外面的人该怎么说?”
这话一出,外婆突然炸了:
“我说了多少次!退!退!退!你非不听!都多大年纪了?自己什么身体心里没数吗?非要杵在那个位置上,让孩子回自己家吃顿饭都提心吊胆!”
老爷子瞪了赵清越一眼,没有还嘴。
晚饭吃得简单却丰盛。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菠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饭桌上,外婆不停地给杨帆夹菜,嘴上却一直没停。
杨帆只是笑,乖乖把碗里的菜吃完。
老爷子吃得慢,偶尔瞥他一眼,也不说话。
赵清越最安静,只低头吃自己的。
偶尔在母亲唠叨得太厉害时,才淡淡插一句:
“妈,他听得见。”
“听见有什么用?听进去才行!”外婆又给杨帆舀了碗汤。
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后,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杨帆一眼:
“来书房。”
书房不大,约莫二十平米。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整齐码放着马列全集、党史文献、政策汇编,以及一些历史、军事类书籍。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除了一盏台灯、一方砚台、几支毛笔,再无他物。
简朴,肃穆,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帆关上门,站在书桌前。
老爷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爷子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难得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深藏的痛惜。
“薛家的事,”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你处理得很蠢。”
杨帆一怔。
“用舆论施压,用银行停贷,用税务稽查,手段太糙。”老爷子像在评价一份不及格的作业。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资源,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薛家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不是把自己推到台前,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靶子。”
杨帆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老爷子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该做』?”
“意气用事,图一时痛快,让别人记住你杨帆有多狠、有多记仇,这就是你所谓的『该做』?”
杨帆抬起头,迎上老爷子的视线:
“外公,如果连讨个公道都要瞻前顾后、算计得失,那我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有些事,必须摆在明面上做。有些仇,也要堂堂正正地报。”
老爷子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夜色漫进来,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许久,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责备,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你像你妈。”他说,声音低了些,“认死理,不服输。”
杨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老爷子摆摆手,似乎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杨帆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外公,我不想给薛家任何机会。我要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后面半句话,杨帆没说出口。
他真正想说的是:把梦想集团也拖下水。
在这个书房里,他说要动薛家,老爷子不会骂他,甚至可能帮他。
可如果他说要毁掉当下国内 pc 端的龙头企业梦想集团……
老爷子恐怕会直接把他轰出去。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杨远清要出面帮薛家,所以……”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帆。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仿佛要剖开杨帆的每一层伪装,直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爷子缓缓道。
显然,他听出了杨帆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我知道。”杨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我要动。”
爷孙俩对视着,谁也没有退缩。
空气再次凝固。
良久,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套厚重的《资治通鉴》,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杨帆。
那一页的标题,赫然是四个字:
《智伯之亡》。
杨帆接过书,低头细读。
灯光下,他的眉头渐渐蹙起,又缓缓舒展。
智伯恃强而骄,结怨韩、魏,终被三家联合所灭……
这段历史,他读过。
但此时此刻,老爷子让他重读,必有深意。
他反复咀嚼着字句,忽然抬起头,眼中似有所感。
“外公,我明白了。”
第297章 捧杀反噬
杨帆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后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眼神却越来越亮。
智伯之死,表面看是贪婪狂妄、众叛亲离。
但更深一层——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捧杀。
韩、魏两家,明知智伯索要土地是个无底洞,却故意顺从。
他们不是软弱,而是在等,等智伯的胃口越来越大,等他把矛头指向赵氏,等他陷入战争的泥潭。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戈一击。
“外公,”杨帆抬起头,眼神清明如洗,“我明白了。”
赵长征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带着考量的语气,“明白什么了?”
“智伯死于两件事。”杨帆放下书,声音沉稳,“第一,因捧杀而滋生狂妄。韩、魏的顺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为所欲为。”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书页,继续道:
“第二,唇亡齿寒。当智伯水淹晋阳时,韩、魏看到的不是赵氏的灭亡,而是自己的未来。今天智伯能用汾水淹赵,明天就能用其他河流淹他们。”
“所以,”杨帆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要对付一个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而是——”
“让他膨胀,让他狂妄,让他树敌。然后,自然有人会站出来,成为盟友。”
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是不懂,但直到此刻,在老爷子的点拨下,才真正刻进骨子里,而这两条也成了日后杨帆对付梦想集团的箴言。
赵长征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梦想集团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问。
“规模,品牌,政府关系,还有……杨远清的个人威望。”杨帆回答得很快。
“那就从这些地方下手。”老爷子的声音平静,“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别人评价的标准。”
“他要是做得好,那是应该的。他要是做得不好……”
“就是辜负期望,就是德不配位。”杨帆接道。
赵长征点点头,不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书房里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杨帆站起身,将《资治通鉴》恭恭敬敬地放回书架原位。
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
一天后。
互联网上关于扬帆科技融资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一股新的舆论浪潮已悄然掀起。
最开始是几篇看似“回顾性”的文章,在几家地方财经媒体的网站上悄然发布:
《梦想集团杨远清:商业领袖的责任与担当》
《危难时刻伸援手,看梦想集团如何践行企业社会责任》
《从联姻到守望:杨远清与薛家的二十年情谊》
文章写得极有技巧,没有直接吹捧,而是用“客观陈述”的方式,把杨远清之前在媒体采访中的表态重新翻出来,配上薛家危机前后的时间线,勾勒出一个重情重义、勇于担当的企业家形象。
“在薛氏集团陷入绝境时,是杨远清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
“作为梦想集团董事长,他本可以明哲保身,却选择为姻亲家族承担风险。”
“这种担当,在当下的商业环境中尤为可贵。”
紧接着,更多媒体开始跟进。
《苏商精神新典范:杨远清的情义与格局》
《从梦想集团看中国企业的温度》
《企业家不止要会赚钱,更要有担当——杨远清的启示》
文章的调门越来越高,用词也越来越华丽。
“新时代的企业家楷模”、“商界良心”、“有情有义的商业领袖”……各种标签像不要钱似的往杨远清身上贴。
最绝的是,有人挖出了杨远清早年创业时的一些感人故事:
如何在危难中继承家业,如何在困境中坚持,如何无私帮助过合作伙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配合着薛家危机这个热点,杨远清的形象被迅速拔高到了一个令人眩目的高度。
舆论开始发酵。
在tt的群组、各大论坛、聊天室里,开始出现这样的讨论:
“杨远清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我决定了,下次买电脑就买梦想集团的!”
“支持有情有义的企业!”
甚至有人自发组织了“支持梦想集团”的线上活动,号召大家购买梦想电脑,用实际行动为“有担当的企业”投票。
神奇的是,梦想集团的电脑销量,真的出现了一波小幅上涨。
虽然涨幅不大,但在2001年这个电脑还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任何销量的提升都足以让市场部门兴奋。
---
京都,梦想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杨远清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文章,脸色铁青。
“混账!”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溅湿了桌上的文件。
站在办公桌前的公关总监低着头,不明白董事长的怒气从哪来。
“这些文章是谁写的?哪家媒体发的?背后是谁在推?”
杨远清一连三问,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
“查……查过了,”公关总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首发是几家地方小报,然后被各大网站转载。写文章的记者都是真名实姓,稿费也是正常结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看不出问题?”杨远清冷笑一声,“这么多媒体同时发稿,口径还这么一致,你跟我说看不出问题?!”
“我们联系了几家媒体,对方都说……是觉得这个话题有新闻价值,自发跟进的。”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现在舆论确实对集团有利,销量也……”
“有利?”杨远清厉声打断,“这是捧杀!你看不出来吗?!”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杨远清,看着我是不是真的会救薛家,看着我是不是真的有情有义。”
“如果我救了,梦想集团会被薛家这个黑洞拖死。”
“如果我不救……”他转过身,“那你说,我会变成什么?忘恩负义?虚伪小人?”
公关总监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杨……杨董,我马上去处理,想办法压下去……”
杨远清烦躁地挥了挥手,“先用其他新闻冲淡这些报道,找几个负面话题转移注意力。”
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强行压,只会适得其反!
舆论就像洪水,宜疏不宜堵。
这些文章说的都是“好话”。
梦想集团如果出面否认或者打压,反而显得不识好歹,心胸狭隘。
“先处理。”杨远清最终咬着牙说,“另外再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后手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第298章 薛家恩人
一天后,金陵。
薛氏集团总部大楼虽然已经被法院贴上了封条,但就在街对面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会议室里,一场小型媒体见面会正在举行。
薛崇礼和薛玲荣坐在台上。
老爷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色憔悴,但腰杆挺得笔直,依稀还有当年苏省商界传奇人物的风骨。
薛玲荣则是一身素色套装,眼圈微红,坐在父亲身边。
台下坐着七八家特邀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台上。
“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能来。”薛崇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薛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给社会添麻烦了,我代表薛家,向大家表示歉意。”
他说完,竟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现场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
要知道,薛崇礼在苏省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从来都是别人对他鞠躬哈腰。现在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家族倾覆之际,居然公开道歉……
“薛老,您不必这样……”有记者忍不住出声。
“该道的歉,一定要道。”薛崇礼缓缓直起身,重新坐下。
“薛家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我们积极配合调查,该认的认,该罚的罚,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但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苍老的脸。
“我的女婿,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薛崇礼的声音有些动容。
“在薛家最困难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说不会坐视不理,会全力帮助薛家渡过难关。”
“这些年,远清对薛家,对玲荣,都很好。没有他的帮助,薛家走不到今天。”
“现在薛家落难了,他还是愿意伸手拉我们一把。这种情义,这种担当,我薛崇礼……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掏出来的,真诚得让人动容。
台下记者飞快地记录着,摄像机红灯闪烁不停。
轮到薛玲荣发言时,她还没开口,眼泪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远清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这些年,他对我,对薛家,都没得说。我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这次薛家出事,他明明可以不管的。梦想集团那么大的企业,他肩上担着那么多责任,多少员工指着他吃饭,他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可是他说……”薛玲荣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他说,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薛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她顿了顿,对着镜头深情地说道:
“远清亲口承诺,梦想集团会全力帮助薛家渡过难关。初步的资金支持……不会低于十个亿。”
十个亿!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虽然比起薛家上百亿的债务窟窿,十个亿不算多,但在这个敏感时刻,梦想集团还愿意拿出十个亿真金白银来救薛家。
这份“情义”,足以让所有听到的人震惊了。
记者们顿时兴奋了,提问声此起彼伏。
很快,全国各大报纸的财经版甚至头版,几乎全是这场采访的报道。
《薛崇礼公开致谢:杨远清是薛家的恩人》
《十个亿!梦想集团大手笔援助薛家》
《患难见真情:杨远清与薛玲荣的夫妻情深》
配图是薛崇礼鞠躬的照片,薛玲荣擦眼泪的特写,还有杨远清之前接受采访时意气风发的照片。
三张照片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感人、有始有终的故事。
如果说之前的文章还只是吹捧和造势,那现在,有了薛家当事人的亲口证词,有了“十个亿”这个具体而震撼的数字,杨远清的形象被彻底推上了神坛。
“十个亿啊!杨远清这是真男人!嫁人当嫁杨远清!”
“梦想集团有这样的老板,企业肯定差不了!以后买电脑就认准梦想!”
“这才是中国企业家的脊梁!支持梦想集团!支持有情有义的企业家!”
类似的呼声,在线上线下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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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梦想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杨远清看着桌上那份《经济观察报》头版醒目的大标题和配图,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墨汁溅到了他雪白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十个亿?”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薛玲荣……你还真敢开这个牙?!”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杨远清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远清,”电话那头传来薛玲荣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看到新闻了吗?”
“薛!玲!荣!”杨远清强忍着立刻摔掉电话的冲动,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你什么意思?十个亿?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十个亿?!”
“你没有吗?”薛玲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杨远清听来格外刺耳。、
“在地下停车场,你不是亲口答应,梦想集团会全力帮助薛家吗?全力两个字,值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
“那是……”
“那是八点五亿,我知道。”薛玲荣打断他。
“但我说十个亿,有问题吗?多出来的一点五亿,就当是你这些年在薛家身上赚的利息,不行吗?毕竟,没有薛家当初的支持,你的梦想集团,也未必能有今天。”
“你——”杨远清气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远清,”薛玲荣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的腔调,“薛家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没办法了。”
“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大哥被带走问话,那些债主都快把门挤破了……你就当……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帮我们最后一次,行吗?十个亿,对现在的梦想集团来说,并不是拿不出来……”
“如果我不帮呢?”被拿捏的杨远清并不愿意妥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玲荣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却让杨远清的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远清,你忘了……地下停车场那天,我本来想跟杨帆说什么来着?”她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有些话,当时没说出口,不代表以后不会说。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不代表……没人记得。”
“薛玲荣!”杨远清厉声打断,额角青筋暴起,“你知道我的性格!别逼我!”
“撤掉那些采访,十个亿的事,你想都别想!八点五亿,是我最后的底线!而且必须分批次,有条件!”
“如果我不撤呢?”薛玲荣问,声音依旧平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杨远清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薛玲荣,别忘了,薛家倒了,完了,你们全家以后还要靠我活着。把我逼急了,对你们没好处。”
“是啊,”薛玲荣轻轻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以我更得抓紧你了,不是吗?抓紧你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远清,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翻了,谁也别想好过。”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刺耳地回荡。
杨远清握着话筒,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将话筒放回座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都冬日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市场部的消息。
“杨董,刚刚市场部报上来的数据,我们日销量同比又上涨了3.5个百分点!连续三天上涨了!”
杨远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销量上涨?赞美如潮?道德楷模?
他知道,自己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推上那座用鲜花和赞誉搭建的高台。
台下,无数双眼睛正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表演。
而高台之下,是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等着看他光芒万丈。
等着看他摔得粉身碎骨。
第299章 合同付款
从网络上出现为梦想集团,和杨远清唱赞歌那一刻。
薛崇礼这位在商场沉浮半生的老人,以其惊人的敏锐和决断,果断抓住了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
薛家的求生之路,开始了。
他动用了薛家最后那笔底牌——原本计划用于极端情况下家族成员远遁海外的隐秘资金,以近乎天价聘请了一支国内顶级的律师团队。
这支团队,业内人称“程序之王”。
他们不碰案件核心,不质疑调查组掌握的铁证,而是专攻案件的每一个程序环节,像最精密的仪器般寻找着调查程序上的裂痕。
“证据链在第三时间节点上存在二十四小时的空白,其连续性、合法性存疑。”
“涉案金额的核算方式过于粗放,部分资金往来定性模糊,存在重复计算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三十七。”
“申请对七号、九号关键物证进行重新鉴定,申请对三位主要证人的证言进行二次交叉质证。”
一次又一次,律师团队以“证据不足”、“程序瑕疵”、“金额核算有误”等看似细枝末节、实则关系重大的理由,向法院和调查组提交延期审理的申请。
这些理由,单看起来近乎胡搅蛮缠。
但它们精准地卡在了法律程序的关节眼上。
不理会,就是程序不公;要理会,就需要时间重新核查、鉴定、质证。
调查组手握着证据,却一时难以在程序上将其彻底、果决地驳倒。
原本板上钉钉的案子,在“程序之王”的纠缠下,竟真的陷入了一场消耗战、拉锯战。
更关键的是,由于主要涉案人薛兆梁并未被正式批捕,案件尚在调查阶段,薛家部分与核心指控关联度不高的边缘资产,依照相关规定,确实暂时无法被完全冻结。
这短暂的、以天计算的喘息之机,对薛家而言,如同沙漠中濒死之人眼前的海市蜃楼。
明知虚幻,也要拼命抓住。
但这远远不够从根本上救活薛家。
薛家的债务是座活火山,每分每秒都在积蓄着喷发的能量。
他们需要大量的真金白银,来堵住资金的缺口,换取更长的时间,去寻找那渺茫的转机。
而钱,从哪里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京都,投向了那座高耸的梦想集团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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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梦想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薛玲荣连夜从金陵赶来时,杨远清正在接一个极其重要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是海外战略部的负责人,正在汇报关于集团借 wto 契机进行全球化布局的相关细节。
这是梦想集团未来五年战略的重中之重。
看到薛玲荣推门径直走进来,杨远清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我稍后打给你”,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厌烦。
薛玲荣仿佛没听出来,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丈夫吗?”她抬眼,脸上带着笑。
杨远清盯着她,想起先前的采访,“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薛玲荣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面前茶几上。
“就是想提醒我亲爱的丈夫,该兑现承诺了。”
杨远清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盯着薛玲荣,试图看出她真正的意图。
“按照我们上次的约定,梦想集团作价八点五亿元,收购薛家那部分优质资产的合同,咱们已经签了。”
“可是,钱好像忘记打了。”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远清,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那八点五个亿,一次性打过来?”
“一次性?!”杨远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薛玲荣,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一次性打款?!”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分期支付,且每一笔支付都对应着资产过户和债务剥离的具体进度!
“你没答应吗?”薛玲荣眼神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在无数双眼睛面前,梦想集团会全力支持薛家。在我的采访里,我说你承诺了十个亿。现在——”
她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薛家只要协议上的八点五个亿,已经很客气,很为你着想了,不是吗?”
“那是你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杨远清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从来没说过十个亿!协议上写的是八点五亿,分期支付!而且前提是薛家的资产必须顺利、合法地过户到梦想集团名下!”
“协议?”薛玲荣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杨远清,我的好丈夫,你现在……跟我谈协议?”
她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近杨远清。
“你忘了那天在地下停车场,你是怎么信誓旦旦地承诺的?”
“你说,‘梦想集团不会袖手旁观’。你说,‘我会尽力帮忙’。你说,‘我们是一家人’。这些话,需要我……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再帮你声情并茂地重复一遍吗?”
杨远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额角有青筋在微微跳动。
“现在,全国的人可都在看着你呢,杨远清。”
薛玲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绳索,精准地套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看着你这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看着你这个勇于担当的企业家楷模,看着你这个……不会对落难岳家见死不救的好女婿。”
“如果你现在说,梦想集团不帮薛家了,协议要按正规流程慢慢走……你说,那些刚刚把你捧上神坛的媒体,那些被你感动、跑去买梦想电脑的消费者,会怎么看你?怎么看你这个……好男人?”
当然,薛玲荣也不会傻到真的把眼前的男人逼急。
“再说了,我只是让你履行白纸黑字的合同,并没有让你额外多支付一分钱。如果连这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不肯兑现,那岂不是太失败了?”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青红交加。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残存的商业本能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
“玲荣,清醒一点。薛家……已经结束了。收手吧。我可以答应你们,安排你们全家安全地出国,去澳洲,去加拿大,都行。”
“再给你们一笔足够余生富足的钱。别再折腾了,也别再……被人当枪使了。”
他试图解释,让她明白:“你看不出来吗?薛家,梦想集团,现在被人推着走!”
“对方之所以还没对薛家发出致命一击,之所以留着那口气,就是为了拖梦想集团下水!一旦梦想集团真的被拖进去,就是对方收网的时候!”
薛玲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执拗。
“远清,我要薛家活!”她眼眶微红,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能救回薛家,我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代价都可以付!”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包括放弃你自己的儿子吗?!”杨远清终于被她的执迷不悟激怒,脱口而出。
而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了薛玲荣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随即涌上病态的潮红,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杨远清!你不要忘了,那也是你儿子!是你的种!”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秒后,薛玲荣猛地抓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下着最后的通牒:
“杨远清。我要见到钱。二十四小时内,八点五个亿,必须到薛家的账上。”
“如果见不到钱,我会做出什么,你是知道的……到那个时候,梦想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五个亿?还是十个亿?或者……更多?”
她微微侧脸,余光扫过杨远清僵硬的背影:
“如果到时候,爸或者我哥哥在里面的情绪不太稳定,不小心对调查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比如,当年一些事情的细节,比如,某些资金的真正流向……你能承受得了吗?”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杨远清喊住。
“5 亿!最多 5 个亿!”
薛玲荣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谢谢你亲爱的,那我就回去等着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杨远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却照不暖他浑身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杨帆。”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
可恨归恨,现实终究要面对。
当天下午,梦想集团财务部总监收到了一份让他手抖不止的付款指令。
指令单上写着:“供应链预付款”,收款方:“金陵薛氏集团”,金额一栏那个数字让他眼前发黑——伍亿元整(¥500,000,000.00)。
下面是杨远清亲自的签名,字体凌乱,透着一股烦躁。
财务总监捧着这张纸,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杨……杨董,这……这不符合财务流程,更不符合风险控制条例啊!”
“薛家现在正在被调查,风声这么紧,我们这个时候给他们打这么大一笔款,还是『预付款』的名义……万一,万一被查出来,这就是关联交易,是利益输送,是……”
“让你付就付。”杨远清重重拍打着桌面。
“走……走其他关联公司的账,分十几笔,从不同的账户转出去,做得干净点,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可是杨董,这么大的资金流动,根本不可能完全瞒住!审计那边,税务那边,还有……”财务总监快要哭出来了。
这不仅是违规,这是在玩火自焚!
“没有可是!”杨远清打断对方的话,“执行命令!立刻!马上!”
财务总监被他眼中的厉色吓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脸灰败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杨远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五个亿。
梦想集团将近半年的净利润,无数员工日夜奋战创造的价值。
就这样,即将化为流水,打入那个无底深渊。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这五个亿对如今的薛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争取一点可怜的时间。
按照薛家目前的债务规模和利息滚动的速度,他们至少还需要十五个亿才能勉强稳住局面,获得喘息之机。
那么剩下的十五个亿缺口,薛家还能去找谁填?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舆论的弓已经拉满,薛玲荣的刀就架在脖子上。他别无选择。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当第一笔九千万的资金从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账户汇出时。
暗中注视着这一切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网开始悄然收紧。
第300章 中央会议
纸,终究包不住火。
更何况是五个亿资金的异常流动,在有心人眼中,如同暗夜烽火。
……
当晚八点,梦想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说是临时会议,但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对董事长杨远清的“问责会”。
十二位董事,加上列席会议的杨静怡,十四把座椅环绕红木长桌。
杨远清坐在主位,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远清。”
最先开口的是族老杨明祖。
这位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不高,却直切入要害:
“关于今天下午,集团向薛氏集团紧急支付的五亿元资金,请你给董事会一个明确、合理的解释。”
杨远清挺直脊背,“这件事,在上周会议上已经沟通过。”
“这五亿,是收购薛家资产支付的第一笔款项。”
他朝杨静怡点了点头。
杨静怡立刻起身,将手中准备好的复印件,逐一分发到每位董事面前。
“这是梦想集团与金陵薛氏集团签署的《资产收购协议》。”
“标的物是薛家位于金陵、沪市等地的五处优质商业物业。协议总价八点五亿元,分三期支付。”
几位董事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但质疑并未就此结束。
另一位族老杨明阳抬起头,他没有看文件,而是直视着杨远清:
“这份协议是什么时间签署的?”
“上周。”杨远清答道。
“我没记错的话,上周,薛家已经被联合调查组调查了,核心资产随时可能被司法冻结。”
“在这种时候,梦想集团主动凑上去和薛家签收购协议?远清,你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糊涂了,还是把在座的各位都当成了傻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杨远清的脸色骤然阴沉。
“什么意思?!”杨明阳“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跳了起来。
“收购的前提是什么?是产权清晰、权属干净、没有法律纠纷!薛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站起身,手指几乎要点到杨远清鼻尖:
“偷税漏税!行贿受贿!非法集资!涉嫌刑事犯罪!薛家的资产随时可能被国家查封没收!我们这个时候扑上去收购?这跟把钱往水里扔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没错,这风险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
“薛家的问题是刑事犯罪,避之唯恐不及,我们怎么能主动沾手?”
“五个亿的预付款,连正式的资产评估报告都没有?这符合哪一条财务制度?”
“简直是胡闹!”
质疑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杨远清皱了皱眉头,他不能再任由局面失控。
“各位!请安静!”他猛地提高音量,“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请诸位冷静下来,用商人的眼光,好好算一笔账!”
他抓起面前的合同复印件,用力抖了抖:
“是,薛家是出事了!可我们要收购的资产,是金陵中央商圈的世纪大厦,沪市浦东核心区的金融广场,苏市的现代物流园区……这些是什么?是黄金地段的不动产!是能持续产生稳定现金流的优质资产!”
他环视众人,目光逼人:
“如果不是薛家突发变故,我们有机会用八点五亿的价格,拿下市场估值超过三十亿的资产吗?这种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放在平时,你们谁敢想?”
“商场上,风险与机遇永远并存!错过这次,以后再想收购同等级别的资产,我们至少要付出两倍、三倍的代价!这笔账,难道各位算不清楚吗?”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八点五亿对三十亿,这个价差,确实令人心动。
“远清,”族老杨明祖再次开口,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你说得很好,价差诱人。但是,最核心的问题是——”
“第一,薛家的这些资产,在目前的情况下,能不能顺利过户到梦想集团名下?法院和调查组,会不会认可这份在薛家涉案期间签署的合同?”
“第二,如果资产在过户前就被查封、没收,我们这五个亿的预付款,法律上还追得回来吗?就算能追,要等到猴年马月?”
“第三,”他顿了顿,“这么重大的收购案,为何没有完整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报告?五个亿的资金,还是用‘供应链预付款’这种牵强的名义,绕过审批流程直接划出去,你把董事会是摆设吗?”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杨远清试图将这次打款包装成一次“火中取栗”的商业豪赌。
但在这些浸淫商海数十年的老江湖面前,这套说辞显得可笑。
这根本不是收购,这是毫无商业逻辑可言的盲目输血!
是置公司利益于不顾的渎职!
眼看会议室的火药味即将达到顶点,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杨静怡,忽然站了起来。
“各位叔叔、伯伯,”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请允许我说几句。”
她走到投影仪前,连接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刚才各位长辈指出的风险,我都完全认同。薛家目前处境险恶,收购他们的资产确实存在巨大的法律和财务不确定性。”
她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各位有没有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过,如果我们现在单方面切断与薛家的这层合作关系,公开否认这份协议,会出现什么后果?”
她敲击键盘,投影幕布上立刻显示出几份色彩鲜明的图表和数据。
“这是过去一周,全网关于梦想集团及董事长个人的舆情监测数据。”
她用激光笔指向一条陡然飙升的曲线,“正面评价率,从之前的 67%,暴涨至目前的 92%!”
“各大主流媒体、财经门户,都在头版头条报道梦想集团的情义担当,赞扬杨董的企业家责任感。薛家的采访视频,全网累计播放量突破一千五百万次!”
她又切换画面,是一份加粗标红的销售数据报表。
“而从舆论发酵开始至今,短短五天,梦想集团旗下主要产品的销售额,同比增长了 30%!线上渠道的咨询量暴增 300%!这些新增的销量和关注,是从哪里来的?”
她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有力:
“是品牌形象!是公众信任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溢价!”
她最后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梦想集团 wto 全球化战略白皮书(摘要)》。
“各位,再过十天,wto 的大门将向华夏全面敞开。梦想集团筹备这么多年,投入巨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因为内部争议,突然背信弃义,导致苦心经营的正面形象瞬间崩塌,引发消费者反感……”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个可能性。
“那么,我们股价的跌幅,我们品牌价值的缩水,恐怕就远远不是这五个亿能衡量的了。那可能是数十亿,甚至上百亿市值的瞬间蒸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杨静怡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人的怒火,也浇醒了另一些人。
她精准地指出了这个局最残酷的两难本质:坚守内部商业规则可能导致外部声誉崩盘,而迎合外部舆论则必然践踏内部管理底线。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五亿的损失固然令人肉痛。
但如果因此导致品牌形象坍塌、全球化战略流产,那代价,可能是五十亿、一百亿都无法弥补的。
“静怡……说得有道理。”一位原本态度强硬的董事,语气开始松动。
“舆论已经架起来了,现在强行刹车,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们可能真的承受不起。”
“可是,这毕竟不符合程序,风险也太……”仍有董事犹豫。
“没有可是了!”杨静怡果断打断,“我们没有退路!五亿资金已经支付,合同已经曝光。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内讧和追责,而是齐心协力,把这次收购做实、做成!”
她转向全体董事:
“我建议,董事会立即授权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由法务、财务、公关、资产运营各部门核心人员全力配合。”
“调动一切资源,以最快速度、合法合规地完成全部资产的过户手续!”
“同时,公关部门需持续引导舆论,将梦想集团的形象推向新的高度!”
杨远清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
“我同意静怡的建议。”他沉声定调,“专项小组即刻成立,由静怡任组长,拥有最高协调权限。集团所有资源,必须为此事让路。散会!”
这场充满火药味的紧急董事会最终草草收场,没有形成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决议,只是成立了一个救火小组。
……
而一天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召开。
这是华夏正式加入 wto 前,最后一次高规格的经济工作定调会议。
参会者囊括了各部委主要负责人、各省市分管经济的高级领导,以及部分国宝级的经济学者。
当会议进行到“wto 对接期的企业监管与风险防控”议题时,赵长征部长发表简短讲话。
这位头发花白、身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一开口,会场就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赵长征的声音平和,“就这个问题,我简单谈几点个人看法。”
“加入 wto 是我国改革开放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我们的企业要勇敢地走出去,在国际市场上与巨头们同台竞技,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发展的机遇。”
“但是——”
这个但是,让在场许多人的心头为之一紧。
“在走出去的过程中,我们的企业,尤其是龙头企业和公众公司,必须牢牢守住几条底线。法律的底线,道德的底线,社会责任的底线。一条都不能破。”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台下:
“最近,我观察到一些现象,令人担忧啊。”
“有的企业,混淆了商业行为与社会责任的边界,甚至借帮扶之名,行违规操作、利益输送之实。为了维护所谓的形象,不惜违背商业规律,无视风险,盲目行动。”
他的声音渐趋严肃:
“这种行为,短期内或许能博得一些虚名,但长远看,不仅严重损害企业自身和广大股东的利益,更会影响华夏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整体声誉!”
“如果让全球投资者形成‘华夏企业不重规则、不守法律’的恶劣印象,我们还谈何走出去?谈何参与国际竞争?”
会场内,来自银监会、证监会、国资委等关键监管部门的负责人,表情都变了。
他们当然听得出,赵部长这番话的明确指向。
“所以,”赵长征最后总结,“我个人建议,相关监管部门应对此类现象保持高度关注,加强监督和引导。”
“要警惕个别企业的不当行为,对确属违规操作、损害市场公平和投资者利益的,要坚决查处,绝不容忍。必须确保我们的企业是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走向世界。”
他微微颔首,结束了发言。
会场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银监会和证监会相关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接下来的动作必须又快又准。
第301章 薛家完了
会议的精神,如同一声发令枪响。
一个小时后,银监会和证监会的联合工作组就进驻了梦想集团总部。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缓冲时间。
上午十点整,三辆黑色公务车驶入梦想集团大楼前坪。
十五名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银监会稽查局局长周正。
“杨远清同志在吗?”周正走进大堂,亮出证件。
“我们是银监会、证监会联合调查组。关于梦想集团与薛氏集团违规资金往来问题,需要进行现场核查。”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拨通行政办公室的电话。
三分钟后,杨远清匆匆下楼,脸上挤出的笑容:“周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行,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
“不必客气。”周正面无表情,“根据上级指示,需要对梦想集团近期的资金流向进行核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即分成三组。
一组直奔财务部,一组前往法务部,还有一组跟着周正,直接上了董事长办公室。
整个梦想集团,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财务部的所有账目被查封,电脑硬盘被复制,保险柜被打开。
法务部的合同文件被逐一审阅,重点是那份与薛家签署的资产收购协议。
而董事长办公室里,周正坐在杨远清对面,面前摊开一份文件。
“杨董,”周正的声音很平静,“关于梦想集团向薛氏集团支付的五亿供应链预付款,请杨董解释一下,这笔资金的交易背景是什么?”
杨远清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周局长,这五亿是按照正常商业合同支付的预付款,用于收购薛家旗下的相关资产。相关合同我们已经提交给监管部门……”
“合同我看过了。”周正打断他,“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上周三。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上周三薛氏集团已经被立案调查。”
他抬起头,盯着杨远清:“在这种情况下,梦想集团依然决定支付五亿预付款。杨董,你不觉得这个决策有些……不合适吗?”
“商业决策,有时候需要冒一些风险。”杨远清试图解释,“薛家的资产确实是优质资产,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机会?”周正笑了,“杨董,你真的认为这是一次商业机会吗?”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清晰的银行资金流向追踪报告。
“根据我们调取的完整支付链条显示,”周正的手指指着报告,“这笔五亿元资金,从梦想集团账户转出后,并没有如合同约定直接转入薛氏集团的对公监管账户。”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款项,在极短时间内,通过数个壳公司层层流转,最终试图转入一个境外私人账户。该账户的登记持有人,是薛兆丰。”
“杨董,”周正顿了顿,“既然你坚称这是一笔基于真实资产收购的商业预付款,那么请问,支付名目为什么是供应链预付款?”
“对应的采购合同、货物交割单据、物流凭证等材料一样都没有?而且资金最终流向指向私人账户,而非交易的公司账户?”
他合上文件,声音陡然严厉:
“杨远清同志,作为上市公司负责人,你应该很清楚,帮助经营异常公司逃避债务或税收,通过虚构交易、转移资产等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上市公司监管规定,而且涉嫌违反《商业银行法》、《证券法》等相关条款。”
杨远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要出事了。
如果杨远清老老实实通过正规的资金审批流程,将款项以明确的“资产收购款”名义打入薛氏集团的对公账户,即便后续资产无法过户,至少在程序上还能辩解为“商业判断失误”。
坏就坏在。
前期为了能以更低的价格收购薛家优质资产,杨远清和杨静怡同意将其中一部分资金,通过特殊渠道打入薛家指定的海外账号。
而杨远清为了绕开董事会资金审批,采取供应链预付款、多账号支付的形式支付了这笔款项。
所以就造成了,这笔钱,成了缺乏真实交易背景的违规利益输送。
是典型的违规向高风险关联企业提供资金转移支持的行为。
梦想集团总部的资金池账户、薛家名下几个仍在苟延残喘的主要公司账户,凡是与这笔五亿资金流向沾边的,悉数被依法予以冻结。
相关部门正式向梦想集团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限期剥离与薛家的所有关联,说明情况,并接受进一步调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了。
资本市场是最敏感的。
就在梦想集团部分账户被冻结的当天下午。
原本平稳爬升的梦想集团股价,像是被猛然抽掉了基石,断崖式下跌!
抛盘汹涌而出,买盘瞬间蒸发。
港股交易所的大屏幕上,那条代表梦想集团股价的曲线,划出了一道近乎垂直向下的、令人心悸的轨迹。
-5%,-8%,-12%,-20%……
短短半小时,跌停板。
市值蒸发超过五十二亿。
“梦想集团违规输血薛家遭查!”
“账户突遭冻结,疑卷入薛家刑案!”
“市场监管总局或将重拳出击!”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市场上蔓延。
各种负面报道和小道消息充斥着各大财经论坛和聊天室。
前一天还因“有情有义”而收获赞誉和销量的梦想集团。
瞬间坠入了舆论质疑和监管重锤的双重深渊,腹背受敌。
……
金陵,薛家大宅。
工作组入驻梦想集团时,薛家内部正上演着最后的疯狂。
那五亿元到账的当天,薛崇礼和薛兆梁这对父子。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中再次燃起了不切实际的侥幸。
他们以为,能以此为撬棍,撬动此次危机。
殊不知,这都是有人故意释放出来的假象。
当他们确切得知梦想集团高层被约谈时,这笔交易已经被定性为“违规”,他们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转移时间。
但在彻底沉没之前,他们还要做最后一搏。
尝试一下,看看这笔钱究竟能不能转移出去!
“快!立刻!以支付海外设备合同尾款、技术授权费的名义,把账上能动用的钱,全部转到这几个指定账户!”
这是薛家最后的希望!
薛兆梁指令财务人员,用提前准备好的虚假合同,试图利用资金到账与账户冻结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为薛家保留一点血脉。
可惜,晚了!
监管的铁腕,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在他们刚提交转账申请时,银行系统已经设置了监管预警,转账指令被系统自动拦截。
账户冻结的状态,血红刺眼。
与此同时,针对薛家核心成员的收网行动同步展开。
在掌握了薛家试图非法转移资产的确凿证据后,调查组决定不再等待。
当天下午,警笛声划破了薛家老宅最后的宁静。
薛兆梁在机场被守候多时的办案人员当场抓获,他手中还捏着一张即将起飞的国际航班机票。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崇礼因涉嫌“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在书房内被依法带走。
这位曾经在金陵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人,在被带上车时……
没做任何辩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三十年的宅子。
他知道,这一走,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他最后悔的,或许并非薛家得罪了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
而是后悔,没有在风声初起时,就果断壮士断腕,彻底切割。
或是更早些年,没能心狠手辣,将某些隐患彻底处理干净。
一步错,步步错。
心怀侥幸,优柔寡断,最终葬送了一切可能周旋的余地。
而薛玲荣,也在同一时间被警方控制,带走问话。
至此,曾经显赫一时的金陵薛家,轰然倒塌,彻底覆灭。
在走投无路之下,薛老爷子临带走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让老管家给薛玲荣带话,让她想办法联系杨帆。
他看得很清楚,这段时间所有针对薛家、以及后续牵扯梦想集团的精妙手笔,背后必然是那个年轻人!
他相信,只要杨帆愿意松口,薛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杨帆凭什么救薛家?
他们,配吗?
……
调查小组离开后,梦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死寂一片。
杨远清知道,他已站在悬崖边缘,必须立刻自救,他第一时间召集了集团的公关部。
“立刻!筹备媒体见面会!”他语气急促,“我们要主动澄清,和薛家划清界限!”
他要在舆论对他完全不利之前,抢先定义这件事的性质。
他杨远清和梦想集团,也是受害者!
是被薛家的虚假合同和信息所蒙蔽!
他要把梦想集团塑造成一个在薛家精心编织的谎言下,做出了一次“基于错误信息”的失败投资。
他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已经倒台、无力反驳的薛家身上。
他要向公众展示一个“被欺骗”、“可怜”的形象。
然而,论玩舆论这方面。
目前国内没有人能玩得过那个人。
所以,杨远清想把自己从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得先问问——
他杨帆,同不同意?
第302章 紧急自救
调查组进驻、核心账户被冻结、股价断崖式跌停……
坏消息如同连环重拳,一个接着一个,将整个梦想集团轰入至暗时刻。
杨远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蒂。
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明亮逐渐沉入黄昏的晦暗。
光影的变迁,恰似他内心激烈到近乎撕裂的天人交战。
最终,商人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残存的理智与顾忌。
他必须自救。
以一种最符合逻辑的方式,将梦想集团摘出来。
“哐当”一声,他猛地拉开办公室门。
门外,集团的公关总监和几名核心高管早已等候多时。
“都进来!”杨远清的声音有些嘶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各位,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要立刻召开紧急媒体见面会!就在今晚!”
“我们必须抢在明天开盘前,重新定义这件事!向公众、向投资者、向上面……澄清这件事!”
他用力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斩断什么:
“梦想集团不是主动违规的蠢货!我们是受害者!是被薛家用虚假的资产报告给骗了,才做出了一个……一个可以理解的商业判断失误!”
他要将自身和集团,塑造成无辜受骗、及时醒悟的苦主。
将所有肮脏的污水,泼向已经倒塌、无力辩解的薛家。
集团的公关机器,在高压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邀请函以各种紧急渠道,飞向所有主流媒体、核心财经媒体的值班编辑手中。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让久经沙场的记者们都嗅到了大新闻来临的气息。
晚上七点整。
梦想集团总部多功能新闻发布厅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这个时间点,选得极为刁钻。
既避开了晚高峰,又能确保记者有足够时间赶稿,抢占明日所有媒体的头版。
会场布置得极具匠心。
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梦想集团的 logo 和“诚信·责任·担当”的标语。
后台,杨远清站在幕布后,透过缝隙望向台下。
长枪短炮的镜头如同冰冷的森林,记者们交头接耳,翘首以盼。
公关总监凑过来,“杨董,提问环节我们安排了几家媒体,问题清单在这里,都是关于集团整改的相关问题,只要按流程走完……”
“知道了。”杨远清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默念了一遍关键词:受害者、受蒙蔽、商业失误、果断切割、法律追索、深刻整改……
然后,迈步,走上了那片被强光照得发白的讲台。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炫目的白光海洋。
他微微眯眼,抬手示意,努力让嘴角扯出诚恳的弧度。
“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关于近期,梦想集团与金陵薛氏集团之间,因部分资金往来所引发的广泛社会关注与监管问询,我谨代表梦想集团董事会及管理层,在此,怀着最诚恳的态度,向大家,也向所有关心梦想集团的公众,做出负责任的说明。”
他语调沉缓,开始构建叙事:
“此次与薛家的商业接触,始于对其过往商业信誉的评估,以及对我方意向收购资产的独立专业估值。我方初衷,是基于正常的商业逻辑与价值判断。”
他巧妙地将“供应链预付款”这个致命毒点模糊化为“商业接触”和“意向收购”。
“然而,”他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被欺骗后的愤慨,“在后续,尤其是近期与监管部门的沟通后,我方内部进行紧急核查,发现——”
“薛家方面,在整个接洽过程中,存在重大信息隐瞒与误导!部分核心资产的真实权属状况、潜在的巨大司法风险,均未在合同签署前,依法依规向我方进行披露!”
他将问题,毫不留情地甩给薛家:
“这严重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诚信原则,也完全背离了我们最初合作的初衷!梦想集团是基于不完整的信息下,做出了错误决策!”
他提高声调,试图激起共鸣:
“因此,我们必须在此郑重声明并强调。梦想集团,在此次事件中,同样是受害方!目前集团已经中止了跟薛家的后继合作!”
说到这儿,他微微昂起头,摆出勇于担当的姿态: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梦想集团绝不回避自身在信息审核与风险管控环节暴露出的失误。对此,我们将进行最深度的复盘、最严厉的问责,以及最彻底的体系整改!我本人也将就此向董事会提请处分……”
台上,杨远清声情并茂,极力表演着一个“受骗后及时醒悟、勇于断腕、敢于负责”的企业家形象。
他希望通过这番切割、甩锅与看似诚恳的“检讨”,能够搅浑舆论的池水。
至少为梦想集团和他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将公众的怒火引向薛家。
但他或许忘了,舆论场从来不是按照个人剧本演出的舞台。
有些审判,在你登上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发言结束,进入预设的提问环节。
起初的几个问题,果然来自提前安排好的媒体。
比如梦想集团如何看待此类商业欺诈?后续风险管控如何加强?此事是否影响 wto 背景下的全球化战略?
杨远清对答如流,事态似乎正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进行。
然而,当现场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第四位举手的记者时,画风骤变。
那是央视财经频道的记者,问题直接而锋利。
“杨董,您强调梦想集团是受害者。但据我们了解,在梦想集团支付五亿资金时,薛家已经被调查了。作为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决策者,您和您的团队,难道就没有进行相关调研吗?”
杨远清面色平静:“商业信息存在层级和滞后性。薛家向我们提供的材料,刻意规避了关键风险提示。在有限的核查时间内,想要识别这种有预谋的隐瞒,存在一定的客观难度。”
话音刚落,《财经》杂志的记者紧接着站起。
“杨董,据我们查的信息,梦想集团与薛家签署的资产收购协议,收购价格是八点五亿,而标的资产正常市场的评估价值超过三十亿。”
“那么大的价差,请您解释一下,这究竟是基于价值的商业判断,还是趁火打劫?”
哗——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这个问题太毒了,直接暗指存在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
杨远清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这……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收购价格是双方商业谈判的结果,综合考虑了资产现状、未来收益以及……以及当下的特殊市场情况。”
“至于三十亿估值,我不知道你的信息来源是哪里,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不是事实!”
冷汗顺着杨远清的脊背滑下。
是谁?董事会里的人?法务部?是谁泄露了这份协议?
“我再次重申,这是谣言!梦想集团从未签署过如此不公平的协议!对于这种恶意中伤,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的强硬,在明眼人看来,更像是心虚的色厉内荏。
公关总监额头冒汗,示意主持人强行结束提问环节。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位记者,来自一家网络媒体:
“杨董,网络上有传言说,您和薛玲荣女士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这次所谓的帮扶,其实是您为了封住薛家的口,防止梦想集团受到牵连。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轰!
整个发布会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镜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锁住杨远清阴沉的脸!
杨远清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握着讲台边缘的手,开始用力。
“这……”他声音干涩,“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诽谤!我和玲荣……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
杨远清即便反应再迟钝,现在也应该意识到。
这根本他想要的没提发布会,而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目光环视一周后,锁定后方那个昏暗的角落。
那里,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静静坐在最后一排。
在杨远清看过去时,那人抬了抬帽檐,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公关总监再也顾不得礼仪,冲上台抢过麦克风,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
但,太迟了。
舆论的反噬,在这一刻。
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按照定好的节奏,开始了狂暴的反噬。
第一波,是杨远清“认错”带来的崩塌。
市场或许有它的理性,但更广阔的舆论场,网民要的不是道歉。
他们要的是快意恩仇。
他们要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
他们要的是“富不易妻,贵不易友”的古典信义。
他杨远清要表演“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现实主义剧本。
而网友们,只想看一场“英雄救美”、不离不弃的浪漫爽剧!
发布会的内容,以各种片段、截图、短视频的形式,通过电视、广播、门户网站和新兴的社交平台,病毒般扩散。
起初,梦想集团的公关水军还在负隅顽抗。
利用丰厚的车马费,试图引导“理解杨董无奈”、“商业决策复杂”的论调。
但很快,真实民意的洪流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淹没。
“这就切割了?前几天全网夸你有情有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被骗了?”
“发现钱收不回来了,立马翻脸不认人?”
“说到底,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什么情义,都是生意!”
“伪君子!真小人!恶心!”
全网开始一边倒地痛斥杨远清的虚伪、冷血与懦弱。
当整个网络热度聚焦这件事后,临近晚上九点。
在许多媒体人准备收工、普通网友准备洗洗睡的时候。
几篇内容详实、图文并茂、标题极具爆炸性的“深度爆料”。
如同深水炸弹,在几大主流论坛、核心财经社区和 tt 的关键群组中,同时引爆!
文章里,不仅有对那份“八点五亿收购三十亿资产”合同的更详细“解读”,有对杨远清与薛玲荣早已分居多年的“知情人士”爆料,更有一些影影绰绰、指向多年前某些旧事关联的暗示……
证据之详实,细节之丰富,逻辑之缜密,爆料之辛辣,远非之前任何传言可比!
原本即将平息的网络舆论,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炸开!
“卧槽!还有更劲爆的!”
“快看 xx 论坛!新帖子!实锤了!”
“还睡个屁!都给老子起来吃瓜!不,是起来战斗!”
“骂!往死里骂!这种伪君子不配做企业家!”
一场针对杨远清个人道德与梦想集团信誉的全民审判,推向了高潮。
棋局已至中盘,杀招接连浮现。
第303章 千里之堤
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灯光甫一熄灭。
杨远清几乎是被助理和保镖半搀扶着从后台迅速离开。
他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但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得不承认,杨远清的反应很快。
利用快速切割,和将污水泼向已无还手之力的薛家。
至少能扳回一城,为梦想集团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但错就错在,前面的舆论捧杀,已经将他和薛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之前他享受多少人的赞誉,那些在问题爆发后,就要面临多么严重的谩骂。
舆论不会接受一个背叛者。
何况在幕后,还有一双操控的手。
他也没有给杨远清、给梦想集团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第一波网友酝酿得差不多的时候,第二波更为致命的舆论风暴。
在网络的各个角落骤然生成,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袭来。
首先发难的是一家颇具影响力的网络财经媒体。
在晚上 9 点发布了深度报道,标题为《情义包装下的资本算计:深扒梦想集团帮扶薛家的背后真相》。
文章没有半点含糊,直接引用了“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梦想集团内部人士”提供的关键信息。
报道一针见血地指出:“杨远清董事长在发布会上言之凿凿,将梦想集团塑造成信息不对称的受害者。”
“然而,据我们掌握的内部消息显示,梦想集团高层对薛家面临的司法困境心知肚明。”
“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商业逻辑之上,而是一场危机公关下的利益交换。”
文章详尽分析了发布会的说辞,称之为“避重就轻的精致话术”和“毫无诚意的甩锅行为”。
紧接着,真正的重头戏上演了。
在某知名财经论坛的爆料版块,一个注册时间极短、没有任何发帖历史的账号,悄然贴出了几份文件的扫描件。
第一份,是那份备受争议的“资产收购合同”的关键页截图。
发帖人声称,这才是合同的真实版本。
截图中,被收购的资产明细、位于黄金地段的物业名称、以及那低到令人发指的收购对价。
八点五亿的价格,用醒目的红框标出。
爆料帖的标题触目惊心:《看清商界良心的真面目:梦想集团八点五亿抄底薛家三十亿核心资产!》
帖子写道:“各位都被杨远清骗了!他口中所谓的『帮扶』,实质上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抢劫式收购!图中列出的五处商业物业,任何一处单拎出来,市场估值都在五至八亿元之间。”
“梦想集团这种行为,就是在薛家垂死之际,扑上去撕咬下最肥美的血肉!这,就是梦想集团的担当!这,就是杨远清的情义!”
尽管这份合同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其披露的细节。
资产的名称、地理位置,以及那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的超低报价,有着致命的可信度。
也就是说,梦想集团内部很清楚这些资产的价值。
所谓的“信息不对称”,完全是谎言。
“天啊!这是趁火打劫吧!”
“八点五亿买三十个亿?薛家的人疯了才会签这种合同!”
“这不是帮忙,这是拿着刀逼着人家签字啊!”
而接下来的爆料,则更具杀伤力。
发帖人似乎对杨远清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
他写道:“杨远清和薛玲荣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多年!两人私下里基本是各过各的,维系表面的婚姻,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和体面。”
“现在薛家出事,杨远清所谓的不离不弃,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夫妻情分,而是为了堵住薛玲荣的嘴!防止她为了救薛家,说出一些不该说的秘密!”
这则爆料没有附上任何图片证据。
但其内容的私密性和爆炸性,点燃了所有网友的八卦的心。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那么深情的人!”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演戏!我们都被他当猴耍了!”
“#杨远清渣男#!必须把这个话题顶上去!”
网络的力量是无穷的。
无数愤怒的网友开始自发地搜索、补充一切可能与杨远清和薛玲荣婚姻状况相关的蛛丝马迹。
很快,一些旧照片、过去采访中两人眼神疏离的细节都被翻了出来,作为证据。
新的词条以前所未有的热度,炸上了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杨远清 违规帮扶#
#梦想集团 退货#
#拒绝购买梦想集团电脑#
恐慌,从线上蔓延至线下。
梦想集团在全国各地的客服热线直接被打爆。
大量消费者来电,询问之前购买的电脑能否退货,或者表示再也不会购买梦想集团的产品。
梦想集团那看似坚固的品牌形象,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先前因“有情有义”人设带来的销量增长,此刻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并且引发了更猛烈、更具体的反噬——大规模的抵制和退货浪潮!
梦想集团全国三千家门店,第二天的销售额,同比下降了 90%。
大多数门店,一个上午一单都没有。
“完了……”梦想集团市场部总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销售曲线,喃喃自语,“全完了……”
而舆论的滔天巨浪,不可避免地冲击到了监管层面,为最终的裁决提供了汹涌的民意基础。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证监会、银监会的官方网站。
几乎在同一时间,挂出了针对梦想集团与薛氏集团资金往来问题的调查处理结果。
通报措辞严谨,立场鲜明:
“……经查,梦想集团在与薛氏集团的交易中,存在虚构交易背景、违规进行资金输送的严重问题。该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依据《华夏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现作出如下决定:” “一、对梦想集团处以五千万元罚款。二、责令梦想集团限期剥离与薛氏集团的所有关联,确保经营独立性。三、对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同志,依法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并要求其积极配合后续调查。”
这则官方通报,如同最终的法槌,为这场风波盖棺定论。
“违规”二字,彻底钉死了这笔交易的性质。
五千万元的罚款,彰显了监管的严厉态度。
而“限制出境”这一条,对于杨远清这样的人而言,不仅仅是行动上的约束,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他,已经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官方通报带来的震慑力,是即时且毁灭性的。
当天下午一点,港股开盘。
梦想集团的股票,被一片象征着跌停的惨绿色所覆盖!
盘面上,卖单堆积如山,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已经是连续的第二个跌停板!
交易所里,负责盯盘梦想集团股票的交易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完了,又一个跌停……”
“抛盘太重了,根本没人接……”
“按照这个趋势,明天很可能继续跌停……”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短短两天内,断崖式下跌 36%!
市值蒸发近百亿!
对于一个总市值曾高达两百六十亿的商业帝国而言。
这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一的价值,在短短 48 小时内,灰飞烟灭!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根据证监会当时的有关规定,上市公司若因涉嫌违反证券法规被查处,其股票交易可能被实施特别处理,也就是俗称的“戴帽”(St)。
一旦戴上 St 的帽子,就意味着:梦想集团的融资渠道将被彻底切断,银行贷款会收紧,供应商会要求现款现货,客户会不敢下单……
这是死亡螺旋。
而螺旋的尽头,是退市,是破产,是梦想集团这个曾经的电脑巨头,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在每一个持有或关注梦想集团股票的投资者心中蔓延。
“必须立刻抛售!再不跑就彻底套牢了!”
“梦想集团完了……”
梦想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杨远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
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聚集,更有一些情绪激动的股民拉起了白色的横幅,上面触目惊心的黑字写着:“梦想集团违规操作,还我血汗钱!”
李秘推门进来时,声音都在颤抖:“杨董……董事会那边……几位董事要求召开股东大会……”
杨远清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罢免程序,已经启动。
几乎在同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
内容只有寥寥几字,却重若千钧:
“族老已至沪市武康路。”
杨明祖等几位族老,在梦想集团大厦倾覆、股价崩盘、董事长形象彻底破产的至暗时刻,没有片刻犹豫,径直赶往了那个所有杨家人心中最后的圣地。
沪市武康路那栋静谧的老洋房。
那里住着的,是早已不问世事、仅凭名号就能震慑四方的梦想集团创始人,那位被尊称为老掌柜的杨守业。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唯有请出那根能定住风波的“神针”,才可能在这片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中,为梦想集团保住最后一丝元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杨远清依旧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他却觉得,自己脚下的这片基业,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而这一切,都源自他那个 18 岁的儿子。
何其可笑。
第304章 停止内耗
十二月的京都,天空是那种被北风刮过后的、清冽的湛蓝色。
扬帆科技总部一楼大厅的荣誉墙上,多了几块崭新的铭牌。
“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中关村创新标杆企业”、“首都年度纳税先进企业”……
上午八点五十分。
整个园区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静。
昨晚临时接到的通知,让所有员工都绷紧了神经。
九点整,几辆考斯特平稳地驶入园区。
车门滑开,北京市市委书记林正国、市长陈为民,以及市人大、市政协的主要领导,在数位秘书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含笑走下。
杨帆率领着苏琪等一众核心高管,早已在大门前静静等候。
“杨帆同志,你好啊!”林正国书记笑容温厚,主动伸出了手。
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身板挺直,眼神清亮有神。
“林书记好!陈市长好!各位领导,欢迎莅临扬帆科技指导工作!”
杨帆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与各位领导一一握手。
此行名义上是“考察调研首都高新技术企业发展情况”,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这更是一次高规格的肯定与定调。
林正国握着杨帆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小杨同志,早就听说你了。年纪轻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事业做到这个规模,不简单,很不简单!”
“书记您过奖了。主要是赶上了好时代,更有国家和京都市各项好政策的支持,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寒暄过后,一行人步入明亮开阔的大厅。
参观路线早就规划好了,从一楼的开放式办公区开始,到二楼技术研发中心,再到三楼产品运营中心,最后抵达四楼硬件研发实验室。
每到一处,都有相关负责人进行讲解介绍。
在技术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实时跳动着 tt 的海量数据:
国内累计注册用户突破八千万大关,日活跃用户稳超九百万,曲线稳中向上。
“目前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六岁。”杨帆在一旁补充,“超过七成是直接从高校招聘的应届毕业生。”
林正国频频点头,对身旁的陈市长道:“看看,朝气蓬勃!创新归根到底是人才的创新。我们京都,就需要这样能吸引年轻人、锻造年轻人的企业。”
在硬件实验室,九款鲜艳夺目的“随听”mp3 工程机等待检阅。
工程师现场演示了 mp3 的使用……让考察团的领导们面露赞许。
“这款产品,打算什么时候上市?”陈为民市长拿起一台样机,仔细端详着。
“预计 1 月初,正式发售。”杨帆回答,“首批量产十万台。目前最大的制约是供应链和产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很好!”陈市长连说了两个好字。
“设计很不错,放在国际上也有竞争力!”
整个参观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效率极高。
最后,众人在会议室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座谈会。
林正国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杨帆及其年轻的团队,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看了扬帆科技,我很受触动,也很受鼓舞。”
“一家成立仅仅半年的企业,能在互联网软件、硬件制造、甚至生态平台构建等多个前沿领域同时取得突破性进展,这说明了什么?”
他略微停顿,“这说明,我们华夏的年轻人,有闯劲、有智慧、更有实现梦想的能力!这说明,只要方向对了,环境好了,我们本土的企业,完全有能力、也有信心,在全球科技的赛道上,与国际顶尖巨头并肩奔跑,甚至实现超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为了支持和培育更多像扬帆科技这样拥有核心创新能力的标杆企业,”林正国书记继续宣布。
“市委市政府经过研究,正式决定:对扬帆科技未来三年的企业税收,给予相关政策允许范围内的最高比例减免与返还。”
“同时,在企业急需的人才引进落户、研发用地申请、重大项目审批等方面,开辟绿色通道,提供一站式服务!”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响亮。
杨帆适时起身,向在座领导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的厚爱与支持!我们将以此为起点,聚焦核心技术,深耕产品创新,力争为首都的经济发展、为我国的产业升级,贡献更多力量,绝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座谈会后,领导们走向等候的车辆准备离开。
林正国书记却看似随意地落后了两步,恰好与送行的杨帆并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帆的手臂。
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周围陪同的人员默契地加快了脚步,留出了一小片私密谈话的空间。
“小杨啊,”书记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企业做大了,就不单单是自己的企业了,更是社会的企业。”
“眼光要放得更长远一些,格局要打得再开一些。有些时候,维护好整体的产业生态稳定,保障好上下游几十万人的就业饭碗,这份责任和意义,可能比一城一池的商业得失更为重要。”
“尤其是在我们刚刚加入 wto,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国内产业需要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的时候,抱团取暖、良性竞合,不要内部消耗、零和博弈,你说对吗?”
杨帆心头雪亮。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实则是一次高明且含蓄的调解。
梦想集团毕竟是国内 pc 产业的龙头,体量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真的因为舆论而轰然倒塌,引发的产业链震动和就业冲击,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也难以承受的。
他微微欠身,“书记,您的指示非常深刻,我完全明白。请您和市里放心,扬帆科技接下来的战略重心,将坚定不移地放在『走出去』上,放在研发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品上,放在参与更高水平的国际竞争上。”
“我一定会顾全大局,专注自身发展,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首都的经济发展大局添乱,更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表态。
他不光听懂了,也给了领导最想要的答复。
“好好好。”林正国书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再次用力握了握杨帆的手,身后秘书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手写体的“林正国”三个字,以及一个私人的手机号码。
“年轻人,就得有这种胸怀和担当!”他将名片递到杨帆手中。
“以后在企业发展路上,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
杨帆双手接过名片,郑重道:“谢谢书记!”
“好好干。”林正国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
车队缓缓驶离园区。
这薄薄一张纸,代表着一道在最关键时刻、可以直接上层的护身符。
而今天的考察,也为这场针对薛杨两家商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但无论是杨帆,还是杨远清,都心知肚明。
这绝非结束。
这只是狂风暴雨的中场,一段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杨帆需要时间来消化战果,整合新获取的资源,将生态夯实。
梦想集团则需要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来处理危机,从泥潭中挣扎起身。
命运最终的审判只是被推迟,却从未被取消。
……
送走市领导,杨帆回到顶层的办公室。
他的心情并未完全放松,还在等待另一个重要的电话。
按照与小马哥之前的约定,今天是最后答复的期限。
下午三点,电话准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深市的区号。
杨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拿起听筒:“马总,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化腾那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
“杨总,经过腾讯董事会及投资方的多轮磋商,我们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腾讯愿意接受扬帆科技全方位的深度战略合作。相关团队可以随时启动对接。”
腾讯。
这个在即时通讯领域曾与 tt 贴身肉搏、一度被视作最大对手的巨人。
终于选择了融合。
“马总,”杨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感谢你和腾讯团队做出的这个选择。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是啊,”马化腾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不服不行。你的生态战略,确实比我们想得更大,走得更快。”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就合作的基本原则、团队整合的大致方向,以及未来在社交、游戏、增值服务等核心业务上的协同可能性,交换了初步意见。具体的条款,自然需要双方庞大的专业团队去逐字逐句地磨,但最高层的战略意向已经锚定。
挂断电话,杨帆缓缓靠在高背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腾讯的加入,意味着扬帆科技构建的互联网生态帝国,拼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核心拼图。
它所擅长的社交关系链深度运营、游戏研发与发行,以及庞大的虚拟增值服务体系,都将被有机地融入“扬帆”的架构中。
而他要提供的,是更广阔的平台入口,更庞大的流量支持,以及更底层的基础设施。
直到此刻,杨帆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而畅快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迎着下午暖洋洋的阳光,舒了一个懒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苏琪拿着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杨总,提醒您一下,明天下午三点,是人大校友交流会。这是确认的与会名单和初步议程,您需要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并做简短分享。”她将文件递过来。
杨帆接过,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
许多名字他都有印象,是各行各业的翘楚。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名字上时,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漏了一拍——
刘镪东。
京东的创始人!未来的电商巨擘与物流之王!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缺什么送什么!
随听 mp3 是他切入硬件领域、撬动线上零售的第一块敲门砖。
电商平台的框架已在技术部秘密搭建,而比电商平台更重、也更关键的自建物流体系,却是电商最不可或缺的一块!
“苏琪,”杨帆指着那个名字,“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具体资料。”
“明白,杨总。”苏琪迅速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苏琪转身离开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宋今夏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几天不见,她原本白皙的脸庞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杨帆!我回来啦!”她清澈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的硝烟。
苏琪见状,对杨帆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辛苦了。”看到她,杨帆目光不由柔和了起来,“宁夏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特别顺利!”宋今夏迫不及待地卸下肩上的背包。
从里面掏出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几步凑到杨帆身边。
她熟练地打开相机,一张张翻动着屏幕里的照片,激动地讲解:
“你看!这是『E 基金』援建的第一所『扬帆希望学校』的揭幕仪式!”
“那天,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这些孩子们的笑容……你看这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她摸着新课本的样子……还有这个,升旗仪式,他们的眼神……我拍了好多,感觉怎么拍都不够!”
她沉浸在回忆里,“你当时没在现场,真的太可惜了!那些孩子,他们第一次走进那么明亮干净的教室,第一次拥有那么多崭新的图书……那个场景,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杨帆接过相机,手指慢慢滑动,一张张翻看。
照片里,是皲裂的黄土地,是简陋的旧校舍旁拔地而起的新教学楼。
是孩子们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双纯粹到令人心颤的、充满希望的眼睛。
“看来,”他抬起头,语气有些宠溺,“我有时间也得去一趟了。看看那些孩子,也看看……我们宋大摄影师战斗过的地方。”
“真的吗?太好了!”宋今夏眼睛一亮,随即又赶紧摆手,“不过不用急,你先忙你的事。基金会那边现在一切都上轨道了,张老师他们特别负责。”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杨帆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辛苦,”宋今夏用力摇摇头,“就算天天跑,天天晒,也不觉得辛苦。”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洗个热水澡。”杨帆放下相机,“明天下午,陪我一起去参加校友会吧。”
“好呀!”宋今夏立刻点头,像接到一个重要任务,“那我明天穿正式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拉长,投下温暖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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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夕阳的余晖也照在梦想集团总部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一辆黑色奔驰 S600 缓缓驶入大楼前坪,停在正门台阶下。
车门被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拉开。
一位老者缓步踏出。
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脚蹬一双千层底布鞋,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癯,眼神浑浊,步伐甚至有些蹒跚,身旁跟着一位老管家和一位精干的中年助理。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打量着眼前这栋高达三十层的摩天大楼。
这,是梦想集团的总部。
是他杨守业当年筚路蓝缕、一手一脚打下的基业。
如今,这座他曾引以为傲的江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走吧。”老人开口,“进去看看。看看我那出息的好儿子,把这基业折腾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大厅。
所经之处,偶尔路过的员工无不侧目,怔在原地。
终于,有资历极老的员工认出了他,失声惊呼:
“老……老董事长?!老董事长回来了?!”
是的。
在梦想集团最危急的关头,这位已经退隐多年、几乎被遗忘的创始人。
梦想集团真正的灵魂人物——
杨守业。
回来了。
第305章 攘外安内
梦想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沉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长条形会议桌旁,所有董事以及高管悉数在座,每个人都面色恭敬。
因为主位上坐着的人,叫杨守业。
这位七十二岁的老人换下了那身中式褂子,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翻看着面前的一叠文件,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敲击。
“笃、笃”的轻响。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老人合上文件,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坐在正对面的杨远清身上。
曾经的杨远清意气风发,接过梦想集团。
但现在杨远清低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10 天。”
杨守业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落地:
“从薛家出事到现在,10 天时间。”
他拿起一份报表,举在空中:
“梦想集团的股价,3 天跌了 42%。市值蒸发一百一十个亿。”
又拿起另一份:
“经销商大规模的恐慌性退货,库房积压,初步估计,损失超过八个亿。”
再拿起一份:
“我们的核心供应商已经发函,要求后续合作必须现款现货,否则断供。”
他每说一句话,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最后,杨守业放下所有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损失。看不见的,是品牌信誉,几十年来攒下的口碑……一夜之间,崩塌殆尽。”
“谁能告诉我,这十天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
“我在沪市,报纸上每天都有梦想集团的新闻,今天说杨远清有情有义,明天说梦想集团趁火打劫,后天说监管部门立案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我看得都替你们脸红。”
“爸……”杨远清想说什么。
“闭嘴。”杨守业打断他,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现在没资格说话。”
他转向其他人:“在座的各位,有的跟我一起创业,有的是我亲自请来的。”
“我离开集团那么多年,把公司交给你们,是信任你们能在关键时候纠偏。”
“可你们呢?跟着杨远清搞什么趁火打劫,搞什么违规输血?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丢的不只是你们的脸,也是梦想集团的脸!”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重,几位族老羞愧地低下了头。
“现在,既然请我回来。”杨守业身体微微前倾,“那第一件事,先问责!”
“谁做的决定,谁签的字,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坐在左侧的财务总监李峰,杨远清的亲信,那笔五亿“供应链预付款”的具体操盘手。
“李总监,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集团会对你进行离任审计,希望你没有其他相关问题。”
财务总监看了杨远清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颓然低下头。
“还有你,”杨守业看向公关总监,“舆论战打得一塌糊涂,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牵着鼻子走,你是干什么吃的!”
公关总监没有辩解,跟财务总监双双被“请”出了会议室。
短短两分钟,罢免两人。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第二件事,”杨守业重新坐下,“换人。”
他看向会议室门口:“进来吧。”
门开了,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
但在场的所有老人都认识他,王建军,梦想集团创始人之一。
曾经的常务副总,当年和杨守业一起退休,以“稳健”闻名。
“建军,”杨守业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
王建军点点头,在杨守业身边坐下。
“从今天起,建军重新出山,担任集团常务副总裁,主持日常工作。”
杨守业宣布,“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建军同意。”
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建军的能力和人品,大家信得过。有他在,至少集团不会乱。
由这位元老级人物暂时接管经营,既能安抚内部的激进派,也向市场传递了“稳定优先”的信号,避免了权力真空可能引发的进一步混乱。
“第三件事,”杨守业看向在座的董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周内,我会让梦想集团的股价回稳。”
又竖起另一根手指,“一个月,恢复供应链,恢复客户信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做不到,我亲自向所有股东道歉,并引咎退出董事会。”
这话说得太重了。
以创始人的信誉背书,这是破釜沉舟。
“但是,”杨守业话锋一转,“在这期间,任何人不得再提罢免杨远清的事。保留他名誉董事长的虚职,不再参与具体经营。”
他目光落在几位面色激愤、要求严惩杨远清的董事身上。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缓缓摇头,“现在动他,外面会怎么看?梦想集团内讧?杨家分崩离析?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各位,还有意见吗?”杨守业问。
没有人说话。
“好。”杨守业点头,“散会。”
三套组合拳,罢免立威,元老坐镇,承诺稳局……
杨守业用最直接的方式,压下了董事会内部最汹涌的波涛。
……
董事会结束,已临近中午。
杨守业没有去高管餐厅,而是跟着王建军来到了员工食堂。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几百名员工在这里吃饭。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正在排队、吃饭的员工,都看着这位传说中的老董事长。
“老董事长……”
“是老董事长!”
他像普通员工一样排队,打了份员工餐,走到几名年轻员工桌子旁坐下。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杨守业问。
“二……二十七。”
“哪个部门的?”
“研发部,硬件组。”
“好,好。”杨守业点点头,“研发是企业的未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杨守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菜还行,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指了指窗外:“八五年,我和老王,就在现在这栋楼后面的那片荒地,用三轮车拉配件。”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供应链,也不懂什么叫舆论公关。只知道,答应客户的电脑,三天后一定要送到。”
他看向王建军:“老王,还记得不?为了赶工,咱们带着七八个小伙子,三天三夜没合眼……”
王建军点点头,感慨道:“是啊,第一批五十台电脑,就是那么一台一台攒出来的。”
“那时候,难啊。”杨守业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沧桑,“但只要咬咬牙,总能挺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慌。”
他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遍食堂: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也请你们相信我这个老头子——”
“梦想集团,不是杨远清一个人的!”
“它,是在座各位的!是几十万靠着集团吃饭家庭的饭碗!”
“只要我杨守业还有一口气在,这个饭碗,就绝不能砸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实质性的定心丸:
“第一,集团在此次整改期间,承诺不裁员、不降薪!”
“第二,所有因整改需要的加班,补贴全部翻倍!”
食堂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老员工眼眶都红了。
杨守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抛出了更具震撼力的决定:
“另外,我以个人名义,并从集团自有资金中,首批划拨两千万,设立员工应急基金!”
“这笔钱,专门用来帮助解决我们基层员工遇到的突发性困难,比如紧急的房贷、医疗问题……”
“钱不多,但是个心意。”
话音落下,整个食堂彻底沸腾了!
“老董事长万岁!”
“誓与集团共存亡!”
这不仅仅是情怀,更是实打实的利益承诺!
原本浮动的人心,特别是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研发骨干和一线销售精英们,那颗因恐慌而躁动、随时可能被竞争对手挖走的心。
被老董事长的承诺和应急基金的保障,牢牢地稳住了!
……
而稳住内部,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依然在外部,在全社会的口诛笔伐之中。
下午两点,京都卫视电视台演播室里,灯光柔和。
杨守业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镜头。
他没有看提词器,没有化妆,就那样朴素地坐着,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各位观众朋友,我是杨守业,梦想集团的创始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今天坐在这里,是想代表梦想集团,向大家道个歉。”
他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他就那样弯着腰。
演播室外,导演都惊呆了,从来没有嘉宾在镜头前鞠躬这么长时间。
直起身时,杨守业的眼眶有些红:
“梦想集团这次犯了大错。我们违背了诚信经营的初心,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薛家的问题,自有法律裁决。但梦想集团趁人之危的想法,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辩解,不推诿。”
他顿了顿,郑重承诺:
“从今天起,所有申请退货的消费者,梦想集团全额退款,并承担所有运费。”
“所有已购买梦想电脑的用户,我们免费升级三年售后。”
“所有与梦想集团合作的企业客户,未来三年采购,享受 15% 的价格优惠,并免费提供系统升级服务。”
最后,他看着镜头:
“我今年七十二岁了。本来应该在家养老,但集团有难,我不得不回来。”
“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梦想集团一个机会。我们会用行动,重新赢得大家的信任。”
采访结束。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在央视财经、各地方卫视循环播放。
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老爷子不容易啊……”
“至少态度是诚恳的。”
“再看看?反正我的电脑还没退。”
……
之后,杨守业亲自带队,拜访中石油等重要合作单位。
接待他的是中石油的副总经理,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老杨,你可算回来了。”副总经理握着他的手,“前阵子你们集团那事,把我们吓得够呛。明年的采购计划,差点就改了。”
“是我的错。”杨守业诚恳地说,“但梦想集团和中石油合作十几年,这份交情可不能断。”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新的报价单。比市场价低 15%。另外,所有设备,免费三年维护,免费系统升级。”
副总经理看了看报价,又看了看杨守业,最终点头:
“老杨,我相信你。明年的采购,还是给梦想集团。”
同样的场景,在国企、高校、政府部门陆续上演。
杨守业用“老交情+实在优惠”,稳住了梦想集团最核心的 b 端客户。
而这些客户,贡献了梦想集团 70% 的利润。
……
与此同时,扬帆科技总部。
杨帆翻看着梦想集团的最新动态,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那个爷爷,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老人。
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第306章 认识东哥
黑色的奥迪 A6 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人民大学的路上。
车内,杨帆和宋今夏坐在后排,他翻阅着苏琪刚递来的资料,目光专注。
资料很详细,甚至有些超出杨帆的预期。
刘镪东,1974 年生,江苏宿迁人。
1996 年毕业于人大社会学系。
1998 年,在中关村海龙大厦租下一个仅 4 平米的柜台,创办“京东多媒体”,主营刻录机、光磁产品。
1999 年,京东多媒体年营业额突破 1200 万元,垄断中关村刻录机市场约 60% 的份额。
2000 年,营业额攀升至 3000 万元,市场份额扩大至 80%。
2001 年(预计),全年营业额将突破 6000 万元,净利润约 1200 万。刘镪东个人名下资产首次超过 1000 万元人民币。
苏琪坐在副驾,适时侧身补充道:“他最近开始尝试复制国美、苏宁的模式,计划把京东定位为 It 连锁零售商,在全国布局线下门店。上个月刚在天津开了第一家分店。”
杨帆轻轻点头,继续往下翻。
资料的后半部分,是关于刘镪东的个人生活和家庭背景:
女友龚筱京,人大硕士毕业,即将进入某部委工作。
龚家是京都本地人,是名副其实的红三代。
所以对刘镪东的“个体户”身份并不认可,认为不稳定、不体面。
龚家持续施压,希望女儿进体制、结束与刘镪东这段“不匹配”的关系。
杨帆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看向车窗外。
十二月的京都,梧桐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个庞大的京东帝国。
年营收近万亿,员工超过四十万,物流网络覆盖全国每一个角落。
而现在,那个帝国的创始人,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向左,是重资产、强竞争的线下连锁零售红海。
向右,是充满未知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电子商务蓝海。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模式的选择。
更是理想与现实、个人意志与家庭期望、草根突围与社会认可之间的多重博弈。
那些无形的枷锁,正在束缚着这位苏北“大佬”的手脚。
“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杨帆望着窗外,轻声自语。
刻录机、光驱……这些承载着刘镪东第一桶金的产品,技术生命周期快结束了。
中关村人声鼎沸的柜台模式,在即将到来的电商浪潮面前,终将褪去光环。
这是历史的必然。
而他能做的,是提前告诉那个人。
这条路,行不通。另一条路,才是未来。
……
车子驶入人大校园。
今天的校园,比平时热闹许多。
逸夫楼前小广场和周边道路,停满了各种型号的轿车,从普通的桑塔纳到豪华的奔驰宝马,应有尽有。
“这次校友会的规格,确实很高。”苏琪看着周围的横幅。
“听说很多毕业多年、事业有成的校友,都专门赶回来了。”
杨帆明白为什么。
256 亿的融资,让扬帆科技一夜之间成为业内神话。
而他这个十八岁的创始人,更是成了所有人好奇和关注的对象。
不混迹酒吧,不参加私宴,个人爱好少得可怜。
这样的他,就像一个谜。
而人大校友会,是解开这个谜的难得机会。
车子在楼前停下,杨帆整理了一下西装。
今天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年轻人的活力。
宋今夏从另一侧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外面套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清纯中带着几分干练。
“紧张吗?”杨帆笑着问。
“有一点。”宋今夏眨了眨眼,“谁让我不是人大的呢。”
杨帆牵着她的小手,“放轻松,今天的主角是他们,我们只是来学习的。”
“那可不一定哦。”宋今夏才不相信。
而当两人走进会场时,几乎瞬间就成为了焦点。
逸夫楼一层的宴会厅,布置得典雅庄重。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饮品。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男士们大多穿着西装,女士们则穿着得体的套裙或礼服。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饮料和红酒混合的味道。
当杨帆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时,靠近门口的几位宾客首先停下交谈。
紧接着,如同涟漪扩散,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
大厅内的声浪,出现了片刻微妙的下沉。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第一眼最直观的冲击。
一个面容尚带些许青涩的少年,跟一群平均年龄至少比他大上一轮、社会阅历丰富的成功人士中间,这种反差本身就极具冲击力。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的身价,可能比在场的大多数人加起来都要高。
“杨帆同学来了!”人大校长李国强率先迎了上来。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校长笑容满面地握住杨帆的手,“杨帆啊,真高兴能见到你。”
李校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深灰色西装,典型的学者气质。
“校长说笑了。”杨帆恭敬地说,“身为人大的学生,能参加校友会是我的荣幸。”
说来惭愧,他这个大一新生。
除了入学前一个月还上过几天的课,之后基本上找不到人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李校长亲昵地拉着杨帆的手,走向人群。
第一个介绍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位是发改委的张司长,你的师兄,74 届经济系的。”
“张司长好。”杨帆握手。
“杨帆师弟,久仰大名啊!”张司长笑着说,“你的扬帆科技,现在可是我们发改委重点关注的创新企业,今天可算见到你了。”
“谢谢张司长。”
接着是央行的一位副行长,证监会的一位部门负责人,某大型国企的董事长……一圈下来,杨帆的手都握酸了。
但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
该恭敬的时候恭敬,该谦逊的时候谦逊,该自信的时候也绝不怯场。
宋今夏跟在杨帆身后,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明明都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但如今杨帆已经远远把所有人都甩开了。
介绍完体制内的人,接下来是商界的。
“这位是 Soho 华夏的潘总,听说你来特意过来。”
“潘董好,久仰。”
“这位是新东方的俞敏洪校长。”
“俞校长好。”
一圈下来,杨帆见到了不少大佬。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也一直在留意:刘镪东在哪里?
终于,在靠窗、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看到了目标。
刘镪东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深蓝色西装,系着一条颜色保守的领带。
他头发梳理得整齐,但脸上能看出长期奔波的疲惫,以及在社交场合下的局促。
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应该就是龚筱京。
龚筱京穿着件质地良好的灰色大衣,妆容淡雅,举止得体。
两人正在和几位校友交谈,但看得出来,刘镪东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大厅中央那些真正的大佬,眼神里满是羡慕。
看到东哥后,杨帆并没有立刻过去。
他在等待一个最自然的时机。
终于,在与校长和几位重要嘉宾寒暄过后,一个短暂的间歇。
杨帆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在场内走动。
却是不着痕迹地向着刘镪东和龚筱京所在的方向靠近。
当距离足够近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刘镪东身上,微微一笑:
“京东多媒体,刘师兄?”刘镪东显然有些意外。
这位如今站在风口浪尖、被无数大佬环绕的传奇学弟。
不仅主动走向自己这个中关村个体户,竟然还能准确叫出他和公司的名字。
一瞬间,愕然、难以置信、受宠若惊……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杨……杨总知道我?”
他的手掌宽厚,因长年搬运货物而有薄茧。
“师兄太客气了,叫我师弟就好。”杨帆与他轻轻一握,“你忘了,扬帆科技在中关村待过一段时间。”
“你的京东多媒体在刻录机市场的成绩,想不知道都难。”
这下,刘镪东更惊讶了。
眼前的杨帆虽然年轻,但掌控的资本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东哥的层面。
“师弟过奖了,我那都是小打小闹,摆弄些硬件,跟你做的互联网、高科技完全没法比。”刘镪东的话语朴实,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直率。
“不一样。”杨帆认真地说,“实体经济是根基。没有做实业的,互联网就是空中楼阁。”
这话说得真诚,让刘镪东心里一暖。
旁边的龚筱京也好奇地打量着杨帆。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传奇学弟,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太年轻,年轻得不像话。
半只脚在体制内,她现在清楚杨帆恐怖的背景。
“这位是?”杨帆看向龚筱京。
“这是我女朋友,龚筱京。”刘镪东介绍道,“也是人大的,今年刚硕士毕业。”
“龚师姐好。”杨帆点头致意。
“杨帆同学你好。”龚筱京礼貌地回应,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她不认为自己和刘镪东目前的层次,有什么足以吸引对方驻足深谈的价值。
然而很快,杨帆就给了一个理由。
“对了,师兄。扬帆科技最近正在筹备一个线上商城的项目,我正在找合伙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咚!
刘镪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扬帆科技的橄榄枝!
线上商场?合伙人?这。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捷径!
意味着他刘镪东和他辛苦创办的京东,有可能搭上这艘巨型航母!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一时之间竟然愣了神。
还是龚筱京率先反应过来,扯了一下他的手臂。
“当……当然感兴趣!师弟的项目,一定是大手笔!”刘镪东的语气抑制兴奋的心情。
“这两天,咱们俩找个机会好好聊一聊。”
宋今夏笑着走上前,将一张只印有姓名和联系方式的私人名片递给了刘镪东。
而整场下来,杨帆一共就送出两张名片,一张是人大校长,第二张就是东哥。
足见杨帆对东哥的重视。
刘镪东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双手接过那张名片。
此刻,龚筱京再看向刘镪东的目光中,眼中那份因家庭压力而产生的游离,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馅饼砸中的欣喜。
她轻轻挽住刘镪东的手臂,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
“东子,还不快谢谢杨总!”
第307章 聚光灯下
名片很轻,白卡纸边缘压着细致的暗纹。
但在刘镪东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指腹摩挲着卡片上的“杨帆”二字,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关村卖刻录机的小老板,居然拿到了传奇学弟的私人联系方式?
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太过巨大,巨大到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杨帆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张名片。
更是一张通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的入场券!
他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谢……谢谢杨……师弟!”刘镪东的声音跟着发紧。
2001 年的京东多媒体表面风光,却面临两大问题:
1国美、苏宁的线下挤压,价格战惨烈;2资金短缺无法扩大规模,且线上转型无方向。
而随着技术发展,刻录机市场将不断萎缩,京东多媒体未来堪忧。
他将名片小心收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我随时等你电话!”
杨帆微笑着点头,又看向龚筱京:“龚师姐也是人大高材生,如果有兴趣,欢迎一起来聊聊。”
这话说得随意,却在龚筱京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出身京都龚家,是名副其实的红三代。
从小在体制氛围中长大,家族虽不及最顶尖的那一撮,却也颇有根基。
家族为她规划的,是一条清晰稳妥的体制内道路。
读名校,进部委,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平台。
正因如此,她对刘镪东选择的这条路,始终存着质疑。
即便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在中关村站稳了脚跟。
年入千万,在普通人眼中已是难以企及的成功。
但在龚家看来,这依然是“街头小贩式”的营生,个体户的身份,终归不够稳定,不够体面。
而他们两个人,正走在两条渐行渐远的路上。
尤其是在她硕士毕业、即将进入某部委工作的这个当口,变得尤为强烈。
家庭的持续施压,让她在感情与现实之间,倍感煎熬。
可是今天,杨帆的出现,却像一道强光,让她改变了想法。
杨帆是谁?
是国内互联网的第一新贵!
是 b 轮融资 256 亿的扬帆科技创始人!
父亲是梦想集团董事长,金陵杨家!
母系京都赵家的背景,更是深不可测,龚家在赵家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多少真正的达官显贵、商界巨子,想方设法都想搭上杨帆这艘快车而不得其门。
而现在,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的人物,竟然主动向刘镪东——
她那个在中关村卖刻录机的男友,发出了深度合作的邀请!
这让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个男人。
难道,刘镪东身上真有什么连她都没能看清的过人之处?
不然以杨帆的眼界和资源,怎么会对他青睐有加?
这份来自顶层认可的光环,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它穿透了身份的壁垒,消解了出身的顾虑。
使她看向刘镪东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份因家庭压力而产生的焦虑和游移,被一种全新的情绪所取代。
而杨帆对她释放的善意,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被她忽视的刘镪东。
杨帆不再多言,礼貌地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宋今夏转身融入人群。
留下刘镪东和龚筱京站在原地,周围隐约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筱京……”刘镪东看向女友,“你听到了吗?杨帆要找我合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抑不住心底的兴奋。
龚筱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帆远去的背影。
那个少年走在人群里,他周围是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政商界大佬。
明明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却偏偏有一种奇特的磁场。
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
……
如果刘镪东和龚筱京的内心是波澜的。
那么此刻的逸夫会议中心宴会厅,就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今年的校友会之所以如此隆重,并非校方初衷。
根本原因在于那些已经从人大走出去、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的校友们。
通过各种渠道向学校表达了强烈的愿望,他们希望能够见到杨帆。
这个诉求如此清晰,如此一致,以至于校方在筹备之初,首先做的就是向杨帆发出邀请。
直到杨帆确认出席,其他邀请函才陆续发出。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杨帆出现在人大校友会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原本预计两百人的校友会,最终来了近四百人。
不仅有历届人大校友,还有不少非人大出身的企业家,甚至还有带着摄影器材匆匆赶来的记者。
他们挤在会场角落、走廊两侧,目光紧盯着会场中央的杨帆。
“听说了吗?这次校友会根本是为杨帆办的,其他都是顺带的。”
“可不是嘛!我朋友是人大校友会的,说一开始校方没打算办,是校友们天天催着要见杨帆,才紧急筹备的。”
“上回他在融资发布会上提了句 wto,就引发了行业震动,这次肯定能说出点干货!”
“你看那边,发改委、央行的领导,这规格简直赶上行业峰会了!”
记者们忙得脚不沾地,有的调试相机,有的整理录音笔,还有的在和校方沟通采访权限。
“把镜头给焊死了,就拍杨帆一个人,尤其是他讲话的时候一定要拍清楚!”
“记得多录点素材,他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头条!”
如今在新闻圈里,早就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跟着杨帆,就有大新闻。
从 tt 上线到支付宝推出,再到史诗级融资……
杨帆每次公开亮相,都能引发轩然大波,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几位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正是京都几位企业家,他们放下了手头的紧急工作,专程赶过来。
出席的人员和数量暴增,让人大几位领导临时决定修改了活动流程。
摒弃了往年追忆往昔、重游校园等略显沉闷的环节,转而采用了更具互动性的座谈会形式。
主题只有一个:谈一谈各位校友比较关心的事。
说白了,所有人都想听杨帆谈。
服务生迅速调整了场地布置,在宴会厅前方舞台上腾出一片空地。
摆上了五把高背椅,一个简易的座谈区就这么成型了。
校友会的主体环节,在一片热切的目光中正式开始。
人大校长李建国满面春风地走上主讲台,做了热情洋溢的开场分享。
他回顾了人大近年来的蓬勃发展,衷心感谢了各位校友对母校的鼎力支持。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李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我们与人大杨帆校友,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未来,将在人大搭建一个高水平的互联网科研平台!整合资源,为推动我们国家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他环视台下济济一堂的校友,接着说道:“为了照顾更多远道而来的朋友,也让交流更加深入,我们临时决定,对流程进行一个小小的调整。”
“接下来将特别邀请了几位在各行各业做出杰出贡献的校友,上台来,与大家分享一些他们的观点。”
台下不少人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被邀请上台的共有五人。
按照常规的资历和年龄排序,他们分别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张司长;人民银行的陈副行长;着名经济学家、人大原校长黄教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党组成员、常务副主任刘贺;
以及,扬帆科技集团创始人,杨帆。
当念到杨帆的名字时,会场内自发地爆发出了一阵格外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成就的认可,更是对他所代表的新兴力量的期待。
杨帆的年龄和资历按常理自然该排在末位。
但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今天这场盛会,真正的核心与主角,只有一位,就是杨帆!
主持人笑着请几位嘉宾入座。
张司长、陈行长几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那个象征着核心与焦点的 c 位,让了出来。
张司长更是直接把杨帆按在座位上,“杨帆同学,今天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啊!”
黄教授也含笑点头:“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该让位了。”
几人用一种善意的“强迫”,将推辞的杨帆,稳稳地按在了正中央的位置上!
这戏剧性的一幕,引发了现场一阵善意的笑声。
座谈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出身人大,以犀利着称的财经主编,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深知今天所有人的期待所在,略过寒暄。
第一个问题便直接、精准地抛向了舞台中央,抛向了那个最年轻的身影:
“各位嘉宾,各位校友。我们都知道,四天后,也就是 12 月 11 日,我国将正式加入 wto。这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节点。”
他顿了顿,问出了全场屏息等待的那个问题:
“我的问题是,在加入 wto 之后,中国制造业,尤其是我们曾引以为傲、但现在正面临巨大成本的传统制造业,比如 pc 硬件组装、消费电子制造等,它们的最大挑战究竟是什么?真正的机遇又藏在哪里?”
问题很宏观,但接下来的追问,却变得极其尖锐起来:
“我们注意到,扬帆科技近期融资的核心诉求,是获取全球芯片设计、服务器和高端硬件制造资源。同时,扬帆科技也开始涉足硬件领域,但核心芯片均来自海外合作或采购。”
“这是否意味着,国内传统的、以劳动力成本优势和组装为主的 pc 及电子制造模式,在 wto 带来的全球化竞争中,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甚至末路?”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却每个字都敲在时代焦虑的鼓点上:
“更进一步说,以互联网平台、软件生态、品牌与核心技术驱动为核心的『新经济』模式,才是未来全球竞争中,唯一可行的出路和答案?”
轰——
提问这方面,还得看人大的,简直问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问场上五人,更是在问台下众多来自传统行业、正倍感压力的企业家!
台下,无数道目光瞬间灼热。
来自制造业的企业家们绷紧了身体;学者们推了推眼镜,准备记录;官员们神色严肃,静候解读;记者们的镜头更是死死对准了杨帆,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关键这个问题,也将近期梦想集团的遭遇捆绑在一起。
更将杨帆——这个互联网新贵的代表人物,推到了与传统产业路径选择进行当面对质的聚光灯下!
他的回答,将不再仅仅是商业见解,更是对一种发展道路的宣示。
可能带来共鸣,也可能引发争议。
舞台中央,杨帆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哪有一开场就问这种问题的,看来今天他们不把他榨干,就不准备让他回去了。
既然说都说了,那就说点不一样的吧。
第308章 不太一样
全场屏息。
四百多双眼睛聚焦在台上,聚焦在那个坐在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这提问太复杂了,不仅涉及产业转型的宏观命题。
更将杨帆的个人选择与传统产业的困境直接挂钩。
回答得好,是远见卓识。
回答得不好,就是“新经济抛弃旧产业”的冷血宣判。
主持人显然也意识到问题的分量,所以给杨帆留了足够思考的时间。
他先将目光看向其他嘉宾,“张司长,要不您先来?”
张司长点了点头,接过话筒,沉吟片刻:
“加入 wto,对我国制造业确实是机遇与挑战并存。挑战在于,我们要直面国际竞争,原有的成本优势会逐渐减弱。机遇在于,倒逼产业升级,从华夏制造走向华夏创造。”
他说得很官方,也很稳妥:“目前已经出台相关政策,支持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比如对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对研发投入的补贴等。”
接下来是陈立新副行长,他从金融角度分析:“资本会流向效率更高的领域。传统制造业如果不能满足资本对回报率的期待,确实会面临融资困难。但这不是末日,通过技术改造、管理升级,依然可以焕发新生。”
黄教授则从理论层面阐述:“这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现象。就像英国工业革命后纺织业外移,美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制造业外迁一样。关键在于,我们要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产业结构的优化。”
刘贺主任的发言更宏观:“华夏未来的方向是两条腿走路,既要巩固传统优势产业,又要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不是谁替代谁,而是协同发展。”
四位嘉宾的发言,各有侧重。
但核心意思一致,就是传统制造业不会消失,但要转型。
台下的企业家们听得很认真,但脸上多少有些失望。
这些话都对,可太宏观了。
具体怎么转型?往哪里转?他们想要更具体的答案。
终于,话筒传到了杨帆手中。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笑了笑:
“刚才几位师兄讲得都很好。作为台上唯一开公司的,我考虑问题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四个字一出来,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认真了起来。
他们知道,等待半天的干货要来了。
“首先,我想纠正一个认知。”杨帆目光扫过台下。
“很多人认为,加入 wto 是一个终点,是我们努力多年终于抵达的彼岸。”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是世界经济格局重塑、全球价值链规则重写的开端。”
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我们仅仅满足于成为别人设计好的世界工厂,沉迷于暂时的劳动力成本优势,那么我们很可能将错过未来二十年最重要的历史转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观点:
“当前的主流看法是,我们将凭借低成本劳动力,成为新的全球制造业中心。这没错,但这优势是暂时的,且隐藏着巨大风险,被永久锁定在全球价值链的低端。”
“未来十年,华夏会在中端制造业,比如家电、机械等方面实现进口替代,并开始向高端制造,比如通信设备等行业转移。”
杨帆的目光变得锐利,“但如果我们不主动投入核心技术研发,就会在半导体、工业软件这些真正决定未来的领域,面临技术封锁。”
说着,他看向张司长:
“所以我的建议是,国家层面以及有实力的企业,应该尽快启动『芯片-操作系统-精密机械』的国家级攻关计划。现在不做,十年后,我们会付出百倍的代价。”
这话如同惊雷,在 2001 年显得尤为激进。
台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关于金融安全。”杨帆转向陈立新副行长,“加入 wto 以后,拥抱全球资本,加快资金自由流动不等于金融安全。我们必须警惕,短期热钱可能催生资产泡沫,尤其是在房地产领域,这会加剧贫富分化。”
说得太直白,台下几位房地产老板脸色变了变。
“人民币汇率应该保持有管理的浮动,避免像日本一样被『广场协议』束缚。”杨帆没打算停。
“我建议,建立金融防火墙,在开放初期完善监管体系。同时,推动人民币跨境结算试点,从周边贸易开始,二十年内,让人民币成为亚洲的锚货币。”
陈副行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杨帆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当时几乎无人提及的概念:数字主权。
“wto 会加速互联网全球化,但华夏的互联网生态,会走向独特的路径。因为文化、语言、监管的差异,我们会诞生本土的搜索、社交、电商巨头,而不是被国外软件替代。”
“而且,请大家注意,移动互联网的普及速度,将会远超我们此刻最乐观的预期。这里的机遇和市场规模,是万亿级别的。”
移动互联网?
现在电脑都还没普及呢!
杨帆这个时候说这话,未免有些过于乐观了吧。
但杨帆没有解释,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观点。
“我认为,全球化并非一个单向的、线性进程。当我们的出口真正开始占领全球市场时,很可能反过来触发一股强大的反全球化浪潮。”
“发达国家蓝领的失业问题,会被轻易归咎于我们,导致贸易摩擦在未来几年,预计是 2005 到 2010 年期间,进入高发期。”
“因此,华夏需要主动构建双循环的发展格局:在不断扩大外贸的同时,花更大力气培育和激活国内市场,减少对外部市场波动的过度依赖。”
他看向刘贺主任:
“我建议考虑从过度依赖出口退税激励政策,逐步转向鼓励内需消费,尤其要关注县域经济板块所蕴含的巨大消费潜力。”
这个观点,在 2001 年听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说完,他重新坐下。
会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寂静。
四个观点,从产业到金融,从互联网到全球格局。
比主持人提的问题还要深,覆盖的领域还要广。
然后——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一种被启发后的由衷赞叹。
台上,其他几位年长的嘉宾相视苦笑。
张司长低声对黄教授说:“这小子……把我们想说的、不敢说的,全说出来了。”
“后生可畏啊。”黄教授感慨,“有些观点,我们内部还在讨论,他已经公开讲了。”
“但讲得好。”刘主任点头,“有高度,有深度,还有可操作性。”
……
接下来是自由提问环节。
主持人刚宣布开始,台下就齐刷刷举起一片手臂。
所有人的提问目标只有一个,杨帆!
“那位穿蓝衬衫的先生。”主持人点了一位。
站起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像企业高管:
“杨总,您刚才提到县域经济的消费潜力。但县域市场分散,物流成本高,企业怎么切入?”
杨帆接过话筒:“这正是我要做的下一个项目——电商平台。”
他顿了顿,看向刘强东的方向:
“通过互联网,我们可以把全国的市场连成一片。物流的问题,可以通过建立区域仓储中心、发展第三方物流来解决。成本会随着规模扩大而降低。”
又一个人举手:“杨总,您预测移动互联网会爆发。但现在的手机功能简单,上网体验差,真的能普及吗?”
“技术会进步。”杨帆微笑,“我预测,三年内,彩屏手机会成为主流。五年内,智能手机会出现,就是像小电脑一样的手机。到那时,移动互联网的时代就真的来了。”
“杨总,您对房地产泡沫的担忧是基于什么判断?”
“基于常识。”杨帆的回答很直接,“任何资产,价格脱离价值太远,都会回调。房地产不是例外。”
提问一个接一个。
从产业政策到技术趋势,从企业管理到个人创业……
杨帆来者不拒,耐心回答。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理论,都是实实在在的判断和建议。
半小时的提问环节,硬生生被拖长到一个小时。
最后,主持人不得不强行打断:“各位,时间真的不够了。杨帆同学已经讲了两个多小时,让他休息一下吧。”
台下响起一阵遗憾的叹息。
……
晚宴设在人大食堂,虽是简餐,但气氛热烈。
杨帆等人原本被安排在有专门的包厢,却依然挡不住一波波前来敬酒、交换名片、寻求合作的人潮。
一顿饭,从傍晚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堪堪结束。
原计划打算在校园里散散步的杨帆,看着眼前依然涌动的人潮,以及外面可能还在蹲守的记者,对身旁李校长等人无奈地笑了笑。
“看这情形,我得先走一步。”
“我送你。”李校长亲自送到门口。
门外,已经有车在等,不是杨帆的奥迪,是学校安排的一辆商务车。
“杨帆啊,”临上车前,李校长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你今天讲的这些,可能会引发一些争议。有些话,太直白了。”
“是的校长。”杨帆点头,“但该说的话,总得有人说。”
“好,好。”李校长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人大永远是你的后盾。”
车子驶出校园。
后座上,杨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是真的累。
但值得。
今天这番话,是他精心准备的。
有些观点,超前了这个时代五年,甚至十年。
他知道会引发争议,甚至可能被人嘲笑“异想天开”。
但他必须说。
种子,已经播下了。
希望日后华夏能多生长出来一些参天大树。
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自由提问环节,犯了一个错!
第309章 四野回响
深夜的京城,无数个角落被这场座谈会的余波搅动着,难以平静。
杨帆在人大的发言,在商界、学界乃至更广泛的公众领域,激起了热议。
反响两极分化。
在普通民众看来,这位年轻富豪的言论听起来有些危言耸听,甚至哗众取宠。
“房地产泡沫?开玩笑呢!现在房价一年一个样,闭眼买都赚,哪来的泡沫?”
“全球化退潮?才刚搭上 wto 的快车,怎么就喊退潮了?这不是泼冷水吗?”
“芯片、操作系统?那是美国硅谷、英特尔、微软玩的东西,咱们现在连个好点的 Vcd 都造不顺溜,追得上吗?”
天涯、西祠胡同等热门论坛的帖子里,质疑与不解此起彼伏。
许多网友觉得杨帆是“少年得志,口气太大”,把未来描绘得过于灰暗和激进,脱离了 2001 年“发展机遇期”的乐观情绪。
然而,在另一个层面。
那些真正身处产业前沿、决策中枢的人眼中。
这些尖锐甚至刺耳的观点,却被郑重其事地捧在手中,反复咀嚼。
几家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与金融机构的高管,在次日凌晨便收到了内部战略研究部门整理的邮件,标题高度统一:
《扬帆科技杨帆人大座谈会核心观点摘要、初步解读及对我司潜在影响分析》。
邮件附有现场记录的要点整理,以及录音片段。
高管们的批示也惊人地一致:“组织核心团队学习研讨,列入战略务虚会重点议题,一周内提交深度分析报告。”
新东方的办公室里,俞总在“移动互联网”几个字上画了圈,对团队说:
“未来的教育,可能会和互联网深度绑定,我们得提前布局。”
中关村的写字楼里,刘强东把杨帆的四个观点抄在笔记本首页,反复琢磨着“电商平台”“县域市场”“物流仓储”的关联。
更有企业迅速成立“县域市场调研小组”,着手布局下沉市场。
这些人,或许不完全认同杨帆的每一个判断,但他们绝不敢轻视。
一个能在半年内白手起家、打造出估值数百亿科技帝国的年轻人。
他的视野、思维模式,必定有其超凡之处。
他的话语,很可能就是未来商业版图变化的早期信号,甚至蕴藏着下一轮财富分配的密码。
此时无人能够预料到,这场因校友会临时增设的座谈会。
其发言记录在几年、十几年后,会被许多人反复翻出、研读、分析,奉为一份极具前瞻性的非正式预言录。
当几年后“华夏制造 2025”提出,制造业升级与核心技术“卡脖子”的鏖战成为举国焦点时,人们想起了杨帆当年“国家级产业攻关计划”的大胆建议。
当 2008 年全球金融风暴席卷,国内房地产市场风险积累引发高层警惕,“防范金融风险,建立有效防火墙”的预判被许多经济学者重新提及。
当移动互联网时代真正来临,智能手机普及,淘宝等应用彻底改变生活方式,他关于“本土将诞生世界级互联网平台巨头”的断言成为现实。
而当 2018 年后国际贸易摩擦加剧,“逆全球化”思潮涌动,他关于“全球化可能进入阶段性调整与退潮期”的预警,更显出其冷静的洞察力。
岁月流转,这段发言被不断引用、传播、解构。
影像资料被长江、中欧等商学院收录进“战略预见与企业家洞察”的经典案例库。
文字记录被打印出来,压在无数企业家、投资人的案头,成为时常翻阅的“警示录”或“灵感源”。
“穿越周期的战略思想家”、“来自未来的商业预言家”……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似乎被时间印证的观点,杨帆的名字被推上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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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互联网上为杨帆的言论争论不休时。
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稳住公司基本面,安抚住核心客户与渠道,只是第一步。
那顶 St 的帽子,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头顶,时刻威胁着梦想集团这家老牌上市公司。
杨守业没有坐以待毙。
这位在计划与市场交织的年代闯荡出来、深谙华夏商业生存之道的老帅,再次打出了一套刚柔并济的组合拳:
硬整改+老关系。
他没等监管规定的最后缴款期限到来。
就提前三天,将那张高达五千万的巨额罚单,一次性足额缴清。
缴费凭证被扫描后,主动公示在证监会官方网站的指定栏目下,态度诚恳。
在剥离与薛家所有违规关联资产时,他做得远比监管要求更绝。
不仅全额追索、退还了所有被违规占用的资金。
更主动发布公告,宣布冻结董事长杨远清名下部分股权,作为“潜在损失赔偿准备金”,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他指示法务与内控部门。
加班加点赶制出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梦想集团全面内控体系整改与提升方案》,正式提交给监管部门。
方案中,不仅承诺立即增补三名具有财务、法律背景的独立董事,并赋予其在关联交易、重大投资等方面的表决权。
还宣布设立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不受经营管理层干预的“集团合规与审计委员会”。
更是明文规定,严禁任何高管以任何形式绕过董事会,私自签署涉及资产收购、对外担保、大额资金支出的协议。
每一条措施,都直指此前导致灾难的内部控制失效的命门。
这一系列操作,果决、严厉、且公开透明,远超了监管部门的预期。
它传递出的信号是:梦想集团知错、认罚,并且愿意刮骨疗毒。
这让原本严肃的监管流程,出现了一丝向好的松动。
但仅有松动不够,必须有关键的转圜。
杨守业拎起那个伴随他征战多年、边角磨出深色的旧公文包。
登门拜访了原工信部的一位早已退居二线的老部长。
这位老领导,是当年在“市场换技术”争论最激烈时,力排众议、坚定支持梦想集团走“国产电脑研发”之路的关键人物之一。
在老领导家里,杨守业没有过多倾诉企业的艰难,他只是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梦想集团未来三年核心技术与产业升级研发投入规划》恭敬地放在茶几上。
“老领导,梦想集团这次犯了严重的错误,给行业抹了黑,我们认,该罚该改绝无二话。”
杨守业语气诚恳,“这是我们内部反复论证后拿出的研发计划。未来三年,我们承诺,每年投入不低于税后利润的 30%,总计不少于五个亿的真金白银,集中力量攻坚国产 cpU 适配优化、自主 bIoS 固件以及商用电脑系统级调优。”
“我们认为,这完全符合国家当前鼓励自主创新、保障产业链安全的战略大方向。”
他看了下老领导的脸色,接着说:“我们恳请老领导,以及在相关部门的同志们,能看在梦想集团过去多年微薄的贡献上,也看在那几十万个家庭饭碗的份上,给我们一个彻底整改、重新出发的机会。”
他打的,既是珍贵的感情牌,更是沉重的现实牌。
政策契合度与庞大的就业社会稳定器,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具分量的筹码。
多方斡旋与自身的极限整改,终于产生了效果。
两天后,证监会联合相关部门。
发布了针对梦想集团的“阶段性核查与整改监督意见”,同意撤销对梦想集团股票的退市风险警示(St),但要求公司必须在规定限期内完成所有整改措施,并接受监管部门的持续的监督。
股价暴跌、声誉受损、罚款巨额的代价已然付出。
但终究,最宝贵的上市公司“壳”资源保住了。
市场对利空出尽的反应是直接而猛烈的。
公告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此前连续阴跌、人气涣散的梦想集团股价。
在巨大的退市不确定性暂时消除后,迎来了报复性反弹。
午后开盘,大量的抄底资金汹涌涌入,成交量急剧放大,股价直线拉升。
一度冲击涨停板,最终收盘大涨 14.3%,创下近一年来的最大单日涨幅。
股评区与投资论坛的风向瞬间逆转:
“利空出尽便是利好!监管抬手,说明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杨老爷子出山,手段果然老道!”
“看来梦想集团底子还在,这次算是浴火重生的起点。”
梦想集团终于从自己亲手挖掘的陷阱边缘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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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股价强势反弹的第二天下午。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那间最大的多媒体会议室里。
窗帘严密拉拢,灯光尽数熄灭,只有投影仪发出幽幽的光束。
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杨帆在人大座谈会上发言的完整录像。
与会者包括所有核心管理人员以及杨远清、杨静怡等家族成员。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杨帆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回荡。
大屏幕上,杨帆年轻的身影出现,清晰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劳动力成本优势是暂时的,技术壁垒才是长久的护城河……”
“未来十年,中国会在中端制造业实现进口替代,向高端制造攀升……”
“要警惕房地产泡沫,建立金融防火墙……”
随着录像的播放,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他们不明白,老董事长为什么会让他们看那个差点毁掉梦想集团刽子手的讲话。
杨静怡坐在靠近后排的角落,脸色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
她手握成拳,却丝毫不能抵消心中翻腾的不甘、屈辱与怨恨。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容自信、侃侃而谈、仿佛发光的“弟弟”。
再想到自己如今在集团内的处境。
爷爷杨守业回归后,除了严厉处置直接责任人,也将她手中的权力几乎全部收回。
如今她在集团内部,地位尴尬,近乎透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本该是一家人的杨帆。
这巨大的反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录像最终定格在主持人叫停,众多与会者起身致敬的画面。
那一张张充满钦佩与兴奋的脸,刺痛了在场许多梦想集团高管的眼睛。
“啪。”
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屏幕的残影。
杨守业缓缓从主位转过身,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张脸。
有羞愧,有不忿,有深思,有茫然。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脸色灰败的杨远清,以及强抑愤怒的杨静怡身上。
“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老人的声音不高,“有什么感想?说说看。”
死一般的寂静。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沉默。
是杨静怡将手中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终究没能忍住:
“芯片,操作系统,精密机械?他说得倒是轻巧!那是动辄需要几百亿投入、几十年技术积累的领域!是梦想集团现在能玩得转的吗?!”
她看向爷爷,又看向父亲,语气中带着质疑:
“搞研发?钱从哪里来?利润从哪里来?高盛的报告里,死在高强度研发投入上的公司还少吗?!”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止血,是恢复盈利!而不是去搞这些虚无缥缈、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战略投入!”
杨远清嘴唇动了动,没有出言制止女儿。
因为杨静怡这番带着情绪的话,某种程度上,也道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杨守业将儿子和孙女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让所有人观看这段录像,用意深远。
这既是警示,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多快,看看竞争对手在思考什么、布局什么。
这更是鞭策,如果连理解甚至追赶的勇气都失去了,梦想集团就真的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所有人,散会后,结合自身负责的业务,认真写一篇心得。不是应付差事的官样文章,我要看到你们真实的思考,哪怕是反对的意见,也要有根有据。”
“杨远清,杨静怡,”他顿了顿,“你们俩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起身离开。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祖孙三人,以及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沉重的空气,仿佛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到来。
第310章 雷霆之怒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偌大的空间骤然空旷,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杨守业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向窗外的暮色。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泼洒在远处楼宇的玻璃幕墙上。
这个曾在商界叱咤风云数十载、一手缔造梦想集团的老人,背影竟有几分苍凉。
杨远清僵硬地坐在原位。
他知道父亲让他单独留下意味着什么。
眼下梦想集团的风暴已经过去,也意味着清算时刻到了。
杨静怡垂着头,盯着新做的指甲,试图维持表面最后的镇定。
时间在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钝刀在神经上缓缓拖曳,切割着所剩无几的尊严。
终于,杨守业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
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那双眼睛,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有些浑浊的眼睛。
正冷冷地、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人。
“都看完了?”他的声音不高,“说说看,有什么感想?”
杨远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爸,那孩子……杨帆他,确实说了一些有见地的话,互联网、未来趋势……但很多观点过于激进,过于理想化,脱离了我们制造业的现实基础,有点……”
“我没问你他说得对不对!”
杨守业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猛地断裂。
“我问你,杨远清,你听完你自己儿子。”
“那个你十八年来没管过、没认过的儿子。在台上指点江山,被底下那群眼高于顶的人物当金科玉律一样记着、捧着……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杨远清嘴唇嚅动。
什么滋味?
震惊、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杨守业上前两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白手起家,真正的一穷二白。半年,就半年时间,做出一家估值超过两百六十亿的科技公司。”
“他站的地方,是人大的讲台,底下坐的是谁?是发改委的司长、人民银行的副行长、顶尖的学者、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守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他指着杨远清,手指因为愤怒而发颤:
“而你!杨远清!五十多岁的人了!接管梦想集团这么多年!你做了什么?啊?!”
杨远清的脸色瞬间因羞愤而涨红。
“薛家那档子破事!”杨守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掺和进去?”
“掺和就算了!你还敢违规输血!五千万的罚单!梦想集团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爸,我当时也是……也是迫不得已,考虑到……”杨远清试图辩解。
“考虑到什么?考虑到薛玲荣是你老婆?”杨守业嗤笑一声。
“那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一个企业家最基本的商业判断力、风险控制力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我只是想……想帮梦想集团收购资产,把握机会……”
他苍白的辩驳显得无比可笑。
“闭嘴!”
杨守业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撕裂,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杨远清!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吗?”
老人怒目圆睁,伸手指着儿子的鼻子。
“你不是错在帮薛家!你是错在贪婪!错在愚蠢!错在被人当猴耍了还自以为是在下棋!”
“从薛家出事开始,你就一步步掉进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舆论捧杀你接下了,十个亿的空头支票你默许了,违规转账的指令你签了!”
“到现在,事情彻底败露,梦想集团差点万劫不复,你居然还在我这里找借口,还不肯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被人戏耍的蠢货!”
杨远清浑身剧震,坐立难安。
“有人脉,有资源,有杨家给你打下的几十年基业!”
杨守业痛心疾首,“你占尽了天时地利,结果呢?你输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你从来没正眼瞧过的亲儿子!”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输了也就罢了,商海浮沉,胜负常事。可你输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差点把祖业都赔进去!输了之后还不认!还在我这里扯什么‘你考虑’、‘你认为’?你的脸呢?!杨家的脸呢?!”
“你是不是还想说,都是薛家拖累了你?都是你那个好儿子杨帆在背后阴你,捅你刀子?”杨守业逼视着他,目光如刀。
“那我问你,从头到尾,杨帆露过面吗?他找过你一次吗?给你打过威胁电话吗?”
“没有!”老人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他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发几条指令,轻而易举地把薛家、把你的梦想集团,一起拖进了泥潭!”
这话太狠,也太真实。
剥开了所有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
杨远清羞愤难当,像离水的鱼,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自己选的伴侣!”杨守业的炮火转向另一个方向。
“宋清欢,多好的姑娘,知书达理,家世清白,你自己当初做的孽!非要跟那个薛玲荣搅在一起!结果呢?你现在的好伴侣在哪儿?在调查组的审讯室里!等着被定罪!”
“你自己的儿女!杨旭,你那个宝贝儿子,在看守所里!杨帆,你的亲生长子!你认过他吗?管过他吗?给过他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吗?”
“现在好了,人家自己从泥地里爬出来,长成了参天大树,羽翼丰满了!他回来找你了!用什么方式?用你最自以为擅长的商战!用资本,用舆论,用规则!把你,把你经营了半辈子的梦想集团,打得落花流水,颜面扫地!”
杨守业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压的失望与愤怒,全部倾泻出来:
“梦想集团!我,还有你爷爷,两代人辛辛苦苦、战战兢兢打下来的江山,交到你手上,指望你发扬光大!你给我折腾成什么样了?!”
“股价腰斩!市值蒸发过半!证监会公开处罚!银监会入驻调查!就差一点点 St 退市!”
老人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清啊远清,我今年快八十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等死的年纪!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从病床上爬起来,千里迢迢赶回这京城,给你擦屁股!收拾这烂摊子!”
“你觉得这合适吗?啊?!我杨守业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最后一句,不再是怒吼。
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无尽悲凉。
杨远清彻底瘫软在椅子里,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一旁的杨静怡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
“爷爷,您别太生气了,身体要紧……我爸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杨守业转过头,积蓄的怒火找到新的宣泄口。
“在国外投行呆了几年,华尔街的傲慢没学会,先学会在自己家里耍心机、拿捏自己家里人了?!”
“爷爷,我没有!我那是为了集团利益,正常的商业谈判手段……”
杨静怡慌忙辩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商业手段?”杨守业冷笑,“你那套三成市场价收购,其中一成秘密打到海外账户的把戏,也是高盛教你的商业手段?”
杨静怡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在你眼里,做企业是什么?是投行擅长的空手套白狼、杠杆收购的把戏?”杨守业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梦想集团是实业!是几万工人干活、流汗、造出电脑一台台卖出去换回来的实业!不是你们财务报表上可以随意玩弄的数字!”
“就因为你们父女俩一个昏聩、一个贪婪,一个想当然、一个耍小聪明,差点把这家几十年的实业根基给彻底毁了!”
他盯着杨静怡,“这些年你在国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话太重,太伤人。
杨静怡一直以她的高盛背景为傲,此刻却被爷爷贬得一文不值。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不敢哭出声。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杨守业粗重的喘息声。
老人骂累了,也痛心到了极点。
他缓缓坐到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疲惫:
“做企业……跟做人,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眼里只盯着脚底下那一亩三分地,只算计眼前这一分一厘的得失,只想着怎么钻空子、走捷径、占便宜……这样的人,这样的企业,一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大出息,也走不远。”
他睁开眼,目光越过眼前失魂落魄的两人,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看向了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杨帆那孩子,他看的是什么?是五年后、十年后的产业格局。是芯片、是操作系统、是数字时代的主权……”
“这些词,你们听着觉得虚,觉得远。但那就是未来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场。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那个战场做准备。”
他重新将目光收回,落在杨远清和杨静怡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梦想集团这次为什么差点垮掉?不是因为薛家,不是因为那五千万罚款,甚至不是因为监管。”
他自问自答,声音沉痛:“是因为我们目光短浅,安于现状!”
“觉得靠着做组装、吃渠道差价,日子过得很舒服,能赚钱,就不想动,不想变,不想投入真金白银去啃硬骨头,去搞研发,去打造自己的核心能力。”
“时代早晚会变的,它不会等任何人。新的技术、新的模式、新的竞争者出现了。我们没跟上,反应慢了,早晚要被淘汰。”
他看向低头不语的杨远清,试图点醒他:
“远清,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你觉得杨帆只是运气好,踩中了互联网这个风口。”
“那我告诉你,运气从来都是实力的一部分。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个风口?你为什么看不到?或者说,你看到了,为什么没有能力去抓住?”
“半年时间,白手起家,攒下一个梦想集团。”杨守业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这份眼力、这份魄力、这份执行力……你有什么资格不服气?”
杨远清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杨守业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走下去,不出一年,扬帆科技就会把梦想集团远远甩在身后。到时候,你们拍马都追不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这间昏暗的会议室。
没有人去开灯,三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如同三尊僵硬的雕塑。
良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杨守业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没有回头: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杨远清。”
“三个月内,我要在你身上,在梦想集团的战略上,看到真正的希望。看到深刻的反思,看到坚决的改变,看到愿意为长远未来付出代价的决心和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手微微用力,门锁发出轻响:
“如果我看不到……”
老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身后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我会认真考虑,把你大哥远辉从美国叫回来接手。或者……”
他的声音更轻了,“或者,我会开始考虑,把梦想集团,交给那个……真正懂它未来应该在哪里的人。”
“咔嗒。”
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
门,缓缓自动掩上,隔绝了内外。
会议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交给真正懂它未来的人。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第311章 招揽东哥
三天后,中关村。
扬帆科技总部一楼东侧,有一间专门辟出的茶室。
上午十点整,刘镪东准时出现在茶室门口。
他不是独自前来,身边跟着龚筱京。
龚筱京今日的装扮与校友会时大不相同。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女士职业套裙,搭配低跟鞋,让她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
“杨总,打扰您了。”刘镪东进来时,姿态还是有些拘谨。
他身上那套西装熨烫得格外挺括,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表明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师兄来了,快请坐。”杨帆从茶案后的主位站起身,绕过案几,主动伸出手,“龚师姐也来了,欢迎。”
他的态度自然,没有丝毫的架子。
三人分主客落座后,茶艺师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茶。
刘镪东接过茶杯,客气地抿了一口。
上好的金骏眉,温润醇厚,却未能完全抚平他心中的波澜。
这三天,他几乎彻夜难眠。
杨帆在校友会上抛出的那句“线上商城合伙人”,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置信。
“杨总……”
“好吧,师弟,上次提到的那个电商平台项目……”
“它叫『淘宝』。”杨帆接过话头,“域名已经完成注册,平台的核心技术架构正在主导开发,目前进展顺利,预计下个月底可以进入内测阶段。”
他没有丝毫隐瞒,直接摊开了底牌。
刘镪东心里却是“咯噔”一沉。
下个月底?
技术团队、开发进度、甚至品牌名称都已齐备……
这么看的话,扬帆科技完全有能力独立推进。
那么,杨帆找他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淘宝……”他重复了一遍名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名字起得好。那……物流配送这一块,师弟是怎么规划的?”
这句话,也是他判断自己是否真有价值的关键。
“我计划自建物流。”杨帆直截了当。
“自建?”刘镪东眉头微蹙,不是质疑,而是基于现实的谨慎。
“师弟,你应该清楚国内目前的物流现状。邮政体系覆盖广但时效慢,零散的货运公司不成规模、信誉良莠不齐。”
“自建物流,意味着要从零开始搭建全国性的网络,这投入……”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明确:这将是资金、时间、管理上的无底洞,是重资产、长周期、高风险的战略抉择。
2001 年,阻碍电子商务腾飞的两大瓶颈:
一是线上支付的信任与便捷,二是线下物流的时效与可靠。
前者关乎资金流的安全顺畅,后者关乎商品流的体验与口碑,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支付宝已经凭借与 tt 的捆绑和便捷体验,初步打通了线上支付。
剩下的唯一短板,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就是现代物流。
“师兄说得没错。”杨帆缓缓道。
“但如果电商平台依赖第三方,我们无法控制服务质量、无法保证时效、更无法积累核心的运营数据。”
“要做大、做强电商平台,建立起超越竞争对手的护城河,必须把物流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这是一条需要长期巨额投入、短期内很难看到盈利的艰难道路,但这是通往未来的唯一路径。”
刘镪东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杨帆的决心那么坚定,甚至甘愿涉足这块公认的“苦活、累活、脏活”。
“物流这一块,”杨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师兄如果愿意,我可以完全交给你。独立运营,独立核算。人事任免、财务审批、供应链管理、网络建设……所有具体运营决策,你拥有最终决定权。”
“我只提供战略方向上的建议、必要的资源支持,以及作为投资方的监督,也不干预日常管理。”
这是杨帆计划的第一让:让权。
刘镪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来之前最大的隐忧,就是担心加入扬帆科技后会成为一个打工人。
没想到杨帆一开口,就直击要害,给了他最诚意的保证。
“启动资金,”杨帆伸出食指,“我先投一个亿。”
“根据后续发展需要,随时可以追加。至于股份,初始阶段,我给你 10%。设定三年的业绩对赌目标,如果全部达成,你的股份将增至 15%。”
这是杨帆计划的第二让:让利。
刘镪东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
一个亿!2001 年的一个亿!
这几乎是他现有身家的十倍。
而 10% 的股份,在杨帆如此大手笔投入和宏大规划背景下,未来潜在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这不仅仅是报酬,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
“杨……师弟,这……这太重了。”他声音有些发干。
“不多。”杨帆摇头,目光灼灼,“师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把物流做成国内效率最高、体验最好、覆盖最广的物流网络。”
“另外,扬帆科技现有的所有生态资源,都会向电商平台全面开放。包括支付宝的支付接口、tt 的流量入口……还有这个。”
杨帆从茶案下方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推到刘镪东面前。
“这是我让战略分析部门,结合人口分布、交通干线、经济数据和未来电商增长预测,初步草拟的《全国智能物流骨干网络建设规划(第一阶段)》。”
文件很厚,足有五十多页。
刘镪东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GIS 地图分析、成本效益模型、分阶段实施路线图……其专业程度、细节的完备性,让他都感到震惊。
刘镪东一页页翻看,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有了这份规划,有了杨帆承诺的资金和资源支持。
原本需要耗费十年才能打通的物流网络,很可能在短短三五年内就拔地而起!
激动过后,是深深的疑惑。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问出了那个纠结他三天的问题:
“师弟,我有个问题。”
“师兄请讲。”
“你……为什么选我?”刘镪东问得极其直接。
“我现在,说得好听点是中关村的个体老板,说直白点,就是个卖刻录机的。”
“你规划的这一切,投入的资金、资源,还有这份专业的方案……完全可以去聘请职业经理人,他们可能比我更专业。”
他顿了顿,“你就不怕……看走了眼,我把这事搞砸了?”
天上掉馅饼固然好,但他需要知道,为什么这馅饼偏偏砸中了自己。
杨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他没法直接回答“为什么是刘镪东”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历史给出的答案,是经过时间验证的结果。
但此刻,面对 2001 年这个尚未经历绝境洗礼,仍在传统路径上摸索的刘镪东。
他要给出一个合乎逻辑、又能打动对方的解释。
“师兄,”杨帆放下茶杯,“你相信……眼缘吗?”
“眼缘?”刘镪东明显一愣,连一旁的龚筱京也有些愕然。
“对,眼缘。”杨帆语气真诚,“关于物流这个项目的掌舵人,我前前后后观察、接触、考虑过不少人选。”
“有海归背景的,有国企出身的,也有在传统物流公司做到高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刘镪东:“直到校友会上见到师兄,聊了几句。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种特质。”
“踏实、肯干、有韧性,认准了事就能一头扎进去,这对物流行业来说,比任何华丽的履历都更重要。”
他语气放缓,“我这人,看人有时候凭直觉。扬帆科技最初的几个合伙人,苏琪、李元勋……我都是在第一次见面交谈后,就基本确定了。”
“做电商,做物流,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纸上谈兵。它需要的是能在仓库里跟工人一起熬夜盘点、能在暴风雪天亲自跟车送件。师兄,我觉得,你就是这种人。”
这个解释,带着几分玄乎其玄的直觉,并不完全符合严谨的商业判断。
但偏偏,从杨帆口中说出来,有着一种特殊的说服力。
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与评价,而像是合作伙伴之间的惺惺相惜。
一旁的龚筱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话说得……”
她看了两人一眼,“怎么听着跟……跟表白似的。”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活跃了不少。
杨帆也笑了:“龚师姐说得对,是有点肉麻,但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他看向刘镪东:“师兄,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可以回去想想,三天时间。想好了,给我个信儿。”
“不用三天。”
刘镪东几乎在杨帆话音落下的同时,霍然起身。
他站起身,朝杨帆伸出手:“师弟,我干了。”
手很用力,眼神很坚定。
龚筱京一旁看着,眼里闪过喜悦。
在此之前,她父母的态度还让她发愁。
父亲说刘镪东“个体户没前途”,母亲说“门不当户不对”。
可那天校友会之后,当她把杨帆邀请的事说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特意叮嘱她,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强东把握住机会!
从“个体户”到“能搭上杨帆快车”,转变只需要一场座谈会。
龚筱京不是势利的人,但她清楚。
杨帆这条船,可能是刘镪东这辈子唯一一次跃龙门的机会。
所以来之前,她就对刘镪东说过,不管谈的结果怎么样,一定一定要先答应下来。
而结果,显然超出两人的预期。
……
协议的推进快得惊人。
杨帆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会谈结束不到一小时,扬帆科技法务部已经拟定了详细的《投资与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根据协议:
1.新公司命名为“京东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扬帆科技集团控股的独立子公司运营。
2.股权结构:扬帆科技出资一亿元,占股 90%;刘镪东以管理、技术及未来业绩承诺入股,占股 10%,并拥有明确的股权激励行权路径,三年后最高可增至 15%。
3.治理结构:刘镪东出任公司首席执行官(cEo),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拥有人事任免、预算内资金审批、运营策略制定等完整权力。杨帆作为控股股东,仅保留对战略方向、超出预算的重大投资及股权变更等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4.启动资金一亿元,将于协议正式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拨付至京东物流指定账户。
“师兄,你手头京东多媒体那边的事务,需要多长时间交接处理?”
“两天。”刘镪东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两天后,我来公司报到。”
“好。”杨帆点头,“办公场地我已经让行政部准备好了,就在隔壁的创业大厦 b 座。”
“团队搭建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岗位、什么样的人,集团人力资源部会全力配合,优先满足你的需求。”
送走两人,杨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苏琪跟了进来,“杨总,金山软件雷君先生的近况和资料,都在这里了。如果你现在伸出橄榄枝,应该是不错的时机。”
杨帆当然知道了。
相比刘镪东在传统路径上的迷茫,此时的雷布斯,正经历着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至暗时刻。
2001 年,金山软件第三次冲击 Ipo 失败,上市梦碎。
公司现金流紧绷,为了给员工发放工资,雷君不惜抵押了自己的房产。
走投无路之下,他辗转找到当时风头正劲的搜狐创始人张朝阳,希望为金山旗下的电商网站“卓越网”寻求融资,却惨遭拒绝。
如果这个时候把雷布斯招揽进来,凭借他的营销天赋,淘宝网必然会如虎添翼。
但是……
相较于刘镪东的踏实,雷布斯最大的问题,是他那份与生俱来的野心。
他是一个天生的创业者,一个渴望主导局面的领袖型人物。
而杨帆,这个年轻的老板,真的能驾驭得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人吗?
未来的淘宝,会完美融入“扬帆系”,还是会生长出独立的意志,甚至……反客为主?
第312章 被截胡了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马总,有段视频您得看一下。”秘书压低声音,给马老板看了段视频。
屏幕上,是杨帆在人大座谈会的录像片段。
马老板皱起眉。
他听说过这场座谈会,也粗略看过文字整理。
觉得那年轻人说话是有些见地,但更多是哗众取宠。
不过既然秘书专门拿来,他还是耐着性子点了播放。
画面里,杨帆正讲到“电商平台”四个字。
“通过互联网,我们可以把全国的市场连成一片……”
马老板的手指顿住了。
“物流的问题,可以通过建立区域仓储中心、发展第三方物流来解决……”
视频继续播放,杨帆的声音清晰有力。
“……所以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电商平台。”
啪!
这句话响起时,马老板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起,里面的茶水溅了一地。
“混蛋!简直是强盗!”马老板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
“这是我的创意!是我先看到的网上购物的未来!”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有墙上的时钟,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敲在马老板心上。
“他到底想干什么……想把整个互联网都吃掉吗?”马老板怒不可遏。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盯着扬帆科技。
从“E 职通”的线上招聘,到“开心农场”的虚拟商城兑换,再到“支付宝”的上线。
每一个动作,他都仔细分析过。
他看得出来,杨帆在布一盘很大的棋。
但好在,这盘棋的核心是社交和游戏。
支付宝虽然厉害,但更多是服务于 tt 生态的工具。
虽然 mp3 硬件项目让他紧张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为“随听音乐网”做配套,是音乐闭环的一部分。
所以马老板放下了戒心。
他觉得杨帆不会来动电商这块蛋糕,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可现在呢?
人大座谈会上,杨帆当着几百人的面,当着媒体镜头的面,公开宣布要做电商平台!
这叫什么事?
“马总,我们不要……”助理试探着开口。
“不要什么?”马老板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不要慌?不要急?”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马老板的声音越来越高,“意味着我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2001 年的阿里巴巴,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自救。
互联网泡沫破裂后,全球的互联网公司都在寒冬中挣扎。
马老板做了最痛苦的决定:战略收缩,关停海外办事处,把重心重新聚焦华夏市场。
内部进行了“整风运动”,要求所有人回归创业初心,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些调整是有效的。
就在上个月,阿里巴巴首次实现了月度收支平衡,盈利了几万美元。
同时注册的商人会员突破 100 万,成为全球首家达到这个数字的 b2b 网站。
这个成绩来之不易。
但马老板心里清楚,b2b 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看中的,是 b2c 这块巨大的蛋糕。
现在的 b2c 市场,被 ebay 收购的易趣网垄断。
但易趣的模式有问题,卖家要交会员费,还要交交易佣金。
这让很多中小卖家,尤其是个人卖家、小个体户望而却步。
这就是机会。
一个巨大的、空白的市场机会。
马老板已经构思了很久:做一个免费的 b2c 平台,用免费吸引卖家入驻,用规模建立壁垒,用增值服务赚钱……
可这个构想,现在被人抢先了。
而且抢的人,是杨帆。
“tt 现在有多少用户?”马老板突然问。
“公开数据是九千多万注册用户,日活接近一千万。”有人回答,“而且增长势头很猛,预计年底能破亿。”
“支付宝呢?”
“上线两个月,绑卡用户超过六百万。关键是……tt 的社交关系链和支付打通了,这很可怕。”
马老板沉默了。
是啊,很可怕。
一个拥有近亿用户的社交平台,一个快速成长的支付工具,现在要做一个电商平台……
这三者结合起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马老板不敢想。
“马总,我们是不是也要做网上购物平台?”助理提议,“其实技术方案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全力投入,三个月就能上线……”
“三个月?”马老板苦笑,“三个月后,杨帆的平台早就上线了。以他的执行速度,说不定下个月就能看到测试版。”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杭州的街景。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正在拥抱互联网。
但此刻的马老板,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马老板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团队。
“最可怕的不是杨帆要做电商,而是他有我们不具备的东西,流量,海量的流量。”
“tt 的用户,可以无缝导流到电商平台。”
“支付宝的用户,可以无缝完成支付。”
“随听音乐网的活跃用户,可以成为第一批买家。”
马老板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我们呢?我们的 b2b 会员,大多是中小企业,是采购商,不是消费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我们……”有人欲言又止。
“做!”马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更快、更好!”
他重新坐回主位,语速飞快:“从今天起,b2c 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技术团队全员投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测试版。”
“可是马总,资金……”
“我去找孙总。”马老板咬牙,“软银那边,我亲自去谈。他要是不投,我就找别人。华夏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钱。”
他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记住,这一仗,我们不能输。输了,阿里巴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 ……
京都,扬帆科技。
桌面上,摆着雷布斯的资料。
杨帆眉头微蹙,还没有下定决心。
雷布斯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惜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会伤到自己。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随听音乐网负责人秦兰走了进来,“杨总,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她手里攥着文件夹,神色却有些复杂。
“杨总,先跟您说个好消息。”秦兰翻开文件夹。
“先前咱们选定的六家生产厂商组建的华星公司,提前三天完成了随听 mp3 的生产任务。”
“首批三万台产品全部达标,经核算,单机成本控制在 500 元左右,比咱们预期的还要低 80 元。”
500 元的单机成本,意味着后续定价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无论是走性价比路线抢占市场,还是预留利润空间投入营销,都游刃有余。杨帆点了头,“不错,这效率和成本控制,超出预期了。”
可这份笑意没持续多久,就被秦兰接下来的话浇个透凉。
“但还有个坏消息,杨总。”秦兰的声音沉了下来。
“华星公司在未通知咱们扬帆科技的情况下,擅自做了股权变更,新增了一位股东,是梦想集团。”
“梦想集团?”杨帆眼神骤然变冷。
秦兰点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没错,工商变更记录已经出来了,梦想集团通过增资的方式,拿到了华星公司 25% 的股权,成为第二大股东。”
“我们已经向华星发去了询问函,目前还没收到回复,后续的合作……还要继续吗?”
杨帆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华星公司是在扬帆科技牵头下整合的生产资源,核心目的就是为了服务扬帆科技公司。
在一开始合作时,为了确保日后的合作稳定,提前签署了相关的保障协议,其中就有关于股东的约束条款。
现在梦想集团突然插队,而且华星背后六家公司都没有反对。
能有这个魄力和手段,在梦想集团内部,除了那位老爷子杨守业,恐怕没人有这个分量。
姜还是老的辣!
先前梦想集团在商战里被杨帆打得节节败退,一门心思只想跟扬帆科技死磕。
而杨守业只用一招告诉所有人,商业场上从来不是只有你死我活,懂得借势而为,哪怕是“对手”的东风,也能为自己所用。
随听 mp3 现在是风口上的项目。
梦想集团通过入股华星,既能分一杯羹。
又能借此跟扬帆科技产生绑定,进可攻退可守,算盘打得极精。
“老狐狸。”杨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看向秦兰,“给华星公司下最后通牒,24 小时内必须给出明确回复,解释股权变更的原因。”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通知下市场部,随听 mp3 发布时间延后,具体等我通知。”
“好的,杨总。”秦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杨帆叫住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苏琪的分机,“苏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苏琪推门而入,“杨总,您找我?”
“帮我对接一下软银那边。”杨帆直接吩咐道。
“问问他们那边的硬件生产厂商资源,重点了解一下 mp3 的生产线情况。”
“如果咱们换供应商,单机成本能做到多少,多久能实现批量供货。”
苏琪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好的杨总,我现在就去对接,尽快给您答复。”
秦兰和苏琪相继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帆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深邃。
杨守业这一步棋确实高明,既敲打了杨远清,又不动声色地蹭上了随听 mp3 的风口,但他显然忘了,自己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打来的。
“杨总,梦想集团那边来电话,想谈一下您手里梦想集团股份的事。”
杨帆思考了片刻:“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等他们。”
来的人会是谁?
杨守业?
还是他那个废物老爹?
第313章 新的博弈
上午十点,扬帆科技。
前台的小姑娘有些紧张,因为今天来的人看起来不一般。
梦想集团的创始人,杨守业。
快八十岁的老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后只跟着一位同样年迈的管家。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更没有杨远清或杨静怡。
“杨老先生,这边请。”苏琪亲自下来迎接。
电梯上行,气氛沉默。
五楼,董事长办公室。
门开着,杨帆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杨守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眉眼间有几分杨家的轮廓,但更多的是宋清欢的清秀。
眼神很冷,像冬日的寒潭。
杨帆也在打量这位“爷爷”,头发银白,腰板挺直,脸上皱纹很深,眼神锐利精神头很好,完全不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坐。”杨帆先开口,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听不出喜怒。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宽大的茶几。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血脉相连的爷孙,却陌生得像两条平行线。
跨越十八年光阴,才终于有了这短暂的交会。
老管家安静地站在杨守业身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
“今天来,主要是两件事。”杨守业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第一件,知道你想卖掉手里梦想集团 2% 的股份。”
杨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不用卖了。”杨守业直接把第一份文件递过去,“那2个点你留着,另外再给你5个点。”
文件落在茶几上,封面是《股权转让协议》。
杨帆没动,只是看着杨守业:“什么意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讨价还价,威逼利诱,甚至直接威胁。
但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送 5% 的股份。
梦想集团 5% 的股份,按现在的市值,至少值 8 个亿。
“见面礼。”杨守业语气真挚,“就当是我这个做爷爷的,给你说声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杨家对不起你。”
“对不起”三个字,从杨守业口中说出来时,让杨帆心里不由激起圈圈涟漪。
他重生而来,经历了太多艰难险阻,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奋力厮杀。
从未想过会从这位素未谋面的爷爷口中,听到这样一句道歉。
可这份诧异,很快就被警惕取代。
商场沉浮,让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杨守业是什么人?
是能在商界屹立数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他 5% 的股份,还低声下气道歉?
“为什么?”杨帆问得很直接,“不是说来收购我手上 2 个点吗?”
“不用这个理由,你会愿意见我吗?”
在此之前,杨守业让老管家调查了杨帆 18 年来的遭遇。
说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杨守业做梦也不会想到。
身为杨家嫡长子,杨帆过得会是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所以他理解,理解杨帆恨杨远清,恨薛家的原因。
也清楚,如果不用这个理由,他也见不到杨帆。
“你可以理解,这是梦想集团给你的投名状。”
害怕杨帆不明白,杨守业接着解释:“很简单,只有你手里的梦想集团股份够多,你才不会看着它垮掉。”
“以退为进?”杨帆挑眉。
“可以这么理解。”杨守业坦然承认,“但也是真心实意,想做点弥补。”
杨帆拿起那份协议,快速翻看,条款很干净。
就是单纯的赠予,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而且已经签过了名。
“那我为什么要接受?”他把协议放回桌上。
“你可以不要。”杨守业说得很平静,“我会把它写进遗嘱里。这份股权,你以后捐了也好,扔了也罢,随你的便。”
杨帆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算计,看出阴谋。
但没有。
杨守业的眼神很坦然,甚至有些……疲惫。
“第二件事呢?”杨帆问。
杨守业示意管家拿出第二份文件。
“华星公司 25% 的股份。”老人说,“也是送给你的。”
杨帆的眼神骤然一冷。
华星公司,随听 mp3 的生产商,梦想集团刚刚秘密入股的那个公司。
“好手段。”杨帆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声不响就摸进了我的供应链。”
“不是摸,是帮你。”杨守业纠正道。
“孩子,硬件领域要远比互联网复杂得多。你以为签了保密协议,申请了专利,就万无一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 mp3,机身流线型设计,正面是液晶屏,背面刻着随听的 logo。
杨帆的脸色变了。
那是随听 mp3 的工程样机,应该锁在研发部的保险柜里,而且双方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杨守业能拿到这款原型机,说明他的供应链,已经被对方渗透了!
如果这款原型机提前泄露,或者被竞品仿制。
随听 mp3 的上市计划将彻底泡汤,前期的所有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怎么会在你手里?”杨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华星公司的一个技术主管,开价五十万。”杨守业说得轻描淡写,“我花了一百万,买下了他手里的所有样品,还有他这个人。”
他从管家那里接过一个信封,推到杨帆面前。
里面是照片。
那个技术主管被控制在某个房间里的照片,还有一份签了字的认罪书和保密协议。
“人我已经控制起来了。”杨守业说,“华星公司那边,我也派了专人进驻,从今天起,所有生产线实行军事化管理。在产品正式发布前,保证不会有任何信息泄露。”
杨帆看着茶几上的 mp3 样机,又看看那份认罪书,心情复杂。
愤怒,后怕,还有一丝……感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帆问。
“两个原因。”杨守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对我来说,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救梦想集团,而是跟你缓和关系。”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如果你是一个家族族老,看到儿子把家族企业折腾得濒临破产,孙子却在半年内创立了一个更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这对父子还势同水火,你会怎么选?”
“选那个扶不起的儿子,还是选那个能带领家族走向新辉煌的孙子?”
杨帆沉默不语。
他明白杨守业的意思,这是一场基于利益的选择,而非亲情的觉醒。
“可惜啊,偌大的杨家,没有一个人跟你有感情,也包括我。”杨守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有的只是恨,只是算计。”他看着杨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而且,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薛家的今日,就是杨家、就是梦想集团的明天。这个预感让我彻夜难眠。”
提到薛家,杨帆眼神微冷。
薛家的覆灭,是他一手促成的,杨守业能有这样的预感,说明这位老爷子的嗅觉,远比杨远清敏锐得多。
“第二呢?”
杨守业看着杨帆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想让你知道,杨家不是只会内斗。我们也能做事,也能帮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华星公司的股份,我买下了。”杨帆终于开口,“但梦想集团的 5%,我不要。”
“那你可亏大了。”
“太烫手。”杨帆说得很直接,“而且我不需要。”
杨守业笑了:“有骨气,像你妈妈。”
他站起身,老管家也跟着起身。
“股份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杨守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另外,华星公司那边,我会帮你盯到产品发布。之后你要继续用他们,还是换供应商,你自己决定。”
老人回过头,深深看了杨帆一眼:“孩子,商业的世界很大,不是只有你死我活。有时候,多一个合伙人,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一个人。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台 mp3 样机,又翻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5% 的梦想集团股份。
25% 的华星公司股份。
还有一个被控制起来的技术泄密者。
杨守业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是对抗,不是威胁,而是……帮助。
真诚的帮助。
“老爷子……”杨帆喃喃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杨守业在老管家的搀扶下,坐进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繁华的车流。
那个背影,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杨守业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高明。
看似毫无保留地付出,实则将了他一军。
接受,意味着要与杨家产生更深的羁绊。
不接受,又等于放弃了到手的巨大利益,还可能彻底激怒杨守业,引发更激烈的商战。
更重要的是,他至今都不清楚,这位老爷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
杨帆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信任的人,很少很少。
而杨家,从来不在这个名单里。
至少现在,不在。
第314章 全球战略
杨守业的示好,在杨帆心中并未激起预期的涟漪。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
那份 5% 梦想集团股权的转让协议,被他锁进了抽屉后,迅速被抛诸脑后。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华星公司的泄密事件。
在互联网领域驰骋的这半年,凭借后世的精准预知,他一路顺风顺水。
甚至让他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可以轻松驾驭任何赛道。
然而,华星事件给了他一记响亮而及时的耳光。
硬件领域,尤其是消费电子制造。
其水之深、链条之复杂,远非纯粹的互联网轻资产模式可比。
供应链上的每一环都可能是暗礁,每一个合作伙伴的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这股挫败感浇醒了有些发热的头脑,让他变得更加清醒、审慎和坚韧。
而一场因薛、杨两家风波而推迟许久的公司战略会议。
也在一切暂告段落时,提上了日程。
…… ……
上午九点召开。
能容纳三十人的 1 号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这是扬帆科技成立半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略会议。
与以往相比,参会人员几乎扩充了一倍。
除了 E 职通、同城帮、随听音乐、贴吧、ttalk、tt 空间、技术、游戏、行政等核心业务板块的元老级负责人外,现场多了不少新面孔。
刚完成旧业务交接、正式入职不久的刘镪东,以及云计算、支付宝等新业务板块的负责人,全都身着笔挺正装,端坐在会场中,神情肃穆。
会议依旧由苏琪主持。
她站在主席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各位同事,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为大家介绍几位新加入我们核心管理团队的伙伴。”
她的视线转向会场右侧的新人位置,逐一介绍。
“这位是公司电商板块京东物流负责人刘镪东先生,后续将主导我们电商物流体系的搭建。”
“这位是云计算业务负责人陈磊先生,专注于扬帆云的技术研发与商业化落地。”
“这位是支付宝业务负责人彭蕾女士,负责推进支付生态的完善与拓展……”
每介绍到一位,会场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刘镪东坐在座位上,难掩内心的激动与震撼。
没加入扬帆科技以前,就知道公司业务版图庞大,但直到走进这个会场,亲眼目睹这些核心人物,才真正意识到:
除了明面上的业务之外,扬帆科技还有那么多隐藏的版块。
“今天的会议一共两个议程,”苏琪继续说道。
“一是汇报各业务板块的进展情况,二是明确接下来的战略方向。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汇报环节,从随听音乐网开始。”
随听音乐网负责人秦兰接过电脑,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文档。
在扬帆科技,所有汇报都力求简洁高效,能用文档绝不用 ppt,这是杨帆一贯推崇的风格。
“杨总,各位同事,”秦兰开始汇报。
“截至目前,随听音乐网注册用户已突破 6000 万大关,其中付费会员用户达到 236 万,会员转化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硬件方面,首批 3 万台随听 mp3 已全部生产完毕并入库,各项质检指标均达标,随时可以启动对外销售。”
“关于供应链,我们近期对接了软银旗下的福冈生产厂商,对方给出的单台成本在 650-750 元之间,比华星公司的 500 元成本高出至少 150 元。”
说完,她就将目光都投向了主席台的杨帆。
杨帆略微思索,“华星继续生产,本月底完成十万套的备货任务。”
“另外,派专人入驻华星,让法务部重新梳理与华星的合作协议,强化保密与违约责任条款。”
“明白!”秦兰立刻应声。
接下来,各业务板块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
宋今夏汇报了 E 职通校园版的相关数据,“目前,E 职通校园版已覆盖国内所有一线城市及主要二线城市的高校,累计注册用户超 1000 万,日均流水稳定在 200 万元以上。”
“基于现有盈利情况,我们对 E 基金援助计划进行调整,计划明年建造 100 所九年制学校,定点帮扶 200 万名学生。”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赞叹。
谁都没想到,E 职通平台竟能创造出如此惊人的收益。
紧接着,E 职通社会版负责人林娜上台,数据同样亮眼。
“社会版注册用户已突破 4000 万,入驻企业超过 500 万家,本月月营收首次突破 1 亿元大关。按照当前增长趋势,预计明年全年营收将超过 20 亿元。”
20 亿的营收目标,让台下不少新加入的负责人咋舌不已。
要知道,在 2001 年的互联网行业,绝大多数公司还在为盈利苦苦挣扎。
而扬帆科技却早已实现规模化盈利,且增长势头迅猛,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同城帮负责人冯巧儿的汇报则多了几分务实:“借助 E 职通的渠道网络,同城帮首批进入全国 30 个城市落地,平台单日订单量突破 1 万单。”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订单量越来越多,客服和后勤人数不够,已经出现部分订单响应慢的情况。”
杨帆的适时插了一句响起,“人员招聘的事,让人力资源部全力配合,一周内完成客服团队的扩充。另外,优化客服系统,在线上回复嵌入智能应答模块,提升响应效率。”
“是!”冯巧儿和技术部负责人同时应声。
ttalk 负责人李元勋的汇报,则让所有人看到了扬帆科技的全球化野心。
“目前,ttalk 注册用户突破 9600 万,日活跃用户达到 900 万,距离亿级用户大关只有一步之遥。”
“全球版已完成开发,正在进行内部测试,预计 7 天内可以完成。ApI 开放平台上线后,已有 100 多款软件入驻 tt 应用大厅,其中一款休闲小游戏的流量最高,日均活跃用户突破 100 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云服务业务进展顺利,第二批授权用户将于下周公布,借助腾讯闲置的服务器资源,本次预计可开放 1000 个名额。”
杨帆微微颔首。
云计算的稳步推进,是支撑所有业务尤其是未来全球化扩张的底层基石。
杜高飞开始汇报游戏业务板块的进度,“目前,《开心农场》游戏的用户粘性持续提升,玩法升级后,付费率进一步升高,11 月份累计创收 3.6 亿。”
“另外,沪市九城团队已对《奇迹 mU》完成了本地化适配,将于 1 月 1 日正式启动公测,由九城团队负责运维。”
《奇迹 mU》的上线,将进一步充盈公司的现金流,为其他业务的拓展提供更强的资金支持。
每一个业务板块的汇报,都在不断刷新着在场众人、
尤其是新加入者。
刷新了他们对一家互联网公司成长速度和盈利能力的认知边界。
刘镪东坐在座位上,最初的激动早已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在中关村打拼多年,见过不少互联网公司,那些企业要么还在摸索盈利模式,要么靠着单一业务艰难求生。
他从未见过像扬帆科技这样,一家公司能在如此多的业务线上,同时找到清晰、健康且高速增长的盈利模式,并且彼此之间还能形成生态协同。
更让他震惊的是杨帆的决策效率。
从供应链风险的果断处理,到运营瓶颈的快速疏通,再到各业务发展节奏的精准把控……
无论哪个板块提出何种问题或需求,杨帆现场给出明确、具体、可执行的指令。
各负责人不需要反复请示,只需专注执行。
这种高效决策机制以及强大执行力,是他过往商业生涯中从未见识过的。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杨帆能在短短半年内,白手起家打造出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绝非仅靠运气或风口,背后是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恐怖的决策能力,以及一支被充分授权、高度协同的核心铁军。
各业务板块汇报完毕后。
苏琪看向杨帆:“杨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杨帆站起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刚才大家汇报的数据和进展,我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坦率说,很多成绩,比我最乐观的预期还要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是,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扬帆科技的核心骨干,我们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过去半年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完成了从 0 到 1 的初步搭建,搭起了一个粗糙的框架,验证了一些基本的模式。”
他走到投影仪前,苏琪立刻切换投影画面。
杨帆指着投影上的数据,“关于全球互联网发展趋势,以及未来互联网最新动态。2002 年,全球互联网用户预计将突破六亿。”
“其中,北美和欧洲市场已经趋于饱和,而亚洲市场尤其是华夏、印度、东南亚,正在爆发式增长。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欧美区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主战场,必须、也必然要从国内市场,扩展到全球舞台。全球化的浪潮,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才来。”
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炽热,仿佛被点燃的火焰。
“tt 全球版下个月会随着美国分公司对外开放正式上线。”
杨帆看向苏琪和李元勋,“在三个月内,拿下至少 2 个亿的海外用户,同步将游戏、支付宝等业务进行全球化适配和布局。”
“明白!”两人齐声回应。
“硬件方面,”杨帆转向秦兰,“随听 mp3 是试水,但明年,我们要推出至少三款有竞争力的消费电子产品,建立完整的硬件生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镪东身上,“师兄,你的任务最重。”
“你首要解决的是针对随听 mp3 的物流适配。一年内,我要看到覆盖全国主要城市的物流网络。三年内,这个网络要下沉到县城。”
刘镪东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杨帆点点头,最后环视全场,做了总结。
“今天这个会,目的很简单。第一,让在座的核心团队都看清楚,我们已经走到了哪一步,我们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强大。”
“第二,更要让大家想明白,我们下一步必须往哪里走。全球化、生态化、核心技术深耕,没有退路。”
他合上文件,宣布散会,“苏琪、李元勋、刘镪东留下。”
人群陆续散去,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消失在走廊。
当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时,苏琪将一份文件推到刘镪东面前。
那是关于杭城阿里巴巴的详细资料,也是未来电商主要竞争对手。
刘镪东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阿里巴巴?”
第315章 全家联盟
在扬帆科技开高层会议时。
京都薛氏集团分公司。
曾经车水马龙的大厦门前,此刻冷清得可怕。
薛玲荣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那栋二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门上贴着交叉的白色封条,墨迹已干,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刺目。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得很紧,但依然挡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调查结束了。
七天的隔离审查,无数次问话,反复核对每一笔资金流向。
今天上午九点,她被宣布“情节显着轻微,免于刑事处罚”,被释放了。
但限制出境,定期汇报行踪,像根链子拴着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薛玲荣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哥”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玲荣,出来了?”薛兆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嗯。”
“爸,他……把事全扛了。”薛兆梁的声音在颤抖,“庭审没对外公开,偷税漏税超两亿,行贿十二个公职人员,非法集资十五亿……多项罪名,全都坐实了。”
薛玲荣闭上眼睛。
风刮过脸颊,像刀子。
“爸怎么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说所有决策都是他做的,我们不知情。”薛兆梁顿了顿,“法官采纳了部分辩护意见。我……免于刑责。”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电话里的电流声,和风声。
“薛家的情况呢?”薛玲荣问。
“很糟。”薛兆梁苦笑,“非常糟。”
他开始报数,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薛玲荣心上:
“银行短期贷款九亿七千万,下个月到期。”
“信托融资三亿五千万,下下个月到期。”
“商业承兑汇票两个亿,这个月底就要兑付。”
“境外债券五千万美金,明年三月到期。”
“还有……”薛兆梁的声音越来越低,“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各种应付账款……加起来雅瑶超过五个亿。”
薛玲荣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不到五千万。”薛兆梁说,“而且大部分账户被冻结了,能动用的……不到一千万。”
一千万。
对于曾经的薛家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可现在,这是薛家全部的可动用资金。
“债权人那边什么态度?”薛玲荣问。
“已经开始围堵公司了。”薛兆梁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昨天有二十几个供应商代表在总部楼下拉横幅。银行也在催,说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利息,就要启动资产查封程序。”
他顿了顿:“玲荣,薛家……真的要破产了。”
破产。
这两个字,薛玲荣从未想过会和薛家联系在一起。
“高负债、高杠杆、高周转”,这是薛家崛起的三板斧。
靠着这套模式,薛家在地产、贸易、金融等多个领域疯狂扩张,短短几十年从地方小企业成长为金陵明星集团。
可现在,这套模式的致命缺陷暴露无遗。
融资枯竭,销售下滑,借新还旧的链条一旦断裂,整个帝国就会瞬间崩塌。
“现在,”薛兆梁叹了一口气,“摆在面前的就三条路。”
“要么,跟债权人谈,债务展期,降低利率,或者债转股。”
“要么,卖资产,能卖的全都卖掉。”
“要么……”他顿了顿,“找外部资金,引入战略投资者。”
薛玲荣沉默了。
这三条路,每一条都难如登天。
债务展期?债权人现在恨不得把薛家生吞活剥。
卖资产?在薛家出事的风口上,谁肯接盘?就算肯,价格也会压到地板。
引入外部资金?更不可能。
现在整个商界都知道薛家必死无疑,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火坑里跳?
“没有人会帮我们了。”薛玲荣喃喃自语,“杨远清现在自身难保,梦想集团也一塌糊涂。其他人……全都躲着我们走。”
薛兆梁没有说话。
他知道小妹说的是事实。
曾经的薛家,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可现在,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先回家吧。”薛兆梁说,“妹夫应该在家等你了。有些事……你们当面说。”
电话挂断。
薛玲荣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封条在风里微微颤动。
她转身走向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
薛玲荣看向窗外,她知道,从今天起,薛家彻底完了。
百年家族,烟消云散。
而她,从薛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破产企业家。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杨帆。
西城,杨家私宅。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客厅里开着灯,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远清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双目无神,胡子茬冒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袋很深,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薛玲荣坐在他对面,同样低着头。
她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针织衫,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杨静怡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被高盛开除,在梦想集团也是有名无实。
杨语汐坐在姐姐旁边,目光在几人身上切换。
她因学历造假被学校开除后,到现在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一家人。
失败的一家人。
从没像现在这么整整齐齐过,整齐地跌入谷底。
“爷爷去找过杨帆。”杨静怡先开口,“听说要把手上 5% 的梦想集团股份转给他。”
杨远清的手一僵,没有抬头。
“而且,”杨静怡继续说,“扬帆科技正在生产 mp3。我托人打听过了,听说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
她看向父亲:“如果不对杨帆进行干预,等他站稳脚跟,到那时候,梦想集团……”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到那时候,梦想集团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杨语汐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残忍:“他生产出来又能怎么样?没有线下分销渠道,东西能卖出去吗?”
这话让杨远清和薛玲荣对视了一眼。
渠道。
2001 年,消费品销售还是“渠道为王”的时代。
谁掌握了线下渠道,谁就掌握了市场。
梦想集团做了这么多年 pc 龙头,最大的资产之一,就是遍布全国的销售网络。
“语汐说得对。”薛玲荣开口,情绪有些不佳,“没有渠道,产品再厉害也没用。”
“但问题是,”杨静怡皱眉,“他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以扬帆科技的资金实力,真要布局线下渠道,最多三年内就能建起来。”
她看向父亲:“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杨远清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许久,杨远清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女儿,而是看向薛玲荣:“玲荣,薛家那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薛玲荣苦笑:“能怎么办?该卖的卖,该还的还。我已经找好了团队,正在处理破产重整的事宜。”
她顿了顿:“不过……很难。债权人现在像饿狼一样盯着,资产处置的价格会被压得很低。可能最后清算下来,连债务的一半都还不上。”
杨远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去了书房,很快拿了一份文件回来了。
“这个,”他把文件递给薛玲荣,“其实一早就在准备。怕你性子急,沉不住气,所以一直没给你。”
薛玲荣疑惑地接过来,翻开。
标题赫然是《薛氏集团破产重整方案》。
她快速浏览,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方案很详细,从债务重组到资产剥离,从业务瘦身到引入战略投资者……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路径。
而且,最关键的是——
“你已经帮我找好投资方了?”薛玲荣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杨远清点头:“一家港资地产公司,背景很深。他们愿意接手薛家的部分优质资产,同时提供资金支持重整。”
他顿了顿:“条件是薛家退出控股权,只保留少量股份。而且……要配合他们完成资产整合。”
薛玲荣的手在颤抖。
这意味着,薛家或许还能保住一点东西。
虽然不再是主人,但至少不是一无所有。
“远清……”她看着丈夫,眼眶红了。
结婚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担当。
“还有这个。”杨远清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薛玲荣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她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这是……上次我在拘留所看杨旭的时候,李秘说的那件事……你真的,真的办成了!”
“对。”杨远清点头,“我找了人,有了这些材料和这个身份证明,杨旭应该不用坐牢了。”
杨静怡和杨语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爸,你怎么弄到的?”杨静怡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杨远清说得很简单,“虽然我现在不是董事长了,但杨家的人脉还在。”
他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玲荣,静怡,语汐。”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是我太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现在我知道了,在杨帆眼里,没有亲情可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一个成年人的宣战。
“我们的好儿子,好弟弟。”薛玲荣目光狠厉。
“以前,我们各怀心思,各有算计。但现在……”
“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客厅里,灯光昏暗。
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薛玲荣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杨静怡挺直了背。
杨语汐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怨毒。
这个曾经分崩离析的家,因为同一个家人,心重新聚在了一起。
虽然聚的方式,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绝望。
“下一步,”杨远清缓缓开口,“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帮薛家完成重整,保住最后的底牌。”
“第二,”他顿了顿,“让杨帆的 mp3,胎死腹中。”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渠道为王,是吗?”
“那我们就让他知道,谁才是渠道真正的主人。”
第316章 资本抉择
东京,软银总部。
“孙总,现在的 b2c 市场就是一片待开垦的沃土!”
马老板正在卖力地说着,“易趣的模式有致命缺陷,他们收会员费、收交易佣金,把大量中小卖家挡在了门外。”
“我们要做的,是免费的平台,用免费吸引卖家,用规模建立壁垒,这绝对是未来的趋势!”
坐在他对面的,是软银创始人孙正义。
这位以精准投资眼光闻名的资本大佬,此刻正眉头微蹙,翻阅着马老板的 b2c 项目计划书。
两年前,他给阿里巴巴投了 2000 万美元,这笔投资至今还没看到明显的回报,现在马老板又带着新的融资需求找上门来。
“免费模式?”孙正义抬起头。
“免费能吸引卖家,但公司的盈利点在哪里?阿里刚刚摆脱亏损,新项目的投入又是一笔天文数字,你打算靠什么支撑?”
“而且现在,”孙正义表情有些严肃,“情况不一样了。”
“杨帆科技的电商平台,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立项了。红杉和我们的观察员全程参与了他们的战略会议。”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孙正义继续说,“扬帆科技的电商布局,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们有完整的生态支撑,ttalk 的流量,支付宝的支付,随听音乐的用户,E 职通的企业资源……”
他看着马老板:“马先生,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阿里巴巴的 b2c 项目,还有多少胜算?”
软银是投资了阿里巴巴,但也投资了扬帆科技。
所以他不愿意看到投资的两家企业在同一个领域站到对立面。
对于投资商来说,这是一种不必要的内耗。
马老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说服不了孙正义,阿里巴巴的 b2c 项目很可能胎死腹中。
“孙先生,”马老板的声音很稳,“您说得都对,杨帆确实有优势,很大的优势。”
“但是,”他话锋一转,“电商的核心,从来不是流量,不是支付,甚至不是技术。”
“是什么?”孙正义饶有兴致地问。
“是信任。”马老板一字一句地说,“是商家和消费者之间的信任。是平台和商家之间的信任。”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着桌面,“阿里巴巴做了四年 b2b,我们最懂中小企业需要什么。我们最懂怎么建立信任体系。”
“杨帆有流量,但他没有供应链。他有用户,但他不懂零售。”马老板转过身,眼神炽热,“而这些,阿里巴巴都有!”
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马老板趁热打铁,“华夏有十几亿人口,有上千万中小企业。这么大的市场,容得下不止一个电商平台。”
他挺直身板,竖起五根手指,“孙先生,我只需要五千万美元。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证明,阿里巴巴的电商平台,不输给任何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孙正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马先生,”他终于开口,“你的激情,我很欣赏。”
他承认马老板的商业嗅觉很敏锐,也认可 b2c 市场的潜力,但他更清楚,这个赛道是属于谁的。
马老板的心里一紧。
“但是,”孙正义话锋一转,“投资不是靠激情,是靠数据和逻辑。”
“让我仔细评估一下这个项目,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
马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演讲和项目的潜力,能当场打动孙正义。
但他也知道,孙正义向来谨慎,能得到“考虑一下”的答复,已经不算太差。
“好!孙总,我等您的消息!”他伸出手,与孙正义握了握。
离开软银办公室,助理询问马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老板笑了笑,“华夏那么大,投资机构那么多,软银不投,不代表别人不投。”
马老板前脚刚走。
孙正义立刻让助理接通了软银驻扬帆科技观察员的电话。
2000 万美元对比 5 亿美元,孰轻孰重,还用得着选吗?
在他看来,马老板已经落后了一大步。
扬帆科技的布局更全面、更迅速,而且已经有了稳定的盈利业务作为支撑,远比还在亏损泥潭里挣扎的阿里巴巴更值得期待。
“立刻给扬帆科技发一份提醒,告知他们阿里巴巴计划进军 b2c 市场的消息。”
孙正义沉声吩咐:“另外,密切关注淘宝网的进展,有任何动态第一时间汇报。”
扬帆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杨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软银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马老板找孙正义融资,被拒绝了。阿里巴巴正在加快 b2c 项目的落地,目前网站正在搭建。
杨帆关掉邮件,笑了。
马老板的动作,在他意料之中。
这个人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性格。
软银不投,他会去找别人。
高盛、摩根、IdG……包括国内投行,总有人会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里巴巴的 b2c 项目,注定要慢一步。
因为淘宝网的内测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 mp3 的预售本月就要启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杨帆站起身,走到窗前。
硬件、电商、支付、物流……这些棋子,他已经布好了。
现在,只等时机成熟,就可以一一落子。
马老板是很厉害。
但在这个时空里,他杨帆,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这一次,他要赢的不只是国内市场。
还有全世界。
同一时间,京东物流办公室。
刘强东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文件是苏琪昨天会后给他的,关于阿里巴巴启动 b2c 项目的资料。
“马老板的动作很快啊。”刘强东喃喃自语。
他压力很大。
加入扬帆科技才几天,就遇到了这么强大的对手。
而且他很清楚,淘宝网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他个人的价值。
如果做成了,他就是扬帆科技开疆拓土的功臣。
如果做砸了……
刘强东不敢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
阿里巴巴的优势很明显,百万 b 端商家资源。这些商家如果转型做零售,就是现成的供应链。
而扬帆科技呢?
用户多是 c 端,企业资源相对薄弱。
这是短板。
刘强东在笔记本上写下“供应链”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苏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东哥,还在看那份情报?”
刘强东苦笑:“压力大啊。我做京东多媒体的时候跟杭州那个马老板接触过,他不是一般人,要是全力做 b2c,我们这边……”
“杨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苏琪把咖啡放在桌上。
“什么话?”
“给你看看 E 职通和同城帮的数据。”
刘强东一愣。
E 职通?同城帮?
他接过苏琪递来的内部资料,只看了一眼,他就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
E 职通,注册企业超过五百万家。
同城帮,服务商家超过三百万家。
这两个数字,加起来远远超过了阿里巴巴的百万商家!
“这……”刘强东抬起头,看着苏琪,“杨总早就布局了?”
苏琪笑着点头:“杨总一开始做 E 职通的时候,就在布局本地生活和企业服务了。这些商家资源,现在正好可以导入淘宝网。”
她顿了顿:“而且,这些商家和阿里巴巴的 b2b 商家不一样。他们是做零售的,是做服务的,天生就适合电商平台。”
刘强东的心跳加速了。
原来,杨帆早就想到了。
他不仅想到了,还一开始就开始了布局。
“还有,”苏琪继续说,“其实杨总选择做 mp3 是有三个原因的。”
“哪三个?”
“第一,切入硬件赛道,为日后线上和线下结合提前做准备,日后不排除可能涉足手机、电脑等产业。”
“第二,淘宝网需要一个爆点产品,如果 mp3 能一炮而红,就能让所有 b 端用户见识到淘宝网的强大流量,自然就能吸引更多商家入驻。”
“第三,”她顿了顿,“杨总还想用这款 mp3 撬开美利坚市场的大门。”
刘强东彻底服了。
他这个师弟,看得太远了。
看似简单的一个 mp3 产品,竟然串联起了硬件、电商、全球化三大战略。
“所以,”苏琪笑了笑,“马老板是很厉害。但现在的优势,在我们这边。只要按部就班,我们就不会输。”
“现在,淘宝网的系统开发已经进入尾声,内测工作下周就能启动。”
“mp3 的生产也很顺利,华星公司那边已经完成了 3 万台的备货,月底就能达到 10 万台的目标。”
苏琪目光落在刘强东身上,“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物流。”
“杨总说,物流的事交给你。目前单台 mp3 成本五百元,加上网站、宣传、员工和物流成本,要控制在六百元以内。”
“能做到吗?”
刘强东站起身,眼神坚定:“能。”
“好。”苏琪点头,“那我去回复杨总了。”
她离开后,刘强东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数据,突然笑了。
压力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动力。
有这么强大的后盾,有这么清晰的战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团队的电话:“所有人,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我们要重新规划物流方案。”
挂断电话,刘强东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中关村,灯火辉煌。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站在了正确的阵营里。
第317章 庭审翻供
中关村,百度总部。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会议室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躲一个人。
苏琪。
扬帆科技的 coo,杨帆的左膀右臂。
这半个月来,这个女人已经给他打了七次电话,发了十二封邮件,全部围绕同一件事——谈百度手中持有的贴吧和随听音乐网股份。
第一次接到电话时,张启明还很客气:“苏总,这事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第二次,他开始推脱:“最近李总在忙技术升级,等他有空我们再聊。”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七次时,他连电话都不接了。
不是不想谈,是不敢谈。
张启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中缭绕。
四个月前,百度拿下扬帆科技的 A 轮,拿到了贴吧和随听音乐的股份。
当时的估值,整个扬帆科技也才 1 亿 2 千万。
可现在呢?
贴吧日活突破三百万,成为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兴趣社区。
随听音乐网注册用户六千万,付费会员两百多万,再加上即将上市的 mp3 硬件……
这两个项目的估值,已经飙升了十倍不止。
“十倍啊……”张启明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百度当初的投入已经获得了惊人的回报。如果现在减持套现,确实能为百度带来数亿现金流。
但问题是,百度上下没有一个人想减持。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张总,苏总……来了。”
张启明手一抖,烟灰掉在文件上。
“人在哪?”
“在外面,她说……今天不见到您就不走了。”
张启明苦笑。
躲了半个月,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请她到三号会议室。”
……
三号会议室。
苏琪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她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杯秘书刚端来的咖啡。
“张总,好久不见。”苏琪微笑。
“苏总,抱歉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张启明在她对面坐下,“李总去美国参加技术峰会了,公司一堆事……”
“理解。”苏琪点头,“所以我亲自来了。”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两份文件,直接开门见山。
“关于贴吧和随听音乐网的股份,杨总的意思是,希望百度能减持一部分。”
张启明的心一沉。
果然。
“苏总,”他斟酌着措辞,“贴吧和随听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我们百度很看好它们的未来。”
他抬起头,直视苏琪:“实不相瞒,我们不仅不想减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能增购一部分股份。”
“张总误会了。”苏琪笑容不变,“杨总不是要你们全部减持,是希望调整持股结构。”
她将两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的方案,百度可以保留贴吧的全部股份,但随听音乐网的股份,我们希望回购,或者置换成贴吧的股份。”
张启明拿起两份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很清晰:扬帆科技以当前估值回购随听音乐网的股份,价格比半年前翻了十二倍。
很优厚。
但张启明没有立刻表态。
贴吧和随听,如果二选一,他肯定会选贴吧。
百度的核心业务是搜索引擎,贴吧的社区属性与搜索引擎的适配度极高,能形成协同效应。
而随听音乐网,虽然现在很火,但毕竟是内容平台,和百度的技术基因不算完全匹配。
可问题是,杨帆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总,”张启明放下文件,“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杨总为什么……要回购随听的股份?”张启明盯着苏琪,试探着问道。
“贴吧现在的发展前景比随听好太多,你们愿意放弃贴吧的股份,换随听的?”
“当然没开玩笑。”苏琪语气肯定,“这是杨总的意思。具体的折算比例,我们已经核算好了,保证不会让贵司吃亏。”
苏琪不能明说,因为在杨帆的判断下,贴吧的未来会逐渐衰落,而随听音乐会随着硬件生态的建立,价值继续飙升。
“张总,”她放下咖啡杯,“每个公司的战略重点不同。对扬帆科技来说,随听音乐是硬件生态的核心一环,我们需要更强的控制力。”
“至于贴吧,”她顿了顿,“我们很看好它和百度的协同效应。所以,我们愿意让你们保留贴吧的全部股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张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慷慨了。
按常理,一家公司如果要回购股份,应该回购价值被低估的,而不是放弃高增长的部分。
“我需要时间考虑。”张启明说。
“张总,”苏琪看了看手表,“一周后我要飞美国,处理那边分公司的事。这件事,最好在我走之前定下来。”
这话是施压,也是事实。
“五天,”他咬咬牙,“最迟五天给你答复,李总三天后回来。”
“好。”苏琪点头,“那我等张总的电话。”
她离开后,张启明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诱人的数字,心里却猜不透。
“杨总啊杨总……”张启明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布什么局?”
……
离开百度总部,苏琪给杨帆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谈判进展。
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会同意的,贴吧的天花板就在眼前,这笔账,他们会算。”
下午四点,手机再次响起。
是宋鹤山打来的。
杨帆接了起来:“宋叔。”
“小杨,明天开庭,确定不需要我过去?”宋鹤山的声音很沉,“证据已经搜集好了,扫描发你了!”
杨帆犹豫了片刻:“宋叔,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只要是在国内,就会有钻不完的空子。今天把他关进去了,明天他们就会找到减刑的机会。”杨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与其这样,不如把战场换到另一个全新的、没有人干扰的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传来一道叹息声:“你想清楚的话,就按照你的计划执行,就是……”
“放心吧宋叔。”杨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就是夹起尾巴忍一段时间,这有什么难的。”
挂断电话,杨帆摇了摇头。
明天,法庭上。
希望他的好家人们一定要加把劲,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
2001 年 12 月 18 日,上午九点。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刑事审判庭。
法院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
虽然这起绑架案没有公开审理,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毕竟,涉案人员涉及京都杨家和新兴的互联网龙头扬帆科技,这样的关注度,想藏都藏不住。
杨帆和宋今夏并肩走进法院,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反观杨家那边,阵容却堪称豪华。
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杨语汐全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阴沉。
他们身后,跟着一支庞大的律师团队,足足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律师尤为亮眼。
据说是什么国际知名的刑事辩护律师,收费高得惊人。
庭审现场,气氛庄严肃穆。
当法槌敲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被告人席上。
杨旭、孙强、王虎三个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了上来。
曾经的杨旭,是金陵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杨家的势力,嚣张跋扈,霸凌弱小,何曾有过这般狼狈?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低垂着头,不敢与杨帆对视。
旁边的孙强和王虎两人,同样神色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全体起立!”书记员的声音响起。
法官走进法庭,坐下后,示意众人落座。
“现在,开庭审理原告杨帆、宋今夏诉被告杨旭、孙强、王虎绑架一案。”
庭审按照正常流程推进。
首先,由原告律师陈述案情。
原告律师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杨旭三人如何策划绑架、如何实施行动、如何被当场抓获的全过程,证据充分。
随后,人证、物证依次递交。
杨帆的司机刘师傅和宋今夏出庭作证,详细描述了被绑架的情景,以及对方如何转移地点、又如何被警方抓捕的流程。
警方也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现场抓获的录像、杨旭三人的供述笔录、作案工具等。
每一份证据,都直指杨旭三人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异议。
杨远清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可薛玲荣就没那么冷静了,尤其是看到杨帆,因为愤怒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
被告律师团队试图进行辩护,提出杨旭三人是初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等理由,希望能从轻量刑。
可原告律师直接反驳,绑架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且勒索 1 亿金额,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都不能掩盖其犯罪事实。
而且,杨旭三人是有预谋的犯罪,主观恶性极大,不存在从轻量刑的情节。
庭审现场的局势,一边倒地偏向杨帆和宋今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起案件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杨旭三人难逃法律的制裁。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三人的量刑轻重。
就在法官准备询问被告人最后陈述时,杨远清轻轻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刀疤王虎突然抬起头,冲着法官大声喊道:“法官大人,我们有话要说!”
“这起绑架案,都是俺们俩策划的,是俺们撺掇杨旭干的!杨旭是被俺们逼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庭审现场炸开了锅。
他们的供述,与之前在警方那里的笔录完全相反,显然是早就串好的供词。
杨帆坐在原告席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终于来了。
他目光看向旁听席上的“一家人”,杨远清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法官也皱起了眉头,敲了敲法槌,“肃静!被告人,你们说的是实话吗?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这场庭审,才刚刚开始有意思起来。
第318章 外国国籍
法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法官大人,”孙强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俺们哥俩……在酒吧就盯上杨旭少爷的。看他开好车、穿名牌,一块表就值俺们干一辈子,就……就动了歪心思。”
王虎紧跟着开口,“俺们撺掇他干一票大的,杨旭少爷一开始不同意!他说『我缺你们那点钱?』,还骂俺们想钱想疯了。真的,他当时是拒绝的!”
“可俺们不信啊,”孙强眼神躲闪,“觉得他是吹牛,怕事。俺们就拼命灌他酒,拿话激他,说他不仗义,看不起兄弟……最后他喝多了才……才同意的。”
两人一唱一和,将杨旭从“主谋”塑造成一个被灌醉后“误入歧途”的从犯。
审判席上,法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告人孙强、王虎,你们当庭所做的陈述,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多次笔录中,指认杨旭为主谋的供述完全不符,请向法庭解释原因。”
“因为……因为当时俺们怕!”孙强猛地抬头。
“俺们想把事情都推到杨旭少爷身上!想着他家里有钱有势,他爸肯定能想办法把他弄出去,顺便把俺们也捞出来……”
“对,对!”王虎连忙附和,“俺们想着,先脱身再说……可这些天关在里面,天天晚上做噩梦……法官大人,俺们知道错了,不该诬赖人!”
旁听席跟着骚动了起来。
薛玲荣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病态的血色。
杨远清依旧坐得笔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原告席上,杨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出戏剧与他无关。
宋今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反对!”
原告律师陈铭蓦然起身,压住了庭内的窃窃私语。
“审判长,合议庭!对方证人当庭所作证言,纯属恶意串供、当庭撒谎,意图混淆视听,干扰法庭公正审理!”
法官看向他:“请陈述反对理由。”
陈律师拿起面前厚厚一叠卷宗,步履沉稳地走到法庭中央。
他举起手中文件:“首先,孙强、王虎今天的供词,与他们此前在公安机关三次笔录完全背道而驰,显然是人为指使!”
他将文件副本递给书记员,转身直面两名翻供者:
“还有——”他拿起另一份证据,“你们声称,杨旭是在酒吧被灌醉后才答应,但根据我方调取的通讯记录显示——”
他举起一张清晰的打印件:“案发当日下午三点零七分,杨旭的手机就向孙强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为:『人已锁定,今晚动手。』”
“这是从运营商后台提取的原始数据,附有发送时间、双方号码及基站定位信息,真实无误!”
他拔高音量:“下午三点!那个时候,你们三人根本还未在酒吧碰面!这条提前数小时发出的短信,你们怎么解释?!”
孙强的脸“唰”地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王虎张了张嘴,将目光看向身旁的律师。
“最重要的一点——”陈律师转向审判席,“对方试图将本案淡化为图财的普通绑架。”
“但被害人宋今夏女士明确陈述,在绑架现场,她亲耳听到杨旭说过,『杨帆你害我被学校开除,今天我就要你付出代价!』之类的狠话。”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在法庭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见财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目标明确的报复行凶!勒索钱财只是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
法庭内的低声议论变成了清晰的嗡鸣。
陈律师回到原告席,拿起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那是来自金陵警方的档案复印件,以及一些照片。
“审判长,合议庭,要理解这种报复的根源,请允许我出示一组关联证据。”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这是五个月前,发生在金陵某中学附近的一起恶性围殴事件,被二十多名手持棍棒的社会青年围在中间殴打的瘦弱少年,正是我的当事人杨帆。而组织、指挥这场围殴的,正是被告人杨旭。”
卷宗在法庭证据展示系统上放出,触目惊心。
“这起事件,因我的当事人杨帆最终选择了谅解,而未进一步追究。”
陈律师翻动着后续文件,那是更多校园记录:被推搡倒地、书包被扔进垃圾堆、课本被撕毁、堵在厕所围殴……
“这些,是我的当事人杨帆,在整个高中三年期间,所遭受的长期校园霸凌。而施暴那一方,均以杨旭为首。”
最后,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旁听席上杨远清一家所在的位置,缓缓说道:
“而近期,互联网上关于杨帆先生遭遇的广泛讨论,相信合议庭也有所了解。杨旭对杨帆的仇恨,并非一日之寒,而是积怨多年的爆发。”
他走回法庭中央,做出最后总结陈词: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杨帆,在案发时,只是一家初创互联网公司的负责人,办公地点还是临时租用百度公司的。”
“试问,一个正常思维的绑匪,会选择这样一个年轻创业者为目标吗?而且开口勒索就是一个亿的天价?”
他自问自答,声音铿锵有力:
“不会!所以,本案的本质,根本不是绑架勒索!而是在报复动机驱使下,策划实施的犯罪行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主观恶性极深!”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
杨旭深深埋着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孙强和王虎面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
“反对!”
被告律师席上,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律师站了起来。
他叫周正平,在国内以擅长处理重大疑难刑事案件而闻名。
“审判长,对方代理人正在故意混淆案件性质,以无关往事煽动情绪,误导法庭。”
他缓步走到庭前,姿态从容:
“第一,关于数年前乃至更久远的所谓『校园纠纷』,与本案指控的绑架勒索事实无直接法律关联。”
“我的当事人杨旭,已为年少时的错误行为付出了代价,被学校开除,受到家庭严厉管教,并且,对方当事人当时已接受道歉并出具谅解书。此事早已了结,不应成为加重本次案情的依据。”
“第二,”他转向孙强、王虎的方向,“我的当事人与孙、王二人案发前确有联系,但内容多为相约饮酒。”
“至于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在缺乏上下文语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有多种解释,可能是看上酒吧某位女性,可能是其他事情的约定。不能仅凭此孤证,就武断地与刑事犯罪划等号。”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抛出了真正的重磅武器:
“第三,也是本案最核心、最基本的事实,我的当事人杨旭,在案发时,**是一名未成年人。”
哗——!
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肃静!保持法庭秩序!”法官重重敲响法槌。
周律师不慌不忙,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由公安机关协调户籍原始登记部门、结合当年接生医院记录核实后,出具的《关于杨旭出生日期的情况说明》及真实《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
“证据显示:杨旭的实际出生日期为 1984 年 9 月 15 日。本案案发时间为 2001 年 11 月,案发时,杨旭实际年龄为十七周岁零两个月,是未成年人。”
他又出示了几份询问笔录:“这些是当年为让孩子提前入学,应其外祖父薛崇礼请托,违规办理年龄变更的经办人员证言。他们承认了错误,并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周律师看向审判席,语气恳切:“审判长,根据我国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法律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原则,也是本案量刑必须考量的首要前提。”
原告席上,陈律师脸色一沉,立刻起身反驳。
“审判长!首先,我方对对方出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持有异议,申请法庭予以严格审查!”
“其次,即便年龄问题存在争议,但杨旭所涉嫌参与的是绑架这一严重暴力犯罪,并造成了实际的危害后果,情节恶劣,不能简单因年龄问题而从轻!”
随后,他看向周律师:“更重要的是,如果公民的法定年龄可以因私人目的随意变更,今天为上学改,明天是否就能为逃避刑责改?法律的严肃性与权威性将置于何地?”
双方律师围绕年龄焦点展开了激烈而专业的交锋。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那位自开庭起便安静坐在被告律师团队中的外国女性,缓缓站了起来。
“审判长,各位,请允许我发言。”她的中文清晰,带着外国口音,“我是杨旭先生的美国法律顾问,伊夫琳·沃森。”
她向法庭微微颔首,取出文件:“这是杨旭先生的美国永久居留权文件复印件。他于今年 10 月,即案发前约一个月,通过合规投资移民渠道,正式获得美国永久居民身份。”
双重国籍身份!
法庭内的哗然之声几乎压不住了,这转折一波接着一波!
伊夫琳律师继续说道:“根据国际司法实践及中美两国间的相关法律协作框架,对于拥有双重国籍、且在本案中被指控犯罪时确系未成年人的当事人,在司法程序、量刑考量乃至后续执行方式上,应该有更多的灵活处理可能。”
她看向法官,言辞委婉地提醒:“我的当事人及其家庭,充分尊重华夏法律的权威,愿意承认在本次事件中的错误。”
“我们恳请法庭,在依法审理的同时,能够综合考量其『未成年、初次涉罪、认罪态度』以及其特殊的跨国身份背景,在量刑上给予最大限度的放宽。”
“我们建议,可以考虑适用缓刑、社区服务、强制心理矫正等更为侧重教育与挽救的惩戒方式,这或许更符合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的国际趋势。”
话语冠冕堂皇,但核心信息清晰无比:
利用“未成年+从犯+美国籍”三重盾牌,争取最低刑罚,甚至可能规避实质性的牢狱之灾。
陈律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看向身旁的杨帆,眼中闪过无奈与愤慨。
对方有备而来,组合拳一环扣一环。
从翻供顶罪到年龄争议,再到抛出国籍身份,几乎堵死了所有重判的可能。
审判席上,法官与两旁的合议庭成员低声、迅速地交换着意见。
显然,这些突如其来的“新情况”给审判带来了极大的复杂性。
“现在休庭!”法官敲响法槌。
“合议庭需要对相关新证据、新主张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继续开庭。”
……
法庭外的走廊。
杨远清一家聚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低声急促地交谈着。
薛玲荣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杨静怡和杨语汐站在身旁,眉眼开笑。
反观走廊另一头,杨帆和宋今夏并肩坐在长椅上。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宋今夏咬着下唇,“翻供、改年龄、弄外国身份……为了脱罪,简直……不择手段。”
杨帆笑了笑,示意宋今夏稍安勿躁。
他料到杨远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今夏,”杨帆轻轻开口,“你觉得,法官最后会怎么判?”
宋今夏怔了怔,“未成年,加上从犯……可能……判个缓刑?或者很短的刑期,再找个理由保外就医什么的……”
“然后呢?”杨帆继续问,像在引导她思考。
“然后?”宋今夏愣了一下,“然后……他可能很快就出来了。有了美国身份这个护身符,他们说不定还会操作什么引渡、回国服刑,那根本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现实吗?
精心策划的暴力伤害,因为一层层精心编织的外壳,就可能逃脱应有的严厉惩罚?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法院肃穆的院落,几株老梧桐早已落尽叶子,嶙峋的枝干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伸展,像挣扎的手。
“今夏,”他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坚持不让宋叔到场吗?”
“为什么?”宋今夏走到他身边。
“因为,”杨帆转过身,目光落在宋今夏脸上,“我想让他们赢。”
宋今夏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放大。
“让他们觉得,他们费尽心机、动用一切资源布的局,成功了。”
杨帆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让他们相信,金钱、关系、法律漏洞,又一次帮他们保住了想保住的人。让他们沉浸在这种胜利的得意里。”
他走回长椅,缓缓坐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放松警惕。”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宋今夏看着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你……你早就预料到了?你想……”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弧度。
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
第319章 艰难审判
休庭的间隙。
法官休息室里的气氛比庭上还要凝重。
审判长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和紧绷的眉心。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案件卷宗、新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双方律师的意见摘要混杂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清,剪还乱。
“各位,”他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位合议庭成员,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个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副庭长是位五十多岁、以严谨犀利着称的女法官,姓周。
她拿起那份关于杨旭出生日期的证明,又瞥了一眼美国护照的复印件,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
“年龄更正,美国绿卡,当庭翻供……要么说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真舍得下血本。”
“是啊,在案发前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搞定这张美国绿卡,你们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周副庭长和年轻法官停下手中动作,有些好奇。
“这种操作,在圈子里也不是秘密。”审判长的眼神复杂,伸出五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五百万?人民币?”年轻法官猜测。
“美元。”审判长吐出两个字,看到两人脸上的震惊,继续道。
“而且这钱不是直接塞给移民局。是通过多层白手套,以合规的竞选捐款名义,注入某个关键州议员的选举资金池。”
“作为回报,该议员会以个人名义,向美国移民局出具一份措辞强烈的杰出人才推荐函,并将该申请列入加速优先处理通道。”
他声音带着讽刺,“今年,美国的《爱国者法案》尚未将政治献金与移民申请之间的关联监管全面收紧。”
“一份来自有影响力议员的推荐信,在审查中具有相当的分量。更重要的是,某些类别的加速申请,并不强制要求申请人面试或亲自到场核验。”
他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杨旭的美国身份,是利用资本钻美国法律与政治规则漏洞的产物。
“所以,”周副庭长冷笑一声,“有钱,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是为所欲为,是资本总有办法找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哪怕这漏洞在万里之外。”
审判长手指点着桌上那本美国护照的复印件,“而现在,这个用钱砸出来的漏洞就实实在在地摆在我们面前,要求我们在判决中予以考量。”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男法官苦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从当庭呈现的证据链来看,形式上是完整的。如果我们忽略或否定这些证据,判决到了高院,被发回重审的风险极高。”
审判长叹了口气。
在刑事审判岗位上干了近三十年,这种“有钱有势家庭为保孩子不惜代价”的戏码,他见过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面对,都是法律条文与现实操作之间的博弈。
“先不管其他,我们先从最枯燥的法律条款和事实认定理起。”
审判长重新戴上眼镜,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性的分析状态。
“第一个焦点,年龄。”他翻开刑法典籍。
“假设骨龄鉴定最终支持这份新证明,确认杨旭在案发时确实未满十八周岁。那么根据《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刚性规定,我们必须首先考虑。”
“绑架罪,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基准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周副庭长接话,“对于未成年人这一法定从宽情节,在基准刑的基础上减少 10% 到 50%。以本案涉嫌绑架的情节,刑期拉到十年以下。”
年轻法官在笔记本上记录,补充道:“然后是从犯身份。根据《刑法》第二十七条,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虽然绑架罪性质严重,免除不可能,但减轻的幅度在 20% 到 50% 之间。”
“还有犯罪未遂。”审判长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关键点。
“本案犯罪过程中止于实施阶段,未造成被害人重伤、死亡等严重后果,也未实际取得勒索财物,依法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这一情节,也有 20% 左右的减刑空间。”
他拿起笔,在纸上进行简单的叠加演算:
基准刑:10 年(按最低起算)
减刑因素一(未成年人,按-40% 计):10 年x(1-40%)=6 年。
减刑因素二(从犯,按-30% 计):6 年 x (1 - 30%) ≈ 4 年 2 个月。
减刑因素三(未遂,按-20% 计):4 年 2 个月 x (1 - 20%) ≈ 3 年 4 个月。
“三年左右。”周副庭长看着那个最终数字,“如果综合考虑其认罪态度、初犯等因素,在量刑时再稍作倾斜,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是完全可能的。”
休息室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这个演算结果,尽管让人憋闷,却是基于现有证据和法律条文推导出的结果。
法官的职责是依法裁量,而非凭个人喜恶宣泄情绪。
问题在于,事情远不止于加减乘除。
“真正的麻烦,是他的美国国籍。”年轻法官打破了沉默。
“我研究过今年沪市的一个判例,一名美籍华人在境内犯有商业欺诈罪,最终法院判决后,通过外交与司法协作渠道,将其驱逐出境,交由美国司法机关执行剩余刑期。”
“那能一概而论吗?”周副庭长显然不认同,“那个案子是单纯的经济犯罪,社会危害性和暴力性远低于绑架!这是暴力犯罪,触及社会安全底线!”
“因为他是美国人,是未成年,就能享受超国民待遇?在我们这里犯了罪,然后回美国矫正机构去?这对受害人公平吗?对公众怎么交代?”
“我同意周姐的看法,性质不同。”年轻法官试图解释自己的担忧。
“但我们必须正视其中的复杂性。根据我国加入的《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精神,对未成年人司法应以教育、感化、挽救为主。”
“再加上中美之间存在《刑事司法协助协定》,一旦美方领事机构依据其公民权利保护条款介入,案件就可能从单纯的国内刑事案件,升级为涉及外交的跨境司法协作问题,那时我们将面临更多非法律层面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是美国人,我们就得网开一面?”周副庭长的语气更加锐利。
“不是网开一面,是必须在法律、政策、外交现实的多重维度下,寻求一个既能维护司法尊严、又能妥善处理复杂性的平衡点。这很难,但这就是现实。”年轻法官坚持自己的观点。
“好了。”
审判长抬起手,制止了两位同僚的争论。
他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在不算宽敞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翻到卷宗中量刑建议部分的最后一页:
“如果我们严格依据现有证据和法律条文进行正常判决,杨旭很可能只获刑三年左右,甚至缓刑。”
“并且,由于其美国永久居民身份,其律师团队必然会启动程序,申请将其引渡回美国服刑。”
审判长看向两位同僚:“你们应该了解,美国针对未成年犯的所谓矫0正体系,尤其是在某些州,条件、管理方式和实际效果……与我们的监狱系统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这其中的差别,受害人和社会公众会如何看待?”
“如果我们坚持原则,不考虑其国籍背景,试图判处更重的、与其罪行相匹配的实刑,”年轻法官接口,面色凝重。
“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美国驻华领事机构会依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和其对本国公民的保护职责介入。案件将不可避免地染上外交色彩,我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法律辩论,还可能涉及外交交涉、舆论压力甚至更复杂的国际规则博弈。”
休息室再次被沉重的沉默笼罩。
此刻,摆在三位法官面前的,早已超越了一起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它变成了“法律正义、司法独立、国家利益、外交现实与公众情感”之间艰难而危险的平衡游戏。
是坚守原则与面对复杂现实之间的痛苦抉择。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时间在流逝。
“还有五分钟。”审判长看了一眼时钟。
“我们必须形成一个倾向性的意见。是严格遵循现有证据链,哪怕其来源存疑,还是……顶住压力,探寻其他可能性?”
第320章 哪里错了
法庭外的走廊。
杨远清一家聚在走廊尽头。
看似在低声交谈,实则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爸,那个骨龄鉴定……”杨静怡凑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技术上是可能存在误差的,万一……”
“没有万一。”杨远清打断她,眼神却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该打点的都已经打点过了。而且,杨旭的骨骼发育确实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一些,几个月的误差在鉴定中完全属于合理范围,不会出纰漏。”
薛玲荣死死攥着丈夫的手,“远清,这次……这次真的能过去了吗?我心里还是慌……”
“把心放回肚子里。”杨远清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三个法定从宽情节,再加上美国国籍这张王牌,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个缓刑。等庭审结束,立刻送他去美国,远离这是非之地,以后就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地飘向走廊另一侧。
那里,杨帆和宋今夏并肩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杨帆微微侧头,正对宋今夏低声说着什么,宋今夏偶尔点头,神情专注。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心悸。
从庭审开始到现在,杨帆本人几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激烈的指控、戏剧性的翻供、律师间的唇枪舌剑……
所有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既没有受害者家属应有的悲愤,也没有对不公操作的激烈反抗,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置身事外。
偶尔看看手表,那神情里甚至透出一丝……不耐烦?
这不合理。
完全不符合杨远清对杨帆的认知,也不符合人性常理。
“远清,”薛玲荣也察觉到了那股异样。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声音发紧,“那小子……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对劲。”
杨远清摇摇头,眉头紧锁,他同样困惑。
按照常理,以杨帆此前展现出的狠辣,现在他应该怒不可遏,应该据理力争,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反击。
可他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人不安。
“会不会……有诈?”杨静怡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道出了几人心中共同的恐惧。
“能有什么诈?”杨远清下意识地反驳。
“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演过了。年龄、国籍、顶罪的罪犯……每一步都考虑了后备方案,程序上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除非……”
“除非什么?”薛玲荣和杨静怡同时追问。
“除非……他手里还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一张足以掀翻我们所有计划的……王牌。”
这话让角落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杨帆还有牌吗?
如果有,会是什么?
难道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并且准备了更致命的反击?
薛玲荣突然浑身一颤,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失声道。
“远清!宋鹤山……宋今夏的父亲,他今天没露面!”
杨远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骤然下沉!
对了,宋鹤山!
金陵市公安局的实权副局长,前途无量的少壮派。
自己的亲生女儿遭遇绑架,身为父亲,身为警察,他怎么可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庭审?
“不对……不对……”杨远清喃喃自语,大脑高速运转。
“宋鹤山分管治安和户籍,业务范围……正好覆盖人口信息管理。杨旭改年龄这种事,就算做得再隐蔽,以他的位置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知道又怎样?”薛玲荣还没完全转过弯,“他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操作的。”
“不!”杨远清猛地摇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他知情,却选择了沉默,没有在侦查阶段提交任何相关线索,甚至今天都没有作为证人出庭,或让检察院施加压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惧意: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一切,都在他的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默许?”杨静怡惊疑不定,“默许我们……操作?为什么?”
“默许我们改年龄,默许我们搞国籍,默许我们找人顶罪……”杨远清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杨帆平静的侧影。
“然后,在我们以为大功告成的最后时刻,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这是……请君入瓮。”
这个推测让薛玲荣和杨静怡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杨帆现在令人费解的平静,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像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深处,然后再扣动扳机。
“不会的……不可能……”薛玲荣拼命摇头,拒绝相信。
“宋鹤山是警察,是副局长!他不可能关注这些小事……”
“小事?”杨远清苦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首先是宋今夏的父亲!”
“他的女儿差点被绑架、受到惊吓,任何一个父亲,尤其是他那样地位和性格的父亲,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静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慌乱。
杨远清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手表,表盘上的秒针不疾不徐地跳动。
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后,庭审就将开始。
四分钟后,或许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先沉住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兵来将挡。现在慌也没用。看看……看看杨帆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而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宋今夏还在纠缠杨帆。
“杨帆,你就不能稍稍透露一点?”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宋今夏追问。
“因为后面可能不那么……光彩。”杨帆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全体人员,请入庭!庭审即将继续!”
法警推开法庭厚重的木门,高声宣布。
杨帆从容地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和袖口。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此刻清晰地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冷静如猎手般的光芒。
那是目睹猎物彻底踏入陷阱核心时,才会流露出的光芒。
“走吧。”他对宋今夏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她去看一场演出。
“陪他们,把这最后一场戏……演完。”
两人并肩走向法庭。
几乎同时,杨远清一家也从角落起身,面色各异地走向同一扇门。
在狭窄的门口,双方无可避免地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杨远清的目光与杨帆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杨远清极力想从杨帆的脸上、眼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线索。
紧张、焦虑、不甘、愤怒……任何能暴露其内心真实想法的情绪。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威胁和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杨远清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谷底。
一个清晰的、带着绝望的念头击中了他:
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他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错误,究竟在哪里。
“现在继续开庭!”
第321章 缓刑之胜
审判长重新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在原告席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杨帆依旧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背脊挺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审判,与他只是隔岸观火。
“经过合议庭休庭评议,”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针对本案出现的若干争议焦点,现做出如下当庭认定与后续安排。”
他逐条宣读,语速平稳:
“第一,关于被告人杨旭的年龄问题,控辩双方证据冲突,当庭难以直接采信。本庭决定,将依法委托具有法定资质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人杨旭进行骨龄鉴定,该鉴定结果将作为认定其犯罪时是否成年的关键依据之一。”
“第二,关于被告人杨旭所持美国永久居留权身份问题,本庭重申: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机关对发生在华夏境内的刑事案件,拥有完全的、排他的司法管辖权。该身份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定罪。但,在最终量刑阶段,本庭会将其作为被告人个人情况予以综合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原告席,这是程序,也是最后的机会:
“原告方,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向法庭提交?”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杨帆身上。
如果这个年轻人手中真握有足以翻盘的王牌。
那么此刻,便是亮剑的最后时机。
原告律师陈铭缓缓起身,向审判席微微欠身,“审判长,合议庭,我方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话音落下的刹那,旁听席上响起一片讶然。
薛玲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忍不住要激动地叫出声。
赢了,真的赢了!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杨远清虽然依旧维持着家主应有的镇定姿态,端坐如钟。
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在律师话音落下那刻便松弛了下来。
胸腔里那口提了许久的气,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吁出。
没有后手,没有埋伏,所有的担忧,只是自己吓自己。
“好。”审判长点了点头,“现在,请各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孙强和王虎被依次带至发言席。
两人的陈述简短,像是重复播放的录音,翻来覆去仍是“主谋是我们,杨少爷只是被俺们骗了、灌醉了”。
轮到杨旭。
法警将他带到法庭中央的发言席。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套着略显宽大的灰色囚服,低着头,摆出一副惶恐悔恨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
“法官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句便是,“我错了。”
“是我年少无知,是我交友不慎,没能抵挡住诱惑和教唆,才……才一时糊涂,犯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转向原告席,目光在杨帆和宋今夏之间游移。
“哥……对不起。宋同学……真的,非常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哽咽更甚:“万幸……万幸没有对你们造成真正的伤害,不然我真是罪该万死……”
“我恳请法庭,看在我年少无知、真心悔过的份上,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述完毕,他再次鞠躬,然后在法警的带领下走回被告席。
就在转身、即将坐下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瞟向了原告席上的杨帆。
那眼神深处,哪里有半分悔恨与恐惧?
只有掩饰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与嘲讽。
一如从前。
高中三年,无数次欺凌、羞辱之后。
他总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自有人帮他摆平一切。
他背后有薛家撑腰,有杨家的默许,他从未真正付出过任何像样的代价。
这次,看来也一样。
改年龄,办国籍,找替罪羊……他果然又要赢了。
他那个所谓的哥哥,费尽心思报警,请大律师,闹上法庭,搞得满城风雨,最后呢?
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旭的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一个嘲讽的弧度几乎要成形。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几乎要破功的表情。
审判长的目光再次投向原告席,出于某种复杂的考量。
他决定破例再给杨帆一次机会:“原告方,被害人及其代理人,是否还有最后陈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一点。
杨帆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审判席,却没有看任何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没有。”
就两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情绪附加。
旁听席上,薛玲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她没有失态。
泪水,这次是彻底释放的、狂喜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杨远清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庭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容。
虽然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仍未完全散去,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
他们赢了。
所有算计,所有投入,所有忐忑,在这一刻,都值了。
审判长不再多言,手中的法槌举起,落下,发出终结的声音。
“现在宣布——本案法庭审理阶段,全部结束。”
“合议庭将根据今日庭审情况、控辩双方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并结合后续骨龄鉴定之结果,进行最终评议。择日另行宣判。休庭!”
法警上前,将三名被告人带离。
而原告席上,杨帆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寥寥几份文件,将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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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宣判日。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比上次开庭时更加喧嚣,俨然成了媒体盛会。
各路记者早早抢占有利位置,摄像机、长焦镜头、录音设备严阵以待。
这场交织着豪门恩怨、互联网新贵、跨境因素与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件,早已发酵成社会热点,连续多日霸占报纸头条和晚间新闻时段。
上午九点,薛玲荣携两个女儿准时抵达。
这一次,杨远清出于某种考量,没有亲自露面。
杨家女眷今日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一扫往日阴霾。
薛玲荣身穿一件质地精良、色泽饱满的正红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得体。
杨静怡和杨语汐也打扮得青春靓丽。
面对蜂拥而上的镜头和话筒,她们并未躲避,反而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薛女士!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信心吗?”记者高声提问。
薛玲荣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面向镜头,“我们始终相信法律的公正,也相信法院会做出合理的判决。”
九点半,另一道身影出现。
杨帆独自一人前来。
他今天穿着非常简单,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短款羽绒服,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脚下是普通的运动鞋。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律师陪同。
形单影只。
与杨家女眷前呼后拥、珠光宝气的阵容相比,这道孤独的身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落寞,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记者们瞬间调转矛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拢上去。
“杨总!您今天一个人来吗?您的律师团队呢?”
“杨总,对于可能的判决结果,您有什么心理准备吗?”
“杨总,说两句吧!您现在心情如何?”
杨帆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低着头加快步伐,迅速穿过喧嚣嘈杂的人群,消失在法院庄严的大门内。
那匆匆离去的背影,落在所有记者和围观者的眼中,是无尽的解读空间。
是心灰意冷?是无力抗争?还是不愿面对可能的失败?
联想到网络上流传的关于他身世与过往的种种。
这道背影,莫名地让人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同情。
……
法庭内,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几乎成了杨家的小型社交派对。
杨帆独自坐在原告席,微微垂着头,依旧看不清表情。
“全体起立!”
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步入法庭,庄严肃穆。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音压下所有杂音。
“现在宣判。”
审判长展开最终结果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杨旭、孙强、王虎涉嫌绑架罪一案……经审理查明,三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键部分到来,他的语速稍稍放慢:
“被告人杨旭,在案发时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依法认定为从犯。其犯罪行为在实施过程中,因被害人反抗及警方及时介入等意志外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
“综合以上法定及酌定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旭具有多项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其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及犯罪行为实际造成的社会危害,均相对较轻。”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文书下一页,继续:
“同时,考虑到被告人杨旭已取得美国永久居留权身份,为妥善处理本案,维护正常的中美司法协作关系,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国际法律纠纷与误解……”
这段话,如同一个精心设置的法律台阶,让在座所有明眼人都心领神会。
判决的走向,已然注定。
审判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锤定音的终局力量: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旭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在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宣判词余音在法庭回荡。
刹那的死寂。
然后——
“哗!!!”
旁听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轰然炸开!
薛玲荣“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杨静怡与杨语汐对视一眼,忍不住击掌相庆。
法警走向被告席,手中的钥匙插入手铐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手铐解开了。
金属脱离手腕的瞬间,杨旭挺直了一直微驼的腰背。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脖颈微微转动,然后刻意地转过头,目光看向原告席上的杨帆。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嘴角大幅上扬,扯出一个毫不收敛的、充满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张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看到了吗?这就是结局。
你,终究还是奈何不了我。
杨家众人纷纷起身。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离席时,她的目光斜斜瞥向了依旧坐在原位的杨帆。
那一眼,胜似千言万语: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薛玲荣母女将杨旭围在中间,从容步出法庭。
记者们如同潮水般追了出去,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兴奋的提问声、嘈杂的脚步声和杨家人隐约传来的、抑制不住的欢笑声。
偌大的法庭,迅速空荡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文件,法警检查设备准备闭庭。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独自坐在原告席的年轻人,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残酷的失败,来平复内心的打击与不甘。
没有人注意到——
低垂着头的杨帆,那被阴影遮挡的嘴角,正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可不是失落或苦涩的笑容。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然后,他拎起那个简单的公文包,走出已然空寂的法庭。
走廊里,欢庆的余音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旷。
杨帆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向下俯瞰。
法院正门口,堪称一场小型的胜利新闻发布会。
薛玲荣一家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镜头前,他们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杨旭更是搂着母亲的肩膀,面对闪烁的镜头,得意洋洋地比出了一个经典的“V”字胜利手势。
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们,将那张年轻而张扬的笑脸,照得无比明亮。
多么美好、多么和谐、多么充满希望的一幕。
多么……愚蠢而不自知的一幕。
杨帆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点窗外的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琪。”
“杨总,判决出来了?”电话那头,苏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
“嗯,缓刑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并非惊讶,更像是确认:“和预判一致。那么,需要按预案启动下一步计划吗?”
“启动。”杨帆顿了顿,“一旦确认目标脱离监管,进入美国境内,立即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所有环节,同步启动。”
“明白。”苏琪的回答简洁有力。
“所有资源与渠道均已就位,只要他敢踏上美国的土地。”
楼下,杨家众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采访,坐进豪华轿车离开了法院。
他们以为,他们打赢了这场官司。
他们以为,他们用金钱和手腕赢得了胜利。
他们以为,这场持续一个月的战争,终于以他们的全面胜利而尘埃落定。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真正的战争,那场不再有任何规则束缚、不再有任何侥幸可言的歼灭战。
在被他们忽略的阴影中,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这一次,猎人不会再有任何怜悯,也不会再给猎物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们以为,将儿子送去美国,是铺设了一条远离是非、重获新生的黄金坦途。
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殚精竭虑、耗费巨资亲手铺就的,其实是一条直通万劫不复深渊的……单行绝路。
ilwxs.com 第322章 世家助力
百度总部会议室。
张启明盯着桌面上的两份协议,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对面坐着苏琪,还有扬帆科技投资部的负责人周凯。
“张总,”苏琪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百度持有的随听音乐 30% 股份,可以置换贴吧 5% 的股份,这是基于当前市场价值的公平交易。”
张启明苦笑:“苏总,贴吧确实值钱,但随听音乐现在估值也不低。”
“六千万注册用户,两百多万付费会员,再加上即将上市的 mp3 硬件……30% 换 5%,这个比例是不是太苛刻了?”
“那您可以选第二个方案。”周凯接过话头。
“扬帆科技以三千万现金回购随听音乐的股份,这笔钱,足够百度启动两个新项目了。”
三千万。
这个数字在 2001 年,对任何互联网公司都不是小数目。
何况当初百度 A 轮投资扬帆科技总共才花了两千万。
张启明陷入了纠结,他需要这笔钱。
百度现在正处在关键扩张期,搜索技术的优化、服务器集群的扩建、人才引进……每一样都需要资金。
但扬帆科技的股份,更加诱人。
“苏总,”他终于开口,“我能问问吗?扬帆科技为什么一定要回购随听的股份?据我所知,贴吧现在发展势头更好,这买卖不是……”
苏琪笑了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张总,每个公司都有战略重点。对扬帆科技来说,硬件生态是未来五年的核心,我们需要对随听音乐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张启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扬帆科技在收缩战线,聚焦核心业务。
“还有一件事,”苏琪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说,“杨总让我转告您,贴吧这个项目,扬帆科技可能会在一年内考虑转让。如果百度有兴趣,可以提前准备。”
张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贴吧!
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兴趣社区,日活四百万,用户粘性极高,商业价值难以估量。
如果百度能拿下贴吧,那搜索+社区的生态就完整了。
“杨总……真这么说?”张启明的语气有些急促。
“千真万确。”苏琪点头,“所以张总,现在用随听的股份换贴吧的股份,其实是提前布局。等一年后我们真的转让贴吧时,百度就有优先收购权了。”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张启明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好。”他站起身,伸出手,“我接受第一个方案。”
“随听音乐 30% 股份,置换贴吧 5% 股份,但合同里要加一条,如果扬帆科技要转让贴吧,百度有优先购买权。”
苏琪也站起身,握手:“当然可以。”
协议很快签完。
离开百度总部时,周凯忍不住问:“苏总,贴吧真的要转让吗?现在发展得这么好……”
苏琪看了他一眼:“周凯,杨总说过一句话,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取舍。”
她顿了顿:“因为杨总已经看到了贴吧的天花板,而随听音乐……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入车流。
苏琪看着窗外京都的街景,眼神深邃。
她知道,杨帆布的这个局,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
中午 12 点,杨帆接到陈信中打来的电话。
“杨帆,这两天有空吗?”陈信中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家老头想请你吃顿饭。”杨帆正在看淘宝网的内测数据,“陈哥,陈叔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家港资公司在背调薛家,打听到我爸这边了。”陈信中说,“他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帆的心微微一紧。
还是港资公司,看来薛家的动作不慢啊。
“我这两天都有时间,你看陈叔什么时候有空。”杨帆说。
“那就今晚吧。”陈信中很干脆,“正好三原桥的规划图出来了,你一起看看。”
“好,几点?在哪?”
“晚上六点,穿随意点就行,家宴。”
挂断电话,杨帆立刻让苏琪去准备礼物。
陈老爷子喜欢字画,陈父喜欢品酒。
他让苏琪找了幅清代文人的山水小品,又弄了两瓶三十年陈酿。
五点半,车子驶向西城。
陈家的四合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威严中透着古朴。
杨帆下车时,陈信中和刘峰已经等在门口。
“恭迎杨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
陈信中后面两个字没喊出来,杨帆一脚就踹了过去。
“陈哥,你要再折煞我,我可扭头就走了。”
“不敢不敢!”陈信中笑嘻嘻地接过杨帆的礼品,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四合院很深,三进三出,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
三人走进院子。
两位中年人在院子里站着,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褂子,国字脸,眼神温和,正是陈信中父亲,陈国栋。
另一位穿着行政夹克,面容清瘦,戴着眼镜,是刘峰的父亲,刘政廷。
“陈叔叔好,刘叔叔好。”杨帆恭敬地行礼。
“杨帆来了,快请进。”陈国栋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杨帆的肩膀,“信中天天念叨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中堂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
虽然年过七十,但精神矍铄,正是陈老爷子,陈鸿儒。
“老爷子好。”杨帆上前,深深一躬。
“好孩子,坐。”陈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目光在杨帆脸上停留片刻,“年轻有为啊。”
陈信中把礼物拿了过来,“爷爷,杨帆给你带了幅字画,还有两瓶好酒。”
陈老爷子接过画,端详片刻,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
人都到齐了,众人落座。
宴席设在中堂旁边的花厅,一张大圆桌,八道冷盘已经摆好。
陈老爷子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陈国栋和刘建国,杨帆被安排在陈信中旁边。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扯到了三原桥的六块地上。
“杨帆啊,”陈国栋端起酒杯,“叔叔得敬你一杯。当初信中要拍那六块地的时候,我还骂他鼠目寸光。谁知道,还真让他捡到漏了。”
他一口干了,继续说:“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在背后指点。早知道是你的主意,我就不骂他了。”
众人都笑了。
陈信中假装委屈:“爸,你现在眼里只有杨帆,我这个亲儿子都不放在心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陈国栋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杨帆,你现在指不定亏成什么样呢。”
刘政廷也接话:“不瞒你说,这两孩子在四九城一向横行霸道鼻孔朝天,自从认识了你,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杨帆连忙举杯:“两位叔叔过奖了。陈哥和刘哥本来就有能力,我只是提了点建议。”
“你就别谦虚了。”陈信中搂住杨帆的肩膀,“爸,你知道杨帆对三原桥的规划是什么吗?”
“什么?。”
“他要做的不是普通商业地产。”陈信中眼睛发亮,“是综合体,购物中心、写字楼、高端住宅、文化街区,四位一体。而且要引入国际一线品牌,打造京都新的商业地标。”
陈国栋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个想法,在 2001 年太超前了。
“杨帆,”陈国栋放下酒杯,认真地问,“这个想法怎么来的?”
杨帆点头:“我觉得未来的商业地产,不能只做单一的业态,把消费、办公、居住、文化融合在一起,才能收获长期的商业价值。”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地产,见过太多项目,听过太多理念。
但杨帆说的这个,就不再是一锤子买卖了。
“如果真能做成,”他缓缓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模式。”
众人推杯换盏,宴席气氛更加热烈。
陈老爷子因为年老体弱,中途告辞离开。
临走时,他拉着杨帆的手说:“孩子,没事常来。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老爷子一走,宴席上只剩下五个人。
陈国栋父子,刘建国父子,还有杨帆。
气氛更加放松,话题也更深了。
陈信中给父亲倒了杯酒,问到了关键:“爸,最近薛家的事,现在怎么说?”
陈国栋擦了擦嘴:“说来也巧,这两天有家港资公司打听薛家的产业。”
“老板姓郑,做地产和贸易起家,代理梦想集团海外业务,在香港有点背景。这次想借薛家破产的机会,低价收购优质资产,进军内地市场。”
“陈叔怎么回的?”杨帆放下筷子。
“我知道你跟薛家的事,所以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回。”
关于杨帆和薛杨两家的破事,整个四九城没有人不知道的。
更何况,薛家破产是杨帆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陈信中跟杨帆绑在一起,杨帆的事也就是陈家的事。
陈父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回避的道理。
“陈叔,有什么好的法子没?”
杨帆主动给陈国栋和刘建国添了杯酒。
陈国栋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杨帆,你想怎么对付薛家?”他问得很直接。
“如果只是破坏港资和薛家的合作,那很简单。我在香港那边打个招呼,郑老板会给我这个面子。”
杨帆摇头:“陈叔,那样治标不治本。就算没了港资,薛家还会找其他投资方。只要有杨家帮忙,他们总能找到出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杨帆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陈国栋。
他知道,这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前辈,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陈国栋笑了。
“你小子,”他指着杨帆,“明明心里有主意,非要让我说出来。”
他顿了顿,正色道:“对付这种事,通常就是一个字:拖。”
杨帆眼神一动。
陈国栋继续说:“我找人出面,或者就让郑老板假装要投资薛家。条件开得优厚一点,让薛家觉得有希望。然后,在谈判过程中,用各种理由拖延,尽职调查、条款修改、资金调配……能拖多久拖多久。”
“等到薛家的债务集中爆发,银行开始查封资产,供应商集体讨债的时候……”陈国栋做了个手势,“我们撤资。”
“那时候,”他看向杨帆,“薛家就彻底完了,资不抵债,破产清算,神仙也救不了。”
杨帆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个方法,比他想的更狠,更彻底。
陈国栋笑了:“作为补偿,陈家会在香港的项目上给他一些便利。”
杨帆主动站起身,“陈叔叔,这个忙,杨帆记在心里,日后陈家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脱。”
攒这个家宴,要的就是杨帆这一句承诺。
“你帮了信中,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来操作,等时机成熟了,我给你消息。”
“好。”
宴席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杨帆离开陈家四合院时,陈信中送他到门口。
“杨帆,”陈信中看着他,语气认真,“我爸很少这么帮一个人,他是真的看好你。”
杨帆点头:“我知道,陈哥,替我谢谢叔叔。”
“客气什么。”陈信中笑了笑,“以后信中置业还得靠你呢。”
车子驶离胡同。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权力的游戏、财富的争夺、家族的兴衰。
他脑海里浮现出薛玲荣在法庭上那个得意的笑容。
那个以为赢了所有的笑容。
杨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笑吧。
趁现在还能笑的时候。
因为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所有欠下的债,都要还。
所有伤害过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第323章 秘书就位
上午九点。
扬帆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节奏分明。
“进。”
门开了,苏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岁,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他的站姿笔挺,却不僵硬,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女的二十八九岁,深蓝色职业套装,长发盘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笔记本。
“杨总,”苏琪笑着说,“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杨帆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报告,脸上露出笑容。
“苏总终于舍得给我配秘书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个职位兼到退休了。”
苏琪也笑:“哪敢啊。主要是这位置太重要,筛选起来费了点时间。”
她侧身,让两人自我介绍一下。
男的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杨总好。”
“我叫顾知行,您的助理。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本科,哈佛商学院 mbA,之前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办公室做了五年,负责科技板块投行业务。”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杨总你好,我是林晚,您的秘书。复旦法律系本硕,有华夏和美国纽约州律师执照,之前在金杜律师事务所做了四年,专攻公司法和资本市场。”
两人的介绍简洁明了,履历亮眼得让人惊叹。
但杨帆并不知道,为了给他招到这两个合适的人选,公司人事部几乎忙到崩溃。
当初苏琪决定启动招聘时,只是在 E 职通上挂出了董助和董秘的招聘信息,没想到因为“扬帆科技”和“杨总秘书”这两个标签太过火爆,信息被平台推到首页后,不到 24 小时就收到了上万个应聘简历,咨询电话更是被打爆。
人事部的员工加班加点筛选,却发现大多是抱着“蹭热度”“攀关系”心态的应聘者,真正符合基本要求的寥寥无几。
更夸张的是,不少人托各种关系找上门来,甚至有人放话“不要薪水也要入职”。
目的无非是想靠近杨帆这个年轻有为的掌舵人,搭上扬帆科技发展的快车。
无奈之下,苏琪果断叫停了公开招聘,转而找了业内最顶尖的猎头公司合作。
为了筛选出真正适配的人选,苏琪等人更是拟定了近一百条招聘要求:
必须有海外上市公司背景、精通资产运作、熟悉互联网行业全链路、具备极强的应急处理能力、逻辑思维清晰、抗压能力强……甚至连沟通效率、细节把控能力都做了明确规定。
猎头公司的负责人拿到要求时都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招人,比找对象的要求还苛刻。
但苏琪毫不让步。
她太清楚杨帆的做事风格了,思维跳脱,涉猎极广。
从互联网产品到硬件研发,从商业谈判到资本运作,几乎无所不有。
普通的秘书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更别说帮他分担工作。
而且,杨帆是整个扬帆科技的灵魂人物,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绝对不能让能力不足、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他,这是底线。
哪怕是家里人打招呼,都被人事部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经过十几家猎头公司的严格筛选和背景调查,最终有二十多人进入考核阶段。
这前面一个月里,这二十个人经历了笔试、面试、情景模拟等多轮严苛考验。
甚至连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被查得一清二楚,就是为了避免有别有用心的人出现。
顾知行和林晚最终胜出,不仅因为履历过硬。
更因为他们在考核中展现出的应急处理能力和细节把控力。
此刻坐在杨帆面前,两人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努力保持着镇定。
在200年,能够成为杨帆的秘书,无异于一步登天。
杨帆听完两人的介绍,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你们的履历很优秀。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高效、严谨、保密。”
“在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能做到吗?”
“能!”林薇和陈默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坚定。
“好。”杨帆满意地点头,“接下来,苏琪你先安排两人的工作。”
苏琪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先离开。
“杨总,这是我整理的赴美工作清单,你看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杨帆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苏琪此次赴美,一共肩负三个核心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筹备扬帆科技硅谷分公司,选址和装修已经完毕,接下来就是团队组建、当地关系对接,都需要她亲自跟进。
“目前联系了七个人。”苏琪说,“都是从谷歌、微软、雅虎挖的技术骨干。其中三个是华人,四个是美国人,薪酬比市场价高 30%。”
硅谷作为全球科技中心,汇聚了最顶尖的技术和人才。
成立分公司不仅能为扬帆科技招揽海外人才,还能及时掌握全球科技动态,为后续的技术研发铺路。
第二个任务就是考察国内外 pc 和手机公司的情况,寻找切入机会。
“根据你的要求,我们重点盯了几家公司,戴尔、惠普、Ibm、摩托罗拉、诺基亚,还有一家新公司叫苹果,他们近期要发布 ipod。”
她顿了顿:“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硬件领域的技术壁垒比我们想象的高。尤其是芯片和操作系统,几乎被美国公司垄断。”
杨帆沉吟片刻:“不着急,硬件这条路,我们得慢慢走。”
“先通过 mp3 积累经验,培养团队,建立供应链。时机成熟了,再考虑更复杂的产品。”
2001 年的国内市场,pc 行业尚处于发展阶段。
手机市场更是被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外品牌垄断,智能手机的概念还未普及。
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提前布局 pc 和手机领域。
除了构建更完整的硬件生态,还是要跟梦想集团正面竞争。
第三个任务,也是最隐秘的一个,就是盯住杨旭。
杨旭被判二缓三后,杨家肯定会尽快安排他偷渡赴美。
“目前已经联系上了入境管理局一位工作人员,一旦入境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补充任何内容,只是叮嘱,“杨旭那边,只盯不做,一切等我过去再说。”
“明白。”苏琪郑重地点头。
她知道这个任务对杨帆的重要性,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两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细节,之后苏琪起身离开。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前台员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帖,神色有些异样。
“杨总,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请帖,指名要交给您。”
杨帆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请帖。
请帖的封面印着“杨府”二字,烫金工艺精致,透着股张扬的奢华。
打开请帖,里面的字迹娟秀,内容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谨定于明晚六点,在京都国际饭店举办宴会,庆祝杨家继承人杨旭重获新生。诚邀杨帆先生莅临,共话桑麻。——薛玲荣。”
“重获新生”四个字被特意加粗,刺眼得很。
杨帆一眼就看出,这字迹出自薛玲荣之手。
他仿佛能想象到薛玲荣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嚣张模样,大概是觉得杨旭成功逃脱法律制裁,又能顺利偷渡赴美,从此就能高枕无忧,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炫耀,想要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杨帆将请帖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猜到,这场宴会肯定邀请了不少商业伙伴。
薛家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薛家没有倒,杨旭也安然无恙,任何人都别想撼动他们的地位。
只是……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为绑架行凶的家族子弟大摆宴席?
这段时间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出来耀武扬威。
还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他们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他,如果杨帆不去,岂不是让他们失望?
明晚的宴会,他不仅要去,还要亲眼看着这家人,怎么一步步走向覆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涛的电话,“涛子,杨家要办宴会庆祝杨旭重获新生,邀请我参加。”
电话那头的张涛愣了一下,“这家人脑子不好吧,这么多人追债躲都躲不及,还敢开宴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帆嘴角上扬。
“你联系下薛家的债权人,让大家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哈哈哈,那必须得热闹热闹。”张涛笑着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杨帆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第324章 灵机一动
为什么说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因为蠢,有时真的无可救药。
下午五点,京都国际饭店。
宴会厅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鲜花、香槟、冷餐台、乐队……一切都在薛玲荣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的是之前从香港拍回来的珍珠项链。
尽管薛家已经在执行破产程序,但她的行头不能省。
“妈,这会不会太张扬了?”杨语汐有些不安地看着现场。
“张扬?”薛玲荣挑眉,“我就是要张扬!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杨家不是好欺负的!”
她走到宴会厅中央,环视四周,眼中满是得意。
这几天,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港资公司主动接洽,愿意收购薛家资产,帮助薛家摆脱破产危机,虽然条件苛刻,但总比破产强。
儿子杨旭成功拿到美国身份,摆脱了牢狱之灾,虽然只是缓刑,但至少人出来了。
梦想集团在推出“10 亿股票回购计划”后,股价连日回升,券商说预计再过个把月就能恢复到暴跌前的水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薛玲荣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是杨家的福报。
“妈,”杨语汐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爸不是说只是自家人小聚吗?请那么多人?”
宴会厅里已经摆好了二十多桌,每桌十个座位。
这意味着至少两百人。
薛玲荣不以为意:“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杨家这段时间出了多少事?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现在好不容易挺过来了,就得大办一场!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看看,杨家还是那个杨家!”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就是要为前段时间的事出一口恶气!我要告诉所有人,杨家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的!哪怕他杨帆是什么互联网第一人,是什么狗屁青年领袖,也不行!”
在薛玲荣心里,这场官司的胜利,不仅是法律上的胜利,更是杨家权势的体现。
她相信,经过这件事,再没有人敢轻易招惹杨家——包括薛家。
杨语汐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想说,薛家现在还没摆脱危机,杨家也还在舆论风口。
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庆祝,不是明智之举。
连她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薛姨没看出来?
“薛姨,就不怕爸知道吗?”杨语汐小声问。
“我跟他说了要办宴会,他同意了。”薛玲荣说得理所当然。
“可是你没告诉他请了这么多人啊。”
薛玲荣不耐烦的摆摆手:“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杨语汐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她已经预感到,今晚会出问题。
……
临近六点,宾客陆续到场。
梦想集团毕竟是京都的明星企业,杨家也是有名望的家族。
尽管最近风波不断,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宴会厅里很快坐满了人。
有杨家的亲戚朋友,有梦想集团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想攀关系的商人。
表面上看,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杨夫人,恭喜恭喜!杨少爷这次是有惊无险,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薛总,听说薛家找到了投资方?这可是大好事啊!”
“杨总真是好福气,儿女都这么优秀!”
恭维声不绝于耳。
薛玲荣穿梭在人群中,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端着酒杯,和每一个人碰杯,说着客套话,仿佛又回到了薛家鼎盛时期。
杨旭站在母亲身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和宾客们打招呼、寒暄,眼里满是得意。
他也觉得自己赢了。
赢了杨帆,赢了法律,赢了所有人。
然而,在表面的和谐之下,却满是鄙夷。
几个中年男人聚在角落,低声议论着。
“真是开眼了,为一个绑架犯大摆宴席,这杨家是疯了吧?”
“不是杨家疯了,是这薛玲荣脑子有问题,薛家都什么样了,还有心思摆宴席?”
“听说她父亲还在牢里呢,这种时候庆祝,也不怕遭报应。”
“你看她那个得意样,好像她儿子立了什么大功似的。不就是花钱买了个美国国籍,找了个替罪羊吗?”
议论声很小,但像毒刺一样,扎在空气中。
薛玲荣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
她沉浸在虚荣和得意中,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
既庆祝了胜利,又向所有人展示了杨家的实力。
她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种行为不是聪明,是愚蠢。
极致的愚蠢。
……
六点二十分,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十分钟。
宴会厅的门开了。
杨远清和杨静怡走了进来。
当杨远清看到满场的宾客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百多人,二十多桌。
乐队在演奏,侍者在穿梭,香槟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哪里是自家人小聚?这分明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杨远清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保持着平静。
他之前特意叮嘱过薛玲荣,低调一点,低调一点!
结果她倒好,这不明摆着把杨家架在火上烤吗?
杨静怡也呆愣在原地,看着穿梭在宾客之间的薛玲荣,眼中难掩鄙夷。
她这个继母,永远都是这样,鼠目寸光,只知道追求表面的虚荣,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薛玲荣看到丈夫来了,笑着迎上去:“远清,你来了!你看,今天来了好多人呢!”
杨远清看着她,眼神冰冷:“薛玲荣,我让你小聚,你就是这么小聚的?”
薛玲荣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老杨,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儿子没事了,薛家也有救了,这是大喜事,为什么不能好好庆祝一下?”
“你!”杨远清气得咬牙切齿,可碍于宾客在场,又不能发作。
她趁机拉着杨远清走向主桌,宾客们纷纷起身问好。
“杨总,恭喜恭喜!梦想集团股价回升,未来可期啊!”
“恭喜杨少重获自由。”
恭维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杨远清勉强挤出笑容,一一回应。
但内心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他恨不能一巴掌扇醒面前愚蠢的女人。
然而即便到了此刻,薛玲荣依旧没有察觉到丈夫的情绪变化。
甚至主动提起了庭审的事,“这次多亏了我们家老杨,还有各位朋友的帮忙,不然小旭可就受委屈了。我们杨家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会被人冤枉。”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明显了,不少人都在心里暗骂无耻。
一个绑架犯,还好意思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就在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晚宴即将正式开始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杨帆。
他怎么来了。
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律师,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进来。
薛玲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看着杨帆,像看一个鬼。
她当初发请帖,只是想恶心恶心杨帆,想看看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根本没料到他真的会来!
在她看来,杨帆在庭审中“输”得一败涂地,应该躲起来舔舐伤口才对,怎么还敢以失败者的身份出现在宴会上?
周围的宾客也都愣住了,随即纷纷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杨帆这个时候出现,显然不是来道贺的,这场宴会,怕是要有趣起来了。
杨远清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着杨帆,眼神复杂——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安。
杨旭的反应最直接。
他看到杨帆的那一刻,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支配的恐惧和慌乱。
乐队还在机械地演奏着,但那音乐,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杨静怡第一个动了。
她快步走到杨帆面前,压低声音:“杨帆,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杨帆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帖。
烫金的请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杨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要不要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他把请帖展开,举到杨静怡面前。
“谨定于明晚六点,在京都国际饭店举办宴会,庆祝犬子杨旭重获新生。诚邀杨帆先生莅临,共话桑麻。——薛玲荣敬邀。”
他一字一句地念完,然后看向杨静怡:“请问,我是不是受邀前来?”
杨静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薛玲荣身上。
“杨夫人,”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就是杨家的待客之道吗?邀请我来,不让客人进门,是要撵我走吗?”
在两百多宾客面前,在闪烁的灯光下,在尴尬的寂静中。
薛玲荣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看着杨帆,看着那张请帖,看着周围宾客异样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是在炫耀胜利,是在展示实力。
实际上,她是在给自己挖坑,是在给杨帆递刀。
而现在,刀已经递出去了。
杨帆握住了刀,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举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杨帆,看着薛玲荣,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杨远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晚这场宴会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失控的根源,就是薛玲荣那个愚蠢的“灵机一动”。
他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杨帆已经来了。
戏,已经开场了。
而现在,他们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不管多尴尬、多难堪、多……愚蠢。
杨帆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杨家的回应。
等待着,这场闹剧的继续。
第325章 反客为主
寂静。
长达十秒的死寂。
宴会厅里两百多双眼睛,聚焦在杨帆身上,聚焦在那张烫金请帖上,聚焦在薛玲荣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
杨帆就那样平静地站着,手里的请帖,像一面照妖镜,把所有人的心思、所有人的尴尬、所有人的虚伪,都照得清清楚楚。
薛玲荣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说什么,想尖叫,想骂人,想把杨帆轰出去。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请帖是她亲手写的,宴会是她一手操办的,邀请杨帆也是她的自作主张。
为了炫耀,为了示威,为了出一口恶气。
现在,这口恶气,结结实实地噎在了她自己喉咙里。
在场的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她敢对杨帆发难,明天杨家就会成为整个京都商界的笑柄。
“杨帆,”杨远清终于开口了,但话语里满是虚情假意,“既然来了,就坐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回应。
承认杨帆是客人,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杨帆看向他,微微点头:“杨董客气了。”
这一声杨董,也在众宾客面前,坐实了父子不合的传言。
他把请帖收回,目光扫过宴会厅:“坐哪里?”
这个问题,又像一把刀子。
按规矩,主桌应该坐杨家人和最重要的宾客。
但让杨帆坐主桌?薛玲荣绝对不愿意。
让杨帆坐次桌?在座的谁又能坐主座。
杨远清沉默了两秒,对旁边的侍者说:“在主桌加个位置。”
“远清!”薛玲荣忍不住叫出声。
杨远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厉:“闭嘴。”
薛玲荣咬牙,但终究没敢再说话。
侍者很快在主桌加了一把椅子,就在杨远清的左手边,原本是留给某个重要合作伙伴的位置。
杨帆从容地走过去,但没有坐下,“算了吧,临时加的位置不坐也罢,我还是坐其他桌。”
说完,杨帆转身走到旁边桌子的坐下。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牵动着整个大厅的目光。
从他出现那一刻起,宴会厅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刚才还围在杨远清和薛玲荣身边恭维的宾客,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有些人开始悄悄后退,和杨家保持距离。
有些人则把目光投向杨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讨好。
是啊,杨帆。
扬帆科技的创始人,互联网第一人,半年时间创造出估值两百多亿的奇迹。
这样的人,谁不想结交?谁不想搭上他的快车?相比之下,杨家算什么?
一个陷入困境的传统企业,一个靠关系逃脱法律制裁的纨绔子弟,一个愚蠢到自曝其短的妇人。
这还用得着想吗?
“杨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着酒杯走到杨帆面前,“久仰大名,我是华兴资本的张明,这是我的名片。”
杨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张总好。”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热情,但张明却像得到了莫大的荣耀。
他脸上堆满笑容:“杨总年轻有为,改天一定要找机会向您请教。”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杨总,我是万科的孙健,我们最近在做一个科技园区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扬帆科技合作?”
“杨总,我是中信证券的李峰,一直很关注贵公司的发展……”
“杨总,我是……”
短短几分钟,杨帆身边就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端着酒杯,递着名片,说着恭维话,脸上写满了热情。
而原本的主角杨旭,此刻被冷落在一边,像一块被遗忘的背景板。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僵硬,从僵硬到难堪,最后变成了愤怒。
但没有人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杨帆身上,这样杨远清的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薛玲荣看着那些原本围着自己转的人,现在全都围在杨帆身边,心里比吃了苍蝇还让人难受。
不管怎么说,这是杨家的宴会。
是为杨旭举办的庆祝宴。
可现在,杨帆成了主角,杨旭成了……笑话。
“杨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讨好,“听说扬帆科技马上要推出 mp3 了?什么时候上市?我一定要买一台支持!”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电子产品经销的。
杨帆看了他一眼,客气地说:“快了,等到上市的时候,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真的吗?”那人眼睛一亮,“那真的太荣幸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mp3。
硬件领域。
又一个新项目。
“杨总真是布局深远啊。”有人感叹,“社交、支付、硬件……这生态闭环已经形成了。”
“何止闭环,”另一个人接话,“这是要打造真正的商业帝国啊。”
恭维声此起彼伏,杨帆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但就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足够的距离感,足够的神秘感,足够的……吸引力。
杨远清勉强维持着笑容,和剩下的几个老朋友应酬着,但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薛玲荣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杨旭更是彻底被遗忘了,他几次想插话,想引起注意,但根本没人理他。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发现观众全都看向了别处。
“妈,”杨语汐悄悄拉了拉薛玲荣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跟杨帆打个招呼?”
薛玲荣猛地转头,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是说,”杨语汐缩了缩脖子,“这么多人都过去了,我们作为主人,不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薛玲荣咬牙:“要去你自己去!”
杨语汐犹豫了一下,真的傻乎乎地端起酒杯,朝杨帆那边走去。
“杨帆,”她走到杨帆面前,脸上堆起笑容,“今天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杨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谢谢。”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杨语汐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她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周围那些大佬的眼神,又不敢多说。
最终,她只能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回到母亲身边时,薛玲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杨语汐低下头,不再开口。
宴会继续进行,但已经完全变味了。
乐队还在演奏,侍者还在穿梭,香槟塔依然璀璨。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宴会本身了。
他们关注的是杨帆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试图打探出一些消息出来。
“杨总,听说您最近要开始进军海外了?”有人问。
“是的。”杨帆点头,“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过段时间也要过去。”
“你们的速度太快了,满打满算才多长时间。”
“不快不行。”杨帆说,“互联网行业发展太快,一步慢步步慢,扬帆科技现在停不下来。”
…… ……
这样的对话,在宴会厅各处上演。
而杨家那边,除了几个实在抹不开面子的老朋友,已经没人过去了。
杨远清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端着酒杯,朝杨帆走去。
“小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今天你能来,爸爸很高兴。”
这话说得很微妙。
爸爸。
在这种场合,用这个称呼,既是在提醒杨帆的身份,也是在向其他人展示。
杨帆是他的儿子,杨家还是杨帆的根。
杨帆抬起头,看着杨远清,眼神平静,没有温度。
“杨总客气了。”他说,“我来是受杨夫人邀请,庆祝你亲儿子重获新生。”
又是“杨总”,又是“杨夫人”,又是“亲儿子”。
在座的没一个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杨帆话里的意思。
杨远清的脸色僵了僵,但很快恢复:“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等杨总先做回董事长再说吧。”杨帆举了举酒杯,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转向旁边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互联网未来的发展,我们准备……”
他完全无视了杨远清。
杨远清站在那里,举着酒杯,像个傻子。
周围的人都看着,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嘲讽,有看戏。
最终,杨远清只能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只是这时,他的背影有些狼狈。
而薛玲荣,觉得眼前的这场宴会就像一场噩梦。
一场她亲手制造的噩梦。
她以为是在庆祝胜利,是在炫耀实力。
实际上,她是在给杨帆搭建舞台,是在帮杨帆扩大影响力,是在让所有人看到——杨家的两个儿子,天差地别。
一个白手起家,半年创造奇迹,被商界大佬追捧。
一个靠家族庇护,犯罪逃脱制裁,被所有人遗忘。
这样的对比太残酷,太讽刺。
而最要命的是,她还不能终止这场宴会。
她还要忍,忍到宴会结束,忍到宾客离开,忍到……这场噩梦结束。
她看向杨帆,杨帆正好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杨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但很冷,像在说:谢谢你的请帖。
谢谢你的愚蠢,谢谢你的……成全。
薛玲荣的脸彻底扭曲了,音乐还在响,酒还在喝,话还在说。
但主角早已换人。
杨帆坐在那里,从容淡定,反客为主,而他越是从容,薛玲荣就越是难堪,杨远清就越是尴尬,杨旭就越是……不值一提。
这就是现实。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下一刻一群人涌了进来。
“薛玲荣在哪里?”
第326章 逼债风波
门外的叫嚷打破了宴会的“和谐”。
众人纷纷转过头看向门口,下一秒,一群人蜂拥而入。
不是衣着光鲜的宾客,而是穿着工装、穿着皱巴巴衬衫、脸上带着愤怒的人。
他们大概有二三十个,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手里拿着各种单据、合同、欠条。
“薛玲荣在哪里?”
“薛家!还钱!”
“薛家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
喊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宴会厅里的平静。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些人——薛家的材料供应商、分包商,还有被遣散后没拿到工资的员工。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找到的?”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工装的男人走上前,将一份合同拍在桌上。
“薛家欠我们厂三百二十万材料款,拖了半年了!打电话不接,去公司找不到人,薛兆梁躲起来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另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我是薛氏集团金陵公司财务部的,公司解散了,我三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我老公生病住院等着用钱啊!”
“还有我!我是做消防工程的,薛家那个商业广场项目,工程款两百七十万……”
“我是做装修的,一百五十万……”
“我是……”
一群人围了上来,把主桌团团围住。
场面一度失控。
“大家安静!安静!”杨远清试图维持秩序,“有话好好说,等宴会结束……”
“宴会?”那个拿着欠条的男人冷笑,“薛家欠了一屁股债,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还有钱在这里大摆宴席?还请了这么多大人物?你们薛家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慌乱地解释,“薛家现在正在和港资公司谈收购,钱很快就会有的……”
“很快是多久?”一个年轻男人打断她。
“这话薛兆梁说过几次了!结果呢?公司被封了,人跑路了,我们一分钱都没见到!”
“就是!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 ……
人群激动起来,推搡着往前挤。
杨远清和几个杨家亲戚试图阻拦,但根本挡不住这么多愤怒的人。
宴会厅顷刻陷入一片混乱,乐队停止了演奏,侍者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宾客们有的慌忙后退,有的打手机通知朋友,有的则冷眼旁观。
但更多的人悄悄起身,转身离开,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他们不想卷入这种麻烦,更不想在媒体镜头下和讨债的人扯上关系。
短短几分钟,宴会厅里就少了一大半人。
剩下的,要么是杨家实在亲近的朋友,要么纯粹是留下……看戏的。
而跟着来的记者们,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着快门。
“咔嚓!咔嚓!”
闪光灯把薛玲荣惨白的脸照得一片雪白。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愤怒的讨债者包围,被镜头对准,被所有人注视着。
狼狈、难堪、绝望。
她精心策划的宴会,她以为的胜利庆典,此刻变成了公开处刑。
“薛玲荣!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对!不给钱我们就在这不走了!”
“让大家评评理!薛家欠债不还,还在这里大吃大喝,像话吗?”
…… ……
薛玲荣的身体在发抖,她看向丈夫,寻求帮助。
可杨远清又能怎么办呢,他大声喊着,“各位各位~先听我说,先听我说,薛家确实正在跟香港那边……”
空头支票就是空头支票,起不到半点作用。
……
就在这混乱中,杨旭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被围困的父母,看着狼狈的母亲,看着那些愤怒的讨债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帆身上。
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杨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在杨旭看来,是嘲讽,是挑衅,是胜利者的傲慢。
“是你……”杨旭喃喃自语,“都是你……”
如果没有杨帆,薛家不会破产。
如果没有杨帆,他不会坐牢。
如果没有杨帆,父亲不会被赶下董事长的位置。
如果没有杨帆,今天这场宴会本该是完美的,本该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刻。
全都是杨帆!
愤怒像野火一样,瞬间烧毁了理智。
“杨帆!我杀了你!”
杨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冲向杨帆。
他抡起拳头,朝着杨帆的脸砸去。
这一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所有的恨意。
“住手!”杨语汐尖叫。
“不要!”薛玲荣也看到了,她脸色煞白。
缓刑期间,无论杨旭的打人行为是否构成犯罪,都会面临撤销缓刑、重新收监的风险。
而且,在这么多记者面前打人,明天的头条会是怎样,她想都不敢想。
但杨旭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杨帆,只有那张可恶的脸。
他要打烂那张脸!
他要让杨帆付出代价!
拳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击中杨帆的面门。
薛玲荣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妈!”杨语汐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薛玲荣。
而就在杨旭的拳头即将击中杨帆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杨帆身后窜出。
“砰!”赵虎一记利落的鞭腿,精准地踹在了杨旭的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杨旭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赵虎拍了拍裤腿,面无表情地站回杨帆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有人再次发难。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看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记者们反应最快,立刻调转镜头,把杨旭倒地的狼狈模样、薛玲荣晕倒的场景都拍了下来。
这无疑是又一个重磅素材,缓刑期间的绑架犯公然行凶,被对方保镖制服,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杨帆依旧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旭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他想爬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杨远清冲过去,扶起儿子,看向杨帆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杨帆!你……”
“杨董,”杨帆打断他,“是您的儿子要打我,我的保镖只是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还有记者拍了照。需要我报警吗?”
杨远清的话噎在喉咙里。
报警?
如果报警,杨旭打人在先,赵虎防卫在后。
而且杨旭还在缓刑期,一旦警方介入,缓刑很可能会被撤销。
“你……”杨远清咬牙,“算你狠。”
“叫救护车!”杨远清对着身边的李秘书吩咐道。
李秘书连忙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把昏迷的薛玲荣和呻吟的杨旭抬上担架。
杨语汐担心母亲和弟弟,也跟着救护车走了。
讨债的人群见主角被送走,又看杨家确实没什么钱可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放下狠话,要是再不给钱,就去梦想集团门口堵人。
宴会厅里,只剩下寥寥数人。
杨远清、李秘书、杨静怡,还有杨帆,和站在他身后的赵虎。
香槟塔倒了,鲜花被踩烂,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杯盘。
一片狼藉。
杨远清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很苦,很涩,带着绝望。
“杨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儿子,“看到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杨帆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非得逼死他们母子,你才满意?”杨远清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们?”
杨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杨远清面前。
四目相对。
“他们做错了什么?”杨帆重复这句话,“薛玲荣他们母子要逼死我的时候,你在哪?”
杨远清的身体一僵。
杨帆继续,“再说了,是我自己要来的吗?”
“不是你们杨家要大张旗鼓给绑架犯儿子大摆宴席,还要让我这个受害者来围观吗?”
“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是你们自己作的孽,咎由自取!”
杨远清手指指着杨帆,气得浑身发抖。
“杨董,”杨帆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们吃的不是晚宴,是人血馒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薛家自己的选择。”
“而我,”杨帆看着杨远清,“只是看着。”
只是看着。
看着你们作死,看着你们愚蠢,看着你们……自取灭亡。
杨远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苍老。
“小帆,”他声音沙哑,“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杨帆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杨总,你扪心自问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了?”
“从你娶了薛玲荣,生了杨旭,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从我回到杨家那天,你正眼看过我一次吗……”
杨帆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想和我缓和关系,是你怕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颗钉子,钉进了杨远清的心里。
他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头发花白,腰板挺直,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老管家。
杨守业。
杨远清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刚刚还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泄了气。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杨守业走进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宴会厅,扫过颓然的儿子,最后落在杨帆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爸……”杨远清挣扎着站起来。
“回去吧。”
“可是……”
“今天这场戏,已经够难看了,别再让人看笑话了。”
杨远清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他带着李秘书和杨静怡,踉跄着离开。
宴会厅里,只剩下杨守业、老管家,还有杨帆和赵虎。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但宴会厅里的灯光,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讽刺。
杨守业看向杨帆,缓缓开口:“孩子,仇恨是条不归路。走得太深,会回不了头的。”
杨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有些路,一旦开始走了,就只能走到头。”
“哪怕尽头是悬崖?”
“哪怕尽头是悬崖。”杨帆点头,“因为退回去,也是地狱。”
杨守业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老管家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杨守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孩子,”他说,“杨家欠你的,我会还,但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看着满目狼藉。
许久,他轻声说:“虎哥,我们走吧。”
“是。”
两人走出宴会厅,走出酒店,走进京都的夜色中。
身后,是破碎的庆典,是荒唐的闹剧,是一个家族崩塌的前奏。
而前方,是更深的夜色,更冷的风,更漫长的路。
但杨帆的脚步,依旧坚定。
他绝不会停下来的。
第327章 主动上门
2001 年的冬天,山寒水冷。
一如当下的互联网行业,泡沫破裂的寒冬尚未过去。
多数互联网公司要么裁员收缩,要么挣扎在破产边缘。
金山软件的第三次上市失败,更是给这寒冬添了浓重的一笔。
雷布斯把自己的房产抵押出去,才勉强凑够工资发给员工。
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他手里的卓越网就像个无底洞,急需资金注入才能维持运转。
他带着团队跑遍了京都的各大投资机构,一次次满怀希望地登门,又一次次灰头土脸地离开。
前几天,他刚去过搜狐总部拜访张朝阳,想为卓越网寻求融资,哪怕是小额注资也能解燃眉之急。
可张朝阳看着他递过去的商业计划书,摇了摇头,“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搜狐现在也在收缩战线。”
虽然拒绝了投资,但张朝阳向雷布斯递出了橄榄枝,邀请他加入搜狐。
但被雷布斯礼貌地拒绝了,走出搜狐大厦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雷布斯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扬帆科技。
这个名字最近半年在互联网行业如雷贯耳。
从随听音乐网异军突起,到贴吧横空出世,再到 ttalk 占据即时通讯半壁江山。
杨帆用半年时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更关键的是,扬帆科技不缺资金。
他立刻让助理联系扬帆科技,提交了拜访预约。
扬帆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杨帆听到前台的预约申请,眉头微微扬起。
他对雷布斯并不陌生,后世那位“为发烧而生”的科技大佬。
在 2001 年就已在行业内小有名气,尤其是卓越网,算是国内早期电商的先驱者。
“雷布斯……”杨帆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没找他,他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立刻让人回复助理,同意了拜访请求,还特意留出了半天时间。
“把刘镪东叫过来。”杨帆对林晚吩咐道。
按照之前的想法,如果雷布斯真的有意合作,甚至愿意加入扬帆科技负责淘宝的运营,那对淘宝项目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刘镪东虽然对电商有热情,但在营销方面确实不如雷布斯。
第二天上午九点。
扬帆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区。
杨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
刘镪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师弟,”刘镪东抬起头,“这个雷布斯……真的那么厉害?”
杨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在互联网的早期开拓者里,他能排进前三。”
“那为什么……”刘镪东欲言又止。
“为什么他的卓越网做不起来?”杨帆笑了笑,“时也,命也。”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卓越网去年成立,正是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候。资本寒冬市场萧条,用户付费意愿低……生不逢时。”
“而且,”杨帆顿了顿,“雷布斯这个人,有些时候做事跟别人不一样。”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前台姑娘推开门,轻声说:“杨总,雷总到了。”
“请他过来。”
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夹克、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个子不高,但步伐很快,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这就是 2001 年的雷布斯。
还不是后来那个站在发布会舞台上、穿着牛仔裤和黑 t 恤、高喊“Are you oK”的雷布斯。
现在的他,年轻,急切,眼里有火。
“杨总,久仰。”雷布斯主动伸出手。
“雷总,请坐。”杨帆起身握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雷布斯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他的助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抱着文件夹。
“杨总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简单寒暄后,雷布斯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为卓越网寻求融资。”
他翻开文件夹,推过来一份商业计划书。
封面写着四个大字:卓越网。
“卓越网成立于 2000 年 4 月,是国内最早的 b2c 电子商务网站之一。”雷布斯语速很快。
“我们专注于图书、音像制品、软件、游戏等文化娱乐产品的在线销售。目前注册用户五十二万,月均订单量八千单,客单价八十五元。”
数据很详细,也很……普通。
五十二万用户,在 2001 年不算少,但和扬帆科技近亿用户比起来,微不足道。
“我知道这些数据在扬帆科技面前不算什么。”雷布斯似乎看出了杨帆的想法。
“但卓越网有自己的优势,我们懂网络销售,懂文化产品,懂怎么卖书、卖 cd、卖软件。”
看到杨帆不为所动,雷布斯接着抛出了核心观点:“杨总,我知道扬帆科技要做电商。但电商不是建个网站那么简单,尤其是文化产品这块,需要专业的选品、运营、营销。”
他看向杨帆,试图打动对方:“与其从零开始,不如和卓越网合作。”
“扬帆科技可以在卓越网的基础上,扩充商品种类,引入商家入驻,接入支付和物流……这样,扬帆科技的电商项目,就能直接落地。”
这话说得有些绝对。
仿佛在说:你们不懂电商,我们懂。
跟卓越网合作,是扬帆科技最好的选择。
刘镪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加入扬帆科技,负责的就是电子商务版块里的物流体系。
雷布斯这话,等于在说“你们不懂,得靠我们”。
杨帆反应很平静,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雷布斯等了几秒,见杨帆没有回应,继续说:“我这里有两种合作方案。”
他翻开计划书的下一页:“第一,扬帆科技投资卓越网两千万,占股 10%。卓越网独立运营,在商家、支付、物流等方面,和扬帆科技深度合作,未来产生的利润,卓越网可以分给扬帆科技 30%。”
“第二,”他顿了顿,“扬帆科技全资收购卓越网,利用卓越网现成的架构和技术团队,开发电商平台,我个人要 30% 的股份,并且要担任这个项目的 cEo。”
说完,他看向杨帆。
眼神里有自信,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气。
毕竟此时的杨帆,在雷布斯看来还只是个 18 岁的少年。
而且卓越网运营了这么长时间,算得上这个行业的老大哥。
只是他提出的两种方案,看似合理,但实际上——
都是在为卓越网输血。
商家、支付、物流,全都要扬帆科技扶持。
而两千万投资,却只占 10% 的股份?
可一个注册用户五十多万、月订单八千的网站,值两个亿吗?
全资收购,雷布斯个人要 30% 股份,还要当 cEo?
这意味着杨帆花大价钱买下公司,还要把控制权交给雷布斯。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雷总,”刘镪东终于忍不住了,“您的两个方案,我有个问题。”
雷布斯看向他:“请说。”
“按照您的第一个方案,扬帆科技投资两千万先不说。”刘镪东语速很快。
“还要扬帆科技提供物流、线上支付、以及导入商家,而扬帆科技的只能分 30% 利润?你觉得合适吗?”
雷布斯的脸色变了变。
“至于第二个方案,”刘镪东继续说,“扬帆科技全资收购卓越网,您个人要 30% 股份,还要当 cEo。那我们收购的是公司,还是您这个人?”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身后助理脸色一沉,想说什么,被雷布斯抬手制止了。
“刘总,”雷布斯看着刘镪东,“您可能不太了解互联网的玩法。”
他转向杨帆:“杨总,我说句实话,扬帆科技虽然用户多,现金流好,但你们不懂营销。”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林晚和顾知行下意识看了看杨帆的反应。
“比如开心农场,”雷布斯继续说,“这款游戏现在很火,月流水几千万。但如果让我来运营,我有信心让月流水翻一倍。”
他顿了顿:“再比如 tt,注册用户近亿,日活也很高。但变现方式太单一,主要靠游戏和广告。如果让我来操盘,我可以开发出至少五种新的变现模式。”
他身体前倾,语气炽热:“杨总,现在的互联网,规则还不清楚,法律也不完善。在这个阶段,过于严苛的自我约束,过于标榜社会责任,是对市场的不尊重。”
“我们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机会,快速扩张,占领市场。等规则制定了,我们已经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这话说得很大胆,也很……赤裸。
杨帆看着雷布斯,心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早期的互联网充满了江湖义气?
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在拓荒,在摸索,在同一条船上。
你帮我,我帮你,互相扶持,共同成长。
为什么后来的互联网充满了虚情假意和戾气?
因为资本入场了。
资本是无情的,是逐利的,是不讲感情的。
为了流量,可以制造虚假宣传;为了点击,可以煽动对立;为了利益,可以把规则玩到极致。
而雷布斯,就是那个最早看透这套逻辑的人。
他的“大字宣传小字免责”,他的“性价比神话”,他的“粉丝经济”……都是这套逻辑下的产物。
他没错。
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地明白了,互联网的本质是什么。
是流量,是数据,是算法,是……规则。
“雷总,”杨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但扬帆科技做电商,不是为了快速捞钱,是为了建立一个可持续的生态。支付、物流、信用体系……这些基础设施,比短期的利润更重要。”
雷布斯皱眉:“杨总,基础设施可以慢慢建,但市场不等人。现在不做大,等别人做大了,你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杨帆点头,“所以我们会快,但不会乱。”
他笑了笑,忽然岔开话题:“雷总,您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雷布斯一愣。
“是你的眼光。”杨帆转过身,“你看到了互联网的未来,看到了电商的潜力,看到了硬件的重要性。这些,都证明你是个天才。”
他顿了顿:“但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走得太快,容易摔跤。走得太急,容易迷路。”
雷布斯沉默了。
他看着杨帆,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沉稳得多。
“杨总,”他缓缓开口,“那您的意思是……”
“我考虑考虑。”杨帆说,“你的方案,我会认真研究。”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雷布斯听出来了,这是委婉的拒绝。
“好。”雷布斯站起身,收起文件,“那我等杨总的消息。”
他伸出手,杨帆握住。
“雷总,”杨帆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扬帆科技收购卓越网,让你来负责电商项目,给你期权的方式,你愿意吗?”
雷布斯笑了,笑得很勉强。
“杨总,”他说,“我做卓越网,不是为了打工。”
这话说得很明白,他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舞台,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要当主角,不是配角。
“理解。”杨帆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留步。”雷布斯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杨帆:“杨总,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也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杨帆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林晚将私人名片递了过去。
雷布斯接过名片,随后离开了。
刘镪东长舒一口气:“师弟,这个人……太狂了。”
“他有狂的资本。”杨帆重新坐回沙发,“但狂过头了,就容易栽跟头。”
他看向刘镪东:“师兄,你要准备一下,下周淘宝网内测。我们要用事实证明,没有雷布斯,我们也能做好电商。”
“明白!”刘镪东重重点头。
杨帆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雷布斯的车刚刚驶离。
那个背影,有些孤独,有些倔强,有些……悲壮。
杨帆知道,雷布斯不会放弃,他会继续找投资,继续做卓越网,继续在电商这条路上摸索。
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然后,他会转身,去做手机,去做生态链,去做那个后来改变华夏制造业的雷布斯。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2001 年的冬天,雷布斯还在为融资奔波。
但他知道,互联网的冬天还没有结束。
而春天,还要等很久,才会到来。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要在寒风中,继续前行。
包括雷布斯。
包括他。
包括这个时代,所有在互联网这条路上,摸索前行的,追梦人。
第328章 同是离别
清晨,望京大厦楼下热闹非凡。
红色的横幅迎风招展,上面写着“扬帆科技全球战略启程欢送会”。
五十多名核心团队成员,清一色的黑色羽绒服,背后印着银色的扬帆科技 logo。
他们大多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脸上有兴奋、期待,还有一丝远行的紧张。
杨帆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各位,”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今天你们启程前往硅谷,不仅是去开拓市场,更是去证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华夏的互联网企业,有能力在世界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苏琪站在他身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神情肃穆。
这是扬帆科技迈出国际化步伐的第一步。
首批团队将在硅谷设立研发中心,同时将筹备 ttalk 的海外版本。
苏总,杨帆转向她,硅谷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苏琪郑重点头:“杨总放心。”
杨帆走到队伍中,与每个成员一一握手,他没说太多鼓舞士气的话。
而是反复叮嘱着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其他都不重要。”
简单的话语,却让不少女同事红了眼眶。
他们是扬帆科技最精锐的力量,也肩负着开拓全球市场的重任。
杨帆最后看向苏琪:“记住我的话,遇到任何问题,安全第一。”
苏琪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车队缓缓启动,送行的人群挥舞着手臂。
杨帆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角。
…… ……
同一时间,京都西郊,杨家私宅。
与望京的炽热激昂的气氛完全相反。
这里压抑、沉重,带着一种仓惶。
杨旭站在客厅中央,身边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薛玲荣哭得眼睛红肿,死死抓着儿子的手:“旭儿,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不能陪你去,你……”
“妈,别说了!烦不烦!”杨旭的声音透出明显的不耐。
他被赵虎一脚伤得不轻,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忙着出院。
因为薛家的债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昨天竟摸到了医院门口,叫骂喧嚣了半个下午。
虽然被保安强行驱离,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还有杨帆。
那个可怕的、冷静得不像人的哥哥。
杨旭一想到杨帆看他的眼神,就感到一阵寒意。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他必须走,越快越好。
杨远清从楼上缓步走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
他面色沉郁,目光扫过杨旭那张脸,随后化作一声叹息。
“行李都仔细检查过了?”他的声音干涩,“护照、签证、I-20 表格、学校的录取通知、银行卡、应急现金……一件都不能少。”
“都齐了。”杨旭低着头,声音沉闷。
杨远清走到儿子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被他宠了十八年的儿子,现在要独自一人去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而且,是以这种逃亡的方式。
“到了美国,”杨远清缓缓开口,“老老实实读书,别再惹事。那边不比国内,出了事,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杨旭点头,但眼里有一丝不服。
他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杨帆,是那些讨债的人,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车准备好了。”李秘书走进来,“晚上在香港停一晚,明天从香港转机去波士顿。”
“走吧。”杨远清挥了挥手。
薛玲荣的哭声陡然加剧,她再次扑上去紧紧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旭儿……一定要常给妈打电话报平安啊……妈会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的……”
她多想亲自送儿子到美国,安顿好一切。
可薛家的债务泥潭早已让她上了限制出境名单,她连机场的国际出发厅都进不去。
这一别,关山万里,音讯难通。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儿子,更不知道儿子到了美国后,能不能顺利站稳脚跟。
杨语汐也红了眼眶,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杨远清在一旁呵斥,“又不是一个人去。”
此次陪杨旭前往美国的还有两人,一位是阿勇,专门帮薛家处理一些不光彩的事。
另一位则是杨远清重金聘请的白手套管家,专门帮杨帆处理日常事务以及财务等相关问题,确保杨旭在国外生活顺畅。
车队驶出杨家私宅。
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杨旭坐在后座,终于摘下了墨镜,回头望去。
那座熟悉的、象征着他过往一切特权与奢靡的宅邸。
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是逃离险境的庆幸?是背井离乡的酸楚?还是对模糊未来的巨大茫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离开这个让他尊严扫地、让他恐惧颤栗、让他失去一切光环的地方。
车子朝着首都国际机场疾驰。
讽刺的是,与扬帆科技团队出发的,是同一个机场,同一个航站楼。
但他们是不同的航班,不同的目的地,背负着截然相反的命运。
一个团队,飞往旧金山(硅谷),意气风发,要去征服新大陆。
一个少年,飞往香港转波士顿,仓惶如鼠,只为躲避法律与仇敌。
一个光明正大,高举旗帜,承载着公司与国家的期待。
一个隐姓埋名,阴影随行,背负着家族与个人的耻辱。
命运的天平在这一刻,显露出它残酷而清晰的刻度。
将同源而出的两条人生轨迹,推向南北两极。
……
下午三点,扬帆科技总部。
秦兰迫不及待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杨总,”她脸上带着兴奋,“随听 mp3 首批八万台,全部生产完毕!质检全部通过!”
她递过来一份报告:“单机成本控制在五百一十三元,比预期的还要低十元。”
杨帆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数据还不错。
而且产品合格率也从 80% 升到了 90%。
“剩余的两万台,预计本周内就能生产完毕。”
杨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按计划,今晚 6 点开始启动宣传。”
他看向秦兰:“通知下去,扬帆科技旗下所有产品矩阵全部启动宣传。”
“随听音乐网首页置顶宣传海报,贴吧开设随听 mp3 讨论专区,ttalk 弹窗推送预售链接,tt 空间允许用户分享预售信息并给予积分奖励……另外,联系合作的各大媒体,明天发布随听 mp3 的预售消息。”
这应该是扬帆科技全产品矩阵同步宣传了,效果绝对震撼。
“此次宣传要明确一点,首批十万台,限量!一人仅限购买一台!”
2001 年,限购还是一个新鲜的词。
“还有,”杨帆补充道,“预售价格暂时先不公布,首批预售用户赠送半年随听音乐网会员和定制耳机。另外,开通 24 小时客服通道,及时解答用户的疑问。”
“明白!”秦兰的声音里满是干劲。
她离开后,杨帆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都的冬日午后,阳光正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强东的电话。
“师兄,物流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刘强东的声音很稳,“全国七个分拨中心已经开始投入建设,预计半年后可以正式投入使用,能够覆盖主要一二线城市。”
“前期启动阶段,已在几个主要城市设立了分点,并且跟当地物流企业取得了合作。”
“好。”杨帆顿了顿,“这是淘宝网上线前的第一仗,必须打好。”
“明白。我会亲自盯着。”
晚上六点,ttalk 的弹窗准时推送,贴吧的讨论专区正式开通,tt 空间里也出现了大量关于随听 mp3 的分享内容。
一时间,整个扬帆科技的产品生态里,都被随听 mp3 的宣传信息刷屏了。
消息很快扩散开来。
原本就对扬帆科技新品充满期待的网友们,看到宣传信息后,立刻涌进了预售链接页面。
有人是随听音乐网的忠实用户,早就想拥有一款能随时随地听音乐的设备。
有人是 ttalk 的重度使用者,信任扬帆科技的产品质量。
还有人是被朋友推荐而来,好奇这款神秘的 mp3 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点击、加载、进入产品介绍页。
原本喧闹的网络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在贴吧讨论的网友,还是在 ttalk 分享的用户,都被页面上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表达自己的震惊。
因为随听 mp3 的产品介绍,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款普通的 mp3 播放器。
却没想到,这款产品竟然会这么漂亮。
第329章 掌心科技
2001 年 12 月 24 日,晚上六点。
冬日天黑得早,都市华灯初上。
无数台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张或疲惫、或期待的脸。
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一个链接悄然在扬帆科技构筑的数字王国里同步亮起。
“当科技被赋予弧度与温度,音乐将在你掌心开始旋转。”
这是点开那个名为“Suiting mp3 全球预售”的链接后,跃入眼帘的第一句话。
简洁,优雅,充满诗意,又带着改变世界的宣告。
当那个精心设计的全屏产品页面,在浏览器中缓缓加载、最终完整呈现。
当第一抹极具未来感的、温润的金属弧光在千万块屏幕上同时亮起——
那一刻,整个华夏的互联网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数百万正在网络世界中徜徉的网友,无论他们是在贴吧的某个楼里激情“灌水”,在 ttalk 的对话框里与好友闲聊,在 E 职通上筛选心仪的职位,抑或只是漫无目的地浏览……
他们的鼠标滚动、键盘敲击,都不约而同地停滞了。
屏息,凝视。
这不再是杨帆科技的产品迭代或功能升级通告。
而是一场宣言。
一场关于音乐该如何被携带、被聆听,关于移动设备如何对话。
关于美学究竟可以抵达何种高度的科技革命。
……
页面缓缓下拉,序幕就此拉开。
产品介绍页面的第一张图是一张特写。
银灰色的梭形机身,在纯黑色背景上静静悬浮。
光线从侧面打来,在铝合金表面留下温柔的渐变。
从亮银到暗灰,像黎明时分天际线的过渡。
它的轮廓不是方方正正,不是圆滚滚,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自然生长的弧度。
那弧度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最宽处 34 毫米,最薄处 8.7 毫米,握在手中时会完美贴合掌心曲线。
旁边的文字简单而动人:这不是科技的造物,而是流动的金属诗篇。
第二张图是放在手掌中的对比。
一只修长的手,掌心向上。
Suiting mp3 静静躺在那里,长度刚好从掌根延伸到中指第二节。
图片旁标注着精确数据:长度 90.7 毫米,重量 56.8 克(不装电池)。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这真的是 mp3?我家的 mp3 像个砖头!”
“90.7 毫米?我量了一下,真的就手掌这么长!”
“56.8 克是什么概念?三个硬币的重量?”
“这设计……我哭了,太好看了吧!”
第三张图,是九色阵列。
从经典的银灰、磨砂黑,到充满活力的橙红、湖蓝、草绿、樱粉……
九种颜色一字排开,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文字写道:“色彩不是装饰,是性格的宣言,它不再是被放置在口袋中的设备,而是你个性的彰显。”
“我选橙色!太炸了!”
“磨砂黑永远的神!”
“樱粉!必须樱粉!女生用绝配!”
“完了,选择困难症犯了……”
第四张图,是屏幕点亮后的特写。
2.0 英寸的 Lcd 彩色屏幕,在梭形机身上占据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屏幕里显示着专辑封面,那是一张虚拟的唱片封面。
在 cover Flow 的界面中展示,按下按键时,专辑会像实体唱片一样翻动。
“支持横竖屏切换。”
“支持专辑封面浏览。”
“内置 28 种语言菜单。”
“可浏览 JpEG 图片。”
一条条功能说明,像子弹一样击中每个人的心脏。
第五张图是连接电脑的示意图。
一根纤细的 USb 数据线,一头连接电脑,一头连接 mp3。
旁边写着:“无需驱动,即插即用。可充电电池,续航 12 小时。”
“我的天,12 小时?我现在这个破 mp3 只能听 4 个小时!”
“即插即用?我那个还要装驱动,烦死了!”
“这个设计……这个功能……这得卖多少钱?”
终于,页面滑到最后。
2001 年 12 月 31 日 18:00 扬帆科技发布会敬请期待。
“预售价格:x99 元。”
“首批限量:10 万台。”
“每人限购:1 台。”
沉默,短暂的沉默。
然后——
“买!”
“必须买!”
“x99?最高也就是 999 元!”
“这设计这功能,卖 2000 我都觉得值!”
“限量 10 万台?快抢!”
购买按钮是鲜艳的橙色,上面写着“立即预订”。
下一秒,这个按钮被点击了无数次,服务器开始承受压力。
……
同一时间,金山软件总部。
雷布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产品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雷总,您觉得……”
“觉得什么?”雷布斯苦笑了一声,“我还能觉得什么?”
他苦笑,指了指屏幕:“你看看这设计,这功能,这定价策略。再看看我们的卓越网……我们还在卖书,卖 cd,人家已经在重新定义硬件了。”
助理不敢说话。
雷布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在扬帆科技的那场对话。
他说杨帆不懂营销。
他说如果让他来运营开心农场,月流水能翻倍。
他说扬帆科技太保守,对市场不尊重。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雷布斯喃喃自语:“我太小看他了。”
他看着评论区疯狂的留言,看着不断攀升的预订数字。
短短一个小时,预订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
哪怕最后只有十分之一的转化率,那也是五万台。
五万台,每台 999 元,就是五千万,而这,只是一天的预售。
“这才是真正的互联网思维。”雷布斯深吸一口气,“产品极致,定价精准,营销全矩阵覆盖……从头到尾,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都的夜色,灯火阑珊。
“我们还在用传统的方式做电商,人家已经打通了软硬件,构建了生态闭环。”
他转过身,对助理说:“联系扬帆科技,再约一次。这次……我们姿态放低点。”
“雷总,您不是说……”
“说个屁!”雷布斯难得爆了粗口,“面子值几个钱?”
……
梦想集团总部会议室,气氛有些凝重。
杨远清坐在主位,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是 Suiting mp3 的产品页面。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渠道、销售、市场部门的高管。
“都看到了?”杨远清声音低沉。
众人点头,表情复杂。
“说说看法。”杨远清看向渠道总监,“老陈,你觉得这产品怎么样?”
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做了二十多年渠道,经验丰富。
他斟酌着开口:“杨董,单从产品看……确实厉害。设计、功能、定价,都挑不出毛病。尤其是这个设计,至少领先五年以上。”
“销售呢?”杨远清问,“他们联系过线下渠道吗?苏宁、国美……这些连锁卖场,有没有接到扬帆科技的合作请求?”
老陈摇头:“我问了一圈,都没有。不光我们,其他几家大的渠道商,也都没接到联系。”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不联系渠道?那他们怎么卖?”
“总不能全靠线上吧?2001 年,谁会在网上买几百块的东西?”
“就是,信任问题怎么解决?物流怎么解决?售后怎么解决?”
市场总监说话了:“杨董,我觉得……扬帆科技可能真的想靠线上直销。”
“线上直销?”杨远清皱眉,“怎么个直销法?”
“就是用户在网上付钱,他们通过邮政把货寄过去。”市场总监解释。
“但这种形式存在很多问题,物流速度慢,货品损坏风险大,退换货麻烦……最重要的是,用户看不到实物,不敢轻易下单。”
“会不会搞预售?”销售总监接话,“先收钱,再生产。这样资金压力小,风险也小。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用户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相信?你们没看预约人数吗?”杨远清有些烦躁。
投影幕布上,预订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
“一百万……”杨远清喃喃自语,“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转化率,也是十万台。”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卖,这个销量,已经威胁到我们了。”
梦想集团的主营业务是 pc,但也在做 mp3 等数码产品的代理。
如果扬帆科技的 mp3 真的做起来了,下一步会不会做 pc?会不会涉足更多硬件领域?
“老陈,”杨远清看向渠道总监,“你联系所有合作渠道商,就一个要求,不允许线下分销商帮扬帆科技售卖。谁要是接了扬帆科技的货,梦想集团就终止和谁的合作。”
老陈一愣:“杨董,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杨远清冷笑,“等到对方打到门口再拿枪反击吗?”
他顿了顿:“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扬帆科技的 mp3 质量有问题,售后没保障。线上购物风险大,建议消费者谨慎购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想说什么,但看到杨远清阴沉的脸,又咽了回去。
“散会。”杨远清站起身,“按我说的做。”
……
而在梦想集团坐等看笑话的时候。
扬帆科技的客服大楼里,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紧张召开。
与以往高管主导的会议不同,这次参会的,是扬帆科技所有的客服人员。
足足两百多人,坐满了整个大阶梯会议室,在她们正面前摆放着三百万现金。
杨帆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大家,想赚钱吗?”
第330章 值得看见
“大家,想赚钱吗?”
杨帆的声音在大会议室里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混着人群的呼吸声。
两百多名客服人员,绝大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此刻齐刷刷看向主席台前那张长桌。
桌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万现金。
每个砖块十万元。
三十个砖块,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墨特有的光泽。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呼吸声。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下意识抿了抿嘴,眼睛瞪得滚圆。
她叫王晓慧,24 岁,是客服二组组长,来自河北农村。
来扬帆科技之前,她在纺织厂做过女工,在餐馆端过盘子,一个月挣六百块钱。
去年看到扬帆科技的招聘广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应聘,没想到真被录取了。
现在她每月工资一千二,加上补贴能拿一千五。
在 2001 年的京都,对于一个没有文凭的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收入。
她每个月给家里寄三百,自己留九百,还能存下三百。
而此刻她面前这桌现金,哪怕只分到平均奖,也有一万块。
而要存一万块钱,至少要3年时间。
“怎么?”杨帆看着台下,“不想要吗?”
“想!”有人小声说。
“真的想吗?”杨帆笑了,
“想!!”
两百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天花板嗡嗡作响。
杨帆拿起话筒走到现金桌前:“五天之内,邀请 2 万家商家入驻,三百万你们拿走。”
“除此之外,还设有个人奖、小组奖。五天之内,谁完成的企业入驻数最多,谁拿走十万现金。”
台下一片吸气声。
“第二,小组奖。邀请入驻商家最多的小组,小组三十万奖励。”
“另外,”杨帆顿了顿,“只要能在五天内完成总任务目标,在场所有人,再发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哗——
会场彻底沸腾了。
王晓慧旁边的女孩抓着她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晓慧姐,十万……十万啊!”
“我算算,”后排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已经在纸上写写画画,“小组平均要是能拿第一,一个人两万加平均奖一万,再加一个月工资奖金一千五……那就是三万一千五!”
“我的天……”
“就是五天内搞定两万家企业?这任务……”
“难也要做!”王晓慧突然站起来,转身对着小组的十几个成员,“二组的,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有!”
“大点声!”
“有!!!”
其他小组被点燃了,三组组长也站起来:“三组的,咱们能被二组比下去吗?”
“不能!”
“那就干!”
杨帆看着台下热血沸腾的场面,嘴角浮起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2001 年,电脑普及率还很低,很多中小企业主甚至不知道邮箱是什么。
让这群客服在五天内通过电话,教会 2 万可能连开机键都找不到的老板完成网店注册、产品上传,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杨帆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他的员工。
客服部门在大多数公司都是边缘岗位,每天重复接电话、处理投诉、回答千篇一律的问题。
但在扬帆科技,杨帆从一开始就给客服部门定下了不同的定位,他们是公司触达用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收集一线反馈的最前线。
她们值得被看见。
“任务细节已经发到各组长邮箱。”杨帆提高音量。
“E 职通和同城帮的商家数据已经整理好,每家企业的联系方式、主营业务、负责人姓名都在里面。你们的任务就是打电话,一遍打不通打两遍,两遍打不通打三遍。对方不会用电脑,就在电话里一步一步教。对方有顾虑,就耐心解释。”
“不要担心客户不够,有足够的商家给你打!”
“记住,”他环视全场,“你们不是在推销,而是在给他们一个新的机会。一个把生意做到全国的机会。”
“各位,五天后我在这里给大家发钱。”
…… ……
会后一小时,客服大楼会议室。
王晓慧把二组的十六个人召集到小会议室,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
“咱们组分到的是家居用品类商家,一共2287 家。”她指着白板上的表格。
“我看了数据,这些商家主要集中在珠三角和长三角,老板年龄普遍在 40 岁以上,电脑使用率估计不到 30%。”
“那怎么办?”组里最年轻的女孩张悦皱眉,“电话里教他们注册网店,还要上传产品图片……这得教到什么时候?”
“所以要有方法。”王晓慧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流程图。
“第一步,打电话确认意向。如果对方明确拒绝,标记,不浪费时间。第二步,对有意向但不会操作的,分两种情况——”
她在白板上写下:
【A 类:有电脑,但不会用】
【b 类:没电脑】
“对 A 类,我们在电话里一步步教,从打开浏览器开始。对 b 类……”王晓慧停顿了一下。
“建议他们去网吧,或者找家里孩子帮忙。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提供线下协助,联系当地的同城帮团队上门帮忙。”
“同城帮能配合吗?”有人问。
“我已经问过了,杨总特批,全国所有同城帮站点,这五天优先配合我们的工作。”王晓慧说,“每个城市都有我们的地推团队,他们可以上门教商家操作。”
组员们眼睛亮了。
“这办法好!”
“那时间就能省很多了。”
王晓慧继续说:“第三步,产品上传。我们准备了标准模板,商家只需要提供产品名称、价格、简单描述,图片可以先用我们提供的通用图,后期再替换。”
她转身看着组员:“姐妹们,十万个人奖我就不想了,但小组第一我们必须拿下。每人两万,加上平均奖,加上杨总承诺的工资奖金,干好这一票,咱们过年回家都能挺直腰杆!”
“干!”
十六双手叠在一起。
“二组——”
“必胜!”
同样的场景在客服大楼各个角落上演。
王晓慧拨出了第 38 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顺德家具有限公司的陈老板吗?我是扬帆科技的客服王晓慧……”
电话那头传来浓厚的广东口音:“有事吗?我正在午休。”
“对不起陈老板,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扬帆科技电商平台正即将上线,想邀请您……”
“什么平台?”
“我们公司正在筹建的一个网络购物平台,类似百货商场,是开在互联网上。现在免费邀请优质商家入驻,您可以把您的家具产品放到平台上,面向全国消费者销售……”
“网上卖家具?”陈老板笑了,“小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家具要摸要看要试,网上怎么卖?再说了,谁会花几千块钱在网上买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王晓慧早有准备:“陈老板,您说得对,家具确实需要体验。但我们的平台现在免费入驻,让全国都看到您的商品不也是一件好事嘛?”
她顿了顿:“您知道我们公司的 mp3 吧?就今天开始预售的那个。”
“知道啊,我儿子一直念叨要买。”
“那个 mp3 的预售页面,其实就在我们购物平台上卖。”王晓慧语速平缓。
“现在预订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了。这一百五十万人,都是我们平台的潜在消费者。如果您现在入驻,平台还有额外的优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百五十万……真的假的?”
“您可以自己上网看。搜索『Suiting mp3 预售』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
“那……怎么入驻?”
王晓慧握紧拳头,强压住激动:“很简单,您有电脑吗?”
……
与扬帆科技客服团队的热火朝天不同。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老板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随听 mp3 的预订页面。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蔡聪信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却始终没有头绪。
网友们只看到了 suiting mp3 产品如何惊艳,但马老板一眼就看出了扬帆科技的电商布局。
在页面最上端有淘宝首页、已购商品、购物车、收藏夹、卖家中心等 banner。
整体页面架构完整,逻辑清晰,从引流到转化的路径一目了然。
这说明,扬帆科技已经完成了电商网站的核心开发。
随听 mp3 的预售就是一次实战测试。
测试用户的线上支付意愿、测试物流配送能力、测试商家入驻模式。
“换句话说,扬帆科技很快就要推出电商平台了?”蔡聪信问道。
“不是很快,是已经箭在弦上。”马老板点点头。
“从他在人大座谈会上提出做电子商务,应该就已经完成了产品设计、网站开发,这样的速度,太可怕了。”
蔡聪信放下笔,叹了口气:“我们的优势,在于阿里巴巴积累的几百万 b 端客户资源。”
“但问题是,没有竞业协议的约束,商家只会选择流量更大、更有前景的平台。”
“扬帆科技有随听音乐网和 ttalk 的亿级用户基础,有成熟的线上支付体系,还有充足的现金流,这些都是我们无法比拟的。”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如果扬帆科技的电商平台上线,凭借其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很可能会迅速垄断市场。
阿里巴巴再想切入 b2c 领域,就难如登天。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一位运营负责人不甘心地问道。
“放弃?不可能!”马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电子商务是未来的趋势,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不能再错过这一次。”
早在杨帆提出做电商的那天起,马老板就已经让团队在阿里巴巴的基础上。
复制并修改了一套 b2c 网站架构,也是三级页面模式。
现在,网站框架已经完成,只是他们缺的是破局的关键。
可面对扬帆科技这艘巨轮,该怎么阻止?
马老板陷入了沉思。
第331章 物流破局
杭城深夜,万籁俱寂。
阿里巴巴总部的会议室却亮如白昼。
马老板和蔡聪信并肩站在巨大的白板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白板左侧,黑色马克笔列出了【扬帆优势】:
1. ttalk流量(近亿用户)
2. 支付宝支付闭环
3. mp3预售验证的电商模式
4. 充足的现金流(b轮融资后)
5. 硬件+软件+支付的生态协同
右侧则是【阿里优势】:
1. b端商家资源(数百万中小企业)
2. b2b领域经验
3. 团队执行力
中间,红笔重重画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怎么看都是死局。”蔡聪信揉了揉太阳。
“对方从c端切入,有现成的流量。我们虽然有几百万b端客户,但那些客户都是做批发的,转零售需要时间。而且——”
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白板上“支付”两个字:“支付这一环,我们虽然有了,但比扬帆科技差了不止一个身位。”
“他们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现在线下拓展速度惊人,已经形成了生态闭环。”
马老板没说话,只是盯着白板。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小时,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杭城陷入沉睡,而这座城市的一角,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国内商业格局的风暴。
“老蔡,”马老板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说电商的核心是什么?”
蔡聪信愣了愣,“信息流、资金流、物流。信息流解决买什么,资金流解决怎么付,物流解决怎么到。”
“对。”马老板抓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空白处唰唰写下三个词,“信息流、资金流、物流。”
笔尖首先落在“信息流”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圈:“扬帆有ttalk,有即将上线的购物平台,信息流这一块他们强,强到我们短期内根本无法追赶。”
接着移到“资金流”,又画了一个圈:“支付宝他们已经做了几个月,线下商户拓展速度惊人,资金流他们也强,强到形成了生态壁垒。”
最后,笔尖悬在“物流”两个字上方,停顿了三秒。
“那物流呢?”
蔡聪信眼睛猛地一亮,身体前倾:“你是说……”
“平台的商品销售,如果不走线下门店,那他们只有一个选择:物流。”马老板语速加快,笔尖开始在白板上飞舞。
“如果截断他们的物流,那么他们只能选邮政,而邮政的速度你知道的,省会城市三到五天,偏远地区可能要七天甚至十天。而且包裹追踪困难,破损率不低。”
他在白板上画出从“平台”到“消费者”的线条:“杨帆有流量优势,有支付优势,有先发优势,但他没有物流基础。而物流体系从零开始搭建,就算再快,全面覆盖也要一年。”
“一年……”蔡聪信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对,一年。”马老板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这一年,就是我们的窗口期,是我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他在“物流”下面狠狠划了两道横线,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穿白板:“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环节建立绝对优势——”
他走回白板前,在那条连接“平台”和“消费者”的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像一个收紧的绞索。
“要是我们能在这条线上,给杨帆筑起一道他绕不过去的墙呢?”
蔡聪信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马老板一字一顿,“提前和全国主要城市的物流公司签排他协议,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物流重要性之前,把这条路堵死。”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衬得室内的氛围更加凝重。
“排他……”蔡聪信重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你是说,我们抢先签下那些有实力的物流公司,让他们不给扬帆科技提供服务?这……这需要多大的代价?”
“不完全是。”马老板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城市名:沪市、羊城、深城等重点城市名称。
“这些城市,占了国内电商交易额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我们能把这几个城市的头部物流公司全部签下来,我说的不是全国,就这几个城市,你说杨帆会怎么样?”
蔡聪信若有所思:“他只能找邮政,或者找那些我们没签的小公司。而小公司的网络覆盖和稳定性……”
“对,”马老板笑了,那笑容里是看到破局点的兴奋,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用户体验会一塌糊涂。到时候,哪怕杨帆的网站做得再漂亮,支付再便捷,商家再多,只要物流体验差,用户就会流失,就会骂娘,就会用脚投票。”
他顿了顿,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而这时候,我们的平台上线了。我们签的物流公司,承诺三天内送达,破损包赔,全程可追踪。你说,用户会选谁?”
蔡聪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些物流公司凭什么跟我们签?我们平台还没上线,连一单业务都没有。他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马老板笑了笑,“如果阿里巴巴承诺,平台上线第一年,给合作物流公司带来不低于一百万单的业务量。如果达不到,我们补差额。”
“一百万单?!”蔡聪信瞪大眼睛,“我们现在连网站都没上线,团队还在搭建,商家还没开始招募……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冒险了?”
“所以要赌。”马老板用力掐灭手里的香烟,“赌我们平台能起来,赌我们能从杨帆手里抢到市场。”
“如果输了,这些物流公司的违约金,足够让我们破产,足够让我们背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走到蔡聪信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聪信,你知道这场仗我们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杨帆已经把我们所有常规的赢法都堵死了。”马老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流量、支付、用户基础、商家资源,这些正面战场上,我们赢不了,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剑走偏锋,打他没想到的地方,打他暂时顾不上的地方。”
“物流……”蔡聪信喃喃道,“确实,他可能没想到我们会从这里下手。他现在要同时做硬件、做电商、做全球化,精力是分散的。”
“不是没想到,是暂时顾不上。”马老板摇头,走回窗边,看着窗外开始泛白的天色。
“物流这种苦活累活,需要一线一线地跑,需要一家一家地谈,需要真金白银地砸进去。他没时间去做,或者说,他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紧迫性。”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灭:“而我们,最缺的是时间,最有的就是……敢赌。敢把所有筹码压上去,敢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撕开一条血路。”
窗外的杭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对阿里巴巴来说,这可能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一天。
“抽调最精锐的团队,成立物流项目组。”马老板下达指令,“我们只要做一件事,截断扬帆科技的物流。”
“只要拦下第一波,只要让他们的用户体验崩掉一次,那么淘宝网就算做得再漂亮,也得瘸一条腿!”
蔡聪信站起来,“明白。我马上安排,今天就开始联系物流公司。”
“钱的事我来解决,”马老板看着窗外的晨曦,“先约他们的老板,三天内都要谈一遍。告诉他们,阿里巴巴要和他们做一笔改变中国商业的生意。”
“时间太赶了。”蔡聪信担心道,“三天跑这几个城市,就算坐飞机也……”
“赶也得赶出来。”马老板转过身,“明天一早,开全员会。把能派的人全派出去。”
“谈不拢就加码。”马老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总之,不惜代价。我们要买的不是物流服务,是时间,是生存的机会。”
他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距离淘宝网正式上线,还有七天。
距离马老板的物流阻击战启动,还有七十二小时。
距离中国电子商务的第一场全面战争爆发,已经进入倒计时。
而此刻,2001年12月25日凌晨五点三十分。
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会如何撕裂现有的商业格局,会如何在这个古老国家的土地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数字革命。
会如何定义一个时代。
第332章 棋盘之外
晚上九点整,京都扬帆科技总部顶层。
环形办公区内只剩下最后一盏灯。
杨帆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曲面屏亮起,视频会议系统正在连接。
三秒后,画面稳定,屏幕一分为二。
左侧是杨帆沉稳的面容,背景是熟悉的京都办公室。
曾经悬挂华夏地图的那面墙,如今已被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取代。
右侧画面里,苏琪身着深蓝色职业套装,坐在硅谷分公司办公室。
她身后,硅谷科技园区在加州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杨总,这几天我算是见识到硅谷的热情了。”苏琪笑着开口。
“这几天,惠普、苹果、谷歌、雅虎、微软……能叫得出名字的科技公司,都来拜访了。”
她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他们都在问『杨帆先生什么时候来美国?我们非常期待与他当面交流。』”
“我都开始怀疑,”苏琪眨眨眼,“我到底是筹建分公司,还是给你当挡箭牌的?”
杨帆脸上浮现放松的笑意:“硅谷的嗅觉一向敏锐,先稳住他们。”
“等国内电商平台上线后,我会过去,在那之前,把所有实质性谈判拖到二月。”
苏琪点了点头,开始汇报工作。
“苹果的高级副总裁专程从库比蒂诺飞过来,想谈下随听 mp3 生产和销售,包括定制版本的联合开发。”
苏琪继续道,“另外,谷歌希望达成深度搜索合作,将 ttalk 的内容流量优先导入谷歌搜索引擎,开出的分成比例比行业标准高出 15 个百分点。”
“微软的投资部门通过红杉资本传话,询问我们是否有 b+轮融资的计划。”
杨帆静静地听着,心里开始盘算着。
“这些橄榄枝可以先接着,”他终于开口,“但不要给任何承诺,我要他们饿着,等他们饿到眼睛发绿的时候。”
“明白。”苏琪郑重回应,随即发送了一份详细的项目进度表。
“硬件基础设施方面,在红杉资本的引荐下,我们已经锁定了圣何塞、山景城和旧金山的三处数据中心。带宽资源按照千万级并发用户的标准配置,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全部通过,响应延迟控制在毫秒级。”
“软件本地化进度超预期,ttalk 海外版的核心代码适配已经完成,正在做最后的 UI 优化。”
“开心农场的海外测试版加入了西方的元素,tt 空间的多语言版本支持十二种主流语言,全部调试工作可在半个月内完成。”
杨帆满意地点头:“海外市场不是国内的简单复制,合规是第一条红线。”
“欧盟的《数据保护指令》、美国的《电子通信隐私法》、加州的《消费者隐私法案》……这些法律条文要逐字逐句研究。我们出海的第一战,绝不能倒在合规问题上。”
“法务团队已经全面介入。”苏琪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聘请了硅谷本地排名前三的律所,所有产品的数据流、隐私条款、用户协议都会经过律所三重审核。”
她继续汇报接下来的布局:“人才招聘方面,我们接下来将与斯坦福、伯克利、麻省理工等七所高校的计算机学院进行接触。如果顺利的话,第一批实习生下个月就入职。”
“政府关系也在同步推进。加州经济发展办公室对我们的入驻表示欢迎,税收减免政策已经进入最后审批阶段。这样的话分公司第一年能节省至少两百万美元的税务成本。”
杨帆听完点了点头,“资金方面总部会全力支持,另外,注意平衡节奏,不要贪快。硅谷的竞争比国内更残酷,一步走错可能就再难翻身。”
“明白。”苏琪应道,随后她语气微变,切换到另一个话题。
“另外,你之前交代的那件事,已经有初步进展了。”
她措辞谨慎:“相关资料已经通过加密通道发到邮箱了,你抽时间看一下。”
杨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
“杨总你早点休息,国内时间不早了。”苏琪看了眼手表,“我先去忙了。”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杨帆没有立即动作,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三分钟。
让思绪从硅谷的科技蓝图,切换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然后他睁开眼睛,输入三组三十六位密码,登录那个从不记录访问痕迹的加密系统。
收件箱里只有一封邮件。
标题只有一个代号:“project S”。
点开。
三张照片,一段简报,没有署名。
照片不是二百像素的监控截图,而是专业长焦镜头拍下的高清影像。
第一张:伯克利校园,午后。
午后阳光透过橡树叶的缝隙洒下,在红砖教学楼前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上,一个亚裔青年背着黑色双肩包,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
杨帆一眼认出那张脸——杨旭。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数月,这个曾在国内狼狈逃窜的继弟,已经脱胎换骨。
原本眼神中的惶恐与不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仗着家族财力在异国他乡的张扬。
他身上的夹克是今年秋冬巴黎时装周的秀款,脚上的球鞋是限量发售的联名款,就连背包上挂着的钥匙扣,都印着某个奢侈品的 logo。
杨远清果然没让儿子受半点委屈。
第二张:旧金山,凌晨两点,蓝龙酒吧门口。
杨旭被三个白人青年架着,醉得站不直身体。
一个穿着紧身裙的金发女孩贴在他身上,手指正从他钱包里抽出现金。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精确到秒,而杨旭浑然不觉,还在对着镜头笑。
第三张:公寓停车场。
杨旭靠在一辆崭新的宝马 Z4 跑车上。
上月刚在北美上市的最新款,售价六万五千美元。
他正低头摆弄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车钥匙随意挂在指尖。
三张照片,三个场景,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逃离制裁的纨绔子弟,在父亲金钱的庇护下,正在大洋彼岸重建他纸醉金迷的王国。
附件里还有一份简报,用的是情报界标准的冷峻文体:
“目标:杨旭(化名 david Yang)
现状:已获伯克利音乐学院有条件录取1,1 月 15 日报到。
租住大学城“翠贝卡公寓”7 层 b 单元,月租 2800 美元,租约一年。
日常模式:酒吧(每周 2-3 次,偏好蓝龙、夜莺、第七天堂)、奢侈品购物(主要消费场所:联合广场购物中心、斯坦福购物中心)、派对(地点不固定,参与者多为本地学生及华裔二代)。
社交圈层:核心接触者 5 人(档案详见附件 b)。
其中两人有轻微犯罪记录(毒品持有、酒后驾车),一人父亲为圣何塞中餐馆业主,两人为普通中产家庭子女。”
资金流:每月 1 日固定入账 2.5 万美元,汇款方:香港寰宇信托离岸账户(编号 ct-8876-AL)。额外大额消费由同一账户临时增汇。
安全状态:无警戒意识,聘有一位安保,未变更身份信息,社交账号公开所有行程。
评估:高脆弱性目标。
现行生活方式可持续消耗其家族资源,但亦构成多重风险暴露点,建议监控周期延长至行为模式出现自毁倾向。
杨帆的目光在“自毁倾向”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文件,关掉屏幕,重新沉入黑暗。
月租两千八的公寓。
每月两万五的生活费。
六万五的跑车,还都是美元。
杨远清为了这个儿子,真是一点都不吝啬海外资产。
这些钱如果走正规渠道出境,至少要经过三道外汇管制审查。
而现在它们悄无声息地躺在香港的离岸账户里,像一条黑色的血管,源源不断向旧金山输血。
可杨远清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以为把儿子送到美国就安全了。
他不知道,现在在 2001 年的硅谷,杨帆能调动的资源比整个杨家在海外的触手还要深。
第二,他以为金钱能买来庇护。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金钱只会加速它的腐烂。
杨帆站起身,走到窗边。
京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展,这座城市的灯光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而他是站在控制中心的那个人。
他不需要让杨旭消失。
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是更致命、更缓慢、更符合报复欲的摧毁。
想象一下:杨旭在伯克利的课堂上,突然被 FbI 带走调查,因为他的账户收到了来自某些敏感地区的汇款。
或者:他在“蓝龙”酒吧醉醺醺时,被“偶然”结识的新朋友引导,尝试了一些不该尝试的东西,然后被抓个正着。
又或者:那辆崭新的宝马 Z4 在某天深夜失控撞上护栏,警方在血液检测里发现酒精和药物的混合痕迹。
每一种可能,都会让杨远清和薛玲荣在国内发疯。
他们会动用人脉、花钱、求人,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撞得头破血流也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他要让杨旭成为寄生在杨家这棵大树上的毒藤。
一点一点缠绕,一寸一寸收紧,慢慢吸干这棵树的养分,最终让整棵大树从内部开始腐朽。
他要杨远清亲眼看着,自己倾尽资源保护的儿子,如何变成吞噬家族的废物。
最终,杨旭会成为拴在杨远清脖子上的绞索。
越挣扎,缠得越紧。
杨帆回到桌前,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
这个系统不通过公司网络,不走卫星,甚至不依赖任何已知的通信协议。
它是红杉资本某位合伙人在情报部门服役时开发的玩具,全世界只有指定的客户才有权限。
他输入指令,界面弹出:
【指令层级:三级】
【执行节点:旧金山-伯克利】
【预设方案:“腐蚀”】
【确认启动? Y\/N】
杨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窗外开始起风了,吹在玻璃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
他按下“Y”。
屏幕闪烁一下,弹出新的对话框:
【“腐蚀”方案已激活】
【第一阶段执行者已就位】
【预计接触时间:48 小时内】
【监控模式:全时开启】
【预计目标行为偏移触发点:14-21 天】
杨帆关掉界面,然后清除所有记录。
谁都不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一栋高楼里,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棋局已经布下两颗棋子。
一颗是光鲜亮丽的科技帝国蓝图。
另一颗,则是黑暗深处缓缓张开的网。
杨帆抬手,在世界地图上某个地方,轻轻贴上一个蓝色的标记。
那颜色很像深海。
很像等待猎物自己游进来的,那片寂静的、深不见底的海域。
第333章 排他协议
梦想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
虽然职务被罢免,但这间办公室杨守业暂时还没收回去。
杨远清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
标题刺眼:《随听 mp3 预售 72 小时数据报告》。
副标题更刺眼:预售突破 280 万台,创中国消费电子销售纪录。
“280 万……”杨远清喃喃重复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就算只有 10% 的转化率,也是 28 万台。每台按 1000 元算,就是 2.8 亿销售额。
而梦想集团去年全年的 mp3 业务销售额是多少?才一千多万。
28 倍差距。
而谁都知道,真正的转化率绝不止 10%。
那些在 ttalk 上疯狂刷屏的图片、那些在论坛里排队求购的帖子、那些连二线城市都开始传开的“随听”传说——
这甚至不是销售,这是一场社会级的口碑海啸。
办公室门被推开,杨静怡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渠道反馈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联系了苏宁、国美、大中、永乐等十七家全国连锁,外加三百四十二家区域经销商。”
“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扬帆科技没找过他们。一家都没有。”
杨远清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真的敢……完全不找线下渠道?”
“不仅不做,”杨静怡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行加粗的文字。
“他们的客服系统有标准话术,‘随听 mp3 仅通过官方渠道销售,暂未开放任何线下代理授权’。我让七个不同的人打过电话,得到的回答一字不差。”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而且,他们已经把这句话写进了预售页面的用户协议里。”
杨远清抓起文件,纸页在手中哗啦作响。
他一页页翻看,越翻越快,越翻手越冷。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扬帆科技的所有商业动作,从随听 mp3 的研发、生产,到全平台的宣传预热,再到预售页面的搭建,每一步都精准指向线上,没有任何线下布局的痕迹。
没有渠道拜访记录。
没有经销商洽谈纪要。
“他疯了……”杨远清松开手,文件散落桌面,“2001 年,敢完全抛开线下卖电子产品?他以为互联网是万能的?”
他之前费尽心机,联合所有合作渠道商,放出狠话禁止售卖扬帆科技的产品,本以为能掐住对方的命脉,等着杨帆上门求他,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一拳,分明是打在了棉花上。
“但他确实做到了。”杨静怡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地震。三星华夏区昨天开了三小时紧急会议,最后结论是‘三个月内无法推出同等竞争力产品’。爱国者已经准备全线降价 30%,但他们的渠道商反馈是降价也没用。”
她抽出一页纸,放在正上方,“因为用户要的不是更便宜的 mp3,他们要的是‘随听’。这个品牌在七十二小时内,已经完成了从产品到信仰的跨越。”
杨远清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困兽的爪子在笼子里刮擦。
“物流呢?”他突然停住,转身盯着女儿,“二百八十万台订单,他拿什么送?京郊那个五千平的临时仓库?他那不到两百人的团队?一天撑死发一万单,他要发到明年去!”
杨静怡翻开文件第二部分的扉页。
上面只有三行字:
扬帆科技物流现状:
无自建物流体系。
无第三方物流战略合作。
现有运力预估:日均处理上限 1.2 万单。
“如果他们只做这款产品问题不大,”她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撞,“但是他们要上线电商。”
“电商”两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杨远清摇了摇头,“电商?那就只能用邮政,省会城市三到五天,偏远地区十天半个月?现在离春节只剩不到五十天,邮政的运力早就饱和了……他敢用邮政发货?”
“如果敢,”杨静怡一字一顿,“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只是他们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杨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 ……
同一时间,沪市浦东。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申通快递总部门口。
蔡聪信推开车门,冬日的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身后跟着三名核心谈判人员,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运营总监。
这是阿里巴巴能拿出的最精锐阵容,也是账面上最后能自由调动的全部高级管理层。
马老板的原话还在耳边回响:“七十二小时,四座城,四家公司。签不下来,我们就死。”
蔡聪信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十二楼的某个窗口,申通创始人王卫正等在那里。
一个在华东物流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年、从自行车送货起家的老江湖。
“记住,”蔡聪信低声对团队说,“我们的底线是长三角地区排他。价格可以谈,预付款可以加,但排他条款一个字不能改。”
三人同时点头,表情凝重如赴死。
电梯上行时,蔡聪信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马老板昨晚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在买物流服务,是在买时间。是用钱,把扬帆科技的时间买断。”
而此次谈判,几乎动用了公司账上所有的宝贵现金。
蔡聪信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会议室在十二楼,申通的王总已经等在那里,五十多岁,精瘦,眼睛很亮。
“王总,久等了。”蔡聪信笑着伸出手。
“蔡总客气,请坐。”王总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你们的方案我看了,很有诚意。但有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你们平台还没上线,我怎么知道一定能做到百万单?万一做不到,那排他协议不是把我绑死了?”
蔡聪信早有准备:“所以我们愿意预付 30% 保证金。如果实际单量达不到承诺,保证金不用退。这对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30%……”王总沉吟,“按你们预估的长三角地区年单量一百万算,30% 就是三十万单的保证金,一单按十块算,就是三百万。”
“对。”
“钱是好东西,”王总笑了,“但我更关心的是,如果我跟你们签了排他协议,那其他电商平台找来怎么办?比如扬帆科技,听说他们也要做电商平台。”
蔡聪信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扬帆科技确实势头猛,但他们做的是 c2c,是中小商家。我们做的是 b2c,是品牌商家。市场定位不同,对物流的要求也不同。”
“哦?怎么不同?”
“c2c 发货分散,单件体积小,但批次多,管理难度大。b2c 发货集中,单件体积可能更大,但批次少,更容易标准化。”蔡聪信语速平稳。
“王总,申通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商务件和零散包裹,如果接入我们的 b2c 业务,可以优化现有的运输结构,提高车辆装载率,降低空驶率,这是双赢。”
王总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蔡聪信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王总点头,阿里巴巴就拿到了第一块拼图。如果拒绝……
“排他范围,”王总终于开口,“只能限于长三角地区。而且,如果你们的单量连续三个月低于承诺的 50%,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
蔡聪信心中一喜,强压住激动:“可以。”
“价格呢?”王总问,“你们方案里写的是每单十块,但那是基于百万单量的优惠价。如果实际单量只有五十万,价格要上浮到十二块。”
“十一块。”蔡聪信讨价还价,“我们可以把预付款提高到 40%。”
王总看着他,忽然笑了:“蔡总,你是个狠人。”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长三角地区排他,价格十一块,预付款 40%,今天签合同。”
两只手握在一起。
蔡聪信走出写字楼时,第一时间给马老板发去了信息。
而拿到申通的签约合同,蔡聪信来不及庆祝,立刻带着团队赶往机场,搭乘最晚一班航班飞往羊城。
沪市的突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圆通、韵达、顺丰三家快递公司的谈判,绝不会比申通轻松。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板看到短信时,正在召开全员大会。
他猛地举起手机,声音洪亮:“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申通已经和我们签订独家排他协议!长三角的物流大门,我们关上了!”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是这场物流狙击战的第一个关键胜利。
“但这只是第一枪!”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羊城的圆通、深城的韵达、顺丰——这三座山头,还在等我们去攻克!”
他抓起白板笔,在背后巨大的华夏的地图上,将浦东狠狠画了一个圈。
“物流是什么?是电商的血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扬帆科技的血脉一寸一寸掐断!”
笔尖从浦东划出三道箭头,直指羊城、深城、京都。
“七十二小时!我要求所有人、所有部门全力配合物流攻坚战!我们要在扬帆科技的淘宝网上线之前,给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声浪再次掀起,这次更加狂热。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马老板转身时,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有蔡聪信的第二条信息:
“代价:单价十一块,预付款四百万,资金压力极大。”
马老板删掉信息,抬头望向窗外。
杭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冬雨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京都,刘镪东还在根据目前订单数量,调配物流运力。
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绳索已经无声无息地套在扬帆科技的脖颈上。
第334章 没脸开口
2001 年 12 月 28 日,上午十点整。
扬帆科技大楼三层会议室,百叶窗将冬日的阳光切割成锐利的光栅。
投影屏幕上,猩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累计邀约商家数:10,247
成功入驻数:8,916
杨帆坐在主位,会议室里有林晚、技术总监、市场总监,以及淘宝网核心高管。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瞳孔都倒映着那串数字。
三天前还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数字。
仅仅七十二小时前,当初杨帆面对两百多名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三岁的客服人员。
他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三百万现金说:
“五天,两万家企业入驻。做到了,钱你们拿走;做不到——”
他当时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就证明这个时代还没准备好。”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2001 年,全中国能用电脑熟练操作的人不超过总人口的 5%。中小企业主平均年龄四十七岁,他们中很多人连开机键都找不到,更别说在陌生的网站上开店卖货。
而杨帆心里的真实底线,其实只有八千家。
五天八千家,只要能覆盖服装、数码、日用品等主要品类,让淘宝网上线时不至于像个空荡荡的鬼城,这已经是他基于对团队能力和时代局限的最乐观估计。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不是耳光。
是时代在对他鞠躬。
三天,八千九百一十六家。
超额完成,而且还提前了两天。
“数据……”杨帆开口,“再确认一遍。”
“已经确认过三遍。”数据中心主管敲击键盘,调出后台实时日志。
“每一家都有完整的注册流程记录、店铺信息、至少一件商品上架。更重要的是——”
主管深吸一口气,“其中六千三百二十四家商家上传了实拍商品图。不是用我们提供的模板图,是他们自己用数码相机拍的、自己上传的实拍图。”
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同期对比,易趣网过去三个月新增商家数是一千二百家,其中上传实拍图的不足 10%。”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杨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上午的阳光轰然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旁边的客服大楼,全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能想象此刻里面正在发生的场景:
几百名年轻女孩,绝大多数来自小县城或农村,绝大多数是家里第一个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女儿。
她们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打了超过三十五万通电话。
她们用生涩但耐心的普通话,教会了将近九千个可能连拼音都不太标准的中年老板,如何把经营了十几年、几十年的生意,搬到一个叫互联网的地方。
她们做到了。
“表现最突出的小组是哪个?”杨帆问,目光依然望着楼下。
“二组。”主管调出分组排名数据,“十六名组员加组长王晓慧,累计完成入驻 723 家。目前排第一。”
723 家。
平均每人每天完成 15 家。
杨帆在脑海中快速计算:一个完全不懂电脑的商家,从电话接通到产生意向,再到一步步教他注册账号、填写店铺信息、上传商品、设置价格,就算是最顺利的情况,也需要四十分钟。
如果遇到完全不会打字的,可能要手把手教拼音输入法,那就要一个小时以上。
按每天工作十二小时计算,除去吃饭休息,有效工作时间大约九小时。
九小时完成十五家,意味着平均每家企业只花了三十六分钟。
这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效率。
除非——
“她们是不是找到了某种方法?”杨帆转过身。
主管点头,“我们抽查了二组三分之一的通话记录,发现她们在第一天晚上就总结出了一套降维打法。”
扬声器里传出女孩清亮但沙哑的声音,那是二组组长王晓慧在深夜十一点的组内分享:
“……各位姐妹,我发现一个规律。咱们打电话过去,直接跟老板说上网开店,十个有八个会挂。但如果你先问一句:您孩子多大了?会上网吗?只要孩子在上初中以上,这事就成了一半。”
录音里传来其他女孩的笑声和笔记声。
王晓慧继续:“找到会电脑的子女,直接跟年轻人沟通。他们接受快,学会了再回去教父母。这叫曲线救国。”
会议室里,林晚禁不住赞叹:“聪明。”
“还有更聪明的。”主管调出另一份文档。
“她们用 word 做了二十页的傻瓜式教程,把注册流程拆解成二十个步骤,每一步都配上彩色截图,用最直白的语言说明。”
“第一步:找到电脑上那个像窗户的图标,双击。第二步:在这个白框里输入链接,按回车……”
他翻到教程最后一页:“对于实在教不会的商家,她们启动同城帮计划,协调当地的大学生志愿者上门帮忙。”
她们不是在完成一个 KpI。
她们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华夏商业拖进互联网时代。
“林晚。”杨帆睁开眼睛。
“在。”
“客服团队独立升级为商家赋能事业部,王晓慧破格晋升经理,薪酬对标 p6 级别。所有参与此次战役的客服人员,职级普升一级,年终奖翻倍。”
林晚快速记录:“明白。”
“还有,”杨帆走到会议室中央,“通知财务,三百万现金今晚就送到客服大楼。不用等五天期满,现在就发。告诉她们,这不是奖金,是她们应得的时代红利。”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知道,这八千九百一十六家商家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淘宝网上线的那一刻,就将不再是空空荡荡的试验场,而是一座拥有近万家真实商铺、数万种真实商品的在线商城。
这个起点,已经超越了 1999 年易趣上线时的十倍。
超越了所有人最疯狂的想象。
……
同一时间,京郊物流基地。
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像一口高压锅。
刘镪东刚挂断第七个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脸色铁青,腮帮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第七家。”他声音沙哑,“申通、圆通、顺丰……全部拒绝。”
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是京东物流组建的骨干员工。
“怎么回事?”有人开口问问,“之前是不是谈好了吗?”
刘镪东走到白板前,抓起红笔,“他们都签署了独家合作协议。”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家公司的名字,每个后面都画上巨大的红叉。
“顺丰呢?”有人抱着一丝希望。
刘镪东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顺丰的王卫亲自接的电话。他说马老板三天前就谈过了,签的是长三角、珠三角核心城市干线排他,预付 40%,单价上浮 15%。”
“砰!”
有人一拳砸在桌上。
“这是明抢!”
“不,这是战争。”刘镪东扔下红笔,“马老板比我们要快,他们三天飞了四座城市,把除了京都之外所有核心城市的运力都锁死了。”
“长三角、珠三角,这两个地方占了全国电商交易额的 75% 以上。”
他直起身,环视所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
“意味着淘宝网上线后,所有从江浙沪、广东发出的订单,要么走邮政慢慢摇,要么找那些运力不足的小公司凑合。”刘镪东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用户体验会差到什么程度?下单后五天收到算快的,十天正常,十五天不奇怪。包裹破损?自己认栽。物流信息丢失?正常现象。”
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一句:“而阿里巴巴自己的平台上线时,会高调宣传五天送达、破损包赔、全程可追踪。”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窗外,工人们正在仓库里忙碌。
第一批十万台随听 mp3 已经完成质检,正在流水线上打包。
按照原计划,这些包裹应该在三天后,也就是淘宝网上线当晚,通过物流网络发往全国各地。
可现在,路被堵死了。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终于有人问,“阿里巴巴不才刚刚实现盈利,账上应该不宽裕。预付 40% 保证金,还要签排他,这得烧掉多少钱?”
“赌。”刘镪东吐出一个字,“马老板在赌他的平台能起来,赌他能从我们手里抢到市场。如果赌赢了,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如果赌输了——”
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那也跟我们没关系了,因为那时候,淘宝网已经因为物流体验崩盘而死透了。”
“邮政呢?”角落里有人小声问,“邮政总能用吧?”
负责对接的邮政人员摇了摇头,翻开笔记本:“邮政可以合作,但有三点致命问题。”
“第一,速度慢,省会城市三到五天,偏远地区七到十天,春节期间可能更慢。”
“第二,运力有限,他们明确说了,春节前运力已经饱和,我们的包裹不能保证优先级。”
“第三,服务差,不提供包裹特殊处理,破损率预估在 3%-5%,追踪系统只能查到市级节点。”
他合上笔记本:“简单说,如果走邮政,用户投诉率会飙升到 30% 以上。退货率不会低于 15%。”
“那等于没解决。”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镪东没有反驳。
他走回桌前,盯着那张华夏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出的,正是被阿里巴巴锁死的物流走廊。
长三角、珠三角,像两道巨大的绞索,正缓缓收紧。
而绞索的另一端,拴在淘宝网的脖子上。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杨帆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
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在屏幕上留下模糊的指印。
终于,他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音响起,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三声后,电话接通。
刘镪东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师弟”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重而羞愧的称呼:
“杨总。”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在舌尖灼烧的话:
“出事了。”
第335章 蜂巢计划
仅隔了半小时,扬帆科技顶层会议室。
冬日惨白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将长桌切割成明暗交界。
十二个人分坐两侧,除了核心高管,还有同城帮的冯巧儿和王三宝。
刘强东用十分钟讲完了现状。
每一个字都像扔进深井的石子,在死寂中砸出空洞的回响。
“……长三角、珠三角所有干线运力签的都是区域排他协议。”
他最后看向长桌尽头的杨帆,声音沙哑:
“我们被锁死了,除非付出三倍以上的代价,否则连一车货都发不出江浙沪。”
杨帆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
距离发布会只剩三天。
距离淘宝网上线也只剩三天。
如果物流问题不解决,那些刚刚在客服大楼里创造奇迹的八千九百一十六家商家。
那些翘首以盼的两百八十万 mp3 预购用户,那些已经投入数千万的营销资源,全部会成为一场盛大的笑话。
而笑话的导演,此刻正坐在杭城的办公室里,等着看这场烟火如何变成哑炮。
“目前有三条路。”刘强东打破沉默,“第一,全面转向邮政。好处是全覆盖,坏处是体验崩盘,用户等十天收到货,破损率可能超过 5%。”
“第二,整合区域小物流公司。全国有上百家本地小公司,运力分散,管理混乱,但至少能解决有和没有的问题。缺点是服务质量不可控,体系管控搭建至少需要一个月。”
“第三,加码谈判。找那四家公司重新谈,支付违约金,承诺更高的单量,用钱砸开一条缝。”刘强东顿了顿,“保守估计,这套方案需要多付出两千万现金,而且会被对方拿捏到死。”
三套方案,三杯毒药。
选哪杯,都是死。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低鸣。
财务总监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然后颓然停下。
市场总监盯着天花板,脸色苍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杨帆身上。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过去半年里创造了太多奇迹。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技术难题,不是市场壁垒,而是一张用真金白银和狠辣决断织成的网。
一张马老板赌上全部身家、提前三天布下的天罗地网。
杨帆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刘强东,没有看那些写满焦虑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冯巧儿和王三宝身上。
两人是从同城帮初创就在街头巷尾一单一单跑出来的。
“巧儿。”杨帆开口,“同城帮现在有多少个城市站点?”
冯巧儿坐直身体,语速很快:“1136 个。覆盖所有省会城市、主要地级市。”
“每个城市 4-5 个站点,核心城市如京都、沪市、羊城有 8-10 个。每个站点平均十五到二十人,主要业务是本地生活服务:家政、维修、搬家、二手物品交易、代购代办。”
“设备?”
“每个站点标配两台电脑、一辆面包车、三到五辆电动三轮。37% 的站点有自营小仓库,其余租用民房或商铺后院。”
“人员?”
这次是王三宝回答:“都是本地人。熟悉每条街巷、每个小区,会骑三轮会开车会搬货。平均年龄三十六岁,七成是下岗职工或进城务工人员,能吃苦,讲义气。”
杨帆站起身。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笔尖在白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我们一直想用一套全国统一的物流体系,去解决千差万别的配送需求。这就像试图用一把钥匙,打开所有城市的锁,根本就行不通。”
他顿了顿,笔尖开始飞舞。
“但如果反过来呢?”
白板上出现无数个小圆,像细胞分裂般从大圆周围蔓延开来。
“如果我们把物流拆解成三个独立的环节——”杨帆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邮政主干+区域物流补充+同城配送。”
他在小圆和大圆之间画上箭头。
“商家发货,不是直接发往全国用户手里,而是先发到同城帮的本地站点。站点集包,把站点的包裹集中起来,通过区域物流发往分拣中心,之后再通过邮政发往目的地城市。到达后,再由目的地的同城帮站点完成最后一公里的配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强东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顺着那些箭头快速移动。
“这……这不就是……”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不就是网格化物流?站点既是收货点,也是发货点,还是退换货点。干线只负责城到城的大批量运输,最后一公里由本地团队解决——”
“对。”杨帆点头,笔尖在“同城配送”四个字上重重画圈。
“而且这个体系是现成的。一千多个站点,一万多名员工,车辆设备都是现成的。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只需要转型。”
他看向冯巧儿和王三宝:“同城帮的兄弟们,敢不敢接这个活儿?”
两人对视一眼。
王三宝拍了拍胸脯,“怎么不敢,我们这帮人本来就是跑街串巷的。送文件和送包裹,送什么不是送,我们保证把货送到用户手里。”
“但成本呢?”财务总监终于忍不住开口,“同城帮现在的生活服务业务是盈利的。如果转型做电商配送,前期肯定巨亏。而且一万多人的管理,一千多个站点的监控,这难度比管理一家物流公司大十倍!”
“所以需要补贴。”杨帆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蜂巢。
“这个计划,我命名为蜂巢计划。”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每个站点就是一个蜂巢,既独立运作,又通过信息系统相互连接。前期公司补贴所有亏损,按单量给站点结算。我要让每个配送员都知道,多送一单,就多赚一份钱。”
他在白板上写下具体数字:“按件计酬,同城配送每单 3 元,干线集包每单补贴 1 元。一个配送员每天送 30 单,日收入 90 元,月收入 2700 元,这比 2001 年京都的平均工资高一半。”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刘强东快速心算,“杨总,如果按淘宝网上线初期日均十万单计算,光补贴一个月就要烧掉九百万。这还不算系统开发、管理成本、意外损耗……”
“那就烧。”杨帆的声音斩钉截铁,“烧三个月。三个月内,所有亏损公司承担。三个月后,站点必须实现盈亏平衡。做不到的,优化淘汰。”
他看向刘强东:“师兄,我知道这个方案绕过了你正在搭建的标准化物流体系。但时间不等人。”
“你的团队继续做长远规划,同城帮解决眼前危机。等淘宝网上线稳定后,两个体系可以整合,协同作战。”
刘强东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盯着白板上那个蜂巢的图案,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可能性和风险。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
“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些站点都动员起来。我希望公司技术团队必须给我一个能对接商家、站点、干线物流的实时追踪系统。我要知道每一个包裹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到。”
“给你。”杨帆毫不犹豫,“技术团队全员待命,七十二小时内交出第一版系统。”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但我也有一个要求,第一批十万台 mp3 的配送,主要城市用户三天内收货率必须达到 80%,包裹破损率低于 2%。这是死命令。”
“能做到吗?”
刘强东、冯巧儿和王三宝同时站起来:“能!”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
散会后,杨帆单独留下刘强东。
夕阳的余晖从西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师兄,”杨帆的声音低了下来,“今天你在会上喊我杨总。”
刘强东苦笑:“形势比人强,物流是我的战场,我丢了阵地,没脸再喊你师弟。”
“阵地丢了,抢回来就是。”杨帆走到窗边,“马老板锁死了门,我们就从窗户爬出去。”
“窗户也锁死了,我们就挖地道。挖地道被发现了,我们就穿上敌人的衣服混进去。”
他转过身,“商业战争从来不是比谁的计划更完美,而是比谁在绝境中还能找到出路。比谁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还能咬着牙说试试看。”
刘强东深深看了杨帆一眼。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韧性。
一种被逼到悬崖边时,不是想着怎么不掉下去,而是想着怎么把悬崖改造成阶梯的韧性。
“我明白了。”刘强东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一人。
暮色渐浓,窗外的京都开始亮起灯火。
扬帆科技大楼的轮廓在黄昏中若隐若现,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忽然,手机震动。
是顾行知打来的电话,语气焦急:
“杨总,出事了!阿里巴巴的电商平台宣布明天上线!名字叫易购商城,正在各大门户网站投广告!”
杨帆打开电脑点开链接。
红色的页面上,“易购商城”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宣传语刺眼夺目:
“百万商家,正品保障,五日送达。”
发布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距离淘宝网上线还有三天时。
马老板抢跑了。
杨帆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焦虑的笑。
“终于来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而华夏电子商务的第一场全面战争,就在这个平凡的冬夜,悄然打响。
ilwxs.com 第336章 踏入深渊
晚八点,金陵薛家一栋私宅。
薛玲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几乎要把那份《资产收购框架协议》捏碎。
窗外的金陵城灯火辉煌,长江上的船只像萤火虫般缓缓移动。
多美的夜景。
可她此刻只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郑老板那边……还是没消息?”她抬起头。
对面的薛兆梁瘫在另一张沙发里,领带松垮,眼睛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小山,整个房间弥漫着烟草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下午我又打了三个电话,”薛兆梁声音嘶哑,“郑老板的秘书说,总部对尽职调查报告里的几处产权问题存在疑问,需要进一步核查。法务团队正在准备补充文件……”
“放屁!”薛玲荣猛地站起来,协议散落一地。
“两个星期了!两个星期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在杨远清的牵线下,港资地产公司新鸿昌的郑老板亲自飞到金陵。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香港人,在薛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对着他们兄妹和十几个高管,用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承诺:
“薛总,薛女士,我们新鸿昌对薛氏在长三角的商业地产以及物流项目很感兴趣。按照目前的评估价,我们愿意以整体打包的方式收购,价格可以谈到三十八亿。这笔钱足够你们偿还主要债务,完成资产重组。”
二十八亿。
当时薛玲荣差点哭出来。
薛氏集团的总负债大概在五十亿左右,如果能拿到三十八亿现金,再处理掉一些边角资产,他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剩下几个亿的流动资金东山再起。
那一刻,她觉得杨远清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哪怕他已经不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但至少他还记得她是他的妻子,还记得薛家是他的姻亲。
可现实呢?
两个星期过去了。
尽职调查的团队来了三拨人,翻遍了薛氏所有的账本、合同、产权文件。
每次都说“快了、马上、最迟下周”,可每次都没有下文。
而时间,正在以最残忍的方式流逝。
“再过三天……”薛玲荣瘫坐回沙发,声音发抖,“12 月 31 日,中行的两亿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下个月 15 号,工行、建行、农行的短期贷款,一共九亿七千万。下个月还有……那些建筑材料商的欠款,工程队的工资,加起来至少五个亿。”
她抬起眼睛,眼里是濒临崩溃的血色:“哥,我们账上还剩多少钱?”
“一千二百万。”薛兆梁的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其他都在监管账户,动不了。能动用的……就这些。”
死寂。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可薛玲荣觉得,世界正在她眼前一寸寸崩塌。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们薛家三十年的基业,那些商业综合体,那些物流项目,还有咱们的物业住宅,还有那些地块……怎么就没有人愿意要?”
“因为他们都等着捡漏。”薛兆梁苦笑着点燃又一支烟。
“银行抵押了,供应商查封了,法院冻结了。现在还能卖的,只有那些港资看不上的边角料,郊区的仓库,老城区的破旧写字楼,还有……爸那套祖宅。”
薛玲荣猛地抬头:“祖宅不能卖!”
“那就等着破产清算吧。”薛兆梁吐出一口烟,“到时候别说祖宅,连爸坟前那块地,都会被法院拍卖。”
“砰!”
薛玲荣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一如他们此刻崩碎的心。
“远清呢?”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没问他吗?郑老板是他介绍的,他总能说上话吧?”
“我打了电话,”薛兆梁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在想办法沟通,可郑老板这人贼得很,只是嘴上答应。”
“那怎么办?”
薛玲荣重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脸,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的皱纹用再多粉底也盖不住,头发里已经能看到刺眼的白丝。
一个月前,她还是人人巴结的薛家大小姐、梦想集团董事长夫人。
现在,她是一条丧家之犬。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是不是被算计了?”
薛兆梁抽烟的动作顿住。
“你说郑老板有问题。”
“没错!”
空气再次凝固。
薛玲荣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陈老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如果他不是真心要收购,只是来拖延时间的呢?”
拖到债务到期。
拖到银行起诉。
拖到薛家彻底万劫不复。
“我们……”薛玲荣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有。”薛兆梁掐灭烟头,“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启动破产清算,把所有资产交给法院拍卖,能拍多少是多少。这样至少我们能保留一些个人财产,不用背一辈子的债。”
“第二呢?”
“第二,”薛兆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薛玲荣从未见过的疯狂,“跑。趁现在账户还没被完全冻结,带上能带的所有钱,偷渡去国外。”
薛玲荣愣住。
“哥,你……”
“我托人联系了去东南亚的通道。”薛兆梁笑了笑,“我、你,还有小杰,五十万就能搞定。”
薛玲荣看着哥哥,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意气风发的薛家大少爷。
现在,他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眼里只剩下逃命的仓皇。
而她呢?
她能逃吗?
逃了,杨远清怎么办?薛家怎么办?她在国内的一切怎么办?
“大哥……”她艰难地开口,“我想再试最后一次。”
“试什么?”
“找杨守业。”薛玲荣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虽然不喜欢我,但至少,我给他生了个孙子。看在小旭的面子上,他或许会伸手拉薛家一把。”
薛兆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杨守业巴不得薛家死!他孙子?杨旭现在在美国逍遥快活,你以为老爷子真在乎?”
“总要试试。”薛玲荣固执地说,“明天我就去京都。哥,你等我消息。如果……如果连杨守业这条路也走不通。”
她顿了顿,看向茶几上的机票。
“那我就跟你走。”
……
同一时间,美国加州,伯克利。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蓝龙酒吧刚开门营业。
杨旭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第三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缓缓旋转,像他此刻的心情。
冰冷,麻木,却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虚假的热度。
来美国一个多星期。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如鱼得水,他只用了几天时间。
这段时间,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买了一辆最新款宝马 m3,眼睛都没眨。
第二,在伯克利附近租了两套高级公寓,其中一套给保镖和管家,另外一套带健身房和游泳池,自己一个人住。
第三,认识了一群“好朋友”,有本地的富二代,有来自国内的留学生,有在酒吧里认识的漂亮女孩。
所有人都喜欢他。
因为他花钱大方,因为他来自神秘的东方豪门,因为他从不说“不”。
“杨,再来一轮?”旁边的白人青年拍他肩膀,舌头已经有点打结。
“当然。”杨旭打了个响指,对酒保说,“这一桌,我请。”
欢呼声响起。
又有几个女孩凑过来,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大胆地坐到他旁边的吧台凳上。
“嗨,我是艾米丽。”她伸出手,笑容明媚,“听说你来自华夏?”
杨旭握住她的手,触感细腻:“杨旭。”
“你在伯克利上学?”
“下个月入学,音乐系。”杨旭说着蹩脚的英语,这是他来美国紧急恶补的成果,“你呢?”
“艺术史。”艾米丽歪着头看他,“你英语说得还不错,不像其他刚来的留学生。”
“我请了私人教师。”杨旭随口说,又点了一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特调。”
艾米丽接过酒杯,小口抿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杨旭。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杨旭很熟悉的东西——对金钱的渴望。
他喜欢这种眼神。
在国内,他是绑架犯,是抄袭狗,是人人唾弃的废物。
在这里,他只是个有钱的亚洲留学生,神秘、阔绰,值得结交。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艾米丽问。
“喝酒,兜风,派对。”杨旭晃着酒杯,“偶尔也去赌场玩玩。”
“哇哦,刺激。”艾米丽眼睛亮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赌场更刺激。”
“什么地方?”
艾米丽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词。
杨旭的动作僵住。
他在国内听说过那些东西,薛家的某些朋友也碰过。
但他一直没敢尝试,不是不想,是不敢。
杨家管得严,杨远清虽然纵容,但在这种事上态度坚决。
可现在……
“你敢吗?”艾米丽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杨旭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跳动的诱惑,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在国内的狼狈逃窜,想起临别时薛玲荣抱着他哭的样子,想起杨帆在宴会上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现在他还要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吗?
“带路。”他说。
出发时他拒绝保镖阿勇的跟随,执意要一个人前往。
二十分钟后,伯克利南郊的一栋旧公寓里。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音乐放得震耳欲聋。
七八个年轻人瘫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笑声空洞。
杨旭坐在角落,看着艾米丽熟练地摆弄那些器具。
“第一次?”她问。
杨旭点头。
“放松,”艾米丽递给他一支特制的香烟,“从温和的开始。这个不会上瘾,只是……让你感觉好一点。”
杨旭接过,手有点抖。
“杨?”艾米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杨旭看着手里那支烟,看着艾米丽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个混乱而自由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把烟凑到嘴边。
点燃。
吸入。
第一口,呛得他咳嗽。
第二口,喉咙发烫。
第三口……
世界开始旋转。
那些压在心头的东西,耻辱、恐惧、愤怒、不甘,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漂浮的、无所不能的幻觉。
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怎么样?”艾米丽坐到他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大腿。
“好……”杨旭眼神涣散,“很好……”
“还想试试更棒的吗?”艾米丽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杨旭盯着那袋东西,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丝理智。
那丝理智没有被欲望淹没。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窗外,加州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太平洋。
金色的余晖洒在公寓破旧的窗棂上,像给这个场景镀上一层沉沦的光。
这一次不愿意,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
第337章 何去何从
窗外的雪,从午后开始下。
杨守业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军绿色的薄被。
一只手搭在被面上,手背上还留着昨天输液的胶布痕迹。
七十七岁的老人了。
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在冬天总是格外折磨人。
加上前些天那场闹剧般的家宴,气血攻心,让他不得不住进这间特护病房。
老管家陈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份公司刚刚送来的简报。
“……远清那边,”陈伯的声音很低,“昨天又给苏宁、国美等十七家渠道商发了函,要求他们承诺不销售扬帆科技的 mp3。否则,梦想集团将终止合作。”
杨守业闭着眼睛,没说话。
只是那只搭在被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另外,”陈伯继续念,“他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几家媒体,准备做一期关于电子商务物流困境的专题报道,重点会放在当前配送的时效性和破损率上。”
雪,落在窗外松树的枝桠上,积起薄薄一层。
病房里暖气很足,可杨守业却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不是暖气能驱散的。
“老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陈伯放下简报,看着他。
两个老人,一个七十六,一个七十三,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了。
他们一起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动荡,经历过改革开放的浪潮,也一起把一个小小的电子元件厂,做成了如今市值数百亿的梦想集团。
可现在,杨守业在问:是不是做错了?
“老杨,”陈伯斟酌着用词,“你是指……”
“我指老二。”杨守业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混浊了。
“我给了他三十多年的时间。从车间主任到总经理,从总经理到董事长。我手把手教他,怎么管理,怎么谈判,怎么看市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可他学到了什么?”
陈伯沉默。
“他学会了用家族的关系网去压人,学会了用董事长的位置去摆谱,学会了在董事会上说漂亮话,学会了……怎么把一家科技公司,做成一个官僚机构。”
杨守业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苦涩。
“你看见了吗老陈?他儿子杨帆的 mp3,三天预售两百八十万台。”
“因为清楚自己老子是什么德行,所以没去找渠道商,没去求经销商,他就要把产品做出来,让全世界都主动来找他。”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
“而杨远清呢?他做互联网的儿子在硬件领域大杀四方,他这个当老子的,不想着怎么弯道超车,不想着怎么学习借鉴,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手段掐死自己儿子。”
“在他眼里,儿女私情凌驾于企业管理之上,凌驾于几十万人的饭碗之上……一个薛家就让他方寸大乱、昏招频出……”
因为情绪激动,杨守业剧烈咳嗽着,一旁的老管家赶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
半晌。
“朽木。”杨守业终于咳出两个字,像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不可雕也。”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像时间在流逝。
许久,陈伯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杨守业重新闭上眼睛。
“这几天我也在想。”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权衡,“如果梦想集团还在他手里,怕是要完了。”
“除非,把老大从国外叫回来。老二(杨远清)不行,老大(杨远明)还稳重些,虽然格局也不大,但至少不会把公司往死里作。”
“再让他们兄弟阋墙吗?”陈伯摇了摇头,“你忘了当年差点闹出人命。”
“没忘,”杨守业睁开眼睛,这次眼神很清醒,“只是没得选了,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把公司交给杨帆。”
陈伯手一颤。
“老爷子,这……能行吗?杨帆那边,他会接吗?”
“他不会接。”杨守业摇头,“至少现在不会。他在做自己的事,而且做得很好。让他来接手梦想集团,他不会同意,我也没脸开口。”
“那……”
“所以我说的交给杨帆,不是让他来当董事长。”杨守业目光深远,“是让他来决定梦想集团的未来。他可以指定一个人,可以是职业经理人,可以是他的手下,甚至可以是任何人。”
陈伯愣住了。
“那远清那边……”
“他会反对。”杨守业说,“但反对没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趁我还清醒,把该定的事定了。等我糊涂了,或者死了,梦想集团就真的散了。”
他看向陈伯:“老陈,你去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联系律师,准备一份股权信托方案。把我这一脉名下 41% 的梦想集团股份,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受益人包括所有子女和孙辈,但决策人……暂时先空着。”
“委员会人选?”
“你,我,再加三个独立董事。”杨守业说,“我会在遗嘱里写明,杨远清不得进入委员会。”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彻底剥夺了杨远清的未来。
“第二,”杨守业继续说,“让建国联系猎头公司,物色 cEo 人选。要求:五十岁以下,有跨国公司管理经验,懂互联网,懂硬件制造。薪资可以开高。”
“明白了。”陈伯点头,“那……要通知远清吗?”
“暂时先不用。”杨守业摆手,“等时机成熟,我当面跟他说。”
话音未落,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爸,是我。”
杨远清的声音。
杨远清走进病房时,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孝顺的儿子。
可杨守业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
杨远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陈伯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爸,你身体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死不了。”杨守业语气平淡,“公司怎么样?”
“都挺好。”杨远清笑着说,“我这两天把各部门的年终总结都看了一遍,今年虽然有些波折,但整体业绩还是稳中有升。特别是 pc 业务,只有第四季度出货量比去年有所下降。”
“哦。”杨守业应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就是……”杨远清斟酌着词句,“我联系了三星、英特尔几家核心供应商,明年芯片的采购价格可以再谈下来 3%-5%。另外,我们计划在春秋季推出两款新品,主打中低端市场,应该能抢回一些份额。”
他说得很流畅,显然是准备了腹稿。
杨守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杨远清说完,他才问:“你对杨帆的 mp3,怎么看?”
杨远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爸,我觉得那只是昙花一现。一款产品的爆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mp3 这个市场本身就不大,他卖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我们的 pc 主业。”
“是吗?”杨守业声音平静,“那他做电商呢?他说要在网上卖所有东西,你怎么看?”
“电商?”杨远清笑了,那笑里带着不屑,“爸,你是知道的,现在的物流水平根本支撑不了电商。邮政慢,民营快递覆盖有限,用户买个小东西等十天半个月,谁受得了?我觉得杨帆这次步子迈太大了,恐怕要摔跤。”
……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丝毫没有意识到,杨守业的脸色越来越沉了。
当初在会议室,他的苦口婆心杨远清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老人慢慢坐直身体,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茶缸。
那还是他当兵时用的茶缸,用了五十年,漆都掉光了,但他舍不得扔。
“爸,我帮你拿。”杨远清殷勤地起身。
可他手刚伸出去——
“砰!”
搪瓷茶缸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
声音沉闷,像砸在木头上。
杨远清愣住了。
他伸手摸额头,摸到一片湿热,低头看,手指上是血。
“爸,你……”
杨守业坐起来,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杨远清!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
声音在病房里炸开。
陈伯默默退到门口,把门关上。
“杨帆做 mp3,你说昙花一现。他做电商,你说物流不行。那我问你——”杨守业指着儿子,手指在发抖。
“如果他的电商做成了呢?如果未来所有东西都能在网上买呢?如果消费者习惯在网上购物了呢?!”
杨远清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告诉我!”杨守业声音更厉,“到那时候,梦想集团怎么办?你的 pc,你的所有产品,如果消费者不去电脑城了,不去商场了,就在网上点点鼠标就买了,你怎么办?!”
“我……我也可以做线上……”杨远清勉强说。
“怎么做?现在做吗?你有团队吗?有经验吗?有支付系统吗?有物流支撑吗?!”杨守业每一个问题都像耳光,抽在杨远清脸上。
“等杨帆把路都走通了,把用户习惯都培养起来了,你再跟上去,你以为你还能吃到肉吗?你连汤都喝不上!”
杨远清脸色惨白,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或者说,他不愿意想。
在他的认知里,2001 年前后的生意,就该是那样做的。
找供应商压价,找渠道商铺货,打广告做促销,年终看财务报表。
互联网?那是什么?虚拟的东西,能当饭吃吗?
“爸,”他艰难地说,“你别激动,身体要紧……”
“我身体要紧?”杨守业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身体要紧有什么用?等我死了,梦想集团交到你手里,你能撑几年?三年?五年?”
“远清,如果杨帆的电子商城真的起来了,他会让梦想集团的产品上他的平台吗?”
杨远清如鲠在喉。
血滴在白衬衫的领子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对着干?”杨守业痛心疾首。
“我……”杨远清想说没有,想说是杨帆不识抬举,是杨帆漠视亲情……
可他更清楚,他想说的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你记住,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杨守业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你走吧,我累了。”
“爸……”
“出去!”
杨远清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爸,你早点休息……”
他这次来本想为薛家求助,但他清楚如果他敢开口,老爷子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杨守业没力气回应,只是挥了挥手。
像赶苍蝇。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
陈伯走回床边,拿起毛巾,轻轻擦掉溅在床头柜上的血迹。
“老杨,”他轻声说,“别气坏了身子。”
杨守业睁眼,看着天花板。
“老陈,”他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你不老。”
“不,我老了。”杨守业说,“如果我年轻二十岁,我会亲手把杨远清赶出公司,会把杨帆接回来,会把所有资源都投给他,让他带着梦想集团走向下一个时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可现在,我做不到了,我甚至连梦想集团都管不了了。”
陈伯鼻子一酸。
他伺候杨守业四十年,从没听过老爷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是一种认命的疲惫。
“老爷子,”他低声说,“杨帆少爷……他会理解的。”
“他不会。”杨守业摇头,“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债要还。”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老陈,按我刚才说的办吧,股权信托,找职业经理人,另外通知一下建军。至于杨远清……三个月后给他留个闲职,领份工资,这辈子就这样吧。”
“那杨帆少爷……”
“再说吧。”杨守业说,“这孩子眼里没有杨家。”
陈伯点头,默默记下。
窗外的雪,把世界染成一片白。
像把所有肮脏、不堪、腐朽的东西都盖住了。
杨守业知道,雪化了之后,该在的还在,该烂的,还是会烂。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宋清欢抱着还是婴儿的杨帆,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笑得温柔。杨远清站在旁边,虽然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至少,那时候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后来呢?
后来孩子丢了。
后来宋清欢死了。
后来薛玲荣来了。
后来这个家,就散了。
第338章 闪电发布
2001 年 12 月 29 日,上午 9 点。
杭城世贸中心二楼宴会厅,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昨天下午,阿里巴巴的工作人员才开始邀约媒体和嘉宾,甚至来不及准备邀请函。
舞台中央,LEd 屏幕上滚动着鲜红的四个大字:
易购商城。
两侧的副标题同样夺目:
国内首款全品类 b2c 电子商务平台。
阿里巴巴 300 万认证商家,批发价零售。
马老板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和运动鞋。
他没打领带,没穿西装,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能量。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合作伙伴——”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带着浙江口音的普通话,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一件可能会改变华夏商业格局的事。”
台下闪光灯开始闪烁。
“很多人问我,你做 b2b 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做 b2c?为什么要碰零售?我说,因为我看见了未来。”
他走到舞台边缘,手在空中一挥。
“我看见的不是明天,不是明年,而是未来五年、十年的华夏。”
“那时候,华夏会有五亿人上网,会有十亿部手机。那时候,人们买东西不再需要去商场,不再需要挤公交去市场。”
“那时候——”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只需要坐在家里,点一下鼠标,商品就会送到家门口!”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吹牛吧……”
“东西不试怎么买?”
“我知道你们不信。三年前我说要做 b2b 的时候,也没人信,但现在呢?阿里巴巴服务了两百万家企业,每天处理上万笔交易。”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略显粗糙的购物网站界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易购商城。首页、店铺页、商品详情页。它有购物车,有收藏夹,有订单跟踪系统。”
他操作着演示电脑,页面流畅切换。
“最重要的是——”他点击“立即购买”按钮。
“我们有支付系统,阿里巴巴的会员可以直接用账户余额付款,非会员可以用货到付款。”
台下有记者举手:“马总,物流呢?现在快递那么慢,用户等得起吗?”
“问得好!”马老板眼睛一亮,“这也是我们今天要重点宣布的——”
屏幕上出现一张华夏地图,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三个区域被标红。
“阿里巴巴已经和全国十七家物流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在这些核心区域,我们承诺:五日必达!”
“五日?”台下哗然。
要知道,2001 年的邮政普通包裹,从杭城发到京都至少要七天,到偏远地区可能十天半个月。五日,这几乎是邮政 EmS 特快专递的速度了。
“对,五日。”马老板语气坚定,“而且,破损包赔,丢件包赔。如果做不到,我们赔用户双倍运费。”
又是一阵骚动。
“另外,”他趁热打铁,“为了庆祝易购商城上线,我们推出三大优惠政策!”
屏幕上打出三行大字:
一、商家免三年平台佣金。
二、首月物流运费全免。
三、平台流量全力扶持。
“今天,我们开放易购商城!邀请全国商家入驻,所有入驻易购商城的商家,前三年不收一分钱佣金!第一个月发货,物流费我们全包!而且,我们会给新商家首页推荐位,让全国消费者第一时间看到你的商品!”
记者席彻底炸了。
免佣金?物流全免?这得烧多少钱?
屏幕上出现对比图:
左边是“商场专柜价”:699 元。
右边是“易购商城价”:499 元。
他重新提高音量:“今天,易购商城正式上线!我们准备了一千万现金补贴,准备了首页二十个推荐位,准备了全国十七家物流公司的运力!”
“未来一个月,易购商城将联合商家推出百场促销活动!让每一个华夏老百姓都能享受到电子商务带来的红利!”
掌声响起。
起初稀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整个宴会厅都在鼓掌。
记者们疯狂拍照,马老板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热烈的场面,心里却很清楚:
这场发布会仓促、简陋,甚至有点寒酸。
没有明星站台,没有行业大佬捧场,连舞台都是临时搭建的。
但他赌的就是这个“快”字。
赌扬帆科技还没准备好。
赌淘宝网的物流还没准备好。
赌自己能抢到这三天的先机。
…… ……
发布会在一片亢奋中结束。
记者们匆匆离场,赶着回去发稿。
工作人员开始拆舞台,马老板回到办公室,打开了易购网后台。
注册商家:1247,在线商品:,今日成交:0
“老马,”蔡崇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传真文件,“三大门户网站的广告位,已经全部拿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
“新浪、搜狐、网易,所有电商、购物等相关关键词的广告位,全部买断一年。”
“一年?”马老板皱眉,“费用多少?”
“八百万。”
这个数字,让马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万,刚刚融到的钱也全都砸进去了。
但他没有犹豫:
“签。”
马老板眼神狠厉,“我要今天全国上网的人,打开浏览器看到的第一个广告,就是易购商城。”
蔡崇信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办,这样扬帆科技在主流平台上,没办法为他的电商业务投放广告。”
“今天通知下去,”他看了看手表,“六点前,我要看到易购商城的 UV 破十万,入驻商家破三千。”
蔡崇信点头,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三天,将是决定生死的七十二小时。
…… ……
同一时间,扬帆科技总部。
刘强东站在作战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
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物流公司的名字、联系方式、谈判进度。
红笔划掉的代表已签约,蓝笔圈出的代表正在谈,黑笔打叉的代表已拒绝。
“第十七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河北快运,签约。”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十几个同样疲惫的团队成员,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有的还在打电话,有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东哥,休息一下吧。”助理小声劝道,“再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的。”
刘强东摇头,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河北快运”旁边画了一个红勾。
“还差三家,”他看着白板,“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这三个区域,每个区域至少要签五家区域物流公司,才能形成补充网络。”
“可是……”助理欲言又止,“那些公司要价太高了。而且都要求预付保证金,我们账上的钱……”
“钱的事不用管。”刘强东打断他,“杨总说了,物流是生死线,不惜代价。”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天。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带着团队飞了六个城市,见了二十九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茶,说了不知道多少好话。
有的老板直接拒绝:“阿里巴巴给的条件更好,排他协议签了,我们不能违约。”
有的老板坐地起价:“你们要做可以,但价格要比市场价高 30%,而且预付 50% 保证金。”
有的老板阴阳怪气:“刘总,不是我不帮你,是现在这个形势……”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刀扎在心里。
但他不能停。
因为停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淘宝网还没上线就瘸了一条腿。
“刘总,”一个团队成员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好消息!山东的鲁运快递同意了!他们愿意签对赌协议!”
刘强东猛地转身:“什么条件?”
“阶梯价加对赌。”团队成员快速汇报,“月单量一万以下,每单八块;一万到五万,七块;五万以上,六块五。如果我们能完成月十万单的承诺,他们愿意把价格降到六块。而且——”
他顿了顿,“不要预付保证金。”
刘强东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怎么谈下来的?”
“我用了您教的那招,”团队成员有些不好意思,“我把咱们那套标准化操作流程(Sop)手册给了他们,还答应派两个人过去培训一周。他们老板看了手册,然后就松口了。”
刘强东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区域物流公司,缺钱,缺订单,但更缺现代化的管理经验。
他们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调度车辆、跟踪包裹、管理司机。
而京东多媒体时磋磨出来的那些经验——如何分拣、如何装车、如何路线规划、如何司机考核。
对这些公司来说,是比钱更宝贵的东西。
“还有两家,”刘强东重新看向白板,“继续谈。把我们的 Sop 手册、我们的培训方案、我们的信息系统接口文档,把扬帆科技的实力全部拿出来,给他们看。”
“告诉他们,跟我们合作,不只是接单子,是怎么做一个现代化的物流企业。”
“明白!”
团队重新动起来。
刘强东坐回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太累了。
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五分钟。
可脑海里全是画面,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客服中心那些年轻姑娘们期待的眼神,杨帆说“物流是生死线”时的凝重表情。
还有,那些用户。
那些在论坛上留言“什么时候能发货”的用户,那些在 tt 上问“扬帆科技到底靠不靠谱”的用户,那些愿意相信一个新生事物、愿意把真金白银掏出来的用户。
他不能辜负他们。
“东哥!东哥!”
急促的喊声把他惊醒。
刘强东猛地睁开眼,看见助理脸色苍白地站在面前。
“怎么了?”
“你……你流鼻血了。”
刘强东抬手摸鼻子,摸到一片温热。低头看,手背上全是血。
“没事,”他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捂住鼻子,“继续工作,还有两家,今晚必须谈下来。”
助理看着他,眼睛红了。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曾经在中关村摆过柜台,做过光磁产品代理商,经历过起起落落。
可现在,他像一头困兽,在绝境中拼命撕咬,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倒下。
“东哥,你先去医院……”
“不去。”刘强东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签完最后两家,等三层物流网络建成,等第一批货顺利发出去,到时候,我睡三天三夜。”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带血的手拿起马克笔。
在鲁运快递的红勾旁边,他写下两个字:突破。
然后,他转身看向团队所有人。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累了,我也累了。但我们现在不能停,因为停了,前面七十二小时的努力就白费了。停了,淘宝网上线就可能失败。停了,我们对不起杨总的信任,对不起那些等着收货的用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还差两家。今晚,我们一起,把这两家啃下来。我请大家喝酒,喝最好的酒,睡最长的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眼睛里都有血丝,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神里都有光。
“干!”
第339章 电商专列
人大校园的梧桐道上,积雪还未化尽,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出行政楼的杨帆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嘴角上扬,无疑,又被赵清越给“挖苦”了一顿。
“挖苦”归“挖苦”,帮忙也是真帮忙。
不过这一次,他确实该骂,因为他把自己亲舅给忘了。
小舅赵淮海,曾任国家经贸委企业改革司副司长。
分管国企改革,邮政系统改制的事,他之前全程参与过。
2001 年的邮政正在面临转型的困境,民营快递开始冒头,价格便宜,服务灵活,抢走了邮政大量商务件和同城件。
而邮政呢?国企包袱重,人员老化,设备陈旧,光是去年全国邮政系统就亏损二十七个亿。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内部政策要求邮政积极求变,三年扭亏转盈。”
扭亏转盈说的简单。
邮政体系太过庞大,想要调转方向或者精简瘦身,牵动着的都是无数人的饭碗。
用小姨的话来说,亏他机灵先来找她,因为邮政总局下面几十个司局,分管物流、电商、信息化的,各有山头。找错了人,拖个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小舅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哪位?”那边传来沉稳的男声。
“小舅,我是杨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帆?”声音瞬间变得亲切,“呦呦呦,千年等一回,小杨总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杨帆一头黑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舅别闹,我有正事找你。”
“啥意思,跟你小舅聊天不是正事?”
杨帆彻底服了。
又调侃了几句,赵淮海才放过杨帆。
杨帆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目前淘宝网遇到的困境,计划如何跟邮政合作。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嗯”“说”作为回应。
等杨帆说完,赵淮海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你想怎么合作?”
“开通电商绿色通道。”杨帆说,“邮政有全网覆盖的优势,这是任何民营快递都比不了的。如果能合作,我们可以保证每月至少五十万单的业务量。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免费为邮政开发一套包裹追踪系统。让邮政的物流信息,比民营快递更透明。”
“五十万单?”赵淮海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确定?”
“只多不少。”杨帆很肯定,“上线第一个月至少五十万单,而且这个数字会随着平台发展快速增长。”
又是一阵沉默。
“你现在在哪?”
“人大,刚从小姨这走。”
“等着。”赵淮海说,“我打个电话,半小时后给你回信。”
电话挂断。
杨帆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杨帆看了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起。
“小舅。”
“明天上午九点,邮政集团总部,十二楼小会议室。”赵淮海声音轻快,“分管物流的副总经理王振国亲自见你。他是我党校同学,我已经把你的事跟他说了,他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
杨帆心跳漏了一拍。
副总经理。
邮政集团的二把手,实权人物。
“另外,”赵淮海继续说,“明天去的时候不要带太多人,就你和一个助手。穿正式点,但别太随意。王局是军人出身,喜欢务实的人。”
“明白。”
“还有——”赵淮海的声音顿了顿,“清越应该跟你说过,邮政现在日子不好过。你提的合作方案,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也要给他们台阶下。国企领导最看重两件事:业绩和政治正确。”
“我懂。”
“那就好。”赵淮海语气缓和了些,“你那个什么 mp3 给我整点,你几个表哥表姐嚷嚷着要。”
“放心,随便挑。”
电话挂断。
杨帆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
冬日的风刮过梧桐道,卷起地上残存的落叶,一地清明。
12 月 30 日,上午九点整。
邮政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
杨帆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
林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杨帆连夜赶出来的合作框架。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墙上挂着历任领导的照片,从建国初期的军邮干部,到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邮政人,一张张面孔严肃而庄重。
杨帆两人直接被带进了会议室。
推门进去,会议室不大,椭圆形会议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平头,国字脸,穿着邮政的深绿色制服,肩章上的四道杠显示着他的级别。他坐得很直,像一棵松。
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摊着笔记本,应该是秘书。
“王局,您好。”杨帆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是杨帆。”
王振国站起身,握手很有力,手掌粗糙,是常年在一线留下的印记。
“小杨总你好,坐。”他言简意赅。
杨帆和林晚在对面坐下。
“赵司长跟我说了你的事。”王振国开门见山,“电商物流,说说你的想法。”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杨帆喜欢这种风格。
他示意林晚打开公文包,却没有立刻拿出方案,而是看着王振国说:“王局,在说方案之前,我想先说一下,我个人认为的未来五年后的华夏邮政,应该是什么样子。”
王振国眉头微挑。
这个问题,很多专家研讨过,但从一个十八岁的民营企业家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你说说看。”他点了点头。
“五年后,”杨帆语气平静。
“邮政应该依然是华夏的物流主动脉。但它不再仅仅是送信、送报纸、送普通包裹。它会成为连接城乡、覆盖全国、服务千家万户的现代综合物流服务商。”
他顿了顿:“而现在,邮政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民营快递在抢市场,传统业务在萎缩,转型迫在眉睫。但转型需要两样东西:业务量和技术。”
王振国身体微微前倾。
“继续。”
“业务量,我可以给。”杨帆从林晚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王振国面前,“这是我们的预估,淘宝网上线第一个月,至少五十万单走邮政。一年后,这个数字会增长到每月五百万单以上。”
“五百万?”王振国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数字很具体,有测算依据,有增长曲线,不是空口白话。
“技术,我们也可以做。”杨帆又推过去第二份文件。
“这是‘邮政包裹追踪系统’的设计方案,我们可以免费为邮政开发这套系统,包括软件、硬件、人员培训。系统上线后,用户可以通过网络实时查询包裹位置,邮政的管理效率可以提升至少 30%。”
王振国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次他看得更慢。
方案很详细,从系统架构到界面设计,从数据对接到安全防护,甚至包括了与现有邮政信息系统的兼容方案。
这绝不是一夜之间能赶出来的东西。
“你准备了多久?”他抬头问。
“从决定做电商那天起,就在准备。”杨帆诚实地说,“我知道物流是命脉,而邮政是命脉中的命脉。所以早就在想,怎么能和邮政合作共赢。”
王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秘书。
秘书快速翻看,然后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条件呢?”王振国重新看向杨帆,“你想要什么?”
“谈不上条件。”杨帆笑了笑,“只是想要一些支持。”
“第一,开通电商绿色通道。”杨帆竖起一根手指,“在主要城市之间,设立专门的电商包裹处理流程,重点城市两天送达。价格可以比普通包裹略高,但要比 EmS 低。”
“第二,信息对接。”他接着说,“邮政的物流数据要和我们平台实时同步,用户下单后就能看到预计送达时间,配送过程中能实时追踪。”
“第三,”他顿了顿,“战略合作。不是一单买卖,是长期伙伴。未来五年,淘宝网的包裹优先走邮政。相应的,邮政要给我们最优惠的价格、最优先的资源配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节奏很稳,一下,一下。
“五十万单,你确定能做到?”他终于开口。
“确定。”杨帆语气坚定,“如果不是因为春节原因会更多。”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淘宝网现在有一万多家入驻商家。”杨帆说,“商品丰富度决定流量,流量决定订单量。”
王振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懂物流,还懂商业本质。
“你的方案里提到‘助力邮政现代化’。”他说,“这个词很好。但我要问你,如果合作达成,邮政能得到什么,除了业务量和技术?”
杨帆坐直身体。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第一,业绩。”他清晰地说,“每月五十万单,一年六百万单,这意味着邮政的包裹业务量可以实现两位数增长,对扭亏为盈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第二,转型样本。”他继续说,“如果邮政和电商的合作成功,会成为国企改革的典型案例,也是邮政集团自己蹚出来的一条新路径。”
“第三,”杨帆顿了顿,“未来。电商是趋势,是不可逆转的浪潮。现在和电商平台合作,是为邮政在未来十年的发展打下基础。等到五年后、十年后,电商包裹成为邮政的主要业务来源时,今天的选择,就是明天的先机。”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光带。
尘埃在光带中缓缓漂浮。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王振国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赵司长说得没错。”他看着杨帆,“小杨总,确实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邮政啊……我在这系统干了三十年了。”他的声音有些感慨,“从分拣员干起,送过信,送过电报,送过汇款单。看着这个老国企,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有人说,邮政老了,该淘汰了。我不服。邮政有全国最完整的网络,有最可靠的信誉,有最忠诚的员工队伍,凭什么淘汰?”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但光不服没用,得拿出实绩。你的方案,我看了。业务量、技术、改革方向,都说到点子上了。”
他递出右手,“电商绿色通道,可以开。两天送达,可以做。价格,按你说的,比普通包裹高 15%,比 EmS 低 25%。信息对接,技术部门全力配合。”
杨帆站起身,双手握住那只手。
“谢谢王局。”
“别谢我。”王振国摇头,“是你在帮邮政。不过——”
他话锋一转:“五十万单,这是你承诺的。如果做不到……”
“如果做不到,”杨帆接口,“差价我补。”
“好!”王振国一拍桌子,“就冲你这句话,这个合作,我拍板了!”
秘书迅速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
两人签字、盖章。
当杨帆放下笔的那一刻,他知道——
物流的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第340章 局势颠倒
2001 年 12 月 30 日,深夜十一点。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数据监控中心。
马老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光。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熬夜特有的焦灼气味。
易购商城上线第二天数据:
注册商家:3481
在线商品:
今日成交:117 单。
他盯着最后那个数字。
不多,很少,甚至有点寒酸。
如果放在传统零售业,一家商场一天只卖 117 件商品,经理该被开除了。
但马老板笑了。
他点燃今晚的第十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屏幕前盘旋。
117 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华夏,有 117 个人愿意相信一个刚刚上线的网站。
愿意在网上输入自己的地址和电话,愿意等上三五天甚至更久,只为收到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商品。
“习惯。”他轻声说,“他们在养成习惯。”
这才是最可怕的。
商业竞争,争的是什么?是产品?是价格?是服务?
不,是习惯。
用户习惯在哪里下单,习惯用什么支付,习惯等多久收货。
这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像河道被水流冲刷成型,再想改变,就很难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蔡崇信。
“老蔡,数据看到了吗?”
“看到了,117 单。”电话那头的蔡崇信还没休息,“比昨天增长 43%。”
“物流反馈呢?”
“正在跟进。第一批下单的用户,包裹已经发出,预计三到五天内能收到。我们承诺的五日必达,应该能做到。”
“好。”马老板又吸了一口烟,“三大门户网站的广告呢?”
“全部上线了。新浪首页 banner,搜狐购物频道置顶,网易邮箱弹窗,只要是今天上网的网民,至少能看到三次易购商城的广告。”
“效果呢?”
“从后台数据看,广告点击率在 2% 左右,转化率 0.3%。按这个趋势,明天成交单数能破五百。”
马老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百单。
听起来依然不多。
但他算的是另一笔账。
2001 年,华夏活跃网民在 3370 万。如果易购商城能吸引其中 1% 成为用户,就是 33.7 万人。
如果每人每年消费 1000 元,就是 3.37 亿的 GmV(商品交易总额)。
而现在,整个中国电子商务市场的规模,还不到 5 个亿。
“够了。”他睁开眼,眼神在烟雾中闪烁,“抢跑三天,值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杭州深夜的街道。
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的霓虹还在闪烁。
远处的西湖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他想起了杨帆,那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此刻在做什么?
在准备明天的发布会?在调试系统?在焦虑物流问题?
“杨帆啊杨帆,”马老板轻声自语,“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走回电脑前,调出另一份文件,《扬帆科技淘宝网筹备进度分析》。
这是情报部门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虽然不完整,但足够看清轮廓。
文件显示:
淘宝网上线时间:12 月 31 日晚上 20:00
入驻商家:约
家(远超易购商城)
物流方案:未明确,疑似与邮政合作(但邮政速度慢是共识)
支付系统:支付宝已就绪。
技术准备:已完成压力测试。
马老板的目光停在“物流方案”那一行。
“邮政……”他笑了,那笑里有一种棋手看穿对手布局的自信。
在他的预判里,这是杨帆唯一的选择。
阿里巴巴签下了国内主要物流公司的排他协议,锁死了长三角、珠三角的运力。
扬帆科技要么砸钱赎买,要么用邮政。
砸钱?马老板算过,至少要多出几千万现金,而且会陷入无休止的价格战。
用邮政?那用户体验就崩了。用户在网上买东西,图的就是方便快捷,如果等十天半个月才收到货,谁还愿意买?
他甚至能想象出淘宝网上线后的场景,用户下单,商家发货,包裹进入邮政系统,然后就像石沉大海,十天半个月没有音讯。用户投诉,客服解释,媒体跟进报道“电商物流困境”……
到那时候,易购商城的“五日必达”就会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马老板看着窗外,仿佛能看到京都那座即将召开发布会的会展中心,“等待物流问题爆发,你的淘宝网就会从神坛跌落。”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在《易购商城下一阶段策略》文档里,写下几个字:
继续加强物流优势、准备第二波舆论攻势、紧盯淘宝网上线后物流数据。
写完,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马老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上扬。
在这个 2001 年的冬夜,他相信,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
12 月 31 日,早晨八点。
马老板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昨晚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身上盖着件大衣,醒来时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马总,出事了。”蔡崇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
“您看今天的《人民日报》。”
马老板皱眉,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份秘书刚刚送进来的报纸。
二版,整版报道。
标题醒目:邮政集团与扬帆科技达成战略合作,共推电商物流现代化。
副标题:开通电商绿色通道,重点城市 2 天送达。
马老板的手开始抖。
他快速往下看。
报道详细介绍了合作内容:开发邮政开发包裹追踪系统,助力邮政现代化转型……
而邮政方面,承诺开通专门的电商物流通道,重点城市 2 天送达……
“砰!”
报纸被狠狠摔在桌上。
“他怎么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怎么连邮政都能搞定?!”
蔡崇信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那个石英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倒数什么。
马老板扶着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邮政,那个高高在上的衙门,那个效率低下、服务差、被所有人诟病的国企,那个他用来攻击淘宝网的“软肋”……
现在,成了淘宝网最牢靠的盟友。
2 天送达。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承诺的“五日必达”,在“2 天送达”面前,像个笑话。
“马总,”蔡崇信小心地开口,“现在怎么办?”
马老板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报纸,盯着那篇报道,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杨帆和王振国握手的照片,看那些冠冕堂皇的“国企改革、现代化转型”的字眼,看那个刺眼的“2 天送达”。
“他昨天签的约,”马老板忽然问,“今天就见报了?”
“对。”蔡崇信点头,“《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华夏青年报》,三家央媒同时报道。这种规格,不是普通商业合作能达到的。”
“这就是人脉啊……”马老板喃喃自语,“真他妈的艹蛋!”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能在一天之内搞定邮政集团副总经理,能让三家央媒同时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还有,”蔡崇信硬着头皮补充,“我们的人传来消息,邮政那边动作非常快。昨天签约,今天就开始调配运力,准备开通电商专列。按这个速度,晚上淘宝网上线时,邮政系统就能运转。”
“专列?”马老板愣住,“什么专列?”
“就是专门运送电商包裹的列车班次。”蔡崇信解释,“邮政在全国有完整的铁路运输网络,如果开通专列,从杭城发往京都的包裹,不到 12 小时就能到。”
马老板闭上眼睛。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物流,物流,物流。
他花了八百万买断广告位,花了上千万签排他协议,赌上阿里巴巴的未来,就是为了锁死淘宝网的物流。
可现在呢?
杨帆直接掀了桌子。
你锁死民营快递?那我用邮政。
你说邮政慢?那我让它快起来。
“2 天送达……”马老板苦笑,“只要邮政能把包裹送到城市分拣中心,剩下的同城配送就能搞定了。”
邮政解决干线运输,同城帮解决最后一公里,直接绕开了他们签约的物流公司。
“我们……”马老板的声音沙哑,“我们被耍了。”
蔡崇信沉默。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杭州冬日难得的晴天。
可马老板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马总,”蔡崇信终于开口,“还有机会。淘宝网今晚才上线,我们……”
“我们什么?”马老板打断他,“继续砸钱?继续买广告?继续签排他协议?”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街道。
“老蔡,这场仗我们要输了。”
蔡崇信没说话。
“杨帆看得比我们远。他看到的不是物流,是国企改革;不是快递,是国家战略;不是电商,是时代浪潮。”
“他跟邮政谈合作,谈的不是价格,不是时效,是『助力邮政现代化』,是『国企改革样本』,是『为国家物流体系升级做贡献』。”
“这些东西,比钱更有分量。”
蔡崇信低声问:“那我们现在……”
马老板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像某种祭奠。
“易购商城的数据,”他问,“现在多少?”
“注册商家 3582,在线商品 ,今日已成交 36 单。”
“继续推。”马老板声音平静下来,“广告继续投,物流继续做,商家继续招。让我静一静。”
蔡崇信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马老板一人。
他拿起那份报纸,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而此时,距离扬帆科技发布会召开只剩 10 个小时。
第341章 绝路穷途
2001 年 12 月 31 日,中午 12 点。
距离扬帆科技产品发布会还有 6 个小时。
冬日的薄雾笼罩着玄武湖,湖面上的残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金陵薛家临时办公室,薛兆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三份文件。
窗外阳光惨白,光线透过窗帘,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第一份文件:华夏银行金陵分行《关于敦促薛氏集团清偿到期商业承兑汇票的紧急通知》。
“截止 2001 年 12 月 31 日,贵司签发并在我行贴现的商业承兑汇票(编号:JN--007 至 009)共计人民币 2 亿元,已全部到期……若今日营业结束前未能足额清偿,我行将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冻结账户、查封资产、诉讼保全等措施……”
落款时间:昨天下午四点。
银行的效率,在催债时总是出奇地高。
第二份文件: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三家的《贷款到期提醒函》。
金额加起来:九亿七千万。
到期日:2002 年 1 月 15 日。
还有十五天。
但薛兆梁知道,等不到十五天了。
今天这两亿还不上,明天这三家银行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第三份文件:更厚,更杂。
是四十七家供应商、工程队、材料商的联合催款函。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加起来超过五亿。
每一份文件最后,都签着鲜红的手印或公章,像一张张索命的符咒。
薛兆梁戴着老花镜,他今年才五十三岁,但这两个月,头发白了一半,视力也急剧下降。
“若今日营业结束前未能足额清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王行长吗?我是薛兆梁……”
“薛总啊,”那边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疏离,“这么早,有事吗?”
“关于那两亿承兑汇票的事,您看能不能……”
“薛总,”王行长打断他,“这事真没办法。总行下了死命令,年底前所有逾期贷款必须清零。这笔款子已经延展了三个月,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知道,”薛兆梁声音发干,“但就三天,就宽限三天行吗?等港资那边的收购款一到……”
“港资?”王行长笑了,那笑里的意思大家都懂,“薛总,咱们都是明白人。那家港资公司,到底有没有收购诚意,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王行长,您这话……”
“话就说到这儿。”王行长语气转冷,“薛总,今天下午五点前,两亿必须到账。不然,我们就要考虑向法院递交强制破产申请了。”
“啪。”
电话挂了。
忙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薛兆梁握着话筒,手在抖。
薛家没出事时,这些银行行长还围在他身边,拍着胸脯说“薛总放心,咱们这么多年交情,贷款就是一句话的事”。
现在呢?
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放下话筒,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得更快。
“李总,我是薛兆梁。关于那笔材料款,您看能不能先付利息,本金再缓一缓?”
“薛总,”那边的声音更冷,“不是我不帮忙。你们薛家现在这情况,别说利息,本金能不能拿回来都是问题。我这边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过年,您体谅体谅。”
“李总,我们合作十五年……”
“就是因为合作十五年,我才没去法院起诉。”李总打断他,“这样吧,今天下班前,先打五百万过来。剩下的……等你们有钱再说。”
“五百万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薛兆梁打了十一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没有宽限,没有延期,没有商量。
最后他打给一个关系最深的供应商,对方叹着气说:“薛总,不是我不想帮。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薛家完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敢给你们延期,谁就要被查。”
薛兆梁当然清楚。
对方压低声音,“现在整个金陵商圈,没人敢沾你们薛家的边。”
电话再次挂断。
薛兆梁放下话筒,瘫在椅子上。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书房,但照不亮他脸上的死灰。
他想起了父亲薛崇礼。
那个一手创立薛氏集团,在长三角叱咤风云三十年的老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等着法院判决。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说“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其他人不知情”。
可这有什么用?
司法审查的流程,至少要半年。薛家等不起,债权人等不起。
没有官方背书调停,没有资金雄厚的外来资本,没有能快速变现的核心资产。
薛家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暴风雨中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时间,已经到了。
……
同一时间,京都西山别墅区。
杨家庄园的主楼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薛玲荣依然觉得冷。
她裹着羊绒披肩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窝深陷,面前摊开的文件比薛兆梁那里更多。
催款函,律师函,法院传票,资产查封通知书……层层叠叠,像一座纸质的坟墓。
门开了。
杨远清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烧让他皱了下眉,但没停下,又倒了第二杯。
“港资那边,”薛玲荣抬起头,眼睛红肿,“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杨远清背对着她,声音疲惫。
“郑老板!你介绍的郑老板!”薛玲荣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谈到现在,一直说马上就能签合同,马上就能打款!现在呢!一分钱都没见到!”
杨远清转过身,脸色同样难看:“你冲我吼什么?”
“人是我介绍的,但谈判是你们薛家自己谈的!条款是你们自己拟的!现在尽职调查发现问题,产权有瑕疵,财务窟窿比报上来的大两倍!你让我怎么办?逼着人家买一堆烂资产?!”
“不怪你怪谁?”薛玲荣眼睛红了。
“要不是你打包票说郑老板绝对可靠,我们会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港资身上?会拒绝其他收购方?会白白浪费这一个月?!”
“不可理喻!”杨远清被气笑了,酒杯重重顿在吧台上。
“薛玲荣,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薛家不是经营困难,是资不抵债!是涉嫌违法!这种烂摊子,除了趁火打劫的秃鹫,哪个正经资本敢接?!”
薛玲荣意识到失言,语气软下来:“我的意思是……郑老板跟你私交好,你能不能再去催催?哪怕先打一部分款救急……”
“我没催吗?”杨远清提高音量,“这段时间我打的电话还少吗?”
他一把扯开纱布,露出那道已经结痂却依然狰狞的伤口,像一条蜈蚣爬在眉骨上方。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去求人的结果!要不是躲得快,眼睛都瞎了!”
薛玲荣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甚至连帮薛家求情的口都没来得及开。”杨远清惨笑,声音里满是自嘲,“在老爷子眼里,我就是个为了娘家能把自家事业都赌进去的蠢货……”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薛玲荣听懂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所以,”薛玲荣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薛家只有死路一条?”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如果我去找老爷子,跪下来求他……”
杨远清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
“薛玲荣,你听清楚。”他一字一顿。
“老爷子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没放在眼里。前几天的晚宴,他一句话没说不代表他没意见,是在他心里,我已经出局了。”
他直起身,指着门口:“你现在去求他,不用等三个月后,我董事长的头衔当场就会被拿掉,股份会被收回。以后别说梦想集团,连杨家庄园的大门我都进不来。”
薛玲荣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跟了二十年、苦心经营才站稳脚跟的男人。
第一次发现,他老了。
鬓角的白发不是零星几根,而是成片地蔓延。
额头上的伤口结着暗红色的痂,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锐气,变成了认命的疲惫。
“远清,”她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杨远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开始偏移。
“玲荣,”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薛家刚出事时,是我第一个站出来,在董事会和媒体面前公开表态,说相信薛家能渡过难关。那时候所有股东骂我,同行笑我,但我没松口。”
“薛家资产被查封时,是我想方设法转钱到薛家账户,让你们应急。”
“港资收购,是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才找到郑老板。为了说动他,我承诺未来三年梦想集团的所有海外市场都跟他合作。”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从头到尾,我杨远清对薛家,仁至义尽。”
薛玲荣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那些催款函上。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可是……可是那是薛家啊……”
“可是还不够?可是救不了薛家?”杨远清摇了摇头。
“玲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薛家不是败在商业上,是败在得罪的人太多了,金陵本地派、长三角同行、甚至部委里和银监会那些人,他们都在等着看薛家死。”
他走回沙发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保养得宜,如今却粗糙冰冷。
“破产吧。”他说出这三个字,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薛玲荣猛地抬头:“什么?”
“薛家,申请破产。”杨远清重复,每个字都像刀割。
“走正规程序,把所有资产交给法院统一拍卖。能拍多少是多少,该还的债按比例还。还不上的……认了。”
“不行!”薛玲荣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薛家三十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爸还在看守所,他要是知道……”
“他知道又能怎样?”杨远清反问,也站起来,声音陡然提高。
“你父亲当年吞并别人公司的时候,想过那些人的下场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年,第一次把最残酷的真相撕开摆在桌面上。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放在黄铜门把手上。
他看着这个他爱了二十年、也纵容了二十年的女人。
看着她眼里的绝望、不甘,以及最后那点可悲的幻想。
“门就在这儿。”他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如果你现在要去求老爷子,我不拦你。但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从此以后,你是薛玲荣,我是杨远清。薛家的债,你自己背。杨家的门,你再也别想进。”
薛玲荣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把一切都染上惨白的光。
可她只觉得冷。
冷到骨髓深处,冷到连眼泪都冻在了眼眶里。
第342章 变态公司
2001 年 12 月 31 日,下午五点。
京都国际会展中心广场。
人。
还是人。
距离发布会开场还有一个小时,但广场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员拉起三道警戒线,但在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让一让!媒体通道!记者请走这边!”
“嘉宾请出示邀请函!”
“观众区已经满了!后面的人不要再往前挤了!”
喊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广场中央的巨型电子屏上,正在循环播放扬帆科技这半年来的产品时间线:
2001 年 7 月:随听音乐网筹备,颠覆音乐试听模式。
8 月:贴吧上线,开创社区讨论新纪元。
8 月:E 职通上线,重构招聘市场。
9 月:开心农场上线,社交游戏引爆全网。
10 月:ttalk 上线,即时通讯用户破三千万。
11 月:同城帮上线,本地生活服务覆盖三百城。
12 月:随听 mp3 预售破三百万台。
而今天,2001 年的最后一天——
“疯了,真的疯了。”
“我的老天爷……这比一个月前还要夸张。”
广场东侧的媒体签到处,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边登记边摇头:“这扬帆科技刚开完开发者大会,这才隔了三十天,又来一场,他们公司的人都不睡觉的吗?”
旁边年长些的记者笑了:“所以说变态啊,你看看国内这些互联网公司,哪家能有这个开发速度?腾讯做 qq 做了两年,新浪做门户做了三年,网易做邮箱做了四年,扬帆科技呢?半年,六款核心产品,现在还要发布新产品。”
“关键是每款产品都成了。”年轻记者感慨,“这几款产品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撑起一家上市公司。”
“所以人家估值两百多亿啊。”老记者指了指会场方向,“看见没?央视的转播车,京都卫视的拍摄团队,还有那些,凤凰卫视、东方卫视、湖南卫视……全国至少来了十五家电视台,里面还能看到不少海外的媒体。”
确实。
广场西侧,一排卫星转播车整齐停放。
央视的台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工作人员正紧张地调试设备。
这种规格,通常只有全国两会、春晚、重大体育赛事才见得到。
一名财经记者正对着直播镜头做现场报道,他的语速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京都国际会展中心,距离扬帆科技这场万众瞩目的发布会只剩不到一小时!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被来自全国乃至海外的媒体、投资人和业内人士挤得水泄不通!”
“据我们了解,此次发布会扬帆科技除了发售最新的 mp3 之外,还将推出一款划时代的产品,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
相比眼前的盛况,三天前马老板的易购商城发布会,寒酸得不成样子。
临时租的场地,仓促搭建的舞台,来了十几家当地媒体,连省级电视台都没几家到场。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何况杨帆的人格魅力,自从上一次发布会后就达到了顶峰。
所有经历过上个月全国开发者大会的人,都被扬帆科技所展现的格局所折服。
开放 ApI、提供云服务、孵化基金、tt chat Kit……
一个月来多少濒临破产的互联网企业起死回生,在互联寒潮寻到一处庇护之所。
这种推崇,很快转化为了更直接、也更疯狂的行动:?挖人?。
老记者压低声音:“知道现在猎头市场什么行情吗?”
“扬帆科技的普通工程师,年薪开三十万都挖不动,核心团队的骨干,有公司开出两百万年薪加股权,人家理都不理。”
“为什么?”
“为什么?”老记者笑了,“你知道扬帆科技的虚拟受限股吗?今年 8 月入职的第一批员工,当时公司估值五亿,他们拿到的股票,现在价值涨了四十多倍。一个普通程序员,身价几百万。一个中层经理,身价过千万。”
他顿了顿:“更可怕的是,这个估值还在涨。b 轮融资后是三十二亿美元,按现在的发展速度,明年这个时候,可能就是一百亿、两百亿。到时候,那些早期员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财富自由。
在这个平均月薪不到两千元的 2001 年,扬帆科技的员工正在批量实现财富自由。
“所以现在业内流传一句话,”老记者合上笔记本,“宁要扬帆一股,不要别家总监。”
年轻记者沉默了。
他看着广场上汹涌的人潮,看着那些举着牌子的粉丝,看着媒体区忙碌的同行,看着转播车闪烁的指示灯。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时代,正在眼前拉开帷幕。
主会场。
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记者们调整着焦距,等待着那个身影。
嘉宾区坐满了各界名流,互联网大佬、投资人、政府官员、学界泰斗。
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空荡的舞台,话题始终围绕着扬帆科技和杨帆展开。
此时的扬帆科技,早已成为国内外企业争相攀附的对象。
尤其是那些曾经拒绝过扬帆科技 mp3 生产合作的电子厂商,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看着 mp3 市场的火爆行情,看着华星厂靠着代工 mp3 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肉从嘴边溜走。
而为了满足市场对 mp3 的巨大需求,扬帆科技早已火力全开。
除了进一步扩大华星厂的产能外,扬帆科技与软银的海外工厂资源取得了联系,签下了一百万台的生产合同。
按照这个生产规模,不出一个月,mp3 的市场覆盖率就能再提升一个台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17:48 分。
会场内的灯光开始缓缓变暗。
像电影的序幕拉开,像交响乐的前奏响起。
议论声、寒暄声、相机快门声,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两千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向舞台中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17:49 分。
一束追光,从三十米高的穹顶垂直打下。
光柱里尘埃浮动,像时光的碎屑。
然后在光柱的边缘,一个身影出现了。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没有主持人夸张的介绍。
他就那样走上舞台。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清晰可闻。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扮:最简单的纯白色棉质卫衣,外搭深灰色休闲外套,一条洗得泛白但干净利落的牛仔裤,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在这个习惯于宏大叙事的时代,企业家们西装革履,演讲时背后要有巨大的 LEd 屏,要有激昂的音乐,要有炫目的特效,杨帆还是选择这种近乎朴素的出场方式。
可正是这种朴素,让他的出现显得格外有分量。
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安静,却让人不敢轻视。
17:50 分。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追光打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第一句话。
可杨帆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秒——
“刷!”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 LEd 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炫酷的动画,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扬帆科技的 Logo,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只有一行字。
一行占据了整个视野、每个字都大得震撼人心的字:
“新丝路 新商路。”
黑底,白字。
简洁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嘉宾区的大佬们坐直了身体。
观众区有人站了起来。
而杨帆,就站在这行字前,站在这句宣言前,站在这份沉甸甸的使命前。
他终于开口。
声音通过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平静,清晰:
“各位,晚上好。”
“我是杨帆。”
第343章 发布会(上)
掌声。
热烈的、持续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在杨帆那句简单的“我是杨帆”后,掌声响了整整二十秒。
两千人,从企业家到官员,从记者到普通观众,没有组织,没有示意,只是不约而同地鼓掌。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卫衣的年轻人,在过去半年里创造了什么。
因为他值得。
杨帆站在掌声中,微微颔首,等掌声渐渐平息。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新丝绸 新商路”六个字依然在静静地燃烧。
“谢谢。”杨帆开口,双手连连下压才止住众人热情。
“一个多月前,在这同一个地方,扬帆科技召开了全国开发者大会。那时候我们说,华夏加入 wto 了,企业要走出去,要应对全球竞争。所以我们开放了 ApI,提供了云服务,设立了孵化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在开发者大会上激动不已、如今已带着产品雏形坐在嘉宾区的创业者们。
“那场大会之后,我们收到了 247 家企业的合作申请,孵化了 43 个项目,帮助 19 家濒临倒闭的互联网公司找到了新的方向。”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些数字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有人说,扬帆科技在做善事。”杨帆笑了,那笑很淡,“我说不是。我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用技术,帮助那些愿意改变的人,去抓住时代的机会。”
他向前走了两步,追光跟着他移动。
“但是今天——”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在这 2001 年的最后一晚,在这迎接新年的时刻,扬帆科技想把目光从企业转向更多的人。”
“转向那些可能还没有机会接触到互联网,还没有听说过扬帆科技,甚至可能连电脑都没摸过的人。”
会场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接下来杨帆要说的,可能比之前所有发布会加起来都要沉重。
大屏幕上的字缓缓变化。
变成了一组数据:
1998-2000 年:全国国企下岗职工累计 2137 万人。
2000 年末实有下岗职工:657 万人。
2001 年末实有下岗职工:515.4 万人。
2001 年下岗职工再就业率:30.6%。
数字是冰冷的。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2137 万。”杨帆重复这个数字,“这是什么概念?”
他看向台下:“在座各位,很多人来自北上广深,来自互联网行业,来自金融投资领域。”
“你们可能很难想象,2137 万人同时失去工作,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
“意味着可能有 2137 万个家庭,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主要收入来源。”
“意味着可能有几千万人,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后半生该怎么过。”
“意味着曾经端了十几年、几十年的铁饭碗,突然就碎了。”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嘉宾区里,几个年纪稍长的企业家低下头。
他们经历过,或者他们的企业里,就有从国企下岗再就业的员工。
杨帆说得很慢,“在东北,一个五十岁的机床工人,下岗后在街边摆摊修自行车。他修了一辈子精密零件,现在每天跟生锈的车链条打交道。他说,不丢人,能养活家人就行。”
“在山西,一个煤矿女工,四十五岁下岗,去饭店刷盘子。手上全是冻疮,但她笑着说,总比在井下安全。”
“在武汉,一家三口都在纺织厂,2000 年厂子改制,全家人同时下岗。父亲去建筑工地,母亲做保洁,女儿……刚考上大学,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退学。”
他每说一个例子,台下就安静一分。
这些故事,在 2001 年的华夏,并不罕见。
只是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聚光灯下,把它们说出来。
“改革是必须的。”杨帆抬起头,眼神坚定。
“没有人能否认,国企改革让华夏经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让市场重新焕发活力。但改革的阵痛,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告别旧体制的人,他们不是数字,不是报表上的成本削减,他们是我们的父辈,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大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滚动:
2001 年中央文件指出:“农民收入增长缓慢”,城乡收入差距拉大是“当前突出的问题”。
到 2000 年底,农村贫困人口温饱“基本解决”,但巩固成果、发展增收的任务依然艰巨。
“农民。”杨帆吐出这两个字,“华夏有八亿农民。2001 年,他们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2366 元。平均到每个月,197 块钱。”
“197 块钱,在京都沪市,可能只够吃几顿饭。但在农村,要支撑一个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吃饭、穿衣、孩子上学、老人看病。”
他顿了顿:“而且这 197 块钱,还不一定拿得到。因为很多农民种的东西,卖不出去。”
身后屏幕上出现一组照片。
河南洛阳,一个水果批发市场。
时间是 2001 年 12 月 28 日,拍摄者是扬帆科技的调研团队。
照片里,成箱的苹果、橘子、梨堆积如山。
一些箱子已经破损,腐烂的水果流出黏稠的汁液。几个商贩蹲在摊位前,眼神空洞。
“这是洛阳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杨帆的声音从照片背后传来。
“三天前,我们的团队在那里。当时气温零下三度,但这些水果不能冻,只能堆在露天。商贩告诉我们,从山东、陕西、新疆运来的水果,今年特别多。但市场就这么大,买的人就这么多。”
“他们试过拉到更远的地方去卖,但运费贵,损耗大,算下来还不如烂在这里。”
照片切换。
河北沧州,一片枣园。
红枣像红色的地毯铺满地面,但没有人捡。
几个农民坐在田埂上抽烟,背景是堆积如山的红枣麻袋。
“沧州金丝小枣,曾经是贡品。”杨帆说,“2001 年,沧州红枣产量比去年增加了 30%,但价格跌了 50%。为什么?”
“因为销售渠道只有那么几条,本地的批发市场,周边城市的干货店,还有少量出口。”
“枣农说,他们想过自己拉到京都去卖。但算了一下,租车要钱,油费要钱,进城要交管理费,还得找地方住,最后可能卖枣的钱还不够这些开销。”
第三张照片。
广西三江,荔枝园。
熟透的荔枝像一串串紫色的玛瑙挂在枝头,但树下落了一地,已经开始发酵。
“荔枝的保鲜期只有三天。”杨帆的声音很轻,“从广西运到京都,最快也要两天。所以三江的荔枝只能在本地和周边几个城市卖。卖不完的,就烂在地里。”
他顿了顿:“农民说,这叫丰产不丰收。辛苦一年,最后可能还要赔钱。”
照片继续切换。
这次不是农产品了。
是北京的一家景泰蓝作坊。
一个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用细铜丝在胎体上掐丝。
他的手很稳,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作坊里很冷清,只有他一个人。
“景泰蓝,宫廷艺术,传承六百年。”杨帆说,“这位老师傅姓刘,今年六十二岁,做景泰蓝四十五年。他说,现在愿意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因为赚不到钱。”
“市场上有的是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几十块钱一个,摆在家里当装饰。真正的景泰蓝,做一个要一个月,成本就要上千,卖两三千,但很少有人识货,更少有人愿意花这个钱。”
“刘师傅说,他带过七个徒弟,现在还在做这行的,只有一个。那个徒弟在潘家园摆摊,主要卖旅游纪念品,真正的景泰蓝手艺,已经快丢了。”
下一张照片。
杭州西湖边,一个老人在做绸伞。
细密的竹骨,柔软的绸面,上面手绘着西湖十景。阳光透过绸面,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西湖绸伞,1928 年创制,曾是国礼。”杨帆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这位老人姓王,六十四岁,做了一辈子伞。他说,2000 年的时候,还有日本、韩国的客商专门来订。但 2001 年,订单少了八成。”
“为什么?因为机器生产的尼龙伞便宜,十块钱一把,坏了就扔。手工绸伞,最便宜的也要两百,要爱惜着用。”
“王师傅的儿子在工厂打工,一个月挣一千五。王师傅做一把伞要三天,卖两百,儿子劝他别做了,不如去工厂看大门。”
照片一张张闪过。
陕西凤翔的泥塑,在短暂的火爆后,因市场混乱、恶性竞争,很快陷入冷清。
湖南湘西的蜡染,因为找不到销售渠道,只能卖给旅游景点当纪念品。
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大师作品卖不出价,流水线生产的廉价瓷却充斥市场。
最后一张照片。
是一个北方农村的小卖部。
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洗发水、香皂、饼干、方便面。
但仔细看,那些洗发水瓶身上的字是模糊的,香皂的包装是歪的,饼干的保质期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是我们团队在河北一个村里拍的。”杨帆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卖部老板说,这些货都是从县城的批发市场进的,比正规渠道便宜 30%。他知道有些是假货,有些快过期了,但村民买不起贵的。”
“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农民嘛,能用就行。”
照片定格。
小卖部老板那张黝黑、朴实、带着点无奈的脸,占据了整个大屏幕。
会场里死一般寂静,连相机快门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农民,就只配用这些吗?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那张照片前。
追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的影子,正好覆盖了屏幕上的那张脸。
“过去一个月,扬帆科技的调研团队走了十七个省,四十六个市,一百二十三个县镇。”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我们看到了刚才那些照片,听到了刚才那些故事。但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转过身,面对屏幕。
照片切换成一张华夏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标记出了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
红线密密麻麻,像血管,像神经,覆盖了大半个华夏。
“我们看到了什么?”杨帆自问自答,“我们看到的是阻隔。”
他的手在空中划过。
“农产品从田间到餐桌,要经过多少环节?批发商、运输队、二级批发商、零售商……每一个环节都要加价,都要损耗。最后农民挣不到钱,消费者买得贵。”
“手工艺品从作坊到消费者手里,要经过多少门槛?展销会、代理商、商场专柜……每一个门槛都要交钱,都要妥协。最后匠人活不下去,好东西卖不出去。”
“工业品从工厂到农村,要经过多少倒手?省代、市代、县代、乡镇批发部……每一次倒手都要掺假,都要压价。最后农民花钱买到的,可能是假货,是次品。”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洛阳的水果烂在市场里,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运不出去!”
“沧州的红枣堆在家里,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卖不掉!”
“景泰蓝要失传,不是因为手艺不好,是因为没人知道它的价值!”
“农民用假洗发水,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用好东西,是因为他们没得选!”
最后一个字落下。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杨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沉重,不再是痛心。
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所以这段时间,扬帆科技一直在想。”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在想,技术能改变什么?互联网能改变什么?我们这家公司,能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
“我们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大了,大到我一个人说不清楚,大到扬帆科技一家公司做不完。”
他抬起头,看向会场的后方,那里坐着很多人。
有从外地赶来的农民代表,有手工艺传承人,有下岗再就业的工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
“所以今天,我把他们也请来了。”
追光随着他的目光移动。
打在会场后方的一片区域。
那里坐着几十个人,穿着朴素,表情拘谨。
突然被灯光照到,有些人下意识地用手挡脸,有些人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围。
“他们是洛阳的果农,沧州的枣农,三江的荔农。”杨帆的声音变得温和,“他们是北京的景泰蓝师傅,杭州的绸伞老人,凤翔的泥塑艺人。”
“他们是东北的下岗工人,山西的煤矿女工,武汉的纺织厂一家三口。”
“他们是河北农村小卖部的老板,是湖南山区的蜡染传人,是江西瓷都的年轻匠人。”
他每说一句,追光就在那些人脸上停留一下。
镜头拉近。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脸。
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腼腆的,紧张的,期待的,茫然的……
“他们可能听不懂什么是 ApI,不知道什么叫云计算,不明白虚拟股权是什么。”
杨帆说,“但他们知道,地里种的东西要卖出去才能换钱。他们知道,手艺传不下去就没了。他们知道,花钱买东西,希望能买到真的、好的。”
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而今天,我想告诉他们——”
“也想告诉在座的每一位,告诉所有正在听这场发布会的人——”
“那些困局,那些阻隔,那些不公平——”
“从今晚开始,可以改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屏幕上,那张华夏地图突然亮了起来。
所有红色的线开始发光,然后向外蔓延、连接、交织……
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华夏的网络。
网络中央,三个字缓缓浮现:
淘宝网。
第344章 发布会(下)
网络在大屏幕上燃烧。
红色的线条从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延伸出来,像毛细血管,像神经网络,最终汇聚到中央那三个字上。
会场里依然寂静。
但这次是不同的寂静。
不是沉重,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可能性震慑住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网络,盯着那三个字。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这个覆盖华夏的网络前。
追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站在一张巨大的、发光的蛛网中央。
“两千多年前。”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们的先辈,怀着最朴素的愿望,把丝绸卖到更远的地方,把瓷器送到更多人手里,把茶叶换回需要的物资,他们牵着骆驼,走过沙漠,翻过雪山,开辟出了一条路。”
屏幕上,网络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古老的丝绸之路地图。
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过西域,穿中亚,抵达地中海。
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接起了东方与西方。
“那条路走了几百年。”杨帆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香料向东,瓷器向西,文明在交换中流淌。长安的商人,波斯的商队,罗马的贵族。”
“他们通过这条路,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交换了彼此的物产,也影响了彼此的文明。”
地图上的红线开始发光,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但是后来,”杨帆的声音低了下来,“驼铃声渐渐消失了。”
地图上的红光黯淡下去。
“不是因为没有丝绸了,没有瓷器了,没有想要交换的心。”他顿了顿,“而是因为世界变大了,路却变旧了。”
“高山、海洋、国境线、时差,还有那令人望而却步的成本,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把作坊里的巧匠、农田里的好物、车库里的奇思,锁在了一个个孤岛里。”
屏幕上,那条古老的红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华夏的地图。
但这一次,地图被分割成了一块块孤立的区域。
省与省之间,城与城之间,乡与乡之间,都被一道道灰色的墙隔开。
“于是,”杨帆的声音更沉了,“我们看到了刚才那些照片。”
洛阳水果批发市场的照片再次出现,但这次,市场周围被画上了一圈灰色的墙。
“这些水果,被困在了洛阳。”
沧州枣园的照片出现,同样被墙围住。
“这些红枣,被困在了沧州。”
三江荔枝园,北京景泰蓝作坊,杭州绸伞铺子,陕西泥塑作坊,河北农村小卖部……
一张张照片出现,每一张都被灰色的墙围困。
“这些手艺,被困在了北京,困在了杭州。”
“这些农民,被困在了河北,困在了农村,困在了只能用假货的选择里。”
最后,所有带墙的照片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被割裂的拼图。
“我们失去了那条路吗?”杨帆忽然问。
“不!”
声音在会场里炸开。
“我们只是被困在了信息的孤岛里!”
大屏幕上的灰墙开始龟裂。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洛阳水果批发市场周围的墙,出现第一道裂缝。
“在洛阳的批发市场,”杨帆的声音变得有力,“饱满的水果正在等待腐烂。果农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一年的收成变成垃圾,不是因为水果不好,是因为墙太高,他们翻不过去。”
裂缝扩大。
墙轰然倒塌。
水果市场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网店页面。
店名:“洛阳鲜果直供”。商品列表:苹果、橘子、梨、柿子……每一样都配着实拍图,产地直标,价格比批发市场零售价低20%。
“但如果,”杨帆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洛阳的果农直接把水果卖给京都的消费者呢?”
他点击“立即购买”。
页面跳转,显示“订单已生成,预计送达时间:48小时”。
“邮政的电商专列,从洛阳到京都,24小时。同城配送,从分拣中心到你家,24小时。”
杨帆抬起头,“48小时,洛阳的水果,就能摆上京都的餐桌。果农多卖钱,消费者少花钱,墙,倒了。”
第二张照片,沧州枣园。
墙上的裂缝更多。
“在沧州的田间,”杨帆继续,“丰收的红枣堆在家里卖不掉。枣农们想不通,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就没人要?不是没人要,是想要的人,不知道这里有。”
墙倒塌。
又一个网店页面:“沧州金丝小枣原产地”。商品详情里,有枣园的照片,有枣农出镜的视频,有红枣的检测报告。价格:比本地批发价高30%,但比京都干货店便宜40%。
“沪市的一家茶楼,每年需要两吨红枣做茶点。”杨帆说。
“以前他们要从浙江的经销商那里买,转了三手,价格翻了一倍。现在,他们可以直接在网上下单,从沧州直发沪市。枣农多赚了,茶楼省钱了。墙,又倒了一面。”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墙一面面倒下。
三江的荔枝,48小时送到羊城。
京都的景泰蓝,老师傅开了工作室网店,接受定制订单。一个香港收藏家下单了一对花瓶,价格三万,刘师傅说这是他一年的收入。
杭城的绸伞,王老人不用关店了。
一个羊城的女孩买了三把,说要做婚礼伴手礼。
王老人打电话给儿子:“你看,还是有人识货的。”
河北农村的小卖部,老板进了第一批正规渠道的洗发水。
不光是真货,还比假货便宜五块钱,更好用了。
最后一张照片。
是那个被墙围困的华夏地图。
现在,所有的墙都倒了。
地图重新变成了完整的、连通的、没有隔阂的样子。
“这些墙,”杨帆的声音回荡在会场里,“这些阻隔在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看不见的墙。”
“有的是物流的墙,有的是信息的墙,有的是信任的墙,有的是渠道的墙。”
他顿了顿:“而今天,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两个字:拆墙。
右边两个字:修路。
“拆掉所有的墙。”杨帆指向左边,“用技术,用互联网,用我们这半年来搭建的所有基础设施。”
“拆掉物流的墙,让货物通得更快;拆掉信息的墙,让买卖双方看得见彼此;拆掉信任的墙,用支付宝担保交易;拆掉渠道的墙,让每个人都能直接开店。”
他转身指向右边。
“然后,修一条新的路。”
屏幕上,“修路”两个字放大,发光。
“这条路,不需要你经过沙漠,翻越雪山,穿过国境线。”杨帆的声音变得高昂,“这条路,就在互联网上,就在每一个人的电脑里,就在此时此刻,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地图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地图上没有红线,没有标记,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从京都开始——
一个光点出现。
接着是沪市,羊城,深市,杭城……
光点一个个亮起。
然后是小一点的城市:洛阳,沧州,三江,景德镇……
再小一点的县城,乡镇,村庄……
最终,成千上万个光点,布满了整个华夏地图。
每一个光点,都在发光,都在呼吸。
“这条路,”杨帆说,“连接每一个城市,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连接每一个工厂,每一个作坊,每一个农田。连接每一个生产者,每一个消费者,每一个有需求的人。”
光点之间开始连线。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像神经元的连接,像星系的形成,像某种庞大的生命体在苏醒。
最终,所有的光点都连接在了一起。
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华夏的、发光的、流动的网。
“这条路,”杨帆的声音在颤抖,不是紧张,是激动,“可以让沧州的红枣,遇见沪市茶楼的订单。”
地图上,沧州的一个光点发出强光,一条发光的线直射上海。
“可以让西湖的绸伞,点亮羊城女孩的窗边。”
杭城的光点连接羊城。
“可以让东北下岗工精编的篮筐,成为京都新家的装饰。”
东北的光点连接京都。
“可以让景德镇的瓷器,摆上西安的餐桌。”
景德镇连接西安。
“可以让陕西的泥塑,放在深市的办公桌。”
凤翔连接深市。
“可以让农村的土鸡蛋,送到城市的幼儿园。”
无数个农村的光点,连接城市的无数个光点。
连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地图变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这条路,”杨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可以让每一份辛勤的产出,都获得应有的价值!”
“可以让每一种真诚的需求,都得到温暖的回应!”
“可以让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你在城市还是农村,不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都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炸开,在两千人的耳膜上震动,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撞击。
然后,他转身。
指向身后那片光的海洋。
指向海洋中央,那三个已经变得无比巨大、无比耀眼、无比沉重的字。
“这条路——”
他停顿。
会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记者忘了按快门,嘉宾忘了做笔记,观众忘了眨眼。
只有心脏在跳,只有血液在流,只有那个年轻的声音,在说——
“就是淘宝网。”
寂静。
长达五秒钟的、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轰!!!”
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不是程序性的鼓掌,是两千人同时站起来、同时用力、同时发自内心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鼓掌!
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镜头对准舞台上的杨帆,对准大屏幕上的光之网络,对准后排那些泪流满面的农民、匠人、工人。
那些互联网大佬,那些投资巨鳄,那些政府官员,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观众区,有人在高喊:“杨帆!杨帆!杨帆!”
而舞台中央。
杨帆站在追光下,站在掌声中,站在星海般的闪光灯里。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看着那些激动的人群,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第345章 天差地别
掌声渐渐平息。
但会场里的温度没有降下来。
不少人还站着,目光还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刚刚直起身的年轻人身上。
媒体区的最前排,几个胸前挂着“杭城日报、杭城电视台”工作牌的记者,此刻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三天前,就在杭城世贸中心那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他们也曾这样站着,鼓掌,采访,写稿。那时候的主角是马老板,是阿里巴巴的“易购商城”,是“国内首款全品类 b2c 电商平台”。
当时他们觉得,那已经是一场有料的发布会了。
现在呢?
杭城日报的记者老陈,五十三岁,跑经济新闻二十七年。
他扶了扶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页角。
笔记本上还记着三天前的采访内容:
易购商城上线、阿里巴巴 300 万认证商家、批发价零售、五日必达、免三年平台佣金……
当时他觉得,这些信息足够写一篇重磅报道了。
事实上他也写了,第二天《杭城日报》头版半版都是他的文章,标题是《杭城诞生国内首个全品类电商平台》。
文章写得不错,报社领导表扬了,阿里巴巴那边还专门打电话感谢。
可现在……
老陈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光之网络已经淡去,但淘宝网三个字还在,还在发光,像三个烙铁,烫在他的眼里。
他旁边,杭城电视台的女记者小林,二十五岁,刚工作两年。
她手里还拿着采访马老板时的录音笔,此刻表情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天前,她在世贸中心的舞台上采访马老板。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挥舞着手臂,激情四射地说:“我们要改变华夏的购物方式!要让所有人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想要的商品!”
当时她觉得,哇,好有梦想,好有魄力。
她连夜剪辑了采访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做成了一期专题报道。
播出后反响不错,台里领导还说要给她报奖。
可现在……
小林看着舞台上的杨帆。
那个年轻人刚刚鞠完躬,重新站直。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色卫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挥舞手臂,没有激情呐喊,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
“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
“打通农产品销售渠道……”
“保护传统手工艺……”
“让农民买到真货……”
小林闭上眼睛,三天前,马老板在发布会上说了什么?
“我们要做华夏最大的电商平台!”
“我们要打败所有竞争对手!”
“我们要让阿里巴巴的股票翻十倍!”
都是“我们”,都是“要”,都是目标,都是野心。
而杨帆在说什么?说的是“他们”。
“洛阳的果农、沧州的枣农、三江的荔农、景泰蓝老师傅、绸伞老人、农村小卖部老板”……
他说的是“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面临什么,“他们”能通过淘宝网改变什么。
一个是“我要”,一个是“他们需要”。
一个是商业野心,一个是社会责任。
这怎么比?
小林睁开眼,看向旁边的摄像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此刻正默默擦拭着镜头。
“王哥,”她小声问,“你觉得……哪场发布会更好?”
摄像师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一个是在做生意,一个是在做事。”
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老陈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苦笑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但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写什么?写淘宝网的设计比易购商城更精美?写淘宝网的商家数量是易购商城的十倍?
这些当然可以写,但不够。真正让这场发布会与众不同的,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是格局。
是立意。
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两千人面前,说的不是“我要赚多少钱”、“我要做到多大规模”,而是“我们能帮多少人”、“我们能解决多少问题”。
老陈最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格局之差,天壤之别。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稿子,难写了。
……
舞台上,杨帆终于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会场里慢慢安静下来,站着的人重新落座。
“刚才说的,是淘宝网要做的事。”杨帆的声音重新响起,“现在,让大家一起来看一看,淘宝网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他转身,面向大屏幕。
抬手。
屏幕亮起。
不是光之网络,不是地图,不是照片。
而是一个网站首页。
淘宝网的首页。
整个会场,同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干净。
太干净了。
2001 年的互联网,充斥着花哨的 banner、闪烁的广告、杂乱的信息堆砌。几乎所有网站都恨不得把能塞的东西全塞到首页上,生怕用户看不到。
但淘宝网的首页——
顶部是简洁的导航栏:首页、所有分类、我的淘宝、购物车、收藏夹。
中间是搜索框,下面是几个核心品类的图标:服装、数码、家居、食品、图书、美妆……
再往下,是精选商品推荐,每个商品一张清晰的实拍图,一行简短的描述,一个明确的价格。
没有闪烁的广告,没有弹窗,没有乱七八糟的跳转链接。
整个页面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山水画,留白恰到好处,重点一目了然。
“这设计……”台下有设计师低声惊呼,“至少领先五年。”
不止五年。
这是 2020 年代成熟电商平台的设计理念,被杨帆提前二十年搬到了 2001 年。
而屏幕的右上角,一行小字格外醒目:邮政战略合作·重点城市 3 天送达。
“三天!”台下有人喊了出来。
不是五天,是三天。
不是“力争”,不是“预计”,是明确的“3 天送达”。
马老板承诺的“五日必达”,在淘宝网的“3 天送达”面前,像个迟到的学生。
杨帆点击鼠标,页面切换到商家后台,同样简洁,同样清晰。
“淘宝网,免费入驻。”他说,“从今天起,任何个人,任何企业,都可以在淘宝网上免费开店。不需要交押金,不需要交年费,不需要任何门槛。”
淘宝网是 c2c,也是 b2c。
“一年内,所有交易免佣金。”杨帆继续说,“一年后,我们只收取成交额的 2% 作为平台服务费。”
掌声更响了,但杨帆还没说完。
“另外——”他顿了顿,“扬帆科技决定,从淘宝网正式运营开始,未来三年,我们将拿出淘宝网净利润的 10%,联合 E 基金成立乡村振兴与非遗保护基金。”
大屏幕上出现基金的详细说明:
1.农产品店铺补贴(物流费减免、流量扶持)
2.传统手工艺人创业扶持(培训、工具、材料补贴)
3.农村电商人才培训(免费课程、实操指导)
4.非遗文化推广(线上展览、纪录片拍摄)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像火山一样爆发。
这一次,连嘉宾区那些见惯大风大浪的大佬们,都用力地鼓起掌来。
不少中年高管一边鼓掌一边摇头:“这小子……这是要当圣人啊。”
“10% 的净利润,按淘宝网这个势头,三年下来至少几个亿。就这么捐了……”
“不是捐,是投资。投资人心,投资口碑,投资未来。”
确实。
当其他电商平台还在想怎么从商家身上多抽点佣金时,淘宝网已经在想怎么帮商家省钱了。
当其他企业还在想怎么利润最大化时,扬帆科技已经在想怎么回馈社会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策略。
这是格局。
“这是淘宝网送给大家的第一份礼物。”杨帆等掌声稍歇,“现在,是第二份礼物。”
后台鼠标点击,首页的焦点图切换。
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梭形的金属机身,流畅的弧度,在黑色背景上静静悬浮。
suiting mp3。
会场里响起期待的嗡嗡声。
这款三天预售破三百万台的产品,今晚终于要公布价格了。
“在公布价格之前,”杨帆说,“我想请大家看几个数字。”
屏幕上出现三行数据:
2001 年国内市场主流 mp3 均价:1400 元(约等于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
2001 年 10 月苹果 ipod 发布价:399 美元(约合人民币 3200 元)
2001 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月收入:780 元,数据很冰冷,但对比很残酷。
一个 mp3,要花一个普通工人近两个月的工资。
而苹果的 ipod,更是天价,相当于四个月的收入。
“科技应该是为人服务的。”杨帆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不应该高高在上,不应该成为少数人的玩具。音乐属于每一个人,好产品也应该属于每一个人。”
他转身,面对屏幕。
“所以,suiting mp3 的最终定价是——”
全场屏住呼吸。
价格页面展开。
x99—599 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盯着“99”前面的“5”,盯着那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
599?
不是 999?不是 899?是 599!
“不可能……”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这价格……成本够吗?”
整个会场炸了。
“599!真的是 599!”
“我的天!这价格还买什么其他 mp3!”
“扬帆科技疯了!这根本不可能赚钱!”
惊呼声、欢呼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媒体区的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有的甚至站起来拍。嘉宾区的大佬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而杭城来的那几个记者,此刻表情更加复杂了。
三天前,马老板在发布会上也公布了价格,易购商城上线的促销价比市场价低 20%。当时他们觉得:“哇,好大的优惠。”
可现在呢?
599 vs 1400。
这不是优惠,这是屠杀。
是降维打击。
是直接把整个 mp3 市场的价格体系砸得粉碎。
杨帆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有人说,”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这个价格,扬帆科技不赚钱。”
“我说,对,确实不赚钱。”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坦率得让人心惊。
“suiting mp3 的定价,是基于扬帆科技的企业文化理念得出来的。”杨帆继续说,“而我们的理念是:科技应该让生活更美好。而美好的第一前提,是可及。”
“如果一款好产品,因为价格太高,大多数人买不起,那它再好,又有什么用?”
他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在场有很多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可能就四五百。如果 mp3 卖 1400,他们要攒三四个月,要省吃俭用。现在卖 599,他们勤工俭学一个月,就能拥有。”
“还有很多普通工薪族,一个月工资一千多,要养家,要供房,要生活。让他们花一个多月的工资买一个听歌的设备,太奢侈了。而 599,是普通人咬咬牙可以承受的价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我们做产品,不是为了赚最多的钱,是为了让最多的人能用上。”
“我们定价格,不是看竞争对手卖多少,是看普通消费者能承受多少。”
“这就是扬帆科技的价值观——”
他转身,指向大屏幕。
屏幕上,那行字缓缓浮现:科技为民,价格向善。
八个字。
简单,但重若千钧。
会场里再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掌声里有感动,有敬意,有认同。
而杭城来的记者老陈,此刻终于在本子上写下了今晚的第一段话:
“今夜,京都会展中心,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重新定义了三个词——电商、价格、责任。”
“当他宣布淘宝网免费、mp3 只卖 599 元时,我们知道,一个时代真的开始了。”
“不是商业的时代,是良心的时代。”
他写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三天前写的那篇报道,那么苍白,那么可笑。老板。
第346章 十亿补贴
会场里的掌声还在回荡。
追光打在他身上,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刚才说了两份礼物。”他开口,声音再次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第一份,淘宝网免费开店,免佣金,乡村振兴基金。第二份,mp3 定价 599 元,让科技真正为人服务。”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现在,是第三份礼物。”
他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大屏幕上的“科技为民,价格向善”八个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数字:1,000,000,000。
十个亿,人民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盯着那一串零,盯着那个在 2001 年听起来像天文数字的金额。
“未来三个月内,”杨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扬帆科技将拿出十个亿,补贴所有淘宝网用户。”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然后继续说:
“注册即送 20 元现金,直接打入支付宝账户,可以提现,可以直接消费。”
“消费每满 100 元,再减 20 元。上不封顶。”
“三个月内十个亿,补贴完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会场彻底炸了。
不是掌声,是惊呼,是尖叫,是难以置信的喧哗。
“十个亿?!疯了吗?”
“注册就送 20?那岂不是人人都能白拿钱?”
“满 100 减 20……这等于打八折啊!”
“三个月烧十个亿……这是什么概念?”
媒体区,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有的甚至站起来,高举相机,不顾礼仪地拍摄大屏幕上的数字。
嘉宾区,那些见惯大风大浪的企业家们,此刻也坐不住了。
雷布斯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十亿补贴……他这是要把所有竞争对手都烧死啊!”
丁磊苦笑:“三个月十个亿……网易去年全年净利润才多少?”
张朝阳深吸一口气:“这不是竞争,这是屠杀。”
而杭城来的那几个记者,此刻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老陈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
十个亿。
三天前,马老板在发布会上宣布投入千万补贴,当时他们觉得,哇,好大的手笔。
千万补贴,在 2001 年,确实不少了。
可现在呢?
十个亿 vs 一千万。
一百倍。
不是十倍,是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两个世界。
小林记者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三天前采访马老板时,那个男人自信满满地说:“我们要用钱砸开市场,让用户养成在易购商城购物的习惯。”
当时她觉得好有魄力,现在一对比,就是个笑话。
用钱砸市场?
“这才是……”小林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砸钱。”
旁边摄像师王哥默默点头,镜头对准大屏幕上那个数字,聚焦,定格。
他知道,这个画面会成为历史。
舞台上,杨帆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脸上依然平静。
等喧哗声稍歇,他继续开口:“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拿出这么多钱?”
“因为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一部分人先习惯网购,是让整个华夏,尽快进入电商时代。”
“2001 年,华夏有 3370 万网民,但真正在网上买过东西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为什么?因为不信任、不习惯、不敢尝试。”
“那我们就用真金白银,降低他们尝试的成本。注册就送 20 元,哪怕你什么都不买,这 20 元也可以提现。这就是告诉你,来试试,你没有任何损失。”
“消费满 100 减 20,这就是告诉你,网购不仅方便,还更便宜。”
“十个亿,烧三个月。我们要让这三个月里,至少一千万人第一次在网上完成购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网购是怎么回事,网购有多方便,网购有多划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
“我们要用这十个亿,买来整个华夏对电子商务的信任!”
“买来整个时代加速发展的三个月!”
“买来一个全新的、属于每个人的商业未来!”
最后几句话,振聋发聩。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无数人同时起立,同时鼓掌,同时用尽全身力气。
手掌拍红了,没关系。
嗓子喊哑了,没关系。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台上那个年轻人致敬。
向那份近乎疯狂的魄力致敬。
向那个“十个亿买一个时代”的梦想致敬。
杭城记者老陈,此刻已经重新捡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2001 年 12 月 31 日,京都国际会展中心。”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宣布:用十个亿,买一个时代。”
“他说,这不是营销,是投资。投资整个华夏的信任,投资整个电商的未来。”
当其他企业还在计算 RoI(投资回报率)时,他在计算时代进度条。
今夜之后,所有关于“烧钱”的定义,都将被改写。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台上那个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的年轻人。
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七年经济记者生涯,白干了。
……
掌声持续了整整数分钟。
杨帆三次鞠躬,才让会场重新安静下来。
“三份礼物说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时候让淘宝网真正和大家见面了。”
他转身,面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十个亿数字淡去,重新变成淘宝网的首页。
首页中央,一个巨大的按钮:开启淘宝时代
按钮是灰色的,还没有被激活。
“这个按钮,”杨帆说,“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按。”
他看向会场后方。
追光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落在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们身上。
“应该由他们来按。”
光柱里,是几十张朴素的脸。
洛阳的果农老张,五十八岁,手粗糙得像树皮。三天前他还在为烂在市场里的水果发愁,现在穿着唯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沧州的枣农李大姐,四十六岁,脸上有两团常年被风吹出的高原红。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今年晒得最好的金丝小枣,说要送给杨帆尝尝。
三江的荔农小王,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回乡创业,今年荔枝大丰收却差点破产。此刻他眼睛亮得吓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北京的景泰蓝刘师傅,六十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景泰蓝胸针,那是他自己做的,戴了三十年。
杭州的绸伞王老人,六十四岁,手里拿着一把前两天完工的绸伞骨架。他说要送给第一个在淘宝网买他伞的人。
陕西凤翔的泥塑小赵,三十二岁,是村里少数还坚持做泥塑的年轻人。他背着一书包泥塑样品,每一个都用报纸仔细包好。
…… ……
他们有农民,有手艺人,有下岗工人,有山区教师,有残障创业者……
他们站在追光里,站在两千人的注视下,紧张,拘谨,但眼睛里都有光。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几十个人慢慢站在舞台上。
舞台很大,但此刻站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杨帆走到他们中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张叔,”他对洛阳果农老张说,“您种的苹果,今晚就能在淘宝网上卖了。”
老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李大姐,”他对沧州枣农李大姐说,“您家的金丝小枣,沪市茶楼已经预订了五百斤。”
李大姐“啊”了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 ……
杨帆一个一个说过去。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普通人。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紧张得发抖,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按钮。
那个灰色的、等待被按下的按钮。
“这个按钮,”杨帆转身,面对他们,“应该由你们来按。”
他示意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搬来一个特制的控制台,不是精致的触摸屏,而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物理按钮,像工厂里的紧急制动开关,像火箭发射的控制键。
“各位,”杨帆看向身后的人们,“请。”
几十个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洛阳果农老张第一个走上前。
他粗糙的手颤抖着,放在按钮上。
沧州枣农李大姐第二个。
三江荔农小王第三个。
景泰蓝刘师傅、绸伞王老人、泥塑小赵、下岗工人老陈、小卖部老板周大哥……
一个接一个。
几十双手,叠在一起。
覆盖了整个按钮。
“我数三声。”杨帆说。
会场里,两千人屏住呼吸。
“三。”
叠在一起的手,开始用力。
“二。”
手上的青筋,开始暴起。
“一。”
“按!”
几十只手同时按下!
“轰!”
按钮亮起刺眼的红光!
大屏幕上,那个开启淘宝时代的按钮,从灰色变成红色,淘宝网,正式上线!
几乎同时,屏幕右侧跳出一个实时数据看板:
上线时间:2001 年 12 月 31 日 19:58
画面再度变化,直接切换到 suiting mp3 实时销售页面。
suiting mp3 剩余库存:100,000
然后下一秒——
剩余库存:0
已售:100,000。
十万台 mp3。
三秒。
抢空。
“哗——!!!”
会场再次沸腾!
人们站起来,尖叫,欢呼,拥抱!
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嘉宾区的大佬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数据看板,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
十万台 mp3,三秒抢空!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平均每秒卖出三万三千台!
平均每台 599 元,这就是每秒两千万的成交额!
三秒,六千万!
“疯了……疯了……”雷布斯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销售……这是……”
“这是时代的洪流。”丁磊接话,声音干涩,“他打开了闸门,洪水就涌进来了。”
看着在线用户数突破两百万。
看着订单数突破十万。
看着成交金额突破一千万。
而这一切,发生在淘宝网上线后的第一分钟。
舞台上。
按下按钮的几十个人,此刻还围在控制台前。
他们看着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看着那个“已售 100,000”的数字,看着那些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统计图表。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一个时代惠及所有人的时代,真的开启了。
这一刻。
舞台上的几十个普通人。
成了这个时代最闪亮的星。
第347章 独家追问
发布会到此结束。
掌声还在场馆穹顶回荡,大屏上的数字仍在疯狂跳动。
来自天南地北的普通人走下舞台,杨帆正要转身走向后台。
几道身影已敏捷地穿过人群,拦在了他的面前。
央视首席财经记者方静。
她四十出头,干练的短发,话筒上中央电视台格外醒目。
她身后,摄像师已经扛着机器跟上,红色的录制灯亮着。
“杨总,抱歉打扰,”方静语速很快,“我是央视财经频道的方静。淘宝网上线的数据,已经震动了整个行业。能否给我们几分钟,回答几个问题?”
这不是征询,更像是通知。
以央视的地位,在这样的场合拿到独家采访权,几乎是顺理成章。
杨帆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方记者,你请问。”
方静示意摄像师找好角度,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杨总,您刚才提到了十亿补贴,要为整个华夏买来对电商的信任。但外界也有质疑,认为这是一种非理性的烧钱,会破坏市场健康,甚至可能烧死所有竞争对手。您如何看待这种质疑?”
问题尖锐,带着央视特有的审慎。
周围尚未完全离去的目光,也聚焦过来。
杨帆看着镜头,神色平静:“方记者,首先,扬帆科技投入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们合法的经营利润和融资,我们对自己的资金和战略负责。”
“其次,您提到破坏市场,我想反问,2001 年,真正成熟的电商市场在哪里?”
他笑了笑,继续道:“一个几乎不存在,或者刚刚萌芽的市场,谈何破坏?我们不是在用低价冲击一个成熟稳定的市场,我们是在用真金白银和更好的体验,去催生一个全新的市场。当市场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的时候,初期必要的投入不是破坏,是培育。”
“至于竞争对手……”杨帆微微摇头,“真正的竞争,应该是看谁能为用户创造更多价值,谁能更好地解决社会问题,谁能更高效地连接供需。如果仅仅因为别人投入更大、决心更强、方法更有效就被烧死,那可能说明其商业模式本身还不够坚固。”
方静眼神微动,迅速抛出第二个问题:“淘宝网上线,十万台 mp3 三秒售罄。这种热度您预计能持续多久?是否担心这只是营销带来的短期泡沫?”
“热度可能会起伏,但趋势不会改变。”杨帆语气肯定。
“今天的数据,证明了需求的存在和被压抑的潜力。补贴会结束,但淘宝网提供的『七天无理由退换』『支付宝担保交易』『邮政三日达』这些实实在在的便利和保障不会消失。我们烧钱烧掉的是用户的疑虑,建立的是信任和习惯。习惯一旦养成,就会持续。”
“第三个问题,”方静翻看了一下手中的速记本,“淘宝网承诺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门槛极低。但这也可能带来商品质量参差不齐、消费者维权困难的问题。对此,淘宝有何具体措施来保障消费者权益,建立平台信誉?”
“这是电商的生命线。”杨帆的回答同样迅速。
“淘宝网会同步上线三大保障体系:一是『商家诚信评级系统』,根据交易记录、用户评价动态评分。”
“二是『消费者保障基金』,平台先行赔付,再向问题商家追偿。”
“三是即将推出的第三方验货与评价体系。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良币驱逐劣币?的机制,让守信经营的商家获得更多流量和回报,让欺诈行为在透明的评价体系下无处遁形。”
三个问题,有难度也有深度,而杨帆的回应让方静大感意外。
她采访过那么多人,还从没有人反应这么敏捷,何况对方还不到 20 岁。
方静深深看了杨帆一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或许有些私人。”
“您在如此年轻的年纪,肩负一个估值数百亿的企业,做出影响亿万人的决策,推动可能改变国家商业形态的变革。您会有压力吗?或者说,您认为是什么支撑您走到今天,并看到如此遥远的未来?”
追光下,杨帆年轻的脸上掠过几分感慨。
“压力当然有,时刻都有。”他诚实地说,“但支撑我的,可能恰恰是年轻。”
“因为年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敢去想那些不可能。也因为年轻,我看到了更多的普通人,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帝国,而是一个有温度、能帮到他们的工具和平台。”
“至于看到未来……”他微微笑了笑,“我未必比任何人看得更远。”
“我只是更愿意相信,科技的力量应该用于降低生活的成本,增加选择的自由,消除信息的阻碍。然后,沿着这个最简单的信念,去做而已。”
采访结束。
方静关掉话筒,对杨帆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谢谢杨总接受采访,我现在迫不及待要回去逛一逛淘宝网了。”
离开时,她对摄像师低声道:“原话播出,一句都不剪。”
她知道,今晚的采访和这场发布会一样,将会成为标志性的事件。
与全场持续沸腾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嘉宾区靠右侧的一块区域。
梦想集团所在的席位。
杨远清坐在最前排,后背僵硬地挺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屏上的实时成交数据。
屏幕上,成交额的数字不断推进。
在线用户数突破两百万。
那些滚动的、跳跃的、鲜红的数字,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认知上。
他身边,几位随行的高管噤若寒蝉,连讨论都小心翼翼。
有人偷偷瞥向杨远清,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写满了茫然。
杨静怡坐在稍靠后的位置,她今天是偷偷来的,就坐在后面不远处。
此刻,她看着舞台上正接受央视采访的杨帆,眼神复杂。
十万台 mp3,三秒。
邮政三日达,十亿补贴,免费开店,乡村振兴基金……
杨帆画的每一条线,落的每一个子,都让想象变成了现实。
他不仅做成了,而且是以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方式做的。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创新,这是一场商业与社会价值的双重革命。
而梦想集团呢?
他们还在琢磨怎么跟三星砍下 3% 的芯片采购价,还在计划推出两款“更有性价比”的 pc 去抢占中低端市场,还在动用关系去封锁扬帆科技那根本不存在的线下渠道……
这已经不是落后几步的问题。
这是两个维度的思考。
当杨帆在思考如何连接华夏、如何赋能普通人的时候,他们还在思考如何保住市场份额、如何维系那脆弱的渠道关系。
“唉……”杨静怡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到父亲的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有些反光。
那不仅仅是震惊,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击碎后,源自心底的恐惧和无力。
杨守业几天前说的“如果电商成了,梦想集团怎么办”的问题,不再是假设,而是已经呼啸而来的现实洪流。
淘宝网上卖的将来绝不会仅仅是水果、红枣和手工艺品。
当信任建立,习惯养成,流量汇聚,那里会卖一切。
包括电脑,包括打印机,包括所有梦想集团赖以生存的硬件产品。
到那时,遍布全国的电脑城、连锁卖场,那些曾经需要梦想集团费力维护的渠道,价值何在?梦想集团引以为傲的线下分销网络,会不会变成沉重的包袱?
更重要的是,以杨帆和梦想集团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以扬帆科技如今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生态掌控力,淘宝网未来的流量和资源会向梦想集团的产品倾斜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才是最深的恐惧。
不是被超越,而是可能被排除在新的时代游戏规则之外。
杨远清终于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会场仍未停息的喧嚣,是人们对新时代的欢呼。
但那声音,此刻听来如此遥远,又如此刺耳。
他能感觉到周围高管们投来的、压抑着审问的目光。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杨守业砸过来的那个茶杯,和他嘶吼的那句话:
“等杨帆把路都走通了,把用户习惯都培养起来了,你再跟上去,你以为你还能吃到肉吗?你连汤都喝不上!”
原来,父亲是对的。
而自己,真的成了那块不可雕的朽木。
梦想集团的未来,在这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显得前所未有的黯淡和寂静。
第348章 不同维度
距离发布会正式结束仅仅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京都,中央电视台大楼。
财经频道的导播间里,空气滚烫。
主编在看完拍摄组的独家采访原片和现场速记后,只用了三分钟,便拍板决定:
“打断今晚的常规播出!上特别报道!”
当天晚上,无数家庭晚间固定的新闻时间被猝然打断。
正在播放财经评论或电视剧的屏幕上,画面陡然一切。
伴随着激昂、紧凑的背景音乐,一行震撼的标题赫然打出:
【央视财经特别报道:十亿拓路,淘宝网上线引发新经济风暴!】
方静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语速比平时更快。
“本台消息,就在今晚,我国互联网行业迎来里程碑式事件!由扬帆科技打造的电商平台淘宝网正式上线,并创下多项令人震惊的记录……”
画面旋即切入发布会现场镜头:光芒网络图、代表们按下启动按钮、mp3 秒空计数器归零、杨帆宣布十亿补贴。
紧接着,是杨帆接受采访的片段,“培育市场而非破坏市场”、“烧掉疑虑,建立信任”、“良币驱逐劣币”,每一个回答都被精准剪辑,铿锵有力。
旁白声沉厚有力:“十亿人民币的战略投入,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对市场信心的背书,对消费潜力的激活。”
“淘宝网所描绘的打通城乡、赋能个体的愿景,或将深刻改变我国的商业流通格局……”
这是国家最高级别媒体的定调。
其分量,重如泰山。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民日报》的编辑大楼灯火通明。
总编亲自坐镇,经济部所有精英记者编辑被连夜召回。
头版头条的位置,在十分钟内被重新调整。
一篇题为《?“新丝路”贯通:电商时代叩响华夏之门?》的重磅评论文章,在凌晨两点前完成了最后的审校与排版。
文章不仅复述了发布会的盛况,更将淘宝网的立意,拔高到了“?运用信息技术解决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的新实践?”、“?释放内需潜力,畅通国内大循环的有力探索?”的战略高度。
翌日清晨,这份报纸将出现在全国各级机关的案头,影响力将穿透商圈,直达庙堂。
国家级媒体雷霆万钧,地方媒体同样闻风而动,沸腾不止。
京都,《青年报》的夜班编辑亢奋地敲击着键盘,头版专题的标题带着青春的锐气:
《?十八岁的世界与十万台三秒:一个新时代的宣言?》。
文章不吝赞美:“当老一辈企业家还在计算渠道成本时,一个年轻人用十亿补贴,直接掀翻了桌子,告诉所有人:游戏规则,变了!”
《金陵日报》资深财经记者刘岚的专栏连夜上线,她没有过多渲染数据,而是从一个细腻的角度切入:
《?我听见,墙在坍塌的声音——写在淘宝网上线之夜?》。
她写道:“今晚,最动人的不是数字,而是那些按下启动按钮的、带着泥土芬芳和汗水气味的手。”
“科技终于不再冰冷地俯视,而是谦卑地蹲下,试图握住那些最粗糙也最坚实的手。这堵横亘已久的墙,第一次,让我们听到了它从内部开始崩裂的、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如果说传统媒体的报道是定调、是扩散,那么互联网上的狂潮,则是野火燎原,是民意的直接喷发。
虽然“热搜”这个概念在 2001 年还未成型,但网民自发汇聚话题的能力已然显现。
在用户数量正经历爆炸性增长的?贴吧?,与“淘宝网”相关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尤其是在“mp3 吧”、“数码吧”、“购物吧”。
一个标题为《?亲历者口述:十万台 suiting mp3 是怎么在三秒内消失的??》的帖子。
在几分钟内就被盖成了千层高楼,回复里充斥着“真的假的?!”、“我抢到了一台,599!”、“求转让!加价 200 收!”的狂热喊叫。
无数用户分享着自己注册淘宝后拿到 20 元红包的截图,讨论着该买什么。
tt 空间的个人主页,开始出现“淘宝购物车”分享的雏形,第一批“带货”的萌芽在熟人社交中悄然发生。
而真正展现出扬帆科技可怕掌控力和生态协同能力的,是其自身的?宣传矩阵?。
在淘宝上线按钮按下的那一刻,扬帆系所有产品进入了“战时状态”。
E 职通?,求职招聘网站的首页通栏,不再是招聘信息,而是醒目的红底白字:“?淘宝网上线,注册送 20 元,开启你的第二职业!?”。
同城帮?,本地生活服务网站的弹窗在用户刷新时准时跳出:“?周边好货,淘宝直达!全国特产,三天到手!?”。
扬帆科技旗下几乎所有网站、客户端,首页的 banner、侧边栏的广告,甚至登录后的弹窗提示,全部统一换上了淘宝网的视觉形象和核心口号:
“淘宝网,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十亿补贴,注册即送 20 元现金红包!”
“邮政三天达,购物新体验!”
……
没有外部媒体费,没有复杂的谈判。
这是完全属于扬帆科技自己的、覆盖数千万活跃用户的“私域流量王国”。
在互联网流量价格尚未飞涨的 2001 年,这种内部生态的协同轰炸,其效果是核弹级别的。
用户无论从哪个入口进入扬帆系的产品,最终都会被引导至那个橙色 Logo 的网站。
一夜之间,“淘宝网”三个字,连同“十亿补贴”、“三秒售罄”、“三天送达”,变成了 2001 年末最炙热的文化符号和经济现象。
所有人都疯了。
企业、中小商家在疯狂研究如何入驻淘宝,打电话咨询的热线几乎被打爆。
年轻的网民们则沉浸在注册、领红包、浏览琳琅满目商品的初级快感中。
而那些敏锐的媒体人和学者,都在讨论淘宝网的意义。
但他们清楚,一个远比门户网站、即时通讯更贴近实体、更能撬动现实经济的万亿市场篇章,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这样翻开了。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
映照着马老板那张此刻显得格外消瘦、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他刚刚完整地看完了发布会以及央视采访的视频。
视频已经结束,屏幕变黑,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僵硬的倒影。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声,以及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的姿势,很久,很久没有动一下。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种透骨的凉,混杂着震惊、不甘、浓得无法驱散的……无力感。
发布会视频里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数字,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杨帆站在光之网络前,平静地说“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打通农产品销售渠道”……
那个设计精美、网站布局……
“邮政战略合作,3 天送达”的通栏横幅……
“7 天无理由退货”的承诺……
鲜红的“10 亿补贴”和“注册送 20 元”……
最后,是那个跳动的计数器,从 100,000 到 0,只用了一瞬间……
每一个点,都像一把精准的锥子,狠狠凿在易购商城最脆弱的地方。
模式?易购主打 b2c,商家大部分是阿里巴巴现有用户。
淘宝是 b2c和c2c 平台,连接买卖双方,轻资产,生态自循环。
谁更有想象空间,谁更能快速扩张?
商家?易购全靠自己招商和采购团队,寥寥数百个 SKU(商品品类)。
淘宝上线即宣布一万五千家商家,百万商品。
这是数量级的碾压。
补贴?易购小心翼翼推出了“新用户满 100 减 10”的活动,还在计算 RoI(投资回报率)。
淘宝直接十亿现金砸下来,注册就送钱,满百再减二十。
这是魄力与资本的双重碾压。
网站?? 易购的界面,在网友们看来简直是粗陋不堪,体验生涩。
而淘宝网的 UI\/Ux(用户界面\/用户体验)领先得令人绝望。
流量?? 易购依靠阿狸巴巴原有的 b 端资源导流和一些门户网站的广告投放。
淘宝背靠扬帆科技整个产品生态矩阵,瞬间注入数千万潜在用户。
这是降维打击。
信任度?易购的“五日送达”已属不易,且无理由退换尚未普及。
淘宝的“邮政三天达”和“七天无理由”加上支付宝担保交易,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信任体系。
这直接击穿了电商最大的障碍。
……?
结束了。
马老板的理智,他那引以为傲的商业分析能力,此刻无比残酷地告诉他:完败。
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淘宝网就像一艘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深海远洋、装备了最先进引擎和武器的超级巨轮。
它根本不是来同一条河道里竞争的,它是来开辟新航线的。
而易购商城,甚至包括他脑海中许多尚未落子的电商构想。
此刻都像是还在港口里精心雕琢木筏的小舢板。
当巨轮驶过,掀起的浪涛,就足以将一切倾覆。
他之前所有的激情、所有的豪言壮语,此刻听起来,竟有些空洞,甚至有些讽刺。
杨帆没有喊这些口号,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更底层、更扎实地践行这些理念。
他的格局,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解决更宏大社会命题的层面。
而易购,更像是一个从商业机会本身出发的产品设计。
这种认知,比失败本身更让人痛苦。
马老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被时代洪流猝然抛下的眩晕感。
几天前发布会上的意气风发,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甚至没有愤怒,因为差距太大,大到了连愤怒都显得徒劳。
他知道,属于阿里巴巴的电商故事,在刚刚开始的这一刻,或许就已经被写下了结局。
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不优秀,而是在一个更高的维度、更磅礴的力量面前,他原本精心规划的道路,瞬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杭城,夜色渐深。
这座孕育了阿里巴巴的城市,此刻也同样在消化着这场来自京都的震动。
夜色里阿里巴巴的灯光,却显得如此孤独、如此黯淡,仿佛随时会被窗外更广袤的黑暗吞没。
第349 物流硬仗
2001 年 12 月 31 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金陵城南,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
四十岁的服装店老板陈强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提示。
老式的 cRt 显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映着他那张因兴奋而通红的脸。
“叮咚!”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叮咚!”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叮咚!叮咚!叮咚!”
提示音像爆竹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脆。
陈强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得发抖。
他的店铺“金陵衣坊”在淘宝网上线后三个小时入驻,上传了四十七款服装照片,都是他店里积压了好几个月的货。
江南的冬天湿冷,这些冬装如果春节前还卖不出去,明年就成了旧款,只能三折处理。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
2001 年,在网上买衣服?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冬装?谁会这么干?
可现在——
“爸!又来了二十单!”十七岁的儿子从隔壁房间冲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订单清单。
“羽绒服卖了三十七件!呢子大衣四十二件!连那批积压的羊毛衫都有人要!”
陈强抢过清单,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地址:京都海淀、沪市浦东、羊城天河、深市福田……
最远的一单,来自新疆乌鲁木齐。
“乌……乌鲁木齐?”他声音发颤,“这得寄多久?”
“淘宝后台显示预计送达时间,六天。”儿子指着电脑屏幕,“邮政有到乌鲁木齐的专线,比普通包裹快三天。”
陈强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他的衣服,要卖到新疆去了。
四千公里之外。
“打包!”他突然站起来,“现在就打包!今晚不睡了!”
“爸,站点的人通知明天早上才来取件……”
“等不了!”陈强冲进堆满货品的客厅,“现在就包,包好了放门口,他们一来就能拿走!”
父子俩开始忙碌。
客厅的灯开到最亮,地上铺开塑料布,一件件衣服检查、折叠、装进定制的包装袋,并贴上手写的快递单。
“叮咚!”
“叮咚!”
订单还在来。
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雨。
同一时间,杭城西湖边的一个小巷里。
“王记绸伞”作坊还亮着灯。
六十四岁的王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完工的绸伞。
伞面是手绘的断桥残雪,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雪仿佛真的要飘下来。
他的儿子王强坐在旁边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淘宝网的店铺后台。
“爸,”王强的声音在发抖,“又……又来了十把的订单。京都一个公司订的,说要当年终礼品。”
王师傅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多少?”
“十把。”王强咽了口唾沫,“一把两百,十把两千。爸,您做一把要两天,十把就是二十天……”
“接。”王师傅低下头,继续检查伞骨,“接下我熬熬夜,来得及。”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王师傅笑了,皱纹在灯光下舒展开,“做了五十年伞,终于有人识货了。别说十把,一百把我也做。”
他顿了顿:“就是……能不能跟人家说,慢点?好东西,急不得。”
王强在键盘上敲字:“您好,订单已接。因为是纯手工制作,工期可能需要延长,预计十五天发货,您看可以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没问题!我们等!就是要手工的!”
王强看着那行字,眼睛突然红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父亲还说:“这门手艺,到我这儿就断了吧。没人要了,学它干什么?”
现在,有人要了。
不仅有人要,还有人愿意等。
“爸,”他轻声说,“人家说,愿意等。”
王师傅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稳了。
窗外的西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雷峰塔的轮廓隐约可见。
但作坊里的灯,亮得像星星。
……
深夜十二点半。
全国三百多个城市一千多个同城帮站点,绝大多数还亮着灯。
qq 群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金陵青浦区卖家 1 群(68\/500)】
群公告置顶:
明日取件安排:上午 9:00-11:30、下午 14:00-17:00 城西片区。
请各位老板提前打包好货物,贴好快递单(站点可购买打包盒\/打包带)。
取件员会按顺序上门,请保持电话畅通。
夜间紧急取件请联系:138xxxxxxx 张站长。
群里已经炸了。
【服装陈老板】:@张站长,我这边现在有 87 单!明天什么时候来取?我打包好了!
【茶叶李老板】:我这边也有 52 单,福建、广东、云南都有……邮政真能三天到?
【张站长】:重点城市三天,偏远地区会久一点。但肯定比普通包裹快。
【手工艺品刘姐】:我东西怕摔,包装要注意什么?
【张站长】:@所有人,易碎品请用气泡膜包裹,外箱标注“易碎”。我们会特别处理。
【图书赵老板】:同城帮能代发货吗?我这书多,自己搬不动。
【张站长】:可以!我们提供打包、贴单、发货一条龙服务,每单加收 1 元服务费。需要的话私聊我。
……
消息刷得飞快。
几乎每分钟都有新人加群,都是刚刚在淘宝网开了店的商家。
他们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怎么打印快递单?包装盒哪里买?快递价格怎么算?偏远地区能不能到?
张站长和几个管理员忙得手指冒烟。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每解答一个问题,就意味着又多了一个商家,又多了一批订单。
而每一批订单,都意味着——钱。
同城帮的配送员,按件计酬,送一单挣一块钱,一天送三十单,就是三十块。
一个月九百,比 2001 年很多工厂的工资都高。
更重要的是,这活儿稳定。
只要淘宝网在,只要有人在网上买东西,他们就有活儿干。
“兄弟们,”张站长在管理员群里发消息,“今晚都别睡太死。明天一早,肯定是场硬仗。我预感,取件量会比预估的多一倍。”
【小王】:站长,我已经把三轮车检查了三遍,链条上了油,胎压打足了!
【老李】:我让我媳妇明天也来帮忙,她手脚快。
【小刘】:我联系了我表哥,他下岗在家,明天能来当临时工不?
【张站长】:能!按件计酬,现场结账。但人要可靠,不能丢件。
窗外,金陵城已经沉睡。
但在这一千多个站点 qq 群里,在华夏三百多个城市里,成千上万个商家还在忙碌。
打包,贴单,整理,等待。
等待明天。
等待那场他们从未想象过的订单洪流。
……
凌晨一点。
京郊京东物流一号仓。
如果从高空俯瞰,这座占地两万平方米的仓库,此刻像一个发光的蜂巢。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仓库内部被划分为十几个区域:收货区、分拣区、打包区、装车区……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标识和动线。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橙色工装,像工蚁一样在传送带和货架间穿梭。
但今夜的主角,不是他们。
是那些箱子,成千上万个印着“suiting mp3”字样的白色纸箱,像白色的河流,在传送带上流淌。
十万台。
这是淘宝网上线后,第一批需要紧急发货的商品。
十万个订单,十万个包裹,要在今晚分拣完毕,明天一早装上邮政的专列,发往全国。
“A 区注意!华东方向的包裹,走一号线!”
“b 区!华南的走二号线!”
“分拣组一定不要分拣错!错一个后面全乱!”
指挥台上的喇叭里,刘镪东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从发布会现场赶到仓库,就没离开过指挥台。
水喝了一瓶又一瓶,但嘴唇还是干的。
“刘总,”邮政的协调员老陈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车次表,“专列调度好了。凌晨三点第一列发往沪市,五点发往羊城,七点发往山城……”
刘镪东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
“山城的能不能提前到六点?那边中转时间紧。”
“我协调一下。”老陈拿起对讲机,“调度中心,山城专列能不能提一档?对,六点发车。”
几秒后,回复来了:“可以,但装车时间要压缩半小时。”
刘镪东转身,对楼下喊:“装车组!山城方向的,压缩到四十分钟!能不能做到?”
楼下传来吼声:“能!”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一群人。
刘镪东点点头,重新看向大屏幕,屏幕上,实时数据在跳动:
已分拣包裹:6.7 万件。
已装车发出:3.1 万件。
差错率:0.03%。
差错率很低。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因为真正的压力,还没来。
十万台 mp3,只是开胃菜。
明天,当全国各地的淘宝订单开始发货,当那些衣服、鞋子、茶叶、手工艺品、土特产……从三百多个城市、成千上万个商家手里寄出,汇聚到京东物流网络,再分发到全国各地——
那才是真正的洪流。
“刘总,”助理小跑着上来,手里拿着最新报表,“同城帮那边传来消息,预计明天全国取件量会突破五十万单。”
刘镪东的手顿了一下。
五十万单。
分散在全国三百多个城市,平均每个城市一千六百多单。
听起来不多。
但要知道,2001 年,国内最大的快递公司,日均处理量也不过二三十万单。
而且那是全国网络,集中处理,淘宝网这五十万单,是从零开始,是从三百多个城市同时爆发。
“邮政那边怎么说?”他问。
“邮政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助理快速汇报,“从全国抽调了三百辆备用车,临时增加了五十条专线。但……他们说,如果单量持续增长,运力可能会吃紧。”
刘镪东沉默。
他走到指挥台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的仓库。
传送带在转,工人在跑,包裹在流。
一切井然有序。
但他知道,这秩序很脆弱。
就像一个刚刚建好的堤坝,还没经历过洪峰的考验。
“刘总,”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要不要通知杨总?”
刘镪东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上一次物流被锁,是杨总帮忙解决,这一次咱们得自己扛!”
老陈深吸一口烟,吐出:“按现在的配置,日均一百万单是极限。超过这个数,就要崩。”
“一百万……”刘镪东喃喃道。
而此刻,淘宝网上线四小时,订单已经突破一百一十万单。
其中有不少是拿着平台送的 20 元现金券,抱着试一试下的单。
虽然很多是虚拟商品、服务类,不需要物流,但哪怕只有一半,也有五十万。
明天呢?后天呢?
当十亿补贴的消息传遍全国,当注册送 20 元的诱惑让更多人尝试网购,当“三天送达”的承诺开始兑现——
订单会涨到多少?
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物流崩了,淘宝网就崩了。
扬帆科技烧掉十亿建立的信任,会在瞬间瓦解。
“我们得想办法。”刘镪东转过身,看着老陈,“不能只靠邮政。”
“你有什么想法?”
“区域分流。”刘镪东走到地图前,“长三角的包裹,不一定非要走邮政全国网。可以找当地的物流公司合作,做短途接驳。珠三角、京津冀也一样。”
“但那些物流公司,不是被阿里巴巴签了排他协议吗?”
“排他协议只针对电商平台。”刘镪东眼神锐利,“我们不直接合作。让同城帮去找他们,以本地生活服务的名义合作,接驳邮政的干线运输。这样不违反协议,又能扩充运力。”
老陈眼睛亮了:“这招……可以试试。”
“明天就试。”刘镪东说,“我让同城帮的站长们去谈。价格可以高一点,但速度必须保证。”
他顿了顿:“老陈,这一仗我们不能输。”
“物流不是成本中心,是竞争力。”刘镪东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
“淘宝网能赢,不是因为网站做得好,不是因为补贴多,是因为货能送到。”
“送到还不够,要快。快还不够,要准。准还不够,要稳。”
他转过身:“今夜这十万台 mp3,是测试。明天开始的五十万单,是实战。等我们扛过去了,淘宝网的护城河,就建成了。”
老陈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凌晨两点。
第一列邮政专列驶出仓库月台。
车身上喷涂着“中国邮政”和“京东物流”的联合标识,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车厢里装满了白色的箱子。
箱子里是十万个等待被打开的惊喜。
“兄弟们,第一阶段完成。现在立刻休息。食堂准备了热汤面,吃完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硬仗。”仓库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工人们太累了,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们脸上有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改变很多人生活的大事。
刘镪东走下月台,回到指挥台。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就地休息。
因为天一亮,新的洪流就会来。
而他和他的物流长城,必须守住。
窗外,夜色正浓。
但仓库的灯,亮如白昼。
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照亮货物流动的路。
也照亮一个新时代的路。
第350章 寻求帮助
2002 年 1 月 1 日,清晨七点十分。
京都望京大厦,扬帆科技总裁办公室。
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斜射进来,照在办公桌的几张打印报表上。
杨帆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电脑屏幕上,淘宝网后台数据仍在实时跳动:
总注册用户数:303.7 万。
入驻商家数:3.2 万家。
成交订单总数:128.4 万笔。
成交总金额:1.51 亿元。
待发货订单:102.3 万笔。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当初跟邮政谈战略合作时,他拍着胸脯承诺:“第一个月至少给你们带来五十万单业务。”
那时王振国副局长还笑了:“小杨总,五十万单?你知道邮政全国一个月处理多少包裹吗?一百二十万。你这一个平台能给我们增加近一半的业务量,口气不小啊。”
杨帆记得自己当时说:“王局长,咱们签对赌协议。如果第一个月低于五十万单,我自掏腰包补足差额;如果超过,邮政给我优先通道。”
王振国答应了。
现在,上线十小时,待发货订单已经一百零二万单。
超过了当初承诺的整月总量的两倍。
而且这才第一天。
“杨总。”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文件,“邮政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日处理极限是一百万单。”
“一百万……”杨帆重复这个数字。
“对。超过这个数,分拣系统会过载,运输网络会堵塞,末端配送会延迟。”
林晚把文件放在桌上,“现在的情况是,光 mp3 这批货就占了十万单,剩下的九十万单里,至少六十万是需要物流的实体商品。也就是说——”
“今天邮政的系统就会满载。”杨帆接话。
“是的。”林晚摇头,“现在站点今天全国取件量会突破五十万单。加上昨天的积压和今天的新增……到今晚,待发货订单可能会突破一百五十万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但杨帆知道,今天对他来说,不是新年第一天的工作日,而是一场硬仗的开始。
“邮政那边怎么处理的?”他问。
“王局亲自去了调度中心,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林晚说,“他们从全国抽调了五百辆备用车,临时增开了八十条专线,还动员了三千名临时工。”
“但王局也私下托人带话,这已经是邮政能调动的全部资源了。如果订单量继续这样增长,三天内系统一定会崩。”
三天。
杨帆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三天后,第一批用户应该要收到货了。
如果那时物流崩了,“三天送达”的承诺就会变成笑话。
淘宝网用十亿补贴和国家级背书建立的信任,会在顷刻间瓦解。
“我们有什么备选方案?”他转向林晚。
“刘总提出了区域分流的思路,让同城帮以本地服务的名义,对接没有被阿里巴巴签排他协议的区域物流公司,做短途接驳。”林晚顿了顿,“但问题是,这种临时合作需要时间谈判,而我们的订单等不了。”
“而且那些区域物流公司的运力也很有限,加在一起,最多能分流二十万单的运力。”
杨帆走到地图前。
那是一张华夏铁路干线图,纵横交错的线条像这个国家的血管。
邮政的网络,就是依托这些血管建立的。
“如果邮政的运力不够,”他忽然开口,“我们能不能找别的血管?”
林晚一愣:“您是说……”
“铁路。”杨帆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从京都辐射全国的红线,“邮政用的是铁路的客运行李车厢和零担货运。但如果我们直接跟铁路部门合作,包专列?”
“专列?”林晚睁大眼睛,“那成本……”
“成本再高,也比物流崩了强。”杨帆转身,“还有航空。紧急的、高价值的货物,走航空。”
他顿了顿:“邮政的 EmS 就是走航空的,但价格贵,量也有限。”
杨帆迅速在脑子里计算。
包铁路专列,意味着要对接铁道部——那是正部级单位。
找民航,意味着要对接民航总局——同样是正部级。
以扬帆科技现在的体量,要去跟这种级别的国家部门谈合作……
“杨总,这恐怕……”林晚犹豫道,“难度太大了。而且就算对方愿意谈,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个月。我们等不了。”
“如果走正常流程,确实等不了。”杨帆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但如果,我们不按正常流程走呢?”
他翻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
小舅,赵淮海。
……
二十分钟后,电话拨了回来。
“小舅,新年好。”杨帆开口。
“新年好。”赵淮海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小子,搞出来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小舅,我需要帮忙。”杨帆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电话那头语气收敛,“说。”
杨帆用最简洁的语言,把物流压力、邮政极限以及想寻求铁路和航空运力的想法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事难,但如果没有新的运力补充,最多三天,淘宝网的物流就会出现延误。”
赵淮海沉默了更长时间。
“小帆,”赵淮海终于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昨晚央视会中断正常节目,插播淘宝网的特别报道吗?”
杨帆一愣:“因为……新闻价值?”
“不完全是。”赵淮海的声音压低了些,“是因为你做的事,踩在了一个最对的点上。”
“入世后的第一年,传统产业转型阵痛,下岗职工再就业压力大,农产品滞销,城乡流通不畅……这些都是上面最头疼的问题。”
“而你用一个电商平台,把这些问题串起来,给出了一个可能解决的路径。”
他顿了顿:“所以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社会实验。上面在观察,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但现在,这个实验卡在物流上了。”赵淮海继续说,“你找铁路和航空,思路是对的。但问题是,接下来我不能再帮你去找铁路和航空,需要你自己去找。”
“小舅,我没听明白。”杨帆坐直了身子。
“如果是昨天之前,你自己去找铁路部门,人家可能要你层层报批,开研讨会,论证可行性,等你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赵淮海话锋一转,“但今天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今天,《人民日报》头版是你的报道,央视财经频道把你定性为新经济风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做的这件事,已经被定性为国家鼓励的新业态。”赵淮海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去找他们,不是在求人帮忙,是在送政绩,送功劳。”
杨帆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去乞求施舍资源,而是去送上“合作共赢”的机会,是去为对方的主管领域内,打造一个被高层关注的“样板工程”,是为他们的政绩簿添上浓墨重彩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时代功劳。
“但有一个问题。”赵淮海说,“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你虽然自己能解决,但不能越级,也不能跨部门。扬帆科技注册地在京都,纳税在京都,员工在京都,所以你要找的第一个部门应该是京都市政府。”
“你的意思是……”
“去找林正国书记。”赵淮海耐心地教杨帆。
“他是京都市的一把手,有协调属地资源的权限。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京都的明星企业,你的成功就是他的政绩。他会帮你的。”
“由市政府牵头,召开一个跨部门、跨系统的现场办公会。铁路局驻京办事处、民航华北管理局、市交通委、商务委,甚至规划委的相关负责人,都能被高效地拉到一张桌子上。”
“这叫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有地方政府出面背书和斡旋,力度和推进速度比你一个民营企业自己跑断腿、去拜无数的码头要快一百倍、实在一百倍。”
“请求市里帮助协调,说明你认同京都市的营商环境,愿意扎根在这里发展,愿意把企业的发展和城市的发展深度绑定。这个姿态本身,比你通过其他任何渠道、找其他任何人解决问题,都更能让他感到被尊重、被信任。”
杨帆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这是华夏这片土地上做事必须要遵循的生态和规则。
不是妥协,而是找到了一条能将企业发展诉求、城市发展诉求乃至个人政治诉求同向聚合的路径。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说得通,走得顺。
“记住,”赵淮海最后叮嘱,“跟政府打交道,要讲规矩,也要讲方法。你有私人号码,但谈公事要走正式渠道。先联系秘书,说明来意,等他安排时间。见面时,不要只提困难,要提解决方案,提你能带来的价值。”
“好。”
挂断电话后,杨帆看向林晚:“帮我查京都市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
上午八点半。
京都市市委大楼,七楼办公室。
秘书李阳正在整理上午的会议材料。
桌上的电话响了。
“你好,京都市委办公室。”他接起来,语气标准而疏离。
“李秘书你好,我是扬帆科技的杨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
李阳的手顿了一下。
扬帆科技,杨帆。
今天早上,他刚把那份《人民日报》放在林书记的办公桌上,头版标题醒目:《新丝路贯通:电商时代叩响华夏之门》。
而报道的主角,此刻正给他打电话。
“杨总你好。”李阳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有什么事吗?”
杨帆简单说明了来意:淘宝网物流压力巨大,需要协调铁路和航空运力,以及企业自身发展遇到的一些困难,希望能当面向林书记汇报,寻求支持。
李阳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书记今天的日程。
上午九点有个招商引资专题会,十点半要见省里来的考察组,下午……
“杨总,您稍等,我请示一下书记。”他说完,按下等待键,起身走向书记办公室。
五分钟后,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电话。
“杨总,书记推掉了九点的会议,说上午的时间可以留出来,您随时可以过来。”
这个待遇,也让李阳心里暗暗吃惊。
他跟了林书记那么多年,能让书记推掉专题会空出整个上午的,都没几个人。
“谢谢李秘书,我半小时后到。”杨帆说。
“好,我在一楼等您。”
挂断电话后,李阳迅速做出安排:通知九点会议改期,让办公厅准备小会议室,联系分管交通、城建、工信的几位副局长待命。
他知道,今天上午会有一场重要的现场办公会。
第351章 现场办公
九点整。
杨帆带着林晚准时出现在市委大楼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严肃而安静的气息。
李阳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杨帆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那张脸甚至还没褪去少年的棱角。
但那种沉稳的气场,那种走进这里时毫不怯场的从容,又完全不像个少年。
“杨总,林助理,这边请。”
他引着两人上了专用电梯,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
七楼。
门开了,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书记办公室的门敞着,林正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今早送来的《人民日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六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如刃,脸上带着温和却有力的笑容。
“林书记,扬帆科技的杨帆杨总,林晚林助理。”李阳开口介绍。
“林书记好。”杨帆上前一步,伸出手。
“小杨啊,咱们又见面了。”林正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握住杨帆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的手宽厚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
“昨晚的发布会我看了,”林正国松开手,示意两人坐下。
“震撼啊。今天早上的报纸我也读了,”他拿起桌上那份《人民日报》,指着头版标题。
“『电商时代叩响华夏之门』,这个提法有格局,有高度。”
“林书记您过奖了。”杨帆在沙发上坐下,姿态谦逊却从容,“动静闹得确实有点大,也多亏了京都市各方面一直以来的支持。”
他话锋自然一转:“不过林书记,我这个后生,也是因为年轻冒进,步子迈得太急了些。现在,是真的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这才厚着脸皮,来向您和市委市政府求援来了。”
短短几句开场白,分寸感极好。
先肯定环境,再点明困难,姿态放低却毫不卑微。
林正国笑了,笑声爽朗:“年轻人,做事业,就是要敢闯敢试。步子不大怎么叫创新?有什么困难,敞开了说。京都市支持创新企业,不是一句空话。”
李阳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必要的寒暄结束,杨帆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林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连夜准备的书面汇报材料递了过去。
“林书记,当前扬帆科技主要面临三个难题。”
“第一,”杨帆声音清晰,语速平稳,“也是最致命、最紧迫的,物流运输。”
“我们与邮政的战略合作,在同城帮站点网络的支持下,同城和短途分发环节运转良好。但干线运输,尤其是覆盖全国数百个地市、上千个县域的长距离、大批量运输,邮政存在困难。”
“邮政的现有网络和流程设计,主要围绕『信函加小批量普通包裹』。”他继续道。
“面对一天之内涌入超百万件、品类繁杂、时效要求极高的商业包裹洪流,网络弹性、操作效率和成本结构,都面临巨大挑战。”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降。
“这直接威胁到了淘宝网的物流生命线。”
林正国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李阳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破解这个困局,”杨帆语速放缓,“必须在未来 48 到 72 小时内,打通铁路的货运专列资源、航空公司的腹舱与快件仓位资源。让这些资源,与我们现有的物流枢纽、邮政分拨节点,进行深度系统对接。”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出立体的结构:“构建一个『邮政毛细网络,加铁路干线大动脉,加航空高速通道』的三位一体、立体化运输体系。”
“但这,”杨帆放下手,看向林正国,“涉及铁路、民航两大中央垂直管理系统,与地方邮政、交通系统的跨部门、跨行业、跨地域的复杂协同。”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协调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扬帆科技一家民营企业所能及的范围。”
最后一句,他说得缓慢而清晰:
“所以,我们想请京都市政府出面牵头,成立一个高规格、强效力的跨系统专项协调小组。”
“为我们打通这条『生命线』。”
林正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瓷器的温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第二,”杨帆抛出第二个问题,声音依旧平稳,“是公司的办公场地和人才环境。”
这个问题,关乎企业能否在京都市长期、健康、规模化发展。
“扬帆科技集团目前在编员工总数,已超过一千人。望京总部的办公区、数据中心和客服中心,承载能力已经饱和。”
他给出具体数字:“根据淘宝网业务发展的保守预估,独立的产品、技术、运营、风控及配套支持团队,规模至少需要两千人。短期内,望京科技园及周边区域,很难找到合适的场地。”
“更重要的是,”杨帆话锋一转,切入更深层,“随着集团业务扩张,随着我们对全球顶尖技术、管理人才的引进——”
他顿了顿,说出每个企业高层都关心的问题:“高端人才的落户指标、子女优质教育资源配套,以及符合人才预期的住房保障等问题,也开始浮现出来。”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一个城市留住顶尖企业和人才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
林正国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第三,”杨帆抛出最后一点,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选择的第三点,“是关于数据安全合规、技术标准引领和区域产业链协同发展的问题。”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某种战略性的重量。
“淘宝网处理的,是涉及海量企业和消费者的资金流、信息流、商品流的复杂商业数据。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高效智能的数据中心和安全防护体系——”
杨帆一字一顿:“这不仅是我们企业的商业生命线,也事关国家新经济形态下的数据主权和安全。”
说到这,他看向林正国,目光坦然:“我们希望在京都市的指导和支持下,在符合国家级数据中心标准和网络安全要求的前提下,规划建设扬帆科技自有的大型绿色数据中心。”
“并以此为基础,联合在京高校和研究机构,探索建立电商领域的行业数据标准、交易安全规范和信用评价体系。”
三个问题说完了。
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难题,每一条都关乎企业能否持续发展,每一条也都触及城市治理的深层命题。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像时间的碎屑。
杨帆看着林正国,最后补了一句:
“林书记,我知道这些要求可能有些多。但淘宝网现在不只是扬帆科技的一个业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沉重的诚恳:
“它已经成为一个社会基础设施。如果因为物流崩了、团队撑不住了、人才跟不上了而失败,那损失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而是一个可能改变很多人生计的新模式。”
话落,他不再说话。
把所有的空间留给了决策者。
林正国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水已温,但入喉依旧甘醇。
昨天夜里,看完发布会和相关报道后,他就在猜——杨帆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京都市大大小小的企业,隔三差五来寻求各种支持、各种帮助、各种减免的很多。
诉苦的、卖惨的、拍胸脯保证的,应有尽有。
但唯独扬帆科技,安静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从一款音乐网站起家,迅速扩展到即时通讯、社交平台、招聘服务、同城配送,现在又切入电商领域。
每一步,都踩在时代脉搏上。
更难得的是,这个十八岁的创始人,眼里不只是赚钱。
他在讲“拆墙修路”,在讲“连接城乡”,在讲“让农民买到真货,让下岗职工有饭吃”。
这种格局,林正国在很多企业家身上都没见过。
而且,即便此刻坐在他面前,杨帆也不诉苦,不卖惨,只是冷静地摆出问题,然后问:能不能帮忙解决?
姿态很低,但底气很足。
正如赵淮海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林书记,杨帆现在不是在求人,是在送政绩。”
淘宝网成功了,税收留在京都,就业留在京都,创新标杆留在京都。
这是多大的政绩?
林正国放下茶杯。
瓷器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他抬起头,看向杨帆,脸上露出一丝果决的笑容。
“小杨啊,”他开口,声音洪亮而有力,“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这样,咱们去会议室。我把分管这几个口的负责人都叫来。”
他转向李阳,语速快而清晰:“小李,通知一下。请李副市长、张副市长、发改委王主任、规自委刘主任、商务委孙主任、人社局陈局长,还有政策研究室的同志,半个小时后到第三会议室。”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加重,“联系铁路局驻京办和民航华北管理局的负责同志。问他们主要领导上午能否抽空过来一趟,或者派能拍板的同志参加。”
他顿了顿,说出关键指令:“就说,有关于支持本市重点企业、畅通全国物流网络的紧急协调事宜。”
最后,他看向杨帆,那个笑容更深了些,眼里有光:
“咱们现场办公,现场解决问题。”
第352章 跨越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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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入口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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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刀刃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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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吃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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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求助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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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赌徒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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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双线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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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转祸为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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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对抗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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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应对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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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成功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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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绝望电话
京都,杨家私宅。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吊灯洒下昏黄的光。
薛玲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从凌晨到现在已经坐了整整一夜了。
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沓银行对账单、法院裁定书的复印件,还有几封律师函。
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薛氏集团破产清算进入第二阶段,所有固定资产进入拍卖程序。
大哥薛兆梁因涉嫌转移资产、妨碍司法,被正式刑事立案,羁押待审。
金陵老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几位叔伯开始互相指责,亲戚们上门讨债……
而她的丈夫杨远清,自从上次她逼他救薛家后,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回家。
在这种内外交困、心力交瘁的持续高压下,很多事情被暂时搁置,甚至遗忘了。
比如,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子。
她不是完全没想起。
偶尔在深夜独自面对空旷的卧室时,她会想起杨旭,心里掠过一丝混杂着愧疚和期盼。
愧疚于这段时间的疏于关心,期盼于……期盼他能懂事,能在那个自由世界好好待着。
她安慰自己:送他出去是对的,至少避开了国内的牢狱之灾。
算算时间,伯克利那边……应该已经开学了吧?
有专业的张伯照料,有阿勇在一旁看着,再怎么样,总不至于出大乱子。
等熬过薛家这道坎,再好好补偿他,替他谋划未来。
正是这种疲惫催生的自我麻醉,让她一次次忽略了手机电话,忽略了邮箱里标记着“紧急”的海外邮件。
张伯和阿勇尝试联系过她多次,电话要么被助理以“薛总在开会”挡掉,要么接通后被她匆匆几句“我知道了,先稳住他,等我忙完这阵”打断。
她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听那些琐碎的“少爷今天去了哪个派对”、“买了什么新玩意儿”的汇报。在她此刻的认知里,他还只是个孩子,能惹出什么大乱子。
直到这天。
电话响起时,薛玲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
她以为是杨远清,或者至少是哪里有什么转机。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熟悉的国际长途号码。
“喂?”她的声音干涩。
“夫人,是我,老张。”电话那头是张伯张伯的声音,远隔重洋,信号有些飘忽,但语气里的焦急掩饰不住,“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沉。
张伯是她花重金从香港请来的职业管家,有二十年服务豪门子弟的经验,精通英语、粤语、普通话,熟悉美国生活。
她把他派到杨旭身边,就是为了让儿子在异国他乡有人照顾,有人约束。
“张伯,怎么了?是不是小旭又闯祸了?”薛玲荣强作镇定,“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还是开车违章了?花钱摆平就是了,不要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学校?”张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荒谬感,“夫人,少爷他……他压根就没去学校几次!伯克利那边早就发过警告邮件了,如果再继续下去,可能……可能要劝退!”
“什么?!”薛玲荣的声调猛地拔高。
“不止这个,”张伯的语速加快,像是要把积压多日的惊恐一股脑倒出来。
“少爷到了这边,只老实了不到三天!在酒吧认识了一群本地……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就是地痞流氓、辍学的混混、还有什么独立艺术家!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每天都在挥霍,花钱像流水一样!买名表,买跑车,请那帮人天天泡在最贵的夜店、私人会所!聚众闹事、打架斗殴……警察都来过两次了,都是靠钱和找律师摆平的!”
薛玲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呼吸变得粗重。
说着,张伯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少爷他……他可能……染上毒瘾了。”
“什么?!”薛玲荣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说清楚!什么毒瘾?!”
“我……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张伯的声音在抖,“但我这半个月,在少爷房间里发现过好几次……白色的粉末,还有锡纸、针管……他最近整个人都不对劲,白天睡觉,晚上出去,花钱像流水……有时候精神亢奋得吓人,有时候又萎靡得像……”
“够了!”薛玲荣尖叫,“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我给您打过好几次电话,发过邮件,但您一直没回……阿勇也劝过少爷,但少爷根本不听,还说再啰嗦就让我们滚蛋……”
薛玲荣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这段时间,确实有几个未接的越洋电话,有几封被她忽略的邮件。
那时她正忙着应付薛家的破产官司,忙着在杨远清和董事会之间周旋,忙着处理那些永无止境的烂摊子。
她以为杨旭在美国,有张伯看着,有生活费供着,顶多就是挥霍点,玩得疯一点。
能出什么大事?
可毒品……
“他现在人在哪?”薛玲荣的声音在发抖。
“去了蓝龙酒吧,到现在还没回来。”张伯说,“夫人,我……我服侍过那么多少爷小姐,帮他们在国外适应生活,但从没见过像杨少这样的,而且我被少爷打过两次了……”
张伯语气里透出疲惫:“夫人,我实在无能为力了。这份工作我做不了,希望您另找高明。”
“不行!”薛玲荣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伯你不能走!我给你加钱!加一倍!不,加两倍!你必须留下来看着小旭!”
“不是钱的问题,夫人。”张伯苦笑,“我也有家,有老婆孩子。少爷现在这样,万一哪天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薛玲荣浑身发冷,她知道张伯说的是对的。
在美国那种地方,一旦杨旭真的吸毒被抓,或者因为吸毒过量出事,张伯确实难辞其咎。
“张伯,你再帮我一个月,就一个月。”她几乎是哀求。
“我给你加三倍薪水,再给你买一份最高额度的责任险。你只要看着他,别让他出大事……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他弄回来,或者……或者我亲自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玲荣以为张伯已经挂断了。
“……好吧。”张伯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不堪,“但夫人,您最好尽快。少爷现在……真的已经失控了。”
挂断电话后,薛玲荣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失控。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旭失控了。
薛家失控了。
她的婚姻,她的人生,她精心经营的一切……都失控了。
不。
还有救。
只要杨旭能悬崖勒马,只要他能远离那些毒品,只要他……
薛玲荣颤抖着手,拨通了杨旭在美国的手机号码。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杨旭的声音,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尖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混乱得像一场正在崩塌的狂欢。
“喂?妈?”杨旭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亢奋,飘忽,“干嘛啊?我正忙着呢!”
“杨旭!”薛玲荣对着话筒吼,“你现在在哪?!立刻给我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啊,派对才开始呢!”杨旭笑了,那笑声癫狂,“妈我跟你说,我认识了一帮特别牛逼的朋友!他们……”
“我让你立刻回家!”薛玲荣的愤怒隔着电话都能感知到,“张伯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忽然小了些,似乎是杨旭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张伯那个老东西,果然告状了。”杨旭的声音冷了下来,“妈,你管得太宽了。这边跟国内不一样,大家都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大家都玩?”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杨旭!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国内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你是不是还想再进去一次?!毒品那个东西能碰吗?!那是会死人的!”
“行了行了,别咒我!”杨旭不耐烦了,“你知道什么啊?这边很安全,我有分寸!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朋友叫我了……”
“你敢挂电话试试!”薛玲荣尖叫道,“杨旭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碰那些东西,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杨旭的软肋。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杨旭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你要是再碰毒品,我就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冻结你的信托账户!”薛玲荣咬着牙,“你不是在美国吗?不是自由吗?好啊,你自己去挣生活费啊!”
“妈——”杨旭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被人看不起,被人当笑话!那些白人,那些 Abc,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土狗!我不花钱,不玩,不跟他们混在一起,我怎么办?!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你就去吸毒?!”薛玲荣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旭,妈妈送你去美国,不是让你去堕落的!是让你重新开始,是让你有个光明的未来!你知不知道你爸和你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付出?”杨旭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付出了什么?你付出的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你付出的是整天忙着帮舅舅擦屁股,忙着跟爸吵架,忙着算计杨帆那个杂种!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怎么没关心你?!”薛玲荣怒吼着。
从小到大,她对杨旭有求必应,即便他犯下了绑架的大罪,依然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妈,我告诉你,我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是你们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不玩,不嗨,我早就疯了!”
“你……”薛玲荣强忍着情绪,“好,过去的我不说了。但现在,你听着,立刻停止。离开那些人,离开那些地方。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真的停掉你所有的钱。”
“你停啊!”杨旭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停了试试!我看你是忘了,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要不是你非要针对杨帆,非要搞那些小动作,我会被他送进监狱吗?我会被逼得跑到美国来吗?薛家会破产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恶毒:“妈,你搞清楚,毁掉一切的不是我,是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舅舅,毁了薛家!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你……”薛玲荣握着话筒,手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尽心血保护的儿子,会用这样的话来背刺她。
毁掉一切的是她?
但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不都是为了杨旭吗?
不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杨家的继承人吗!
“小旭,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的声音虚弱得像在梦呓。
“少来这套!”杨旭打断她,“为了我?为了我就是让我像个逃犯一样躲在美国?为了我就是让我每天靠毒品麻痹自己?为了我就是让我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恶心的废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妈,你停钱吧。停了也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丧钟,在书房里一遍遍回荡。
薛玲荣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擦。
因为她忽然觉得,擦不擦,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完了。
薛家完了。
丈夫完了。
儿子……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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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造势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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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天下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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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淘宝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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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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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座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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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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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开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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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太双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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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虚实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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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质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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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情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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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下作攻击
不尊重亲生父亲?
公然背叛家族?
还真是……什么肮脏的污水都敢往他身上泼!
如果此刻站起来,指着他鼻子,用“不孝”、“背叛”这些字眼来骂他的,是杨远清本人。
杨帆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或许,心底那压抑的愤怒,真的会冲破理智的堤坝,化作燎原的野火。
可惜。
站出来的,只是一个被人驱使的炮灰。
杨远清,终究还是那个只敢躲在幕后、爱惜自己羽毛的懦夫!
杨帆没有立刻起身回应,而是旁若无人地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许多人以为,杨帆要被这记阴毒的提问扰乱,陷入互相指责时——
他才终于放下了杯子,站起身。
他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位梦想集团的女负责人。
“我很遗憾。”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或起伏。
“在这样一个旨在讨论产业发展、关乎未来千万人就业机会和商业模式变革的公共政策会议上,竟然会听到如此……私人化的、且带有强烈情绪导向的提问。”
他的目光缓缓环视全场,仿佛在寻求某种印证:
“这让我对提问者本人,以及她背后所真正代表的……立场与意图,产生了不小的疑问。”
“质疑你的职业素养。”不等对方回应,杨帆接着说,“更质疑你,以及派你出来提问的人,究竟有没有基本的大局观。”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的身影更具压迫感。
“在这样一个各方汇聚、本应探讨如何构建更健康商业生态的严肃场合,在所有人都希望听到具体问题、建设性意见的时候——”
他直视着那位女负责人,目光如冷电:
“你,却选择了一个最廉价、最没有技术含量、同时也最暴露提问者水平的问题。”
“一个试图用私人情感和家庭伦理,来绑架公共政策讨论的问题。”
“一个处心积虑,试图将复杂的商业竞争与模式创新,恶意降格为街头巷尾家庭纠纷的问题。”
每说一句,女负责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所以,我很好奇,”杨帆笑了笑,“究竟是基于怎样的思维模式和狭隘的商业逻辑,才会让你认为,纠缠于一位企业家『该回哪个家吃饭』、『该听谁的话』这种私人事务——”
他刻意停顿,让荒谬感充分发酵:
“会比讨论具体的平台规则、真实的市场数据、可行的技术解决方案,更重要、更优先、更值得占用大家宝贵的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寒风刮过:
“这究竟是你个人理解能力与专业判断力的严重偏差,还是……背后有人别有用心地试图用这种低级手段来转移焦点、混淆视听、破坏会议的氛围?”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你在你所代表的专业领域已经无话可说,理屈词穷,所以只能诉诸最下作的人身攻击。”
“第二,你和你身后的人对这场由部委联合召开的会议的性质与分量,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与尊重。”
女负责人张大了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巨大的羞辱感和来自全场目光的压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杨帆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反而微微偏头,换上了一种更诚恳的语气:
“如果梦想集团高管就是这样的水平……那我倒真的要为梦想集团未来的前景,感到……担忧了。”
杀人,诛心!
先质疑你动机不纯,再否定你专业能力,最后再忧心忡忡地替你东家的未来捏把汗!
当对手处心积虑要将你拖入泥潭,指望你在污浊中打滚时,你要做的不是俯身纠缠,而是要站上更高的地方,俯瞰他们的狼狈。
女负责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挽回颜面,却绝望地发现。
在对方已经划定的“公私分明、聚焦专业”的绝对框架下,任何进一步的纠缠,都只会让自己和背后的人显得胡搅蛮缠、上不得台面。
最后,还是王明义司长适时地轻咳一声,“好了!与会议主旨无关的个人问题,到此为止!请提问者遵守会议纪律,回到座位。”
“我们继续围绕电子商务发展的具体议题进行讨论。请各位代表保持理性、专业的发言态度。”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面对来自不同维度、不同层级的进攻。
有商业模式的、道德层面的、人身攻击的,然而全部稳稳地接了下来,甚至一次次完成了漂亮的反杀。
即便是面对阴毒的情绪陷阱,也能面不改色,从容地将问题本身和提问者一并批驳得体无完肤。
有人暗自倒吸冷气,心底惊叹。
这个年轻人,不仅深谙商业逻辑,更洞悉人心博弈,甚至对体制内的对话规则和话语分寸,都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把握。
有人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因为杨帆展现出的,并非少年人的锐气,而是一种滴水不漏的成熟与冷酷。
和这样的人为敌……真的明智吗?
杨远清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仿佛掌控一切的年轻身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疯狂搅动的漩涡。
愤怒、不甘、震惊、挫败……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下意识抗拒承认的恐惧,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令人窒息的插曲终于可以翻篇,会议能够重回正轨时——
“主持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又一个声音,突兀而坚定地响起,还是梦想集团的席位区域!
另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高管“唰”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抢过话筒。
全场愕然,随即哗然!
还要来?!没完没了了是吗?!
那位高管语速极快,好像怕被叫停,“刚才,杨帆先生高谈阔论,提到了公平、开放、普惠!那么现在,我想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淘宝网,真的像你公开承诺的那样,是一个公平、中立的市场平台吗?”
然后,他直接抛出了一个事实:
“为什么我们梦想集团,在过去一个月内,向淘宝网官方渠道提交了无数次正式、合规的商家入驻申请,却全部遭到了无理由的拒绝,或者收到一些极其模糊、语焉不详、完全无法进行具体改进的驳回通知?”
“包括我们旗下包括七个在国内市场拥有广泛知名度、良好声誉的消费电子品牌,全都遭到了贵平台毫无理由的粗暴拒绝!”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控诉:
“与此同时!根据市场监测和可公开查证的信息显示!淘宝网自己的平台上,却充斥着大量知名度极低、品牌历史几乎为零、甚至有的商家资堪忧的小店铺、小品牌!”
“这些商家不仅能够轻易入驻,其中不少还获得了平台主动给予的流量扶持、新人推荐、首页曝光!”
“这种鲜明的的区别对待!这种对传统知名品牌的刻意排斥!和对大量草根商家几乎无差别的敞开大门!”
他再次停顿,让愤怒的情绪达到顶点:
“这不得不让我们,让所有在场关注这个行业健康发展的同仁,乃至让所有潜在的商家和消费者,产生一个极其严肃且严重的合理怀疑——”
他拖长了语调,那三秒钟的沉默。
“淘宝网,是否正在利用其初步形成的平台影响力和流量分配权,对特定的、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传统品牌,进行刻意的排斥和封锁?”
“这是否,已经构成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中所明确指出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违法行为?!”
“这是否意味着,你口中那个美好的、要『打破中间商』的动人愿景,其最终的目的地,并非真正的普惠与自由市场,而是为了……由淘宝网自己,来扮演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制定规则、决定万千商家生死的超级中间商?!”
比假货指控更致命,因为它直指平台立身之本的公正性!
比外资背景更凶狠,因为它触及监管最敏感的“反不正当竞争”神经!
比“不孝”污名更恐怖,因为它能直接引来监管力量的强制介入和生死裁决!
一旦这个指控被坐实,哪怕只是被正式立案调查,淘宝网所有“开放、赋能、普惠”的华丽外衣,将被瞬间撕得粉碎!
“流量霸权”、“平台封杀”、“店大欺客”将成为它再也撕不掉的标签!
届时,不仅梦想集团,所有线下传统大品牌、所有担忧平台权力的商家,都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起而攻之。
而在“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绝对大旗下,手握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监管部门,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已经不再是商业模式的争论。
这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规则猎杀!
全场再度哗然!
这才是核弹级别的新闻!
比什么家族伦理劲爆一万倍!
快门声、惊呼声、激动催促编辑准备稿件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官员席上,许多人脸色剧变,交头接耳,这个指控的份量太重了!
如果真的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那就完全超出了今天座谈会的范畴,必须立即上报,启动相应的调查程序!
主席台上,王明义司长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那两位来自政研室的同志。
只见那两位一直沉默记录的中年男子,此刻已经合上了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审视的姿态,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线下联盟那边,原本因为杨帆一连串反击而有些士气低落的人群,此刻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重新振奋起来,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直接从淘宝网商业模式的根基和最脆弱的合规命门上砍了下去!
那位梦想集团的高管,显然深谙致命一击的精髓。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立刻乘胜追击,说出了最后那句终极质问:
“杨帆先生!现在!请你抛开所有借口!正面!明确地回答全场!也回答所有关注华夏电子商务未来的人——”
“淘宝网拒绝梦想集团旗下所有品牌入驻,这,是不是在实施行业垄断?!是不是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请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再度汇聚而来。
杨帆坐在那里。
面对着这记直奔咽喉而来的“反垄断”利剑,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惊慌、愤怒、或是急于辩解的苍白。
他竟然当众嗤笑了一声。
然后,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梦想集团高管。
也没有看向主席台上等待他回答的部委领导和政研室同志。
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兴奋躁动的记者和幸灾乐祸的对手。
他的目光,穿越了会场中间躁动不安的空气,穿越了无数道或期待、或恶意、或担忧的视线。
最终,落在了自会议开始就几乎未曾与他有过任何一次真正眼神交流的——
杨远清身上。
但那目光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要撕破脸的决绝。
仿佛在用眼神,问一个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才真正懂得的问题:
‘你,真的要在这里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所有不能见光的伤疤和脓疮……’
‘全都,血淋淋地,揭开吗?’
那个眼神,让杨远清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关于淘宝网为什么拒绝梦想集团产品入驻这个问题……”
“我想,你们更应该亲自问问你们的董事长,杨远清先生。”
“问问他,在背后,究竟对淘宝网,做了些什么。”
第376章 自取其辱
杨帆直视杨远清。
杨远清也终于避无可避地,迎上了那道穿透整个会场的视线。
三秒……五秒。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被拉长、扭曲。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深不见底,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冰冷的审视。
这种陌生带着恨意的压迫感,让他喉头发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终于——
他率先避开了视线。
他不能回答。
无论是顺着杨帆的话承认这是私人恩怨,还是断然否认、强行将话题拉回公共指控,此刻都会落入杨帆的语言陷阱。
前者自毁长城,后者则在对方洞悉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看到杨远清在这场目光的较量中败下阵来,主动移开视线,杨帆的眼底掠过嘲讽。
他转向主席台,“王司长。刚才,梦想集团的这位代表,向我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同时也非常严重的指控。他要求我,必须在此,正面、明确地回答,淘宝网拒绝梦想集团入驻,是否构成了行业垄断。”
“但在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之前,我认为,有一个更基本、更前提性的问题,需要首先厘清。”
他微微侧身,目光再次看向杨远清,“这个问题,或许由梦想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杨远清先生本人来回答,更为合适,也更为——公允。”
哗——!
直接点名了!
公开点名自己的父亲!
会场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骚动轰然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游走!
记者区的相机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疯狂的“咔嚓”声,白光频频闪烁,争相记录下这极具戏剧性和冲击力的“父子公开对决”时刻!
这已远超商业新闻的范畴,这是人性、伦理与权力在公共场域的赤裸碰撞!
杨远清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杨帆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任何整理措辞的机会:
“杨远清先生,作为梦想集团的创始人和最高决策者,我想请您明确表态——”
“您是否认可,刚才贵公司代表所提出的这项指控,即淘宝网无理由拒绝梦想集团入驻,涉嫌垄断,是一个真实、准确、且严肃到需要我,必须在今天这个国家部委主持的座谈会上,当众做出正式回应的问题?”
他稍微停顿,让问题的两个选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您认为是。那么,依据本次座谈会『基于事实与数据』的基本原则,我将正面予以回应,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商业与法律探讨。”
“如果您认为不是,或者对此所谓『指控』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杨帆的话锋陡然一沉,“那么,我是否可以合理理解为,这只是贵公司某个部门、甚至某个人的擅自行动?”
“或者……更严重地说,这是一场试图利用公共会议平台、混淆视听、干扰正常议程、对竞争对手进行恶意构陷的行为?”
狠!
太狠了!
直接把皮球,连同恶意构陷这个足以毁灭职业声誉的标签,一脚踹回了杨远清的怀里!
如果杨远清说“是”,那就等于他亲自下场,坐实了这是杨氏父子借助国家级会议平台进行的公开商业厮杀。
格局尽失不说,还必须正面迎接杨帆可能已经准备好的、更凶猛的反击弹药。
如果说“不是”或“不知情”,那等于当场打自己人的脸,承认公司管理混乱、指控失实,不仅梦想集团沦为笑柄,他本人更要背上纵容构陷或管控无能的骂名,甚至可能面临会议组织方的问责!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
杨远清的额头,在无数道目光和刺眼闪光的聚焦下,沁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西装内的衬衫,瞬间被浸湿了一片。
他从未想过,自己策划的一个情绪陷阱,最后竟会变成一个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还是被原本该在案板上的儿子,逼到了如此狼狈不堪、颜面扫地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将胸腔里翻腾的惊怒压下。
数十年的商海沉浮与场面功夫,让他强行保持镇定,语调从容:
“杨帆……先生。”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让他感到无比讽刺的称呼。
“作为企业家,我们……在商言商。淘宝网是一个独立的商业平台,自然拥有其自主的经营决策权。是否接纳某个品牌入驻,这本身……是平台方的自由。”
他试图将话题中性化、模糊化:
“我方提出这个问题,是出于对市场公平竞争环境的深切关切,以及对贵平台所公开宣称的『开放、中立』原则的……合理质询。我们希望看到一个真正健康、多元的市场生态。”
他话锋一转,用上了标准的和稀泥话术,试图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至于这具体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垄断……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复杂的法律和商业判断问题。理应由市场本身、由专业的监管部门、由在座的各位领导和专家学者,基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审慎的评估。”
“我个人的态度并不重要,也不应影响专业的判断。梦想集团仅仅是提出了一个我们观察到的市场现象,希望……能够引起各方足够的重视和讨论。”
漂亮的脱身术!
既没有直接否认下属的指控(保留了攻击的主动权),又把垄断这个核弹般的定性责任轻巧地推给了“市场、监管和专家”(避免了亲自下场引火烧身),同时还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关心市场健康的正义外衣(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
虚伪!
极致的虚伪!
杨帆安静地听完杨远清这番滴水不漏却毫无实质的辩解后。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被话筒放大,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基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来评估……杨董事长说得很好,我非常赞同。”
杨帆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显得有些诚恳。
“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到最根本的『客观事实』上来。”
他的语速加快,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迸现:
“梦想集团的这位代表,刚才言之凿凿,指控淘宝网『排斥知名品牌』、『放任资质存疑的小商家』。那么,我现在想请问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的目光锐利,射向刚才提问的高管:
“在国内生产个人电脑,也就是 pc 的公司,有多少家?”
他自问自答,声音铿锵:
“方正、同方、浪潮……还有在座的许多地方品牌、新兴品牌,林林总总,公开的、未公开的,加起来不下数十家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同标尺:
“那么,请梦想集团的这位代表,或者在座的任何一位了解行业情况的同仁,明确告诉我——”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淘宝网,是拒绝了市场上所有 pc 生产商的入驻申请,还是仅仅拒绝了——梦想集团一家?”
问题抛出,会场死寂。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杨帆没有等待回答,他继续自己的逻辑,声音平稳而有力:
“如果,淘宝网拒绝了所有 pc 厂商的入驻,那么,『排斥特定品类、打压传统硬件品牌』的指控,或许还有讨论的空间。”
“但如果——”他再次停顿,“事实是,淘宝网仅仅拒绝了梦想集团一家,而同时却接受了方正、同方、浪潮……以及其他所有符合平台基本入驻标准的 pc 品牌——”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度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这,算哪门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又算哪门子行业垄断?”
他转向主席台,用更专业的口吻阐释:
“王司长,各位领导。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基本原理,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前提,是经营者在一个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并利用该地位排除、限制相关市场内的竞争。”
“如果淘宝网在 pc 这个明确的细分品类市场里,仅仅拒绝了 A(梦想集团),却敞开大门接纳了 b、c、d、E……等所有其他竞争者。那么,它拒绝 A 的行为,影响的范围仅限于 A 这一家企业,何谈排除、限制了整个 pc 市场的竞争?”
他的结论清晰而致命:
“这充其量,只是一次未能达成的、普通的商业合作谈判。怎么就突然被上纲上线,拔高到了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涉嫌行业垄断的吓人高度了?”
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用“相关市场界定”这一专业法律和经济概念作为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对方试图无限扩大化、危言耸听的指控!
拒绝你一家,不等于垄断一个行业!
梦想集团那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管,此刻脸色青白交加。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淘宝网确实没有、也不可能封杀整个 pc 品类。
他们手中,根本拿不出淘宝网“系统性排斥所有知名品牌”的任何实质性证据。
“看来,第一个基本事实的答案,大家心里都已经很清楚了。”
杨帆不再看他,对方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败将。
他转向主席台,表情严肃:“王司长,各位领导。在此,我首先要表示歉意。”
他微微欠身:“原本,商业合作的具体细节,尤其是未能成功的商业谈判,本不该在这样一个探讨行业未来的公共政策会议上公开讨论。这既不符合基本的商业礼仪和保密惯例,也容易使会议偏离主旨,演变为企业间的互相攻讦。”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杨远清,扫过梦想集团众人:
“既然梦想集团一再以『公平、垄断』相逼,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将完全私人的家庭伦理话题都搬上国家部委的会议桌,试图从道德和人品上对我进行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声在会场中清晰可闻:
“那么,为了彻底澄清事实真相,也为了让在座的各位领导、同仁真正看清,在这场所谓的垄断争议背后,究竟是谁在真正地破坏市场规则,谁在肆意滥用自身的市场力量打压创新者——”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我不得不在此占用一点宝贵的公共会议时间,讲述一些可能不那么光彩、甚至有些丑陋的往事。”
“接下来我要陈述的内容,是本该严格局限在商业谈判桌,乃至未来可能的法律诉讼程序中的内部信息。”
会场屏息以待!
来了!
真正的、图穷匕见的反击,要开始了!
所有记者竖起耳朵,笔尖悬在纸上。
官员们身体前倾,政研室的同志重新打开了笔记本,对手阵营的人则脸色开始发白。
“第一件事,发生在大约 2 个月前。”
“当时,扬帆科技基于对消费电子市场趋势的判断,决定正式进军硬件领域,立项研发、生产自有品牌『Suiting』随听 mp3 播放器。”
“项目刚刚启动,尚在图纸阶段,没有任何一台样品问世。就在这个时候——”
“梦想集团,就以『维护行业健康秩序』、『防止恶性价格竞争』为名,向其掌握的上游核心元器件供应商、核心代工厂,发出了措辞严厉的正式商业函件。”
“文件中明确要求,并以取消未来所有合作订单为实质性威胁,勒令这些供应链合作伙伴不得与扬帆科技进行任何形式、任何阶段的接触与合作。”
他抬头,望向全场,问出了那个尖锐的问题:
“请问,这种行为,算不算滥用自身在产业链上的优势地位?算不算排除、限制市场竞争?”
第一颗事实炸弹,轰然炸响!
这件事在业内高层并非绝密,但被杨帆选择在这样一个场合,用如此正式、严肃的语气公开揭露,其性质和冲击力,已截然不同!
这是将商业暗战,直接曝光在阳光和监管的注视之下!
“我们的研发和供应链团队,历经难以想象的艰辛,在夹缝中寻找替代方案,终于勉强突破了封锁,将产品做了出来。”
杨帆的叙述继续,语气平静,却更能反衬出当时的艰难。
“然而,就在 Suiting mp3 产品即将正式上市销售时。”
他的声音再次转冷:
“梦想集团,再次向其覆盖全国的、庞大的线下零售渠道网络,下达了明确的内部指令。要求所有与其有合作关系的渠道商、零售商,不得上架、销售任何 Suiting 品牌的 mp3 产品。违者,将面临包括断货、取消返点、甚至终止合作在内的严厉惩罚。”
他再次抬头,目光灼灼:
“这,又算不算利用线下渠道的垄断性霸权,实施的市场封杀和销售抵制?”
第二颗炸弹,威力更甚!
比供应链打压更直接、更粗暴、更不容辩驳!
这已不是暗地里的威胁,而是明晃晃的渠道禁令!
“而就在不久之前,距离今天不到一个月,淘宝网刚刚上线运营。”
杨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地扫过苏宁张总、宏图三胞刘总等线下零售巨头代表所在的那片区域。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脸色剧变,有人下意识低头,有人慌忙移开视线,有人如坐针毡。
“梦想集团,便第一时间联络了在座的许多『老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老朋友”三个字,充满了讽刺。
“迅速组织并成立了所谓的线下零售联盟。而该联盟达成的一项最重要共识便是——”
“凡在淘宝网等新兴线上平台销售的电子产品,联盟所有成员企业,将一致拒绝提供任何形式的线下售后维修、检测、以及退换货服务!”
“试图从消费者最关切、也最脆弱的『售后信任』环节入手,彻底扼杀线上消费模式赖以生存的信任基础!”
他转过身,直面主席台:
“请问,这算不算有组织的、横向的联合抵制行为?算不算利用行业支配地位,设置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损害消费者利益和新兴业态的发展?”
第三颗炸弹,当量最大,波及最广!
直接引爆全场,并将整个线下零售联盟,都拖入了这场不正当竞争的泥潭!
刘总、张总等人面如铁青,额头见汗,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杨帆竟敢在部委和媒体面前,如此毫无保留、指名道姓地撕破脸皮,将联盟私下的勾当公之于众!
这已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同归于尽的掀桌!
政研室的两位同志低头,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下每一个关键词。
王明义司长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指向了更严重、更系统的市场秩序问题。
“如果以上我单方面的陈述,以及在场许多朋友的表情,还不足以作为『客观事实』的参考……”杨帆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文件夹中抽出了厚厚一叠文件复印件。
他没有分发,只是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摞纸张的厚度。
以及上面隐约可见的红色公章、签名和表格抬头。
“我手边还有部分相关的往来商业函件、内部会议纪要备忘录,以及一些受到压力但愿意秉持公义的渠道合作伙伴提供的书面情况说明的副本。”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梦想集团高管,最终定格在面色阴沉的杨远清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诛心刺骨:
“以上,是扬帆科技,以及后来的淘宝网,在过去几个月里,真实遭遇的一切。从上游的供应链封杀,到终端的渠道销售禁入,再到有组织、成体系的售后服务体系联合抵制……”
他稍微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系列行为的恶劣程度:
“这些行为的性质之严重,手段之系统,意图之明确,恐怕,比『淘宝网基于自身规则拒绝某一家公司入驻』,要恶劣十倍、百倍不止吧?”
“而相比之下,淘宝网做了什么?”
他用自嘲的语气,“我们只是,基于我们公示的平台规则和长远的运营策略,拒绝了一个曾经在多维度、不遗余力地试图封杀、扼杀淘宝的对手而已。”
“我们既没有动用任何产业链影响力去断它的原料供应,也没有胁迫任何渠道商下架它的产品,更没有拉帮结派、联合抵制,拒绝为它的消费者提供基本的售后服务。”
他的总结,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我们只是,关上了自己家的一扇门。一扇,对试图破门而入的恶意者关闭的门。”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坦荡,缓缓扫过主席台,扫过在场所有沉默的与会者,最终,落在了那位已经睁开双眼的刘老身上,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
“现在,请问各位,”
“到底是谁,在滥用市场力量?”
“到底是谁,在实施系统性的不正当竞争?”
“到底是谁,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用尽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压一个试图用新模式服务消费者的创新者?”
他不再需要激昂,事实本身已足够震耳欲聋。
“这个答案,我想,”杨帆微微停顿,“明眼人应该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最后补上的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撒向火药桶的火星:
“毕竟……我刚才提到的某些『联盟』里的核心成员,此时此刻,可都坐在这里呢。”
杀人,诛心。
自取其辱,莫过如是。
第377章 来者不善
最后的补刀,精准而致命!
会场里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在空气中炸开。
那是心理层面的核爆。
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线下零售联盟所在的区域。
苏宁、宏图三胞、国美……这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零售巨头代表们,此刻脸上青红交加。
有人下意识地低头整理本不存在的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有人试图维持镇定却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联合抵制,确有其事。
但在国家部委主持的严肃会议上,被苦主用如此具体的方式当众揭穿,这已不是商业辩论。
这是公开处刑,是把他们最不愿示人的商业手段晾晒在阳光和监管的注视之下。
刘老缓缓转动手里的保温杯,杯中的枸杞随着水流缓缓旋转。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开始仔细地打量着演讲席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这个少年……不,这个年轻人。
他不止是扛住了泼天的脏水和致命的指控。
他是在逆境中,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围剿!
他没有陷入对手精心设计的垄断辩论泥潭,去纠缠那些专业而模糊的法律定义。
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更暴烈、也更有效的路——
掀翻牌桌。
把对方藏在袖子里、压在桌底的那些更脏、更血腥的底牌,一张不剩地全部亮了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且,力度是对方的十倍!
杨远清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饶是他数十年商海沉浮练就的镇定功夫,此刻也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杨家父子不和,在京城某些圈层里,早已不是秘密。
但闹到如此公开、如此惨烈的地步……
这是第一次。
王明义司长用力清了清嗓子,手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话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果断拉回失控的会议节奏。
“咳咳……这个,杨帆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关于……关于商业竞争中的一些过往纠纷,如果确实涉及到可能违法违规的行为,我建议……可以向相关的市场监管部门、或者通过法律途径,单独、正式地进行反映和申诉。”
“我们今天的会议,主旨还是应该更多地聚焦于……呃,电子商务这个新业态平台本身的运营规则、发展现状,以及未来的趋势探讨。过多的纠缠于具体企业的恩怨……不利于我们达成会议的初衷。”
这番话,既是给杨帆台阶,也是强行给会议按下复位键。
杨帆从善如流,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王司长说得非常对。纠缠于过去的恩怨,既无助于解决问题,也偏离了今天会议的本意。我个人完全赞同。”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过:
“既然如此,我愿意借这个机会,回到刚才那位梦想集团代表所质疑的、另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上——”
“为什么淘宝网上,有大量不知名、甚至看似资质存疑的小商家能够成功入驻,而某些家喻户晓的知名大品牌,却被拒之门外?”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他肯定道。
“它正好可以作为一个案例,来说明淘宝网正在尝试建立的这套新商业规则与品质标准,与传统的、依赖品牌历史光环和线下渠道铺货的旧模式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区别。”
他提醒与会者:“请大家翻开我在开场前分发的《淘宝网平台规则与价值白皮书》第 48 页。”
那是一张设计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淘宝网商家入驻核心审核流程导图”。
箭头、方框、判断节点,层次分明。
“淘宝网的商家入驻审核,不唯品牌大小,不唯资历深浅,不唯背景厚薄。”
“我们所有的审核,主要围绕几个最核心、也是最朴素的标准展开:第一,商户主体的真实性;第二,商品来源的合法性。”
“第三,质量描述与实物的一致性;第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服务承诺的履约能力与诚意。”
“我们建立了一整套基于前期数据和行为模型的初步信用评估系统,再结合关键环节的必要人工复核。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所有标准白纸黑字,没有任何不可言说的内部规则。”
他调整了姿势,“举个例子。西南偏远山区的一位果农,如果他能够向我们提供清晰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他本人的身份证件、以及果园和挂果果树的实地照片,证明货真价实。”
“并且,他愿意白纸黑字地承诺:坏果包赔,足斤足两。那么,即使他没有任何所谓的品牌,没有任何华丽的包装,他也能通过审核,入驻淘宝网,把他辛勤种植的果实,直接卖给千里之外的消费者。”
“再比如,华东一个小城镇里的家庭手工皮具作坊。如果作坊主人能提供合法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能提交皮料采购的合规证明,能展示皮具样品多角度的细节照片和真实的材质说明,并且愿意承诺七天无理由退货。”
“那么,即使他的产量有限,工艺略带手工痕迹,他也能入驻,让他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和欣赏。”
他的例子具体而温暖,描述了一个更包容的商业图景。
然而他语气一转,“而我们拒绝某些知名品牌的申请,往往并非因为它们的品牌不知名。”
“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些知名度很高的品牌,在提交申请时,其展现出的材料和承诺,连平台设立的最基础门槛,都无法满足。”
他示意众人翻到第 56 页。
那是一页未经脱敏处理、关键信息清晰的“平台驳回案例摘要(部分)”。
在驳回案例中,“梦想集团”及其子品牌的名称赫然在列,并用红笔圈出那几个字:
“例如,某知名 pc 品牌,这里就不点名了,在申请入驻时提交的产品主图,竟然是数年前印刷产品目录上扫描下来的低分辨率图像,模糊不清,连产品接口和细节都看不真切。”
“而我们的规则明确要求:所有商品主图必须为清晰实物拍摄,详情页需包含多角度展示和具体规格参数。这是对消费者知情权最基本的尊重。”
他看向全场,“连一张像样的、诚实的商品图片,都不愿意为线上消费者准备。我们如何能相信,这家品牌真的有诚意服务好线上的用户?”
“再例如,”他继续指向另一条驳回理由,“同样是这家品牌,在售后服务政策一栏填写的是『如有质量问题,请凭购物凭证至当地指定专卖店处理』。他们拒绝了平台统一的保障消费者售后权益条款。”
“在符合商品完好前提下的七天无理由退货,是淘宝网要求所有入驻商户,无论规模大小,必须承诺的基础服务底线。线下实体店那套『出门概不负责』的旧规则,在这里行不通。”
“又例如,在物流配送选项里,该品牌明确标注:不支持快递发货,仅支持线下门店自提或大宗物流到指定仓库。”
杨帆看向全场,无奈地摊了摊手:“各位领导,各位代表。”
“淘宝网是一个面向全国个体消费者的零售平台,不是批发市场,也不是企业采购的招标窗口。这种从根子上就不愿服务、也无法服务终端个体消费者的运营模式,与淘宝网『连接千万个体消费者与商家』的平台定位,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以上三个原因,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些传统巨头在面对新时代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僵化。
“所以,”杨帆的声音变得清晰,“拒绝的理由,从来不是什么品牌大小,更不是什么刻意排斥竞争对手。”
“我们拒绝的,是那些依然沉浸在旧有渠道霸权思维里、不愿意为线上消费者提供最基本服务和保障的傲慢。”
“而我们接纳的,是那些或许暂时规模不大、名气不响,但愿意遵守新规则、敬畏消费者、真心实意想服务好每一个客户的实干家。”
他略微挺直脊背,话语里带着开创者的使命感:
“淘宝网要做的事,从来不是简单地复刻一个线上版的百货大楼,把原来的柜台租给原来的品牌,然后收租了事。”
“我们要尝试建立的,是一套基于互联网透明、高效、信任与责任的新商业文明的基础设施。在这套基础设施里,商户与消费者直接对话,好货与好评直接挂钩,信用积累和承诺兑现,比任何品牌历史背景都更值钱,也更有力量。”
最后,他做了总结:
“我们要做的,是让规则本身,成为这个市场上最硬、最可靠的通货。”
“淘宝网不是低价倾销,不是资本蛮力,更不是乌合之众的集散地。”
“它是一切为消费者体验服务的规则。一套更偏向于保护消费者权益、更有利于小微创新者生存发展、更能激发社会经济毛细血管活力的新规则。”
这套规则,恰恰击中了传统零售模式最依赖、也最脆弱的命门。
信息不透明、渠道强控制,以及由此带来的不合理溢价空间。
会场里陷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默。
不再愤怒地对峙,而是被全新逻辑冲击后,陷入深沉思考的静默。
许多学者、官员的脸上露出了恍然、权衡,乃至赞同的神情。
这套逻辑不仅自洽,而且指向了一个更健康、更动态、或许也更难掌控的未来。
就连刘老也在认真权衡这套“新规则”与现有“旧秩序”之间的冲突与替代可能。
王明义司长见杨帆的阐述告一段落,而线下联盟那边经历了连番打击后,此刻鸦雀无声,终于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平静间隙。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为这场意外频出的会议画上一个相对平稳的句号:
“嗯,杨帆先生关于平台规则、审核标准和价值导向的说明非常具体,也很有……启发性。这确实为我们理解电子商务这一新业态的内在逻辑和可能的演进方向,提供了一个关键而独特的角度。”
他目光扫过台下,尤其是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区域:
“那么,如果其他代表没有新的、紧扣会议主题的问题或意见要发表的话,我们今天的座谈会是不是就可以……”
“主持人!”
就在王司长的话即将落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座谈会终于要以淘宝网获胜而告终时——
一个声音打断了王司长的尾音。
只见电商坐席区,那个一直异常安静、几乎被人遗忘的座位。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举起了右手。
他的座位,与杨帆的座位,仅一席之隔。
他身前桌牌上的字,在会议厅明亮的灯光下,异常刺眼:
阿里巴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张明
阿里巴巴!
华夏目前最大、最具影响力的 b2b 电子商务平台!
华夏互联网企业中,最早获得国际顶级资本(软银)注资、被视为能与全球电商对话的标杆性企业!
在淘宝网出现之前,它,就是华夏电子商务的代名词!
在刚才长达数小时的、淘宝网遭受狂风暴雨般围攻的整个过程中,身为电商平台的同行,阿里巴巴的代表,始终保持着令人费解的沉默。
他们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伸出援手,只是安静地旁观,仿佛置身事外。
而现在,风暴似乎已经平息,天平已然倾斜,王司长正准备总结散会……
阿里巴巴,却在这个最微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举手了。
这个时机……
太巧了。
巧到会场里每一个稍有政治嗅觉或商业经验的人,心头都掠过不祥的预感。
杨帆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与举手微笑的张明短暂地、无声地交汇。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弧闪过。
怕是来者不善啊。
第378章 致命三问?
张明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先向主席台微微欠身。
又向会场环视致意,姿态谦和而专业,与刚才那些情绪激动的指控者截然不同。
“首先,我很荣幸能参加此次由国家部委组织的、如此高规格的电子商务发展座谈会。”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刚才,听了淘宝网杨帆先生,关于淘宝网规则与模式的精彩阐述,我深受启发。”
他的目光真诚地投向杨帆,“淘宝网在短短一个月内所展现出的创新活力、技术执行力,尤其是对于连接千万个体这一理念的坚持与实践,令人印象深刻,也令人钦佩。”
“将终端消费者的体验置于核心地位,用透明的规则和标准去重塑商家与消费者的关系,这对于刺激、推动整个华夏传统零售业态的进步,无疑具有非常积极的正面作用。”
用称赞,先扬。
表现出一个同行该有的气度!肯定创新,客观评价。
然而会场里所有人都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
张明话锋一转,“但是——”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语气变得深沉而凝重。
“作为同样在电子商务这个领域里探索了多年,并且有幸见证和参与了整个行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从业者,站在这里,面对各位国家部委的领导、专家学者以及产业界的同仁,我内心其实有一些更深的……忧虑。”
他的语速放缓了,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其重量。
“这些忧虑,无关乎个人好恶,也无关乎阿里巴巴与淘宝网,或者任何一家具体企业之间的商业竞争策略。”
“它关乎的是整个电子商务行业,在当下这种令人高速的、甚至是颠覆性的创新奔跑中,可能将要共同面临的、更为宏观、也更为系统的风险与挑战。”
风险与挑战。
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比刚才任何情绪化的指控都更具分量。
王司长的脸色再度阴沉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把具体商业问题无限上纲上线、引向不可控方向的发言。
杨帆放在杯沿上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终于要来了。
“淘宝网开创的 c2c 模式,打破了传统的地域限制,极大地提升了商品流通的效率,激活了海量小微经济体的活力。其价值和意义,毋庸置疑。”张明推了推眼镜。
“然而,”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当这种几乎原子化的、点对点的、交易节点呈现爆炸式增长的商业形态,在短时间内达到淘宝网现在这样的规模和发展速度时,一些在传统监管和商业框架下相对清晰的问题,可能会变得异常复杂,甚至可能出现巨大的治理盲区。”
他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第一,是税收征管与国家财政安全的挑战。”
会场瞬间安静,连记者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消失了。
税收,这是任何商业模式都无法绕开的根本性问题,也是政府最核心的关切之一。
“试想,”张明语气平稳,却字字敲在要害,“以十万、甚至未来可能百万计的个体经营者,分布在全国各地,乃至偏远乡村,通过一个统一的、虚拟的平台进行交易。他们的经营收入如何准确核算?成本如何认定?税收管辖权如何在平台所在地、商户所在地、消费者所在地之间清晰界定?”
他看向杨帆,目光看似探讨,却隐含锋芒:“平台方在其中,应该承担怎样的数据报送义务和税收协助征管责任?是仅仅提供交易数据,还是需要承担更多的合规审查与代扣代缴义务?”
他随即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现有的税收法律法规体系、征管技术手段和监管资源配置,能否跟得上淘宝网一日千里的步伐?”
“?如果跟不上,造成的国家税收流失,将是何等巨大的天文数字??而因此引发的,与那些在工商部门正式注册、按时足额纳税的线下实体企业之间的?不公平竞争?,这种扭曲市场信号、劣币驱逐良币的后果,又该由谁来承担?”
“是平台?是平台上那些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需要纳税的个体商家?还是我们整个社会,来为这种监管滞后买单?”
?第一问,直指命门!?
税收!国家钱袋子!公平竞争环境!
任何一个政府,都无法忽视这个问题!
会场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刚才还在思考淘宝网新规则的官员们,脸色纷纷变了!
政研室的同志已经摊开笔记本页面,开始飞速记录。
张明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或许对 2002 年的地方官员来说,更直观、更可怕的重磅炸弹。
“第二,是对地方实体经济生态,尤其是三四线城市、县域经济可能带来的冲击与『空心化』风险。”
他走到台前,仿佛要更近距离地与在座的地方政府代表对话。
“我想请在座的,来自非一线城市、非东部沿海地区的领导和朋友们,思考一个画面。”
他的话语极具画面感:
“当你们所在城市的居民,坐在家里,轻轻点击鼠标,就能轻易地、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来自义乌国际商贸城的小商品、温州鞋都的皮鞋、羊城白马服装市场的流行服饰……而且选择多得眼花缭乱,送货上门。那么——”
“你们本地那些百货商场里售卖同类商品的柜台,那些临街的专卖店,那些承载了多年记忆的集市和商业街,?它们的生存空间在哪里??”
“大量的本地消费需求、商业流量、以及附带的税收,被无形的网络?虹吸?到了几个核心的产地上游和平台总部所在地。”
“本地的商业街可能因此日渐凋敝,依附于本地商业的就业岗位,那些售货员、收银员、仓管、物流配送员,可能因此大量消失。地方商业地产的价值可能下跌,地方政府的相关税收可能萎缩。”
他语气沉重:“?电子商务在创造新的、或许更高效的就业岗位的同时,是否也在摧毁或许数量更多、更关乎普通百姓日常生计的旧岗位??”
“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区域发展不平衡。我们如何在追求全国市场效率最大化的同时,兼顾不同区域发展的均衡?如何避免因电商的全国性扩张,加剧地区间的经济发展差距和民生问题?”
“这不仅仅是商业问题,这是?社会问题?,是?稳定问题?!”
?第二问,直击地方官员最敏感的神经!?
保就业、保税收、保地方经济活力、维护社会稳定!这是政府的核心政绩和职责!
张明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电商“高效便捷”表面下可能隐藏的地方经济失血风险!
不少来自内陆省份的官员已经坐不住了,脸上露出深切的忧虑,彼此交换着眼神,频频点头。
刘老的目光也越发深邃,他所在系统本就与地方经济息息相关。
线下联盟的代表们几乎要鼓掌叫好!
这才是他们想说但说不出来的东西!
张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提出如此沉重话题带来的压力。
然后,他转向了主席台旁那两位沉默的记录者——中央政研室的同志。
抛出了第三问,也是看似最遥远、实则最致命的一问。
“第三点,也是我最为担忧的一点。”
“?关于数据、关于资本、关于……未来的国家经济安全与产业自主可控。?”
最后几个词,他说得很慢,确保每个音节都敲打在与会者的心上。
国家经济安全!产业自主可控!
这些词汇在 2002 年的华夏,具有非常重要的分量和敏感性!
“我不讳言,淘宝网获得了包括日本软银、红杉在内的国际顶尖风险投资。”张明看向杨帆,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资本逐利,全球流动,这本是市场经济常态,也是改革开放的成果之一。”
“但是,”他话锋如铁,“当一个平台,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了?数千万消费者的真实购物习惯、支付信息、家庭住址乃至个人偏好?,连接了?数十万商家的核心经营数据、供应链信息、客户资源图谱?……”
“当这个平台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以至于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某些基础消费品类的定价、流量分配,乃至决定无数中小商家的生死存亡时——”
“?这个平台巨大权力的方向盘,到底握在谁的手中??”
“它的核心算法决策,是纯粹基于商业逻辑和消费者选择,还是有可能,在无形中,受到其背后国际资本方所代表的、某种地缘政治考虑或全球战略布局的影响?”
“这些关乎亿万人隐私和商业机密的数据,其安全边界在哪里?谁来定义?谁来监管?出了问题,谁有能力追溯和负责?”
他面向全场,尤其是主席台,做出了一个总结性的、极具冲击力的姿态:
“阿里巴巴和我本人,坚决拥护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我们也欢迎并受益于外资参与华夏的经济建设,这毋庸置疑。”
“但是,”他再次强调了但是。
“在对待一个可能很快将触及国计民生毛细血管的、?关键性新兴基础设施?的建设上,我们是否应该,在鼓励其大胆创新、快速发展的同时,也?提前从更高的国家战略层面?,进行一些未雨绸缪的审视和规则框架的探讨?”
“我们是否需要在发展效率与安全可控之间,寻找一个更符合我们国家长远利益的平衡点?”
“这不仅仅是淘宝网一家公司的问题,这是所有志在打造平台型企业的华夏互联网公司,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
说完,他朝着主席台和杨帆的方向,再次微微欠身。
“以上就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思考。杨帆先生前面阐述得很好,也很全面。但请原谅我的直率,我认为,在您精彩的论述中,对我刚才提出的这三点。”
“关于?税收监管的公平性、关于地方经济的均衡性、关于数据主权与资本控制的长期安全性?。您似乎……有意或无意地,?避重就轻了。?”
“而这三点,恰恰可能是我们整个行业,在欢呼创新之余,最需要冷静下来,共同面对和寻求解决方案的核心挑战。”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张明坐下了。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寂静之下,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哗然都更加剧烈、更加深层的海啸!
?太狠了!
太精准了!
这不是商业指控,这是?战略拷问?!
如果说线下零售联盟的攻击是明刀明枪,充满情绪与破绽;
那么阿里巴巴张明的这番发言,则是精准的狙击,是裹着理性与忧患外衣的致命毒刺。
他站在“行业健康”、“国家利益”、“长远风险”的制高点上,用无可辩驳的逻辑框架,指出了淘宝网(乃至所有类似平台)在狂飙突进中可能存在的“阿喀琉斯之踵”。
更致命的是,这番指控来自友商。
来自同样拥有外资背景、却显得更为“审慎”、“负责”的同行。
其杀伤力、说服力,以及对在场决策者心理的冲击力,远超线下联盟那些充斥着私人恩怨和商业利益的攻击!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连我们都觉得这家伙跑得太快、隐患太大了,国家你们不管管吗?
王明义司长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工商总局、工信部的官员们交换着凝重的眼神。
台下许多原本已被杨帆说服或打动的学者、官员,此刻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沉的忧虑。
税收流失、地方经济空心化、数据主权与资本控制……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国家治理与产业政策最敏感的神经。
会议的性质,从张明站起来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讨论“如何发展电商”,而是在讨论“如何管控电商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线下零售联盟那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和解气!
他们看向孤立在演讲席旁的杨帆,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和幸灾乐祸。
“你不是能说吗?你不是有规则吗?你不是有新商业文明吗?”
“现在,请你回答一下税收流失、地方空心化、国家经济安全的问题!”
?回答啊!?
所有目光,再次如同沉重的山岳。
压向了那个少年。
第379章 时代答案
压力。
那不是来自某个具体对手的压力。
而是来自一个时代、一种观念、乃至整个旧有体系对新生事物本能的警惕与排斥,所汇聚成的、近乎实质的惊涛骇浪。
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孤立的身影拍打而来。
税收流失,地方空心化,国家经济安全……
每一个词汇,都重若千钧。
足以将任何“商业模式创新”的光环碾得粉碎,将其打入“需要严加看管、甚至限制”的另册。
刘老的眼神,政研室同志笔尖的凝重,地方官员们脸上的忧惧,同行的落井下石以及对手们眼中死灰复燃的恶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张明坐下后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酝酿和发酵。
杨帆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竭力扎根的幼松。
他看向张明,看着那份摆在桌上的《阿里巴巴网络交易标准指引》。
眼中澄澈而清明。
他清楚,这不是随机的提问,这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阿里巴巴在电商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己都未必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现在却把这些问题,扔给一个上线不到一个月的平台,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回答。
其用心,何其歹毒。
如果杨帆答不上来,或者答得不好,那么阿里巴巴就会拿出他们的“解决方案”——那份《标准指引》。
从此,电商行业的“标准”将由阿里巴巴来定义。
而淘宝网,日后将活在阿里巴巴制定的规则框架下。
以后无论淘宝网流量有多大、用户有多少,在监管层眼里,阿里巴巴才是那个“有远见、负责任、顾大局”的企业。
淘宝网?
不过是个野蛮生长的暴发户。
这就是同行的刀。
知道往哪里捅,最疼。
而这一次,他不能再拿“上线不满一个月”当挡箭牌了。
因为这个理由,用一次是智慧,用两次就是逃避。
他必须正面做出回答。
不仅要回答,还要回答得让所有人都信服。
否则,今天这场座谈会,所有的交锋、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数据,都将成为阿里巴巴摘取的果实。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明。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冰原般的沉静与辽阔。
他轻轻放下杯子,那一声轻微的“嗒”,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他没有立刻看向张明,也没有看向主席台,而是将目光投向会场里每一个人——官员、学者、企业家、记者。
“感谢张明先生的发言。”
他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自信的温和。
“感谢你,作为行业的先行者,为我们所有人,提出了这三个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决定行业生死和未来形态的根本性问题。?”
承认问题的存在,并且将其重要性提升到更高层面。
这不是认输,这是?建立对话的基础?。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没人想到杨帆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张总说得对,我刚才的阐述,主要集中在淘宝网『是什么』和『怎么做』。对于这三个『做了之后会怎样』,『可能带来什么』,我确实着墨不多。”
杨帆点了点头,语气坦然,“这不是避重就轻,而是因为——”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明亮而坚定:
“?在我看来,张总提出的,不是问题而是课题。不是需要恐惧和回避的风险,而是我们这个行业、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勇敢面对、并亲手去解答的时代考题!?”
格局,瞬间打开!
将风险控诉重新定义为时代课题!
将自己从被审问者的位置,拉到了“解题者”甚至“出题者之一”的维度!
张明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意识到杨帆一个小儿真的敢答。
“张总担心税收流失,担心监管滞后,我完全理解,这确实是任何国家面对新经济形态时,都必须首要解决的挑战。”
杨帆话锋一转,“但我想请大家思考另一个角度——”
“淘宝网连接了数十万商家,意味着我们正在?将大量此前存在于灰色地带、熟人交易、现金往来中的非正规经济活动,第一次纳入了有迹可循、数据可查的阳光之下!?”
“过去,一个农民在集市卖菜,收入多少?很难精确统计和征税。”
“但现在,如果他在淘宝网开店,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金额、买卖双方,都清晰地记录在平台的服务器上。这难道不是为未来的?精细化、数字化税收征管,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珍贵的数据基础吗??”
他看向财税系统的官员:
“是的,现有法规和技术可能暂时跟不上。但跟不上,是?静止等待?的理由,还是?加速创新?的号令?”
“淘宝网愿意,也有技术能力,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和主管部门的指导下,探索?平台协助代征代缴的技术方案?,探索与未来?电子发票、电子凭证系统?的无缝对接,甚至可以尝试构建基于交易数据的?税收风险预警模型?。”
“我们不怕监管,我们?渴望规范?!因为只有规范、透明、公平的税收环境,才能让线上线下的竞争回归商业本质,才能真正保护诚信经营的商家!”
“淘宝网也愿意成为?国家探索数字经济治理新模式的试验田和协作方!?”
针对阿里巴巴的第一问,杨帆的回应是化“监管难题”为“治理机遇”,主动寻求合作,姿态开放且具建设性。
会场里,不少官员的眼神从忧虑变成了思索。
“至于张总担心的第二点,地方经济空心化。”杨帆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承认,张总描绘的全国购买、本地凋敝的画面,具有很强的冲击力。但我想请问各位领导,尤其是来自中西部、来自县域乡镇的同志们——”
“在淘宝网出现之前,你们本地的特色农产品、手工艺品、优质土特产,它们最大的销售半径是多少?是县城,是市区,还是省城?”
“它们的价格,是否常常被中间环节层层盘剥?它们的名声,是否总是走不出那片生养它们的土地?”
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强烈的感染力:
“淘宝网带来的,不仅仅是输入,更是输出!不仅仅是虹吸,更是赋能!”
“我们平台上,有云南山里的菌农,把松茸卖到了北京上海的高端餐厅;有陕北高原的婆姨,把剪纸窗花卖给了全国各地的传统文化爱好者;有景德镇的小作坊,让年轻的陶艺师作品直接找到了知音!”
“?电子商务构建的,不是一个单向的抽水机,而是一个双向的、甚至多向的价值循环网络!?”
“它一方面,让全国的优质商品高效流通,满足各地消费者对美好生活的多样化需求;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它让每一个偏远地区的?特色资源、独特技艺、人力成本优势,都能够直接面向全国大市场,实现价值的最大化和就业的本地化创造!?”
“它消灭的,是?不创造真实价值的中间环节和地理壁垒?;它创造的,是?基于本地特色和比较优势的新产业、新品牌、新岗位!?”
“是的,百货商场的某些柜台可能会受到影响。但与此同时,县里的电商运营中心、乡镇的快递收发点、村里的农产品打包合作社、本土电商员工的岗位,正在如雨后春笋般生长!”
“这才是真正的、符合数字经济时代的均衡发展,不是要保护落后的商业模式和地域垄断,而是要赋予每一个地区、每一个人,公平参与全国乃至全球市场竞争的机会和能力!?”
针对阿里巴巴的第二问,杨帆的回应是彻底颠覆“空心化”论调,提出“双循环赋能”模型,将电商定位为区域均衡发展新引擎,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和事实支撑。
来自内陆省份的官员中,已经有人开始缓缓点头。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全新的、激动人心的可能性。
杨帆停顿了片刻,让这个更具希望的画面在众人心中沉淀。
然后,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和肃穆。
他转向了主席台,尤其是那两位来自中央政研室的同志。
他知道,最后这一问,是真正的核心,也是他必须跨越的最高山巅。
“最后,是关于数据,关于资本,关于张总所言的国家经济安全与产业自主可控。”
“首先,我必须明确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在淘宝网,所有数据的所有权,属于产生数据的用户和商家。淘宝网是数据的『受托管理者』和『服务提供者』,我们无权,也绝不会出售或滥用任何个人的隐私数据和商业核心机密。?这是我们商业伦理的底线,也是我们技术架构设计的红线。”
他必须首先切割,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事实上,淘宝网目前正在京都市委市政府的指导和支持下,在符合国家级数据中心标准和网络安全要求的前提下,规划建设自有的大型绿色数据中心。”
“并以此为基础,联合在京高校和研究机构,探索建立电商领域的行业数据标准、交易安全规范和信用评价体系。”
话锋一转,他看向张明:
“至于资本控制,张总,阿里巴巴也有软银的投资。按照您的逻辑,您是否也应该担心,阿里巴巴的方向盘握在谁手中?”
张明脸色微变。
杨帆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他看向会场里的众多企业家。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从汽车制造到家用电器,从日化用品到电子信息,有多少优秀的华夏企业,在发展的关键阶段,引入了外资、技术或管理经验?”
“海尔、李宁……数不胜数。?引资,是为了引智、引技,是为了更快地学习、成长,最终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产业筋骨更强健,在全球竞争中站稳脚跟。?”
“这从来不是,也永远不该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命题。难道用了美国的芯片,电脑就不是华夏制造了?难道用了日本的机床,工厂就不属于华夏人民了?”
“?核心的控制权、最终的决策权、服务器和数据的物理存在、以及我们服务于华夏消费者和商家的根本宗旨,始终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资本就是资本。它是工具,不是主人。我们利用外资发展自己,壮大自己,最终服务的是华夏消费者,创造的是华夏就业。”
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但张总提醒得对,在关键基础设施领域,确实需要建立规则。”
他转身,面向主席台,说出本章最重要的一段话:
“所以,淘宝网完全愿意,甚至迫切期待,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指导下——”
“共同探讨建立『数据安全港』制度,明确不同类型数据的分级分类保护标准。”
“开放必要的『监管接口』,让合规的监管力量能够穿透平台,在保护商业机密和个人隐私的前提下,进行有效的风险监测。”
“甚至,探索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数据要素合规流通、价值释放的可能路径。”
他看向张明,目光清澈而坦荡:
“张总,您担心方向盘握在谁手里。我现在可以明确回答:商业模式的方向盘,我们创业者紧握;数据安全的刹车和监管的方向灯,我们随时准备交给国家,并且欢迎国家来随时监管。”
对阿里巴巴的第三问,杨帆给出的回应是切割所有权与使用权,将国际资本定性为发展工具,高举产业报国和接受监管大旗,以极其开放和合作的姿态,消解了安全威胁的疑云,甚至反将一军,呼吁国家尽快建立规则。
会场彻底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张明发言后的死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全新的、更具高度和建设性的图景所震撼、所吸引、所引发的深度思考的沉默。
杨帆没有停,他最后说道:
“张总,您说这是难题。我说,这更是天赐良机。”
“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互联网和电子商务,不仅仅是多了一种卖货的渠道,它更是一次深刻的生产关系调整、一次全新的生产要素觉醒、一次赋能每一个普通人参与现代化进程的伟大实验。”
“淘宝网愿意,也有决心,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商业平台存在。我们更希望成为——?国家发展数字经济、促进共同富裕、探索治理现代化的一个积极的、建设性的参与者和贡献者。?”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超级中间商,而是为了?降低整个社会的交易成本,激活最微小的经济细胞,让价值的创造者和享用者直接相连。?”
“这条路注定充满挑战,包括张总今天提出的所有深刻挑战。但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我们心怀家国,脚踏实地,勇于创新,同时也?敬畏规则,开放合作?,我们就一定能找到那条既充满活力、又安全可控的康庄大道!”
“当然,这不是淘宝网一家企业的事。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解答的时代考题。”
说完,他微微欠身,不再言语。
沉默。
长达近十秒的、近乎真空的沉默。
然后——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的掌声从主席台旁边响起。
是刘老。
他用那双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掌,一下,一下,认真地鼓着掌。
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政研室的两位同志跟着鼓起了掌。
然后是王司长,带着复杂而释然的神情。
再然后,是那些被“双循环赋能”模型打动的内地官员,是那些欣赏这种格局与担当的年轻学者……
掌声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响成了一片虽然不算热烈、却足够沉重和意味深长的浪潮。
这掌声,不是庆祝胜利,而是?对一个十九岁少年所展现出的、远超其年龄的战略视野、家国情怀和建设性姿态的认可。?
线下零售联盟的人呆若木鸡,梦想集团的杨远清脸色灰败。
他们知道,风向,真的变了。
从围剿叛逆,变成了倾听未来建设者。
阿里巴巴的张明,坐在座位上,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杨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镜片上反射的冰冷光泽,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抛出的,是足以绞杀大多数创新者的“断头台三问”。
而对方回应的,却是一幅邀请所有人共同绘制的未来共建蓝图。
格局之高下,立意之远近,已在掌声中,判若云泥。
杨帆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意味复杂的掌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目光抬起,越过掌声,看向会场后方墙壁上悬挂的国徽。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或许已经过了。
但会议还未结束。
王司长正要起身做总结,一个身影又一次举起了手。
这一次,不是来自对手,也不是来自同行。
而是来自?主席台一侧,那位来自中央政策研究室、一直沉默记录的中年男子?。
他的声音让刚刚平复一些的会场再度紧绷:
“杨帆同志,我是政研室的李新伟。关于你刚才提到的数据要素合规流通和监管接口的设想,我有几个具体的技术性和政策性问题,想请你谈一谈。”
来自最高决策参谋机构的最终面试,要来了。
第380章 最终答辩
掌声的余韵还在会场低回,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温热。
但杨帆很清楚,这掌声,更多是给予一种?态度?和?可能性?的认可。
距离真正的、落地的?信任?,还有一道鸿沟需要跨越。
那道鸿沟,叫可行性。
理想再璀璨,蓝图再壮丽,倘若无法找到安全、稳健、可操作的落地路径,或在实践中被证明弊大于利、隐患丛生。
那么,在务实的治国理政者眼中,它便只能是一幅悬于墙上的风景画,甚至是一个需要警惕、随时可能破灭的美丽泡沫。
政策的基石,从来是现实而非空想。
政研室的同志,显然就是被委派来丈量这道鸿沟具体宽度与深度的人。
王司长点了点头,对着话筒:“请政研室的李新伟同志提问。”
李新伟应声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走向侧方的发言席,只是就那样站在原地,一手扶着桌沿。
“杨帆同志,”他的声音平和,带着学者的考究,“首先,我个人对你刚才一系列发言中所展现出的战略视野、产业情怀以及主动寻求规范的责任感,表示欣赏。”
先给予明确的肯定。
这是顶级智囊话语体系中常见的、富有技巧的开场。
既为接下来可能极为尖锐的质询铺设一层必要的缓冲,也表明:
他的立场是基于事实与逻辑的“求真”与“探路”,而非简单的“找茬”或“否定”。
“你提出的关于数字经济时代新型治理模式、区域均衡发展的新路径、以及数据安全与监管协同的一系列构想,确实具有很强的启发性和前瞻性。”
李新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也正是我们政研室近期重点跟踪和深入研究的领域之一。因此,我想就其中几个具体的、操作层面的关键问题,向你请教,或者说,我们共同探讨一下。”
他用的是请教与探讨,语气谦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温和措辞的背后,是实质性、高难度问询的开始。
是手术刀即将划开皮肉,检验内部器官是否健康的信号。
“第一个问题,聚焦于你提到的『监管接口』与『数据安全港』设想。”
李新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要害,“你承诺开放必要的监管接口,让合规的监管力量能够进行有效监测。对此,我有三个需要清晰界定的问题。”
“第一,?技术层面如何实现?? 这个接口,是单向的数据报送接口,还是双向的、允许监管方在特定授权下进行主动查询甚至风险干预的穿透式接口?”
“如果是后者,如何从技术上保证,这种穿透不会误伤正常商业数据、不会泄露用户隐私和商家核心商业秘密?加密和授权机制的颗粒度,你认为应该细化到什么程度?”
“第二,?法律与权责层面?。平台作为企业,向行政、司法等国家权力机关开放数据接口,这涉及到公民隐私权、企业经营自主权与公权力之间的边界。现有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商业银行法》等对信息保护有原则性规定,但针对平台型企业的数据调取,缺乏细则。”
“如果因为开放接口导致纠纷甚至损失,责任如何界定?是平台,是监管方,还是需要一部新的、更具体的数字经济监管法来厘清?”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信任与可持续性?。这个接口本身,可以看作是国家对你,以及未来所有类似平台的信任接入点。你如何确保,这个接口的管理权和使用权,在未来不会因为资本意志的变更、商业策略的调整,或者你本人离开公司,而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换句话说,?你设想的这种政企协作监管模式,其制度性保障是什么?? 是依赖你个人的承诺,还是可以内化为公司的治理章程,乃至未来行业的准入标准?”
从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到复杂的法律冲突与空白,再到最根本的、关于权力与信任如何通过制度而非个人得以持续锁定的追问!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企业家的思考范畴,直接触及国家治理体系与新兴经济形态如何?制度化耦合?的深水区!
张明问的是“风险”,李新伟问的是“?如何在不扼杀创新的前提下,建立可持续的治理规则?”。
杨帆大脑快速运转,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艺术化的闪躲、任何口号式的回避,必须用最坦诚、最务实、最富建设性的思考,正面迎接这记重锤。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停顿后开口。
“李主任,感谢您的提问。”他肯定对方的问题。
“关于技术实现,”杨帆语气转为技术人员的笃定,“我们内部的技术团队,基于最小必要和全程留痕可审计原则,已经做过初步推演。理想的监管接口,?不是开放原始数据库,而是通过建立一套标准化的、加密的 ApI 数据网关。?”
他开始引入一些在场多数人可能陌生、但决策层技术参谋一定能听懂的术语。
“监管方可以提交经合法程序审批的、具体的数据查询或风险预警指令模板。这些指令通过安全链路发送到我们的网关,网关根据预设的规则和密钥,在?加密沙箱环境?中,对脱敏、聚合后的合规数据集进行运算,仅输出指令要求的结果报告,而不接触原始个体数据。整个过程,指令、执行、结果,全部?存证?,不可篡改,权责清晰。”
“颗粒度可以精细到,例如税务部门可以查询『某地区、某品类、某时间段的总交易额和趋势』,但无法看到具体某个卖家的进销存;市场监督部门可以触发『针对某一批次商品质量投诉的溯源请求』,但流程会同步通知涉及的商家。?技术能做到在保护隐私和商业秘密的前提下,提供治理所需的宏观视野和精准数据。?”
技术细节的阐述,表明淘宝网不是空想。
而是真的在做。
“关于法律权责,您说得非常对,这需要新的规则。”杨帆诚恳道。
“我认为,这恰恰体现了提前进行『规则探讨』的必要性。淘宝网愿意作为试点,在法律框架和主管部门指导下,探索制定《平台数据监管接口操作指引(试行)》,明确各方权责、数据分类分级标准、调取审批流程和争议解决机制。?我们愿意用自身的实践,为更高层面的立法积累经验。?”
他将自身定位为立法试验田,姿态极低,立意极高。
“至于信任的可持续性,进行制度保障。”杨帆表情严肃,“这不能依赖任何人。我个人的去留,资本方的变更,都不应影响国家对于关键数据基础设施的监督接入权。”
“这应该写入未来平台的?公司章程核心条款?,并作为获得某些关键性业务许可的?前置条件?。甚至可以考虑,在平台的董事会或合规委员会中,设立由独立专业人士、法律及技术专家组成的『数据安全与公共治理监督席』,其意见具有一票否决权。?将国家的关注,内化为公司治理的一部分。?”
这个设想,大胆而富有创见!
几乎是在提议一种新型的“混合所有制”治理模式。
不是股权混合,而是?治理责任与公共监督的嵌入?!
政研室另一人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了几笔。
李新伟点了点头,继续发问,“第二个问题,关于你提到的平台协助税收征管。”
“你提到了代征代缴的可能性。但根据现行《税收征管法》,明确的代扣代缴义务人是有严格限定的。平台作为场所提供者,并无法律授权。如果你们主动代征,法律依据在哪里?”
“如果你们不代征,仅提供数据,那么税务部门面对海量、分散、动态的个体经营者,征税成本依然高企,流失问题并未根本解决。这其中的『法律授权与行政效率的悖论』,你怎么看?”
又是一个两难困境!
主动做,可能越权;只提供数据,问题依旧。
杨帆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更具政治智慧的答案。
“李主任,我认为这可以分步骤、分场景解决,核心是『数据赋能而非越俎代庖』。”
“?第一步,是数据联通与阳光化。在法律法规明确授权前,平台可以严格按照合规流程,向税务部门定期、批量、提供?宏观行业数据、区域交易热度、新业态增长情况报告?,帮助税务部门更精准地把握税源变化趋势,进行政策评估和征管资源调配。扮演参谋角色。”
“?第二步,是探索委托代征试点?。对于平台上已经进行工商注册、达到一定经营规模的个体工商户或企业,在双方自愿、地方税务部门授权并监督的前提下,平台可以尝试提供一键报税数据包?导出服务,甚至探索在特定区域、特定品类进行小范围的税务部门委托、平台技术协助?的征收模式试验。这需要顶层设计出台相应的试点办法。”
“?第三步,才是可能的立法跟进?。当试点证明模式可行、风险可控后,推动修订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平台类企业在新型税收征管体系中的?数据报送义务和有限的、有条件的协助职责?。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起点,就是现在开始的数据阳光化和局部小实验。”
他巧妙地将一个棘手的法律难题,分解为“当下可做”、“未来可试”、“远景可期”的三个渐进阶段,既展现了务实,又预留了立法空间。
李新伟再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很显然,这个思路是符合改革方法论的。
先试点,后推广,再立法。
“第三个问题,关于你提出的双循环赋能地方经济。”李新伟的问题转向了社会效应,“你描绘了特色产品卖向全国的美好图景。”
“但现实是,并不是每个地区都有易于网销的特色产品。电商能力的获取本身就需要知识、技能和一定的资金投入。你是否担心,电子商务在初期,反而可能加剧数字鸿沟?”
“让原本就有信息、资源、区位优势的东部地区、城市人群、年轻个体更受益,而偏远地区、中老年群体、低收入者更难融入,甚至被加速边缘化?平台在促进公平方面,除了提供通道,还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关乎共同富裕的初心。
杨帆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答。
“这个确实是我们必须时刻警惕的问题。其实在淘宝网诞生的第一天,我们内部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技术必须有温度,效率必须向普惠倾斜。?”
“我们确实无法让所有人瞬间平等地站上同一条起跑线。但我们可以做的是,?降低起跑的门槛,并提供奔跑的助跑器』。”
他举起了更具体的例子:
“在我们的平台上,有专门的新手指南视频和图文,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如何开店、拍照、写描述,这些内容会推给每一个商家。”
“而且我们正在开发一套针对农产品的『简易上架模板』,只需要拍几张照片,选择品类,填写产地和价格,系统会自动生成符合规范的详情页,降低技术操作难度。”
“对于偏远地区物流成本高的问题,我们正在与几家大型物流公司洽谈,希望针对特定助农产品,推出普惠物流专线,给予运费补贴或优惠。”
“更重要的是,”杨帆加重了语气。
“我们推出了乡村星火计划?』,已经在全国 5 个乡镇进行了试点。由平台出资,联合地方政府、农业院校、职业技术学校,在县域建立小型的电商孵化站。”
“淘宝网提供免费的硬件、培训和初期运营指导,优先扶持偏远地区青年、返乡创业者、农村合作社。?我们不仅要修通信息高速路,还要在路口设立免费搭车点和驾驶培训学校。?”
“不过,这需要投入,短期内可能看不到商业回报。但这就是我们理解的平台社会责任。淘宝网的利润,不仅来自交易佣金,更来自整个生态的繁荣。?生态的繁荣,必须包含最薄弱环节的成长机会。?”
他最终将问题引向了企业自身利润再分配和社会投资,展现了一种超越短期商业考量的、更具企业家精神的担当。
政研室的工作人员终于停下了笔。
李新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杨帆,点了点头。
“杨帆同志,你的回答很有见地,也很有担当。尤其是关于治理责任内化和平台社会责任投资的思考,超出了我们通常对企业家的预期。”
这是一种极高规格的、来自核心智囊的认可!
但他话锋一转:
“不过,设想归设想,实践是另一回事。政策研究,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合上笔记本,做出了一个近乎总结的发言:
“我个人建议,有关部门可以对此保持高度关注。对于其中一些具备试点条件的构想,比如在数据监管协同、特定领域税收协助,以及区域性电商赋能等方面,是否可以考虑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选择个别条件合适的地区或领域,进行小范围的、有严格评估的试验?”
“由企业、地方政府、相关部委和研究机构,共同组成项目组。目标不是立刻推广,而是?观察、记录、分析、迭代?。用实践的数据和案例,来回答我们今天讨论的很多如何可能的问题。”
“创新需要空间,但国家的整体利益和人民的长远福祉,更需要严谨的护栏。试验或许是一个平衡点。”
说完,他对主席台点了点头,坐下了。
政策试验!
这个词,如同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会场里激荡起无尽的涟漪!
它不是明确的扶持,也不是简单的否定。
而是一种?极其高明且务实的接纳姿态?,我给你一个有限的试验场,证明你自己,也证明这条路的价值与安全性。
这几乎是杨帆和淘宝网,在当前阶段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它意味着,他的构想,?第一次,被纳入了国家最高政策视野的可验证范畴?!
换句话说,淘宝网通过了考核!
他成功了!
第381章 政策试验
政策试验。
它不是什么承诺,更不是胜利的勋章。
它是一种?高度克制的承认?,一份?极其审慎的邀请?,一张写在未来的、墨迹未干的“?考场准考证?”。
但对于从上午九点鏖战至今,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质疑、围剿和精心构筑的风险指控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杨帆和淘宝网而言——
这张准考证本身,就是此刻,最大的胜利!
它意味着,那条被描绘成洪水猛兽、充满不确定性的新电商之路。
第一次,被这个会场里能影响国策走向的力量,承认了“?有试一试的价值?”。
那堵由“垄断、无序、风险”砌成的、试图将创新闷杀在襁褓中的高墙,被“政策试验”这个更具建设性和前瞻性的概念,凿开了一道缝隙。
光,透了进来。
会场在长达半分钟的寂静中消化着这个词的重量。
所有人都明白,一切,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王司长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主席台上神色各异的领导们,松了一口气。
现在,该为这场跌宕起伏、意义深远的座谈会划上一个明确的句号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企业界的朋友们。”
王司长的声音恢复了体制内的沉稳与权威,但细听之下,比会议开始时多了一份历经激烈交锋后的笃定。
“时间已到中午,我们这场关于电子商务发展座谈会,经过三个多小时充分、深入的讨论和沟通,我想已经到了可以做一个初步小结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杨帆身上略作停顿,又平静地移开。
“首先,我必须代表会议组织方,感谢今天所有发言的同志。无论是提出新模式的探索者,还是表达关切的同行,或是提出深刻问题的专家学者,包括我们中央政研室的同志。”
“正是大家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的思考与碰撞,才让这次会议的价值得以充分显现。”
这是官方的、标准的开场,为接下来的定调铺设台阶。
“结合大家的发言和讨论,我谈几点初步的看法,供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参考。”
王司年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力求清晰、准确。
“?第一,以淘宝网为代表的电子商务新业态,其展现出的创新活力、技术能力以及对消费体验的重塑,是值得肯定的,也是符合我国市场经济改革和技术进步大方向的。?”
他正式为淘宝网正名,将其从“可疑的搅局者”擢升为“有价值的创新者”。
“对于真正有利于提升社会整体效率、便利人民群众生活、激发微观市场主体活力的创新,我们相关部门的?态度,始终是鼓励和保护的。? 这不仅是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时代进步的要求。”
掌声没有响起,但一种无声的共识在会场弥漫。
那些原本中立或略带怀疑的官员、学者,此刻都微微颔首。
国家的态度如此,个人的疑虑便显得不合时宜。
“?第二,创新必然伴随新问题、新挑战。?”王司长语气随之变得严肃。
“今天,无论是来自产业界的反馈,还是各位专家学者的提问,特别是关于?税收公平、区域均衡发展、数据安全与合规监管?等宏观议题的深入讨论,都极具价值,发人深省。”
“这提醒我们所有人,创新不能是在真空中奔跑。?鼓励创新,必须与规范的建立、风险的防控同步进行,甚至要前瞻进行。? 不能等到问题成了堆、矛盾激化了,再去补救。这也是今天我们开这个会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未雨绸缪,凝聚共识。?”
将对手的攻击,巧妙转化为会议有价值的议题,既展现了胸怀,又凸显了会议的必要性。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第三,如何平衡好鼓励创新与规范发展??”
王司长提高了声调,引出了核心。
“在这方面,刚才政研室李新伟同志提出的政策试验思路,我认为具有很高的启发性和实践价值。”他正式采纳并拔高了这个概念,“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方法论。”
他转向在场的相关部委官员和研究者:
“对于今天讨论中涉及的具体议题,比如?数据监管协同、税收征管协作、特定领域或区域发展赋能?等,我认为,相关部门可以在后续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本着审慎稳妥、风险可控的原则,探索开展小范围、有严格评估和动态调整机制的试验工作。?”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通过在小范围的试验里进行试验,观察效果,评估风险,探索规则。成功了,可以总结经验,逐步推广;发现了问题,也能控制在有限范围,及时调整,避免系统性风险。”
王司长的总结思路清晰、立场明确,既给了创新空间,又牢牢守住了风险底线。
更重要的是,他为这场原本可能陷入无尽争论的会议,指出了一个富有建设性的出口。
“我的初步小结就是这些。不足之处,请在座的其他同事批评指正。”
说完,王司长看向身边其他几位同事,还有政研室的两人。
最后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众老领导,刘老点了点头,声音浑浊有力:
“王司长总结得不错,会开得有价值。”
“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石头怎么摸?我看,?试验可以是一种新的摸法。? 给点空间,看着它走,摔了跟头拉一把,走歪了正一正。总比站在岸上光喊水深、危险,吓得人不敢下水要强。”
这番比喻朴实,却力有千钧!
直接将“政策试验”提到了改革开放方法论的高度!
“今天的会,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听到了不少新东西,想到了不少新问题。”
刘老缓缓站起身,旁边的秘书立刻上前搀扶,“这说明,我们的年轻一代,有想法,有胆识,也有……担当。”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杨帆脸上。
“后生可畏啊。”
四个字,从这位历经风雨的老者口中说出,不容易啊!
不是不错,不是有潜力,而是最高级别的赞誉——后生可畏!
这不仅是认可淘宝网的模式,更是对杨帆这个人智慧、格局、担当的终极肯定!
刘老没有再说什么,在秘书的陪同下,慢慢向会场侧门走去。
经过杨帆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在全场的注视下,刘老抬起手,用那只苍老却依旧稳定的手掌,轻轻地、实实地,在杨帆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啪!啪。!
不重,却像是盖下了两个权威的印章。
然后,他对着杨帆,露出了今天会议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长者的慈和,有智者的期许,还有一种见证了时代交接的淡淡感慨。
“好好干。”他低声说了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其他几位老领导,也纷纷起身,或向杨帆投来赞许的目光,或微微颔首,依次离场。
会场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官方气氛,随着他们的离去,仿佛注入了一丝人情味的暖流,也随之松动了。
赢了。?
真的赢了。
直到刘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帆才感觉到,自己一直挺直到几乎僵硬的背脊,传来一阵虚脱般的酸软。
胸腔里那口提了三个小时的气,终于可以长长地吐了出来。
整个后背早已被汗水浸得冰凉。
但他握着的,是“后生可畏”的评语,是“政策试验”的准考证,是肩膀上传来的认可的触感。
这几乎是他重生以来,凭借个人智慧和时代预判,所能赢得的最辉煌、也最至关重要的一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对手的阵营。
那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杨远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威严和镇定,如同风干的泥塑。
在“后生可畏”四个字的评价声中,彻底垮塌、剥落,露出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更加深不见底的茫然。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的联合抵制、舆论造势、高层游说,他自信满满的“渠道为王”、“规模护城河”理论,在今天的会议里,被他十九岁的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碾得粉碎。
杨帆没有攻击他的百货大楼,没有贬低他的商业模式。
他只是描绘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效率更高、连接更直接、能让最偏远的山村特产和大都市的消费者瞬间相连的世界。
然后,他从容地接下了所有关于这个新世界的“风险质询”,并将它们变成了建造这个世界需要共同解决的“课题”。
最后,甚至拿到了国家层面的试验许可。
而他杨远清和他的联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成了那个在新时代门口,拼命堵门、高喊“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小丑?。
是的,小丑。
这个词残酷地钻进他的脑海。
他们费尽心机构筑的“垄断”、“无序”、“风险”围墙,在“政策试验”这个更具建设性的概念面前,显得那么陈旧、狭隘,且充满了为维护自身既得利益的?私心?。
刘老那句“站在岸上光喊水深、危险”,刺破他最后的自尊心。
他知道,属于线下零售的那个时代,那个靠黄金地段、庞大客流、层层分销渠道构筑商业帝国的时代,正被他儿子用一根网线、一个网页,凿开了一个再也无法忽视、更无法填补的缺口。
更让他心脏抽痛的是,梦想集团入驻不了淘宝网,进不了这扇门。
如今,这扇门后,即将正式展开一场席卷未来的商业红利。
而公司,被自己亲手锁在了门外。
“杨……杨总?”旁边一位联盟成员声音发颤地唤他。
杨远清没有反应。
他只是缓慢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同伴,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挪动着虚浮的脚步,朝着会场外走去。
背影,萧索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另一边,阿里巴巴的张明,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比杨远清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怎样的焦灼。
这是源于战略层面被完全解构和超越的挫败感。
他抛出的“致命三问”,是他和背后智囊团精心打磨的“屠龙术”,瞄准的是电商领域最脆弱的国家政策与宏观风险神经。
这本应是绝杀,足以将任何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至少也能将其打入另册,延缓其发展,为阿里巴巴的易购商城赢得宝贵的追赶时间。
他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杨帆不仅接住了,还将他的问题当成垫脚石,踩着他的“风险指控”,一跃登上了“国家治理协同者”和“未来规则探索者”的高台!
“政策试验……”张明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
阿里巴巴准备了什么?
是一份旨在“规范”行业、隐隐以领导者自居的《电子商务标准指引草案》。
他本想借着会议的压力,将他们的标准推上前台,成为事实上的行业准则。
可现在呢?
那份厚厚的、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指引》,已经变成了一堆急需调整、甚至可能毫无用武之地的废纸!
淘宝网,这个野蛮生长的后来者,居然有可能跳过行业自律阶段,直接与最高政策研究层面绑定,参与到一套全新的、可能更具前瞻性的“试验性规则”制定中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淘宝网在未来的试验中不犯颠覆性错误,稳扎稳打,它就将获得一种可怕的“?先发优势?”。
不仅是商业模式的先发,更是?规则适应性与政策亲和力的先发?!
国内,将再也没有人能单纯从商业模式或风险层面阻挡它了。
那阿里巴巴呢?易购商城呢?
张明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们精心规划的、步步为营的赶超路线,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沟的对岸,淘宝网正在政策的阳光下,加速建设它的城堡。
而他,似乎还被困在旧规则的泥沼里,挥舞着一份已经过时的图纸。
“张总,我们……”助理在一旁低声提醒,该离场了。
张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动作依旧从容,但那镜片后的眼神,却失去了早上进场时的锐利,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会场中心那个被簇拥着的年轻身影。
这一局,他输了。
输给了对方超越时代的格局、破而后立的勇气,以及……那可怕的好运气。
但战争,远未结束。
电商的天下,不会因为一次会议的认可就定鼎。
阿里巴巴,还有底蕴,还有时间,还有……别的棋可以下。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带着自己的团队,悄然离场,没有与任何人寒暄。
失败者,需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喧嚣褪去,会议终于散了。
第382章 余波激荡
国家会议中心的灯光渐次熄灭,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杨帆最后一个走出会场时,已是下午一点。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长安街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议,不过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一场辩论。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
当晚七点,《新闻联播》准时播出。
第三条简讯:“今天上午,商务部、工商总局、工信部联合召开电子商务发展座谈会,与会代表就新业态与传统经济融合发展路径进行了深入探讨……”
措辞中性,时间只有四十三秒。
但所有懂行的人都明白,在《新闻联播》上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定性。
不是负面,不是批判,而是“探讨新业态与传统经济融合发展”。
这意味着,淘宝网的合法性得到了最高层级的背书。
与此同时,各大报社的编辑部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战争。
《财经》杂志总编办公室烟雾缭绕。
“老陈,稿子必须改!”执行主编指着电脑屏幕,“原来的标题《淘宝网遭遇最强质疑》不行了,得重写!”
“可我们采访了那么多线下零售商……”
“那些人的话还能用吗?”总编猛吸一口烟,“你没看座谈会现场记录?杨帆那个妖孽把那些人驳得体无完肤!”
他顿了顿,敲着桌子:“我们要的,是真相,不是情绪。把杨帆的那些数据、案例、星火计划,全都加进去。标题就定……”
总编沉吟片刻,吐出几个字:
“《新零售宣言:19 岁创业者的时代答辩》。”
……
网络世界,更是翻天覆地。
天涯社区的经济论坛,一个标题为《今天那场座谈会,有人知道内幕吗?》的帖子,已经盖了三千多层楼。
“楼主刚从会场出来,只能说,杨帆,牛 b!”
“详细说说?”
“线下零售联盟准备了失业店主哭诉、专家模型、老领导定性,全被杨帆用数据怼回去了。最绝的是,梦想集团还想拉他下水,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杨帆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那酸爽!简直绝了!”
“求现场会议录音!”
“同求!”
“+1”
另一个帖子也火了:#淘宝让农民增收#。
发帖人自称是湘西某县的扶贫干部,贴出了一组照片:村民们围在电脑前学习开店,打包发往全国的山货,还有一张手写的记账单,月收入从 300 元涨到 1200 元。
“以前我们县的猕猴桃,烂在地里都没人要。现在通过淘宝,卖到京都沪市,一斤能卖 2 块。老百姓都说,这个淘什么网,比扶贫款实在。”
跟帖如潮。
“坐标陕北,老家的小米也挂上网了。”
“我家是闽省的,做茶叶,以前靠熟人介绍,现在全国都能卖。”
“所以那些说淘宝冲击实体店的……你们冲击的是中间商吧?”
一个新的标签悄然登上热门:#实体店该怪电商还是怪自己#。
讨论激烈,但风向已经变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香港联交所开盘。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集合竞价阶段就开始下跌。
十点整,正式交易开始,卖单如雪片般涌出。
“怎么回事?”交易大厅里,操盘手们面面相觑。
“有消息出来了……说梦想集团被排除在电商红利之外,淘宝网拒绝其入驻……”
“还有座谈会记录流出,杨远清在现场……嗯,不太体面。”
“抛!赶紧抛!”
恐慌情绪蔓延。
十点三十分,梦想集团股价暴跌 14.2%,创下 2002 年开年以来单日最大跌幅,市值蒸发几十亿港元。
财经媒体的快讯蜂拥而至:
《梦想集团股价重挫,分析师称其“错过电商时代”》
《传统零售巨头遭遇滑铁卢,淘宝网模式获认可》
《杨远清与杨帆父子对决,资本市场投票给未来》
办公室里,杨远清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刺眼的阴线,脸色铁青。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为什么刘老会转向?为什么……”
李秘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
杨远清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查!给我查!谁在抛售?谁在散播消息?”
“杨董……”李秘小声说,“抛售的主力……是几家外资机构。他们今天早上同时下调了梦想集团的评级,理由是『商业模式陈旧,未能抓住电商转型机遇』。”
杨远清愣住了。
投行用最直接的方式,抛售股票,表达了态度。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窗外,京城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
……
同一时间,美国硅谷。
红杉资本总部,迈克·莫里茨正在接一个越洋电话。
“迈克,你看到新闻了吗?”电话那头是红杉华夏合伙人沈南鹏。
“看到了。”莫里茨看着电脑屏幕上《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华夏电商新星赢得政府认可》,“那个年轻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在座谈会上,面对整个传统零售业的围攻,不仅守住了,还反攻了。”
沈南鹏快速说道:“他回答得……简直像准备了十年。”
莫里茨沉默了几秒:“南鹏,你觉得我们需要追加投资吗?”
“必须!”沈南鹏斩钉截铁,“现在不只是商业机会,更是政治机会。淘宝网拿到了政策试验的资格,这意味着未来三到五年,它可能会得到监管层的特殊关照,可能会在数据、税收、物流等方面获得试点支持。”
“而且,”他顿了顿,“杨帆在这场座谈会表现出的个人潜力,简直太有价值了!”
莫里茨点了点头:“好。你联系扬帆科技,告诉他,红杉愿意提供五亿美元的低息借款,期限五年,利率只要 3%。条件只有一个:优先投资权。”
“五亿?上次不是两亿吗?”沈南鹏倒吸一口凉气。
“没办法。”莫里茨说,“我们要绑死这艘船。它现在不只是淘宝网,它是华夏数字经济的风向标。”
……
东京,软银总部。
孙正义刚结束一个董事会会议,助理就匆匆走来,递上一份传真。
“社长,中国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孙正义接过,快速浏览。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精彩……太精彩了!”他忍不住拍桌,“这个杨帆,简直是……天才!”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苏琪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苏桑,我是孙正义。”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恭喜啊。”
电话那头,苏琪显然知道了国内发生的事:“孙先生,我替杨总说声谢谢。”
“杨总的表现,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孙正义说,“不,他比我更出色。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在美国读书,而他已经……在改变一个国家的商业生态。”
“我想请你转达一下,我想请杨总吃饭。”孙正义继续说,“下个月,我去北京。我想跟杨总聊聊……未来的合作。”
“好。”苏琪答应了下来,“我帮您转达。”
……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马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张明坐在对面,脸色苍白地汇报着座谈会的情况。
录音笔里,杨帆的声音清晰传出:“……我们愿意成为国家探索数字经济治理新模式的试验田和协作方……”
“够了。”马云抬手,关掉了录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许久,他苦笑一声:“把商业竞争拉到哲学高度,把风险指控变成国家课题……我小看他了。”
张明小心翼翼地问:“马总,那我们那份《标准指引》……”
“没用了。”马云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场座谈会后,我们这份规范行业的《指引》就是废纸了。”
张明无言以对。
“所以,我们要换思路。”马云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做试验田,我们就做……生态林。”
“生态林?”
“对。”马云的眼神变得锐利,“淘宝网走的是 c2c,连接个体。那我们就走 b2b2c,连接企业,赋能企业,让企业通过我们的平台,去服务消费者。”
他顿了顿:“另外,c2c 项目加速。杨帆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那我们就必须跟上。”
“可是……”张明犹豫,“淘宝网已经占了先机……”
“先机不等于胜机。”马云打断他,“电商这个市场,足够大,容得下不止一个玩家。而且——”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杨帆今天赢得太漂亮,漂亮到……会树敌无数。线下零售联盟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被他驳得体无完肤的行业,那些利益受损的渠道商……他们会继续反扑。”
“而我们,”马云转身,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可以坐山观虎斗。”
张明恍然大悟。
“不过,”马云补充道,“在这之前,我们要做两件事。”
“什么?”
“第一,发一份声明。”马云说,“祝贺淘宝网获得政策支持,强调阿里巴巴一贯支持行业规范发展,愿意与各方共同努力……总之,要顾大局。”
“这是……”
“这是表态。”马云说,“告诉上面我们也是好孩子,我们也愿意协作。”
“第二件事,”他压低声音,“联系梦想集团,邀请他们入驻易购商城。”
第383章 利剑出鞘?
座谈会结束第三天,扬帆科技总部。
一号战略会议室落地窗外,京城的冬日天空难得放晴。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个条线的负责人,除了京东物流、E 职通、同城帮、随听音乐、贴吧、ttalk、tt 空间、技术、游戏、行政等核心业务板块的元老级负责人外,又多了几张新面孔。
空气中有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杨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简单的议程。
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但会议室里没人敢因此松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十九岁的创始人。
刚刚在一场国家级别的交锋中全身而退,甚至还赢得了胜利。
而那一场座谈会的录音,已经在圈子里已经传疯了,不少人甚至找各种关系想出高价购买。
每一个听过录音的人,对杨帆只有两个字:膜拜!
当最大的顾虑被扫清,最大的不确定性被锚定。
现在,是时候把那些曾经试图将自己扼杀在摇篮里的对手们,一一请进他们自己挖掘的坟墓了。
“开始吧。”杨帆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此次会议除了汇报各条线目前进度之外,同步汇报新的一年的工作计划。
按照顺序各位高管依次汇报目前工作,目前 ttalk 注册人数正式突破一个亿,日活跃用户达到了一千万;云服务业务第二批用户已经公布对接,第三步将于 3 月 1 号对外释放。
E 职通校园版,已覆盖国内所有一线城市及主要二线城市的高校,累计注册用户超 2000 万,日均流水稳定在 500 万元以上。E 基金将于今年捐建 100 所九年制学校,一对一扶持 200 万学生。
E 职通社会版注册用户已突破 4000 万,入驻企业超过 500 万家,1 月月营收首次突破 1 亿元大关。按照当前增长趋势,预计今年全年营收将超过 20 亿元。
suitingmp3 第二批次 30 万台两周前上市,采用饥饿营销的模式,每周五 20:00 定时上架 10 台,而每次都是秒光。
轮到游戏事业群负责人杜高飞汇报时,他脸上是压不住的红光。
投影屏幕上出现两组数据。
左侧:《开心农场》。
“过去一个月,《开心农场》日均活跃用户突破八百二十万,峰值同时在线五百三十一万。”杜高飞的声音里透着自豪。
“团队在原有游戏对战基础上,增加了三个新场景、十二种新作物、六种僵尸。”
他切换图表:“最关键的是,商城系统与淘宝网完成无缝对接。玩家现在可以在游戏内直接道具或者商品,支付跳转至支付宝,物流地址同步淘宝账户。这个月,仅道具销售就贡献了五亿八千万营收。”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一款休闲游戏,单月道具销售破 5 亿。
这在 2002 年的华夏游戏市场,简直是天文数字。
杜高飞继续:“针对大战丧尸,正在开发世界地图玩法。北美区已经开发完毕,玩家可以选择华夏区、北美区,在不同区域的特产作物上竞争和对抗。欧洲区预计两周内完成开发上线。”
杨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继续。”
杜高飞切换到第二组数据:《奇迹 mU》。
“这款游戏本土化适配已经全部完成,1 月 1 号我们和腾讯、九城已经对外公测,游戏平衡性、服务器承载、支付接口目前基本达到了上线标准。”
他看了一眼日历:“按照计划,《奇迹 mU》将在大年初一,由腾讯联手九城正式对外发布。宣传预热已经启动,预计首月注册用户能达到三百万,首月营收……保守估计两个亿。”
两个亿,加上《开心农场》的五点八亿。
单月,游戏板块营收接近八亿。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从亢奋变成了某种敬畏。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即便没有淘宝网。
扬帆科技依靠游戏业务,也已经是华夏互联网界最赚钱的公司之一。
可即便是这样,杨帆依旧没有停,而是不断地在孵化新的业务,比如淘宝网。
杨帆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脸上没什么意外,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游戏板块做得不错,接下来在拓展游戏业务的同时,着手开发一些关于防沉迷的相关设置、未成年人保护等机制,可以联合相关机构和协会。”
“明白。”杜高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帆将目光投向刘镪东,“师兄,物流和仓储体系,现在覆盖到哪里了?”
“华北、华东、华南三大核心仓配中心正在建设,预计今年 5 月份可以投入使用。”
“目前十五个重点城市实现『次日达』,五十个城市『三日达』。自营物流团队超过 3000 人,全部采用军事化管理,妥投率和客户满意度在行业里没有对手。”
“同城帮配送人员数量突破 3 万人,平均配送时效从上线初期的 48 小时,压缩到 26 小时。”他顿了顿,“按照这个速度,春节前能达到二十小时以内。”
“另外,”刘镪东补充道,“我们和邮政、铁路以及民航的深度合作已经全面启动,春节期间的物流预案准备好了。”
“好。”杨帆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视全场。
会议的气氛因他这个动作,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和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刚才大家汇报的数据和进展,我都听到了,比我最乐观的预期还要好。”
“现在政策给我们开了绿灯,游戏业务给我们备好了粮草。”
“那么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说了四个字:“?双轮驱动。?”
“第一只轮子,c2c 的淘宝网,继续狂奔。我们要的不是最大,而是唯一的全民交易平台。社交、内容、社区,所有能粘住用户的东西,都要往淘宝里装。这块我来牵头,在下个季度交易和用户时长再翻一倍。”
“而今天,我要启动第二只轮子。”杨帆的目光定格在刘镪东身上,“?b2c 自营电商平台——京东商城。?”
“京东……”刘镪东下意识地重复。
不是京东物流吗?怎么又来了个京东商城?
“对,京东商城。”杨帆点了点头。
把京东商城开到淘宝网,这个想法是他在座谈会上,被线下零售联盟围攻时产生的。
“淘宝连接万物,是做生态。京东,要像一柄最锋利的军刀,插上线下零售几十年构筑的、最坚固也是利润最丰厚的堡垒,家电、数码、3c 产品!”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笔,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
正品自营、极速物流、全程售后。
“线下店凭什么贵?信息不透明,层层加价,售后推诿,体验糟糕。”
杨帆的笔重重敲在“正品自营”上,“京东,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砸碎!所有商品,京东自采、自营、自送!假一赔十!全网最低价!二十四小时客服!一线城市当日达!”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升高一度。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睛开始发亮。
“杨总,”一位负责市场的副总忍不住开口,“我们已经在做淘宝网了,还要做自营?这……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吗?”
“不会。”杨帆摇头,“淘宝网是万能的淘宝,连接千万商家。京东是可信的京东,主打品质和服务。”
“线下卖场靠地段,我们靠?效率?和?信任?。”说着,杨帆看向刘镪东,“师兄,京东商城,由你全权负责。技术、仓储、物流现成的团队你优先调用。人员编制、资金预算,上不封顶!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转过身,“两个月,我要看到京东商城上线!”
“两个月……上线?”一位负责技术的副总裁失声惊呼。
这速度,简直是疯了!
刘镪东的脸颊肌肉猛地绷紧,那不是畏惧,是极致的兴奋被点燃。
一个全新的、从零开始的、直接挑战传统零售核心利润区的项目。
“杨总,”刘镪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能行吗?”
“你为什么不能?”杨帆反问,“你懂供应链,懂仓储,懂物流,更懂消费者要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淘宝网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京东要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在网上买东西,不仅能便宜,还能放心。”
“你要清楚,京东不是淘宝的补充。淘宝做广,京东做深!线下零售联盟不是怕我们抢生意吗?好,我现在明白告诉他们,我不止要抢,我还要用他们最不懂、也最追不上的方式,把他们最赚钱的命根子连根拔起!”
会议室内,群情激昂。
一个个商业精英,此刻眼中都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磨刀霍霍,只待厮杀。
战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化,杨帆开始抛出下一记重拳。
“投资部。”他看向负责资本运作的负责人。
“杨总。”周凯立刻挺直身板。
杨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放出风去,以非正式渠道,接触方正、紫光……让他们感觉到,扬帆科技对 pc 整机制造,有?浓厚的兴趣?,正在做前期调研。”
“啊?”周凯一愣,“杨总,我们真要做 pc?那个行业现在是红海,利润率极低,而且……”
“谁说我们要真做了?”杨帆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要传闻,要资本市场和竞争对手相信我们要做。消息可以模糊,但传播要快,要像病毒一样,传到梦想集团那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语气森然,“pc 是梦想集团最大的利润来源。如果市场相信扬帆科技要进入 pc 领域……你们猜,梦想集团的投资方和股东,会怎么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随即,众人脸上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杀人,何须用刀?
一条真假难辨的传闻,就足以在对手的伤口上,再洒下一把盐,甚至引发新一轮的恐慌性踩踏。
这就是隔山打牛,不战而屈人之兵!
“投资部,一个月内我要看到 pc 及消费电子产业链的详细调研报告,包括技术门槛、成本结构和潜在并购对象,这个可以跟苏总沟通,前期调研她已经在做。”
杨帆下达了最终指令,“一切按照扬帆科技切入 pc 领域的准备来做,如果要做我们该怎么一击致命。”
“京东项目,倒计时 60 天。”
“pc 调研,倒计时 30 天。”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杨帆的怒火,让他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推动着整个公司向前狂奔。
线下零售联盟、梦想集团、阿里巴巴……所有曾经试图扼杀他的人,都将迎来最凶猛的反扑。
散会后,杨帆独自留在会议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街景。
远处,梦想集团的巨幅广告牌依旧矗立。
但在他眼中,那已经是一块注定要风化剥落的纪念碑。
而现在,京东商城、资本烟雾弹……这一把把淬炼好的利剑已然出鞘。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防守。
而是进攻。
全面进攻。
他仿佛已经听到,对手阵营里,传来的清晰的碎裂声。
第384章 撞车发布
京都饭店,二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如星瀑倾泻,刺得人睁不开眼。
长枪短炮的镜头密密麻麻挤在会场后区,闪光灯此起彼伏,仿佛要把这金碧辉煌的殿堂照成白昼。
主席台上,深红绒布铺展如血,背景板上“梦想集团与阿里巴巴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暨新闻发布会”几个鎏金大字,在强光下泛着冷冽寒芒。
杨远清站在台侧,指尖轻轻抚过领带。
丝绸冰凉,却压不住掌心渗出的汗意,还有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三天了。
整整七十二小时,他没合过一次眼。
梦想集团的股价像被抽了脊梁骨,在港股市场上一路崩跌,市值蒸发近百亿。董事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质疑到质问,最后只剩一句裹着冰碴子的警告:
“杨董,若再拿不出稳住市场的实质性动作,下次董事会……恐怕就要讨论管理层重组了。”
他听懂了。
那是逼宫的前奏。
而他的父亲,杨守业。
那个一手缔造梦想帝国的铁腕老人,自那晚父子对谈后,就人间蒸发了。
公司不见人影,茶馆空无踪迹,连司机都说不清他去了哪。
有人说他躲进了南方疗养院,有人说他回了沪市老宅不问世事。
但杨远清心里清楚:父亲不是躲,是失望到了极点,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杨董,该上台了。”李秘低声提醒。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是厚达三寸的波斯地毯,皮鞋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
他抬头,看见马老板已站在台中央,正朝台下媒体挥手微笑。
那个从杭城来的瘦小个子,几天前还让人在座谈会上痛斥“淘宝破坏实体经济”,今天却亲自带队北上,敲开了梦想集团濒临崩塌的大门。
“杨董,现在只有电商能救你。”昨夜茶室里,马老板语气诚恳。
“淘宝把你拒之门外,但我们的新平台易购商城大门敞开。首页黄金位、专属流量池全都可以给梦想集团,我们可以一起联合申报三部委传统零售数字化转型试点。”
诱饵太香。
香到杨远清明知这杯酒里可能淬了毒,也必须仰头一饮而尽。
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需要一场胜利。
哪怕只是纸面协议、声量造势,来堵住董事会的嘴,向市场宣告:
梦想集团还没倒!我们仍有出路!
……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主持人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今天,我们共同见证华夏商业史上一次历史性携手,国内最大pc供应商梦想集团,与电子商务领军者阿里巴巴,正式达成全面战略合作!”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如暴雨倾盆,几乎要将签约台淹没。
杨远清与马老板并肩而立,执起那支沉甸甸的镀金签字笔。
笔尖触纸的刹那,他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脱——
仿佛签下的不是合作书,而是一纸降书,一份向时代低头的认罪状。
“根据协议,”主持人继续宣读,“梦想集团旗下全品类商品将独家入驻阿里巴巴易购商城,享受平台顶级流量扶持。”
“双方将在供应链整合、用户数据共享、线上线下融合等维度展开深度协作,共同探索新零售的未来……”
“新零售”?
杨远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三天前,他还在高喊“电商是实体经济的吸血鬼”;
三天后,他却成了“新零售”的急先锋。
讽刺吗?可笑吗?
可这就是商业,没有永恒的立场,只有永恒的利益。
签约完毕,合影留念。
杨远清强挤出标准微笑,伸出手与马老板相握。
就在快门定格的瞬间,对方忽然凑近,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
“杨董,你要相信,这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掌心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让他微微有些皱眉。
杨远清眼神一凛,同样压低声音:“马总,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不会。”马老板笑意不减,“我们可是要一起对抗……那个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杨远清心头一震。
他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杨帆。
媒体提问环节开启。
第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举手:“杨董,请问梦想集团为何放弃淘宝网,转而选择与阿里巴巴合作?是否因为您与儿子杨帆的理念冲突?”
全场瞬间安静。
这问题,刀刀见血,直插肺管子!
杨远清脸色微变,但迅速恢复镇定:“商业合作是双向选择。阿里的平台战略更契合梦想集团的长期发展需求,仅此而已。”
“那您如何看待淘宝网?作为杨帆的父亲,这次合作是否意味着父子决裂?”记者穷追不舍。
杨远清冷冷盯住那名年轻记者,声音如冰:“今天讨论的是商业合作。私人问题,恕不回答。”
记者还想开口,主持人已迅速打断:“下一位!”
第二位问题问向马老板:“马总,阿里此前专注b2b与b2c,如今淘宝与阿里业务高度重叠。此次高调牵手梦想集团,是否意在针对淘宝?”
马老板轻笑一声,双手撑住讲台,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阿里巴巴的使命,从来都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我们欢迎所有愿意服务消费者的伙伴,无论线上还是线下。至于‘针对性’?商业竞争,本就充满针对性!”
“但我们针对的,从来不是某一家公司,而是陈旧的渠道霸权!低效的流通体系!以及消费者被迫承受的暴利高价!”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杨远清坐在一旁,听着这番慷慨陈词,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话,有人已经说过了。
可如今,却被对手拿来当作攻城锤,砸向他曾经筑起的高墙。
……
自由提问刚过半,宴会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低语,继而是脚步杂沓,最后竟演变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暗流。
记者们纷纷扭头张望,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直接起身离席,朝门口快步走去。
杨远清眉头紧锁,示意李秘出去查看。
不到三分钟,秘书脸色煞白地冲回来,俯身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杨董……隔壁!扬帆科技也在开发布会!”
“什么?”
“他们刚刚宣布成立全资子公司‘京东商城’!”
轰!
杨远清脑中如遭雷击。
撞车了!
而且是正面硬刚,分毫不让!
仅一墙之隔的更大宴会厅内,气氛早已沸腾到顶点。
没有繁复背景,没有冗长致辞,只有一块巨幅LEd屏,冷光映照下,扬帆科技Logo如利剑出鞘,下方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淘宝网·京东商城——重新定义零售!”
时间,是杨帆亲自定的。
请柬,是在梦想集团官宣合作后连夜发出的。
同地、同时、同题——这不是巧合,是宣战!
好奇、看热闹、追逐爆点的本能,让大批记者和嘉宾如潮水般涌向隔壁。
这边的闪光灯渐渐稀疏,那边的欢呼声却越来越响。
杨远清站在台上,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马老板依旧微笑,但眼底寒光如刃,他显然也没预料到。
而隔壁会场,早已座无虚席,连消防通道都站满了人。
刘镪东一身黑色西装,站得笔直如松。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如钟:
“感谢各位到场!今天,京东商城,正式开启筹备!”
身后大屏轰然点亮,“京东商城”四个大字如雷霆炸响!
紧接着,一段快剪视频震撼全场:
现代仓储中,传送带与工人协同高速分拣;
统一制服的配送员骑着车子穿梭于城市街巷;
客服中心,百人团队同步接听热线,微笑服务……
画面最终定格为三大铁律承诺:
正品自营:京东直采,假一赔十,全程溯源!
次日达物流:核心城市,今晚下单,明早送达!
无忧售后:30天无理由退换,专属客服,一键解决!
全场哗然!
在这片连快递都要等一周的土地上,这样的承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没人质疑。
因为说话的是刘镪东!
是那个曾用一个月搭建同城物流、把配送时效压缩到46小时的狠人!
“首批招募聚焦三大高需求品类:3c数码、家用电器、母婴用品!”
刘镪东看向场下,“我们要用互联网的效率,打掉层层加价的渠道寄生虫!用数据透明,终结消费者的信息黑箱!用自营担当,重建零售信任!”
“今天中午12点,京东商城官网开启‘全球品牌伙伴招募计划’!我们欢迎所有不甘被压榨、不愿再沉默的品牌商加入我们,一起掀翻这张旧桌子!”
话音未落,掌声如海啸爆发!
不是礼节性鼓掌,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呐喊!
台下坐着的,是被60天账期、30%退货损耗压得喘不过气的品牌方。
今天,终于有人替他们喊出了那句憋了十年的话:老子不干了!
发布会尚未结束,扬帆科技总部电话已被打爆。
官网申请页面数字疯狂跳动:
100家!500家!1000家!2000家!
截至下午五点,合作申请突破4700份!
其中不乏格力、美的、华为等头部品牌,更有无数中小厂商连夜提交意向书。
他们不怕冒险,只怕错过!
市场用最真实、最炽烈的方式,投下了信任票。
他们未必笃信京东能赢。
但他们知道——
旧时代,该结束了。
而此刻,京都饭店二楼,梦想集团的发布会现场,灯光依旧璀璨,却已人去楼空大半。
杨远清站在空荡的主席台上,望着对面隐约传来的欢呼声,终于明白:
这一局,他不仅输了合作,更输掉了人心。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385章 连锁恐慌
京都饭店的喧嚣散去后,冰冷的恐慌开始沿着电话线蔓延。
最先接到电话的是苏宁的董事长张总。
他在金陵总部的办公室里,正看着电脑屏幕上京东商城的招募页面,脸色铁青。
“张董,初步统计出来了。”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接触过的二十三家家电品牌中,已经有十六家提交了京东的合作申请。包括美的、海尔、长虹……”
“知道了。”
张总挂断电话,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敲击着。
节奏很乱。
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还在京都那个小会议室里,和杨远清拍桌子,说一定要给电商点颜色看看。
现在,颜色来了。
是血的颜色。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
没等张晋东回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负责采购的副总,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写满了愤怒。
“张董,格兰仕刚发来函件,要求重新谈判今年的返点政策和账期。”
“为什么?”张总猛地站起身,“他们疯了?合同不才签的吗?签到年底!”
“他们说……京东那边承诺的是 15% 的渠道费,而且账期只要 30 天。”副总咽了口唾沫,“如果咱们不调整,他们可能考虑……缩减供货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15% 的渠道费。
苏宁现在收的是多少?28% 到 35%,根据不同品类、不同位置浮动。
账期呢?90 天起步,有些品类要拖到 120 天。
这是线下零售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规矩,是渠道为王时代,他们这些连锁巨头赖以生存的利润根基。
而现在,有人要用一把刀,把这根基直接砍断。
“杨远清……”张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都是他惹的祸!”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国美黄总。
昔日的死对手,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总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传来咆哮声:
“你们苏宁那边怎么样?我这边已经有六个品牌商打电话来谈条件了!海尔最狠,直接说如果账期不缩短到 45 天,明年春季新品首发就不给我们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他声音干涩,“格兰仕在逼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黄广裕更加暴躁的声音:
“ctmd 的杨远清!当初是他撺掇我们搞联盟,说什么电商不死,线下不活!拉着我们站队,去部委告状,找媒体放话!现在好了,没把电商掐死!人家现在拿刀朝咱们命根子捅来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晋东点燃一支烟,“得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黄总冷笑,“正品自营!次日达!30 天无忧退换!他杨帆想干什么?他想把我们几十年建的店、铺的货、养的销售,一夜之间全变成垃圾!杨远清呢?tmd 的转身跟阿里巴巴握手言和去了!把我们当什么?擦完屁股就扔的纸吗?!”
这话太刺耳,但太真实。
……
三天后,某酒店会议室。
上一次坐在这里的连锁巨头负责人,此刻脸上再没有同仇敌忾的意气风发。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黑眼圈,焦躁的神情,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绝望。
“杨董,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永乐电器的陈总第一个拍桌子,“当初是你梦想集团牵头,说淘宝网冲击实体,要联合施压。现在好了,淘宝网没压下去,人家又搞出个京东商城来了,冲着家电数码的命门来了!”
“就是!”五星电器的汪总跟进,脸色铁青,“我们五星在华东地区的四十多家门店,这个月的销售额已经下降 12% 了!”
“客户可都在问,能不能像京东说的那样便宜点、送货快点!这还只是宣传期,等京东真上线了,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我这边也是!品牌商全在谈条件!”
“账期要缩短,返点要降低,不然就威胁要去淘宝要去京东!”
“杨董,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得负责!”
“要不是梦想集团牵头,我们怎么可能去惹杨帆那个疯子!”
……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长桌尽头。
他们投了多少钱在线下门店?租金、装修、人工、库存……
每一样都是沉没成本!京东轻装上阵,他们背着一座山赛跑?怎么跑得过!
指责、抱怨、推诿、绝望的怒吼……昔日因利益暂时捆绑的联盟,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瞬间分崩离析,露出了本来面目。
每个人都急于甩锅,每个人都想从别人那里找到求生出路,或者至少,拉一个垫背的。
场面混乱不堪,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撕咬。
杨远清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像是要勒住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两天来,梦想集团的股价又跌了 6%。
即便梦想集团和易购商城达成战略合作,依然没有挽回它的颓势。
因为在电商领域,历经座谈会洗礼和检阅后的淘宝,是唯一的王者!
董事会已经正式发函,要求他在一周内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
如果不能,他们将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两个字:罢免!
内忧外患,眼前这些所谓的“盟友”,此刻正把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倾泻到他身上。
“各位。”杨远清开口,声音不大,但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京东商城针对的,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家。”
杨远清缓缓说道,“它针对的是整个线下零售的商业模式。就算没有梦想集团牵头联盟,杨帆迟早也会这么做。”
“放屁!”
苏宁张总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杨远清脸上:“没有梦想集团在前面当靶子,杨帆会这么快就亮剑?他淘宝网上线才多久?为什么又急匆匆上马京东商城,摆明了就是报复!报复我们之前联合起来搞他!”
“对!就是报复!”其他人纷纷附和。
“杨远清,你和你儿子斗法,凭什么把我们拖下水?”
“现在好了,我们全成了你们父子战争的炮灰!”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失控。
有人摔了杯子。
有人指着杨远清的鼻子骂娘。
场面彻底乱了。
多么讽刺。
几天前,他们还在一起举杯,说要“扞卫实体经济的尊严”。
几天后,颜面碎了一地,只剩下对彼此的指责和谩骂。
“各位,各位……也不是没有办法。”杨远清制止众人的嘲讽,随手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马老板并没有离开京都。
梦想集团与阿里巴巴的战略合作发布会,对他而言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梦想集团。
当他知道京东商城召开发布会后,他知道机会来了。
“马总?”苏宁张总皱眉。
“听说各位在这里聚会,不请自来,打扰了。”马老板走进来,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刚才在门外,听到各位的讨论,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杭城来的小个子,前面刚和杨远清签了战略合作,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马总有什么高见?”黄总语气不善。
“高见谈不上。”马老板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焦虑的脸,“只是觉得,各位现在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淘宝的剑已经亮出来,几个月后就会砍下来。到时候,受伤的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在座的各位,是你们几万家门店,几十万员工,上千亿的年销售额。”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那马总的意思是?”张晋东沉声问。
“我的意思是……”马老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融合。”
“融合?”
“对。”马老板点头,“电商不是洪水猛兽,它只是一种工具,一种更高效的连接方式。各位怕的不是电商,是怕自己被这种工具淘汰。”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易购商城,愿意为各位开放线下商城直通车入口。”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模型:
“用户线上看款,可以线下体验、提货;线下购物,也能线上比价、分享。线上线下一体化,数据打通,库存共享。”
“试想一下,每一位走进各位门店的顾客,都能成为各位在易购商城上的线上会员。他在店里的消费积分,线上通用;他在线上领取的优惠券,线下也能用。我们用线上的流量和活动,为各位的门店引流、聚气。线下的体验和服务,为线上的交易背书。”
“而且,”他抛出了最实际的诱饵,“为了支持各位快速转型,易购商城将推出为期一年的『?护航计划?』。入驻首年,平台服务费全免,并提供专项流量补贴和技术支持。同时,我们也会推动一些『线上线下融合试点』的政策呼吁,争取更多的舆论和资源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有人眼神开始闪烁。
有人低头快速计算。
有人则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马总,什么条件?”
“条件?”马老板笑了,“没有条件,只有共赢。”
“易购商城需要各位的线下网络、供应链、品牌信誉。各位需要易购商城的线上流量、数据能力、技术支撑。我们联合起来,不是对抗电商,而是定义『新零售』。”
他放下马克笔,声音充满感染力:“时代变了,各位。拒绝变化的人会被淘汰,拥抱变化的人才能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
“京东要打掉中间环节?好,那我们就让中间环节进化成用户体验环节。京东要缩短账期?好,那我们就用数据信用,建立更健康的供应链金融体系。”
“他们想革命,我们就告诉他们,真正的革命,不是摧毁,而是升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绝望中的人看到的不只是梯子,更像是一艘诺亚方舟。
马老板描绘的不仅是生存的可能,甚至是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尽管他们心底或许仍存疑虑,但这已经是眼下能看到的最有力、也似乎最可行的方案了。
然后,苏宁张总第一个开口:“马总,具体方案有吗?”
“有。”马老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初步的合作框架,各位可以看看。”
文件被传递开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杨远清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佩服马老板的手段,还是悲哀自己的无能?
或许都有。
可即便跟阿里巴巴合作。
真的能解决当下的危机吗?
答案,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只是他们别无选择。
第386章 融合电商
京都饭店可能是 2002 开年最热闹的饭店了。
三楼宴会厅,再度人潮涌动。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记者们交头接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是自那场座谈会后,电商领域又一场重磅的发布会。
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色字体印着两行大字:
新零售融合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暨易购商城线下商家入驻计划启动发布会
台下第一排,十二把椅子上坐着十二个人。
苏宁张总、国美黄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但若仔细看,能看到笑容下的敷衍。
他们身后是各自企业的 Logo:苏宁的狮子、国美的鹰、五星的星冠、永乐的笑脸……这些曾经在华夏各大城市街头争抢地盘的符号,此刻被强行排列在同一块背景板上。
像一群被迫合影的宿敌。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议厅回荡:“今天我们共同见证的,不仅是十二家零售领军企业与易购商城的战略携手,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线上与线下的深度融合,将成为未来商业的主旋律!”
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马老板从侧幕走出,没有穿西装,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上台时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感谢各位。”他站在讲台后,目光扫过全场,“有人说电商要摧毁实体经济。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电商不是摧毁者,而是赋能者。”
闪光灯疯狂闪烁。
“易购商城与苏宁、国美、五星、永乐等十二家企业达成战略合作,将共同打造线上线下一体化的全新消费体验!”
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宣传视频。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浏览易购商城页面,选中一款电视机,点击“线下体验预约”。
镜头切换,他走进苏宁门店,在销售员引导下实际查看产品,然后完成线上支付。
最后,配送员将电视机送到他家门口……
很流畅,很美好。
美好得不像现实。
台下,苏宁张总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这个视频是临时赶制出来的,里面的“苏宁门店”其实是杭城的一家样板店,里面的“销售员”是请的演员。
但没关系。
重要的是叙事。
是给市场、给消费者、给那些正在动摇的品牌商们,讲一个未来已来的故事。
“从今天起,”马老板提高了音量,“用户在易购商城选购家电、数码、家居等商品时,可以选择『到店体验』服务。”
“系统会根据用户位置,自动推荐最近的门店。而在这些门店里购物的顾客,也将成为易购商城的线上会员,享受专属优惠和积分通兑!”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会场里沉淀。
然后,抛出了真正的炸弹。
“同时,易购商城正式启动线下商家入驻补贴计划!”
全场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更密集的快门声。
“未来一年内,所有入驻易购商城的实体商家,无论你是街边小店,还是区域连锁,都将享受平台佣金全免、专项流量扶持、免费数据服务等一站式上线解决方案!”
掌声雷动。
这次是真的热烈。
因为台下坐着的,不止有媒体和那十二家巨头,还有一些中小实体商家代表。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淘宝网上开了店,此刻听到易购商城“佣金全免”、“流量扶持”的承诺,眼睛都亮了。
“马总!”有记者举手,“请问补贴计划的具体力度是多少?”
“首年佣金全免。”马老板毫不犹豫,“第二年根据实际情况协商。流量方面,新入驻商家将获得首页轮播推荐位,数据服务永久免费。”
哗——
台下炸开了锅。
“首年全免?这力度太大了……”
“淘宝未来要收多少?好像是 5% 吧?”
“不止,有些品类要 8%……”
“易购这是要砸钱抢市场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
那些中小商家代表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入驻易购商城。
坐在前排的黄总微微皱眉,侧身对旁边的张总低语:“老张,马老板这补贴?把那些小商家都拉进来,我们的流量不会被稀释?”
苏宁张总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马老板。
他也有同样的担忧。
但此刻,他们没有选择。
……
发布会进行到签约环节。
十二家企业的负责人轮流上台,和马老板握手、合影、在合作协议上签字。
闪光灯下,每个人的笑容都被定格。
这可能是华夏零售史上最奇特的一幕:曾经的死对头们,此刻肩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对着镜头微笑。
像一场荒诞的婚礼。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群访。
问题很尖锐。
“马总,易购商城同时接纳这么多线下巨头,如何保证流量分配的公平性?首页资源给谁?”
马老板微笑:“算法是公平的。我们会根据商品质量、用户评价、服务水准等维度进行综合排序,确保最好的商家获得最多的曝光。”
“那如果大家把线下的价格战,搬到线上怎么办?”
“良性竞争有利于消费者。”马老板回答得很巧妙,“只要不违反平台规则,我们鼓励商家用更好的商品、更低的价格、更优的服务来赢得市场。”
“你觉得淘宝网会如何应对?杨帆有什么反应吗?”
这个问题让会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镜头都对准马老板。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淘宝网是优秀的平台,我们尊重所有竞争对手。至于杨帆先生……我相信他会做出理性的判断。”
理性的判断。
这个词用得很有深意。
……
扬帆科技总部。
刘镪东站在杨帆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
“发布会结束了。”他把稿子放在桌上,“马老板把融合护城河的故事讲得很漂亮。现在媒体都在跟风报道,说这是新零售的里程碑。”
杨帆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技术文档。
听到刘镪东的话,他头也没抬:“嗯。”
“嗯?”刘镪东皱眉,“老马这一手,短期来看确实厉害。他整合了线下最大的几股力量,补齐了易购在大家电、3c 这些重资产品类的短板。现在市场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不少商家都在观望。”
“还有,”他补充道,“淘宝那边,客服团队那边反馈,已经有中小商家在咨询能不能同时在易购开店。”
杨帆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文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师兄,你觉得马老板这一步,走对了多少?”他问。
刘镪东想了想:“七成。短期来看,他解决了易购的品类短板,获得了庞大产品入驻,讲出了一个对抗淘宝『颠覆模式』的『融合故事』,资本市场应该会买账。”
“那另外三成呢?”
“另外三成……”刘镪东顿了顿,“在于他找来的这些盟友,不是铁板一块。”
杨帆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来,我们算笔账。”
笔尖划过,写下第一个词:流量争夺。
“首页资源就那么多,给苏宁还是给国美?”杨帆转头看向刘镪东,“阿里的算法再公平,能彻底平息他们线下你死我活的局面吗?”
他写下第二个词:价格血拼。
“为了抢线上客户,他们会不会把线下那套惨烈的价格战直接搬到易购上?一台电视机,你苏宁标 2999,我国美就标 2899,你五星敢标 2799,我永乐就敢 2699……到时候,易购不是平台,是价格绞肉机。品牌商和平台的利润先不说,客户是观望还是买单?”
第三个词:服务标准撕裂。
“你苏宁的售后是七天无理由,国美偏要搞十五天;你五星支持免费送货上门,永乐偏要额外收费……消费者在易购上买东西,还得先查清楚是哪个巨头旗下店铺的规则?那体验会是一场灾难。”
杨帆放下笔,看着白板上的三个词。
“马老板想用融合造护城河。”他语气平静,“但他忘了,他找来的不是砖石,是一堆棱角尖锐、彼此冲撞的巨石。强行垒在一起,不用等我们从外面攻,他们自己内部互相倾轧、消耗,就能把这座护城河搞得千疮百孔,甚至从内部崩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镪东的眼神越来越亮。
“至于那些被补贴吸引过去的中小商家……”杨帆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过是巨头混战下的炮灰和陪衬。阿里补贴得起一时,补贴得起一世吗?”
“等补贴退潮,或者等巨头们为了流量开始挤压中小商家的生存空间时,他们才会发现,哪里才是真正能让他们自由生长、公平竞争的土壤。”
他顿了顿,看向刘镪东:
“所以,我们不用急,按部就班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我们又没线下门店,没有租金、水电这些成本。”
“那淘宝那边……”刘镪东问,“那些动摇的商家怎么办?”
杨帆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刘镪东。
“让商家二选一,就说为保障消费者体验与平台生态健康,淘宝网鼓励商家专注经营。选择在多个平台开设高度同质化店铺的商家,其在本平台的流量推荐权重可能会进行相应动态调整。”
刘镪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样商家不会闹吗?”
“不是强制。”杨帆淡淡道,“只是提醒。让商家们自己权衡,是要短期补贴,还是要长期发展。”
“做生意,终究要看长远,首鼠两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另外师兄,公司跟你拟的新合同,你看一下,我打算将淘宝和京东商城以及物流全都交给你,20% 期权,锁定 10 年离职清零,10 年后可以套现。”
……
当晚七点。
淘宝网商家后台悄然更新。
数以万计正在登录管理店铺的商家,都在页面上方看到了那个新出现的淡黄色提示框。
文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聊天群里炸了。
“淘宝这是什么意思?警告我们?”
“也不算警告吧,就是说如果去易购开店,这边流量可能会减少……”
“那易购的补贴要不要拿?首年佣金全免啊!”
“你傻啊?淘宝现在每天多少流量?易购才多少?为了点补贴丢了淘宝的流量,划算吗?”
“可是易购有线下巨头入驻,说不定能做起来……”
“做起来再说吧!现在去了就是炮灰!”
争论,犹豫,权衡。
这个夜晚,无数中小商家在电脑前陷入沉思。
他们看着易购商城华丽的发布会报道,看着“首年佣金全免”的诱人承诺,又看着淘宝后台那个淡黄色的提示框。
最终,大多数人选择了不动。
不是因为他们对淘宝有多忠诚。
而是因为他们清楚:在淘宝,他们有机会;在易购,他们可能只是巨头战争的背景板。
……
深夜十点。
杨帆还坐在办公室里。
加密邮箱新发来一条邮件,发件时间是 16 个小时前。
“腐蚀第二阶段已完成,目标聚众吸毒被捕,现场 3 家媒体跟踪报道。”
邮件发来的照片中,杨旭和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被抓的场景,有两张他本人的特写,其中一张还是警局嫌疑人正面照。
杨帆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除了信息,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都灯火阑珊,远处的建筑轮廓隐约可见。
费尽心血把儿子送出国,可曾想过才个把月就变成了这样?
第387章 丑闻引爆
2002 年 2 月 4 日,清晨。
京都杨家私宅里,薛玲荣从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醒来时,墙上挂钟刚好指向九点。
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夜又失眠了。
自从座谈会结束,自从杨远清离开这栋别墅,自从杨旭那个逆子连她的电话都不接,她已经整整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
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空了三分之二。
手机在这时响起。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玲荣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国际长途号码,区号是+1。
美国时间晚上 9 点。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喂?”
“薛总……”电话那头传来阿勇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很杂乱,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出事了!少爷他……被抓了!”
“什么?”薛玲荣猛地坐直身子,“你说清楚!小旭怎么了?”
“警察突袭了少爷的公寓,说有人举报聚众吸毒……现场抓了十几个人,搜出了可卡因……少爷现在被带去警局了!”
薛玲荣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
“聚众吸毒?”她的声音在颤抖,“怎么可能?他不是说不碰了吗!”
“薛总,少爷是被当场抓住的。”阿勇的声音压得很低,“陈伯已经联系律师过来了,但情况很麻烦。现场有人指认少爷是组织者,说毒品是他提供的……”
手机从薛玲荣手中滑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脑子里一片空白。
聚众吸毒。
组织者。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一根根扎进她的心脏。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他答应我了!他明明答应我了!他怎么会……怎么会碰毒品……”
她弯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重拨键。
“阿勇!你听着!”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小旭救出来!请最好的律师!交最高的保释金!一定要救他出来!”
“薛总,陈伯已经在交涉了,但是……”
“没有但是!”薛玲荣几乎在尖叫,“多少钱都行!只要他们放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阿勇苦涩的声音:“薛总,这不是钱的问题。现在证据确凿,现场搜出来的毒品重量已经够重罪指控了。而且……而且少爷之前在国内就有缓刑记录,这次如果再定罪,可能会被重判……”
薛玲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一个月前,杨旭在绑架案开庭后,他们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勉强争取到缓刑。
他们又是费了多大的劲,才终于将杨旭送到国外。
“薛总?薛总你还在听吗?”
阿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薛玲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陈伯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陈伯低沉的声音:“夫人。”
“陈伯,”薛玲荣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保证,小旭绝对不能坐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玲荣以为信号断了。
“夫人,”陈伯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薛玲荣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会尽最大努力。但这次的事情……很复杂。”
“律师正在与检方沟通。目前的情况是,证据对少爷非常不利。提供毒品和组织者的指控如果坐实,加上毒品重量,很可能面临实刑判决,而不仅仅是罚款或社区服务。保释的难度很大,法官可能会认为他有潜逃风险。”
薛玲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陈伯话锋微转,“律师正在努力争取,强调少爷是初犯、年轻、且有『适应障碍』等理由,试图争取缓刑或更轻的处罚。但这需要时间,关键是现场不光有警察还有媒体,而且少爷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而且少爷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薛玲荣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这一个月,我帮他处理过四次『小麻烦』。”陈伯的声音很冷静。
“两次是酒吧打架,一次是超速被警察追,还有一次……也是和毒品有关,只是量少,我花钱摆平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薛玲荣尖叫起来。
“告诉您有用吗?”陈伯反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嘲讽,“您除了给他打钱,除了说『少爷还小不懂事』,还会做什么?”
“上一次我已经提醒过了,您说您会跟他好好沟通,可结果呢?”
“少爷当天就把我打了一顿,骂我老狗多管闲事!”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薛玲荣的胸口。
“夫人,”陈伯继续说,语气重新恢复冷静,“这次我会处理好,但处理完这件事后,我不会再负责少爷的事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
薛玲荣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阳光已经移动到梳妆台上,照亮了那些昂贵的香水瓶、珠宝盒。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每一件都是用杨家的钱买的。
可此刻,这些东西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大学刚毕业时,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杨远清。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跟着一群下属,意气风发。
她用了多少手段,才挤走宋清欢,坐上杨太太的位置。
她以为从此就能享尽荣华,以为儿子能继承杨家的一切。
可现在呢?
薛家破产了。
丈夫搬出去了。
儿子在国外吸毒被抓。
而她,坐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除了活着,一无所有。
“呵……呵呵……”
薛玲荣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溺爱杨旭。
后悔为什么要把儿子送出国。
如果当初让杨旭留在国内,哪怕在牢里待几年,也比现在这样好!
至少不会身败名裂!至少不会让整个杨家沦为笑柄!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当天下午三点。
一则消息开始在海外华人论坛上流传。
标题很耸动:《国内 pc 巨头公子在美国聚众吸毒被捕,现场搜出大量可卡因!》
帖子内容详细描述了今天晚上发生在加州某高端公寓的抓捕行动,附上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杨旭脸的照片。
发帖人自称是“现场目击者”,还透露杨旭“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毒品问题被抓”。
帖子很快被转载到国内的 bbS 和门户网站。
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毕竟每天都有各种真假难辨的海外爆料。
但两个小时后,情况变了。
《京城晚报》的资深记者王浩,在自己的个人专栏里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更直接:《梦想集团董事长公子涉毒被捕背后:特权如何凌驾于法律之上?》
文章不仅详细报道了杨旭在美国被捕的经过,还挖出了一个致命细节:
“据知情人士透露,杨旭今年 12 月在国内曾因涉嫌绑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根据我国法律,缓刑期间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居住地。”
“然而,判决生效后不到一个月,杨旭就持美国伯克利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顺利出境。”
“这其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是否动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帮助违法儿子逃避法律监管?”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如果说“富二代在国外吸毒”还只是八卦谈资,那么“利用特权逃避法律制裁”,就触动了这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
门户网站的新闻评论区炸了。
“我就说有钱人可以为所欲为吧!”
“缓刑期间还能出国留学?这操作 666 啊!”
“梦想集团最近股价跌成狗,原来是报应!”
“建议纪委查一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杨远清不是刚和马爸爸合作吗?这下尴尬了……”
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惊人。
到晚上七点,“梦想集团公子涉毒”已经冲上了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榜前三。
更致命的是,财经媒体开始跟进。
《华夏财经》连夜发表评论文章:《从 pc 之王到教子无方,梦想集团的信任危机》。
文章尖锐地指出:“企业家的个人品行和家庭管理能力,直接影响投资者对企业的信心。杨旭事件不仅是个人的丑闻,更是梦想集团公司治理和价值观的折射。在电商冲击、股价暴跌的当下,这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梦想集团的公关部电话瞬间被打爆。
杨远清的秘书处邮箱塞满了媒体的采访请求。
好在舆论发酵时股市已经收盘,但港股论坛上已经是一片看衰和嘲讽之声。
更可怕的是,舆论的矛头,已经明确无误地从杨旭个人,转向了他的父亲——梦想集团的董事长杨远清。
人们质疑他的品行,质疑他是否动用了企业资源为儿子“擦屁股”,质疑在他的管理下,梦想集团所谓的“正道成功”价值观是否只是一层虚伪的外衣。
这对于正处在与阿里结盟关键期、亟需稳定内部和外部信心的杨远清和梦想集团而言,无异于一场精准投送的舆论核爆。
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一辆汽车在急刹声中,停在杨家私宅外。
第388章 罢免程序
傍晚时分,私宅门被重重推开。
杨远清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没有脱鞋,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客厅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走向刑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薛玲荣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个空了的红酒杯。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
“远清……”她的声音嘶哑。
杨远清没有回应。
他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这个他曾经不顾一切要娶的女人,这个他以为能帮他打理好家庭、教育好子女的女人。
现在,像一摊烂泥。
“为什么不告诉我?”杨远清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说,都安顿好了吗?不是说已经开始上课,不会再惹是生非了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愤怒。
“你说不能让他坐牢,我费尽千辛万苦让他去了美国,”他的声音开始抬高,“你说给他请最好的保镖,找最好的公寓,安排最可靠的管家。”
“你说,这次一定没问题。”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薛玲荣面前。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
“为什么才一个月?就一个月!他就学会了吸毒?为什么就被警察抓了?为什么照片会登上报纸?为什么全华夏的人都在看我们杨家的笑话?!”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薛玲荣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茶几脚边。
“我……我也不知道……”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小旭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他说他会好好读书……”
“你不知道?!”杨远清猛地打断她,眼中赤红一片,“管家没提醒过你?还是你那个保镖没汇报过异常?他花钱如流水,电话里那些颠三倒四的话,你听不出来?!”
“薛玲荣,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发生了这么多,你还继续当那个只会掏钱、只会纵容的蠢货母亲!”
“什么他答应你?”杨远清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他答应你的事,哪一件做到了?”
他直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快二十岁的人了,除了花钱,还会什么?飙车、打架、玩女人,现在加上吸毒,薛玲荣,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不是我的错……”薛玲荣喃喃道,“是你从来不管他……你眼里只有公司,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小旭?”
“我不管他?”杨远清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我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啊?上次抄袭,我花了多少钱摆平?这次绑架案,我动用了多少人脉才争取到缓刑?我把他送到国外,每个月给他十万美金,十万美金!不够吗!”
他走到薛玲荣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子上。
“可你呢?你除了说『他还小』,除了惯着他,你还会什么?”
薛玲荣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十九年来,每一次杨旭犯错,她都说“孩子还小”;每一次杨远清要管教,她都拦着;每一次杨旭要钱,她都给,从不问用途。
因为她觉得孩子还小,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
怕儿子不喜欢她。
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现在好了。”杨远清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一种绝望的疲惫,“梦想集团股价已经跌了三十多个点,董事会天天逼宫。明天开盘,等着我的是什么?跌停?还是直接崩盘?”
他转过身,背对着薛玲荣,肩膀微微颤抖。
“你们母子……是不是要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死才结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
薛玲荣看着丈夫的背影,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背脊微驼,头发里已经能看到白丝。
“远清……”她轻声说,“对不起……”
杨远清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薛玲荣闭上眼睛,以为他要打她。
但那巴掌没有落下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杨远清打了自己。
力道很重,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薛玲荣睁开眼睛,愣住了。
“这一巴掌,”杨远清转过身,脸上带着红色的掌印,“是打给我自己的。”
“打我有眼无珠,选了你这女人。”
“打我纵容溺爱,毁了儿子。”
“打我活该,这就是报应。”
他动作僵硬地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不再看薛玲荣,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夜幕。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以你的名义召开记者发布会。”
薛玲荣猛地抬起头:“什么?”
“你需要站出来,”杨远清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承认是你溺爱杨旭,承认是你动用薛家的关系帮他出国,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背着我做的。”
“然后,公开道歉,说你深感痛悔,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和道德责任。”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行……”她摇头想要推脱,“我……”
“你已经死了。”杨远清系好扣子,声音冰冷,“从杨旭被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现在,你只能选择,是一个人死,还是拖着整个杨家一起死。”
“这是你作为母亲,作为妻子,最后能为这个家做的一点贡献。”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薛玲荣一个人。
她瘫倒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
她知道,杨远清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保住杨远清,保住梦想集团。
可是……
她想起那些记者犀利的提问,想起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想起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呵……”她笑了,笑得很凄凉。
这个家,终于彻底完了,而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一丝光亮。
……
同一时间,沪市武康路。
一栋老洋楼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门前的铁艺栅栏已经有些锈迹,但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花木,显示着主人依然在精心打理。
客厅里,灯光昏黄。
杨守业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他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但眼睛依然锐利。
他面前坐着六个人,三弟杨明祖,五弟杨明阳,还有三位董事会的老成员,都是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大哥,不能再等了。”
杨明祖率先开口,他是杨守业的亲弟弟,今年六十八,头发花白。
“远清这孩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为了跟杨帆斗,他动用了多少公司资源?找了那么多关系去围攻一个孩子!结果呢?淘宝网越做越大,我们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杨守业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还不止。”五叔杨明阳补充道,“现在电商是风口,多少企业想搭上这趟车。可咱们梦想集团呢?被自家孩子拒之门外!”
“这已经不是战略失误了,这是耻辱!”
一位姓李的董事叹了口气:“杨老,我知道您心疼儿子。但公司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家几十年的心血。远清现在……真的不适合再做董事长了。”
“如果只是战略判断失误,只是眼光跟不上时代,我们还能劝,还能帮他找补。可是现在呢?是后院起火,说出来都丢人。”
杨明祖拿起手边一份报纸,上面赫然是杨旭丑闻的标题:“杨旭那个孽障!在国内犯了事,判了缓刑,转眼就能跑到国外去!”
“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聚众吸毒被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议论,议论咱们杨家是不是以权谋私,逃避法律制裁!再这样下去,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杨守业缓缓放下了茶杯,他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愤慨,有焦虑,有对自身利益受损的担忧,也有对集团大厦将倾的最后挽救之心。
这些人,他们坐在这里,不是逼宫。
是求救。
他们需要他的点头,来赋予这场逼宫以最后的、名正言顺的家族伦理背书。
“远清……确实错了。”杨守业缓缓开口,“但他毕竟是我儿子。”
杨明祖急了:“大哥!这不是讲父子亲情的时候!公司上下几千号员工,等着吃饭呢!股东们的钱,不能就这么打水漂啊!”
“我知道。”杨守业抬手,示意他安静。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罢免程序……”杨守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需要多少票?”
杨明祖眼睛一亮:“公司章程规定,罢免董事长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投票通过。我们几个,加上外面那些小股东,应该够了。”
“只是……”他顿了顿,“需要您点头,只要您不反对,其他人都会跟着投赞成票。”
杨守业沉默了。
他想起杨远清小时候,很聪明,很有野心。
十五岁就能看懂财务报表,十八岁就能独自谈下百万订单。
他以为这是天生的商人。
却忘了商道即人道,一个连家都管不好的人,怎么可能管好一个企业?
“罢了。”杨守业轻轻吐出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们……看着办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对杨守业来说有多难。
“大哥,”杨明祖还是有些担心,“股东大会……你要不要过去?”
杨守业摇摇头,闭上了眼睛,“我老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
……
当晚十点,杨远清刚回到自己在市区的公寓,手机就响了。
是董事会秘书打来的,“杨董,董事会决定,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议题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审议关于罢免您董事长职务的提案。”
杨远清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挂断了电话。
然后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
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却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杨董,我是《财经》杂志的记者,想就杨旭事件对您做一个专访,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
杨远清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转身,走向卧室。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第389章 狼狈致歉
2002 年 2 月 6 日,星期三。
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寒意。
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弥漫在整个财经圈和互联网上的肃杀氛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位于京城某处的一间办公室。
一篇措辞严谨、立场鲜明的评论员文章,以本报名义出现在一家权威党报的第二版。
文章没有点名,但指向明确:……个别企业负责人,家风不正,治企不严,甚至可能利用影响力干扰司法公正、助长亲属违法行为,严重背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损害社会公平正义。对此,相关部门必须高度重视,严肃查处,给人民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这就像一声发令枪。
上午九点,司法部的官方网站更新了一条简短通告:“针对近期舆论反映强烈的『个别人员违规出境逃避监管』问题,我部已成立专项工作组,依法依规开展调查。调查将坚持实事求是、不枉不纵的原则,及时向社会公布结果。”
几乎同时,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新闻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提问时表示:“我们关注到相关舆情。保障市场公平竞争和良好秩序,保护消费者和投资者合法权益,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对于任何可能存在的企业违规行为,我们都将依法启动审查程序。”
两道来自最高监管机构的声音,像两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
将“杨旭事件”从一桩豪门丑闻,正式定性为需要国家力量介入的案件。
资本市场的反应,比法律程序更快,也更无情。
九点十五分,港股开盘前集合竞价时段,梦想集团的盘口便已是一片惨绿。
卖单堆积如山,买盘寥寥无几,竞价直接跌穿昨日收盘价 20%。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如同丧钟敲响。
梦想集团的股价,像一块被抽掉底座的巨石,笔直地、没有任何抵抗地向下坠落。
-20%。
开盘即跌停。
巨大的“-20%”字样,凝固在交易屏幕上,触目惊心。
跌停板价位上,堆积的卖单超过流通盘的 15%,意味着明天、后天……只要跌停板打开,等待它的将是新一轮无情的抛售。
交易所的公告紧随而至:“梦想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股票交易价格出现异常波动,且涉及重大负面舆情及监管调查,现根据《上市规则》第 13.24 条,对该股票发出『退市风险警示』。敬请投资者注意风险。”
退市风险警示!
这六个字,对于一家曾经市值两百亿、被视为民族科技企业标杆的公司而言,不啻于公开宣判了死缓。
交易大厅里,持有梦想集团股票的中小散户面如死灰,咒骂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财经节目的分析师对着镜头,语气沉重地分析着梦想集团可能面临的现金流断裂、资产被冻结、甚至破产重整的极端情况。
梦想集团总部的投资关系部,电话铃声从开盘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杨董,工行、建行、中行……我们主要的六家合作银行,刚刚同步发来函件,表示鉴于我司目前面临的重大不确定性,依据贷款合同中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暂时冻结尚未提取的授信额度,并要求对已发放贷款进行风险重检。”
财务总监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传真机发出滋滋的声响,吐出一份份来自国际投行的紧急报告。
摩根士丹利:“将梦想集团评级从持有下调至卖出,目标价削减 70%。核心风险:管理层信誉彻底破产,战略方向严重错误,面临严峻的法律和监管风险。”
瑞银:“下调至强烈卖出。除了上述风险外,我们认为该公司在 pc 主业已显疲态,向互联网转型彻底失败,且核心家庭丑闻暴露出公司治理存在根本性缺陷。”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高盛。
并非评级报告,而是一封直接发送给梦想集团董事会及董事长杨远清个人的正式质询函。
函件以冷静到冷酷的商务英语写道:“……贵司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严重动摇了投资者对贵司治理结构、管理层诚信及业务持续性的信心。”
“作为贵司的重要机构股东及曾经的合作伙伴,我们要求贵司董事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就以下问题做出清晰、详实且负责任的书面解释:1.董事长杨远清先生个人是否涉及利用公司资源或影响力为其子杨旭的违法行为提供便利?2.董事会对此事的知情程度及采取了何种监督措施?3.贵司将采取何种具体行动以挽回声誉、稳定经营并保障股东权益?”
这封函件,与其说是质询,不如说是 ?“最后通牒”? 和 ?“切割声明”?。
它代表着国际资本最核心的圈子,已经对梦想集团关上了大门。
加上今天,梦想集团的市值较其之前的巅峰时期,已经蒸发了超过 60%。
纸面财富灰飞烟灭,而更可怕的流动性危机和信用崩塌,才刚刚开始。
杨远清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上,是那根刺眼的、一动不动的跌停线。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有董事的,有媒体的,有银行行长的,他一个都没接。
他面前摊开着高盛的质询函,那些英文单词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个人信誉,彻底破产。
法律与道德的指控,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正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上午十点整,梦想集团总部大楼最大的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的闪烁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幕,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
台下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大报社、电视台、门户网站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薛玲荣。
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试图掩盖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憔悴和浮肿。
她坐在贴有自己名字的席位后,面前放着两页 A4 纸,那是公关部为她精心准备的发言稿,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她的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着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她的声音干涩、紧绷,缺乏生气。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也是以杨远清先生妻子的身份,就近期我儿子杨旭在国外发生的严重事件,向公众做出说明,并表达我最深切的歉意。”
她照本宣科地复述着稿子上的内容: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一味溺爱纵容;承认在杨旭国内缓刑期间,自己因“爱子心切”、“糊涂昏聩”,动用了薛家残存的一些私人关系,进行了“违规操作”,帮助杨旭前往美国,逃避了应有的法律监管。
强调自己对杨旭在国外沾染毒品的行为“完全不知情”,直到警方通知才如梦初醒;表示自己对此“深感震惊、痛心和悔恨”,“愿意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和道德责任”,并已“主动联系相关部门,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发言不长,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声泪俱下,做足了姿态。
可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台下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没有同情,没有理解,只有无数道审视的、质疑的,甚至带着嘲讽的目光。
然后,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薛女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率先被点名,他站起来,语速很快。
“您说对杨旭在国外吸毒完全不知情。但根据我们了解,杨旭在美国每月开销巨大,生活奢靡,您作为母亲和主要提供者,难道从未有过任何怀疑吗?您所谓的不知情,是主观上的不愿深究,还是客观上的无法知情?”
薛玲荣喉咙发紧,按照预案回答:“我……我信任孩子,也信任那边安排的管家。资金主要用于他的学费和生活,具体的消费明细,我……我没有都过问。”
“信任?”另一个女记者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尖锐,“薛女士,您的儿子在国内就绑架过扬帆科技杨总,且因此被判缓刑。将一个有绑架犯罪史、正在缓刑期的年轻人送到国外,您仅仅依靠信任和管家汇报,就认为万无一失了吗?这是否说明,您内心深处对法律的严肃性本身就缺乏最基本的敬畏?或者说,您认为只要不在国内,有些问题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薛玲荣脸色白了白,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样直接的诘问下显得苍白,“我当时……只是希望他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需要逃避法律监管吗?”第三个记者毫不留情地打断,“据我们所知,杨旭的出国手续办理速度异乎寻常,并且成功进入了伯克利这样的名校。这仅仅是动用一些私人关系就能解释的吗?”
“其中是否涉及到更严重的、利用杨远清先生职务影响力进行的权钱交易或利益输送?您能否给出更具体的说明?”
问题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挑开她试图包裹的伤口。
薛玲荣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看向侧幕,那里站着公关部的人,公关经理尝试接过话,但全被打断,情绪激动的记者们让薛玲荣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些……这些细节,相关部门已经在调查,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官方口径。
“薛女士,您口口声声说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一位资深调查记者站了起来,“那么请问,您所谓的『承担』,具体是指什么?是接受可能的司法调查和审判,还是仅仅指道德上的忏悔?”
“如果最终调查显示,您或您的家庭确实存在违法行为,您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受法律制裁的心理准备?您今天的道歉,是为了平息舆论,还是真正认罪悔过?”
“我……”薛玲荣张了张嘴。
认罪?她从未真正想过自己会坐牢。
悔过?她更多的是对事情败露的恐惧和对自己命运的绝望。
至于平息舆论?这恰恰是今天站在这里的目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准备好的台词在脑海中搅成一团乱麻。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冷漠、或兴奋、或鄙夷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记者们后续的问题变得模糊而遥远,只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
“薛女士,请您回答!”
“杨远清董事长对此事到底知情多少?”
“梦想集团是否会因此对您进行追责?”
“薛家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她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额头的冷汗不断涌现。
镁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记录着她哑口无言、彻底失态的这一刻。
她知道,她完了。
不仅没能按照原定的剧本舍身救主,反而在全世界面前演砸了这最后一出戏,将更多的疑点和狼狈暴露在了阳光下。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和公关人员匆忙上台“因薛女士情绪激动,发布会到此结束”的宣布中,草草收场。
留给所有观众的,是一个崩溃的、无法自圆其说的母亲形象,和一个更加迷雾重重、肮脏不堪的豪门黑幕。
……
扬帆科技总部。
杨帆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蓬勃发展的城市景象。
与梦想集团的阴云密布相比,这里的气氛平静而充满活力。
林晚轻轻敲开门,将一份快递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杨总,这是刚收到的,梦想集团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函件。”
杨帆从一份关于淘宝网春节促销数据的报告上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信封很考究,印着梦想集团的烫金徽标。
他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中英文版的通知,措辞官方而简洁:根据公司章程及部分股东提议,梦想集团将于 2002 年 2 月 9 日(本周六)上午十时,于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关于罢免杨远清先生公司董事长的议案》。
特此通知。
末尾是董事会秘书的签名和鲜红的公章。
杨帆放下通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周六上午十点之后,有什么既定行程必须参加吗?”
林晚很快就回答:“杨总,周六上午您原计划听取京东商城的进展汇报。”
“嗯。”杨帆应了一声。
去,还是不去?
亲眼去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试图将自己扼杀在摇篮里的对手。
如何在他自己搭建的舞台上,被众人投票赶下台?
还是,继续隐于幕后,冷眼旁观这出由他亲手推动、却已无需他亲自登台的高潮戏码?
他认真考虑了一秒钟,还是决定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第390章 平台之战
2002 年冬天,互联网世界的注意力似乎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依然黏在梦想集团那持续跌停的股价、薛玲荣崩溃的发布会以及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像观看一场缓慢而惨烈的沉船。
而另一半,则被悄然引向另一个看似蓬勃、实则暗流汹涌的新战场——电子商务平台之战。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易购商城项目组所在的楼层笑声不断。
墙上挂着巨大的销售增长曲线图,红线一路陡峭上扬。
员工们走路带风,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比往常密集数倍。
马老板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密密麻麻的入驻商家清单,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梦想集团的战略合作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烫手山芋,但确实给易购带来了巨大的声量和首批优质供应商。
加上十二家线下零售巨头的渠道资源和无数中小商家的涌入,易购的 SKU(库存量单位)和日均访问量在过去一个月里翻了数倍。
“淘宝网靠先发优势抢占了 c2c,但 b2c 和线上线下一体化,才是未来!”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充满感染力。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胜机。
甚至私下里对几位核心高管说:“淘宝网摊子铺得太大,物流、支付、信用体系哪一样不要烧钱?现在杨帆没有精力全面压制我们?只要我们不出错,稳步推进,凭借线下结合的优势,未必不能分庭抗礼!”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杨帆的默许,从来不是无力压制,而是养猪。
只有养肥了,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才值得被收割。
第一波打击,来得安静而致命,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2 月 7 日,周五。
几家在国内家电、消费电子领域举足轻重的品牌商总部,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淘宝网官方商务合作部的合作建议通知。
函件和通话的内容核心高度一致,措辞礼貌:“……鉴于贵品牌在我平台出色的销售表现和用户口碑,为深化双方战略协同,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消费者体验。”
“我方诚挚建议,在即将到来的春季大促及后续重点营销节点,贵品牌可考虑进一步聚焦与淘宝网的独家或深度战略合作。”
“对于能够给予淘宝网最优先资源倾斜和价格支持的合作伙伴,平台将在自然搜索流量加权、首页黄金活动位展示、商家认证扶持、大数据精准营销等方面,给予最高级别的资源匹配。”
全篇没有提到“易购商城”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二选一”。
如果你把最好的货、最低的价、最新的款式、最主要的营销预算都放在淘宝,你就是战略伙伴,享受淘宝网的流量加持。
如果你还想在淘宝和易购之间两头押注,甚至把易购作为主打,那么抱歉,你在淘宝这个占据了绝对流量入口的平台上,将逐渐自然地边缘化。
海尔的一位渠道经理看着函件,眉头紧锁,对总监苦笑:“这哪是建议,这是最后通牒啊。”
淘宝的流量占咱们线上销量的九成以上,易购虽然势头猛,但基数太小。
不跟淘宝,他们线上渠道等于自断一臂。
可要是完全断了跟易购的合作,又有点舍不得,毕竟易购商城那边还有线下巨头的加持,未来潜力似乎不可限量。
总监叹了口气:“易购能给我们的,除了一个不被淘宝制约的虚幻希望,还有什么实质保障?告诉市场部,春季主推的新品系列,首发和最优价必须放在淘宝。易购那边……上点常规款,维持个门面吧。”
类似的对话,在美的、格力等多家公司的会议室里重复上演。
商业现实冰冷而残酷。
在绝对的市场份额和流量掌控力面前,所谓的战略合作和未来蓝图不堪一击。
短短几天,超过八成收到建议的头部品牌,都以各种形式向淘宝网表达了“深化独家合作”的意向。
易购商城刚刚搭建起来的“品牌旗舰店”阵容,还未真正发力,便已根基松动。
而对那些已经偷偷在易购商城开了店,甚至将部分热销商品迁移过去的淘宝原生商家,打击则更为直接和粗暴。
2 月 8 日,周六。
经营一家三皇冠数码配件店的老板老陈,像往常一样打开淘宝卖家后台,查看前一天的流量和订单数据。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失声叫道。
后台数据显示,从 2 月 7 日零点开始,他店铺的访客数从前一天的平均 8000 人/天,暴跌至不足 800 人。
自然搜索带来的流量几乎归零。
订单数从日均三百多单,变成了可怜的……7 单。
他疯狂地刷新页面,检查网络,怀疑是系统故障。
但其他同期数据正常,同行群里也没有大规模故障报告。
他颤抖着手,点开流量来源分析。
一条刺目的提示映入眼帘:部分流量渠道因策略调整暂时受限。
策略调整?什么策略?
他猛地想起,自己一周前,经不住易购商城招商经理的反复游说和首年免佣金的诱惑,用身份证在易购也注册了一家店,上传了部分商品。
当时想的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立刻试图登录易购的后台,发现那边倒是有了几十个访客,但一单未成。
易购的流量和淘宝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背心。
淘宝店是他的命根子,发财致富可都指着这个店。
一天没订单还好说,要是以后店铺黄了,线下开门一天才能卖几单?
他迅速电话,拨通了淘宝网商家客服的专线。
经过漫长的转接和等待,终于接通了一位高级客户经理。
“王经理!王经理救命啊!”老陈带着哭腔。
“我的店,我的店从昨天开始一点流量都没有了!订单也没了!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还是我哪里违规了?您帮我查查,我马上改!罚款我也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职业:“陈先生,您好。系统检测到您的店铺关联信息,在多个平台存在高度重合的经营行为,这可能涉及资源分散和消费者体验不一致的问题。”
“平台建议商家专注于提升单一平台的服务质量和专业度。关于流量问题,这是基于平台整体算法和资源分配规则的正常调整,旨在优化生态。建议您审视自身的经营策略。”
“我撤!我马上撤!”老陈没有任何犹豫,“我在易购那个店,我立刻关店!商品全部下架!我保证以后只在淘宝经营,全心全意!”
“王经理,求求您,跟上面反应一下,给我店铺恢复了吧!我一家老小就靠这个店吃饭啊!”
这样的电话,在那一天,淘宝网的商家客服部门接到了数百个。
所有流量骤降的店铺,无一例外,都在易购商城有分身。
认错、保证书……商家们用尽一切方法,只求淘宝网高抬贵手。
仅仅 48 小时,易购商城招商部门好不容易拉来的数千家双栖商家,如同退潮般纷纷撤销入驻,关店消失。
剩下的商家也人心惶惶,在易购后台群里私下交流:“淘宝太狠了……这是不给活路啊。”
“早知道不贪那小便宜了。”
“现在怎么办?易购这边根本卖不动……”
易购商城的商品丰富度和商家活跃度,遭遇了第一次精准的腰斩。
而就在易购团队忙着安抚商家、紧急出台流量补贴加码政策时,更致命的打击悄然袭来。
2 月 8 日起,国内几个最大的综合性网络论坛和新兴的科技资讯网站,突然涌现出大量标题惊悚的帖子:
《惊!易购商城 299 元耐克正版鞋,拆开竟是假货!》
《实测对比:易购原装电池 vs 淘宝官方店,容量差一半!》
《良心何在?易购热销兰蔻小黑瓶,质地、气味与专柜天壤之别!》
帖子图文并茂,细节清晰,对比强烈。
发帖人自称普通消费者,语气愤怒而失望。
这些帖子迅速被顶起、转载,评论里充斥着更多“我也买到了假货”、“易购便宜没好货”的声讨。
开始,易购的公关部门还能勉强应对,联系版主删帖,发布官方声明。
强调“平台对假货零容忍”,是“个别不良商家行为”,并已“下架相关商品,封禁店铺”。
但很快,事态失控了。
一个有心的技术论坛网友,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然爬取并整理了一份易购商城入驻商家的部分名单,并将其与淘宝网之前公布的“因售假被永久封禁店铺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结果令人震惊:重合度高达 40% 以上!
这份对比名单像一颗炸弹,被扔进了本就沸腾的舆论油锅。
“原来易购是淘宝打假淘汰商的收容站?!”
“怪不得假货泛滥!根子就是烂的!”
“阿里巴巴还说别人抹黑?看看他们招的都是什么商家!”
“易购假货多”这个印象,如同瘟疫般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尽管阿里巴巴方面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负责人亲自出面,言辞激烈地指责这是“竞争对手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诋毁和商业诽谤”,“易购拥有严格的商家审核机制和商品抽检流程”,并扬言要“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但回应苍白无力。
因为紧接着,淘宝网官方“消费者权益保障频道”在 tt 空间,连续发布了几条没有配文,只有图片的消息。
第一张图,是某个已被易购下架的服装商家,在易购后台与消费者的聊天记录截图。
商家信誓旦旦:“绝对是外贸原单,和正品一样质量!”
消费者质问为何没有吊牌,商家回复:“走私过来的,剪标了,懂的都懂。”
第二张图,是某个数码配件商家的差评截图汇总,时间跨度达一个月。
差评内容高度一致:“充电器用一周就坏了”、“耳机是仿的,音质极差”、“卖家承认是仿品,说这个价只能买到这种货”。
第三张图更狠。
是一份后台数据截图,显示某个同时在淘宝和易购开店的商家,其同一款商品在易购的标价仅为淘宝的 65%,但商品描述中的材质、参数信息却完全一致。
但消费者评价却天差地别。
这些“实锤”图片被网友疯狂转发、解读。
阿里巴巴恶意抹黑的辩词瞬间被击得粉碎。
事实胜于雄辩,聊天记录和差评不会说谎。
#易购售假#这个话题,如同坐上火箭,冲上了各大 bbS 和早期社交平台的热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媒体跟进报道,消费者权益组织发声,甚至引起了部分市场监管部门的“关注”。
易购商城试图用低价和线下资源吸引来的第一批消费者,信任感荡然无存。
流量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开始下滑。
新用户注册数锐减。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砰!”
马老板办公室传来一声巨响,是手掌猛拍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
“……无耻!下作!这是商业竞争吗?这是泼脏水!是栽赃陷害!”
办公室里,马老板脸色铁青,刚才拍桌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刺眼的#易购售假#话题页面。
公关经理和市场经理垂手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但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怪不得别人。
当初为了快速扩张商家数量,他们不得不拉拢这些商家。
心存侥幸,想着日后等平台正规化运作,再对这些商家进行清理。
可淘宝网那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机会。
招商团队降低了审核标准,才给了假货商家可乘之机,也让淘宝网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马总,刚刚软银、高盛那边……”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们……他们都回复说,需要重新评估易购项目的商业模式风险和市场环境,之前的注资谈判……暂时搁置了。”
“搁置?”马老板双目赤红,“之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看好线上线下融合,看好我们挑战淘宝的潜力!现在一点风波就怕了?”
财务总监低下头,不敢接话。
资本市场最是现实,也最是敏感。
梦想集团的崩塌让“战略合作”价值归零,“二选一”展现了淘宝的统治力,“假货疑云”则彻底否定了易购的商誉和增长故事。
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者,此刻都会选择观望,甚至逃离。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杨帆……”马老板咬着牙,“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没那么容易!”
愤怒归愤怒,眼前的困境却难以破解。
商家人心惶惶、舆论持续恶化、投行撤资观望,易购商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马老板知道,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否则,不仅易购商城要完,连阿里巴巴都可能被拖入泥潭。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马老板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这场他信心满满发起的电商战争,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场艰难的救赎之战。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打赢。
第391章 野心种子
京都,东三环。
一家新开不久的高档法式西餐厅,隐秘地藏在写字楼顶层。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京都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
靠窗的位置,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水晶杯里猩红的酒液微微晃动。
杨静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面,江初月也举杯示意,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勉强。
两人曾经都是这座城市的焦点人物——一个是高盛最年轻的华人高级投资经理,一个是江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可现在?
杨静怡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经典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再厚的粉底也盖不住。
两个月前,她踏上京都这块土地,自信满满地抛出那份 b 轮融资方案,以为可以拿捏那个亲弟弟,为自己在投行的地位再加一块砝码。
结果呢?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那个弟弟拒绝跟她合作,然后转头接受了红杉和软银的报价。
她玩火自焚,被高盛火速开除。
理由很刺眼:“严重违背商业道德,涉嫌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损害公司声誉。”
投行圈没有秘密。
她被高盛扫地出门的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行业,而她也成了业内的小丑。
她灰溜溜回到梦想集团,父亲杨远清给她安排了个投资部负责人的位置。
听起来不错。
可梦想集团现在还有钱投资吗?
股价天天跌停,银行断贷,监管调查……别说投资了,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是问题。
“呵……”杨静怡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酒。
红酒入喉,涩得发苦。
“静怡姐,”江初月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哑,“咱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比杨静怡更惨。
江氏集团主营 3c 产品配件,一直跟梦想集团有长期合作。
自从加入了杨静怡的小团体后,江家也拿到了几笔不小的订单。
前段时间杨远清牵头搞“线下零售联盟”对抗淘宝网时,江家也在积极跟进,动用了大量资源和人脉。
结果呢?
淘宝网越做越大,梦想集团股价崩盘,合作订单锐减八成。
更致命的是,因为站队太明显,加上得罪了扬帆科技,现在圈子里对江氏集团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我爸昨天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江初月低头看着酒杯,眼圈发红,“他说……江氏至少要五年才能缓过这口气,五年啊……”
在此之前,她是家族里最被寄予厚望的小辈,现在在家族企业里失去信任,在行业里被打上标签,她还能有多少机会?
“我们都输给了同一个人。”杨静怡的声音很平静,“杨帆。”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两个人的心里。
江初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不明白!他凭什么?就凭那个破网站?就凭他会忽悠?”
“就凭他赢了。”杨静怡淡淡地说,“商业世界里,赢家通吃。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理由也没用。”
她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嘲笑着她们的失败。
“你爸那边……股东大会,真的没转机了?”江初月试探着问。
“转机?一个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六十、银行停贷、交易所发了退市风险警示的公司,有什么资格谈转机?”
杨静怡摇摇头:“何况老爷子都点头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我爸被罢免,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两天后,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梦想集团董事长了。”
说这话时,她心里满是悲伤。
这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没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她们同样黯淡的眼眸。
这顿价格不菲的晚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更像是一场对辉煌过去的无声祭奠。
“其实……”江初月忽然打破了沉默,“有时候我真挺佩服杨帆的。”
“不,是害怕。你看他,不声不响,下手却一次比一次狠。对付你们杨家是这样,对付百度和腾讯,我看也是招招致命。”
“跟他作对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她顿了顿,看向杨静怡。
“你说,梦想集团这次……杨伯伯之后,谁来掌这个舵?”
这个问题,在杨静怡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她放下酒杯,身体靠着椅背,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不知道,无论是谁接手,都很难。”
她语速平缓,“不过结果也无非两条路。第一,彻底去家族化,引入职业经理人团队。这也是最符合『现代企业治理』的选项,能最快稳定投资者情绪,切割负面关联。”
“第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按照很多家族企业的传统,子承父业,或者从家族内部选拔。”
“虽然听起来有点老套,但在董事会里,那些跟了杨家几十年的老臣子,未必不会考虑这个选项。毕竟,职业经理人是外人,而姓杨的,至少在名义上,还代表着这个家族的延续和……责任感。”
“子承父业?”江初月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杨旭那个废物现在还在美国监狱里等着引渡吧?杨家第三代里,还有谁能拿得出手?你那个堂弟杨昊?听说就是个玩咖,泡在沪市酒吧里,公司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无意间插进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锁。
江初月似乎没注意到杨静怡细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要我说啊,静怡姐,你也是杨家人,还是嫡长女。论能力,你比杨家那些草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论履历,你以前是高盛亚洲区投资负责人,这份简历在华夏商界有几个同龄人比得上?论对资本市场的了解,谁比你更清楚现在梦想集团需要什么?如果真要走第二条路……”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杨静怡,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你为什么不试试,去争一争那个董事长的位置?”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杨静怡的脑海中炸响。
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她之前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
但现在江初月问出来了!
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咚咚咚,一下重过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董事长的位置……梦想集团董事长……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她心中弥漫的灰败,点燃了一簇灼热的火焰。
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维。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杨旭是废了,杨家其他子侄,要么平庸,要么纨绔,要么年幼。
而她自己呢?
她迅速在脑中调出了那份熟悉的投行分析框架:
优势:?
身份正统:杨家嫡长女,血缘上具备继承的合法性与情感上的某种正当性,尤其对部分念旧的元老和员工有安抚作用。
能力出众:国际顶级投行核心岗位历练,精通资本运作、财务分析、战略规划,这正是当前深陷财务与信誉危机的梦想集团最急需的。
视角独特:既有国际视野,又了解国内情况;既在外部顶尖平台掌管过无数企业生死,又了解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她能扮演桥梁角色。
危机标签:她本人虽在梦想集团任职,但某种程度上可以与杨远清的“决策错误”进行切割,塑造一个“受父辈牵连但有能力挽狂澜”的悲情进取形象。
无更好选择:职业经理人空降风险大,且未必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家族内部确实没有明显比她更合适的成年候选人。
劣势:?
性别:在相对传统的家族企业中,女性掌舵可能面临隐性阻力。
过往关联:曾深度参与针对杨帆的行动,可能会引发杨帆及其盟友的警惕甚至进一步打击,但此时杨帆的主要火力在杨远清,而且她威胁不大,或许可以谈判?
经验:缺乏直接管理大型实业企业的经验?。但这可以通过组建专业团队弥补,而且,现在梦想集团需要的可能不是管理,而是资产重组的投行手段。
父亲的意愿:杨远清会同意吗?
他会甘心把位置交给一个女儿,而不是儿子或职业经理人吗?
劣势存在,但并非不可克服。
而优势,在当前的局面下,显得如此鲜明而诱人。
尤其其中一点,无更好选择。
这几乎是所有权力更迭中,野心家最梦寐以求的局面。
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来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更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嗅到血腥味的本能冲动。
颓唐、沮丧、自怨自艾,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她仿佛又回到了在高盛指挥数亿美金项目的时刻,眼神锐利,头脑清醒,目标明确。
董事长。
掌控一家曾经市值数百亿的上市公司。
哪怕它现在风雨飘摇,但那仍然是一个帝国倒塌后留下的王座。
坐上它,她就不再是笑话,而是能够主导自己命运、甚至决定一个商业帝国生死的人!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无法再安稳地坐在这里。
“初月,”杨静怡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需要先走一步。这顿饭我请。”
江初月愣了一下,看着她闪烁着野心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忙。”
杨静怡招手叫来侍者,快速刷卡结账,动作干脆利落。
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大衣穿上,临走前,她再次看向江初月,“今天谢谢你,初月。真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却感觉浑身发热。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前往梦想集团,父亲杨远清最近一直独自待在办公室。
一路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完善着说辞,评估着父亲可能的各种反应,思考着如何打动他,如何利用他最后的余威和影响力。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寒风里。
她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爸,是我。”
“进来。”
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杨远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佝偻而苍老,与之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判若两人。
他面前摊着一些文件,但眼神空洞,显然并未在看。
“静怡?这么晚,有事?”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杨静怡在办公桌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予她生命、也带给她无数荣耀与此刻屈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但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那股熊熊燃烧的野心压了下去。
办公室安静极了,能听到窗外风过的声音,和她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她迎着父亲的目光,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爸,我想当梦想集团董事长。”
第392章 父女棋盘?
办公室里,在杨静怡那句话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杨远清的脸,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分疲惫都勾勒得无比清晰。
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女儿,那目光起初是茫然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然后,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惊愕、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所取代。
背刺。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进杨远清的脑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预想过很多种局面。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逼宫,监管部门的穷追猛打,债权人的步步紧逼,甚至杨帆可能落井下石的最后一击。
他像一头被群狼环伺、伤痕累累的老狮,计算着每一处伤口,权衡着每一次可能的扑击。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会是他的女儿杨静怡。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攻击更让他感到心寒。
因为这是一种源自血缘信任被击碎的背叛。
直截了当,甚至连一丝缓冲都没有。
「你……说什么?」他需要再确认一次,或许是听错了。
杨静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决然。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让自己也置身于灯光下,重复道。
「爸,我说,我想当梦想集团董事长。」
「我认为,在现在的情况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的人选。
杨远清缓缓靠向椅背,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杨静怡。
这一刻,他不再是父亲,而是一个在评估最后筹码的赌徒。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也能说服那些董事的理由。」
杨静怡早有准备。
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像一个正在做最终陈述的投行顾问,面对最重要的客户。
「理由一,身份。」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是杨家嫡长女。在这个关口,让一个姓杨的、而且是直系血脉的人接任,对外,可以传递『家族责任未弃、力图重整』的信号,一定程度上缓解『杨家彻底垮台』的舆论冲击,安抚一部分念旧的老员工和合作伙伴。」
「对内,对那些还念着旧情的杨家董事,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过渡选项,至少比一个完全陌生的职业经理人,看起来更安全。」
「理由二,能力。」第二根手指竖起。
「我有高盛亚洲区投资负责人的完整履历。我经手过比梦想集团现在更复杂的债务重组案例,我熟悉国际国内资本市场的规则和玩家,我知道如何跟银行、投行、监管部门打交道。」
「梦想集团现在最缺的不是管理日常运营的人,而是能处理危机、能重新讲一个资本故事的人。这一点,无论是杨昊,还是职业经理人,短期内都未必比我更合适。」
「理由三,切割与契机。」她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我和杨帆有牵连,因此被高盛开除,这是我的污点。但反过来看,这也是我和梦想集团共同的『受害者』标签。」
「我可以向董事会和外界表明,我接手,意味着与过去某些错误决策的切割,同时,我个人的失败经历,也能让我更理解公司现在需要的不是冒进,而是生存和修复。这或许能赢得一些同情分和……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父亲的反应。
杨远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理由四,」杨静怡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直接,「您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办公室内维持的平静表象。
杨远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杨旭在监狱,他已经废了,再无入职梦想集团的可能。」
杨静怡毫不留情地剖析着,「杨帆……他恨您入骨,恐怕更乐意看到梦想集团破产清算。」
「杨昊是什么货色,您比我清楚,把公司交给他,等于直接送给债权人抵债。至于小妹,她对商业没兴趣,也担不起这个担子。」
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爸,除了我,您还能指望谁?指望那些此刻正忙着划清界限、准备在股东大会上对您投下罢免票的族人吗?」
每一个字,都敲在杨远清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上。
是啊,众叛亲离,山穷水尽。
他曾以为固若金汤的家族和事业,原来早已从内部朽烂。
长子视他为仇寇,次子毁了他的一切,剩下的子女……
眼前这个,正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来索取他仅剩的王冠。
「你果然跟我一样。」杨远清终于开口,「一样自私,一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甚至带着一丝心寒。
但杨静怡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反而坦然承认。
「是,我自私。如果我不自私,就不会想着站在您的立场上打压杨帆的项目,结果落得被开除的下场。如果我不自私,现在就应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站在这里,想接手这个烂摊子。」
她话锋一转,「但正因为我自私,我才比任何人都想赢,想证明自己。」
「爸,梦想集团现在就是一个深渊,跳下去可能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我重新爬起来,让杨家不至于彻底消失在商界的机会。」
「我需要这个机会,而您……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对你绝对忠心,又言听计从的人。」
杨远清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开始算计。
「比如杨家在集团的一些特定资产、专利的处置权?比如,在海外的一些关联公司的控制关系?比如,确保您在离开后,不会被有心人清算。」
杨静怡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一个职业经理人上台后,会为您考虑吗?」
「那些董事,巴不得把您剥干净来弥补损失。但我不一样,我姓杨。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有些东西,可以换个方式留在杨家手里。」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杨远清听懂了。
杨静怡不是在乞求,而是在谈判。
她用「唯一人选」的身份和「保住杨家残余」的大义作为筹码,换取他的支持,同时,也暗示可以帮他保全一部分私人利益。
愤怒吗?有的。
被亲生女儿如此算计,如同在拍卖自己最后的遗产。
但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职业经理人上台,必定会进行彻底审计和切割,他杨远清过去几十年那些不便明言的安排,都可能暴露在阳光下,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而杨静怡上位,至少存在操作空间,存在私下交易的可能。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只是他现在,并不是除了杨静怡就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杨帆知道是你上位,他会怎么样?」
杨帆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不把他们这家人咬残、咬死决不罢休!
「我会求得他的原谅,哪怕是下跪,只要我能当上梦想集团董事长,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愿意原谅我。」
书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这对父女之间那点温情。
杨远清的目光从杨静怡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他的商业帝国,他的家族荣耀,他的一生奋斗,最终竟然要这样收场。
可笑。可悲。
但,这或许不失为一种选择。
「董事会那里,阻力会很大。」杨远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商人般的冷静,「尤其是我的提名,那些老家伙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被投行开除、又是我女儿的人。」
听到父亲语气的变化,杨静怡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
她知道,父亲开始考虑交易的可能性了。
她立刻接上:「所以需要策略。您不能直接提名我,那会让我看起来完全是您的傀儡,引发更大的反弹。」
「您需要表现出『无奈』和『为公』,可以提议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或『特别董事小组』,在罢免……在您卸任后,暂时负责公司运营,并物色新董事长人选。」
「我可以作为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甚至是牵头人之一。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用自己的能力和方案去争取支持。」
「同时,我需要您在背后做一些工作,争取关键董事,尤其是那些与您私交尚可、又对职业经理人空降心存疑虑的人。」
她思路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杨远清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种相似性让他既感到一丝诡异的欣慰,又涌起更深的寒意。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五成。」杨静怡坦诚道,「变数很多,杨帆的态度,监管部门的看法,债权人的反应。但五成,值得一搏。」
「不搏,梦想集团大概率被分拆,一旦采用职业经理人模式,杨家彻底出局。搏一把,至少还有机会保留一个壳,未来或许还有翻身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您愿意支持我。」
支持。
关于权力,关于利益,关于如何分配这艘沉船上还能捞起来的残骸。
杨远清深深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选择的权衡。
最终,他开了口,「让我想一想。」
「好的,希望您尽快,毕竟后天就是股东大会,还要预留跟董事沟通的时间。」
说完她转身离开。
杨远清摇了摇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职业经理人简历,认真看了起来。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一曲为旧王送葬、又为新王野心伴奏的夜歌。
办公室里,灯光依旧昏黄。
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女,在这帝国倾塌的前夜,开始就权力的残骸和未来的幻影,进行着一场冰冷而具体的谈判。
棋盘已摆好,棋子是自己,对手也可能是彼此。
而棋局之外,真正的猎手。
或许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该怎么出手。
第393章 易购困局
二月的杭城,天空灰蒙蒙的,沉沉地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
阿里巴巴总部,易购商城项目所在的楼层,早已不见之前的灯火通明与步履匆匆。
一种焦躁、沉闷、甚至掺杂着绝望的气息,如同窗外化不开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工位上方。
马老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七八个窗口:易购后台流量统计曲线。
那条曾经陡峭上扬的红线,如今已平缓甚至微微下滑。
市场部刚提交的“本周网络广告投放效果评估报告”,数据一片惨淡。
还有许多封来自国内小型论坛站长的婉拒合作邮件。
他眼中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这位以激情与口才着称的创业者,此刻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只剩下一具被无数棘手问题,反复撕扯的疲惫躯壳。
“流量围剿……”他盯着屏幕,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不再是“二选一”那种针对商家端的软性胁迫,也不是“假货疑云”那种指向品牌信誉的舆论匕首。
淘宝网连着挥出的三记重拳。
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令人绝望。
对方正用资本与生态,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流量铁壁,将易购商城彻底隔绝在互联网的主流视野之外。
第一重封锁:搜索与入口的垄断。
市场部总监上午的汇报犹在耳边:“马总,我们全都查过了!所有主流门户网站的首页通栏、焦点图广告位,未来三个月的排期全满了,对方签的是年度独家协议!”
“导航网站,hao123、265……‘电商、购物’这类黄金分类下的前三位链接,全部指向淘宝网!甚至……在百度搜索‘易购商城’四个字,第一页结果里大多是淘宝网的推广链接,排到第二页才是我们的官网,旁边还跟着‘淘宝网——更安全、更丰富的购物选择’的提示语!”
更让技术部匪夷所思的是,当用户点击那条看似正常的“易购商城官网”链接时,有相当高的概率,页面会经过一次难以察觉的跳转,最终落入淘宝网的某个促销页面。
他们怀疑是淘宝或其关联方购买了广泛的流量劫持服务,但查无实据,投诉无门。
易购商城,仿佛在互联网的世界里被悄然抹去了一半的痕迹。
用户想找到它,变得困难重重;而无目的浏览的用户,则根本看不见它。
第二重封锁,也是真正让马老板感到骨髓发寒的,是来自tt生态的精准渗透。
ttalk,扬帆科技旗下的即时通讯产品,近日上线了一个名为“购物推荐”的功能模块。
它不像传统弹窗广告那样惹人生厌,而是巧妙地融入社交对话场景。
例如,在ttalk好友聊天或群聊中,当文字内容涉及商品描述或需求时。
例如“天冷了,想买副手套”、“手机摔坏了,屏幕碎了”、“听说最近有款新出的mp3音质很好”。
这时聊天窗口的侧边栏,便会智能而安静地弹出一张商品推荐卡片,展示的正是淘宝网上销量最高、评价最好的几款对应商品,配有图片、价格和直达链接。
用户往往在讨论中下意识地点进去查看,甚至直接完成购买。
转化率高得吓人。
这一功能迅速蔓延至贴吧、tt空间。
只要用户发布或浏览的内容与消费相关,淘宝的商品推荐就如影随形。
这不是广告,而是“需求即满足”的生态闭环。
用户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便捷、贴心。
它精准地抓住了消费者“即想即得”的心理,在社交与内容场景中,悄然完成了购物引导的最后一公里。
而所有这些流量的终点,无一例外,都是淘宝网。
易购商城?
它连进入这个推荐池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商品库、它的商家、它的数据,完全被隔绝在这个蓬勃生长的社交购物生态之外。
市场部只能退而求其次,像撒胡椒面一样,将所剩不多的营销预算投向那些流量有限、用户画像模糊的中小论坛和个人站长。
效果可想而知,杯水车薪,对整体流量增长几乎毫无拉动。
报表上那点可怜的增幅,在淘宝海啸般的流量虹吸面前,显得可笑又凄凉。
“砰!”
马老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技术、产品、生态、资本……每一样,都被对手碾压。
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部流量被铁壁封锁,内部的联盟,也开始了令人心悸的崩解与内耗。
当初为对抗淘宝,马老板拉拢的十二家线下零售巨头。
苏宁、国美、五星、永乐……这些在线下渠道杀伐果断、彼此视若仇寇的诸侯,曾在“对抗淘宝霸权”的大旗下暂搁恩怨,齐聚易购平台。
可同仇敌忾的蜜月期,短暂得令人唏嘘。
当外部增长乏力,平台内部有限的流量成为稀缺资源时,这些巨兽立刻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昔日的盟友,瞬间变成了争夺地盘的饿狼。
首先是流量争夺战。
易购商城的首页,就那么几个黄金展示位:首屏轮播图、分类入口图标、精选商品推荐栏……每一个位置都意味着曝光与销售额。
苏宁的人要求其“苏宁易购旗舰店”必须常驻首屏;国美的人拍着桌子强调“国美在线”的品牌影响力更大;五星和永乐则联合起来,指责前两家吃相难看。
几乎每天,易购的运营团队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像调解街头斗殴的片警一般,处理这些巨头派驻代表的争吵、投诉与私下施压。
原本规划好的营销活动排期被搅得一团糟,最后往往沦为毫无技术含量的“轮流坐庄”或“简单拆分”。
运营效率低下,用户体验割裂。
紧接着,是更为惨烈的价格战。
线下零售区域分割明显,价格不透明,尚有各种促销花样可玩。
但到了线上,价格数字赤裸裸地摆在同一页面上对比。
一款主流29寸彩色电视机,厂家建议零售价3299元。
苏宁易购旗舰店标价:2999元,“开业大促”;
国美在线旗舰店立刻跟进:2899元,“限时秒杀”;
五星电器旗舰店不甘示弱:2799元,“补贴狂欢”;
永乐家电旗舰店直接扔出王炸:2699元,“击穿底价”。
价格如同跳水,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利润?在这些巨头眼中,此时的利润远不如市场份额和打压对手来得重要。
他们习惯了线下刺刀见红的竞争,将这套血腥玩法原封不动地搬上了易购商城。
平台方试图干预,设定价格保护规则,但收效甚微。
这导致平台价格体系完全崩溃,本就少得可怜的用户今天刚买完,明天价格就跳水。商家不愿补差,最终只能平台买单。
厂家更是苦不堪言。
几家家电品牌商的市场负责人几乎带着哭腔打电话给易购的品类经理:
“你们平台到底谁说了算?我们给苏宁的供货价是2850,他们卖2899我们勉强能接受。可现在永乐卖2699!这还怎么玩?”
“下面小经销商喊着要退货!我们以后渠道还怎么管理?这价格战再打下去,品牌都要被打残了!”
易购商城,这个本该整合资源、提升效率的b2c平台,彻底沦为线下零售巨头之间价格绞杀的线上战场。
每一笔成交,都可能伴随着厂商的流血与平台的失血。
最后,是用户体验的灾难。
十二家巨头,各有各的售后政策、退货流程、客服标准。
用户在易购商城购买商品,必须先记住这是“苏宁的货”还是“国美的货”。
出了问题找平台客服,客服还得翻查厚厚的合作方规则手册,才能给出模糊的指引,往往最后仍得让用户自己去联系对应的巨头客服。
购物流程支离破碎,售后体验一团乱麻。
本就因“假货疑云”而脆弱的用户信任,在这混乱的服务中进一步消磨殆尽。
论坛上开始出现新的吐槽帖:“在易购买东西,你得先成为家电零售专家,不然搞不清谁负责。”
“价格是便宜了,但这服务……我还是回淘宝吧,至少省心。”
马老板看着内部运营日报上记录的这些糟心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当初为拉拢这十二尊“大神”有多兴奋、多自豪,此刻就有多焦虑、多悔恨。这哪里是引来了助力?分明是请进了十二座随时可能喷发、并且正在互相倾轧的火山!
他原本指望线下巨头的供应链与品牌能为易购赋能,结果却成了吞噬平台生命力、摧毁用户体验的祸乱之源。
平台丧失了对商家与节奏的掌控力,化作一锅无人能控、只会不断蒸发水分的沸粥。
淘宝网构筑的铁壁正在不断合拢。
而他自己,却深陷在这流量枯竭、内斗不止、前途无光的泥沼之中,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京都,扬帆科技办公室。
杨帆看着林晚送来的最新报告,轻轻笑了笑。
“杨总,明天您真要去参加梦想集团股东大会吗?”林晚开口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
这场由他亲手布局、一步步推动至高潮的商业大戏,到了这个关键节点,他这位总导演,自然不该错过。
他要亲眼看着那位曾雄心万丈,如今却被墙倒众人推的主角,是如何一步步被罢免的。
第394章 撕破脸皮
上午八点三十分。
梦想集团总部顶层,那间用于高层密谈的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拢一半,将窗外初升的冬阳切割成一道惨白的光带,斜斜映在深色地毯上。
距离决定集团命运、罢免董事长杨远清的临时股东大会,仅剩九十分钟。
会议桌一侧,以副董事长杨明祖为首的五名核心董事正襟危坐。
他们皆年过半百,身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眼底深处,闪烁着各异的光,有关切,有审视,有压抑的怒意,还有急于切割的迫切。
桌子对面,只坐着杨远清一人。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藏青色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泛着冷光。
他竭力挺直背脊,维持着掌权者的威仪,但眼底密布的血丝,以及过于僵硬的坐姿,出卖了他的虚张声势。
这是一头被围猎至绝境、却仍强昂头颅的困兽。
“远清,”杨明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缓,“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们几个叔伯得在大会前,再跟你谈谈。”
杨远清未应声,只抬起眼帘,目光沉沉的看向对方。
这些人,有的曾与他并肩数十载,有的本是他亲自邀入局中。
如今,却整齐划一地坐在这里,扮演着劝退者的角色。
“眼前的局面,你比我们清楚。”另一位族老杨明阳接话,语气更直,“股价跌停,银行抽贷,监管问询,伙伴撤离,舆论唱衰……集团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股东大会上的罢免提案,通过的概率……极高。”
“所以?”杨远清开口,声调里渗着一丝讥诮,“提前一小时叫我来,就为告诉我死定了?然后呢?送我最后一程?”
“话不能这么讲。”杨明祖抬手虚按,身体微微前倾,似在推心置腹,“我们谁也不愿看到你走到那一步?只是想劝你,与其等到大会上被公开投票罢免,丢了脸面,不如……你自己主动请辞。”
“以健康缘由,或为集团长远计,体面退位让贤。这样对外既保住了你的脸面,给市场一个交代;对内,也免了公开表决的对抗,给集团留一分余地,爷为后续操作腾一点空间。这……是为你好,更是为集团好。”
“为我好?”杨远清重复这三字,忽然低笑出声。
“三叔,还有各位,你们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会议室空气骤然绷紧。
几位董事交换了眼色,杨明祖脸上那层“痛心”也淡去几分。
“那么,”杨远清话锋一转,“如果我卸任的话,董事会属意由谁接位?或者说……你们心里,是不是早就有了人选?”
这才是核心。
权力交接的方向,决定着他能否保住最后的影响力,甚至为杨家、为自己换取未来翻盘的筹码。
杨明祖迎上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表情:“远清,董事长的任命,必须经过董事会严格的考核与投票程序。”
“在现任董事长正式卸任后,董事会将立即启动新任董事长的遴选流程,一切……都会依照公司章程与公司治理规则进行。到时候,你作为重要董事,也会是考核小组成员之一。”
滴水不漏。
未透露半分具体意向,只抬出规则这面无懈可击的墙。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杨远清窥探或影响继任者的可能。
他的心直往下沉。
眼前这些人,不仅是来劝退的,更是要彻底切断他与权力核心的一切联系。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干净、彻底、毫无遗留的“去杨远清化”。
愤怒、不甘、连同被彻底背弃的悲凉,在胸腔翻涌。
但他强行压住了,商人本能促使他亮出最后一张、也是自认最有力的底牌。
“规则?好,就说规则。”杨远清声调抬高,“依照《公司章程》,我是集团单一最大股东,持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在座的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理论上,只要我再争取到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支持,今天的罢免决议就无法通过。不过——”
他话锋微转,显露出一丝“退让”的姿态,“我也不是不讲情理、不顾大局的人。想让我主动卸任,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必须有一个前提,由我,来指定我的继任者。至少,我的提名,董事会必须给予最优先、最郑重的考虑,并作为首要候选人进行推进。”
“这是我作为公司创始人、最大股东,在为企业呕心沥血数十年之后,如今‘主动让贤’时,应得的、最起码的尊重和……权利。”
他将“权利”咬得很重,试图唤起某种共同记忆与道义责任。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关键一步。
只要继承人出自他的指定或强力提名,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他就能保留一份香火情,一份未来潜在的影响力,甚至一个可能的复位支点。
然而,回应他的是冰冷而坚决的拒绝。
“远清,作为董事和股东,你当然拥有,并且我们尊重你的推荐权。”一位董事开口,“但依据《公司章程》,董事长由董事会以全体董事过半数选举产生。”
“股东,包括最大股东享有的是推荐权与建议权,而非指定权或任命权。最终决定权在董事会。这是现代企业制度的基本要求,是为了防止大股东滥用权力,损害公司与其他股东权益。”
另一人补充:“你的提名,董事会自会考虑。但也仅是考虑。最终人选,必经董事会集体决议,这样才符合公司最大利益。”
“考虑?”杨远清音量骤提,额角青筋隐现,“我握有34%的股份!我的意见就只配一句轻飘飘的考虑?那这股权还有何意义?!”
“别忘了,梦想集团是谁一手创办的!”
“你冷静些。股权的意义在于分红与投票权,”杨明祖沉声劝道,“但在董事长任命上,董事会才是决策机构。这是规则,是写进章程、所有股东包括你都认可签署的规则。现在形势不利,你不能反过来用股权绑架董事会。”
杨远清霍然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因为激愤而微颤,“我和我爹为梦想集团拼杀了几十年!从一间小厂带到上市!”
“现在集团有难,你们不想着同舟共济,只急着把我踢出局,还要用所谓规则堵我的嘴、断我的路!这叫绑架?这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的愤怒在密闭空间震荡,刺入耳膜。
几位董事面色难看,有人蹙眉,有人面露愠色。
杨明祖脸色彻底沉下。
“杨远清!”他也站起身,直呼其名,“注意你的言辞与身份!集团走到今天,谁的责任最大,你心知肚明!”
“薛家的麻烦,杨旭的丑闻,还有跟扬帆科技交恶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这些,难道不是因你而起?”
“董事会现在是在尽力挽救,为集团寻一条生路!不是陪你在这发泄情绪,讨论这些不合规矩的要求!”
图穷匕见。
利益当前,温情面纱尽褪。
如果想救活梦想集团,必须将杨远清彻底剥离,这是今日谈话的底线,不容动摇。
杨远清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视杨明祖,又环顾其余董事。
从那些或回避、或冷漠、或隐含责备的目光中,他读懂了:这些人早已结成同盟。
他们演的这一出,不是为商议,而是通知。
通知他:他出局了,而且必须按他们的方式,安静离场。
“好!好一个按规矩来!”杨远清猛一掌击在桌面上,“想罢免我是吧?想让我乖乖滚蛋是吧?行!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一小时后,股东大会!想罢免我杨远清,就拿票来说话!”
“想让我自请下台?痴心妄想!我倒要看看,这梦想集团,到底谁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然转身,一把拉开门,大步离去。
杨明祖缓缓坐回椅中,面色铁青。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轻叹。
“冥顽不灵。”刘董低语。
“准备吧。”杨明祖揉按眉心,“按原计划推进。通知我们的人,投票时,态度务必坚决。”
……
杨远清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
他行至窗边,取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杨总。”李秘书的声音传来。
“人都安排妥了?”
“您放心,全是当年您亲自招进来的旧部,他们都会坚定支持您。”
挂断电话,他又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折叠齐整的发言稿。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陈情书”与“反击檄文”,其中罗列了所谓“集团遭恶意做空之证据”、“短期流动性解决方案”、“与部分战略投资者接触的积极进展”……真伪参半。
目的只有一个:把水搅浑,拖延时间。
即便不能翻盘,也要让罢免过程变得艰难、难看,令董事会与幕后推手付出代价。
规则?股权?体面?
去他的!
既然他们不给体面,那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一小时后,战场将移至大会议厅。
那里,将是规则、资本、人心与最后一丝家族尊严的终极角力场。
而杨远清,这位昔日的王者,将携着他的不甘、他的筹码、与他最后的孤勇,奔赴这场看似注定失败的终局之战。
第395章 王的入场
上午九点四十分。
梦想集团总部最大的会议厅内人声鼎沸,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足以容纳数百人的扇形会场座无虚席:前排是正襟危坐的董事与高管,后方黑压压一片则是大小股东、受邀媒体记者以及特邀观察员。
国内pc龙头企业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即将在自家股东大会上被投票罢免。
仅是这个标题,便足以让所有财经记者肾上腺素飙升,让每一位持股者心跳加速。
主席台上,杨远清已坐在正中的董事长席位。
他的面前放着麦克风与一叠稿纸,正是那份精心准备的“脱困措施”发言稿。
此刻,杨远清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频频向台下几位熟识的股东颔首,可他颤抖的嘴角和过于频繁端起水杯的动作,将内心的波澜袒露无疑。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侧前方高管席上的杨静怡。
女儿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裙,妆容精致,嘴唇紧抿,同样难掩紧张。
杨明祖等董事分坐两侧,神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九点五十分,股东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会场内的嘈杂声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主席台,等待那场注定充满火药味的罢免表决。
就在这时——
会议厅那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不是工作人员,也非迟到的股东。
一道挺拔、年轻的身影逆着走廊投进的光,稳步走入。
他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未打领带,步伐不疾不徐,却吸引了全场目光。
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向主席台正中央的杨远清。
在他身后,跟着秘书林晚与一位手提公文包的中年律师。
杨帆!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声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惊愕、疑惑、难以置信……随即,八卦与猜测之火熊熊燃起!
谁不认识他?
哪怕未见过本人,也必然在报纸头版、财经头条上看过他的照片!
扬帆科技的创始人,将淘宝网与ttalk打造成现象级产品的互联网新贵,更是……台上那位杨远清董事长的亲生儿子,也是导致梦想集团陷入今日绝境的关键人物。
父子反目,商战对决,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仅停留在商场与舆论场。
无人料到,杨帆竟会亲自现身于决定他父亲命运的关键场合!
他想做什么?来看笑话?来最后一踩?还是……
一个更大胆、更刺激的猜想,如野火燎原般不可遏制地在每位股东、每位记者心中疯长:
难道……他这一切动作……打压梦想、引爆危机……
最终目标根本不是搞垮梦想集团,而是……要夺走它?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再无法熄灭。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灼热!
如果……如果真是如此?
如果这位创造了淘宝奇迹、手握社交帝国的年轻人,能够入主梦想集团,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垂死的pc巨头,将瞬间注入最前沿的互联网基因与最强劲的现金流!
意味着这艘将沉的巨轮,或许不会沉没,而是……原地升级,装上火箭引擎,一飞冲天!
想通这一环的中小股东,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先前对杨帆的那些非议,此刻已被财富增值的狂热期待所取代!
他们看向杨帆的目光,不再是对搅局者的审视,而是在仰望一尊闪闪发光的财神,一位能让手中股票起死回生、甚至翻涨数倍的救世主!
而主席台上,杨远清的面色已沉如墨。
手中握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文件上,溅开一团墨渍。
一旁的杨静怡反应更为激烈。
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直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镇定与野心,此刻已被近乎狰狞的惊慌撕裂。
杨帆的出现,不仅打乱了她与父亲脆弱的布局,更直接威胁到她通往权力宝座的每一步!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杨静怡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手指笔直指向杨帆:
“这里是梦想集团股东大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来的!保安!保安呢?!谁放他进来的?请他离开!”
她试图以身份与秩序施压,试图在杨帆开口前就将他定性为“无关人员、搅局者”,驱离现场,阻断他可能带来的任何冲击。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于杨帆身上。
杨帆停下脚步,就站在会场中央的过道上,距主席台不过十几米。
他连眉毛都未抬一下,对杨静怡的厉声质问,只微微侧首,向身后的律师示意。
中年律师上前一步,面向主席台与全场,平稳开口:
“这位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杨帆先生并非闯入。他作为梦想集团的合法股东,完全有权出席本次股东大会,并行使其作为股东的一切合法权利,包括发言权与表决权。”
“股东?笑话!”杨静怡仿佛听到最荒谬之事:
“他是哪门子股东?梦想集团的股东名册里,从来没有他的名字!想浑水摸鱼,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律师不再多言,直接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走向最近的工作人员席。
递交文件的同时,他朗声道:
“这是两份经过公证与工商备案的文件。第一份,是杨帆先生持有梦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7%股份的股权证明及登记信息。”
“第二份,是上述7%股份的来源说明及合法转让协议副本。其中2%股份,系从原股东杨旭先生处依法受让;另外5%股份,由杨守业先生基于家庭内部安排,无偿赠与杨帆先生。所有转让程序合法合规,均已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
7%!
杨旭转让!杨守业赠与!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会场轰然炸开!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杨守业……竟然背着他,把棺材本给了杨帆?!
难怪近期一直避而不见!
原来他们早就和这个逆子勾结在一起!
杨静怡的脸色“唰”地惨白,血色尽失。
7%——这数字虽非绝对控股。
但在眼下股权分散、各方角力的时刻,已是足以影响天平走向的关键筹码!
更可怕的是,股份来源合法!
这意味着杨帆的出现不是胡闹,而是有备而来,手握真正的入场券!
“核实!立刻核实!”杨静怡从震惊中强拉回理智。
她脸色难看至极,仍试图维持程序公正。
几名梦想集团的财务与法务人员迅速上前,接过文件紧张比对、核实。
全场落针可闻,只剩键盘敲击与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目光在主席台与杨帆之间反复游移。
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负责核实的财务总监抬起头,先看了杨远清一眼,而后面向全场:
“经初步核查……文件所示股权登记信息,与工商系统备案记录……一致。杨帆先生所持有的梦想集团7%股份……真实有效。”
“根据公司章程,杨帆先生完全符合本次股东大会的参会资格……及表决资格。”
“轰——!”
最后的确认,如同点燃火药桶!
全场哗然!
惊呼、议论、倒吸冷气之声瞬间炸开!
记者们的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捕捉这历史性的一刻。
中小股东激动地交头接耳,眼中的热切几乎化为实质!
杨静怡像被抽去全身骨头,踉跄一步,手撑住桌面才未摔倒。
她失魂落魄地站着,此前所有气势,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杨远清的神情,由震惊转为怨毒,又化作无法掩饰的惶乱。
他尚存一丝翻盘的幻想,随着杨帆的出现彻底破灭。
因为他很清楚:杨帆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落井下石,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他望着不远处静静站立的那道身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而可怕的对手。
苦心经营一生……难道真要败给自己的血脉,败给自己曾经最轻视的“逆子”?
那些曾被杨远清暗中招呼、准备在会上为他摇旗呐喊的嫡系,此刻也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继续支持注定倒台的杨远清?
还是……转向这位突然杀出、手握重筹、更代表未来与希望的杨帆?
这选择,似乎并不困难。
就在情绪沸腾至顶点的时刻——
杨帆动了。
他向前几步,更靠近主席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茫然或期盼的脸。
他没有使用麦克风,但声音依然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7%的股份,或许不多。”
“但这代表,我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对梦想集团的未来,投下我的一票!”
“更有资格,替所有因管理混乱、决策失误、家族丑闻而市值蒸发、血本无归的中小股东们,问一句——”
他转向主席台,直视杨远清,声音如出鞘利剑,直刺核心:
“罢免杨远清,清算旧账,拨乱反正——是不是梦想集团止损重生、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是!!!”
“说得好!!”
“早该罢免了!!”
台下,沉寂的中小股东席位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附和与掌声!
许多人激动地站起,用力鼓掌,面色涨红!
杨帆的话,说出了他们压抑已久的心声!
此刻,在他们眼中,杨帆不再是杨远清的儿子,而是他们的利益代言人,是刺破黑暗的那道光!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整个会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被杨帆牢牢掌控!
仿佛他才是梦想集团真正的掌舵者!
主席台上,杨远清父女被这汹涌的民意与掌声包围,如同置身孤岛,面色惨淡,摇摇欲坠。
而杨帆,沐浴在掌声与闪光灯中,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主席台,望向那即将开始的、真正的表决。
王的入场,是来宣告旧时代的终结。
接下来的,将是新时代的权力分配。
第396章 困兽之辩
杨帆的现身,宣告罢免杨远清已成定局。
众人的目光在主席台上面色灰败的杨远清父女、台下淡然伫立的杨帆以及主持会议的杨明祖等董事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观看一场无声的三角对峙。
杨帆没有走向预留的股东席位,而是在靠近过道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林晚与律师分坐两侧。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却能让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轻易看见他。
他坐定后,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引发骚乱的人不是他,只是一位最普通的旁听者。
但这种刻意的低调与平静,反而形成一种更强大的压迫感。
就像暴风眼的中心,越是宁静,越令人心悸。
杨明祖眉宇舒展,示意主持人开场。
“各位股东、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我宣布,梦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第一次股东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本次会议的核心议程,也是唯一表决事项,是审议《关于罢免杨远清先生公司董事长职务的议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杨帆的方向略微停留,随即拿起文件照本宣科:
“提案理由基于以下事实:第一,在杨远清先生担任董事长期间,其直系亲属涉嫌多项严重违法犯罪行为,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舆论风暴,直接导致集团商誉遭受毁灭性打击,品牌价值严重受损。”
“第二,上述丑闻及后续关联事件引发资本市场剧烈震荡。集团股价自事件曝光以来累计跌幅已超过百分之六十,数次触发跌停,市值蒸发逾百亿元,严重损害全体股东,尤其是广大中小投资者的切身利益。”
“第三,集团因此正面临多家监管机构的正式立案调查与问询,多项业务合作被迫中止,银行信贷额度收紧,供应链出现不稳定迹象,公司正常经营与持续发展能力受到严峻挑战。”
“第四,作为集团最高决策者,杨远清先生对上述危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与管理责任。其未能有效约束亲属,未能建立有效的风险防控机制,在危机爆发后的应对措施亦被证明迟缓且效果有限。”
“综上,董事会认为,杨远清先生已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董事长。为维护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挽救公司于危难,必须进行最高管理层的更换。现提请股东大会审议表决。”
每一条理由都像一记冰冷的铁锤,敲在杨远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
尤其是“直系亲属、未能有效约束”这些字眼,将他最后一点身为丈夫、父亲与领导者的尊严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才能勉强维持面上的平静。
主持人宣读完毕,会场内一片寂静。
这份议案措辞严谨、事实清晰,几乎堵死了所有情感辩驳的空间。
它代表的已非个人好恶,而是冰冷的规则与集体意志。
“现在,”主持人看向杨远清,“根据议程,被提议罢免人杨远清先生有权进行陈述和辩解。杨董,请。”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杨远清身上。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杂念与最后一点力气都吸进去。
他缓缓起身,走到主席台正中的发言席,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
他的目光首先避开了台下杨帆所在的方向,缓缓扫过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许多老面孔,曾与他一起在办公室熬夜、在酒桌上畅谈未来。
此刻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惋惜,也有躲闪。
杨帆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部署。
手中那份“脱困措施”发言稿,此刻捏在手里却轻飘飘的。
里面的每一个字在杨帆登场后,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不能放弃。
“各位……股东朋友,各位……老兄弟。”
杨远清开口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
他刻意放慢语速,试图营造一种沉稳而恳切的氛围。
“刚才宣读的……是事实。我属于管教,儿子杨旭犯了错,闯了大祸,给集团、给在座的各位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和伤害。作为父亲,作为董事长,我……难辞其咎。”
他低下头,停顿数秒,姿态沉重而痛心。
再抬起头时,眼圈似乎有些发红。
“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想跟大家说的,不仅仅是认错。”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听来饱含情感:
“我想请大家……看看梦想集团这四个字!看看我们脚下这栋大楼!看看外面那些还在运转的工厂和门店!”
“三十年前,它是什么?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传达室!是我杨远清,带着几十个老兄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个订单一个订单去求,一口馒头一口咸菜,硬生生把它做到了今天!做到华夏pc行业的龙头!做到上市!”
“这二十多年,风里雨里,刀山火海,我杨远清什么时候退缩过?什么时候放弃过?我把一辈子、把最好的年华,全都献给了梦想集团!它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
动情的回顾,创业的艰辛,成功的辉煌——
从他这位创始人兼董事长口中说出,带着沉重的历史情感。
会场里,不少年长的股东与高管眼中流露出动容。
就连一些中立股东也微微颔首。
功劳,是无法抹杀的历史。
杨远清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话锋一转,从历史转向未来:
“是,集团现在遇到了难关,天大的难关!但难道就意味着,一定要用罢免董事长、彻底否定过去的方式来解决吗?”
“不!我认为越是危难时刻,越需要了解集团根脉、熟悉行业规则、拥有广泛人脉与深厚经验的人来掌舵!我承认我有错,但我对梦想集团的了解、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在关键时刻调动资源的能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而且,我并非坐以待毙!”
他举起手中那份发言稿,仿佛举起一面战旗:
“过去一周,我彻夜未眠,与核心团队制定了详尽的《梦想集团短期脱困与中长期振兴方案》!”
语速加快,试图以具体措施重建可信度:
“第一,我已与国内至少三家有实力的产业资本和投资机构进行深度接触,他们看好梦想的实体根基与品牌价值,愿在集团完成必要调整后,提供不少于二十亿元的资金支持与战略协同!”
“第二,我们将立即启动对非核心、亏损业务的剥离与重组,包括部分地产业务与海外亏损子公司,回笼资金,聚焦pc主业与正在孵化的服务器业务!”
“第三,全面升级内部风控与合规体系,引入独立监督机构,重塑公司治理形象!”
“第四,我承诺,我将主动降薪百分之九十,直至集团扭亏为盈!所有高管薪资冻结,共渡时艰!”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请各位再相信我一次!再给梦想集团一次机会!也给我杨远清,这个为它付出一生的老人,最后一次机会!”
“我以人格与全部声誉担保: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一定让集团看到切实的转机!如果做不到……我不用你们罢免,我自己引咎辞职!”
承诺、具体措施、悲壮的姿态,加上最后近乎赌咒的保证。
这番话若放在杨帆出现之前,或许真能打动不少人。
但此刻,当他说出“无法替代、广泛人脉”时,台下不少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个安静坐着的年轻人。
杨帆的淘宝网与ttalk,展现的是另一种维度的人脉与资源。
上亿用户的流量入口与恐怖的资本号召力。
只要杨帆一句话,无数资本会挤破头赶来。
对比之下,杨远清口中的“产业资本”与“二十亿”,似乎……不再那么震撼。
而他说“一个月看到转机”时的那份急切与缺乏底气,更被无形放大。
在梦想集团股价腰斩、信誉破产的当下,这样的承诺听来更像走投无路者的绝望呐喊,而非可信的商业计划。
但情绪的煽动终究起了作用。
会场内出现短暂沉默,随即一些声音响起,先是零散,继而汇聚成片:
“杨董……不容易啊!”
“二十多年的功劳,不能一笔勾销!”
“再给一次机会吧!现在换人,万一更糟呢?”
“对!支持杨董!让他试试他的方案!”
发声的正是杨远清提前安排好的嫡系老臣,与部分私下沟通过的持股代表。
有人神情激动,仿佛真被杨远清的真诚感染;有人眼神闪烁,喊口号时甚至不敢看向杨帆方向,显然是硬着头皮完成任务。
但他们的附和,确实在死水般的局面中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部分原本坚定支持罢免的中立股东露出了犹豫神色,低声交头接耳: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他对行业确实熟。”
“罢免容易,罢免之后谁上?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还是……那位?”
有人悄悄指了指杨帆,“那位倒是厉害,可梦想集团毕竟是因为他才……”
“他那个脱困方案,听着是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甚至有位机构股东代表犹豫着举手,示意想提问。
问题明显是想了解更多关于“二十亿纾困资金”与“业务剥离细节”。
局面似乎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杨远清那颗沉到谷底的心,仿佛被几根细弱的丝线又往上拽了拽。
只需要拉到16%的反对票,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站在台上,紧紧盯着台下那些犹豫、讨论的面孔,手心冒汗。
主席台上,杨明祖等几位董事看到这一幕,依旧气定神闲。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淡漠,以及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早就料到杨远清会垂死挣扎,也料到会有人被旧情与空头支票打动。
原本他们也准备了应急方案,但现在那份方案用不上了。
因为他们有了更强大的盟友。
杨明祖的目光越过骚动的会场,落在杨帆身上。
是时候了。
他轻轻敲了敲话筒,制止场上的嘈杂:
“杨董的陈述完毕。对于罢免议案,各位股东如有疑问或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明确地投向杨帆所在的方向:
“杨帆先生,作为集团重要股东,对于刚才杨远清董事的陈述以及本次罢免议案,您是否有什么看法,想对大家说一说?”
一刹那,全场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牵引,再次聚焦到那个坐在过道边、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那些刚刚还在为杨远清呼喊的嫡系,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闪烁不定。
那些犹豫不决的中立股东,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他们最想听的,不就是这位“搅局者”兼“潜在救世主”的态度吗?
杨静怡在台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盯着杨帆——她最害怕的时刻,来了。
而主席台上,刚因一丝松动而略微挺直腰板的杨远清,在听到“杨帆先生”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沉稳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看向杨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
他的一颗心高高地、高高地吊了起来,悬在悬崖边上。
狂风,即将到来。
而风眼中心的杨帆,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缓缓地,站了起来。
第397章 当众决裂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当杨帆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时,整个会场如同被抽干了空气,连呼吸都凝滞了。
只剩下某些人因极度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在死寂中如鼓点般敲击着耳膜——
咚、咚、咚。
像是命运倒计时的节拍。
他没有立刻走向发言席,甚至没有看主席台一眼。
只是站在原地,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仿佛在拂去尘埃,也拂去过往所有的虚情假意。
然后,他才抬起眼。
目光平静如深潭,却锐利如刀锋。
扫过全场股东、董事、媒体记者……
最终,稳稳落在那个故作镇定、强撑体面的男人身上——
杨远清。
几天前那场座谈会上,杨远清可曾对他这个儿子留过半分情面?
他当众贬斥淘宝为“破坏实体经济的毒瘤”,将杨帆的创业成果踩进泥里,试图将杨帆拉下水,只为彰显他的实力。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今日?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现在杨帆站在这里,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迈开步子,走向会场前方临时设置的股东发言席。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杨远清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踩在他摇摇欲坠的权力王座边缘。
他在发言席后站定,伸手调整麦克风高度,深吸了一口气。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在等待,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到极致,等待那种悬而未决的张力绷紧到几乎断裂的时候。
他开口了。
“各位梦想集团董事,各位股东朋友,大家好,我是杨帆。”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每个角落,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作为持有梦想集团7%股份的股东,我对本次罢免杨远清董事长职务的议案,完全支持,坚决赞成。”
开门见山,立场如铁。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暧昧。
这句话,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砸入冰湖——
那些还抱有一丝幻想、指望父子和解、期待“家丑不可外扬”的嫡系,心头顿时一沉。
而更多中小股东、机构投资者,则精神一振,眼中燃起久违的希望之火。
杨帆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至于刚才,杨远清先生——”
他刻意停顿,用的是冰冷的正式称谓,将“父子”二字从公共话语中彻底剥离,“所做的陈述和承诺,我认为,不仅是避重就轻,更是对在场所有股东智商的公然侮辱,是对梦想集团品牌声誉的严重践踏!”
“杨帆!请注意你的言辞!”
不远处,杨静怡猛地站起,试图打断。
但她的干预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该闭嘴的人是你!”
没等杨帆回应,坐在前排的杨明祖——这位家族元老、董事会资深董事,直接厉声呵斥,“股东大会,轮不到你插嘴,坐下!”
杨静怡悚然惊醒,嘴唇颤抖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犯了大忌。
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在数百双眼睛注视下,她的失态只会让杨家显得更加不堪。
杨帆却只是淡淡一笑,两手一摊,语气讥讽:“怎么?股东大会上,不让股东开口讲话了吗?这梦想集团,究竟是你们父女的私产,还是全体股东共有的上市公司?”
他目光扫过杨静怡惨白的脸:“一个被高盛扫地出门、靠着家族荫庇才坐上高管位置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合法股东指手画脚?”
一句话,直指核心——公器私用,家族企业痼疾。
他不再理会杨静怡,目光重新锁定杨远清,声音如刀出鞘,寒光凛冽:
“回到正题。杨远清先生刚才口口声声认错,口口声声难辞其咎。那我请问,他到底认的是什么错?是管理疏忽的小错,还是根本性的、价值观崩塌、法纪观念沦丧的大罪?!”
会场鸦雀无声,连记者都屏住了呼吸。
摄像机的红灯无声闪烁,记录着这必将载入华夏商业史册的一幕。
“让我们用事实说话。”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了两次断崖式崩盘!”
杨帆语速加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次,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杨远清,为了所谓的姻亲薛家,不惜铤而走险,擅自调用集团的宝贵资金,公然对抗司法机关的合法调查!”
“他视国家法律如儿戏!视上市公司治理规则如废纸!”
“他将整个集团的命运、数万员工的饭碗、数十万股东的真金白银,全部捆绑在他个人的裙带关系之上!”
“那一次暴跌,蒸发的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市场对梦想集团最基本的法治信任!是一个上市公司赖以生存的合规底线!”
他稍微停顿,让这番话的余震在全场回荡,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而第二次崩盘,又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战略上的失败,加上刚愎自用、冥顽不灵!”
“身为集团董事长,你可以不看好电子商务,这是你的商业判断权。但你是怎么做的?”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陈述一桩荒唐到可笑的事情。
“你利用梦想集团在传统渠道的霸主地位,暗中串联苏宁、国美、永乐等巨头,构筑壁垒,围剿一个代表未来的新兴行业!这不是竞争,这是垄断!是开历史倒车的霸权行为!”
“结果呢?”
他摊开手,姿势里满是讽刺。
“结果呢?一败涂地!”
“失败之后,你又做了什么?是反思?是补救?是寻求合作?都没有!”
“你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任由舆情发酵,放任股价崩盘,把整个集团拖入更深的泥潭!你用全体股东的利益,为你个人的固执买单!”
他的声音再次升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而在这两次足以致命的危机之间,还穿插着什么?”
全场屏息。
“是你那个宝贝儿子,杨旭的违法犯罪!”
“聚众吸毒、持械斗殴、绑架勒索……案发后,你不是大义灭亲,而是动用一切资源帮他脱罪!篡改年龄、申请绿卡、聘请国际律师团……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是瞎子吗?你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判了缓刑,你没有督促他改过自新,而是利用你的影响力,助其潜逃出国!让他逍遥法外!”
“在你心里,家人的安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你个人的面子,可以凌驾于全体股东的利益之上!”
“一个将私利置于公义之上、将亲情凌驾于法纪之上的管理者,一个连基本商业伦理和法律底线都守不住的人——”
杨帆一字一顿,声震四座: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谈不可替代?又凭什么奢求最后一次机会?!”
“你的脸面,早在你为薛家挪用公款时就丢尽了!”
“你的信誉,早在你纵子潜逃时就彻底破产了!”
“你现在这副痛心疾首、赌咒发誓的样子——”
杨帆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容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可笑!”
轰——
全场炸裂!
记者们的笔几乎要在速记本上划出火星,闪光灯如银河倾泻,疯狂记录下这华夏商界罕见的“父子当众决裂”一幕。
中小股东们听得血脉偾张,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原来他们亏掉的血汗钱背后,竟是如此的愚蠢、贪婪与无耻!
“说得好!”后排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掌声从零星迅速蔓延成片,最终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席卷整个会场。
那掌声里没有对杨帆个人的崇拜,而是对所有被掩盖真相的愤怒,对所有被践踏权益的声援!
主席台上,杨远清身体剧烈摇晃。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无力反驳。
杨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精准捅进他最深的疮疤。
薛家案、杨旭案、围剿电商……桩桩件件,全是见不得光的黑幕。
他疯了!
这个逆子彻底疯了!
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多媒体,竟然全都说了出来!
尤其是“恶心、可笑”四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隔着十米距离狠狠抽在他脸上。
那可是他的儿子,他的亲儿子!
用这么恶毒的话对他!
杨远清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主席台的灯光在视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晕,台下那些面孔也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杨帆的身影,清晰得刺眼,像一尊冰冷的审判者雕像。
屈辱、愤怒、恐惧、羞耻……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牢牢缚住,寸步难移。
他感到窒息,感到自己正在被当众剥光所有衣冠,露出里面丑陋而腐朽的真身。
台下,杨静怡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她望着父亲摇摇欲坠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她终于明白。
杨帆这个疯子,他不是来夺权的。
他是来复仇的!是来索命的!
他不仅要夺走父亲的权柄,更要当着全国媒体、全体股东的面,将杨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再踩进泥里,碾成齑粉!
他要的不仅是权力,更是彻底的摧毁,是让杨远清这个名字永远钉在商业史的耻辱柱上!
而她自己呢?
她精心策划的夺权之路,她视为囊中之物的董事长之位,在杨帆出现后,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掌声仍在继续,如潮水般汹涌,淹没了整个会场。
在这掌声的中央,杨帆静静站立。
他没有因为支持而喜悦,也没有因为揭露而激动。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主席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风已起,浪已成。
但审判还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让我们耐着性子,再来仔细看看,杨远清先生,为我们所有人精心绘制的这张……未来大饼。”
第398章 审判终章
所以,这才哪到哪?
杨帆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张纸,那是工作人员早先发到每位股东手中、印着杨远清所谓“纾困方案”的简报。
杨帆用食指与中指夹着纸页,缓缓举到齐眉的高度。
仿佛那不是一份承诺书,而是一张有待当场验明的伪证,一件必须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的赝品。
“接下来,”他的声音平稳如尺规划过冰面,“让我们耐着性子,再仔细看一看,杨远清先生为我们所有人,精心绘制的这张……未来大饼。”
“第一条,”他垂目念出声,“积极对接有实力的新产业投资方,预计可引入不少于二十亿人民币的战略资金支持,缓解集团流动性压力。”
“二十亿?”他当即嗤笑出声,“杨董事长,当着这么多明眼人的面,咱们就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文字游戏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
“请问,你口中这个有实力的新产业投资方,姓甚名谁?是国内资本,还是海外基金?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还是真有产业协同能力的行业巨头?”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个问题却直击要害:
“双方的合作意向,具体走到哪一步了?是仅仅喝过茶、聊过天,还是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尽职调查启动了吗?尽调团队进场了吗?”
他略作停顿,让问题在寂静中发酵:
“这二十亿,具体是什么性质?股权融资?可转债?或是过桥贷款?如果是股权融资,你打算出让多少股份?估值依据是什么?是按照现在跌穿地板的股价,还是你梦里那个辉煌时期的市值?”
他每问一句,台下了解资本运作的高管与机构股东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这些问题太具体、太要害了,刀刀见血,根本不是含糊其辞能蒙混过去的。
“在梦想集团当前银行停贷、信用评级下调、股价崩盘、司法调查悬顶的情况下,”杨帆的声音陡然转冷,“任何一家稍有风险意识的投资机构,都会把风险溢价调到天上去!”
他自问自答,语气笃定如宣判:
“他们会提什么条件?对赌协议肯定跑不掉,业绩承诺会苛刻到你根本不可能完成。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会直接要求控股权,或至少是足以左右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他们会要求彻底清洗董事会,要求更换核心管理层,甚至要求把整个集团的资产与债务拆开揉碎,重新评估、剥离、重组!”
说到这儿,他转过头看向主席台那道身影:
“所以,你所谓的‘深度接触、积极对接’,恐怕到现在,连一份像样的、有约束力的投资条款清单都没拿到手吧?!”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来安抚股东,给市场画饼充饥——”
杨帆手腕一振,将那页纸轻飘飘地丢回发言台。
“这不是救市,是拖延时间,是饮鸩止渴!”
台下已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与议论声,如潮水初涌。
“第二条,”杨帆的声音继续响起,“剥离非核心业务及不良资产,回笼资金,聚焦个人计算机核心主业。”
他顿了顿,这次连嗤笑都省了,直接亮出刀刃:
“剥离不良资产?聚焦主业?听起来很美,是吧?”
他的目光转向台下几位分管相关业务、此刻面色已尴尬至极的高管。
视线所及,几人纷纷低头。
“但咱们得说点实在的。”
“梦想集团那些所谓的非核心业务,尤其是前几年跟风大举投入的房地产业务,还有那些在海外投资、至今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高科技项目,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根本不需要回答,答案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那是沉没成本高企、资产质量恶化、现金流持续失血的烂摊子!是集团财务报表上最难看、最拖后腿的负资产!”
杨帆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在眼下集团市场信用已跌入谷底的时候,这些资产摆在市场上,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变现的宝贝,而是谁都怕沾手的烫手山芋!”
“你想剥离?可以啊。”杨帆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姿态,“谁来接盘?接盘的条件是什么?”
他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大概率是巨额折价,打三折、两折,甚至一折甩卖!更可能的是,接盘方还会要求集团反过来提供担保,或承诺未来的业绩补偿!”
“这是回笼资金吗?这是二次割肉!是让已经大出血的伤口再次撕开,继续失血!”
“至于所谓的聚焦pc主业……”杨帆摇了摇头,“杨董事长,时代变了。梦想的pc业务,有多少是自己的核心技术?加入wto后,戴尔、惠普这些国际巨头即将全面进入国内市场,梦想集团靠什么撑下去?你心里真没数吗?”
他步步紧逼,问题如连珠炮发:
“你的这个聚焦方案里,有具体的产品线调整计划吗?有下一代技术的研发投入预算吗?有线下渠道如何改革、线上渠道如何搭建的具体路线图吗?”
“没有!”杨帆一锤定音,声音在会场回荡:
“通篇看下来,只有空洞的口号!正确的废话!用口号来拯救一个深陷泥潭的业务?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第三条,”杨帆已完全进入了状态,“全面升级集团风险控制体系,引入独立第三方监督机制,确保公司治理透明合规。”
这一次,他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诮,开口便是直接的讽刺:
“风险控制?独立监督?透明合规?”他将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
“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违法犯罪都约束不了、甚至不惜动用一切资源助其潜逃出境的父亲,现在来跟我们谈企业的风险控制?”
“一个为了维护姻亲私情,就敢公然调用上市公司资金、干扰司法调查的董事长,现在来向我们承诺公司治理透明合规?”
他缓缓摇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杨远清先生,你这出戏,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了?你打算让谁来监督你?自己监督自己吗?还是让你那位刚从高盛离开、擅长资本运作的女儿来监督?”
被点名的杨静怡,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这套说辞,”杨帆的声音冰寒刺骨,“除了能糊弄一下不懂行的外行和追逐热点的媒体,有任何实际意义吗?这不过是危机公关手册里最廉价的废话!”
“至于第四条,”杨帆再次拿起那张纸,看向最后一条。
也是杨远清试图展现“担当”的一条,“董事长本人自愿降薪百分之九十,集团所有高管薪资冻结,与公司共渡时艰。”
“你个人在梦想集团的年薪,加上各类奖金、津贴,一年是多少?即便按公开报表最保守的数字,也是八位数。”
“降薪百分之九十,”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砍掉”手势,“对你个人的生活水准,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吗?”
他环视全场,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你车库里的那些豪车,会因此少一辆吗?你名下遍布各地的别墅、庄园,会卖掉一套吗?你和你的家人出入顶级会所、享受私人定制服务的生活方式,会改变分毫吗?”
答案不言而喻。
“不会。”杨帆自己给出了结论,语气平静如陈述事实,“因为你这么多年持有的集团股份,历年获得的巨额分红,早已为你和你的家族,积累了十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财务自由?你早就自由到忘了责任二字怎么写。”
“用这一点点象征性的、对你而言不痛不痒的‘牺牲’,来绑架所有高管的薪资,来试图营造一种‘董事长都这样了,大家也要同甘共苦’的悲情氛围——”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凭什么?这算哪门子担当?这不过是用来掩盖你在战略和管理上失败的遮羞布!”
“还有这句,一个月内让大家看到转机的承诺……”
杨帆摇了摇头,语气里只剩下冰冷的否定:
“更是无稽之谈,是痴人说梦。”
他逐条拆解,逻辑严密如推倒多米诺骨牌:
“股价的修复,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和持续性的实质性利好,一个月够吗?司法调查的流程,有其固有的严肃性和周期,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吗?”
“银行恢复授信,需要重建信用,需要拿出切实可行的业务前景和还款保障,一个月能做到?消费者对梦想品牌的信心,已经崩塌至谷底,重建品牌声誉是漫长而艰难的工程,一个月能逆转?”
“所以,你这一个月的承诺,唯一可能的目的——”
杨帆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缓缓扫过台下脸色惨白的杨静怡,以及几位眼神闪烁、明显属于杨远清派系的高管,最终落回杨远清灰败的脸上。
“就是争取时间。”
他一字一顿,如法官宣判:
“为你自己,或为你接下来可能选定的接班人——”
“进行最后的布局、利益输送和权力交接安排!争取在不可避免的权力更迭中,最大限度地保留你个人的残余影响力,完成家族利益的最后转移!”
“综上所述!”
杨帆骤然拔高声音,那声音如钟磬震鸣,在会场每一个角落轰然回荡:
“杨远清所谓的四大脱困方案,条条空洞,句句苍白!它无关拯救,只关苟延残喘;无关责任担当,只关权谋算计!”
“这根本不是一个企业家痛定思痛、刮骨疗毒的救赎计划!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失败政客在穷途末路时,使出的拖延战术、障眼法!”
“这样的方案,这样的承诺,如果今天还能赢得在座任何一位股东的信任,还能获得丝毫同情——”
杨帆的目光如凛冬寒风,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杨远清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将判决刻入石碑:
“那将是对所有股东智商的羞辱!是对资本市场基本规则的践踏!是对责任二字最彻底的背叛!”
最后,他将视线投向台下所有翘首以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股东们。
“梦想集团今天需要的,不是一次充满算计、注定失败的续命!”
“而是一次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的重生!我们不需要旧时代的挽歌与哀鸣,我们需要的是新时代昂扬奋进的序章!”
“罢免杨远清——”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叩击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为了否定梦想集团的过去!而是为了切断那个导致集团不断坠落、毒害公司肌体的致命毒瘤!”
“是为了让真正有能力、有远见、尊重市场规则、敬畏法律底线、心中真正装着全体股东利益的人——”
他停顿一瞬,让接下来的话语凝聚全部力量:
“站出来,带领这艘曾经辉煌、如今搁浅的巨轮,驶出眼前的迷雾,奔向属于它的、崭新的蓝海!”
“我的发言完了。”
“如果杨远清董事长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可以进行反驳和质疑。”
杨帆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如初:“我随时接着。”
说完最后一句,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利落转身,沿着来时的过道,步履沉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他身后——
是长达数秒的、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绪,都被他那番鞭辟入里、摧枯拉朽的发言彻底抽空。会场化作一帧静止的画面,只有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沉。
然后——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澎湃、都要持久的掌声,如海啸般骤然爆发!
整个会议大厅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顶灯的光芒仿佛也随之波动!
所有的犹豫、摇摆、被旧日情分或空头支票勾起的那微弱同情,在杨帆的质问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中小股东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许多人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力鼓掌,手掌拍得生疼也不愿停下!
“说得好!!”
“这才是大实话!!”
“句句在理,针针见血!!”
“罢免!必须罢免!!”
“我们支持罢免议案!!”
“杨帆!杨帆!杨帆!!!”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出了这个名字,起初还有些零落试探,但很快——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声音汇聚成一股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整齐的声浪,有节奏地冲击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
“杨帆!杨帆!杨帆!!!”
在这一刻,在这些普通股东心中,杨帆早已超越了“杨远清儿子”的身份,也超越了“神秘搅局者”的标签。
他成了民意的代言人,成了刺破黑暗混沌的希望之光,甚至成了他们潜意识里共同认可的、或许真有能力带领梦想集团走出绝境的,唯一人选。
主席台上,杨远清在那山呼海啸般的“罢免”声浪中,身体猛地剧烈一晃!
他最后强撑着的那点力气,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终于被最猛烈的民意海啸,彻底击得粉碎!
他眼前陡然一黑,耳中只剩下无尽的、嘈杂的轰鸣。
随后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沙土的泥塑,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身躯重重跌落在皮质座椅中,又顺着椅侧滑落。
“爸——!!!”
台下,杨静怡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般从座位上弹起,跌跌撞撞地冲向主席台。
几个同样慌了神的工作人员也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那具已双目紧闭的躯体。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股东席首位,杨明祖老爷子将台上这混乱狼狈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主席台中央,敲了敲话筒。
“肃静。”
“根据公司章程及本次会议既定议程,现在宣布:休会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会议准时恢复,进行本次罢免议案的表决投票。”
第399章 最后谈判
山呼海啸般的罢免声,冲垮了杨远清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急怒攻心,眼前陡然一黑,当场晕厥了过去。
股东大会因此中场叫停。
“爸!爸你怎么样?!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这个暂停也给了各方一个喘息与消化的机会。
担架很快被推了上来。
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准备将“昏迷不醒”的杨远清抬上救护车。
就在几人合力、小心翼翼抬起他身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绵软无力垂落的手,猛地攥住了离他最近的杨静怡的手腕!
力道之大,瞬间掐得杨静怡生疼。
杨静怡惊愕低头,猝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哪有半分昏迷的浑浊与涣散?只有一片骇人的红色通红,以及如同野兽濒死前、令人心悸的孤注一掷!
“静怡……”杨远清的声音低沉嘶哑,“扶我起来……快。”
“爸?你……你没事?”杨静怡愣住了。
“快!”杨远清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手上加力,借着她的支撑,竟自己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动作虽然踉跄,但全然不似刚刚昏厥之人。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都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杨远清却不管不顾,他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臂,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浮木。
“他在哪?”杨远清的声音迫切,“杨帆……他去哪了?带我去找他!现在!马上!”
“爸,你要干什么?你还去找他干什么?!他恨不得我们死啊!”杨静怡又急又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找他……求他!”杨远清的眼中被近乎疯狂的求生欲覆盖,“找他……给我们杨家,最后留一条活路!快!”
……
与会议厅内尚未平息的喧嚣相比。
后台那间专用休息室,仿佛另一个世界。
房间隔音极好,厚实的实木门将外界的声浪阻挡在外,几乎听不到。
房间里陈设简洁,一张布艺沙发,一张黑胡桃木茶几,几把线条硬朗的椅子。
杨帆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窗外是梦想集团总部园区略显萧瑟的冬景。
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在铅灰色天空下摇晃,划出凌乱而倔强的线条。
远处的几栋附属楼宇沉默伫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方才会场里的一切: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股东们激动涨红的面孔,杨远清轰然倒下的身影,杨静怡凄厉的尖叫……如同一部默片,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没有激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清楚自己刚才那番发言的威力。
那不是简单的质疑与反驳,是公开处刑,是当众撕开所有虚情假意,彻底的决裂。
用不了多久,“逆子弑父、商界罗生门、梦想集团宫斗终极篇、父子反目成仇,股东大会上演终极审判”之类的骇人标题,就会充斥各大财经媒体、娱乐版块甚至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
这种父子决裂、豪门内斗的戏码,永远比枯燥的商业分析和财报数字更能刺激大众的神经,更能满足看客的猎奇心理。
但他不在乎。
让他们写去吧,让他们争论去吧。
从他决定现身股东大会的那一刻起,不,更准确地说,从他重生归来,在医院睁开眼,看到 2001 年天花板时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他是来讨债的。
前世今生的债。
薛家的倾覆,是第一步。
杨旭的伏法与潜逃丑闻,是第二步。
而今天,对梦想集团的这场审判,是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他要亲手摧毁杨远清视为生命、经营了一生的商业帝国。
要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众叛亲离、一生心血在眼前化为泡影的滋味!
但还不够!血债,必须血偿!
家人?呵。
在他心里,从他被拐卖、从母亲离世那一刻起,这个所谓的家,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披着血缘外衣的仇敌,是共享一个姓氏的陌路人,是彼此撕咬、不死不休的对手。
就在这时——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激烈情绪的争执。
“杨先生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是赵虎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杨帆!我是他姐姐!亲姐姐!”杨静怡的声音响起。
“杨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杨总明确吩咐过,暂时不见任何人……”林晚试图阻拦。
“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杨总,杨远清董事长和杨静怡女士……在外面,执意要见您。”
杨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果然是装的。
意料之中。
“让他们进来。”他顿了一下,“你们都在外面等着,不用跟进来。”
“杨总,这……”赵虎面露担忧,欲言又止。
随行律师也微微皱眉,显然觉得此举欠妥。
杨帆摆了摆手,“没事。”
很快,杨远清和杨静怡两人快步走了进来。
杨静怡反手,“咔哒”一声轻响,竟将门从里面反锁了。
这个带着明显防备与隔绝意味的动作,让休息室内的空气紧绷了几分。
杨帆缓缓从窗前转过身,但没有走向沙发,更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狼狈的父女。
杨远清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平稳,眼神有些复杂。
杨静怡则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她看向杨帆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杨帆!”她声音尖利,率先发起诘难,“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把我们搞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你就真的开心了吗?!啊?!”
她猛地挣脱开杨远清搀扶的手,向前冲了两步,手指笔直地指向杨帆:
“你已经赢了!你已经是国内最成功的年轻企业家,是媒体追捧的青年领袖,是未来的商业巨子!你什么都有了!”
“梦想集团现在这个样子,半死不活,市值腰斩,对你还有什么威胁?!你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难道非得把我们逼上绝路,逼得我们从这里跳下去,你才满意吗?!”
她大声质问着,试图用最后的“亲情”牌做绝望的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是一家人啊!血浓于水!爸以前是对你关心不够,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你就不能看在血缘的份上,看在妈……看在我们都姓杨的份上,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吗?!”
“你就这么恨我们?恨到要亲手毁掉爸一辈子的心血,毁掉爷爷创下的基业,毁掉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毁掉整个杨家吗?!”
字字泣血,句句含泪,姿态卑微,情感激烈。
如果是不明就里、不知前因后果的外人听了,恐怕真会觉得杨帆是个冷酷无情、睚眦必报、赶尽杀绝的魔鬼。
杨帆静静地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她的哭喊声因力竭而稍歇,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时,他才缓缓开口。
“杨静怡女士,杨经理,请你先搞清楚几件事。”
“首先,”他伸出一根手指,“我是以合法持有梦想集团 7% 股份的股东身份,在依法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对现任管理层的能力、职业操守以及提出的所谓『脱困方案』,提出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合理质疑。”
“这有什么问题吗?违反哪一条公司章程?还是触犯了哪一条法律法规?”
“还是说,按照你那套可笑的逻辑,仅仅因为我姓杨,是所谓一家人,我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甚至支持你们用那个漏洞百出的方案,继续欺骗在场的所有股东,把大家的真金白银当儿戏?把一家公开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当成你们杨家可以予取予求的私产?”
“我……”杨静怡被这反问噎得一时语塞。
“第二,”杨帆提高音量,“你说梦想集团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市值蒸发,信誉破产,全都是因为我?”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直视杨静怡闪烁的眼睛:
“杨静怡,我建议你现在就出门,右转,直接去医院挂个脑科,好好、彻底地检查一下!”
怒火,不是只有她有!
“是我,让杨旭去吸毒、斗殴、绑架勒索的吗?!是我,让杨远清为了攀附薛家,不惜挪用上市公司资金、公然对抗司法调查的吗?!”
“是我,让梦想集团固步自封、狂妄自大地去围剿一个代表未来的新兴行业的吗?!是我,在杨旭被判缓刑后,帮他篡改资料、联系蛇头、潜逃出国的吗?!”
他每质问一句,声音就冰冷一分,气势就凌厉一寸:
“你们一家,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是不是都习惯了把所有的错误、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恶果,都归咎于别人?!”
“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们的?都该围着你们转?!是不是以为,只要姓杨,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肆意践踏规则、法律,甚至人伦底线?!”
“我针对梦想集团?”杨帆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杨静怡,落在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身上。
“当初是谁,在我刚刚起步,要生产 mp3 播放器的时候,授意旗下控股的代工厂拒绝合作,想把我掐死在摇篮里?!”
“是谁,暗中串联、组建所谓的线下联盟,到处散布谣言,恶意诋毁淘宝网的商业模式和信誉?!是谁,在背后鼓动那些传统的零售渠道巨头,对我进行全方位的围追堵截,恨不得将我彻底置于死地?!”
“是梦想集团!是站在你身后这位,道貌岸然的杨远清先生!是你口中那个不容易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两世的冰冷怒火全部吐出:
“你们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血浓于水?可曾念过一家人?可曾有过半分犹豫和不忍?!”
“现在,风水轮流转。我不过是把你们当初对我做的事,用你们自己的方式,原封不动还回去一点点,就受不了了?就觉得我冷酷无情、赶尽杀绝了?!”
“双标到这个地步,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不觉得恶心吗?!”
杨帆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对面两人的心上。
“在你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家人。我是潜在的威胁,是丢脸的废物,是可以利用时就用、没用时就弃的棋子,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仇人。”
“那你们在我眼里,又是什么?”
“是一群吸着我母亲的血、踩着她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转过头来又想将我榨干利用、利用完就弃如敝履的白眼狼!是披着人皮、道貌岸然的吸血鬼!”
“跟你们谈亲情?”杨帆最后嗤笑一声。
“你们也配?!”
杨静怡那些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和亲情牌,在杨帆的指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可怜。
杨远清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清楚,那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
有些甚至比他口中说的,还要不堪。
他也知道,今天这个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局面,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良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杨静怡。
然后,他看向杨帆。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悔恨、怨毒、不甘、哀求……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犹豫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静怡……你,先出去。”
“爸?”杨静怡惊愕地转头,难以置信。
“出去!”杨远清低吼一声。
杨静怡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帆。
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带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这对血脉相连、却形同陌路、仇深似海的父子。
杨远清看着几步之外,那个挺拔、年轻、冷漠得令人心寒的儿子。
“小帆,我们……最后再谈一次。”
“就你,和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抛开股东大会,抛开董事长的身份,抛开所有的算计和恩怨……就作为父子,作为这世上,最后还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的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只有近乎卑微的祈求。
“最后,谈一次。”
“可以吗?”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杨帆迎着他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想听听到这个时候,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究竟会说什么。
第400章 血债之问
杨远清尝试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在杨帆冰冷的目光下,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
接下来那几步距离,是他此生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小帆,”他开口,试图找回属于父亲的口吻,“我们之间……或许有很多误会,很多……过往的不愉快。”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血淋淋的刺。
“但事已至此,再纠缠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是商人。商人,最讲究的是什么?是利益,是交换,是……务实。”
他犹豫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并试图从杨帆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这死寂的沉默让杨远清心底发慌,但他知道,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一向熟悉的游戏规则。
“我知道你恨我,恨这个家。好,我认。”他语速加快,“你想要什么?尽管开价。只要我能做到,只要我有的。”
“要钱?”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我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国内外的银行存款、股票基金、遍布各地的房产、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和收藏……你都可以拿走!”
“具体数字我现在就可以让律师连夜估算、公证,至少是这个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手势,那是他半生积累的惊人财富。
“要股份?”第二根手指竖起,是更重的筹码,“我目前直接和间接持有的梦想集团股份,加起来还有 34%!就算今天的罢免案通过了,我也只是丢了董事长的席位,这些股份的合法所有权还在我手里!”
“我可以立刻签协议,分批转给你一部分,或者……设立一个完全由你控制的家族信托来持有!让你成为梦想集团名副其实的第一大股东、实际控制人!”
“甚至……”他咬了咬牙,腮帮肌肉绷紧,“你想要这家公司,想要坐上那个董事长的位置?我也可以帮你!”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罢免案通过后,董事会必然面临重组。我虽然不再是董事长,但我还是最大的单一股东!我在董事会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影响力、那些见不得光的默契……都还在!”
“我可以私下运作,联合其他几位……有分量的董事,推你上位!让你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实现真正的权力交接!”
他紧紧盯着杨帆的眼睛:“只要……只要你愿意。愿意放下心里那些……过去的恩怨,愿意……给我,也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我们父子联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梦想集团未来就是你的!杨家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筹码层层加码,诱人至极。
甚至最后还披上了一层“为你铺路、父子传承”的亲情外衣。
这确实是杨远清的风格,也是他赖以生存的逻辑。
在绝境中迅速找到最现实的利益交换点,试图用最有效的商业计算,来消化掉杨帆非理性的仇恨。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罢免案通过,天塌不下来,他还是最大的股东。
董事会里那几个老家伙,杨明祖或许铁了心要清理门户,但其他人呢?
张董、李董、王董……谁没有点把柄或利益诉求捏在他手里?
只要私下许以重利,做出关键让步,他杨远清在董事会内部,依然拥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和话语权,甚至可以通过代理人,继续在幕后左右公司的重大决策。
这才是他敢来求杨帆的真正底气。
他认为自己手中还有博弈的资本,这场斗争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杨帆的出现和发难,虽然打乱了他的节奏,将他逼到了墙角,但并未彻底摧毁他翻盘的根基。
只要他愿意偃旗息鼓,愿意不再发难,愿意保住杨家这条船!
梦想集团,不仅仅是一家上市公司,一串股票代码。
那是他父亲杨守业白手起家打下、由他发扬光大的商业王国,是杨家这一脉几十年心血、资源、人脉浇灌出的参天大树,是他们在商界安身立命、呼风唤雨、攫取财富与地位的根基。
更是他个人权势、社会声望和家族荣耀的终极象征!
他不能让梦想集团倒下去!
因为在这些“成功”的背后,有不少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操作,是利益交换与权力寻租的产物。
那些秘密和把柄,随着公司的发展,被埋进了复杂的股权结构、庞大的关联交易和晦涩的财务报告之中。
如果梦想集团彻底垮掉,如果他失去对公司的话事权……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那些被他压制多年的仇家,那些嗅觉灵敏的秃鹫资本,还有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各方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时候,被瓜分的将不仅仅是公司的有形资产。
他杨远清个人,乃至整个杨家,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反复审视、解剖!
那些被时间尘埃勉强覆盖的旧账,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有人下定决心深挖,一旦司法机构顺藤摸瓜……
杨远清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如坠冰窟。
失去公司控制权,或许还能靠着积攒的财富当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可如果那些旧账被翻出来,被一件件清算……那不仅仅是财富的湮灭,那是身败名裂,是锒铛入狱,是晚景凄凉,是整个家族社会性死亡,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所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杨帆。
哪怕将董事长的宝座拱手相让,哪怕将半生积累的财富双手奉上,也要保住梦想集团这个壳,这个根基!
只有这个壳还在,这面旗帜还在,那些秘密才有可能被继续掩盖在庞大的躯壳之下,他才有可能争取到喘息、善后、甚至是金蝉脱壳的空间。
然而,想想始终是美好的!
他口中看似诱人无比的筹码,自以为是的谈判技巧。
在杨帆那里,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说完了?”杨帆开口了。
他那双眼睛,此刻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深最暗的夜空。
里面翻涌的,是杨远清此生未曾真正见识过的情感。
那是淬了世间至毒的恨,是凝了万古寒冰的怨,是压抑到极致、反而呈现出平静的……毁灭欲。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话,还是……临时编出来的,连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我……我说的当然是真心话!”杨远清急切地辩白。
“我可以公开道歉,为我以前做过的所有错事道歉!登报,开新闻发布会,怎么都行!我甚至可以……可以离开国内,去国外定居,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只要你……”
姿态卑微入尘埃,言辞恳切似忏悔。
但杨帆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是真心话,”杨帆打断他,“那么我问你——”
“当初你暗中串联苏宁、国美,组建线下联盟,不惜代价围剿淘宝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线上线下融合才是未来趋势?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联手?”
“你在那次所谓的座谈会上,当着所有同行的面,对我步步紧逼、极尽贬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身上流着杨家的血?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你动用梦想集团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人脉、影响力,试图把我、把淘宝网彻底赶尽杀绝的时候——”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就从来没想过,我是你的儿子?!是杨家的一份子?!”
杨远清的脸色,由病态的苍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涨成难堪的紫红。
“我……我当时……”他语无伦次,仓惶寻找着借口。
“你当时,”杨帆替他说出了真相,“你以为我必死无疑。”
“你以为淘宝网这种离经叛道的模式撑不过一个月,你以为我会像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犬一样,灰头土脸地爬回来,摇尾乞怜,求你收留。”
“所以你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对吧?”
“现在,你输了。你发现我不仅没死,还在你的围剿下活了下来,活得越来越好,甚至反过来,即将把你的基业给毁掉。”
“你慌了,你怕了,你走投无路了。然后你才突然想起来——哦,原来我们可以联手,原来我们血浓于水。”
他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还问我想要什么?”杨帆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杨远清,你听清楚了。”
杨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里,没有钱,没有股份,没有那张董事长的椅子,没有你所谓的未来基业。”
“我这里,只有恨。”
“是恨不得把你、把薛玲荣、把杨旭、把你们这一家子……全部撕碎、焚毁、挫骨扬灰的恨!”
“你现在跑来跟我谈利益?谈交换?”杨帆的笑意更深,“是因为你输了,所以才想起来跟我做交易。”
“你用我母亲林清欢的一条命,用我被拐卖、被遗弃、像阴沟里的野狗一样挣扎求活的十多年……换来的这些肮脏的钱、沾血的股份、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公司……”
杨帆的声音因极致的憎恶而微微颤抖:
“现在,你想用它们来买我的原谅?来换取你的苟延残喘,换取你们杨家继续体面地存在下去?”
“杨远清,”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如同看待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你觉得,你配吗?”
“你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狗屁不是!我只想把它们,连带着你,一起……彻底毁掉!烧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你……你……”杨远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就这么恨我?!就一点父子血缘、一点人性都不顾吗?!”
“小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了梦想集团!那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那也是……那也是你未来的一份产业啊!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爷爷”、“家业”这些概念来打动杨帆。
“可我不想谈!”杨帆断然截住他的话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杨远清终于按捺不住,嘶吼出来,面目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非要看着我死吗?!非要把杨家上下几十口人、几代人的努力,彻底毁掉,你才甘心吗?!啊?!”
“是。”
杨帆回答。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我就想看梦想集团,这个建立在谎言、背叛和鲜血上的产业,彻底完蛋。”
“我就想看着你们,从你们自以为高贵、稳固的权力高台上,一个接一个地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摔得……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一丝幻想,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啪的一声,彻底破灭。
杨远清呆呆地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毁灭火焰,终于,他终于不再伪装。
随之而来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恼羞成怒!
“逆子……你这个逆子!!!”他指着杨帆,“我当初……我当初就该直接掐死你!!在你刚生下来、还是个孽种的时候,就该把你按在尿桶里活活淹死!!!”
他双眼赤红,状若疯癫,将心底最深处、最黑暗的念头嘶吼出来:
“免得留下你这个祸害!!今天来毁我基业!!!我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初心软,留了你这条命!!!”
杨帆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看着他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徒劳冲撞的老兽。
直到他吼得声嘶力竭,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杨帆才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语气,开口问道:
“是吗?”
“那你告诉我……”
“当初,你和薛玲荣联手,设计害死我母亲林清欢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天道好轮回,会有今天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猛然掐住,停止了流动。
杨远清所有的怒吼、所有的狰狞、所有癫狂的诅咒,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他扭曲的脸上。
“你……你胡说什么?!!!”
“清欢……清欢她是病死的!是生你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郁郁寡欢,最后……最后是旧疾复发!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病死的?”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那为什么,我母亲死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在医院的所有原始病历、检查记录、用药清单……全部遗失、损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给杨远清任何喘息和编织新谎言的机会,继续追问:
“还有……”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两世、午夜梦回时噬咬灵魂的问题:
“我三岁那年,在公园里,为什么那么巧就被人拐走?”
“看守的保姆,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候肚子疼离开?”
“事后追查,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断得那么干净利落?”
“这件事,我亲爱的父亲——”
“你,以及你那位贤惠的续弦夫人薛玲荣……”
“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真的,只是……意外吗?”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杨远清的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这件事除了他和薛玲荣,应该再无任何人知晓!
连杨静姝到现在都毫不知情!
当时他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
无数的念头如同受惊的鱼群在他混乱的大脑里疯狂冲撞。
“你从赵家,榨不到你想要的资源和人脉。”
“而薛家,需要一个干净的、没有妻儿碍眼的杨家。”
“我和我母亲,就成了那个……必须被抹去的,碍眼的存在。”
“所以,她病逝了,在一个所有证据都意外消失的夜晚。”
“而我,意外失踪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所以,今天的罢免,”他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真的只是第一步,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你们可以慢慢等着。”
杨帆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死神宣判般的笃定。
“我会用你们最熟悉的方式,用商业规则,用法律武器,用舆论力量……一点一点,把你们最珍视的东西,全部夺走,全部碾碎。”
“我会让整个薛家,和你们这个肮脏的杨家……”
他看着杨远清眼中彻底湮灭的光,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一起陪葬。”
“最多一年。”
杨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时间。
“咱们……拭目以待。”
第401章 成功罢免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休会结束的铃声在会议厅内响起,如同催命的更漏。
工作人员重新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门,股东、董事、记者们鱼贯而入。
脚步声在空旷高挑的走廊里回荡,却没了最初入场时的嘈杂与躁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早已心知肚明、却仍需程序的结局。
主席台上,杨远清重新坐回那个属于董事长的座椅上。
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主人的姿态坐在这里。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空洞得吓人,仿佛刚才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已经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杨静怡坐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她的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有对父亲下台的担忧,有对杨帆的恐惧,但更深层的地方,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野火,如风中残烛。
如果……父亲真的就此下台了……
那么,那个骤然出现的权力真空,那座无数人觊觎的王座……
她杨静怡,哈佛商学院优等毕业,前高盛高级投资经理,手握名校光环与顶尖投行履历,她到底有没有资格坐上去?
这个念头,几天来像毒蛇钻进她的心里,啃噬着她的理智和对家族的忠诚。
杨明祖等几位核心董事已经在主席台右侧专属区域就座。
他们的表情比休会前更加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沟壑。
刚才杨帆在台上那番逻辑严密、刀刀见血的终极控诉,以及他与杨远清在休息室那场不为人知的密谈,都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与警惕。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而且这头新来的“虎”,比那头衰老固执的“狼”更年轻,更凶猛,更……难以捉摸,不可预测。
他手里那 7%的股份,在此刻微妙的股权格局下,可能会成为撬动一切的杠杆。
“各位股东,各位来宾。”主持人重新走上主席台中央。
“现在继续本次股东大会议程。根据公司章程及会议安排,接下来将对本次会议的唯一表决事项,《关于罢免杨远清先生公司董事长职务的议案》进行正式投票表决。”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悲欢在集体意志面前,轻若尘埃。
“本次表决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请各位股东在手中的蓝色表决票上,对『赞成』、『反对』或『弃权』三项,做出选择,勾选完毕后,请将表决票投入指定票箱,现在开始分发表决票。”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沿着过道,有序地分发那决定命运的蓝色纸片。
杨远清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印着梦想集团徽记的表决票,目光呆滞。
二十三年了。
他坐在这张椅子上,主持过无数次股东大会,审议、表决过无数个关乎集团命运的重大议案。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裁决,习惯于看着台下的人因他的决定而或喜或忧。
但今天,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对一项罢免他自己的议案,投下属于自己的一票。
讽刺。
天大的讽刺。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最终,他落笔了,在“反对”栏那个小小的方框里,打上了一个勾。
他用的力气很大,仿佛要将这二十三年来的不甘、愤懑,以及最后的尊严,都灌注进这一笔之中。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这一票“反对”,仅仅是他所持 34%股份中的一票。
而台下,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唯马首是瞻的股东们,那些依靠他提携才得以身居高位的高管们,此刻正拿着同样的笔,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地,在“赞成”栏上打勾。
一张,两张,三张……无声的判决,如同雪花般汇聚。
票箱前开始排起队伍。
没有人交谈,连眼神都尽量避免接触。
杨帆坐在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手里也捏着一张蓝色的表决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一丝犹豫,便提起笔,在“赞成”栏上利落地打了个勾。线条干净,果断。
然后他起身,拿着那张票,走向会场前方的票箱,将手中那张承载着“赞成”二字的纸片,投入了箱口。
“咚。”
很轻的一道声音。
却如同时代终结的……丧钟。
投票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位股东将票投入箱中,工作人员迅速封箱,开始紧张而有序的计票工作。
主席台后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跳动着计票进度。
那冰冷的数字,牵动着会场内每一颗心。
赞成票的百分比数字,开始跳动,然后,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上涨。
10%……20%……30%……40%……
数字每跳动一次,会场内的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中小股东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拳头不自觉握紧。
那些此前曾为杨远清发声、试图力挽狂澜的嫡系人马,纷纷低下了头,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注定残酷的结果。
记者区的闪光灯又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忠实地记录着这注定载入中国商业史册的时刻。
终于——
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计票完毕。”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法官敲下法槌,打破了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三个清晰的数字最终定格:
赞成票:59.3%
反对票:35.1%
弃权票:5.6%
会场里,先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呼气声,许多人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敢吐出来。紧接着,窃窃私语开始蔓延开来。
“59.3%……过了!真的过了!”
“超过半数了……梦想集团,这下真的要彻底变天了……”
“杨远清的时代,结束了。”
杨明祖缓缓站起身,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那份正式的结果报告文书。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眼纸面上的数字和公章,然后抬起头,面向全场。
“现在,我代表本次股东大会,宣布表决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梦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相关规定,经本次股东大会与会股东现场无记名投票表决——”
“《关于罢免杨远清先生公司董事长职务的议案》,获得赞成票超过出席本次股东大会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的半数。”
“本项议案——正式通过。”
最后四个字,他吐得很清晰,也很轻。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四座巍峨的冰山,压在了杨远清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上。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董事长的王座,他坐了二十三年,曾经视若生命,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
此刻骤然失去,却仿佛只是褪下了一件早已不合身、且浸满了陈年污渍的旧外套,竟有种……轻松?
不,是麻木。
他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失去这个位置。
而是杨帆在休息室里,令人骨髓发寒的语气,说的那句话:
“最多一年,咱们拭目以待。”
那才是悬在他,悬在整个杨家头顶,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远处,杨静怡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无数复杂难明的光芒。
惊愕、茫然、兔死狐悲的凄楚,还有一簇难以抑制的火苗开始窜起!
主席台上,杨明祖和身旁的几位董事,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按照他们预设的轨道,走到了这一步。
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那个刚愎自用将集团带入绝境的“旧王”,被程序性地清除了。
但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了正与身边律师低声交谈的年轻人——杨帆。
这位以最激烈方式完成弑父壮举的屠龙少年,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让他们这些在商界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悸与不安。
狼是赶走了,但这头骤然闯入的猛虎,究竟是敌是友?
他手中那关键的 7%股份,在眼下股权分散、各方角力的敏感时刻,意味着什么?
他会满足于仅仅当一个安静的财务投资者,还是……会以此为支点,谋求更多?
会议厅里的空气并未因为罢免案的顺利通过而变得轻松明快,反而开始酝酿着新的权力波澜与利益博弈。
几位族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同样的决心:绝不能让这头猛虎轻易掌控局面。
当结果出来后,杨帆此行的核心目标已然达成。
梦想集团内部的权力结构被打破,杨远清被当众拉下神坛,杨家的声望与根基遭受重创……
这一切,正是他精心策划、步步推动所期待的“果”。
至于这个“果”之后,梦想集团这艘巨轮将驶向何方,内部会如何争斗,他乐见其成。
在全场的注视中,杨帆走向出口,没有告别,没有胜利者的宣言。
却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的梦想集团,一群心思各异的股东董事,一个彻底崩溃的旧主,和一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阴影。
“杨帆先生!”有记者想要追上去采访。
但被林晚拦住了,“抱歉,杨总不接受采访。”
门开了,又关上。
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然后,议论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他就这么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难道……他真的对入主梦想集团没兴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就是冲着控股权来的!”
“那他现在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
猜测、疑惑、不安……种种情绪在会场里疯狂弥漫。
主席台上,杨远清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动作很慢,但依旧体面。
然后,他转身,走下主席台,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
杨静怡赶紧上前,父女俩在旁人的注视中走出了会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里,杨远清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间空旷的会议室。
那里面,曾经坐满了对他毕恭毕敬的人。
那里面,曾经回荡着他的声音,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
但现在,都不属于他了。“爸……”杨静怡轻声说,“我们走吧。”
杨远清点点头,继续向前,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杨帆最后那句话:
“最多一年,咱们拭目以待。”
一年。
一年之后,杨家会怎么样?梦想集团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杨帆说的,一定会做到。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猛兽。
而他,连反抗的大本营都要丢了。
电梯门开了,父女俩走进去。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绝了一个时代。
会议厅里,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依然热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股东大会,只是开始。
梦想集团的未来,以及因杨远清倒台而产生的一系列亟需解决的问题,如同一片刚刚被暴风雨洗礼过的原始丛林。
硝烟未散。
新的、更加残酷、更加莫测的争斗。
已然在暗中酝酿,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第402章 出发硅谷
春节前的京都,寒气深入骨髓,呵气成霜。
但在这片冰封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已隐约能嗅到一丝万物躁动、新旧交替的微醺气息。
凛冬将尽,春意暗藏。
股东大会的尘埃,在法律与程序的意义上已然落定。
杨远清的名字从梦想集团官方文件“董事长”一栏被正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董事会临时推举的元老杨明祖暂代职权。
随之而来的,必将是一场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关于新任董事长人选及管理层重组的而引发的内部分肥。
这潭深水,杨帆已经亲手搅得足够浑浊。
剩下的,是水下那些鳄鱼、鲨鱼、乃至水蛇们,凭着本能与獠牙,撕咬争夺残骸与地盘的时间。
他无需下场,只需冷静地站在岸边,以一个猎手与观察者的双重身份,耐心旁观,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或许,还能再去收割一波恐慌或贪婪的果实。
而他的主战场,早已悄然转移。
西城那座静谧的四合院里,炭火在紫铜盆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茶香袅袅。
杨帆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老人。
一脸严肃的外公赵长征,和强作欢颜、眼底却藏不住忧色的外婆吴翠萍。
“机票和那边的接应都安排妥了,您二老就别再操心了,就是不能陪你们过年了。”
吴翠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在这个外孙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
短短半年多光景,这个孩子从一个被亲生家族遗弃的“外人”,成长为搅动国内商界风云、亲手将生父拉下董事长宝座的年轻巨子。
这其中的杀伐决断、恩怨清算、步步为营,让她这个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人,也感到阵阵心惊,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杨帆身上,有他早逝女儿清欢那份外柔内刚的坚韧。
“送你八个字,”赵长征缓缓开口,“站稳脚跟,不忘来路。”
“外公放心。”杨帆正色回应,“脚跟,我会用实力和结果站稳。来路……我从未敢忘。”
那来路上,有母亲的泪,有自己的血,有无数个在绝望与希望中挣扎的日夜,他从来没有忘过。
临行前,必要的拜会与交代不可或缺。
信中大厦,陈信中听完杨帆对未来两年国内地产走势的判断。
重点布局的核心城市名单、需密切关注政策导向的商业地产与高端住宅开发窗口期、以及对当前某些房企疯狂扩张模式的警示。
杨帆过去的预言,一次次被市场验证。
这一次,陈信中同样深信不疑。
“你这一走,我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与宋今夏的告别,则沉浸在另一种氛围里。
少了商场上的硝烟,多了几分恋人间的缱绻。
两人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都市璀璨的霓虹如星河般流淌。
“这次要去多久?”宋今夏轻声问。
“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或许得半年。”
杨帆看着她柔和的侧脸,“那边的情况比国内复杂,需要时间。”
宋今夏放下杯子,侧身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上。
“真想跟你一起去。”声音闷闷的。
杨帆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你要是真跟我跑了,宋叔估计第二天就杀到硅谷去要人。”
“等我回来,”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回来后,找个正式的时间,去你家拜访。”
宋今夏抬起头,眨了眨眼:“去我家?干什么?”
“认认门。”杨帆眼里带着笑意。
“去你的!”宋今夏脸一热,轻捶了他一下。
那点离愁被冲散了不少。
但真正让杨帆在离京前体会到什么叫甜蜜的负担的。
是扬帆科技那场堪称规模空前的集团年会。
公司将各事业部、子公司的年度庆典,集中安排在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不同宴会厅。
于是,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整座酒店仿佛被扬帆科技承包,也成了杨帆需要不断“赶场”的狂欢之夜。
从随听音乐和贴吧到 ttalk 即时通讯和 tt 空间;再从开心农场和奇迹 mU 游戏事业部,转到支付宝、淘宝网、E 职通、同城帮及京东物流……
杨帆在助理的随同下,穿梭于不同的楼层。
每个会场都人气爆棚,热火朝天。
每一位扬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因为扬帆科技的年终奖励方案,刷新了 2002 年所有人对“公司福利”和“价值认可”的认知上限。
舞台上,堆成小山的现金在灯光下闪烁着红灿灿的光芒,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当做“阳光普照奖”全员发放。
最新款的摩托罗拉 V70 手机、诺基亚高端机型成箱摆放。
最刺激的是,三十辆崭新的帕萨特轿车钥匙,作为年度杰出团队和个人的特等奖,被当场颁发!
“在扬帆科技,你的汗水,你的智慧,你的拼搏——看得见,更摸得着!公司发展的红利,与每一位奋斗者共享!”
主持人充满煽动力的话语,一次次点燃全场近乎燃烧的激情。
杨帆每到一处,必然瞬间被狂热的员工们包围。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真诚感谢的面孔令人动容。
尤其是E 职通那些从全国各地特意赶回来的城市代言人们。
他们中的许多位,在短短几个月内借助这个平台实现了收入与名望的飞跃,赢得了家族的重视与认可。
他们对杨帆的感激最为炽热,敬酒的势头也最为凶猛。
“杨总!这杯我干了,您随意!没有您搭的这个台子,没有 E 职通,我现在可能还在我爹的公司里混日子,绝没有今天!”
“杨总,这杯必须敬您!”
“杨总……”
盛情实在难却。
几轮下来,他不得不笑着举手“告饶”,换上了早已备好的浓茶。
“以茶代酒,情意一样真!大家的心意,我杨帆都收到了,记在心里了!”
即便如此,当最后一站年会临近尾声,杨帆从喧闹中走出时,也双腿发软。
并非酒意。
他喝得并不多。
而是那种被员工们的热情所感染。
林晚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处理着各种突发的签名、合影请求,安排着行程衔接,确保一切井井有条。
夜深,年会散场。
酒店门口依然热闹非凡。
杨帆站在那里,看着员工们三五成群、意犹未尽地离去。
许多人怀里抱着崭新的手机或厚厚的红包,热烈讨论着明年的目标与计划。
冬夜的寒风拂过,似乎也因为这份炽热,而不那么刺骨了。
“后续都安排妥了?”杨帆轻声问身旁的林晚。
“都安排好了,杨总。”林晚微笑着,“明天出发。”
次日下午,首都国际机场。
没有兴师动众的送行队伍,只有必要的随行人员:杨帆、林晚、赵虎,以及两位精通国际商务与法律的资深经理。
轻装简从,目标明确。
候机室里,杨帆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巨大的波音客机。
机身上涂装着航空公司的标志,也将载着他,驶向一片从未踏足过的战场。
国内的棋盘,他已布下重子。
并且每颗棋子都生机勃勃,能够自主生长、相互协同。
淘宝的电商生态,tt 的社交壁垒,游戏和增值服务的现金流,以及物流、支付、本地生活服务的闭环雏形……这套组合拳,足以让扬帆科技在未来几年内,稳坐国内互联网的头把交椅,并持续造血。
而梦想集团,那个曾经的行业庞然大物。
如今内部权力更迭,派系矛盾公开化,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来舔舐伤口、消化剧痛。
他有的是时间和各种手段,从容布局,慢慢料理。
现在,他最宝贵也最紧迫的资源,是时间。
是那份领先于整个世界当前认知的、关于互联网未来十年演进方向的清晰全景图。
他知道社交网络将如何从桌面走向移动、从文字图片走向视频与实时互动。
他知道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席卷全球。
他更知道,在哪些看似不起眼的赛道里,将会诞生下一个万亿市值的科技巨头。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先发优势是其中最残酷也最迷人的法则之一。
一旦核心模式被竞争对手看透,甚至被拥有更庞大生态和资金优势的巨头模仿、反超,再想夺回阵地,无疑难如登天。
所以他必须去。
必须亲自站在那片土地上,整合最前沿的技术与人才资源,搭建属于扬帆科技的全球化桥头堡,将这面来自东方的旗帜,牢牢插在下一波科技浪潮的最前沿。
苏琪为他搭建的,是坚实可靠的骨架与据点。
而他此行,将为之注入战略的灵魂,并亲自掀起一场属于扬帆科技的、跨越太平洋的风暴。
“各位旅客,飞往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的 cA985 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机场广播柔和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杨帆的沉思。
他转过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色羊绒大衣,利落地穿上。
“我们走吧。”
一行人穿过专属通道,步入廊桥,最终进入宽敞安静的头等舱客舱。
飞机缓缓滑行,在跑道上不断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强,直至一种强大的推背感袭来。
机头昂起,挣脱地心引力,冲入铅灰色的云层之上。
将 2002 年春节前夕的京都城,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硅谷,我杨帆来了。”
第403章 云端思考
12个小时的漫长旅程。
杨帆靠着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文件。
除了苏琪整理的硅谷关键企业和个人的资料外,更多的是过去几周内,由公司品牌与公共关系部搜集、翻译并汇总的。
来自全球各地媒体对“扬帆科技”及“杨帆”本人的报道与评论。
起初,杨帆只是抱着了解信息的心态翻阅。
但越看,他眉头越是紧蹙。
他确实没料到,自己那两场“想象力”和“活下去”极具符号意义的发布会,会在国际上产生那么多的关注,外界对扬帆科技的剖析深度,远超他的预期。
首先是日韩媒体的报道。
地理与时差的接近性,他们是反应是最快的一批。
《朝鲜日报》在一篇专题中写道:“……杨帆及其创立的扬帆科技,在华夏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迷茫期异军突起,凭借精准的产品定位和高效的执行,在社交(tt)、电商(淘宝)、在线支付(支付宝)及本地服务(E 职通)等多个关键赛道建立了领先优势。”
“其成功并非偶然,而是基于对华夏本土市场的深刻理解与一系列果断的战略抉择。可以预见,他将成为华夏互联网新时代当之无愧的旗舰,其动向将深度影响东亚乃至全球互联网的竞争格局。”
文章冷静,甚至带点审视,但结论是肯定的。
杨帆已是区域内的关键玩家。
然而,日本媒体的反应则让杨帆颇感意外。
日本《朝日新闻》、《日经新闻》及多家知名科技博客,不约而同地使用了极其热烈的赞誉之词。
“东亚互联网的真天才诞生!”《东洋经济》的标题醒目而直接。
文章详尽罗列了扬帆科技的“崛起时间线”:从推出“随听”音乐软件,创立“贴吧”社群,孵化“开心农场”社交游戏,以“E 职通”和“同城帮”深入校园与本地服务,打造 ttalk 即时通讯工具,再到推出淘宝网颠覆 c2c 电商,创立支付宝解决信任难题……每一步都标注了时间、关键数据和当时的市场环境。”
更令人惊讶的是,文章还以不小的篇幅。
复盘了扬帆科技与百度、腾讯的几次关键商战,将其形容为“以弱胜强的经典商业案例”。
文章最后总结道:“在全世界互联网行业仍未完全从 2000 年泡沫破裂的打击中恢复元气、普遍陷入迷茫与收缩之际,来自华夏的杨帆君,已为他的国家和企业找到了一条清晰的破局之路。”
“其产品兼具创新性与极强的本土适配性,其战略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远见与魄力。我国的互联网从业者,应当摒弃过往的傲慢,虚心研究邻国的成功经验,以期在低迷的全球市场中找到属于我们的突破口。”
这种将杨帆几乎奉为行业标杆,并号召本国从业者学习的姿态,将日本人那种“极度慕强”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尊重真正的强者,哪怕这个强者来自历史上关系复杂的邻国。
反观欧洲的报道则稀疏且淡漠得多。
除了英国《金融时报》在不起眼的板块简讯中提到“华夏互联网新贵扬帆科技据悉将拓展海外业务”外,大多数欧洲主流媒体对此并无兴趣。
此时的欧洲互联网自身发展迟缓,对大洋彼岸北美和新兴的亚洲市场,普遍带着一种老牌贵族的疏离与傲慢。
真正的重头戏,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
美国的科技与财经媒体闻风而动,其关注之密切、分析之深入,让杨帆都感到了压力。
硅谷的科技媒体,如《wired》、《techcrunch》及诸多知名科技博客,视角最为专业和内行。
他们没有停留在简单的现象描述,而是试图拆解扬帆科技成功背后的产品逻辑与战略思想。
一篇在硅谷创投圈广为流传的分析文章标题颇为惊人:《他或许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十位产品经理之一》。
文章开篇便抛出了这个重磅论断,随即给出了冷静而扎实的论证:
“是的,我们承认,扬帆科技的许多产品,在形态上能看到已有巨头的影子。tt 之于 Icq 和 mSN,淘宝之于 ebay 和亚马逊,支付宝之于 paypal……但这恰恰是杨帆最令人惊叹的地方,他从未进行简单的复制粘贴。”
文章逐一点评:
“淘宝网在 c2c 模式中,针对华夏市场信用体系薄弱的痛点,创造了担保交易模式,这不仅仅是功能添加,而是生态规则的重新定义。”
“支付宝从淘宝内部孵化,构建支付闭环的野心和执行力,令人侧目。”
“ttalk 在即时通讯基础上,深度融合了 tt 空间这样的个人展示与社交功能,其产品粘性与社交图谱的强度,显现出超越单纯通讯工具的潜力。”
“而开心农场则展示了其团队对『轻量级社交游戏』病毒式传播机制的深刻理解,这种理解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领先的。”
然而,文章最终将最高的赞誉,留给了“E 职通”。
“但在我看来,杨帆打造的最具颠覆性、也最体现其产品哲学深度的产品,并非上述任何一款,而是 E 职通。”
“E 职通展现了其切入点的巧妙,完美捆绑了大学生、家庭与企业三方需求。但E 职通的野心更大。它不仅仅是一个招聘信息平台,它通过校园大使、企业认证、线下服务整合等一系列设计,试图系统性解决华夏庞大而低效的基层劳动力市场信息不对称问题。”
“它构建了一个基于本地化信任的网络,将线上信息与线下服务打通。这种对复杂社会问题的产品化思维能力,以及对线下资源的整合魄力,是硅谷许多沉迷于纯线上颠覆的产品经理所缺乏的。”
“这才是真正的本土化创新,其模式难以被简单复制到其他市场,但在华夏,它可能孕育出比单纯的社交或电商平台更深厚的社会价值与商业壁垒。”
文章结论是:“杨帆或许不是每一项技术的原创者,但他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产品架构师与生态构建者之一。”
“他深刻理解如何将技术、商业模式与具体的社会文化语境相结合。将他列入全球产品经理 top10,并非过誉。”
这篇报道在硅谷内部引发了广泛讨论。
有人赞同,有人质疑,但无论如何。
“杨帆”这个名字和“全球前十产品经理”的标签,已经成功引起了硅谷精英圈的好奇与关注。
华尔街的嗅觉同样灵敏,但它们的视角截然不同。
《华尔街日报》、《福布斯》、《财富》等媒体的焦点,落在了“市场”、“资本”和“利润”这些更直接的词汇上。
“华夏最年轻的白手起家亿万富翁,或将刷新全球纪录!”《福布斯》的报道开篇就抓住了眼球。
他们详细估算了扬帆科技旗下各业务的估值,以及杨帆个人的持股价值,尽管具体数字存在争议,但“亿万富翁”的头衔早就被牢牢扣上。
《华尔街日报》的一篇社论则更具煽动性和战略视野:“华夏政府近期明确提出将互联网产业作为重点发展领域,这向全球市场释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巨型市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数字世界敞开大门。
对于美国的硬件制造商(Intel、hp、dell、Ibm)、软件与服务提供商(microsoft、oracle),以及互联网巨头(AoL、雅虎、亚马逊、ebay)而言,这无疑是世纪性的机遇窗口。”
社论继续鼓吹:“然而,现状是,除了少数风险投资进行了试探性布局,大多数美国企业仍将华夏市场视为遥远的未来。硅谷更倾向于投资本土团队,而非亲自下场进行艰苦的开拓。这种傲慢与迟缓是危险的!”
“扬帆科技的崛起已经证明,华夏市场并非一片荒漠,这里同样可以诞生世界级的企业构想和惊人的增长故事。我们呼吁,美国的资本和企业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资本应该更积极、更大胆地涌入华夏,投资下一个『扬帆科技』。”
“企业则应该认真考虑设立华夏总部,将最先进的技术和商业模式带入这片蓝海。谁敢于在此时投入,谁就有可能在未来收获整个十三亿人口市场红利中最大的一块蛋糕!忽视它,将是本世纪最愚蠢的战略失误。”
这篇社论像是一份战斗檄文。
在华尔街和跨国企业高层中流传,其观点直接而露骨:
华夏市场醒了,快冲进去抢钱、抢地盘、抢未来!
看完这些,杨帆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舷窗外,阳光炽烈,云海铺陈,一片宁静壮阔。
但他的内心却波澜起伏。
喜,当然是有的。
硅谷顶尖媒体的专业认可,是对他和团队过去所有努力的最高褒奖,其价值远超任何财富数字。
这种来自行业圣殿的赞誉,将成为 ttalk 等产品未来全球化推广时最好的宣传素材,能极大降低用户和合作伙伴的认知门槛。
但忧,却更深、更重。
华尔街那帮人的眼光,太毒了。
他们就像最精明的猎食者,隔着整个太平洋,仅仅依靠一些财报、报道和趋势分析,就精准地嗅到了华夏市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味。
他们呼吁的,不是温和的投资与合作。
而是裹挟着资本、技术、品牌全方位优势的进军和抢占!
“现在的华夏互联网……”杨帆望着窗外的云层,一个沉重而贴切的历史比喻浮上心头,“真像是 1840 年之前的华夏。”
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潜力无限。
内部虽有萌芽,但整体技术、资本、商业模式与国际领先水平存在代差。
列强并非不知道这片土地的存在,但他的出现并搅动风云之前,国外或许认为这里太过原始、混乱、无利可图,或者时机未到,因此并未真正重视,只是偶尔有些探险家过来淘淘金。
但现在,杨帆这个变量出现了。
扬帆科技的成功,像是一束强光,突然照亮了这片曾被忽视的沃土。
让列强们清晰地看到:这里不是荒漠,这里能长出参天大树,这里蕴藏着足以让他们帝国版图再次扩张的惊人财富!
如果真被华尔街这些媒体煽动起来,提前引来亚马逊、谷歌、微软、英特尔这些巨头的全力入侵……
那对尚在蹒跚学步、远未形成集群优势和资本护城河的华夏本土互联网企业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性的“鸦片战争”。
即便杨帆拥有重生者的先知,扬帆科技在核心技术储备、全球品牌影响力、资本雄厚程度方面,与此时的硅谷顶级公司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硅谷的公司,手握海量专利。
背后是源源不断的风险投资和成熟的资本市场支持,人才密度全球最高。
如果它们现在就将华夏视为核心战场,发动降维打击般的竞争。
无论是通过资本收购潜在对手,还是通过技术授权壁垒限制,或是直接推出本地化产品进行碾压。
那么,除了扬帆科技或许能凭借先知和本土化经验苦苦支撑,其他大量的华夏互联网初创企业,很可能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
他所期望的,是一个相对温和的过渡期,让华夏本土企业能在一定的保护下慢慢积累力量,形成自己的生态和巨头,然后再与国际列强正面交锋。
但现在,他的成功,似乎反而可能成为加速列强入侵的催化剂。
这种“我为行业引狼”的潜在可能性,让杨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责任感。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广播提示即将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杨帆收起文件,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海岸线和城市轮廓。
金门大桥的红色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硅谷就坐落在这片湾区。
这里是扬帆科技全球化的起点,是梦想的延伸,但同时也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硅谷的掌声背后,是无数双审视、评估、乃至充满竞争敌意的眼睛。
如何在这里立足、发展,并避免过早引发巨头的全面围剿。
将是他落地后必须面对的第一道,也是最严峻的考题。
第404章 踏上硅谷
十二个小时的跨洋飞行。
即便是空间宽敞、服务周到的商务舱,也足以抽干人最后一丝精力。
当飞机终于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跑道上停稳,解开安全带,杨帆感觉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了一遍。
舷窗外是加州下午一点钟的阳光,与京都初春的阴冷截然不同。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异国海岸的气息。
林晚和王虎迅速整理好随身行李。
杨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疲惫中抽离,眼神恢复清明。
踏出机舱门的那一刻,他就必须是最佳状态。
接机口外,苏琪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透着东方的柔美。
看到杨帆一行人,她立刻扬起手臂,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但杨帆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琪身旁的另外四人身上。
两名显然是分公司员工的华人面孔,一男一女,恭敬中带着好奇。
而真正占据 c 位的,是两位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
其中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那种华尔街精英特有的热情微笑。
苏琪快步迎上来:“杨总,一路辛苦了。”
她话音未落,那位戴眼镜的白人男性已经主动伸出手,用美国东海岸口音的英语说道:“杨先生,欢迎来到硅谷,我是红杉资本的迈克尔·莫里茨。”
杨帆的神经瞬间绷紧。
迈克尔·莫里茨。红杉资本合伙人,未来《福布斯》评为“全球最佳风险投资人”之一的传奇人物。
这位牛津大学历史系毕业、曾供职于《时代》杂志的英国人,以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毒辣的眼光着称。
他主导了对谷歌、paypal、Youtube 等一系列硅谷传奇公司的早期投资。
这样的人物,居然亲自来机场接机?
“莫里茨先生,久仰。”杨帆握住对方的手,同样用英语回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这真是……意外的荣幸。”
“不不不,这是我的荣幸。”莫里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红杉很荣幸能参与扬帆科技的投资。正好苏小姐告诉我你今天抵达,我就冒昧地来了。”
简单的寒暄中,杨帆迅速调整着状态。
时差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后脑勺盘旋,但思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莫里茨没有过多停留,他似乎很懂得如何把握分寸:“杨先生刚下飞机,一定需要时间调整。后天晚上,红杉在帕洛阿尔托有一场小型晚宴,我们的主席唐·瓦伦丁先生也会从纽约赶回来。”
“还有硅谷几家重要公司的负责人,以及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几位朋友都会到场,大家都很想认识你。”
他递过一张简洁的白色名片:“希望你能赏光。”
这不是邀请,这是通知,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场。
杨帆接过名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殊的纹理:“感谢邀请,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太好了。”莫里茨满意地点点头,又礼节性地与苏琪握了握手,便带着助手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特有的从容。
仿佛这片土地,本就该由他们这样的人来定义规则。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苏琪才轻声开口:“莫里茨先生是昨天下午联系我的,我试探过是否可以改期,但他表示这是红杉高层一致的决定。”
杨帆点点头,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
晚宴是机会,更是考验。
红杉要用这场聚会来验货和评估。
评估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究竟是真的天才,还是只是运气好撞上了时代风口。
硅谷的同行们则会用专业甚至挑剔的目光,审视他每一个观点、每一次应对。
资本的游戏,从来就不是请客吃饭。
拒绝?
那等于主动将自己排除在这个顶级圈子之外。
“杨总,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苏琪询问道。
杨帆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先去看看分公司吧,现在休息还有点早。”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 101 号高速公路向南。
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杂乱,逐渐变为整齐的工业园区、低密度办公楼,以及大片在加州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草地。
偶尔,能看到一些闻名遐迩的 LoGo 从车窗外掠过。
英特尔、苹果、甲骨文、谷歌……它们就像这片土地上的图腾,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最终,车子驶入一片相对较新的办公园区。
在一栋五层楼的玻璃幕墙建筑前停下。
楼宇入口处,一块并不算大的深蓝色标志嵌在墙上:?扬帆科技 | Fantech?。
在周围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中间,它显得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
“就是这里了,我们租下了整栋楼。”苏琪介绍道。
走进大厅,前台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本地女孩,用英语微笑着问好。
乘坐电梯上楼,开放式办公区的景象映入眼帘。
工位整齐,电脑设备崭新,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图表和代码片段。
将近两百名员工正在忙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但杨帆一眼扫过去,心中便有了数。
正如苏琪之前简报中所说,团队中超过七成是华裔面孔。
剩下不到三成才是白人和其他族裔。
这是一个典型的、由移民和少数族裔工程师构成的初创团队,在硅谷并不少见,但也清晰地表明了扬帆科技作为外来者,在吸引顶尖本土人才方面,目前仍存在壁垒。
苏琪带着杨帆简单参观了一圈,介绍了核心的技术、产品、运营和行政负责人。
大家见到传说中的创始人亲临,都显得既兴奋又有些拘谨。
杨帆用中英文混杂的方式,简单鼓励了几句,强调全球化是公司下一阶段的重点,感谢大家的付出。
参观完毕,回到苏琪给他准备的办公室。
“地方不错,团队精气神也很好。苏琪,辛苦了。”
“应该的。”苏琪为他倒了杯水,“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你不来,我心里……也没有底。”
杨帆笑了笑,他显然知道苏琪的难处。
一个华夏科技企业想在硅谷出人头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倒了一夜混乱的时差,第二天上午九点。
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扬帆科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战略会议召开。
除了杨帆、苏琪、林晚,分公司各条线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首先汇报的是技术负责人林默,当初李元勋推荐的技术大牛,自从全球战略启动后,由他来负责海外整体技术开发。
他调出文档,“杨总,ttalk 国际版的核心开发已经完成。英语、西班牙语、日语、德语这四个主要语言版本已完成本地化适配和测试,包括 UI、语言包、服务器部署。”
“压力测试显示,现有架构可以支撑千万级用户同时在线。从技术层面讲,产品也具备了全球发布的条件。”
但眼下技术不是问题,一位在北美有多年运营经验的女高管接过电脑。
张薇,分公司运营部负责人,华裔。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市场分析报告,并分发给在座每人一份。
“技术 oK,但市场不是那么乐观。”她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核心。
“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是 mSN messenger 和 Icq。其他对手是电子邮件和电话。前者是同类软件,后者是用户的通讯习惯。”
“尽管我们对 ttalk 产品有绝对信心,无论是传输速度、稳定性、文件传输、群聊功能,还是 tt 空间这样的社交扩展,都远超现在的 mSN 和 Icq。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社交软件的用户迁移成本太高。”
“让一个用户放弃他用了几年、所有朋友都在上面的 mSN,转投一个全新的、来自华夏的 tt,这不仅仅是功能对比,更是社交关系的撕裂与重建。盲目推广,转化率会低得可怜。”
她翻动报告,指向另一组数据和分析:“更深层的问题是,欧美用户,尤其是美国用户,对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软件,尤其是社交软件,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为什么?”林晚开口问。
“因为在美国互联网从业者和普通用户的认知里,美国是互联网的发明者,是规则和标准的制定者,是产品和商业模式的输出国。”
“从硬件到软件,从协议到应用,几乎都是『美国创造,世界使用』。他们习惯了向下兼容、向外输出。”
“现在,突然有一个来自他们眼中的『输入国』的产品,想反过来进入他们的核心市场,这会挑战他们的优越感。”
“这种情绪,会在媒体评价、用户口碑,甚至渠道合作中,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会议室里很安静。
张薇所说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现实的差距,冰冷而真实。
“这单单是 ttalk 的问题。”张薇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以前乃至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期,没有任何一款华夏原生的消费级软件,能够真正意义上覆盖和影响美国主流用户。”
“华夏公司在美国资本市场最大的存在感,就是 Ipo 敲钟。我们的产品,很难穿透当下文化心理壁垒。”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是——”张薇目光落在杨帆脸上。
“如果我们准备不足,盲目将 ttalk 推向美国市场,一旦首轮推广遇冷,数据难看,立刻就会成为硅谷和华尔街的笑柄,并引起 mSN 和 Icq 的高度警惕。”
“它们会迅速针对 ttalk 的亮点进行模仿和优化。到那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时间窗口,更是产品领先这唯一的优势。”
“如果本土巨头在功能上追平,甚至凭借其庞大用户基数实现反超,我们再想翻盘,可能性微乎其微。”
难题就摆在眼前。
技术碾压,但败局似乎已写在前面。
用户习惯、文化偏见、市场时机、巨头反应……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几位负责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
这就是硅谷,赤裸裸的、不讲情面的丛林法则。
你的光环在这里,需要真刀真枪拼杀出来,而不是靠远道而来的媒体报道。
长时间的沉默。
杨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报告上冰冷的文字和图表上,但眼神却看向了其他地方。
他没有看张薇,也没有看林默,而是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苏琪。
苏琪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就在众人以为杨帆会说出什么鼓舞士气或者更深入分析的言论时。
他们看到,年轻的创始人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道难以捉摸的弧度。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一贯以冷静理智示人的苏琪,脸上也浮现出类似的神情。
那不是一个遇到难题时的苦笑,而是一种……仿佛想起了某件趣事。
某种共同经历,带着点回忆,更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真正从扬帆科技国内草创时期一路走来的核心老人才会知道。
眼前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冷壁”,这种“强大竞品占据绝对先发优势、用户习惯根深蒂固”的局面,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当初,扬帆科技的 ttalk 是如何在腾讯 qq 已经几乎垄断华夏即时通讯市场的情况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实现反超,登顶王座的?
或许硅谷很快就要领教这一点了。
第405章 破局钥匙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杨帆和苏琪那莫名对视一笑后,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种凝重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张薇还站在投影仪旁,手里握着翻页笔,但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
在她看来,自己刚刚汇报的,是一个困难重重的市场开局。
这些国外的互联网精英,也想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创始人,肚子里究竟有没有货?
能在华夏那块贫瘠的互联网土地上大杀四方,并不代表他能在强敌环伺的硅谷也能游刃有余。
是骡子还是马,一试便知。
产品再好,也敌不过用户习惯和文化偏见铸就的高墙。
这应该是让创始人头疼甚至沮丧的局面。
可为什么,杨总和苏总反而……笑了?
“张总,”杨帆开口,“看了你的报告,我很高兴。”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是创始人,就拿出一份粉饰太平、只报喜不报忧的市场分析出来。”
张薇微微一怔。
“我对你的分析完全认同。”杨帆点头认可,“我来这里,不是来听歌功颂德,不是来幻想一片坦途。”
“我们要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成熟、也最傲慢的市场。知己知彼,第一步就是知彼,而且要知道最坏的情况。”
“用户迁移成本、文化认知壁垒、美国作为互联网规则制定者的心理优势……这些都是客观存在,而且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其他人。
“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这些问题存在,我们才必须正视它们,然后,想办法击碎它们。”
领导者的清醒和务实,是团队信心的第一块基石。
“当前美国确实是现代互联网的缔造者,是行业标准、商业模式,乃至技术哲学的输出国。”
“windows 操作系统定义了个人电脑的交互方式。tcp/Ip 协议奠定了全球网络互联的基础。谷歌重新定义了信息检索。亚马逊开创了电商模式。ebay 建立了 c2c 在线拍卖的规则……”
“在过去二十年里,几乎所有的互联网创新,都诞生于硅谷,然后扩散到全世界。其他国家,包括欧洲、日本,乃至我们华夏,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接收者、学习者、本地化改良者。”
“这是历史形成的事实,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起跑线。”
杨帆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
“但历史是可以被改写的。”
“规则制定者的地位,从来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它来源于一次又一次的技术突破、产品创新、和商业模式的重构。而当原有的规则不再适应新的需求、新的技术、新的人群时,就是挑战者登场的时刻。”
他看向张薇:“你刚才说,没有任何一款华夏原生的消费级软件能够真正意义上覆盖和影响美国主流用户。”
“那么——”杨帆的声音不高,“我们就来做第一个。”
“用 ttalk,来改写这条历史规律。”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苏琪坐在杨帆对面,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杨帆。
永远不在既定的规则里打转,永远在寻找破局的那条缝隙。
“可是杨总,”张薇忍不住开口,“具体……该怎么做?mSN 和 Icq 的先发优势太大了,用户的社交关系链已经固化。我们就算产品再好,也很难让他们主动迁移。”
“单纯靠广告轰炸、渠道推广,成本会高得可怕,而且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用户会反感这种入侵。”
“你说得对。”杨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硬来。”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更聪明、更隐蔽、也更有效的路径。”
但就在这时,苏琪开口了,将话题引向破局的方向。
“杨总,我们是不是可以借鉴国内和 qq 竞争时的经验?”
“先用《开心农场》或者类似的、市场敏感度相对较低的社交游戏积累用户,培养习惯,然后再引导到 ttalk 上?就像我们当初做的那样。”
这个问题,也代表了会议室里不少人的想法。
毕竟,这是被验证过的成功路径。
路径依赖,是人的本能。
杨帆却缓缓摇了摇头。
“思路是对的,但战场变了,策略必须升级。”
“海外市场,尤其是北美,远比国内复杂。媒体的审视、资本的反应、用户的选择、竞品的应对,链条更长,变量更多,我们可操控的幅度远低于国内。”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单纯依靠开心农场来为 ttalk 引流,会在用户心智中,给 ttalk 打上一个娱乐聊天工具的标签。”
“一旦这个认知固化,ttalk 就永远被框定在 mSN 和 Icq 的赛道上,进行一场我们并不占绝对优势的功能升级战。”
“后续我们再想把它拓展成覆盖工作、生活、乃至更多场景的社交平台,就比较困难。”
标签,比功能更难改变。
不是开心农场?那是什么?
众人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技术已就位,正面强攻不行,开心农场侧翼迂回又有隐患……破局点到底在哪里?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进攻的主武器?”
找错了主武器?
ttalk 不是我们全球化战略的核心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北美那些投资人和分析师,就算把 ttalk 拆解得再细,他们关注的焦点,也永远是『即时通讯』这个功能模块。”
“他们对比的是传输速度、稳定性、群聊人数、文件大小……他们用评判 mSN 和 Icq 的标准,来评判 ttalk。”
杨帆的嘴角,缓缓上扬,“但他们,甚至可能包括在座的我们中的一些人,都忽略,或者说,严重低估了 ttalk 里面,另一个看似附属,实则拥有核弹级潜力的功能模块。”
他走向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拿起马克笔,用力写下了两个英文单词:
t t - S p a c e?。
ttalk 空间。
“是它。”杨帆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真正的、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终极武器,不是 ttalk 的即时通讯,而是 tt 空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ttalk 空间?
那个在国内伴随 ttalk 一起推出的、让用户可以写日志、传照片、拜访好友的个人主页?
苏琪眼中满是迷茫。
她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些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杨帆在国内时就异常重视 ttalk 空间的体验和迭代。
他坚持要将“真实头像”、“学校/单位信息”作为 ttalk 空间注册的强力引导。
甚至来国外时,叮嘱她要拿下那些域名!
“杨总,你的意思是……”苏琪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的意思是,ttalk 空间,本质并不是 Im 的附庸,它是一个全新的物种,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社交网络服务,或者更简单点,基于真实身份的线上社交平台!?”杨帆做出了解释。
他快速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标注 Im(即时通讯),一个标注 SNS(社交网络)。
“Im 的核心是点对点或小圈子的实时沟通,解决的是效率问题。而 SNS 的核心是个人展示与异步互动,解决的是存在感与关系维系问题。”
“它构建的是一张基于真实社会关系(同学、同事、朋友)的、可以无限延伸的静态网络。你可以不聊天,但你可以随时看到朋友的最新动态、照片、感想,可以点赞、可以评论、可以悄悄地关注。”
“mSN 和 Icq,甚至包括现在的 qq,本质上都是 Im 工具。它们连接的是对话。但 ttalk 空间,连接的是人本身,是每个人的社交身份和日常生活切片!”
“这才是未来十年,互联网社交的终极形态!”
惊诧!
如果说刚才的难题让人感到窒息,那么杨帆此刻的解释,则像是一道强光,劈开了迷雾。
一种全新的竞争思维,被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不是在 Im 的红海里和他们比拼游泳技术,我们是要造一艘他们还没见过的航空母舰!
“可是……我们怎么让北美用户接受一个全新的社交网络概念?”张薇忍不住问道,她的思维已经被带到了全新的轨道上。
“问得好。”杨帆看向苏琪,“苏琪,还记得我让你提前注册保护的那些域名吗?”
苏琪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记得!facebook、thefacebook,还有一系列相关变体,全部在我们手里!”
“按照你的指示,通过离岸公司分批收购,前后一共花了二十多万美金。”
“二十多万美金……”杨帆重复了一遍,笑容扩大,“这可能是公司成立以来,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他转向所有人,“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把 ttalk 空间这个功能模块,从 ttalk 中彻底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全新的、专注于社交网络的产品事业部。它的名字,就叫——”
他转身,在白板上“ttalk-Space”旁边,用力写下了那个注定要响彻世界的名字:
Facebook?。
“Facebook,花名册。一个基于真实校园/社会关系,让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专属个人主页和社交圈的地方。”杨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想一想,如果我们把 Facebook 独立运营,但让它的账户体系与 ttalk 深度打通。用 ttalk 账号一键登录 Facebook,在 Facebook 上看到好友精彩动态,想深入聊?点击头像直接跳转 ttalk 发起聊天……两款产品,一个解决我是谁、我关注谁,一个解决我找谁聊,无缝衔接,互为犄角!”
“这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杨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这不仅仅是两个功能的叠加,这是构建一个完整线上社交生态的基石!”
“当我们的竞争对手还在纠结于传输速度快 0.1 秒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定义下一代人的社交方式了!”
会议室里,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互联网出身的张薇,大脑已经在飞速构想着如何包装和推广这个名为“Facebook”的颠覆性概念。
而苏琪,看着白板上那两个被圈在一起的名字:“ttalk”与“Facebook”,眼中满是惊讶。
原来,破局的钥匙,一直就在他们手中。
只是此前,无人识得这把钥匙,能打开怎样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第406章 三线并举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杨帆关于“Facebook”的阐述,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压在众人心头迷茫。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问题:蓝图有了,仗到底怎么打?
杨帆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他没有停下,趁热打铁,直接进入了执行层面的推演。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像一位即将发布作战指令的将军。
“既然主攻方向明确了,是 Facebook,那么整个进军北美市场的策略,就必须围绕它来重构。”
杨帆语速加快,思路却异常清晰,“采取三线并举,分层渗透的策略。”
“三条战线,优先级不同,目标用户不同,打法也不同,但最终都服务于构建我们社交生态的总目标。”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战线,也是绝对的主攻方向:Facebook。?”
“Facebook 的崛起,必须从一个最具活力、最易于接受新鲜事物、也最具备网络效应的地方开始,大学校园。”
杨帆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里聚集着未来社会的精英,他们渴望表达、渴望连接、社交关系相对单纯且紧密。征服了校园,就征服了未来。”
“具体怎么打?”杨帆目光炯炯,“我们需要策划一个活动,一个足够爆炸、能瞬间点燃所有大学生参与热情的活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百万宝贝?(million dollar baby)全美校园评选!”
他详细解释道:“活动分为四级:校园海选、城市复选、州际角逐,最后是全国总决赛。参选者必须是真实在校大学生,使用真实信息和照片,在 Facebook 上创建个人主页,展示自己。”
“评选标准可以是才艺、学识、领导力、社区贡献,甚至是纯粹的人气,通过好友邀请和点赞数。”
“最关键的是最终评选出的全国总冠军,将获得一百万美元的现金奖励!”
“一百万……美元?”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2002 年的一百万美元。
对于任何学生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足以引发全国性的轰动。
“对,一百万。”杨帆肯定道,“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核弹级别的吸引力。”
“这不仅能吸引海量学生注册 Facebook,上传真实信息,疯狂拉好友投票,更能吸引全美媒体的疯狂报道!”
“我们要让 Facebook 和百万宝贝这两个词,在最短时间内,绑定出现在美国所有大学校园、报纸版面乃至电视新闻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Facebook 的推广,未必需要我们孤军奋战,E 职通目前有竞品吗?”
“北美分公司成立后,我也安排团队做了初步的市场调研和本地化方案,目前北美市场没有相关竞品出现。”
苏琪回答完,眼中已有了明悟,“杨总,你是想……”
“没错。”杨帆接过话头,“E 职通在华夏的核心价值是什么?是高效匹配企业与学生与家庭的平台,创造社会价值,缓解就业压力。”
“这套逻辑,在强调公益、就业率和学生票仓的美国,同样有效,甚至可能更受某些群体欢迎。”
他环视众人,分析道:“美国的政客,尤其是地方议员、州政府官员,他们对能提升本地就业率、讨好学生选民、展现自己贴近民生形象的项目,嗅觉比猎犬还灵。”
“这在国内,叫政治资本;在这里,是他们竞选连任的硬通货。”
“我们不需要抱着 E 职通四处敲门推销。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比如明天的红杉晚宴,或者在 Facebook 百万宝贝活动造势时,不经意地透露出扬帆科技正考虑将其引入美国,帮助本地大学生寻找实习和兼职机会……”
杨帆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消化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敢打赌,”他语气笃定。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嗅觉灵敏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可能是某个大学的就业办公室,可能是某个迫切需要改善就业数据的市长办公室,甚至可能是州层面的经济发展部门。”
“他们会主动为我们提供推广渠道、政策便利,甚至部分资金支持,只为了把这个政绩工程揽到自己名下。”
“到那时,”杨帆双手一摊。
“Facebook 进入校园的阻力将大大减小。我们可以和这些本土力量合作,将 Facebook 的注册与校园活动、就业服务捆绑。”
“学生为了参与百万宝贝或使用 E 职通服务,必须用真实信息注册 Facebook。一举两得,事半功倍。”
“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然后挑选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这一手借力打力,将陌生的政治环境转化为己用,令在场所有在北美艰难开拓市场的高管们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不再是硬碰硬的产品思维,而是融合了社会洞察与政治智慧的高级玩家思维。
“第一战线,核心是引爆校园,借势落地。”杨帆总结道,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战线,开心农场,定位泛娱乐流量入口,打侧翼牵制。?”
“正面强攻和高端渗透之外,我们需要一款能快速吸引海量泛用户、成本相对较低、并能自然融入我们社交生态的产品。开心农场当仁不让。”
杨帆看向市场部的负责人,“时间点,就卡在 3 月 8 日女神节。虽然这不是北美的传统节日,但女性经济、节日营销的概念是全球通用的。我们要把它包装成一场属于所有女性的线上狂欢。”
他快速抛出几个核心创意点:
“口号要响亮,要拔高女性地位,激发认同感和分享欲。”
“例如女神节,做自己的女王(Goddess day, be Your own queen)、这一天,你值得全世界宠爱。”
“在开心农场游戏内,打造专属女神节活动。活动期间,玩家开垦土地,除了常规作物,有极低概率直接挖出金币甚至钻戒;种植的特殊女神节限定花朵,收获后除了交易,可以兑换成现金奖励。”
“设置女神礼物榜,玩家可以给好友的农场赠送虚拟礼物,增加互动,榜单前列者获得额外奖励。”
杨帆的眼中闪着光:“利用人性的贪欲(挖宝)、虚荣(排行榜)、社交(互送礼物)和一点点真实利益(兑换现金),我不信北美这群玩家能按捺得住。”
“开心农场不追求直接转化到 ttalk 或 Facebook,它的任务就是吸引眼球、制造话题、带来庞大的注册用户池。”
“这些用户,未来都是我们生态内可以逐步转化的潜在资产。”
简单,粗暴,有效。
用游戏化的利益驱动,撬动最广泛的用户基础,为前两条战线输送氧气。
市场部负责人已经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脸上满是兴奋。
“?第三战线:ttalk 本身。定位高端商务与精英通讯工具,进行垂直深耕。?”
杨帆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转为沉稳。
“既然正面强攻大众 Im 市场困难,我们就换个战场。”
“ttalk 在产品力上对 mSN 和 Icq 是碾压的,尤其是林默团队已经实现的?大文件在线传送、断点续传?,这在商务文件往来中具有巨大优势。”
“我们要强化这个优势,将 ttalk 塑造成专业人士的首选。”
“为此,我需要技术团队立刻评估并开发两个新功能。”杨帆看向林默。
“?第一,离线文件传输?。用户可以在对方不在线时发送文件,文件暂存服务器,对方下次登录 ttalk 时自动接收。这解决了商务沟通中最大的时间差痛点。”
“?第二,稳定的多人群组语音及视频沟通功能?。不是一对一的,是支持至少 10 人同时在线、音画清晰稳定的会议室级功能。”
“大家想象一下,分布在不同城市的团队,无需昂贵复杂的电话会议系统,直接打开 ttalk 就能开会、评审方案、远程协作。”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有些狂热。
作为技术负责人,他太清楚这两个功能的重要性。
如果能稳定实现,在 2002 年初的通讯软件领域意味着什么。
这不再是简单的聊天工具,而是一个?专业的远程协作平台?!
这完全跳出了与 mSN/Icq 在聊天体验上的纠缠,开辟了一个近乎空白的蓝海市场。
“如果这两个功能开发完毕,”杨帆的声音充满力量。“
ttalk 将不再是 mSN 的挑战者,而是一个全新的品类定义者。”
“我们将主攻企业市场、高端自由职业者、学术界……从这些对通讯效率、可靠性和协作性有极致要求的意见领袖群体切入。”
“他们的认可和使用,将自上而下地带动 ttalk 在整个专业领域的口碑和渗透。届时,ttalk 与 Facebook(生活社交)、开心农场(休闲娱乐)将形成一个覆盖用户全天候场景的完整产品矩阵,彼此导流,互为护城河。”
三根手指,三条战线,三个清晰无比的目标、策略和用户画像。
从颠覆性的社交网络概念(Facebook),到病毒式的娱乐引流(开心农场),再到降维打击的专业工具(ttalk)。
一套立体、纵深、环环相扣的全球化进军攻略。
在杨帆不到一个小时的阐述中,完整、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然后,张薇第一个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脸上的疑虑已一扫而空。
她看向杨帆,眼中是一个专业市场人对其战略制定者的敬服。
而苏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白板上已经被杨帆勾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生态三角的“Facebook”、“开心农场”、“ttalk”,心中波澜起伏。
她想起了国内与腾讯血战时的那些日夜。
想起了杨帆一次次看似冒险却总能力挽狂澜的决策。
眼前的他,更加沉稳,视野更加辽阔,手段也更加高超。
他将国内成功的经验,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升维提炼,再结合对海外市场的深刻洞察,化成了这把锋芒毕露、却又章法严谨的“三尖刀”。
所有高管,无论来自国内还是海外招聘,此刻都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这位年轻的创始人,他对产品的洞察力、对市场的穿透力、以及对复杂局面的破局能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甚至超出了那些硅谷媒体“全球前十产品经理”的赞誉。
他不是来硅谷碰运气的淘金者,他是带着一幅清晰作战地图的征服者。
尽管前路必然荆棘密布,强敌环伺。
但至少在此刻,方向从未如此清晰,信心从未如此充沛。
杨帆看着会议室里焕然一新的气氛,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坐回主位,下达了第一个任务指令:“战略方向已定,具体执行方案,各条线在会后 3 天内拿出细化计划,直接向我汇报。”
“是,杨总!”
整齐而有力的回应,在会议室里回荡。
第407章 刻意针对
2 月 11 日,华夏农历除夕。
傍晚六点半,帕洛阿尔托,沙丘路。
这里是硅谷真正的权力心脏,不足三英里的街道两侧,聚集了红杉资本、Kpcb、Accel 等数十家全球顶级的风险投资机构。
它们掌控着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流向,决定着无数创业公司的生死,也无形中塑造着整个科技行业的未来图景。
红杉资本总部,一栋低调的三层西班牙风格建筑。
今夜,它的庭院和主厅灯火通明。
加长林肯轿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杨帆踏出车厢的瞬间,加州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某种昂贵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定制藏青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微敞。
这是苏琪的建议,在硅谷,过于正式的穿着反而显得像个银行家或律师。
苏琪跟在他身侧,一袭简洁的黑色晚礼服,头发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晚宴手包,眼神快速扫过庭院里交谈的人群。
和国内宴会的喧嚣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沙龙。
没有巨大的横幅或显眼的标识,只有庭院角落一支爵士乐队演奏着慵懒的曲调。
身着黑白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香槟、鸡尾酒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杨帆一眼就认出几张只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面孔。
不远处,身材高挑、笑容迷人的安妮·海瑟薇正与几位投资人交谈。
更远些,穿着红色晚礼服的斯嘉丽·约翰逊举着酒杯,身旁围着几位硅谷新贵。
科技与娱乐,资本与名声,在这里模糊了界限,交融成一种独特的权力景观。
“杨先生,苏小姐,欢迎。”迈克尔·莫里茨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今晚换了一身更随意的浅灰色西装,看到杨帆后笑着迎了出来。
“迈克尔先生,感谢您的邀请。”杨帆与他握手。
“跟我来,瓦伦丁先生和几位朋友已经等了一会儿。”莫里茨引着他们穿过庭院,走向主厅。
踏入主厅时,杨帆能感觉到至少十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以白人为主的宾客中,两张亚洲面孔太过突兀。
大多数人露出审视的神情:
这是谁?哪个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还是哪位亚洲富豪的子女?
但很快,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Yang?真的是你!”
杨帆转头,看到了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略显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狂热与精明已初现端倪。
埃隆·马斯克。
此时的马斯克还不是后来那个统治电动汽车和太空探索的巨头。
他正准备将 paypal 卖给 ebay,正处在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也是硅谷最炙手可热的“连续创业者”和“套现之王”。
“埃隆·马斯克,很庆幸见到你。”杨帆伸手与他相握。
“叫我埃隆就行!”马斯克用力摇了摇杨帆的手,转向身旁一位投资人道:“戴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Yang,来自华夏的产品魔术师!他的购物平台崛起不到三个月,简直不可思议!”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杨帆敏锐地注意到,当马斯克提到“购物平台”时.
不远处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士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 ebay 的创始人兼 cEo,皮埃尔·奥米迪亚。
“埃隆过誉了。”杨帆适时谦逊了一句,“淘宝网只是更适应华夏本土的市场环境。”
“适应环境就是最大的创新!”马斯克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我看过《wired》那篇分析,他们说你是全球前十的产品经理?要我说,这个排名太保守了!”
他像个兴奋的孩子,又像最精明的掮客,几句话就把杨帆推到了人群注意力的中心。
莫里茨微笑着旁观,直到这时才上前半步:“埃隆,先让我带杨去见见瓦伦丁先生和其他几位,你们可以稍后再聊。”
“当然当然!”马斯克拍拍杨帆的肩膀,“等会儿一定要来找我,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讨论!”
莫里茨引着杨帆和苏琪继续向主厅深处走去。
越往里,人群的密度越低,但每一个站在那里交谈的人,分量都重得让空气变得粘稠。
杨帆看到了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谷歌的两位创始人,正低声与红杉主席唐·瓦伦丁交谈。
此时的谷歌还远未成为后来的巨无霸,刚刚推出关键词广告系统 Adwords,正在艰难地寻找盈利模式。
他看到了杰夫·贝索斯,亚马逊的创始人,独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望着庭院出神。
2001 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重创了亚马逊,股价从最高点的 107 美元跌至不到 6 美元,公司仍在巨额亏损中挣扎求生。
但贝索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看到了史蒂夫·凯斯,美国在线的 cEo,这位在 2000 年以 1640 亿美元天价并购时代华纳的“世纪交易”操盘手,此刻正被几位银行家簇拥。
但杨帆知道,那场并购正在变成一场灾难,AoL 的股价已腰斩再腰斩。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小圈人的中心。
比尔·盖茨。
微软的创始人,世界首富,软件帝国的王者。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正侧耳听身旁一位投资人说话。
但当莫里茨带着杨帆走近时,盖茨的目光转了过来。
那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更像是一个国王在打量远方边陲传来消息中提到的、某个可能带来麻烦的部族首领。
“比尔,这位就是杨帆,扬帆科技的创始人。”莫里茨介绍道。
“盖茨先生,久仰。”杨帆伸出手。
盖茨与他握手,力道适中,“欢迎来到硅谷,杨先生。我看过一些关于你公司的报道,很有意思。”
“微软一直是行业标杆,我们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杨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标杆?”盖茨微微挑眉,“在互联网领域,微软还在学习,不过 mSN messenger 的用户增长还不错,上个月刚突破一亿。”
他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然后目光就转向了莫里茨:“迈克尔,你上周提到的那个企业级协作工具的投资案,我看过报告了,有些想法……”
话题被自然地带开了。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盖茨侧过身与莫里茨继续交谈。
不是轻视。
是无视。
就像一头狮子不会特意去关注一只远处出现的鬣狗。
除非那只鬣狗已经敢在它的领地边缘撕咬猎物。
而 mSN,就是微软在即时通讯领域的领地。
盖茨那句“上个月刚突破一亿”,不是炫耀,是划界。
是在告诉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看,这是我的地盘,我的用户数,你想进来?先掂量掂量。
杨帆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傲慢,这是警惕。
盖茨的态度表明,微软已经注意到了扬帆科技,注意到了 ttalk。
那句“我看过一些报道”绝不是客套,以盖茨的繁忙程度,他能“看过”,本身就意味着扬帆科技已经进入了微软战略观察的雷达范围。
而一个被微软盯上的潜在对手……
杨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向红杉主席打过招呼,便与苏琪退到了主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侍者适时递上两杯香槟。
苏琪接过酒杯,指尖有些凉。
她压低声音:“杨总,比尔·盖茨的态度……”
“很正常。”杨帆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
“如果他热情洋溢地跟我讨论即时通讯的未来,那才可怕。那意味着微软要么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要么已经准备好了致命一击。”
“现在这样,说明他们注意到了,但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他透过香槟杯,看向远处那群谈笑风生的身影,“是收购?是竞争?还是先观察?微软内部恐怕也在争论。”
苏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这些掌控着全球科技命脉的人们,正优雅地举杯、微笑、交谈。
但杨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2002 年初的全球互联网,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泡沫破裂。
纳斯达克指数从 2000 年 3 月的 5048 点峰值,一路狂泻至 2002 年的 1114 点,跌幅 78%。
数万亿美元市值蒸发,成千上万家互联网公司倒闭,硅谷到处是废弃的办公室和破碎的创业梦。
而眼前这些光鲜的大佬,每一个都站在悬崖边上。
亚马逊还在流血亏损,贝索斯每晚都要计算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支撑几个月。
谷歌空有巨大的流量,却还在为如何将搜索技术变成真金白银而苦恼,佩奇和布林甚至一度拒绝在搜索结果页放置广告,认为那会玷污用户体验。
雅虎股价跌去 90%,从千亿市值帝国摇摇欲坠。
就连微软,也正深陷反垄断诉讼的泥潭,股价低迷,士气受挫。
这就是 2002 年的现实。
一个辉煌梦想破碎后的清算年代。
所有人都缩紧战线,砍掉烧钱业务,拼命寻找“盈利模式”这个救命稻草。
而杨帆,来自一个被他们视为“互联网荒漠”的国度,却带着一家旗下多个业务线都在盈利的公司,来到了这里。
淘宝网靠交易佣金和广告在增长,ttalk 靠游戏和增值服务月入数亿人民币,支付宝虽然还在投入期,但绑定的用户和交易流水已是天文数字。
扬帆科技不缺钱。
这在当下的硅谷,本身就是一种“异类”。
也正因如此,红杉才会如此重视他,资本永远在寻找确定性和增长故事。
在遍地哀鸿的泡沫废墟上,一个来自东方的、持续盈利的奇迹,无疑是最诱人的投资标的。
但资本也是贪婪而善变的。
今晚这场宴会,既是红杉展示其慧眼识珠的舞台,也是硅谷各方势力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个东方来客的考场。
杨帆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带来的细微暖意,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被放大、分析、评判。
“杨!”
马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热情。
杨帆转头,看到马斯克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他身旁还围着四五个人,最吸引杨帆注意的,是中间那位高盛的董事。
玛丽·米克尔,被誉为“互联网女王”的传奇分析师。
此刻正双臂环抱,表情审视地看着正走过来的杨帆。
马斯克等杨帆走近,立刻大声道:“我们刚才正在打赌!玛丽认为,华夏互联网市场至少还要五年才能诞生真正有全球影响力的产品。我说根本用不了那么久——杨,你来得正好!”
他一把揽住杨帆的肩膀,转向众人:“来,告诉这些傲慢的硅谷精英,华夏的互联网公司,是不是只会模仿和抄袭?”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连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大佬,也停下了话头,目光投了过来。
爵士乐队的演奏还在继续,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像是一场戏的配乐。
玛丽·米克尔微微抬起下巴,那双能左右数十亿美元资金流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杨帆。
她没说话。
但那个问题,那个由马斯克以看似玩笑的方式抛出的问题,已经像一把刀,悬在了杨帆头顶。
这不是闲聊。
这是嘲弄。
在这样一个非正式的场合,谈及“你如何定义你的国家、你的公司,以及你自身的价值”,本身就是一种嘲弄。
苏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的注意力正在向这个角落汇聚。
第408章 开始发难
杨帆没理会。
他压根就没打算回答这种问题。
看来玛丽·米克尔,对杨帆之前 b 轮把高盛踢出去的事,还耿耿于怀。
“不过在此之前,埃隆——”他看向马斯克,笑了笑,“不先介绍一下?”
马斯克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差点都忘了。”
“各位,隆重介绍一下!”马斯克声音洪亮,带着推销员般的热情。
“杨帆,来自华夏的科技奇才!他的公司只用了半年多时间,就在华夏即时通讯市场把那个巨头……呃,叫什么来着,对,腾讯,打得找不着北!他们做的 ttalk,功能比 mSN 和 Icq 加起来还酷!”
他这番夸张的介绍,让圈内几人的表情更加微妙。
玛丽·米克尔扶了扶眼镜,表情有些不屑,那位老者眉头皱了一下。
其他两位软件公司高管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这位是玛丽·米克尔,摩根士丹利的互联网女王,她的报告能左右很多公司的股价。”马斯克继续介绍。
“这位是查尔斯·罗森伯格先生,来自 KKR;这两位是瑟琳娜和汤姆,bEA Systems 的。”
杨帆一一颔首致意,态度谦和但绝不卑微。
“米克尔女士,久仰大名,罗森伯格先生、瑟琳娜、汤姆,很高兴认识各位。”
“杨先生,埃隆对你的评价很高。”玛丽·米克尔率先开口。
“我也看过一些关于华夏互联网市场的数据,增长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你们在社交与游戏结合方面的尝试,很有趣。”
她话音未落,那位来自私募巨头 KKR 的查尔斯·罗森伯格就轻咳一声,插话了。
“增长快,往往意味着市场不成熟,壁垒低。”
“华夏市场的人口红利确实惊人,但恕我直言,杨先生,那种依靠庞大用户基数、快速模仿和本地化运营驱动的增长,在硅谷,我们称之为量变,而非质变。”
“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技术突破、商业模式创新和全球标准的制定。”
他微微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
“就像微软的 windows,或者英特尔的芯片。它们定义了赛道。而据我了解,贵公司的 ttalk,乃至你们计划中的其他产品,似乎更多地是在已有的赛道上,进行……嗯,功能优化和体验整合?”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刻薄:你们是优秀的跟随者和改良者,而非创造者和定义者。
旁边的瑟琳娜,bEA Systems 的那位女高管,也轻笑一声:“查尔斯说得对。硅谷尊重真正的创新者。”
“比如拉里和谢尔盖的 pageRank 算法,那改变了信息获取的方式。而即时通讯……mSN 和 Icq 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用户更换的成本很高,尤其是跨文化迁移。”
汤姆,她的同事,则更直接一些,“我试用过 ttalk 的测试版,传输速度和大文件处理确实很棒。但核心的通讯协议、数据压缩算法,有多少是贵公司自主研发的?还是基于开源方案或……其他已有技术的深度定制?”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杨帆的笑容,看到代码的源头。
玛丽·米克尔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杨帆。
压力无形,却实实在在。
这不是市井争吵,而是包裹在礼貌和专业术语下的、来自行业金字塔尖的质疑。
他们质疑的不仅是 ttalk,更是扬帆科技乃至华夏互联网产业整体在全球创新格局中的“成色”。
苏琪站在杨帆侧后方半步,面色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
她熟悉这种氛围,这是硅谷精英们面对“外来者”时,惯常的“压力测试”。
测试外来者,到底是头狼,还是条狗!
愤怒是无能者的表现,所以杨帆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他耐心地等所有人都表达完或暗示完他们的观点,才缓缓开口。
“罗森伯格先生提到了定义赛道,这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问题。”
“在 windows 定义个人电脑操作系统赛道之前,Ibm 的大型机也曾定义过一个时代。在谷歌的 pageRank 重新定义信息检索之前,雅虎的目录分类模式也被认为是最好的方式。”
“赛道,似乎总是在被重新定义,而定义者,往往并非来自当时赛道上的最强者,对吗?”
罗森伯格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
杨帆没有直接为自己辩护,而是引用科技史来松动对方“赛道固定论”的预设。
杨帆继续道:“至于瑟琳娜女士提到的用户迁移成本,和汤姆先生关心的技术源头……这确实是关键问题。”
他承认了部分挑战的合理性,这让他的姿态显得理性而非防御。
“用户迁移成本确实高。但成本高的前提是,旧体验足够好,或者新体验的增值不足以覆盖迁移成本。”杨帆的语气中开始注入力量。
“如果新体验带来的价值是十倍、百倍的提升,甚至提供了旧体验完全无法满足的新需求呢?”
“比如,不再是单纯的通讯,而是整合了社交网络、内容分享、休闲娱乐和实用工具的完整数字生活入口?”
“迁移的成本,在颠覆性的价值面前,可能会被用户主动忽略。”
他这番话,隐约指向了尚未公开的 Facebook 战略和产品矩阵。
但在外人听来,更像是一种愿景式的描述。
“关于技术,”杨帆看向汤姆,坦然道。
“ttalk 的通讯协议是我们基于开源基础,为海量并发和复杂网络环境深度优化甚至重写的。文件传输和压缩算法有自主研发的核心模块。”
“但我们不讳言,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利用了全球开源社区的智慧。硅谷的精神,不也包含开放与协作吗?”
“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些技术组合、优化,解决前人未曾完美解决的实际问题,并创造出全新的用户体验。”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回到玛丽·米克尔身上:“米克尔女士,您研究全球互联网趋势。不知道是否注意到一个现象:在某些被认为『模式落后』或『市场不成熟』的地区。”
“因为基础设施的跳跃式发展和用户需求的爆炸性增长,反而催生出了一些在用户黏性、商业模式融合、以及应对高并发场景方面,极具特色甚至领先的实验性产品。”
“这些产品所打磨的能力,一旦与更广阔的市场和更前沿的技术理念结合,或许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能量。”
他没有说华夏市场更高级,而是提出了一个“差异化实验场”的视角。
将所谓的劣势重新诠释为孕育特殊能力的沃土。
玛丽·米克尔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从纯粹的观察,多了点思索。
她缓缓开口:“杨先生,你的意思是,华夏市场是一个独特的压力测试室?你们在那里获得的经验,可能适用于其他新兴市场,甚至……对成熟市场的某些痼疾提供新的解决方案思路?”
杨帆微笑颔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将想象空间留给对方。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防守转向了共同探讨可能性。
然而,查尔斯·罗森伯格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相对温和的探讨。
他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点教训的口吻:
“年轻人,但商业是残酷的,尤其是全球商业。硅谷每年诞生无数个有趣视角,但最终活下来、走得远的,需要的是经受住严酷周期考验的商业模式、无可争议的技术壁垒,以及……被主流资本和用户接纳的基因。”
他特意在基因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你们在华夏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本土市场的保护、用户习惯的差异,以及……特定的发展阶段。”
罗森伯格的语气有些尖锐,“但这里是北美,是互联网的起源地和规则最完善的市场。这里的用户成熟、挑剔,竞争对手强大且警觉,资本虽然追逐回报,但更看重可预测性和普适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那个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最核心的考核问题:
“杨先生,抛开那些愿景和东方智慧,请坦诚地告诉我们——你认为,扬帆科技的产品和模式,究竟凭什么,能在这样一个完全由我们制定规则、我们熟悉每一寸土壤的战场上,击败 mSN、Icq,或者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本土挑战者?”
“仅仅靠功能优化和体验整合,加上一些来自东方的独特经验,就够了吗?”
问题如刀,直指核心。
它剥开了所有礼貌的包装,露出了赤裸裸的质疑:
你们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玛丽·米克尔、瑟琳娜、汤姆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连马斯克都收起了些玩笑的神态,认真地看向杨帆。
苏琪的心提了起来。
这是最直接的挑战,回答的好坏,将决定在场这些关键人物对杨帆和扬帆科技的第一印象,是“又一个异想天开的狂徒”,还是“值得谨慎观察的潜在伙伴”。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杨帆,等待着他的答案。
杨帆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并非慌乱,而像是在仔细权衡措辞。
晚宴的嘈杂声仿佛在远处背景化,这一小片空间里,只有壁炉火焰噼啪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罗森伯格先生,您的问题我想借米克尔女士发表过的一篇文章来回答。”
“我?”米克尔不明白杨帆说的什么意思,甚至以为杨帆是回答不上来,故意把问题抛给她。
“您去年发表的那份关于『互联网泡沫后的幸存者』报告,里面写得很清楚。”
他没有接马斯克抛出的刀。
他伸手,从对手那拿起一把可以进攻的剑。
“哦?”这下她更困惑了,不明白杨帆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409章 东方智慧
“你到底想说什么?”米克尔语气有些不忿。
围过来的两位记者已经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在您去年的报告中,”杨帆不疾不徐地开口,英语流利,“您将互联网泡沫后的幸存公司分为三类:拥有可持续商业模式的实干家,掌握关键基础设施的管道工,以及具备网络效应潜力的连接者。”
米克尔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您将亚马逊归为实干家,因为它成功地将线上零售从概念变为可规模化、可盈利的生意。将谷歌归为管道工,因为搜索正在成为信息时代的基础设施。”
杨帆顿了顿,“但我的疑问是,这个分类模型,是否完全适用于美国以外的市场,特别是像华夏这样的新兴市场?”
问题抛出的瞬间,杨帆注意到米克尔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问道。
“在华夏,我们可能正在见证第四类公司的诞生。”杨帆的声音平稳有力,“我暂时称之为生态系统构建者。”
“哦?”米克尔双臂环抱的姿势放松了些,“详细说说。”
“亚马逊的模式是中心化货架,将海量商品集中在一个平台,通过高效的物流送达用户。谷歌的模式是中心化索引,将全世界的网页信息抓取、排序、呈现。”杨帆语速适中,确保每个英文单词都清晰可辨。
“这两种模式在华夏都存在模仿者,但都遇到了水土不服的问题。”
“为什么?”马斯克插嘴问道,他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
“因为华夏市场有三个独特特征。”杨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信用体系的缺失。美国有成熟的信用卡体系和信用评分,线上支付的基础设施已经存在几十年。在华夏,直到三年前,绝大多数人连银行卡都没有。”
“第二,物流基础设施的极端不平衡。美国有 UpS、FedEx 这样覆盖全国的成熟网络。在华夏,东部沿海城市和西部偏远地区的物流效率可能相差十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用户行为习惯的跳跃式发展。美国用户是从邮购目录、电话购物,逐步过渡到线上购物。”
“华夏很多用户是直接从面对面现金交易,跳到了在电脑上用陌生人开发的软件,付钱给从未见过的卖家。”
他每说一点,周围人的表情就严肃一分。
这些是硅谷分析师报告里很少提及的细节。
他们习惯于用美国的框架去套用全球市场,却常常忽略那些落后市场中存在的、截然不同的约束条件。
“所以淘宝网没有模仿 ebay 的拍卖模式,也没有模仿亚马逊的自营模式。”杨帆继续道,“我们创造了担保交易,买家付款后,钱暂时由平台保管,确认收货满意后才打给卖家,这解决了信用问题。”
“我们通过自建物流,开发了一套让卖家和各地小型物流公司对接的智能匹配系统,这解决了物流信息透明化的问题。”
“至于用户习惯——”杨帆微微一笑。
“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将整个购物流程游戏化,有积分、等级、成就系统。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做纯交易平台,我们做社交化购物。”
“社交化购物?”米克尔重复了这个词,眉头微皱。
“在淘宝上,每个卖家都有自己的店铺页面,可以写日志、发照片、和买家互动。买家可以收藏店铺、给评价、甚至和其他买家在商品页面下讨论。”
“我们还有淘友圈功能,用户可以看到好友买了什么、收藏了什么。”杨帆解释道,“这不是简单的电商,这是一个基于兴趣和信任的社交网络,交易只是这个网络上自然发生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淘宝网从来都没把 ebay 放在眼里的原因。
现在就算 ebay 进入国内,在杨帆眼里真正的对手只有阿里巴巴一个。
大厅里更安静了。
连远处爵士乐队的演奏似乎都压低了些。
几位硅谷大佬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听着。
拉里·佩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杰夫·贝索斯依旧端着酒杯,但眼神已经聚焦在杨帆身上。
“所以你说的生态系统构建者……”米克尔缓缓道。
“指的是那些不满足于解决单一问题,而是试图通过产品设计和商业模式创新,系统性重构一个市场底层规则的公司。”
杨帆接话道,“淘宝重构了信任规则,支付宝正在重构支付规则,ttalk 重构了社交表达规则。”
“而这些规则一旦建立,就会形成极高的迁移壁垒,不是技术壁垒,是用户习惯和信任关系的壁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这些硅谷精英。
“罗森伯格,不知道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硅谷制定了规则不假,但制定规则并不代表就一定能成功。
话音落下。
长达三秒的沉默。
然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是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杨帆认出他是硅谷一家中型 Vc 的合伙人,之前介绍时态度颇为敷衍。
“很有意思的理论,杨先生。”那人开口,“但请允许我指出一个基本事实,华夏所有这些创新,都发生在一个受到高度保护、外国竞争对手难以进入的市场里。”
“如果亚马逊、ebay、谷歌能够无障碍地进入华夏,你所说的这些生态系统,还能存在吗?”
问题很尖锐,也很典型。
这是硅谷对华夏科技公司最普遍的质疑。
你们的成功,只是因为政策保护下的温室花朵。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从侍者托盘中换了一杯苏打水。
这个动作做得很从容,仿佛在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也像是在告诉提问者:这个问题,不值得我激动。
“首先,我承认政策环境是一个因素。”杨帆终于开口,“但我想请问,美国市场,难道就完全没有保护吗?”
那人愣了一下。
“微软的反垄断诉讼持续了四年,最终结果是什么?想想也都知道。”
杨帆看向不远处的比尔·盖茨,后者此时已经转过身,正面朝这个方向,“这算不算一种保护?让一家公司免于因过于成功而被迫解体?”
盖茨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再比如,”杨帆继续道,“美国对外国公司收购本国科技企业的审查,尤其是涉及国防、通信、基础设施等敏感领域的收购,其严格程度恐怕不亚于任何国家。”
“但这和市场竞争是两回事——”那人试图反驳。
“是同一回事。”杨帆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他,“每个国家都有权保护自己的核心利益和战略产业,区别在于保护的方式和程度。”
他话锋一转:“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指出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很多人认为,如果没有政策限制,美国公司就能轻易征服华夏市场。”
杨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让我分享一个数据:在华夏正式加入 wto、进一步开放市场之前,也就是 2001 年之前,其实已经有一批美国互联网公司进入了华夏,雅虎、谷歌的早期版本。”
“结果呢?”他看向众人,“雅虎华夏的市场份额被本土的门户网站挤压到不足 5%。”
“至于谷歌——”杨帆看向拉里·佩奇,“佩奇先生,如果我记得没错,谷歌在华夏的市场份额,一直没能超过本土的百度。尽管谷歌的技术公认更先进。”
佩奇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这些公司的失败,不是因为政策限制——事实上,在它们进入的早期,政策是相对宽松的。”杨帆的声音变得更有力。
“它们失败的核心原因,是我刚才提到的。对华夏市场独特性的理解不足,产品本地化不够彻底,决策链条太长,以及对快这个字的理解完全不同。”
“在硅谷,一个产品迭代周期可能是三个月。在华夏的互联网公司,这个周期可能是三周,甚至三天。”杨帆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我们可以完成一个功能的开发、测试、上线、收集反馈、然后决定是保留还是回滚。”
“这不是技术能力的差距,这是文化和节奏的差距。”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最开始的质疑者,此刻也抿着嘴,不再说话。
杨帆的论述没有激昂的辩护,没有民族情绪,只有冷静的数据和逻辑分析。
但这恰恰最有说服力。
玛丽·米克尔忽然开口:“所以你认为,华夏互联网公司真正的优势,是这种极致的敏捷性和对本地市场的深度理解?”
“这是一部分。”杨帆点头,“但更核心的是,我们正在解决的问题,可能是硅谷从未遇到过、甚至无法想象的地狱难度问题。”
他举了个例子:“支付宝最初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一个连银行卡都没有的大学生,放心地在网上付钱给一个他从未见过、距离他两千公里的卖家?”
“而且这个卖家可能也是个大学生,在宿舍里用一台二手电脑开店。”
“硅谷的解决方案可能是建立更完善的信用评分系统,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数据积累,需要整个金融体系的配合。在华夏,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担保交易,用平台做中间人,用技术手段降低信任成本。简单,粗暴,但有效。”
“而这种在极端约束条件下逼出来的创新——”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一旦成熟,其普适性和韧性,可能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性质不同了。
不再是质疑的沉默,而是思考的沉默。
杰夫·贝索斯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杨先生,”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提到淘宝的社交化购物。亚马逊最近也在测试一个功能,允许用户在商品页面留下更长的评论,甚至上传照片。你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向吗?”
问题一出,周围几个投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贝索斯在向这个华夏年轻人请教。
这个信号,比任何辩论的胜利都更有分量。
杨帆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题——
如果他滔滔不绝地给出建议,显得狂妄;如果敷衍了事,又会显得没有价值。
“贝索斯先生,”他最终开口道,“亚马逊的核心优势,是无限的选择和极致的效率。任何新功能,都应该强化这两个优势,而不是稀释。”
“用户上传照片的评论,如果能帮助其他用户更直观地了解商品真实情况,那就是强化选择的信息透明度。但如果演变成用户单纯分享自己的生活照,那就可能偏离核心。”
他顿了顿:“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亚马逊如何解决另一个问题,当商品选择多到一定程度时,用户如何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东西?”
“算法推荐当然是一种方式,但算法的基础是数据,而有些数据,只有通过更深度的社交互动才能获得。”
贝索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举起酒杯向杨帆示意了一下。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贝索斯采纳了杨帆的建议。
拉里·佩奇也走了过来。“你刚才说,谷歌在华夏输给百度,是因为对快的理解不同。”他直接问道,“具体指什么?”
“搜索引擎的本质,是理解用户的意图。”杨帆回答,“在华夏,用户的意图表达方式,可能和美国用户完全不同。”
“一个简单的例子,美国用户搜索『best laptop 2002』,华夏用户可能搜索『2002 年哪款笔记本性价比高不打游戏』。”
“后者更口语化,更具体,也更复杂。要准确理解这样的查询,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索引技术,还有对语言习惯、文化背景,甚至网络流行语的深度理解。”
杨帆看着佩奇,“而理解这些,需要时间,需要本地团队,更需要将自身沉浸到用户语境中的思维方式。”
佩奇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玛丽·米克尔看着杨帆,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的笑,而是一种……仿佛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笑。
“杨先生,”她递过一张名片,“下个月我在纽约有一个小型闭门会议,讨论全球互联网未来五年的趋势。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能来做一个四十分钟的演讲。”
顿了顿,她补充道:“关于生态系统构建者的主题。”
杨帆接过名片:“我的荣幸。”
米克尔礼貌地举杯示意后,将空间让了出来。
角落终于只剩下杨帆、苏琪,以及一直看热闹的马斯克。
“wow!”马斯克用力拍了下杨帆的肩膀,“你看到了吗?玛丽·米克尔邀请你去她的闭门会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华尔街的名单!”
他兴奋得像自己取得了胜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只模仿!”
杨帆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向大厅中央,那里,比尔·盖茨正在与红杉的唐·瓦伦丁交谈。
两人的目光偶尔瞥向这个方向。
盖茨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杨帆知道,今晚过后,微软对扬帆科技的评估报告里,恐怕要增加新的一章了。
“杨总,”苏琪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激动,“他们……都信了?”
杨帆摇摇头,将杯中苏打水一饮而尽。“咱们得动作要加快了。”
他刚才说的话,真假参半。
一部分是为了取信,另一部分也是为了误导。
但至少今晚,他让这群硅谷的国王和先知们,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410章 意外来客
杨帆一番发言,让帕洛阿尔托的晚宴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无形的阶层在流动,关注的重心在悄然偏移。
杨帆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之前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略带优越感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平等的打量,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忌惮。
当他与红杉资本的主席唐·瓦伦丁单独站在落地窗边。
低声交谈超过二十分钟时,这种变化达到了一个可见的峰值。
唐·瓦伦丁,这位硅谷风险投资之父。
投资了苹果、Atari、甲骨文、思科、雅虎的沙场老将,对商业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
他关心 ttalk 在华夏的真实用户黏性数据模型、E 职通与地方政府合作的非经济收益,以及对华夏互联网未来三年监管风向的判断。
这不是闲聊,这是一场浓缩的、顶级的尽职调查。
杨帆的回答,同样剔除了所有华丽的愿景修辞。
用数据、逻辑和冷静的风险评估来应对。
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尊重来自于你对生意的深刻理解,而非煽动性的口号。
当瓦伦丁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出“Keep in touch, young man”时,杨帆知道,至少在这位硅谷风投教父的棋盘上,他已经从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潜在玩家”。
晚宴正式开始的铃声轻响,宾客在侍者的引导下纷纷落座。
杨帆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长桌中段靠前的位置,既不喧宾夺主,又足以显示主人对其的重视。
而当他拉开椅子时,发现邻座已经坐了一位年轻女士。
安妮·海瑟薇。
刚刚凭借《公主日记》在好莱坞崭露头角。
19 岁的她,青春逼人,仿佛一枚刚刚开始散发光泽的珍珠。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小礼服,栗色的长发微卷,妆容清新。
在满场衣香鬓影、深色西装的中年精英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吸引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但她好奇的目光,落在了刚坐下的杨帆身上。
“嗨,我是安妮。”她主动伸出手,笑容明亮,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雀跃。
“我知道你,Yang。我看过你在华夏那场演讲的录像,说得太棒了!”
“我还在想,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她眨了眨眼,“这么厉害。”
她的赞美直接而坦率,眼神清澈,似乎真的被演讲内容打动。
但杨帆内心的警铃却轻轻响了一下。
19 岁,能出现在帕洛阿尔托顶级投资人和科技大佬的私人晚宴上,这本身就不简单。
无论是家庭背景、经纪人能力,还是她自身已被察觉的巨星潜质,都意味着她绝非不谙世事的少女。
“谢谢,海瑟薇小姐。你的表演也很打动人心。”杨帆与她轻轻握手。
一触即分,语气礼貌而周到。
“《公主日记》我朋友很喜欢。”他巧妙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并设定了一个安全距离。
以“朋友的偶像”来定位对方。
“真的吗?那太酷了!”海瑟薇似乎很高兴,但随即又回到她感兴趣的话题,“杨,我对华夏特别好奇。”
“你的公司,真的像报道里说的那样,在帮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找到工作吗?通过互联网?这听起来……像魔法。”
晚餐开始,前菜被端上。
杨帆一边用着刀叉,一边应对着海瑟薇层出不穷的问题。
她问华夏的大学生活,问长城和故宫,问年轻人喜欢什么音乐,也问 tt 上最流行的话题是什么。
问题跳跃而感性,充满了对一个遥远国度的浪漫想象。
杨帆的回答知无不言,但言止于公共信息和无害的趣闻。
他讲述华夏市场的活力,描述高校里计算机房外排队的学生,分享一些有趣的文化差异,但绝不深入任何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政治敏感或复杂社会分析的领域。
他就像一位耐心而风趣的导游,为你展示风景明信片,却不会带你深入地形复杂的腹地。
“听起来真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海瑟薇托着腮,眼神里有些向往,“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应该去看看。”
“随时欢迎。”杨帆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如果你来华夏,我很乐意为你介绍一些真正有趣的人和事。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尝尝可能有点冒险的当地美食。”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轻响。
互动愉快,气氛融洽,但杨帆始终清醒。
他知道,在这觥筹交错之间,他展示的是扬帆科技开放、友好、拥抱世界的形象,也是他个人从容、睿智、可被沟通的侧面。
至于海瑟薇小姐是真心对华夏文化感兴趣,还是仅仅在进行一场高端的社交表演,亦或是背后有其他人想通过她传递或获取某种信息……
在信息不足时,保持礼貌的边界就是最好的策略。
晚宴在主菜过后,进入了更自由的交流时间。
宾客们离开座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杨帆刚与一位甲骨文的中层经理聊了几句关于数据库架构的问题,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再度凑了过来。
埃隆·马斯克。
这位今晚的引荐人兼刁难者。
“杨,聊得不错?”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几位华尔街精英围住说笑的海瑟薇。
“托你的福,马斯克先生,一个难忘的夜晚。”杨帆的语气中,明确提醒着对方最初的行为。
马斯克摸了摸鼻子,显然明白杨帆的意思。
“杨,关于一开始……那个小小的不快,你明白。事实证明,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试图用玩笑化解。
杨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等待他的下文。
他可不认为马斯克是专门过来道歉的。
“好吧,说正事。”马斯克走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我想再给你介绍个人。这次……比较特殊。你可以自己决定见或者不见,我绝不勉强。”
杨帆微微挑眉:“怎么个特殊法?”
马斯克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一些,“不是生意场上的,是……华盛顿那边的人。”
华盛顿。
这个词让杨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硅谷与华盛顿的联系从未间断,但通常是通过游说集团、行业协会,而非在这种私人晚宴上直接对接一个初创公司的华夏创始人。
“谁?”杨帆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一位国会议员。理查德·沃森议员,来自加州,众议院商业、司法与科学相关的委员会成员。”
马斯克斟酌着措辞,“他听说了 E 职通在华夏做的事,很感兴趣。但因为是私下场合,不方便直接出面,所以托我牵个线。”
果然。
杨帆心中冷笑。
之前所有的技术辩论、市场分析、甚至文化好奇,都是前菜。
真正的“硬菜”,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一个连接华夏数百万高校毕业生、企业与地方政府的就业服务平台,其汇聚的数据、其对社会流动性的潜在影响力、其与各级政府的合作深度……
在某些人眼里,恐怕早已超出了纯粹的商业范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通过你?”杨帆连发三问,目光锐利地看着马斯克。
马斯克摊了摊手,“我和沃森议员在一些关于太空探索和新能源的议题上有过交流,他算是个对科技有点真兴趣的政客,不像有些老古董。”
“至于为什么找你……我猜,他是想把 E 职通引入美国。”
杨帆沉默了片刻。
2002 年初的美国是什么状况?
互联网泡沫破裂刚满两年,纳斯达克指数跌去四分之三,硅谷到处是失业的程序员和倒闭的初创公司。
传统行业也在衰退,失业率持续攀升。
2004 年是大选年,国会议员们已经开始为连任铺路。
而就业,永远是政治人物最关心的议题之一。
一个来自华夏、据说在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上“卓有成效”的互联网平台……
对一位想要政绩、想要选票的议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杨帆深吸一口气,“在哪里见?”
马斯克笑了,知道杨帆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栋楼里,有个私人会客室,议员先生已经在等了。”
他顿了顿,“杨,这是个机会,好好把握。”
杨帆点点头,转身对不远处的苏琪做了个手势。
苏琪快步走来,杨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随后,杨帆转身跟着马斯克走向侧面的楼梯。
窗外的加州夜色浓郁,别墅内温暖如春。
但他却感到丝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第411章 除夕晚宴
同一片星空。
加州的星光洒在帕洛阿尔托顶级晚宴时。
太平洋的另一端,时间向前推进了十六个小时。
华夏京都杨家别墅里,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格格不入的冷清。
往年此时,早已是高朋满座,灯火辉煌,前来拜年的政商名流络绎不绝。
但今年,大门紧闭,门庭冷落。
只有门口两盏孤零零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晃,透出几分徒有其表的节日气息。
餐厅里,一张足够容纳十几人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炭烤小牛排、各色时蔬……厨师手艺依旧,菜品丰盛得甚至有些奢华,与眼下杨家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围坐在桌旁的,只有四个人。
杨远清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眼袋深重。
他面前的酒杯满着,筷子却一动不动。
薛玲荣坐在他右手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试图撑起一份过年的体面。
但眼底的焦虑和失眠带来的青黑,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她不时瞥向丈夫和一旁空着的座位,眼神空洞。
杨静怡坐在母亲旁边,穿着一身素色的针织裙。
她吃得很少,眼神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饭菜上。
只有杨语汐,似乎还未完全理解家庭遭遇的剧变,小口吃着最喜欢的松鼠鳜鱼,偶尔抬起头,试图说点实习有趣的事情。
但得到的只有心不在焉的“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喜庆的音乐、喧闹的小品、主持人洪亮的拜年声,在过于安静的餐厅里回荡,非但没有增添热闹,反而像一幕荒诞的背景音,衬托得现实更加冰冷。
“吃啊,都动筷子,大过年的。”杨远清终于开口。
薛玲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吃。
她看着满桌的菜,忽然红了眼眶:“往年这时候,小旭早就吵着要压岁钱了……今年,连个团圆年都过不成……”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杨远清的脸色更沉了。
杨旭,他曾经最疼爱、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还在美国。
虽然花了大代价保释出来,但案件并未了结,他需要定期汇报行踪,限制离境。
当初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杨帆彻底撕破脸为其铺路的美国绿卡,此刻成了横亘在家人之间最冰冷的阻碍。
他们出不去,杨旭回不来。
天道轮回,何曾饶过谁?
“提他干什么!”杨远清低喝一声,带着烦躁,“吃饭!”
薛玲荣的眼泪终究没忍住,滚落下来,她急忙拿起餐巾擦拭,肩膀微微抖动。杨语汐吓得不敢再吃。
杨静怡放下筷子,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这顿年夜饭,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暗涌的悲伤中,进行了一半。
窗外的夜空,开始零星地炸开绚丽的烟花,那是别人家的团圆与喜庆。
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短暂地照亮餐厅里四张表情各异、却同样笼罩在阴影中的脸。
薛玲荣擦干眼泪,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杨远清,“远清……”
杨远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法院的第二轮拍卖通知,下周就要公示了。”
薛玲荣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如果再没有人接盘,价格会一降再降。到时候,就算全部资产拍出去,可能连银行的债务都覆盖不了,还会留下一个大窟窿……”
这意味着什么,他俩都清楚。
薛氏企业的主要管理人员,包括薛玲荣的大哥等直系亲属,将不再是破产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背上巨额的个人连带债务。
这辈子,翻身无望。
甚至基本的消费、出行都会受到严格限制,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不是还有些优质资产吗?金陵老宅、市中心的几块地、还有那些竣工的商业综合体……”杨远清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就算行情再差,折价卖,总该有人要吧?”
“问题就在这里!”薛玲荣的声音里混杂着愤怒,“没人要!不是没人感兴趣,是没人敢要!”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去打听……最后,是一个以前跟我家关系很好的老朋友,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他说……现在业内都传遍了。”
“杨帆,他通过陈家,还有他那个 E 职通在全国的什么代言人,发了话。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接手薛家的资产,替薛家解套,就是公开跟他作对。”
“啪嗒。”
杨静怡手中的勺子掉在了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放话?”杨远清猛地攥紧了酒杯,脸色难看。
梦想集团股东大会,父子决裂的新闻还在网络上流传。
连亲爹他都不在乎,薛家又算什么!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曾经的扬帆科技,在薛家、在梦想集团面前,不过是蝼蚁,无人在乎。
可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多时间,这头蝼蚁已经成长为,盘踞在华夏企业的庞然巨兽。
它不仅自身能量惊人,更通过 E 职通这个深入各个城市、连接无数官宦子弟和地方政府就业部门的平台,编织了一张覆盖政、商、学三界的巨大关系网。
这张网的节点上各城市代言人,或许单个影响力有限,但当他们被同一个意志驱动,同时发出同一个信号时,形成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共识压力。
薛家的资产是香。
但接了,就等于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新兴圈子里被针对,甚至可能迎来更直接的商业打击。
没人愿意,也没人敢,为了些折价资产,去赌上一个可能无比光明的未来,去招惹一个连亲爹都敢往死里整的疯子。
杨帆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是表达了一个态度。
而这个世界,尤其是趋利避害的商界,最擅长的就是解读强者的态度,并自动执行。
这种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封杀,比明刀明枪更让人绝望。
杨远清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冰寒。
他放下杯子,声音嘶哑:“集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话问的是杨静怡。
她目前还在梦想集团挂职,虽然权力已被边缘化,但消息渠道还在。
杨静怡收敛心神,语气平静,但内容却同样令人心凉:“三爷爷杨明祖暂代董事长后,下了三道指令。”
第一,全面收缩海外业务,撤回派驻欧美的人员。
第二,暂停所有研发投入超过五百万的新项目。
第三,裁员 15%,重点裁撤市场部和研发部的冗余人员。
三道指令,道道都是昏招。
收缩海外业务,等于主动放弃正在增长的东南亚和东欧市场。
那是梦想集团过去三年唯一还有增长的区域。
暂停研发投入,等于向外界宣告:这家公司已经放弃了未来。
而裁员……裁的偏偏是最核心的市场和研发人员。
那些有本事、有经验的骨干,在拿到裁员通知的当天,简历就已经投向了华为等其他企业。
结果就是:梦想集团二月份的销售额环比暴跌 42%,创下公司成立以来最大单月跌幅。
股价在罢免杨远清后短暂反弹了三天,随后一路阴跌,现在已经逼近净资产。
“现在销售团队士气低落,渠道商观望,库存是清理了一些,但基本都是亏本甩卖。”
“据我调查,惠普和戴尔正在加快进入国内市场的速度……”
雪上加霜。
梦想集团本就老态龙钟、步履蹒跚,在失去杨远清这个虽然专横但毕竟有魄力的掌舵人后,又要遭遇国际巨头的冲击,市场份额和销售额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董事会呢?”杨远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些老家伙,就不怕船沉了大家一起死?”
杨静怡脸上的讽刺意味更浓了:“董事会?现在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是保杨党,坚持董事长必须姓杨,要从杨家后备子弟里挑人;另一派是除杨党,认为杨家已经不行了,必须引入职业经理人。”
“最后呢?”
“最后?”杨静怡轻轻摇头,仿佛在说一个笑话。
“达成了一个共识。搞一个选拔,杨家出 4 个候选人,董事会联合推荐 6 个职业经理人,一共 10 个人,同台竞争,最终选出新的集团负责人。”
杨远清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气得他浑身发抖。
“胡闹!这他妈是在选董事长还是在分猪肉?!十个人?还他妈有 6 个是那些董事塞进来的私货?这摆明了就是各个派系趁机安插自己人,瓜分剩余价值!梦想集团还没死呢,他们就迫不及待开始争抢棺材本了?!”
他的咆哮在餐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颤。
杨语汐吓得不敢出声。
杨静怡却异常平静:“爸,这就是现实。”
“您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没有人再怕您,也没有人再真心为这个公司着想。”
“公司要完蛋,每个人想的,只是怎么才能从废墟里多扒拉出一点砖瓦。”
她的话,剖开了商业里残酷而丑陋的真相。
一个没有主心骨的庞大帝国,其崩塌的过程,往往始于内部的自私与愚蠢。
杨远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望着满桌渐渐冷掉的佳肴,望着窗外别人家灿烂却遥远的烟花……
一股混杂着失败、愤怒、凄凉与悔恨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当初……如果没有那样对待杨帆母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他没错!错的是那个逆子!是这个世界!
“静怡,”他看向女儿,“吃饱了,跟我来书房。”
说完,他不等回应,转身径直朝二楼走去。
杨静怡迅速放下筷子,对母亲和妹妹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薛玲荣看着丈夫和女儿消失在楼梯转角,眼神复杂。
杨语汐小声问:“妈,爸和姐姐去聊什么?聊弟弟的事吗?”
薛玲荣苦笑了一声,给她夹了块肉。
“多吃点,补补。”
第412章 破局之谋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将客厅的电视喧嚣隔绝在外。
杨远清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旧的黄铜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暖色,圈外是沉沉的暗。
他坐在高背皮椅里,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
杨静怡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她的目光掠过父亲身后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那里曾摆满商业传记、管理经典和各式奖杯,如今却蒙着一层薄灰。
这个书房、这个家,甚至眼前这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去脊梁后的颓唐。
但杨远清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静怡,你还想要那个职位吗?”
那个职位……是梦想集团董事长。
除了杨帆那个蠢货,杨家人谁不想要?
“想。”杨静怡毫不掩饰。
杨远清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明明清楚董事会乱成一团,我明明知道那群老家伙在瓜分梦想集团,却一次都没去公司,连电话都很少打吗?”
杨静怡沉默片刻:“避嫌?还是……不想再为难?”
“都不是。”杨远清缓缓摇头,“是因为只要我在,董事会那些人就会暂时放下内斗,拧成一股绳——对付我。”
阴影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我当了二十年董事长,他们怕我。”
“怕我突然杀回去,怕我手里还有底牌,怕我哪怕失势了,也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所以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暂时团结,一致对外。”
“但我不在……”杨远清身体前倾,昏黄的光映出他眼底深潭般的暗涌。
“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各自为政,为那点蝇头小利撕破脸皮——就像现在这样。”
杨静怡呼吸微滞。
她明白了——父亲不是躲,他是在纵容,甚至催化这场内耗。
“可是爸,”她忍不住问,“这样下去,梦想集团真的会垮……”
“垮?”杨远清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静怡,你真以为那群职业经理人上台,公司就能好起来?”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握:“我问你,董事会吵着要引入职业经理人,真是为了救公司?”
杨静怡不语。
“他们是为了控制权。”杨远清一字一顿。
“杨家人当董事长,就算再无能,董事会里的杨家人也会支持。可职业经理人上台呢?那几个机构股东,立刻就会把手伸进公司的每个角落——财务、采购、人事、战略……他们会把梦想集团拆成几块肥肉,各自圈地。”
“到那时,杨家人算什么?”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们想怎么查旧账就怎么查,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这些年杨家人经手的项目、签过的合同、批过的款项……哪一件经得起放大镜看?”
杨静怡后背渗出冷汗。
她彻底明白了。
父亲怕的不是公司垮,而是被彻底清算。
一旦职业经理人上台,背后有外部董事撑腰,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审计历史问题”,那会是所有杨家人的催命符。
“所以……”她喉咙发干,“您的意思是……”
“梦想集团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杨远清盯住女儿的眼睛,“这是所有杨家人的共识。”
“那董事会的决定……”
“决定可以改。”杨远清打断她,“只要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把局面扳回来。”
“怎么扳?”杨静怡下意识追问,心跳却越来越快,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杨远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现在梦想集团上下,还有谁能镇得住那帮董事?谁能让他们暂时放下私心,重新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
杨静怡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族老?各有算盘。
机构股东代表?巴不得早点分家。
剩下那些高管?树倒猢狲散……
忽然,一个名字如闪电劈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没错。”杨远清看懂了她的眼神,“老爷子。”
杨守业。
梦想集团的创始人,杨家的定海神针。
虽然上次被儿子背刺后心灰意冷,却从未公开表态不再过问公司事务……
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愿意站出来,从董事会到最底层的员工,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那是一种跨越时代的威望,一种融进骨血里的敬畏。
“可是爷爷他……”杨静怡艰难地说,“上次那件事后,他对您、对公司,已经彻底失望了。他怎么可能……”
“所以他不会听我的。”杨远清平静地接过话,“但如果是你呢?”
“我?”杨静怡怔住。
“静怡,你是他孙女。从小到大,老爷子其实一直挺喜欢你,说你心思细、有韧性,像他年轻时候。”杨远清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
“而且,你是三代里最有希望的董事长候选人。”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女儿面前。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杨静怡身上,沉甸甸的。
“所以,你去沪市,见老爷子。跪下来求他,就说梦想集团要完了,杨家要完了,求他看在自己一手创办的基业、看在杨家血脉的份上,最后出来主持一次大局。”
杨静怡嘴唇动了动:“爷爷会信吗?他肯定一眼就能……”
“他不需要全信。”杨远清的眼神锐利如刀,“他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梦想集团确实快完了;第二,如果他不出面,公司就会落到外人手里,杨家人也要完了。”
他顿了顿。
“你告诉他,只要他肯回来坐镇,哪怕只是挂个特别顾问或监事会主席的名头,董事会那帮人就不敢乱来。然后……”
杨远清盯紧女儿的眼睛:“你可以顺势提出,需要一个执行董事长或总裁来具体管事。而你,作为杨家现在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担起责任的年轻一辈,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静怡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听懂了——用老爷子的威望压住董事会,用“挽救家族基业”的大义争取他的支持,再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推上前台。
“可是董事会那边……”她仍不放心,“就算爷爷回来,他们也未必同意我……”
“他们会同意的。”杨远清语气斩钉截铁,“因为相比其他候选人,你是最不坏的选择。”
他开始掰着手指分析:
“那六个职业经理人,背后各有主子,谁上都会引发其他派系不满。
杨浩太嫩,杨志刚能力有限,其他人……怕是连人力资源部都管不明白。
只有你,有集团工作经验,了解内部情况,又是杨家人。
在老爷子坐镇的情况下,杨家人上位,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家族传承。”
“而且,”杨远清的眼神深不见底,“老爷子出面,意味着杨家老一辈的力量会重新集结。那些族老、旧部,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支持你。这股力量,足以平衡董事会里的机构股东。”
杨静怡的心脏狂跳起来。
希望。
这是她从未敢想的希望。
原本在十人候选名单里,她清楚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失去父亲这个靠山后,她在董事会里几乎没有根基。
但现在,如果爷爷肯出山……
“可是,”她仍有疑虑,“爷爷为什么要帮我?他完全可以自己重新掌权,或者扶持其他更听话的孙辈……”
“因为他老了。”杨远清的回答冷酷而现实。
“七十多岁的人,就算有再大的威望,也没有精力去具体管理一家千疮百孔的公司。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执行者。这个人不是我,而是你——既姓杨,又有野心和能力,最重要的是,你是他孙女。”
杨静怡瞳孔微缩。
“老爷子虽然恨我,但他更清楚,如果我彻底倒了,杨家这一脉就真的完了。杨旭废了,语汐还小,能指望的只有你。”
杨远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的自嘲:“他再失望,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创下的基业被外人瓜分,看着自己的血脉彻底边缘化。”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空,又一朵烟花炸开,斑斓的光透过窗户,在深色的房间里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绚烂。
光灭之后,黑暗更浓。
“静怡。”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的声音低沉。
“如果你能上去,梦想集团就还在我们手里。所有的事,都可以慢慢周旋……”
他顿了顿:“等局面稳住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跟那个逆子慢慢算账。”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灯光下,这个男人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鬓角的白发刺眼。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pc教父,只是一个穷途末路、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赌徒。
但她呢?
她想起在集团里被边缘化的不甘,想起父亲被罢免时的场景……
野心像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长出来,缠紧了她的理智。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自己的,“我去。”
杨远清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集团现状和应对措施,包括老爷子如果出山可能采取的几个策略方向。”他把文件递给杨静怡。
“你路上看。见到老爷子,别光哭诉,要让他觉得你有想法、有担当。”
杨静怡接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记住,”杨远清最后叮嘱,“成败在此一举。我们的速度要快,必须在董事会那场荒唐的选拔尘埃落定之前,把老爷子请回来。一旦他们选出什么首席执行官,木已成舟,再想翻盘就难了。”
“我明白。”杨静怡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我明天一早就去沪市。”
“不。”杨远清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指向十点,“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让司机开车去,天亮前能到。初一一早,你就去给老爷子拜年。这个时机,比任何时候都好。”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她忽然停住,回头。
“爸,”她轻声问,“如果……如果爷爷问起您,我该怎么说?”
杨远清沉默了几秒。
“就说我冥顽不灵。”他的声音很轻,“说我现在着了魔,坚持要和杨帆鱼死网破……你自己自由发挥。”
杨静怡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杨远清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恰在此时,电话响起。
“杨总,我们选的那几位职业经理人都没入围,杨副董明摆着是针对您。”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如墨,远处仍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熄灭。
就像他这一生,曾经绚烂,如今只剩灰烬。
但灰烬里,还有一点火星。
他必须护住这点火星。
哪怕用尽最后的手段,哪怕赌上自己的儿女。
因为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引擎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响起,渐行渐远。
杨远清回到客厅,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直抵胃底。
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第413章 议员企图
三楼的小会客室不大,约二十平米。
深色橡木护墙板,壁炉里燃着火,比楼下瓦伦丁书房的那簇要小些。
两张高背皮沙发相对而放,中间一张矮几,上头摆好了两杯清水与一碟曲奇。
马斯克将杨帆带到门口,敲了敲门,便识趣地退开。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
杨帆推门而入。
沙发上坐着两人。
主位是位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的白人男子,深蓝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脸上挂着政客特有的微笑,亲和,却带着距离。
侧座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助理,手捧皮质笔记本。
“杨先生,终于见面了,请坐。”主位男子起身伸手,“我是理查德·沃森,代表加州第十七选区。”
杨帆与他握手:“沃森议员,幸会。”
两人落座。
“首先,欢迎来到加州。”沃森议员热情地开口,“迈克尔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最有远见的年轻创业者之一。”
“莫里茨先生过誉了。”杨帆保持微笑。
“不,我信他的判断。”沃森议员身体微微前倾,“事实上,我关注你有一阵子了,从你在华夏推出E职通开始。”
来了。
杨帆呼吸微凝,脸上神色不变。
“E职通是个很有意思的平台。”沃森议员继续道,“帮助大学生匹配实习与工作,连接企业、学校,甚至整合本地生活服务……很有创造性。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实实在在的社会价值。”
他态度诚恳,语气里满是赞赏。
但杨帆清楚,这只是开场白。
政客的赞美,往往是代价的前奏。
“感谢您的关注。”杨帆谨慎回应,“E职通的初衷很简单,就是解决信息不对称。在华夏,很多优秀学生找不到合适工作,不少企业也招不到需要的人才。我们只是搭了座桥。”
“搭桥。”沃森议员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点头,“很诗意的比喻。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桥建好了,就会有人走。”沃森议员放下杯子,眼神深了些,“全球青年就业市场正在经历深刻变革。这些数据、模式、经验,其实是宝贵的研究素材,能帮助制定更有效的政策。”
杨帆笑了笑,静待对方的下文。
“杨先生,你知道美国现在的失业率是多少吗?”沃森议员忽然问。
“去年第四季度是15.7%。”杨帆准确报出数字,“比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峰值有所回落,但仍处高位。尤其是年轻人和大学毕业生群体,失业率更高。”
沃森议员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很了解。”
“做国际业务,总得关注目标市场的宏观经济。”杨帆平静道。
“很好。”沃森议员点头,“那么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何对E职通如此感兴趣。一个能有效匹配青年就业的平台,在当下这个时点,对任何关心民生的政策制定者,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更随意了:“我的团队正在研究全球青年就业走向,尤其是互联网技术如何改变劳动力市场。”
“E职通作为目前全球范围内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如果能共享一些……非敏感数据,比如专业分布、地域流向、求职意向的变化趋势……对我们的研究会很有帮助。”
“当然,”他补充道,“这完全是学术合作。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确保数据安全。甚至,如果合作顺利,我可以推动一些政府层面的研究项目,把E职通作为正面案例推广。”
话说得漂亮。
学术合作,政府背书,正面推广。
但杨帆听懂了潜台词:交出华夏的数据,换你在美国的合法性背书。
所谓“合作”,不过是想以学术之名,窥探乃至获取E职通最核心的数据资产:华夏青年人才的精准画像、产业脉络与流动图谱。
这显然超出商业合作的范畴。
“沃森先生,”杨帆开口,语气温和而坚定,“E职通的所有用户数据,都受严格的隐私保护协议约束。”
“我们向用户承诺过,其个人信息、求职意向、浏览记录等,只用于优化平台服务,绝不会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包括政府机构与研究机构。”
“这是企业的底线,也是我们赢得信任的基础。”
委婉,却坚定地关上了第一扇门。
要谈合作可以;核心数据,免谈。
会客室里静了一瞬。
壁炉中火苗噼啪轻响。
沃森议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却未消失,仿佛早有预料。
“我理解企业对用户隐私的重视。”沃森议员重新开口。
“不过,不同市场有不同规则。在美国,政府在某些领域,尤其是就业、教育、社会服务等公共事务,对平台的监管会更严格一些。”
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我听说,E职通在华夏与地方政府合作非常紧密?甚至有些城市,将大学生就业指标和你们平台数据挂钩?”
问题更尖锐了。
对方显然做了功课,且抓住了E职通模式中最敏感的一环,政企关系。
“E职通确实与一些地方政府有人才合作项目。”杨帆选用最中性的表述。
“主要是信息共享与活动协办。例如地方人社部门发布官方招聘信息,我们给予流量支持;政府组织校园招聘会,我们提供线上报名渠道。这是一种互惠合作。”
“互惠合作。”沃森议员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很巧妙的说法。不过杨先生,你要明白,在美国,这种绑定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国会议员中不乏对华夏企业持审慎态度者,他们会担心这种模式背后是否存在非市场因素。”
他话锋一转,给出善意提醒:“如果E职通想进入美国市场,尤其想与学校、政府机构合作,最好提前理清这些敏感点。”
“而我,作为对互联网创新持开放态度的议员,很愿意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美国的规则与环境’。”
先抬高你模式的独特性,再暗示其政治风险,接着便是谈条件。
想顺利进来?想与政府合作?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杨帆沉默数秒。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缓缓饮了一口。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沃森议员,”他放下杯子,直视对方,“E职通的核心价值,是利用技术提升就业市场的效率,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通用的。”
“我们愿意跟任何国家的政府、学校、企业展开合作,前提是合作基于平等、透明与商业中立原则。”
他特意加重了“商业中立”四字。
“至于数据共享……”杨帆摇头,“很抱歉,这违背了我们企业的基本准则。如果议员先生的研究需要宏观就业数据,我想劳工统计局和各大高校的研究中心,会有更权威、更全面的公开资料。”
拒绝。
态度依旧坚决。
沃森议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向后靠去,双臂环抱,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具压迫感。
“杨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年轻,或许对美国市场的复杂性了解不够,这里不是华夏。”
“政策环境、监管力度、舆论风向……都可能一夜之间改变。一家外国企业,尤其来自特定国家的企业,想在这里立足,需要的不仅是好产品和技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还需要朋友,需要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选择。”
空口套白狼不成,那就改为威胁。
杨帆能感到旁边助理的视线,像在评估他的反应。
壁炉的火光在杨帆脸上跃动。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强作镇定的笑,而是……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沃森议员,”他想了想,“您说得对,美国市场确实复杂。但我想,复杂的不只是政策环境,还有……政治生态。”
沃森议员眉头微皱。
“据我所知,”杨帆继续道,“加州有53位国会议员。全美有435位。明年就是中期选举年,每一位议员,无论来自哪个党派,都在寻找能凸显政绩、争取选票的亮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清澈地看着沃森议员:
“就业,尤其是青年就业,永远是选民最关心的话题之一。一个能有效提升就业匹配效率的平台,如果在某个选区成功落地,帮助当地大学生找到工作,帮助中小企业招到人才……”
杨帆笑容深了些:“您觉得,其他434位议员,会不会也有兴趣了解一下?”
会客室里死一般寂静。
助理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沃森议员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杨帆,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以及一丝被看穿后的恼意。
不是只有你做过调查。
杨帆来硅谷前,同样做足了功课。
E职通是他换取政治筹码的利器,岂是什么人一通威胁就能轻易摘走的?
杨帆不等他回应,继续说下去:“所以议员先生,我想我们可能把顺序搞反了。现在的情况,不是E职通需要求着哪位议员帮忙进入美国市场。”
他轻轻摊了摊手。
“而是435位议员中的任何一位,如果能率先引入E职通,帮自己选区创造就业、争取年轻选票……那对他来说,会是件很有价值的政绩,不是吗?”
话音落下。
壁炉中火苗噼啪作响。
沃森议员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先前那种政客式的微笑,而是……带着无奈与重新审视的笑。
“杨先生,”他摇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迈克尔说你特别了。”
他站起身,助理也随之起立。
“今晚的谈话很有启发性。”沃森议员伸出手,“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交流。”
杨帆也起身与他握手:“随时欢迎。”
这次,沃森议员的手劲轻了许多。
“对了,”走到门口时,沃森议员忽然回头,“关于数据共享的事……就当我没有提过。不过如果E职通真的考虑进入美国,我的办公室随时愿提供咨询服务,当然,是基于商业原则的。”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我会认真考虑。”杨帆点头。
门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杨帆一人。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跃动的火焰。
手心微微渗汗。
刚才那番话,很冒险。
但他必须说。
一旦今日退让半步,答应了数据共享或所谓合作,E职通在美国就会沦为政客随意摆布的棋子,而他自己,则成了背弃底线的叛徒。
棋子,是随时可被牺牲的。
他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
沃森议员最后的态度转变,说明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杨帆的潜台词:E职通不是来求人的,是来提供价值的。
全美五百多位议员,想要政绩的大有人在。你不想合作,自有别人愿意。
这是杨帆的底气。
也是他必须守住的底线。
走出会客室,杨帆在门口遇见苏琪。
“埃隆·马斯克呢?”
“他刚才有事,提前离开了。”
“溜得倒是快。”杨帆眼神微沉。
一晚被摆了两道,这个硅谷掮客,确实不简单。
第414章 比拼速度
走出那栋灯火通明的帕洛阿尔托别墅。
加州的夜风带着湾区特有的微咸凉意扑面而来。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把今晚参加晚宴的完整名单,尤其是后半段出现在二楼以上区域的人,尽可能核对清楚。另外,查一下理查德·沃森议员近半年的公开提案和关注议题,特别是就业、科技移民、对华贸易相关的。”
“明白。”苏琪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硅谷的璀璨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杨帆闭上眼睛,但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今晚的所有细节。
傲慢,是有层次的。
最初那些基于年龄和出身的轻视,在他抛出观点、尤其是与红杉莫里茨长谈后,已基本消散。
那是硅谷内部“智力游戏”范畴内的初步认可。
但马斯克的表现,揭示的是更深一层的傲慢。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近乎刁难的提问,尚可解释为“压力测试”或硅谷式的粗粝风格。
杨帆当时接住了,甚至反将一军,按理该赢得一份对等的尊重。
可第二次呢?
引荐议员,这位硅谷掮客竟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陪同进入、简单寒暄,甚至事后的交代,都直接省略,以有事离开不了了之。
这绝非疏忽。
这只能说明,在马斯克,乃至许多硅谷精英心底,并未真正将他和扬帆科技视为可以平等对话、需谨慎维护关系的伙伴。
他们欣赏他的才华与项目,如同欣赏一件设计精良的工具。
工具好用,值得关注甚至投资。
但工具的主人是谁?
他们或许并不真正在意,或认为主动权始终在自己手中。
这种心态的根源,杨帆很清楚。
2002年初,华夏在全球科技与金融版图上,仍是一个巨大、充满潜力却被迷雾笼罩的市场符号,而非规则的制定者或顶级玩家。
来自华夏的企业家,天然被套上了一层“学习者、追赶者、需要引路与背书”的隐形标签。
即便你暂时跑得快,他们潜意识里仍觉得,你离不开他们的生态系统、他们的资本、他们的规则。
要命的是,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对的。
至少在支付问题上。
杨帆的思绪转到更现实的壁垒。
ttalk要推广,开心农场要上线,线上充值、虚拟物品交易……这些都绕不开支付。
在美国,自己申请支付牌照无异于天方夜谭。
当初融资时红杉答应提供全球支付牌照,却一直被卡着难以推进。
那么扬帆科技只有一条路:与paypal合作。
而它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正是埃隆·马斯克。
更致命的是,沃森议员今晚的态度已昭示了一条政治红线:美国绝不会允许一个华夏背景的公司,通过任何形式实质性地触碰、影响,更别说掌控其境内的支付体系与现金流通道。
这是地缘政治的底线,红杉资本再强大也无法撼动。
今天议员可以要数据,明天就能以金融安全为由,掐断任何支付接口的合作。
支付,成了摆在北美业务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还有微软。
比尔·盖茨那意味深长的“我知道你”,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杨帆的警惕神经。
对方知道ttalk,知道它是即时通讯。
以微软的体量与反应速度,mSN的升级换代恐怕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留给ttalk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巨头的阴影,已经投了下来。
车窗上倒映着他沉思的脸,年轻,但眉眼间凝着一层霜。
被轻视的入场身份、支付命门被卡、巨头即将碾压而来的竞争……但绝路之中,往往也藏着仅存的缝隙。
杨帆睁开眼睛,看向苏琪:“原定计划需要调整。”
“杨总,你说。”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关于E职通。沃森议员想要政绩,其他议员也会想要。我们不需要求着谁合作,我们要让他们来求我们。”
“明天一早,你联系红杉,通过他们的媒体关系释放消息:扬帆科技正在评估将E职通引入美国的可能性,目前正与多个选区的议员办公室进行初步接触。”
苏琪眼睛一亮:“这样消息传出去,其他议员就会主动找上门……”
“对。”杨帆点头,“我们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而且,这个消息本身也会给我们在美国的形象加分,一家关心青年就业、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总比单纯的华夏科技公司更容易被接受。”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校园演讲行程调整。原定要去斯坦福、麻省理工、哈佛三所大学,现在重点放在哈佛。”
“哈佛?”苏琪有些疑惑,“斯坦福在硅谷,技术和人才更集中……”
“但哈佛在波士顿,在东海岸。”杨帆打断她,“东海岸是政治中心,是媒体中心,也是……微软影响力相对较弱的地方。”
“我们要把Facebook的第一站放在哈佛。理由有三:第一,哈佛的学生影响力大,容易形成标杆效应;第二,东海岸媒体集中,便于造势;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避开硅谷的近距离监视。在斯坦福演讲,微软、谷歌、ebay的人可能就在台下听着。在哈佛,他们得专门飞过去。”
苏琪恍然大悟,这是战术选择。
“演讲时间提前,”杨帆继续说,“原定三周后,现在争取一周内。内容也要调整,我可能不讲社交网络的未来,而是……布道。”
“布道?”苏琪重复这个词。
“对。”杨帆点头,“让他们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理念。”
说到这,他看了眼车窗外的夜色,说出关键:“同时,通知技术团队,即刻开放Facebook的校内测试。”
“速度要快,体验要极致简单。我们要在微软的mSN新版发布之前,至少在哈佛这一个据点,把根扎下去,把火烧起来。”
聚焦一点,饱和攻击,这是与时间赛跑的闪电战。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关于paypal。动用一切可用的渠道关系,秘密调查paypal目前的股权结构、主要股东意向,特别是埃隆·马斯克本人所持股份的细节,以及他可能面临的财务或个人压力。”
“重点查ebay与paypal的接触到了哪一步,有没有签署任何排他性协议。”
苏琪记录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杨总,您是想……收购paypal?”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paypal虽非巨头,却已是电子支付领域的领头羊,估值不菲。
扬帆科技虽现金流健康,但要吞下paypal,并且是从马斯克和彼得·蒂尔这群人手里虎口夺食,难度可想而知。
“不是全面收购,那不可能。”杨帆摇头。
但如果历史进程没变,今年6月左右,马斯克便会因Spacex的资金压力以及与彼得·蒂尔的内部分歧,被迫将paypal出售给ebay。
“……我们要做的,不是收购整个paypal,而是争取其核心支付技术授权、部分关键团队,或者与扬帆科技达成深度战略合作乃至合资。”
“我们要的,是支付能力本身,以及打破封堵的可能性。”
“如果能让马斯克觉得,卖给ebay拿现金,不如与一个拥有华夏巨大市场、且能帮他未来进军华夏的科技公司战略绑定更有利,或许就有机会。”
“至少,我们要把水搅浑,不能让支付渠道被完全卡死,那对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放眼长远的棋。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琪看着杨帆。
昏暗灯光下,这个比她年轻好几岁的男人,从她加入扬帆科技以来,就没见他停下来休息过。
而今天,还是除夕。
“我明白了。”苏琪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准备。”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留意微软那边的动静。我总觉得,今晚之后,他们可能会有动作。”
苏琪心头一紧:“你担心他们……”
“对。如果他们觉得我是威胁,那么联合起来瓜分一个外来者,是不错的选择。”他看着苏琪,“我们要有准备。”
苏琪郑重地点头:“我会安排。”
晚上十一点半,杨帆回到酒店套房。
服务人员端来一碗刚出锅的水饺。“是苏女士安排的,祝您除夕快乐。”
套房里只剩下杨帆一人。
他端着水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硅谷的夜色,良久无言。
与此同时。
某间奢华别墅内,几个人影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正是埃隆·马斯克。
他对面坐着的人,正是刚刚晚宴上的,比尔·盖茨,皮埃尔·奥米迪亚,还有另外几位硅谷的重量级人物。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印着一个深蓝色的Logo。
那是扬帆科技的标志。
第415章 沪上叩门
农历大年初一,清晨六点。
沪市的天空还是一片沉郁的鸽灰色。
原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楼前,梧桐枝桠在晨光中投下疏影。
杨静怡站在铸铁大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纸袋——里面是稻香村的点心,爷爷年轻时最爱吃的。
门房值班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伯,姓张,这宅子建成起他就守着门,已近三十年。
他从玻璃窗里望见杨静怡,愣了愣,急忙推门出来。
“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早?”
“张伯,新年好。」杨静怡笑了笑,“我来给爷爷拜年,他在吗?”
“在,在。老爷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看报。」张伯笑着打开门,侧身引她进去。
他看着杨静怡,眼里透着高兴。这位大小姐他见过几次,从小聪明要强,只是出国后便很少来了。
刚迈进院子,就遇见老管家陈伯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稀饭。
“静怡来了。”
“陈伯,我来给爷爷拜年。”
“有心了,我去通报一声。”
“谢谢陈伯。”
晨光渐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初一早放“开门炮」,原是有些老沪市人家的传统。可这条街上的洋楼大多安静,住在这儿的人,早已过了需用鞭炮宣告新年的年纪。
杨静怡接过张伯递来的热茶,指尖的暖意一丝丝驱散夜车的寒气。
屋里暖气很足,将严冬彻底隔绝在外。客厅陈设一如往昔: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博古架列着瓷玩古物,只是缺了些鲜活的人气。
片刻,陈伯从楼上下来,手里的碗已经空了。
“静怡,上去吧。”
“好,谢谢陈伯。”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羊绒大衣——她特意选了件素色的,没穿那些鲜艳的新年装。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却留着淡淡黑眼圈,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憔悴」。
深色木梯的扶手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侧墙上挂满老照片:有爷爷年轻时与领导人的合影,有梦想集团第一间厂房的奠基照,也有张全家福。
杨静怡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一瞬。
照片里,爷爷坐在正中,父亲杨远清立于身后,意气风发。母亲宋清欢站在一旁,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杨帆。那时的自己大约七八岁,穿一身公主裙,挨在爷爷身边,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八年前?还是更久?
她移开视线,继续上楼。
书房在二楼最东侧,门虚掩着。
杨静怡轻轻叩响。
“进来。”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她推门而入。
书房很宽敞,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会议桌。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书籍与旧物;第四面是整扇落地窗,窗外是个小露台,种着几盆耐寒的植物。晨光透窗而入,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杨守业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身着深蓝中式棉袄,手中拿着一份《解放日报》。
“爷爷,新年好。」杨静怡深深鞠了一躬,“我来给您拜年了。”
杨守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足足十秒。
这十秒里,书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杨静怡感到手心渗汗,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保持微笑。
“坐。」杨守业终于开口,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杨静怡直起身,走过去坐下,将纸袋轻放在桌角。
“给您带了稻香村的点心,您爱吃的。”
“放那儿吧。」杨守业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初一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静怡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犹豫着开口:
“爷爷,我是背着我爸偷偷来的。”
“因为……梦想集团……要完了。”
这话说得很重。
杨守业的表情却无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董事会现在乱成一团。」杨静怡继续道,语速渐渐加快,“三爷爷暂代董事长,连下三道令:收缩海外市场、暂停研发投入、裁撤核心团队。」
“眼下销售额暴跌,股价跌破净资产,渠道商都在观望,骨干员工快跑光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梦想集团撑不过今年。”
这是出发前父亲反复叮嘱的——示弱,但不乞怜。
不聚焦个人对错,只谈存亡大局。
杨守业放下报纸,双手交叠置于桌上:“这些话,是你爸让你来说的?”
她演技不差,可在杨守业面前,仍显得太急。
杨静怡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她摇头,“爸现在……自身难保。他因为杨旭的事,在董事会信誉扫地,股东们恨不得将他彻底清算。我来找您,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同意。”
这话半真半假。
杨守业盯着她,似在掂量其中真伪。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姓杨。」杨静怡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想起杨帆在休息室的态度,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因为梦想集团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是杨家几代人的基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外人瓜分,看着杨家人……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跪了下来。
动作极其自然——不是戏剧性的下跪,而是晚辈对长辈最郑重的恳求姿态。她扶着老人的膝盖,声音真诚得令人心碎:
“我知道爸之前做的事让您寒心,我不替他辩解。但梦想集团……它不止是爸的,更是您的。”
“您为它付出了大半辈子,从街道小厂做到上市公司,多少人靠着它吃饭,多少家庭指着它过活……”
“现在董事会那帮人,想的不是怎么救公司,是怎么分家产。”
“说是让职业经理人上台,可有能力的人全被刷下去了,候选人背后各有主子……爷爷,到那时,杨家这一脉,就真的完了。”
她抬起眼,眸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我不是为杨家的权来的。我是为了……保住这一脉的根基。”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阳光又挪了几寸,照在杨静怡脸上,映出她微肿的眼眶。
杨守业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杨静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只有您能镇住局面,爷爷!」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只要您肯回集团,哪怕只是坐镇,不具体管事,也能让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就能为集团……争得一个喘息整顿的时机!”
她顿了顿,观察爷爷的反应。
见他依旧不动声色,便知光靠诉苦与危机渲染还不够。
她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证明她不是只会哭诉的庸才。
“我认为,眼下董事会主张的全面收缩、固守本土,是大错特错!”
杨守业眉梢微动,示意她说下去。
“梦想集团早年能在竞争中杀出,靠的就是比别人更早布局海外。虽然辛苦,却打下了根基、建立了渠道与品牌认知。现在因一时亏损和资金压力,就一刀切放弃海外据点,等于将多年打下的滩头阵地拱手让人。将来再想进入,成本必是十倍百倍,这是短视的自断后路!”
“还有,」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有些是父亲杨远清的分析,有些是她自己一路的思考。
“为削减成本而裁员,裁掉的许多是跟随集团多年的核心研发与有经验的中层。这些人是集团的元气,是技术的积累。裁掉他们,省下些许薪酬,却可能导致关键项目停滞、技术断层、人心彻底离散,这是在自断臂膀!”
她的分析直指当前策略的两大要害,言辞犀利,逻辑清晰。
这与先前示弱的姿态形成微妙反差,反而更显真实。
杨守业终于不再只是静听。
“收缩、裁员,是董事会集体的决议。听起来,你似乎另有想法?”
“我不敢说一定能扭亏为盈,」杨静怡知道机会来了。
她定下心神,说出那条最能打动爷爷的务实思路:
“但我觉得,当务之急不是争论对错,而是止血与稳住基本盘。应立即停止非核心业务的盲目收缩,集中资源保住最有希望的市场与渠道;同时尽快启动核心人才召回,用诚意与更有竞争力的远期激励,将那些被误裁的骨干请回来。先让公司这艘大船不再漏水、不至散架,而后才能谈如何调头、如何加速。”
杨守业听完,未即评价。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又为杨静怡倒了一杯。
“喝茶。”
杨静怡双手接过,温热的瓷壁传来暖意。
“爷爷……」她轻声问,“您真的不打算回去……”
“我老了。」杨守业打断她,“七十六了,精力跟不上了。就算我回去,又能管多久?一年?两年?等我走不动了,局面还不是一样?”
杨静怡张了张口,却被他摆手止住。
“你方才说了许多。」他看着孙女,“那你告诉我,若我真回去坐镇,之后呢?这公司,交给谁?”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她望着爷爷,望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忽然明白——爷爷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父亲在背后推动,知道她此来的目的,知道所有算计。
但他没有点破。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杨静怡指尖微颤,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汤灼得舌尖发麻,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
“如果……」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爷爷愿回去坐镇,稳住局面……那么具体事务,需一个执行之人。”
她抬起头,直面爷爷:“此人必须了解公司,有能力,有担当,更要紧的是……须是杨家人。”
杨守业不语。
“董事会目前的候选人名单,您应已听说。」杨静怡继续道,“十人里,六个是外人,四个是杨家人。我这一代里,杨浩然太浮,杨志刚能力有限,杨迪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剩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有我。”
此言一出,书房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漫过书架上那些老照片。
杨守业的目光从杨静怡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他看了很久,久到杨静怡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你还记得,」他忽然出声,语气温和了些,“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去厂里的事吗?”
杨静怡一怔,随即点头:“记得。您带我去浦东的组装车间,教我认生产线,还让我看报表。”
“对。」杨守业转过脸来,“那时你才这么高,踮脚看账本,指着损益表问我,为什么成本这一栏数字这么大?”
他笑了,笑意里有些怀念:“我告诉你,因为要买零件,要给工人发工资。你又问:『那我们赚的钱呢?』我说,一部分继续投进去,一部分分给股东,剩下的……要存起来,以防万一。”
杨静怡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
“你那时就很有心。」杨守业轻声说,“别的孩子嫌厂子吵,你却问东问西。我当时就想,这孩子,说不定日后能接我的班。”
“可后来……你出了国,学了那些虚头巴脑的。”
话中的深意,让杨静怡心头一颤。
“爷爷……」她声音微哽。
“行了。」杨守业摆摆手,“你今天说的话,我听到了。梦想集团的事……我会考虑。”
他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未拒绝。
这已是机会。
杨静怡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身来:“谢谢爷爷。”
“你坐了一夜车,也累了。”
这时陈伯适时推门而入。 “给静怡安排间房,让她歇息。」杨守业吩咐道,“另外备午饭,多添几道菜。”
“是,老爷。”
杨静怡随陈伯走出书房时,脚步有些发飘。
她知道,今天这关,她过了大半。
可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她低头望去——
三爷杨明祖、六爷杨明阳,还有几位叔伯辈的族老,每人身后跟着自家小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二十余人。
半个杨家,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客厅顷刻挤满,拜年声此起彼伏。
一片喧嚷中,杨静怡立在楼梯上,望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那句“最大的问题是人」是何意。
也明白了,为何爷爷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这场仗,比她所想的,还要复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栋老洋楼,已成战场。
而她将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爷爷。
是整个杨家。
第416章 洋楼硝烟
书房的门在杨静怡身后轻轻合拢,却隔不断楼下蒸腾而上的声浪。
那不再是独对爷爷时的无形压力,而是一锅骤然烧沸的滚油。
噼啪作响,每一滴都可能溅出灼人的火星。
客厅里,沙发、扶手椅、乃至餐厅搬来的硬木椅上,都坐满了人。
二十余位杨家族人依着亲疏与利害,泾渭分明地聚成几个圈子,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暗涌的焦灼。
主位沙发上,三爷杨明祖拄着拐杖,身形挺直。
他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绛紫色唐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旁是他的长孙杨浩然,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却透着未能尽掩的拘谨。
他刚从斯坦福读完 mbA 回国半年,一直在做对外贸易。
“浩然,”杨明祖率先开口,“待会儿见着你大爷爷,沉住气。问什么,想清楚了再答,尤其是国际业务那块,是你的强项。”
杨浩然连忙点头,手心已在不知不觉中沁出了汗。
斜对面,六爷杨明阳靠在沙发里,掌心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是旁系里实力最雄厚的一支,靠地产起家,在集团持股不算最多,但嗓门和脾气一样大。
他身旁是长孙杨志刚,年约三十五,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随和的笑意。
此刻,他正与几个堂兄弟低声谈笑,眼神却活络地扫视全场。
“志刚,”杨明阳跟着开口,“收着点,你大爷爷最看不惯轻浮相。”
“放心,爷爷,”杨志刚笑容不变,压低声音,“我心里有数。”
靠窗的角落,几位关系更远些的族老聚在一处,各自带着家中最为出众的子侄。
有西装革履的外企高管,有气质儒雅的大学教授,也有自己经营着不小公司的老板。
他们交谈声不高,但目光却像探针般,时不时地瞟向同一个方向:
二楼,杨守业书房的那扇门。
整间客厅,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只待一声令下,或是某一刻的不慎崩裂。
杨静怡下来打过招呼后,就独自坐在离楼梯不远的一张高背椅上。
她小口抿着杯中已微温的茶,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那些投射来的视线复杂难辨:好奇、审视、猜忌,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是杨远清的女儿,是“前朝”的遗留,却又是今日唯一抢先一步、与老爷子闭门长谈的人。
这身份,让她成了这场权力棋局中最突兀也最敏感的一枚棋子。
“静怡啊,”三爷杨明祖忽然开口,打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她,“你爸今天怎么没来?大年初一,也不来看看老爷子?”
这话问得寻常,却藏着针。
杨静怡放下茶杯,“三爷爷,我爸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家静养。他特意让我代他向您,还有各位叔伯问好。”
“不舒服?”六爷杨明阳立刻接过话茬,嗓门洪亮,“怕是没脸来吧?”
“好好一个集团,弄成这副样子,股价跌得不如废纸!换了我,我也没脸出门见人!”
这话一出口,客厅霎时一静。
几位族老交换着眼神,有人蹙眉,有人却暗暗颔首。
杨静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六爷爷,股东大会已经结束了。今日是新春头一天,咱们还是多说些吉庆话,图个彩头。”
“吉庆话?”杨明阳嗤笑一声,豁然起身,“公司都快塌了,还说什么吉庆话!”
“要我说,就是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做事,活活把一家好企业拖垮了!”这话明指杨远清,暗里却也扫到了暂代董事长的杨明祖。
杨明祖脸色顿时沉下:“明阳,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明阳一步不退,将核桃往茶几上重重一拍,“意思清楚得很!梦想集团现在千疮百孔,要的是一个真有本事、能扛事的人来掌舵,不是搞什么代管、弄什么选拔的虚文!”
火药味瞬间爆开。
“真有本事的人?指谁?你自己?还是你后头那个连合并报表都捋不顺的孙子?”杨明祖也拄着拐杖站起来,杖尾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比你那狗屁什么维稳策略强!”杨明阳随即出声反驳。
“六叔,这话就不对了。”杨浩然忍不住插话,“当前局面,稳字当头。”
“我爷爷主持工作没几天,但至少稳住了现金流,止住了部分失血。集团当下最需要的是重建信心,而不是冒险激进的策略。我认为首要任务应是……”
“你认为?你认为顶什么用?”另一房的一位堂兄冷不丁打断,矛头同样指向杨明祖父子的收缩策略。
“那是为了集中资源!断臂求生!”
“断臂?断的是集团的根基和未来!”
“当初要不是杨远清好大喜功,何至于此!”
“现在扯这些旧账有何用?关键是谁能带大家走出去!”
场面迅速失控,温情的家族面纱被彻底撕碎。
他们不再是叔伯子侄,而是一群红了眼的赌徒,在牌桌上押注自己全部的筹码。
陈年旧怨、决策失误、私人嫌隙,全都裹挟在冠冕堂皇的争论中,被赤裸裸地摊开。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面庞因激动而涨红。
杨明祖的圆滑荡然无存,杨明阳则颈侧青筋暴起。
杨静怡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些平日在集团会议室里道貌岸然的长辈,此刻为了权位,露出贪婪与短视的本相。
他们争抢的不是如何挽救梦想集团,而是在它彻底倾覆前,如何从废墟中为自己这一房多扒拉出一块砖、一片瓦。
悲哀与恶心在她心中交织翻涌。
她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二楼,心脏猛地一缩。
爷爷杨守业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正垂眸俯视着下方的喧嚣。
他脸上古井无波,与眼前的混乱形成尖锐的讽刺对比。
那并非无能为力,而是一种看到尽头后的漠然。
就在争吵几近演变成推搡叫骂的瞬间,杨静怡清亮的声音响起,喊了一声“爷爷”。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才惊觉杨守业已立在楼梯口。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中式棉袄,扶着扶手,一步步踏下楼梯。
脚步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爷爷。”
“大哥。”
“大伯。”
问候声此起彼伏,试图掩饰不住方才的慌乱。
杨守业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视线。
“大年初一,都聚到我这儿来,”杨守业开口,“是来给我这老头子拜年,还是……来催命的?”
“大哥,我们是来给您拜年的。”杨明祖抢先一步,“顺便……也想听听您对公司下一步的看法。眼下局面纷乱,大家心里都没底啊。”
“是啊大哥,”杨明阳也放软了语气,附和道,“公司是您一手创办的,我们都盼着您能指点迷津,掌舵引航。”
话说得漂亮周到。
但在场谁都明白,他们想要的不是看法,是态度,是杨守业最终会支持谁的态度。
杨守业在中央那张太师椅上坐下,老管家陈伯无声地奉上一盏热茶。
他接过,揭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公司的事,你们不是已经在处理了么?董事会决议,一道道命令,发得利索得很,还需要来问我这个闲人?”
杨明祖与杨明阳对视一眼,难掩焦急。
“大哥,”杨明祖凑近些,“董事会如今人心各异,那十个候选人里,六个是外头的职业经理人,背后都站着那些机构股东,真让他们上了台,咱们杨家人往后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没错,大哥!”杨明阳赶紧接上,“梦想集团它姓杨!这是根子!要是落到外人手里,您这一辈子的心血,可就……可就真的完了!”
“我的一辈子的心血?”杨守业打断他,抬起眼皮,“我的一辈子的心血,就是看着你们,把它糟蹋成今天这副模样?”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浓云遮住,客厅内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为这句话添上了沉重的注脚。
“大哥,您这话……”杨明祖脸上青白交错,“集团走到今天,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主要是远清他……”
“他不是已经被你们罢免了么?”杨守业淡淡截住话头,“你代管这几日,又做了什么?收缩海外,暂停研发,裁撤骨干,这三板斧下去,公司还能喘几口气?”
杨明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还有你们,”杨守业的目光又扫向其他族老,“平日在公司里,安插亲信,拿项目回扣,搞小山头……真当我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位被点到的族老脸色瞬间煞白,有人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大哥,您千万别动气……”杨明祖试图缓和气氛。
“我不动气,”杨守业缓缓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悲。”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众人。
那个背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苍老。
“当年我创办梦想,是想做一家能挺直腰板、走出国门的企业。”
“第一批老伙计,三十七个人,挤在三十平米不到的屋子里,夏天汗流浃背,冬天手上冻疮裂了又合……后来做大了,上市了,你们一个个要进来,我说好,终归是一家人,有福同享。”
他倏地转过身,眼中尽是失望,“可现在呢?船要沉了,你们不想着同心协力堵漏舀水,只想着怎么把身旁的人推下水,好多占一块救生板。”
“谁当船长,谁掌舵,谁能多捞一点……这艘船,反倒没人关心了。”
一片死寂中,他长长叹息一声,对陈伯示意:“把东西发下去吧,让他们看看。”
老管家应声上前,将一摞用厚牛皮纸袋封着的文件,逐一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众人惊疑不定地接过,面面相觑。
杨明祖皱着眉,杨明阳抿紧了嘴,杨浩然、杨志刚等小辈更是满脸困惑与不安。
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寂静里,人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面前的纸袋。
当目光落在文件首页的瞬间,杨明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失声惊道:
“这……这!杨帆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17章 清除顽疾
牛皮纸袋很厚,手感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砖。
当杨明祖抽出里面的文件,架着老花镜仔细看去时,瞳孔骤然缩紧。
“这……这,这杨帆到底要做什么!”
那是一份商业情报摘要,封面简洁,标题却刺眼得让人心悸:
《关于扬帆科技近期与国内主要 pc 厂商接触情况的初步调研》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一页,摘要文字像冰冷的针,一字字扎进眼里:
“据多方信源交叉验证,自 2002 年 1 月下旬迄今,扬帆科技核心团队已通过不同渠道,与方正集团高级副总裁李东、紫光股份董事长王济民、海尔集团计算机事业部总经理张强等至少三家国内主要 pc 厂商高层,进行过非公开接触或初步洽谈。”
“接触议题涉及:供应链协同、技术合作、线上渠道共建,以及……潜在的资本合作可能性。”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已达成任何正式协议,但接触频率与层级显示,扬帆科技正在系统性地探索切入个人电脑制造与销售领域的可行路径。其战略意图明显,推进速度超出预期。”
杨明祖的呼吸变得粗重,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发抖。
从座谈会结束到现在,整个梦想集团被股价暴跌、监管问询、董事长罢免这一连串危机打得晕头转向,所有高管都像没头苍蝇般忙于应付眼前的烂摊子。
竟然没人察觉,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柄更锋利的刀,已经悄悄抵近了咽喉。
他猛地翻页,后面是更详细的时间线记录、接触场合、与会人员,以及各家厂商的背景与市场分析。
资料详实得令人心惊。
方正,国内 pc 市场占有率稳居第二,约 17%。
紫光,位列第三,约 12%。
海尔,虽在 pc 领域未入前三,但依托其庞大的品牌影响力和遍布全国的渠道网络,在消费电子领域增长迅猛,势头正劲。
而梦想集团,虽仍居第一,但市场份额已从巅峰时的 35% 一路下滑至不足 25%,并且仍在持续流失。
如果这三家中任何一家,甚至两家,与扬帆科技达成实质性合作……
杨明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这……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杨帆他一个搞互联网的,懂什么电脑制造?供应链、生产线、质量控制……他摸过吗?方正、紫光那些老江湖,会理他这种门外汉?”
“三爷爷,”杨静怡在一旁提醒,“您往后翻,看最后几页附件。”
杨明祖粗暴地翻到文件末尾,那里附了另一份简短的报告,标题是:《Suiting mp3 2001 年 q4 市场数据及分析》。
数据图表密密麻麻,但核心结论只用一行加粗字体标出:
“截至 2002 年 1 月 31 日,Suiting mp3 在国内便携式数字音乐播放器市场份额已达 68.7%。其『官网直销+线上营销』模式,已对传统电子消费品分销体系构成颠覆性冲击。预计 2002 年 q1,其市场份额将突破 75%。”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如同最后的补刀:
“备注:其余 31.3% 市场份额,由三星、索尼、爱国者等超过二十个品牌瓜分。目前国内市场 mp3 品类已呈现典型『一超多弱』格局,Suiting 品牌已形成事实垄断。”
一页纸,几行字。
却像一记裹着冰碴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口,让他们半晌喘不过气。
68.7% 的市场份额。
颠覆性冲击。
事实垄断。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也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烧成灰烬。
杨明祖猛然想起,那个白色的小方块不知何时起,像病毒一样在年轻人中间流行开来。
想起私下聚会时,有相熟的渠道商曾抱怨“根本拿不到货,全被他们官网和淘宝店包圆了”。
更想起不久之前,公司市场部提交的一份内部预警报告里,那句被他斥为“危言耸听”、“杞人忧天”的判断:
Suiting 的直销模式若复制到其他标准硬件领域,可能对现有 3c 产品传统分销体系造成永久性冲击。
当时他不信,甚至觉得是市场部为推卸销量下滑责任而夸大其词。
现在,冰冷的数据拍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这跟电脑是两回事……”杨明祖嗓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mp3 才多少钱?结构多简单?电脑多复杂?供应链、研发、品控、售后……哪一样不是需要多年积累的?”
“你觉得,”一直沉默的杨守业终于开口,“一个能用短短几个月时间,把一款音乐播放器做到市场近七成份额、打得国际巨头毫无还手之力的公司,如果真下定决心要做电脑,需要多久才能摸清供应链的门道?”
众人默然。
这一点,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在绝对的速度、资本和模式优势面前,所谓的行业壁垒,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更何况,”杨守业继续道,“扬帆科技手里现在有什么?有国内最大的电商平台,有上千万活跃的网购用户,有正在疯狂铺设的全国物流网络,有蓄势待发的线上支付工具,还有……充足的现金流。”
“你们告诉我,如果杨帆把下一步的目标定在电脑上,再拉上方正或者紫光这类厂商,提供现成的产品和技术背书……梦想集团,拿什么去挡?靠你们天天开会吵架,还是靠那些正在被裁掉的冗余骨干?”
死寂。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零星鞭炮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也许是放完了,也许是被这栋老洋楼里弥漫的绝望与寒意所慑,悄然退避。
杨明阳攥着手里的文件,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整份报告的结论与风险预警部分。
“初步研判:以扬帆科技过往展现出的战略执行力与资源整合速度,其完全有可能在 6-12 个月内完成对个人电脑领域的初步布局,并对梦想集团核心业务发起冲击。”
“风险提示:此动向若被资本市场知悉,结合梦想集团当前极度脆弱的财务状况与管理层持续动荡,预计将引发新一轮大规模恐慌性抛售,股价现有支撑位极可能失守,进而触发金融机构抽贷、供应商收紧账期等致命连锁反应。公司生存窗口将急剧收窄,不排除短期内陷入流动性枯竭的可能。”
渠道、用户、资金、颠覆性的模式、对新一代消费者的强大号召力……
扬帆科技几乎把所有的好牌都抓在了手里。
而梦想集团还有什么?
一个日渐褪色、信任受损的品牌,一群各怀鬼胎、互相倾轧的管理层,一堆随着技术迭代正在快速贬值的库存。
还有……就是眼前这群坐在客厅里,还在为如何瓜分最后一点残骸而争执不休的“自家人”。
“大哥,”杨明阳的声音干涩,“这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想搅乱我们的阵脚?”
“老六,”杨守业看向他,“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梦想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真是块香饽饽吗?”
“你们当中,还有谁觉得自己的孙子、儿子是什么不世出的商业奇才,有能力、有胆量、也有意愿,去接下这个烂摊子,并且能正面迎战杨帆的?”
没有人回答。
刚才还为了“董事长”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挽袖子动手的众人,像被集体抽走了脊梁骨。
肥肉?
这哪里还是什么肥肉。
这分明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是深不见底的吞噬泥潭,是一头垂死老迈、即将被更年轻凶猛的掠食者撕碎分食的猎物。
“我……我退出。”是六爷杨明阳。
“董事长……谁爱当谁当。我……我们这一房,不争了。争不起,也没那个命去争。”
跟杨帆那个狠人斗,疯了吗!
“我也不争了。”另一位族老跟着喃喃道。
“我退出!”
“我们房也退!”
“不争了,不争了……”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自保,尽快从这艘正在加速沉没的破船上逃离。
梦想集团这块肉,如果只是内部腐烂,或许还能关起门来,刮骨疗伤,苟延残喘。
但现在,旁边蹲着的是一头刚刚完成一次完美猎杀,正磨砺爪牙随时准备进攻的猛虎!
这哪里还是分肉?
这分明是在即将被惊涛骇浪吞噬的破船上,去争夺救生圈,而巨浪,已经拍上了船舷!
杨守业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难明。
有失望,有痛心,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料到的麻木。
杨家这一脉,开枝散叶,人丁不少,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环顾四周,除了算计便是退缩,竟找不出第二个真正有胆魄、有担当、敢迎战的后辈。
“既然都不争了,”他缓缓开口,“那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位老人身上。
“梦想集团,必须救。”杨守业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是为你们,是为那几万名还在工厂流水线上干活、在各地门店里卖货、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试图维持运转的普通员工。”
“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为你们某些人的愚蠢、短视和贪婪陪葬。”
“但要救,先得治病。病根不除,吃再好的药也没用。”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老管家陈伯,微微颔首。
陈伯会意,转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纸箱,而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黑色小保险箱。
他当着众人的面,输入密码,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摞用牛皮绳仔细捆扎的文件册。每一册都厚实得像砖头,封面上赫然贴着各房话事人的名字。
“这……这又是什么?”杨明阳带着不祥的预感。
“看看,就都明白了。”
杨明祖喉咙发紧,抽出标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册,解开牛皮绳,翻开扉页。
只瞥了一眼,他浑身剧震,手里的文件册“啪”地一声散落在地。
其他人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抢过标有自己或父辈名字的册子,颤抖着翻开。
霎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慌乱的翻动声。
这不是商业报告。
这是审判书。
里面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近十年,事无巨细,铁证如山:
? 杨明祖:其女婿实际控制的海外贸易公司,长期以高于市场公允价 15%-30% 的价格,向梦想集团旗下海外子公司供应特定零配件,累计差价获利超过七千千三百万人民币。
另有数笔以“特殊市场开拓经费”名义拨付的款项,最终流向不明,经查与某境外离岸账户及赌场资金流水存在间接关联。
?杨明阳:在其早年主导的华东区某商业地产收购与建设项目中,通过虚增评估报告价格、伪造补充工程合同与发票等方式,套取集团资金逾五千八百万,其中大部分流入其私人掌控的地产公司用于资金周转,项目至今烂尾。
?某位族老:其子负责的华北区采购部门,连续五年系统性收取多家供应商固定比例回扣,总额估算超过一千九百万,导致集团采购成本虚高,质量问题频发。
?另一位族老:其在担任某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将集团两项已接近成熟的辅助设计软件技术,以“有偿技术咨询”名义,低价授权给其同学创办的第三方公司,造成集团核心技术泄露,潜在商业损失无法估量,已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关键经手人、银行流水片段、合同关键页复印件、甚至一些拍摄角度模糊但人物面目足以辨认的私下合影……
有些事他们自己都快淡忘了,有些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此刻全都化作了白纸黑字,冰冷地摆在眼前。
“这些,”杨守业叹了一口气,“是过去十几年里,你们每个人,以及你们安插在公司里的那些亲信、子女,挪用公款、吃拿回扣、违规关联交易、泄露技术机密的所有证据。”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线索可查。每一张有问题的单据,都有经手人的签名。有些证据,我存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公司顺风顺水的时候,有些问题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肉烂在锅里。你们捞点,只要不过分,我也就当没看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梦想集团真的被击垮、吞并,那群狼一样的律师、审计团队,这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会被他们像用篦子梳头发一样,一根不落地全都梳出来!”
“到时候,追缴、索赔、诉讼、甚至刑事责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现在你们争的那点权、那点眼前的利,够填这个窟窿吗?够保住你们的自由吗?”
冷汗,瞬间浸湿了在场许多人的后背。
他们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啃食的,不仅仅是公司的血肉,更是悬在自己头顶的铡刀。
“那……大哥,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杨明阳声音发颤。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惶惑与求生欲。
杨守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给足他们品味恐惧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该你们赚的,拿着。不该你们拿的,这些年从公司身上吸的血,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公司指定的监管账户。具体数额,陈伯会分别跟你们核对。”
“第二,你们安插在公司各个岗位上的所有亲属、亲信、关系户。能力确实够、能通过集团即将启动的严格复审的,可以按正规流程重新竞聘上岗。”
“能力不够、混日子的,三天内主动提交辞呈,集团按劳动法补偿,好聚好散。谁敢阳奉阴违、私下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面子。”
“第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杨明祖和杨明阳脸上,“你们俩,还有你们几个,主动辞去在梦想集团董事会的一切职务。”
“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做事、能打仗的人。”
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是剥皮抽筋。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生不出。
在证据面前,服从是唯一的选择,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个时候,把钱吐出来,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干净,才是明智之举。
继续贪恋那点残羹冷炙,只会被一起拖进无底深渊。
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不主动吐出来,将来就得用自由、用身家性命去加倍偿还!
“那……那以后……集团……该怎么办?”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杨守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沉郁的天空,“活下去,才配谈以后。”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
“谁还觉得,自己或者自己的子侄,有能力、有担当、有胆量,来当这个梦想集团的董事长,带领公司去打赢接下来这一仗?可以主动站出来!”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刚才还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几乎反目成仇的众人,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自己从未踏进过这栋老洋楼,也从未升起过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杨守业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流着相同血脉的“杨家人”,长叹一声。
从这一刻起,杨家内部这场丑陋不堪的争权戏码,可以落幕了。
脓疮被挑破,毒血被放出,虽然痛彻骨髓,但至少,暂时不会再从内部腐烂了。
但是,驱散了内鬼,并不意味着前途光明。
相反,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摆在了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面前。
是整合残部,殊死一搏?
还是……在彻底覆灭之前,为自己,为这艘千疮百孔的旧船,谋求一个能保全些许火种的结局?
他目光微移,落在了独自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杨静怡身上。
第418章 推销自己
加州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
在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杨帆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苏琪汇总的各条线进展报告。
Facebook 的校园落地方案已经细化到海报的张贴位置。
开心农场的美术资源正在做最后的本地化适配。
ttalk 商务版的功能开发进度:离线传输完成 70%,多人视频会议卡在了网络优化上。
而最下面一行红字标注着:“所有线上业务均需接入支付渠道,与 paypal 初步接触,对方响应缓慢,未给出明确时间表。”
支付渠道的缺失,就像一把锁,锁死了所有业务变现的可能性。
杨帆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光标在那行红字上反复掠过。
马斯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不重视,不积极,甚至可能是故意拖延。
扬帆科技跟 paypal 不仅不存在重叠,反而是互补的关系。
那因为什么拖延,想想也就清楚了。
但杨帆等不起。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按照原计划,各条产品线需要至少一周的预热和市场教育,才能进入推广期。但这一周里,微软可能已经发布了 mSN 的升级版,ebay 可能已经完成了对 paypal 的意向收购,而扬帆科技……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时间,是他最稀缺的资源。
“一周……太慢了。”杨帆低声自语。
他需要一剂猛药,一个能瞬间点燃引信、让整个海外战略跳过漫长冷启动阶段的?爆点?。
脑海里,闪过那场硅谷慈善晚宴上。
安妮·海瑟薇端着香槟,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对他说的话:
“你的演讲真的很棒……十九岁,和我一样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有真实的好奇,甚至有……崇拜。
崇拜。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帆脑中的迷雾。
个人品牌。
全球青年领袖。
对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公司割裂开来?
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面向年轻人的消费科技领域。
创始人的形象、故事、魅力,本身就是最强大、最无法复制的品牌资产!
乔布斯如此,后来的马斯克也是如此。
如果“杨帆”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华夏成功企业家的符号,而是一个承载着“奇迹、逆袭、科技改变世界”的?全球性青年偶像?……
那么,扬帆科技推出的任何产品,都将自带光环和初始用户群。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他立刻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华夏应该是下午。
他直接拨通了越洋电话,打给了负责豌豆社区的张涛。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张涛那熟悉的声音。
“喂,帆子?你这资本家不睡觉的?我这边刚吃完午饭。”
“少贫,有正事。”杨帆没废话,“涛子,海外产品线的前期启动遇到了问题。我等不了那么久。”
“老美这边就这样,你不说得慢慢磨……”张涛叹了口气。
“不磨了。”杨帆打断他,“换个思路,我们不直接推产品,先推我。”
“推……推你?”张涛愣了一下,随即在电话那头乐了。
“啥意思,跟安妮对上眼了,要当明星了?准备走什么路线?科技型男还是忧郁总裁?”
那晚晚宴上有不少照片流了出来,其中华夏科技新贵和美国新锐明星传得神乎其神。
“滚蛋。”杨帆笑骂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要在最短时间内,把我包装成全球青年领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涛的声音也正经起来:“目前豌豆社区在北美市场直接注册的大概两万左右。”
“但能调动起来、有发帖能力的核心水军……三千到四千,主要分布在东西海岸的大学城和科技公司聚集区。”
三千人。
不多,但足够作为种子。
“够了。”杨帆说,“三天之内,我要让北美主要的 bbS 论坛、大学校园网,甚至主流媒体的科技版,开始讨论我。”
“三天?”张涛倒吸一口凉气,“帆子,你知不知道美国多大?媒体多杂?三天连买通稿都来不及排版……”
“所以需要你来想办法。”杨帆直接打断他的抱怨。
“行行行,谁让你是我老板。打算怎么做,具体说说。”
“第一,整理我所有的公开资料:十八岁创业、贴吧击败百度、ttalk 击败腾讯、淘宝网击败阿里巴巴、Suiting mp3 垄断市场、在发布会上的演讲,还有……和梦想集团的恩怨。”
“第二,标题要炸:《全球最年轻的亿万富翁》、《被家族抛弃后,他创造了华夏互联网奇迹》、《十九岁的他,正在重新定义社交和电商》……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把故事讲得热血、逆袭、充满智慧。”
“第三,所有北美主流的 bbS 论坛。特别是那些大学论坛、科技爱好者论坛、创业社区。不要用官方口吻,用网友分享的形式。配上照片、视频片段、数据截图。要真实,要有细节,要让人看了觉得『这哥们真牛逼』。”
电话那头,张涛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帆子……你这是要给自己造神啊。”
“不是造神。”杨帆纠正他,“是加速认知。”
“美国人崇尚什么?崇尚个人英雄,崇尚白手起家,崇尚用智慧和努力改变命运。我的故事,比他们大多数本土创业者的故事更极端、更戏剧化。他们需要这样的故事。”
“而且,这不仅仅是宣传我本人。这是为所有产品铺路。”
“当北美的年轻人开始好奇『杨帆是谁』,他们会去搜索,会去看他的公司做了什么。到那时,我们再推出产品,就不是从零开始的陌生品牌,而是那个很酷的年轻人做的东西。”
“我明白了。但是帆子,这么搞需要钱,很多钱。”
“需要多少?”
“北美那边的论坛,有些可以买广告位,有些需要打点版主。如果要覆盖主要的大学生论坛和科技社区,加上雇佣本地写手润色内容……三天时间,至少五十万美元。”
五十万美金。
在 2002 年,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扬帆科技来说,毛毛雨。
“我给你一百万。”他说,“不够再加,但效果必须出来,三天内,我要看到我的名字开始在北美的网络空间流传。”
“放心!”张涛的声音里充满兴奋,“保证给你整得明明白白,让老美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速度!”
杨帆笑了笑,挂断电话,他知道,这一步很冒险。
过度包装个人,可能引来反噬;高调宣传,可能激起硅谷同行更强烈的敌意;甚至可能被贴上狂妄的标签。
但没办法。
他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必须快。
快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张涛那帮水军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团队成员本身就深谙互联网传播之道,又有充足的资金和前期布局的账号矩阵作为弹药。
命令下达后,整个北美团队像一台精密而狂暴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首先是一波密集的考古和整理。
将杨帆过去一年在华夏各大高校、互联网峰会上的演讲视频进行高清修复和英文字幕精翻。
那些关于“互联网将连接一切”、“未来属于移动与社交”、“华夏市场拥有无限可能”的论断,被单独截取出来,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和富有冲击力的字体特效。
紧接着,一份份精心撰写的“人物特稿”开始出现在各大平台。
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惊爆!19 岁,身价超十亿美金!全球最年轻白手起家亿万富翁竟来自华夏!】
【家族弃子的逆袭:他从校园霸凌起步,如今手握华夏互联网半壁江山!】
【他是华夏版比尔·盖茨,甚至比比尔·盖茨还要牛掰!他是杨帆!】
【解码杨帆:如何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打造一个让硅谷都颤抖的科技帝国?】
文章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
扬帆科技的崛起被描绘成一部浓缩的、高潮迭起的商业史诗:
慧眼如炬选中音乐赛道、独创线上直销模式碾压传统渠道、ttalk 生态革命……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赋予了传奇色彩。
而杨帆本人,则被塑造成一个兼具技术天才、商业鬼才和非凡魅力的年轻领袖。
文章中穿插着他演讲的照片、在简陋办公室熬夜工作的侧影,以及 E 基金建学校公益的照片。
这些内容,通过早已渗透进北美各大校园 bbS、科技论坛、早期社交网络的账号,以及真金白银购买的大量广告位和媒体渠道,开始了病毒式的扩散。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美国社会,尤其是年轻一代,对于“美国梦”的故事有着天然的共鸣和崇拜。
而杨帆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 ?“超级加速版的美国梦”?。
它具备了所有吸引人的元素:?极致的速度?(财富积累快得离谱)、?戏剧性的冲突?(家族弃子背景)、?智力的碾压?(对趋势的神准判断)、?可视化的成功?(ttalk 的风靡、公司的估值),以及一个 ?足够年轻、英俊、看起来并不讨厌的载体?。
这就像往干燥的草原上扔下了一个火把。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19 岁?三十亿美金?”
“我看过他的演讲视频,太犀利了!”
“Suiting mp3 我知道!我室友托人从华夏带了一台,酷毙了!原来是他做的?”
“从零到亿万富翁只用了半年多?这比比尔·盖茨当年还猛!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他长得好帅!而且看起来好聪明!这就是智商和财富的完美结合吗?”
讨论从科技圈、商业圈迅速蔓延到更广泛的年轻群体中。
好奇、惊叹、崇拜、甚至一丝丝嫉妒的情绪在网络上交织。
许多人即使不完全了解扬帆科技是做什么的,也记住了“杨帆”这个名字,以及与他绑定的那些夸张头衔和逆袭故事。
流量达到顶峰时,张涛团队适时地抛出了最终的悬念。
所有被引流的关注者,在试图搜索扬帆科技海外官网,想要了解更多产品或下载什么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充满高级感的页面。
页面上没有产品列表,没有公司介绍。
只有两行居中显示的艺术字体:
“给不了你全世界,但我的世界可以全部给你。”
I cant give you the whole world, but all of mine I lay at your feet.
下面是一行稍小的字,标注着时间:
2 月 14 日 13:14 分?
再下面,是落款:
“扬帆科技,为你而来。”?
这句融合了文艺、浪漫和承诺的话语,在充满直白广告语的当时,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它没有说具体要给你什么,却仿佛承诺了一切。
尤其是那个时间,情人节下午的 13 点 14 分(一生一世),更是击中了无数年轻用户,特别是女性用户的心。
“这是什么意思?情人节礼物?”
“扬帆科技到底要发布什么?新的 mp3?还是别的?”
“这句话也太浪漫了吧!不管是什么,我到时候一定要看看!”
“我已经把官网收藏了!2 月 14 日,下午 13 点 14 分,不见不散!”
官网的访问量暴增,收藏数直线上升。
一个巨大的悬念和期待被成功营造出来。
选择情人节,虽是因时间紧迫而“蹭热点”的无奈之举,却也阴差阳错地赋予了这次发布极强的传播话题和情感色彩。
而就在网络上的热议持续发酵,众人对 2 月 14 日翘首以盼之时。
一则更具爆炸性的官方消息,如同深水炸弹般投入舆论场:
美国东部时间 2 月 11 日晚,哈佛大学校园官网正式发布公告——
应哈佛商学院及学生团体联合邀请,华夏扬帆科技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杨帆先生,将于 2 月 14 日(周四)上午十点,在哈佛大学桑德斯剧院举行公开演讲,主题暂定为“连接未来:东方视角下的科技与青年使命”。
公告一出,本就火热的舆论瞬间被引爆至新的高度!
哈佛!
全球顶尖学府!
桑德斯剧院!
杨帆,这个刚刚在网络上被塑造成“全球青年领袖”神话的华夏年轻人,竟然要站上哈佛的讲台,面向世界上最挑剔的一批年轻精英发表演讲!
硅谷某些精英,开始着急了!
第419章 风暴之眼
太平洋两岸,晨昏交替。
旧金山湾区还沉浸在情人节点缀的商业氛围中,华夏已是晨曦初露的清晨。
2002 年 2 月 12 日,星期二,距离哈佛演讲还有两天。
扬帆科技海外办公室里,三台显示屏同时亮着。
一台显示着北美的舆论监控仪表盘。
代表“杨帆”话题热度的曲线仍在攀升,但增速已明显放缓。
个人品牌营销的第一波浪潮正在退去,接下来需要真正的干货来承接流量。
一台显示着硅谷各大科技媒体的实时头条。
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的专栏文章刚刚发布,标题是《来自东方的鲶鱼:当十九岁开始定义未来》。
文章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警惕,让杨帆眯起了眼睛。
第三台屏幕上,视频会议窗口已经打开。
视频连线另一头是顾知行,他的董秘。
此刻是华夏时间早上八点,北美时间下午四点。
“知行,说说吧。”
屏幕里,顾知行推了推眼镜。
“杨总,北美那边的情况张涛总已经同步了,我就不赘述。重点汇报国内最新动态。”他点开一份加密简报,“四件事,好坏参半。”
“第一件,淘宝网。”
顾知行将几张照片在摄像头前进行展示。
那是一天前在杭城西湖国宾馆拍摄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马老板标志性的瘦小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位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
ebay 国际业务副总裁,罗伯特·凯斯勒。
“2 月 11 日,马老板秘密会见 ebay 代表团。会议持续五个小时,据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消息——”顾知行停顿半秒。
“双方讨论的不是投资,是战略合作。ebay 可能以技术输出和跨境物流支持的方式,入股淘宝网,持股比例可能在 15%-20% 之间。”
杨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蝴蝶的翅膀,扇起的风越来越大了。
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这个时间点,ebay 应该正与雷布斯的卓越网接触,并在一年后完成收购。
可现在,因为淘宝网的异军突起,因为易购商城的濒死挣扎,因为自己这只重生产生的涟漪,历史的河道已经改变了走向。
“ebay 看中的是什么?”杨帆问。
“三点。”顾知行语速平稳,“第一,淘宝网的本土化运营能力和已经成型的商户生态。第二,阿里团队对华夏市场的深刻理解。第三……”
他抬眼看向摄像头,“可能是为了制衡我们。”
硅谷晚宴,杨帆在获取这群精英认可的同时,也让他们嗅到了危险。
“马老板开价多少?”
“暂时还没打探到,不过确认了一点,作为交换淘宝网将向 ebay 开放完整的商户数据和支付接口。”
狠。
杨帆心里闪过这个字。
马老板这一手,既断了易购的后路,又借 ebay 的刀震慑了淘宝网,还能获得国际巨头的技术和资金支持。
一箭三雕。
“所以,”杨帆靠向椅背,“马老板这是要借着 ebay 的东风,重新起飞了。”
“从商业逻辑上看,这是易购商城破局的最佳路径。”顾知行客观分析。
“有了 ebay 的跨境通道,易购商城可以快速切入海淘市场。同时 ebay 的拍卖模式和信用体系,也能弥补淘宝目前的短板。”
“如果合作达成,易购商城的估值可能会在三个月内翻倍。”
“让他飞一会儿。”杨帆平静地说,“盯紧他们的协议细节,尤其是数据共享条款。ebay 不是慈善家,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 20% 的股份。”
“明白。”
“第二件事。”
顾知行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京东商城的后台数据面板。
商品 SKU 数量、供应商入驻进度、仓储分区示意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一张正在编织的大网。
“截至今天凌晨,京东商城已完成第一阶段一万两千个 SKU 的审核入库,华北仓、华东仓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货架填充。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预计 3 月 1 日可以准时上线。”
“师兄人呢?”
“在廊坊仓库,刘总基本见不到人。”顾知行有些无奈,“昨天夜里,他亲自开叉车卸货,还把手给弄伤了。”
“杨总,京东商城目前的启动资金,最多撑三个星期。物流团队的建设、技术系统的维护……全都是吞金兽。”
“钱不是问题。”杨帆说,“告诉刘总,放手干,另外内部启动第二轮注资。”
他看向屏幕里的顾知行:“告诉师兄,我不要他省钱,我要他建起一套五年内别人都追不上的物流体系。钱不够,随时开口。”
顾知行点头记录,接着翻到第三页。
“第三件,pc 业务。”
“按照您的指示,商务团队已经和三家进行了初步接触。反馈如下——”
“方正科技表现出了最大热情。他们的总裁王选亲自带队来谈,开出的条件是:我们可以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获得方正未来三年所有消费级 pc 产品的软件预装权和部分硬件设计参与权。他们希望我们提供从操作系统优化到应用生态的一整套解决方案。”
“紫光集团态度积极但更谨慎。他们希望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占股百分之四十九,他们占五十一。研发中心设在京都科技园,共享紫光的供应链和渠道资源。但要求我们承诺,三年内不得与方正、海尔等其他国内 pc 厂商进行类似合作。”
“海尔……”顾知行停顿了一下,“决策层分歧很大。以张睿敏为首的传统派认为,pc 不是海尔的核心业务,应该聚焦白色家电。以周云杰为首的少壮派则认为,信息家电是未来,必须抢占入口,目前内部还在博弈。”
杨帆闭眼沉思了十秒。
方正急切,想借软件生态翻身。
紫光精明,想用合资绑定自己。
海尔犹豫,内部路线之争尚未结束。
“回复方正,我们可以提供软件解决方案,但硬件设计参与权必须扩大到核心主板和工业设计。告诉他们,如果同意,一个月内可以派团队进行接洽。”
“回复紫光,合资可以谈,但我们必须控股。告诉他们,要么我们占五十一,要么免谈。另外,补充一条,如果达成合作,扬帆科技未来所有的企业采购,优先考虑紫光。”
“至于海尔……”杨帆睁开眼,“保持接触,但不主动。等他们自己吵出结果。”
顾知行飞快记录,接着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封面,是梦想集团崭新的企业 LoGo。
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下方是铿锵有力的标语:“梦想重生,再启征程”。
“第四件事,”顾知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关于梦想集团最新情报。”
“梦想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重新任命四名董事,同时杨守业正式复出任董事长兼 cEo。当天下午,集团发布四条公告。”
“第一,启动十亿现金回购计划,未来三年内分批从二级市场回购股票。消息发布后,梦想股价连续上涨,累计涨幅百分之二十五。”
“第二,宣布新梦想计划,承诺未来三年,每年将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十投入新产品研发。重点方向是 pc 电脑、个人笔记本电脑,以及——”
顾知行放大了音量,“智能终端与互联网服务的深度融合。”
杨帆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启动凤凰人才计划,核心研发人员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并提供股权激励。据我们了解,过去几天,之前离职的员工接到了回聘邀请,条件开得很高。”
“第四,”顾知行顿了顿,“杨守业在内部大会上明确表态。海外战略不会停止,同时,梦想将在今年第二季度,推出具有革命性体验的下一代个人电脑。”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用十亿回购稳住股价,用研发投入重塑信心,用人才计划收买人心,用新产品宣言向市场喊话。
每一招都打在七寸上,每一招都精准地针对梦想集团之前溃败的原因。
股价崩盘、研发停滞、人才流失、产品老化。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句“智能终端与互联网服务的深度融合”。
这分明是部署梦想集团自己的电商渠道。
“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杨帆的声音依然平稳。
“有。”顾知行调出一张照片。
“杨静怡,被任命为研发小组的副组长,实际负责人。杨守业在内部会议上说,要给年轻人机会,给有能力的年轻人更大的舞台。”
“淘宝跟 ebay 的合作,让他们谈。京东那边,钱给够。pc 合作,重点跟进方正和紫光。至于梦想集团——”他停顿了两秒,“先不用管。”
杨帆的打击对象是杨远清和薛家,至于杨守业……暂时顾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旧金山的黄昏正在降临,金门大桥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海湾入口。
扬帆科技目前树敌众多,但最重要的事,是要有自己的节奏。
不能跟着敌人的节奏走,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所有的对手都在用他们的方式,试图把扬帆科技拉回他们的战场。
但他的战场,在这里。
在哈佛的讲台上,在硅谷的董事会里,在北美千万年轻人的电脑屏幕上。
杨帆思索片刻,“国内所有业务线,按原计划推进。不要乱,不要慌,不要被对手的节奏干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视频窗口里,顾知行点了点头:“明白,杨总。”
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杨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旧金山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海湾里,渡轮鸣着汽笛,缓缓驶向对岸。
这个城市正在进入它最繁华的夜晚,而在万里之外的东方,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林晚推门进来,“杨总,微软投资部刚刚正式发函,希望明天上午能拜访您,同行名单里,有埃隆·马斯克。”
杨帆皱了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
“回复他们,我会安排出时间。”
“好的杨总,我去安排。”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夜色已深,起风了~
第420章 糖衣砒霜
2月13日上午,细雨朦胧。
距离哈佛演讲仅剩最后一天。
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思索着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他们到了。”林晚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职业装,轻声道。
杨帆缓缓转过身,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公司走廊,厚厚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
会谈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罗伯特·史密斯立刻站起身。
这位微软投资部高级副总裁,今天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炭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上印着微软 logo 的暗纹。
他伸出手,笑容得体:“杨先生,感谢您在紧张的行程中抽出宝贵时间。”
“史密斯先生客气了。”杨帆与他握手,恰到好处。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人。
埃隆·马斯克还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
深色毛衣搭配牛仔裤,甚至连外套都没穿。
他靠在沙发上,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埃隆。”杨帆点头致意。
“杨。”马斯克咧嘴笑了,“听说你要在哈佛演讲?比尔今天早上还特意问我,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到底准备说些什么。”
很随意的一句话,但信息量很大。
既表明盖茨在密切关注,又暗示自己与盖茨的密切关系,更巧妙地给杨帆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只是一场分享而已。”杨帆在主位坐下,“互联网没有国界,好的想法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说得好。”史密斯接过话茬,在杨帆对面落座。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银灰色的电脑,那是微软正在内部测试的 tablet pc 原型机,尚未上市。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展示。
林晚倒了几杯水,放在三人面前。
“杨先生,知道您下午还要赶赴波士顿,我就直入主题了。”
史密斯将电脑推到茶几中央,屏幕亮起,是一份精心制作的 ppt 封面:《微软与扬帆科技:携手定义下一代通讯体验》。
标题很大,也很醒目。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微软,表达对您和扬帆科技所取得成就的由衷赞赏。”
史密斯开口,“ttalk 的生态构建思路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您近期在北美市场引发的关注,充分证明了您个人与公司品牌具备跨越文化的潜力。”
杨帆微微颔首,“您过奖了。微软才是全球科技的灯塔,我们只是探索者。”
“探索者往往需要盟友,尤其是在陌生的海域。”史密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进攻的姿态。
“微软对 ttalk 的技术理念和产品愿景非常欣赏。这与我们的理念不谋而合——即时通讯的未来,绝不仅仅是聊天窗口。它应该是一个平台,一个入口,一种生活方式。”
他滑动屏幕,ppt 翻到下一页。
上面显示着一长串数字:300,000,000 美元。
“三亿美元。”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收购 ttalk 海外业务全部资产,包括品牌、技术专利、用户数据,以及——您本人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他补充道:“或者,作为替代方案,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微软持股 51%,扬帆科技持股 49%。”
“微软提供全球服务器资源、windows 系统级集成,以及 mSN 的全部用户渠道。你们负责技术开发和本地化运营。”
杨帆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翻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仿佛在掂量这份提案的真正分量。
“这是盖茨先生的意思?”他抬眼问道。
“这是微软战略投资部的正式提案。”史密斯巧妙地避开了问题的核心,“但比尔看过简报,他表示值得谈谈。”
“值得谈谈。”杨帆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不是“值得投资”,不是“值得合作”,而是“值得谈谈”。
就像在博物馆里看见一件新奇展品,想凑近看看纹理,却未必真心想要收藏。
“三亿美金,”杨帆放下文件,“对一家还没在北美正式上线的公司来说,确实很大方。”
“微软从来不小气。”史密斯微笑,“尤其是对真正的天才。”
“如果我拒绝,微软会怎么做?”
笑容没有变化,但史密斯身体前倾了几分,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那我们会表示很遗憾。”他说,“然后,在七天后,微软全球开发者大会将提前发布 mSN messenger 5.0。”
“新版本将包含在线文件传输、多人群组聊天,以及一个基于 hotmail 联系人网络的社交功能模块。我们内部叫它 Space,用户可以分享照片、写日记、留言。”
他盯着杨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完全免费。”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马斯克端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似乎对杯里的水产生了浓厚兴趣。
杨帆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没有记错,mSN messenger 5.0 应该是在 2002 年下半年才发布。
微软刚刚在 2001 年底发布了 4.6 版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重大更新?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战。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思维更加清醒。
“所以,”他放下杯子,“三亿美元,买的不是 ttalk,而是我的沉默。是让我在 mSN 5.0 横扫市场之前,不要添乱。”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杨先生,商业是合作,不是战争。微软有全球五亿 windows 用户,有覆盖每个国家的服务器集群,有二十年积累的技术底蕴。”
“而 ttalk——”他摊了摊手,“在华夏很成功,但这里是美国。这里的用户习惯、法律环境、竞争对手,完全不同。”
“您一个人带着一个团队,想在这里复制华夏的成功?”他摇头,“概率小于百分之一。”
“那你们为什么还来找我?”杨帆反问。
“因为百分之一,也是概率。”史密斯身体向后靠,“比尔常说,微软不惧怕竞争,但我们尊重每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三亿美元,是对您和您团队的尊重,也是给彼此一个更体面的选择。与其在市场上厮杀到两败俱伤,不如携手共赢。”
他说得很真诚。如果是普通的十九岁创业者,恐怕早已被这番说辞打动。
三亿美元,微软的橄榄枝,比尔·盖茨的认可,这简直是无数创业者梦寐以求的结局。
但杨帆看透了这层糖衣背后的砒霜。
他知道 mSN 5.0 的真实发布时间表,清楚 Space 功能要到 2004 年才会上线,更明白微软在即时通讯领域将如何被后来的社交网络颠覆。
而所谓的“合资公司”,本质是温水煮青蛙。
51% 的股权意味着绝对控制,微软可以轻易地让 ttalk 的技术为 mSN 输血,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让这个竞争对手自然死亡。
这让他想起微软用 IE 扼杀网景,用 windows media player 挤垮 Realplayer,用 office 碾压所有办公软件的往事。
这是微软惯用的阳谋:要么拿钱走人,要么被我吞掉。
“很诱人的提议。”杨帆终于开口,“但有个问题。”
“请说。”
“ttalk 海外业务不止是即时通讯。我们有社交网络,有游戏平台,有企业级解决方案。三亿美元,买不下整个生态。”
史密斯自然清楚杨帆的潜台词。
“社交和游戏,是另一个故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微软有 mSN Spaces,有 xbox Live。杨先生,我建议您聚焦。即时通讯是您唯一有希望在美国立足的领域,其他的……太远了。”
“那如果我坚持要做呢?”
史密斯沉默了三秒,然后露出不屑的笑,“那我们只好在每条战线上相遇了。”
他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响声。
“游戏、社交、企业服务……微软不惧怕多线作战。我们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耐心。”
“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盲目自信。”
杨帆忍不住笑了。
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过来人”给过他类似的意见,但他们都已被甩在身后。现在,微软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洽谈陷入了僵局,马斯克终于放下了杯子。
第421章 资本世界
谈判陷入了僵局。
马斯克终于放下杯子,他看向杨帆,眼神里有些玩味。
「杨,你知道硅谷最不缺的是什么吗?」他问,不等回答就自己接上。
「是天才,是梦想,是改变世界的豪言壮语。但最缺的,是活下来的天才。」
他姿态放松且慵懒。
「paypal 上个月刚拒绝了 ebay 的第一轮报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 ebay 开价十二亿美元,但要求 paypal 放弃所有独立发展的可能,成为 ebay 的附庸。」
马斯克双臂撑在桌子上,「彼得·蒂尔,paypal 的创始人,他跟我说,他创立 paypal 不是为了给 ebay 当收银员,他想要更多。」
「然后呢?」杨帆问。
「然后 ebay 把报价提到了十五亿。」马斯克耸肩,「这一次董事会里一半的人动摇了。因为十五亿美元,足够让每个创始人成为亿万富翁。」
「梦想很重要,但现实是,你需要活着才能实现梦想。」
他挑了挑眉,双腿交叠。
「微软开三亿,是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出。拿了这笔钱,你可以回华夏,继续做你的国王。或者拿这笔钱去做点别的,太空探索、电动汽车、新能源,随便什么。何必在美国和微软、ebay、谷歌这些怪物硬碰硬?」
话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几乎要让杨帆相信,这个男人真的是在为他着想。
但杨帆知道马斯克是谁。
一个能在特斯拉和 Spacex 之间反复横跳,能在破产边缘用一场发布会融到救命钱,能把推特变成自己游乐场的疯子。
疯子不会为别人着想,疯子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埃隆,」杨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ebay 给你开价多少?」
马斯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paypal 是你和彼得·蒂尔一起创立的,但你是最大的个人股东,拥有董事会席位。」杨帆也笑了,「ebay 要收购 paypal,不可能不找你谈。」
「他们开价十五亿,但你应该知道,如果 paypal 保持独立,三年后,它的价值可能是五十亿,甚至一百亿。」
史密斯皱起眉,看向马斯克。
「你开玩笑吧?」马斯克的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杨帆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了进攻的姿态,「我知道 ebay 的 cEo 梅格·惠特曼上周在董事会上说,paypal 是未来,我们必须拥有它。」
「我知道她给你的私人承诺是,收购完成后,你会进入 ebay 董事会,负责整个支付板块。」
马斯克的喉结动了动。
「我还知道,」杨帆继续,「你不甘心。」
「因为进入 ebay 董事会听起来很美好,但本质上,你还是个打工人。」
「ebay 要的是 paypal 的技术和用户,不是你的野心。他们想用十五亿美元,买断一个可能价值百亿的未来。」
「所以呢?」马斯克终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杨帆一字一顿,「ebay 收购 paypal,是为了巩固它的拍卖帝国。但 paypal 的价值,从来不只是网上支付的工具。」
「如果,」杨帆笑了笑,「有一个平台,能连接全球十亿人,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有朋友,有关系链,有生活轨迹。而这个平台的每个用户,都有一个与之绑定的支付账户——」
他在「支付信任」四个字上提高了音量。
「那么,这个支付网络的价值,就不再是帮你在网上买东西,而是连接每个人的数字生活。」
「你可以给朋友转账,可以众筹,可以打赏,可以借钱,可以投资。」
「支付不再是交易的工具,而是社交的延伸,是信任的量化。」
「这才是 paypal 该有的未来。不是 ebay 的收银台,而是下一代互联网的基础设施。而这个未来——」杨帆盯着马斯克,「需要一个拥有十亿用户的社交网络来承载。」
马斯克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越来越快。
「很宏伟的目标。」史密斯插话,「但杨先生,社交网络不是新概念。Friendster 已经做了三年,现在也只有几百万用户。而且,它不赚钱。」
「Friendster 犯了很多错。」杨帆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它太慢,太丑,太封闭。最重要的是,它没有想清楚社交网络的核心是什么。」
「是什么?」马斯克问。
「是真实。」杨帆说,「真实的身份,真实的关系,真实的生活。」
「而真实,会产生信任。信任,会产生价值。」
他看向马斯克:「paypal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欺诈,是洗钱,是监管压力。因为你们的用户是匿名的,是虚拟的。」
「但如果每个 paypal 账户,都绑定一个 ttalk 实名账号呢?如果每笔交易,都可以看到对方的真实信息、共同好友、社交评价呢?」
马斯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光。
「ebay 给不了你这个。」杨帆继续加码。
「他们的世界是商品,是交易,是陌生人之间的买卖。」
「但 ttalk 的世界是人,是关系,是熟人之间的连接。哪个世界更需要支付?哪个世界的支付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的诱饵。
「埃隆,ebay 开价十五亿,想让你当个富有的打工人。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 ttalk。」杨帆诱导道,「不是收购,是合并。ttalk 和 paypal 合并,成立一家新公司。」
「你,彼得·蒂尔,我,我们三个人,一起定义下一个十年的互联网。你持股……20%。不是 paypal 的 20%,是新公司的 20%。这家公司,三年内的价值,不会低于一百亿美元。」
一百亿。
20% 就是二十亿。
而且不是现金,是股权,是可能继续增值的、代表未来的股权。
马斯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靠在沙发里,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真正开心的、像个孩子发现宝藏的笑。
「杨,」他说,「你知道吗,我讨厌别人给我画饼。但你这个饼……画得太香了。」
史密斯意识到事情正在失控。
「埃隆,我们是代表微软——」
「我知道,罗伯特,我知道。」马斯克摆摆手,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面有一种狂热,一种赌徒看见绝佳赌局时的兴奋。
「但你看,杨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站起来,走到杨帆面前,伸出右手,「我需要看到 ttalk 的测试版。我需要看到你的数据模型,你的增长计划,你的盈利路径。如果你能证明你说的不是童话——」
他的手停在半空。
「明天,哈佛演讲结束后,ttalk 海外版就会上线,一周后我会把未来六个月的运营计划发到你的邮箱。」杨帆握住那只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延缓 ebay 的收购。」马斯克接过话,「至少,在看过 ttalk 潜力之后,不要让 paypal 董事会做出最终决定。」
「不仅如此。」杨帆握紧他的手,「还要让 ebay 把注意力从华夏市场移开。」
马斯克挑眉。
「阿里巴巴在接触 ebay,想让他们入股易购商城。」杨帆说,「如果这笔交易达成,ebay 在华夏就有了支点。他们会把资源、技术、钱全部投到华夏。」
「那时候,他们就不会急着收购 paypal 了,因为他们在东方有了更重要的战场。」
「而如果 ebay 不急着收购 paypal,」马斯克眼睛更亮了,「paypal 就有了更多谈判筹码,也有了……更多时间,来考虑其他选项。」
「比如 ttalk。」杨帆松开手。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野心。
史密斯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杨先生,我想我们需要明确一件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微软的提议依然有效。三亿美元,或者合资公司。如果你选择拒绝,那么从明天开始,扬帆科技将是微软在全球市场最重要的竞争对手之一。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确保你们在北美寸步难行。」
「我接受合资。」杨帆忽然开口。
史密斯愣住了。
「但不是您刚才说的那种合资。」杨帆走回茶几,拿起那份微软的提案,翻到最后一页,「ttalk 的消费级业务,我们要独立运营。这是我们的核心,没有讨论余地。」
「但企业级业务——」他抽出笔,在提案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ttalk 商务版,包括在线传输、多人会议、企业通讯录和文件安全管理。」
「这部分,我们可以和微软成立合资公司。微软可以持股 51%,我们持股 49%。微软负责全球销售渠道和 windows 系统集成,我们负责技术开发和维护。」
「但我要的不是 1.5 亿美元,也不是 3 亿美元,是 20 亿美元。」
他抬头,看向史密斯:「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让步,把北美市场让给微软。如果同意,一周后就可以签意向书。如果不同意——」
他放下笔。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史密斯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ttalk 商务版……这确实是个诱人的蛋糕。
企业市场是微软的传统地盘,如果能把 ttalk 的企业功能整合进 office 套件,对微软来说是如虎添翼。
而且,控制了企业版,就等于捏住了扬帆科技在 b 端市场的命脉。
至于消费级……史密斯心里冷笑,年轻人还是太天真。
等微软通过合资公司摸透了 ttalk 的技术底细,等 mSN 5.0 上线,等 ttalk 被证明是另一个 Friendster 式的泡沫……
到时候,这个华夏小子会跪着来求微软收购全部业务。
「不过杨,二十亿美元这个价格太高了……」史密斯试图还价。
却被杨帆直接打断:「史密斯先生,扬帆科技在华夏估值 32 亿美元,难道在更大的海外市场,估值反而更低了?如果要合作,就请拿出诚意来。」
「我需要时间。」史密斯最后说,「但……」
「可以。」杨帆做了个手势,「有结果随时联系我。」
杨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供 Facebook,而两人也没有产生任何警觉。
他们以为杨帆海外市场的重点依旧是 ttalk 和开心农场的社交+游戏的组合。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各怀鬼胎的联盟,在旧金山的硅谷,初步达成。
两人起身离开,走在后面的马斯克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杨帆。
「三天,」他说,「我要看到能让我说服彼得的东西。」
「你会看到的。」杨帆说。
门关上了。
林晚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杨帆,有些犹豫。
「杨总,我们真的要跟微软合作开新公司吗?」
杨帆笑了笑,「合作个鬼,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给 ttalk 上线争取时间。」
一旦 Facebook 跑起来,一旦开心农场正式推出,并坚持到植物大战丧尸上线,那个时候微软的 mSN 就是一个笑话。
「叫一下苏总。」杨帆决定再添把火。
很快苏琪拿着笔记本过来了,杨帆一句话再度让林晚心惊肉跳。
「这几天暗中接触 ebay,跟他们聊聊成立新公司的事,绕过 paypal,把支付宝那套技术搬到美国来,这样他们就不用花 15 亿美元收购 paypal 了。」
林晚彻底傻眼了,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吗?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第422章 清场审判
2002 年 2 月 13 日,农历正月初二。
年节的气息尚未散去,梦想集团总部大楼内,却弥漫着一股比腊月寒风更为刺骨的肃杀。
所有休假返程的高管被紧急召回,静候着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剑落下。
这栋曾象征华夏电子产业荣耀的玻璃幕墙大厦,正经历一场静默而彻底的外科手术。
主刀者,是重新坐镇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杨守业。
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将任何事拖到第二天。
手术第一刀,精准切向脓疮。
审计部、监察部、人力资源部在董事长特别授权下三线联动,绕开了所有原有审批流程。
一份份加盖鲜红印章的名单与报告,被直接送至杨守业案头。
详实罗列了过去五年间三百二十七项疑点,采购成本虚高、渠道费用黑洞、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涉及中高层管理人员四十一人,其中杨姓或姻亲关系者占近三分之一。
没有冗长会议,没有预警通气。
上午九点整,集团内部广播系统罕见响起。
传出的不是晨间音乐,而是杨守业苍老却斩钉截铁的声音。
通过每一只喇叭,穿透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杨守业。即日起,集团成立『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处理小组』,我任组长。以下人员,接到通知后十分钟内,到三楼第一会议室报到,配合小组问询。逾期或抗拒者,视为自动离职,集团将依法追究其全部责任。”
他一口气念出十七个名字。
全是“寄生虫”名单上情节最重、位置最关键、平日也最为张扬的那批。
广播结束后的十分钟,整栋大楼陷入死寂。
接着,走廊响起沉重、慌乱、或强作镇定的脚步声。
有人试图打电话询问,发现内部线路已被暂时管制。
有人想从安全通道溜走,门口早已站着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
第一会议室成了临时审讯室。
门外,抱着纸箱等待接替工作的人员沉默伫立,形成一道无声的判决。
杨守业没有露面。
他坐在顶楼办公室,听着小组负责人每隔半小时的汇报:
“采购中心副总监杨成,承认在去年显示器面板采购中收受回扣一百二十万,已签字。赃款正在追缴。”
“华东销售公司总经理薛明,虚报渠道推广费用累计超五百万元,证据确凿,已控制。”
“战略投资部高级经理……”
汇报声冰冷而高效。
每确认一例,杨守业便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聆听一份与己无关的质检报告。
与此同时,集团法务部与财务部联手,向所有被清理人员及其关联方发送《债权债务确认及催收函》。
措辞严谨,依据充分,核心只有一条:限期退还一切非法所得及造成损失,否则立即启动法律程序,并通报行业及相关征信机构。
这是第二刀,刮骨疗毒,追赃挽损。
短短一日,专项账户追回超两千万元现金与实物资产。
更多问题暴露在阳光下,等待后续处理。
梦想集团内部那些盘根错节、吸食血液的利益团体,被这只苍老而有力的手,硬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人心惶惶,但更多得知消息的底层员工与中坚力量,却在私下拍手称快。
这些蛀虫,早该清除了!
第三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挥向了董事会与股权结构。
2 月 14 日下午,梦想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
杨守业亲自出席,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杨家族人、几位随他打江山的老臣、掌握关键股份的外部投资人代表悉数在列。
杨守业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两份决议草案。
第一份:《关于董事会改组及董事选举的议案》。
新一届董事会席位从十三人缩减至七人。
杨守业提名的七位候选人,包括三位从一线提拔的技术实干派、两位风评极佳的外部独立董事、一位财务专家,以及他自己。
名单中,没有任何一位此前与杨家绑定过深的“自己人”。
“梦想集团需要的是能打仗、懂行业、有底线的人来掌舵。”
杨守业的声音压得全场鸦雀无声,“董事会不是养老院,更不是分赃会。宁缺,毋滥。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手。
杨家人与老臣们对视片刻,陆续跟随。
外部投资人权衡利弊,看着杨守业出山后股价的强势反弹与整改动作,也纷纷举手。
议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至于杨远清,有没有他已不再重要。
第二份决议,才是真正的绝杀:《关于集团回购部分特定股东所持股份的议案》。
“为优化股权结构,稳定公司治理,并回报长期以来坚定支持公司的股东,”杨守业念着草案,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集团拟动用部分资金,以昨日收盘价溢价 15% 的价格,回购由杨远清、杨明祖、杨明阳等人名下关联机构所持有的全部梦想集团股份,合计约占总股本 48.1%。”
停牌前股价,溢价 15%!
在此刻的梦想集团,这价码堪称优厚,近乎送钱。
但前提是,你愿意卖。
董事会众人原以为会掀起轩然大波,未料以杨明祖为首的杨家人,竟悉数选择了签字。
杨家一共十九人交出全部股份,拿走总计七亿三千万人民币。
这笔钱,足够每人逍遥后半生。
但从此,杨家除他这一脉外,彻底失去了对梦想集团的一切权利。
当然,还剩一人未清算。
董事长办公室里,杨守业的目光落在桌角另一份未开封的文件袋上。
那里装着杨远清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文件副本。
他凝视许久,才伸手取过,却未打开,只用苍老的手掌重重按在上面。
他在等。
等那个令他失望透顶的儿子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流逝。
墙上古董挂钟敲响晚上八点时,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声音迟疑,甚至带着怯懦。
“进来。”杨守业睁开眼。
门开了。
进来的果然是杨远清。
他收到董事会通知,终于明白父亲一系列决策的最终图谋。
清理寄生虫是肃清内部,改组董事会是夺走权柄,回购股份则是要抽掉他最后安身立命的根基。
“签了吧。”杨守业将文件推向前。
“爸,这是我合法持有的股份!集团无权强制回购!”
“这不是强制回购,”杨守业看着他,“这是给你一次套现离场的机会。”
“当然,你可以不签。那么接下来我会以董事长名义启动监管审查,如果你禁得住查的话。”
“监管审查?”杨远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爸,您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我卖了股份,还剩下什么?我还有什么!”
“你还有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还有家族信托里你那份。”杨守业声音波澜不惊,“足够你衣食无忧,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过得更好。”
“可这也是我的事业!是我的心血!”杨远清火气上涌,“梦想集团是您创办的,却是我做大的!您现在回来,就要连根拔起?您就这么恨我?恨不得让我去死?!”
杨守业沉默地注视他,久久不语。
杨远清自知失态,转而放软语气:“我知道……之前我犯了糊涂,惹了麻烦。”
“如果集团需要资金发展,需要股权结构更稳定,我……我愿意把这部分股份的投票权全权委托给您。我就留个分红权,也算为集团做点贡献。”
他说得情真意切,宛若幡然悔悟、一心为公的孝子。
但他盘算的是什么,谁都清楚。只要股份仍在,熬到杨守业驾鹤西去,他仍有执掌梦想集团的机会;可若没了股份,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远清,你今年也五十多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杨守业的声音冷静如初。
“我出山,是来救公司的,不是来替你擦屁股,更不是来保管这份本就不该属于你的家当。”
“那 34% 的股份,你是怎么拿到手的,你心里清楚。”
“另外,你觉得杨帆要是知道你还持有梦想集团的股份,他会怎么做?”
上一次是罢免董事长、令集团濒临破产,下一次呢?
“我给你最后的选择:签字,拿钱,走人。从此梦想集团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或者,”他声线转寒,“你可以拿着股份,继续斗。”
“但我保证,为护住梦想集团、不得罪杨帆,从今日起,集团不会再有一分钱流入你的口袋。”
“董事会将行使一切合法权利,限制你这部分股权的表决权、收益权。”
“你会看着它,变成一叠永远无法兑现、只会不断招惹麻烦的废纸。”
“选吧。”
杨远清浑身发抖,非因恐惧,而是滔天的恨与不甘。
他机关算尽,以为紧握股权便握有主动,未料父亲根本不屑在商业规则内缠斗,而是直接掀翻了棋盘。
事业毁了,家庭碎了,名声臭了,现在连最后的股份与退路,也要被夺走?
“哈哈哈……”杨远清突然迸出一阵凄厉狂笑。
他摇摇晃晃起身,双眼赤红,死死瞪向杨守业。
“想要我的股份?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抱着它们一起烂掉!”
说完,他撞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失控的怒吼与远去的脚步声。
杨守业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重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钢铁般的决心。
……
京都杨家别墅书房内,杨远清砸碎了所有能砸之物。
瓷器、相框、笔记本电脑,甚至墙上那幅价值不菲的名画,尽数化为碎片。
薛玲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望着丈夫发疯。
“他要逼死我……”杨远清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他真要逼死我!”
“远清,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杨远清猛地转身,攥住她的肩,“卖股份?拿那点钱滚蛋?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他松手,在满地狼藉中踉跄踱步。
“那 34% 的股份,是我的!是我费尽心机得来的!他凭什么拿走?”
“可是法律上……”
“法律?”杨远清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在华夏,有些事,法律管不了。”
他跌撞至书桌旁,从暗格抽出牛皮纸袋。
打开,是他那份股权文件。
上有杨守业的亲笔签名。
“他七十六了。”杨远清盯着文件,声冷如毒蛇吐信,“心脏不好,血压高,五年前还中风过一次。”
薛玲荣浑身剧颤。
“远清,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杨远清抬起头,眼中已无他物,只剩疯狂的决绝。
“他既不给我留活路——”
“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活路。”
窗外,乌云压城。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第423章 演讲前夕
2002 年 2 月 13 日,傍晚。
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时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窗外是典型的冬景。
灰蒙蒙的天空,铅色的云层低垂,远处光秃秃的树杈在寒风中瑟缩。
空气清冷而潮湿,带着大西洋海风特有的咸涩感。
杨帆透过舷窗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琪坐在他旁边,快速检查着随身物品和接下来的日程安排,眉头微蹙。
“帆总,接机的人……”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满。
“嗯,看到了。”杨帆平静地说。
接机口,没有举着“Yang Fan”或“扬帆科技”的醒目牌子。
更没有预想中哈佛商学院或某个学生团体热情洋溢的代表。
只有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写字夹板。
看到有亚洲面孔的人走出来,他上前半步,开口确认:“杨帆先生?”
“我是。”
“杨先生,欢迎来到波士顿。我是乔纳森,负责您这两天的行程对接。车就在外面,我送您去酒店。”
“谢谢,麻烦你了。”杨帆点了点头。
去酒店的路上,乔纳森试图活跃气氛,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和历史。
但他的介绍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眼神里没有太多对杨帆本人的好奇。
或许在他接待的名单里,来自华夏的企业家或神童并不少见,而大多数,最终都只是哈佛漫长历史中一个匆匆的注脚。
酒店是哈佛俱乐部酒店,历史悠久。
走廊里挂着历代校友的黑白肖像,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苏琪看着对方驱车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这算什么?明明是主动邀请咱们来,连个正经接待的人都没有?”
“正常。”杨帆笑了笑,“在他们眼里,能上哈佛是我们的荣幸。”
“何况,我们不是受邀交流的学者或贵宾,而是……硅谷炒作的一个热点。”
“热点?”张涛不解。
“推销产品,推销理念,推销自己。”杨帆边走边说,“一个来自华夏的十九岁创业者,靠着一些小玩意获得了红杉的青睐。”
“现在想登上哈佛的讲台,为自己的公司镀金,为自己的融资造势,这就是他们现在对我的全部看法。”
苏琪沉默地跟在后面。
她自然清楚,但亲身经历后,依然让人心里发堵。
这比直接的敌意更令人难堪,因为它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查尔斯酒店历史悠久,环境典雅,但同样透着一种老牌精英机构的疏离。
房间很好,窗外能看见夜幕下灯火点点的哈佛校园和蜿蜒的查尔斯河。
景色静谧而富有学术气息。
但这份静谧,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
放下行李,杨帆没有休息,他让苏琪自由活动后,自己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在赵虎的陪同下走出了酒店。
他需要感受一下,这座举世闻名的学府,此刻真实的校园。
二月的哈佛校园,寒冷而肃穆。
古老的砖石建筑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积雪被清理到道路两旁,堆积成脏兮兮的灰色。
学生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或牛角扣大衣,抱着书本或笔记本电脑,匆匆行走在连接各个院系的小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旧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
学期中段,论文、考试、小组项目,压力无处不在。
杨帆像一个幽灵,漫步其中。
他的东方面孔和年轻外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这里汇聚了全球的精英,他不过是又一个可能来自某个亚洲国家的访问学生或学者。
他刻意靠近那些正在交谈的人群,捕捉只言片语。
“……所以保罗·克鲁格曼对亚洲金融危机的预测基本应验了,但他的政策建议简直是一团糟……”
“……我昨天在 hbS 的案例讨论上差点和安德森吵起来,他居然认为安然事件只是个别会计失误……”
“……嘿,听说了吗?明天有个华夏年轻人要来演讲,就是那个做 mp3 和社交网站的。”
“哦,那个硅谷新宠?媒体吹得挺凶。我看过他的资料,十九岁,高中毕业,公司估值被炒到几亿美元……典型的泡沫年代产物。”
“商学院怎么会邀请这种人?又不是创业大赛路演。”
“谁知道呢。可能是拉赞助需要一些噱头吧,或者那边的关系。反正我明天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看看华夏人是怎么包装自己的。”
“我也去……”
对话里的兴趣,更像是一种对稀有标本或娱乐节目的好奇,而非对等交流的期待。
在怀德纳图书馆附近,杨帆甚至听到了更直接的评论。
两个抱着厚厚法律典籍的学生边走边聊,其中一个对同伴说:“准备好明天看一场天才的陨落了吗?”
“《哈佛深红报》的编辑跟我说,如果明天的演讲没有内容,这就是他们明天的头条标题之一。从硅谷晚宴的众星捧月,到哈佛讲台上的黯然失色,多好的故事。”
同伴耸耸肩:“对他要求别太高。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站在那里不结巴就算成功了。难道你还指望他能提出什么东西?”
轻笑声随风飘散。
杨帆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栋哥特式建筑的阴影里。
寒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冷。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刺入耳中。
怀疑。?
俯视。?
这就是哈佛此刻对他的态度。
一座积累了数百年知识、声望与人脉的象牙塔。
对一个突然闯入的、带着浓厚商业气息和争议色彩的“外来者”,本能地抱持着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典型,也更糟糕。
敌人的轻视,从来都是最好的进攻缝隙。
但不管怎么说,杨帆的到来确实引起了这群人的好奇,这就够了。
回到酒店房间,杨帆打开笔记本电脑。
微软的糖衣炮弹,paypal 的支付困境,国内 ebay 的暗中渗透,以及此刻哈佛精英圈的冷眼旁观……
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像查尔斯河上逐渐弥漫的夜雾。
他原定的演讲提纲,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标题是《连接的未来:互联网的下一个十年》。
内容扎实,逻辑清晰,从技术演进谈到社交变革,再落到商业机遇。
是一篇足够在大多数场合赢得掌声的合格演讲。
但现在看来,?不够。?
在哈佛,这样的演讲每天可能都在发生。
在那些见惯了天才和巨富的教授和学生眼里,这不过是又一个试图用“未来”和“趋势”来包装自己的年轻人,又一个来“硅谷后花园”推销概念的访客。
他们会礼貌地鼓掌,提出几个犀利但不出格的问题。
然后在心里想着,“哦,又一个硅谷式的乐观预言家,说的东西克拉克或者尼葛洛庞帝早就说过了。”
中规中矩,就是平庸。
而平庸,无法打破那层由学术优越感、文化隔阂和商业偏见共同铸就的冰墙。
他需要的不是一次完美的演讲,需要的是一次?精准的爆破?。
他需要一把锤子,一把能砸碎那层傲慢玻璃的锤子。
他需要一根针,一根能刺破浮夸泡沫、直抵人心的针。
他需要一场火,一场能在这些精英心中点燃些什么的野火。
他看着电脑屏幕,凝视了几秒钟。
然后,他移动光标,选中,按下了删除键。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夜色中的哈佛校园。
灯火阑珊,那里沉睡着无数的知识、野心、焦虑和梦想。
他的目标听众,不是台上的教授,不是潜在的投资者,甚至不是媒体。
是台下那些二十岁上下的学生。
他们聪明,自负,渴望认可,对未来充满憧憬却又被现实竞争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浸泡在精英教育中,却也最反感陈词滥调。
他们追逐成功,却也暗中质疑成功的单一标准。
他们是未来的法官、议员、企业家、学者,但此刻,他们只是一群被论文、考试和同辈压力折磨的年轻人。
“必须标新立异……必须迎合年轻人的心理。”
杨帆的脑海里,闪过机场那个接待人员程式化的脸,闪过校园里那些学生谈论他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闪过法律系学生那句“天才的陨落”,也闪过硅谷谈判桌上马斯克那句“你需要活着才能实现梦想”。
活着……
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存活。
是在不被看好的目光中,依然坚定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是在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前,找到那道裂缝。
是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时候,选择一条“我想怎么做”的路。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突然在他脑海中亮了一下,随即燃烧起来。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他没有再去翻看任何资料,只是让重生以来的感受、跟百度腾讯以及阿里厮杀的想法,以及此刻在哈佛感受到的敌意,在脑海中奔流、碰撞。
笔尖落下。
他划掉了原来的标题。
然后,写下了一个新的。
只有几个单词。
却让他自己看着,血液都微微加速。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波士顿在安睡,哈佛在安睡。
但查尔斯酒店的这个房间里,灯光亮了一夜。
时间,来到了 2 月 14 日这一天。?
第424章 疯狂哈佛(上)
2002 年 2 月 14 日,清晨六点。
哈佛校园还在沉睡,但网络上已经沸腾。
昨夜十一点,《哈佛深红报》的学生编辑在 bbS 上发布了一条简讯:
“确认华夏 19 岁亿万富翁杨帆已抵达波士顿,将于今早十点在桑德斯剧院演讲。据可靠消息,原定 1200 个座位已超预定 400%。想看的同学建议提前两小时到场。”
这条消息像火星溅入干草堆。
先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在宿舍楼内部邮件列表里转发,然后是商学院、法学院、工程学院……凌晨两点,哈佛官方邮件系统罕见地出现卡顿。
太多学生同时点击桑德斯剧院的预约链接。
凌晨四点,桑德斯剧院门口已经出现了第一个裹着睡袋排队的学生。
到天色微亮时,队伍已经蜿蜒穿过哈佛庭院,一直延伸到怀德纳图书馆台阶下。
学生们捧着热咖啡,在寒风中跺脚,但眼睛都盯着桑德斯剧院那扇紧闭的木门。
人群里混杂着各种口音的议论:
“我查了他的公司,Suiting mp3 的设计专利很聪明,避开了索尼的所有关键专利壁垒……”
“你相信那个慈善基金的数据吗?三个月建了七十二所学校?这在华夏那种官僚体系里根本不可能……”
“管他呢,我就是想看看十九岁怎么能赚到三十亿美金,哪怕就是个骗局。”
七点半,校方工作人员试图控制场面时,才发现问题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桑德斯剧院原本设计的 1200 个座位,此刻门外已经聚集了超过两千人。
更糟糕的是,隔壁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听到风声,正成群结队地穿过哈佛桥往这边涌。
理工科学生对“技术神童”的狂热,往往比商学院学生更加不加掩饰。
“让开!我们也是哈佛社区的!”一个 mIt 航空航天工程系的学生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用潦草的马克笔写着:“杨!聊聊火箭和互联网的共通性!”
八点,校警试图设置路障,引发第一波冲突。
学生们开始拍打礼堂紧闭的大门,有人高声喊道:“凭什么只能预约八百个座位?这是歧视!”
“我们交了学费!有权听任何演讲!”
“开门!开门!”
“凭什么不让进?演讲信息是公开的!”法学院二年级学生艾米莉,“我要起诉哈佛歧视性分配公共资源!”
局势开始失控。
哈佛本科生院、法学院、医学院的学生陆续赶到,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有人爬上路灯杆,有人站到长椅上,更多人试图从侧门和后窗挤进去。
桑德斯剧院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人群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他妈……”一个校警队长擦着额头的汗,对着对讲机吼道。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桑德斯剧院要被人拆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更崩溃的声音:“队长,查尔斯街被堵死了!mIt 来了至少两千人!还有波士顿大学、塔夫茨大学的!”
“他们来干什么?!”
“谁知道!反正现在整个剑桥市的学生都在往这儿涌!”
八点十分,商学院副院长匆匆赶到现场。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额头渗出冷汗,他第一时间让人联系院长办公室。
肯尼迪学院院长办公室,上午八点三十分。
“荒唐!简直荒唐!”院长詹姆斯·斯坦福拍着桌子大声咒骂。
他面前站着负责本次活动的副院长、校园安全主管,以及一脸苦笑的乔纳森。
“斯坦福院长,情况确实……超出预期。”乔纳森硬着头皮解释。
“我们原计划是小型学术交流,最多八百人。”
“但过去几天,波士顿地区所有高校的 bbS、邮件列表都在讨论这场演讲,有人甚至从纽约、华盛顿赶过来……”
“为什么没人提前预警?!”斯坦福怒吼。
“我们预警了,”校园安全主管无奈道,“昨天就建议换到更大的场地。但您说……一个华夏创业者的演讲,不至于。”
斯坦福被噎住了。
他确实说过这话。
在他,以及大多数哈佛高层的眼里,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创业者,哪怕被硅谷热捧,也终究是个商业人物,又不是什么学术巨擘。
哈佛每年都有诺贝尔奖得主、国家元首、行业领袖来访,一个华夏人,算什么?
但现在,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可是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大一新生。
不到半年时间,就跻身全球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这几个词,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撑起一篇不错的新闻报道。
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撞击在 2002 年初这个互联网热度未退、对年轻天才又爱又恨的微妙时刻,便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被硅谷风投捧上神坛、被华夏媒体誉为“商业奇才”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料,还是又一个被资本吹胀的泡沫。
何况在过去几天的时间里,在张涛堪称无孔不入的媒体轰炸下。
从科技博客到主流财经媒体,从线上论坛到校园海报。
“杨帆”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扬帆科技”的故事,已经渗透进了北美关注互联网的年轻人群。
无论他们对这个来自东方的同龄人是好奇、不屑、鄙视还是隐约的敌视,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他是当下美国互联网世界最热的话题之一。
现在,这个“话题”本人,来到了哈佛。
于是,好奇变成了行动。
骄傲的哈佛学子们,或许会对某位政客的陈词滥调嗤之以鼻,或许会对某位学术泰斗的深奥理论敬而远之。
但对于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却取得惊人成功的同类,他们产生了极其复杂且强烈的探究欲。
他凭什么?他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样?
这种欲望,加上从众心理的驱使,最终演变成了眼前这场小小的骚乱。
窗外,抗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学生们的口号已经变了:
“我们要杨帆!”
“哈佛不是精英俱乐部!”
“开放演讲!开放场地!”
更糟糕的是,有学生开始组织静坐抗议,打出横幅:“学术自由=场地自由!”
斯坦福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怎么办?”他转过身,声音已经虚弱了许多。
“只有一个选择,”安全主管说,“换到三百周年纪念剧场,那里能容纳七千人,露天,至少不会发生踩踏。”
“露天?二月?波士顿的二月?!”斯坦福几乎要昏过去。
“总比发生骚乱好。”
上午九点,命令一层层下达。
校园广播开始用紧急通知的语气,告知演讲地点临时更改。
桑德斯剧院取消,演讲移至三百周年纪念剧场。
人群先是一阵哗然,随即像一股受引导的洪流,开始向新的目的地涌动。
那是哈佛庭院的核心,一片被古老建筑环绕的露天广场。
也是毕业典礼的场地,能容纳近七千人。
演讲时间也从原定的十点,也调整到十点半。
消息传开,人群爆发出欢呼,然后像潮水般涌向新场地。
但问题又来了:七千个座位,面对的是已经超过一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
波士顿警察局出动了。
十二点整,三十辆警车开进哈佛校园,两百多名警察拉起警戒线,开始疏导人群。
FbI 的便衣混在人群中,他们本来只是来“例行关注”杨帆的,现在不得不兼职维持秩序。
甚至还有少数特警出现在制高点,监控着整个局面。
“我干了二十年警察,”一个老警官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喃喃道,“总统来的时候都没这么疯狂。”
“总统又不会教你怎么在十九岁赚几十亿。”年轻搭档耸肩。
与此同时,媒体区彻底疯了。
cNN 的直播车挤在人群中,记者对着镜头语速飞快:
“这里是哈佛大学,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着名的三百周年纪念剧场。
但今天,这里看不到毕业生的笑脸,只有——人!密密麻麻的人!根据校方不完全统计,目前聚集在此的学生和市民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而且还在增加!”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杨帆!”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一边用卫星电话发稿一边对摄影师喊:“拍!多拍!拍学生的脸!拍那些 mIt 的文化衫!拍警察如临大敌的样子!”
“标题想好了吗?”摄影师问。
“《泡沫还是革命?一个华夏少年引发的哈佛疯狂》!”
纽约时报的记者更狠,直接找到了抗议活动的学生领袖。
一个戴着鼻环、染着紫色头发的女生。
“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就为了听一个外国企业家的演讲?”
“企业家?”女生嗤笑,“你见过十九岁身价几十亿美元的企业家吗?”
她指了指身后沸腾的人群:
“我们不是来听成功学的,我们是来看,未来的可能性。”
这股疯狂,甚至隔着太平洋,冲击到了华夏。
第425章 疯狂哈佛(下)
同一时间,华夏晚上 11 点。
央视驻华盛顿记者站的紧急电话打到北京。
“什么?哈佛现场超过两万人?杨帆的演讲?”
总编室主任从椅子上跳起来:“确认了吗?……好!立刻调整节目表!晚间新闻延长!联系最好的同声翻译!通知技术部门!”
“主任,原定早间新闻要播……”
“让道!全部让道!”主任的声音近乎咆哮。
“这是华夏企业家第一次在哈佛引发这种规模的关注!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必须直播!”
五分钟后,央视一套的早间新闻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行醒目的字幕:
【特别插播】华夏青年企业家杨帆哈佛演讲 23:30 分直播,敬请关注。
全国数以千万计的家庭里,正准备换台或关电视的观众停下了动作。
“杨帆?是那个做 mp3 的小伙子?”
“在哈佛演讲?还直播?”
“快看!快看!”
…… ……
波士顿上午十点二十分。
tercentenary theatre,三百周年纪念剧场。
临时搭建的讲台已经就位,就竖立在约翰·哈佛雕像前。
七千个座位早就坐满,更多的人站在四周的空地、台阶,甚至远处的建筑窗台上。
警察拉起了三道警戒线,才勉强维持住秩序,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兴奋感。
寒冷被忽略了,饥饿被忽略了,甚至连学术的矜持也被暂时放下了。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传说中的十九岁亿万富翁,等待他说点什么,等待他证明这场疯狂是值得的。
前排贵宾区,迈克尔·波特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
“群体性非理性?还是新时代的信号?”
劳伦斯·萨默斯,刚刚被任命为哈佛校长、原定只是“可能到场”的他,此刻不得不出席,并坐在第一排中央。
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亨利·保尔森看了眼手表,这次没有不耐烦。
在高盛那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里要发生的事,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决策。
记者区,三天前还在讨论“天才的陨落”的《哈佛深红报》编辑,此刻正疯狂地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标题已经改了七稿。
最兴奋的是学生。
他们举着数码相机、甚至 dV 机,对着讲台。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创建了话题标签#harvard Yang,实时更新现场状况:
“挤爆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来听演讲!”
“mIt 的人说他们是来踢馆的,但我觉得他们就是想看杨帆长什么样。”
“我赌一百美元,他开场会说谢谢哈佛给我这个机会。”
“我赌他会直接讲产品。”
“我赌他会讲人生哲理。”
“开盘了开盘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
喧闹声突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讲台侧面的通道入口。
哈佛校长萨默斯率先走了上去,按照流程,他需要做开场介绍。
这位前财政部长、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看着眼前山呼海啸般的人群,罕见地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女士们,先生们,哈佛的朋友们……”
他按照惯例,开始介绍嘉宾。“……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杨帆先生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远见和执行力。”
“他创立的扬帆科技,不仅在互联网社交和数字音乐领域引领风潮,其商业成功更是令人瞩目,使他成为这个时代最年轻的商业领袖之一……”
萨默斯的介绍,严谨而正面,充满了学术机构式的褒扬。
他提到了杨帆的创新精神,提到了扬帆科技的快速发展,也特意提到了 E 基金公益。
“他凭借一己之力,发起并支撑了华夏乃至世界上惠及人数极广的教育慈善基金之一,这体现了他超越年龄的社会责任感。”
这番话既是对杨帆的正式背书,也是哈佛在向外界展示其开放和包容。
他们认可并邀请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多元背景嘉宾。
但台下很多学生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褒奖之词,他们在新闻里看过太多遍了。
他们挤在这里,忍受寒冷和拥挤,不是为了听校长重复这些简历。
他们想听到点不一样的。
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萨默斯显然也意识到了台下隐隐的不耐。
他原本准备的五分钟欢迎辞,在无形的压力下缩短了。
最后,他说道:“……我相信,杨帆先生的分享,不仅能带来商业上的启发,更能帮助我们哈佛的学子思考,如何在快速变化的时代,肩负起造福社会、推动人类进步的责任与重担。”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杨帆先生!”
掌声如雷动,夹杂着口哨和欢呼,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这掌声里,有礼貌,有期待,更有一种释放——正主终于要上场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帆杨帆深吸一口气,挥着手臂走上了演讲台。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深灰色 V 领毛衣,黑色长裤。
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任何成功人士的标配。
他看起来不像个企业家,更像个大学的学生。
但当他走上讲台,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中时——
全场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一万多双眼睛盯着他。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他。
央视的直播信号传回华夏,数千万观众在电视机前屏住呼吸。
杨帆站在讲台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第一排的教授、投资人,到中间的学生,再到远处站在寒风中的围观者。
然后,他微微笑了。
那不是一个紧张的笑容,也不是一个谦卑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放松感,甚至带着点调侃。
他凑近话筒,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萨默斯校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与台下前排的校长短暂交汇。
“刚才校长说,希望我的演讲能够帮助哈佛的学生们思考,如何尽快肩负起造福社会、造福人类的责任与重担。”
他又停顿了一下,笑容明显了一些。
然后,他耸了耸肩,说出了让全场瞬间沸腾的一句话:
“我可能要说声抱歉,因为我做不到。”
第426章 哈佛演讲(上)
“我可能要说声抱歉,因为我做不到。”
这一句话像颗子弹,击穿了哈佛三百周年纪念剧场上方沉重的空气。
死寂。
然后,是海啸般的哗然!
前排贵宾席,校长劳伦斯·萨默斯脸上的公式化微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身旁的几位学院院长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投资人区,亨利·保尔森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
记者区炸了。
三十多台摄像机同时推进特写,快门声像爆豆般响起。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舞:“开场拒绝校长期望,19 岁华夏企业家哈佛演讲引爆争议……”
cNN 的直播画面下,字幕紧急更新:“杨帆开场称无法帮助哈佛学生承担社会责任……”
最沸腾的是学生区。
先是一片安静,震惊到失语的那种安静。
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声浪轰然炸开:
“他说了什么?!”
“他拒绝了?!在哈佛的讲台上?!”
“酷毙了!!!”
“这才对!谁要听那些该死的责任!”
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拼命鼓掌。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看到有人做了自己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时,发自内心的、近乎宣泄的掌声。
mIt 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和更响亮的口哨。
紫头发、戴鼻环的抗议女生举起拳头,大喊:“YEAh!这才是我们想听的!”
隔着太平洋,央视演播厅里,主持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数千万华夏观众盯着屏幕,心脏漏跳一拍。
他们见过各种出访致辞、获奖感言,无一不是谦逊、感谢、展望未来。
这种开场……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讲台上,杨帆等声浪稍微平息。
他没有紧张,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冒犯了主人”的歉意。
“我说我做不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通过音响传得很远,“因为我今年十九岁,和在座大多数同学差不多大。”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肩负起造福人类的重担。”
“我只是个普通人,碰巧做对了一些事,碰巧赶上了好时代,碰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碰巧,站在了这里。”
风吹起他的头发。
二月波士顿的寒风很冷,但他只穿着衬衫和毛衣,站得笔直。
“所以今天,我不想教你们什么。”
“我只想和你们聊聊天。”
“聊一聊,当我们十九岁时,我们到底在困惑什么。”
“聊一聊,当整个世界,父母、教授、媒体、甚至这个社会,都在对我们说你应该怎样的时候……”
他停顿,让悬念拉满。
“我们能不能,问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必须沿着那条被画好的、看似金光闪闪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为什么,成功只有一种定义?哈佛、投行、硅谷、或者华盛顿?”
“为什么,造福社会的前提,是必须先把自己活得像个苦行僧,或者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连串问题像石头投入心湖,涟漪在所有年轻听众的心中扩散。
那些被埋藏在 GpA 压力下、求职焦虑里、同辈比较中的迷茫与反叛,被轻轻撬动。
全场再次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
不再是震惊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屏住呼吸的等待。
“所以今天,我不讲未来,不讲公益,不讲那些听起来很崇高、但其实离每个人都很远的大词。”
“我就讲三件事。”杨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个社会在对你撒谎。”
“第二,你可以选择不听。”
“第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顺便让这个世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
没有宏大的叙事,而是像老友谈心一样,拉近了杨帆和在座所有人的心。
“这个社会对我们这代人,有很多偏见。”他语速加快,像在列举罪状。
“认为我们轻狂,不谙世事,没有分寸……就像他们无法理解。”
“我们可以一边在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啃《资本论》,一边在社交网站晒着星巴克的咖啡和维尔谷的滑雪照。”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略带自嘲的笑声和掌声。
“就像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一边骂着华尔街的贪婪与短视,转身却偷偷向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实习招聘系统投出简历。”
笑声变大了,这次是自嘲的、会心的笑。
“别误会,我不是在讽刺。”杨帆说。
“我是在说,我们这代人活在一个巨大的撕裂里。社会教我们成为精英,但没人告诉我们,精英是什么?”
“是穿着定制西装在摩天大楼里熬夜到猝死?是拿着六位数的薪水却买不起波士顿的一套公寓?还是——”
“我们赢得所有的竞赛,考上终极的学府,却发现手里拿到的,是一张通往不确定未来的地图。”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开某种集体无意识。
“我们赢过多少竞赛?拿过多少 A+?听过多少『你是我们的骄傲』?”杨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然后呢?站在这里,看着周围几千个和你一样聪明、一样努力、一样焦虑的人,你问过自己吗——”
“我拼命挤进来,为什么却感到空虚?”
“当所有人都优秀,我的独特性在哪?”
“如果巅峰之上只有内卷和倦怠,那我攀登的意义是什么?”
死寂。
这次是真正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骚动,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眼神里有震惊,有被说中的慌乱,也有终于有人敢说出来的迷茫。
前排,萨默斯校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边的几位院长和教授交换着眼神,有人在摇头,但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些的教授,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亨利·保尔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达特茅斯的迷茫,想起那些看似光鲜实则空虚的日子。
这个华夏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懂人性。
杨帆等了几秒,让那些问题在空气中发酵。
然后,他说:“我知道。”
“因为我听见了。”
“在硅谷的晚宴上,在投资人的会议室里,在那些成功人士的派对上。只是他们学会了用香槟和笑话把它掩盖起来。”
“所以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答案的。”他直起身,“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没有病。”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然后划过一个弧线,指向脚下的大地,指向周围古老的建筑,指向更远处的城市、国家、整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病了。”
轰——!
掌声、呐喊声、跺脚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许多学生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
这句话,太解气,太痛快了!
而杨帆还在继续,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它给了你们一个剧本,却要求你们演出辉煌的人生。”
“它把你们当作精密的螺丝,拧进一台利润的机器,却问你们为何没有感恩戴德。”
“它用精英的标签绑架你们,用责任的重担压垮你们,用成功的标准异化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然后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感到痛苦,那是你们不够坚强。”
“而真正的原因呢?”
“不是你们不够坚强。”
“是这个系统,配不上你们的才华和热血。”
掌声再度炸开。
这次不是零星的,是全场的、山崩海啸般的掌声。
学生们站起来,拼命鼓掌,有人眼眶发红,有人用力点头。
那个紫头发的 mIt 女生在擦眼泪。
前排,萨默斯校长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场演讲,已经失控了。
或者说,已经超越了哈佛能够控制的范畴。
杨帆等掌声稍歇。
“所以,我今天带来的不是人生规划,不是职业建议,不是任何『应该怎么做』的教条。”
“我带来的,是一个邀请。”
“一个有些离经叛道的邀请——”
他笑了笑:
“邀请你们,和我一起,拆穿这个社会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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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直播间,北京。
导播间里一片寂静。
几个编导盯着监视器,看着那个在哈佛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看着台下那些激动欢呼的西方学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能播吗?”一个年轻编导小心翼翼地问。
总编室主任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画面里,杨帆的声音通过同声翻译传来:
“……这个社会有三个巨大的谎言,而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这些谎言的阴影里。”
主任突然笑了。
“播。”他说,“为什么不播?”
“可是,他说的这些话,会不会太……”
“太什么?”主任转过身,看着年轻的编导,“你知道现在电视机前有多少人在看吗?”
他指了指实时收视数据。
数字在疯狂跳动:2.1%……2.8%……3.5%……
“凌晨一点,收视率破 3.5%。”主任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意味着全国有超过四千万人在看这场直播,四千万人!”
他指着屏幕上的杨帆:
“这个年轻人,在哈佛,对着全世界最精英的学生说,你们没有病,是世界病了。”
“再说了,他说的是哈佛,说的是美国,关我们华夏什么事。”
年轻编导愣了,“还能这么解释吗?”
第427章 哈佛演讲(下)
哈佛,三百周年纪念剧场,杨帆的演讲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给了我们三个巨大的谎言。”
杨帆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个谎言:工作的谎言。”
“你的父母,亲朋好友,甚至许多你尊敬的教授,告诉你们找一份好工作。稳定、高薪、体面。然后你的人生就安稳了,就上岸了。”
“但真相是,”他话锋一转,“那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工作,正在我们眼前快速消失。全球化、自动化、外包……它们带走的不仅是工厂的流水线,还有无数中间层的白领岗位。”
“剩下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
“是越来越多、伪装成职业机会和成长平台的……?苦役?。”
这个词很重,像一块冰砸进听众心里。
“它们吞噬你每天最好的 10-12 个小时,却常常无视你真正的才华与热情。它们支付你薪水,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你最宝贵的东西:?你的时间自主权,你的创造欲,以及……你人生的意义感。?”
“你感到倦怠,感到 Sunday blue,不是因为你们脆弱,不够坚韧。”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
“而是因为你们的灵魂在呼救,它拒绝被如此廉价、如此漫长地租赁出去,却不知道在为谁、为何而奋斗。”
台下鸦雀无声。
许多穿着正装、来为招聘做预备的企业代表,脸色有些难看。
而学生们则深有感触地点头、记录。
“第二个谎言:?财富的谎言,或者说,美国梦的谎言。?”
杨帆切换了话题,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他们指着杂志上、电影里的别墅、草坪、游泳池和车库里的跑车,告诉你:看,那是你努力之后应得的奖赏,那是成功的标配。”
“然后他们悄然后退,看着银行家和开发商,抬高了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公寓、每一份医疗保险和大学学费的价格。”
“你开始奔跑,拼命奔跑,却发现那个挂着胡萝卜的地平线,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远离你。”
“美国梦最核心的部分,通过一代人的努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家园。正在我们这一代人眼前,剧烈地蒸发。”
“这不只是经济的停滞或周期的波动,”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是?希望的脱水?,是承诺的背叛。当最基本的安居乐业都变得遥不可及,奋斗的动力从何而来?”
一阵沉重的叹息在人群中弥漫。
高昂的学生贷款、波士顿飙升的房租,是许多人切肤之痛。
“第三个谎言:?竞争的谎言。?”杨帆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们从小告诉你们:要赢。要打败同桌,打败同校,打败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同龄人。只有赢家才配拥有未来,拥有资源,拥有话语权。”
“于是,你们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同学看作对手,把朋友看作潜在的竞争筹码,把合作变成了零和游戏。”
“我们这代人,是史上信息最连接的一代,一个按键就能联系地球另一端。但讽刺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也可能是史上最?孤独?的一代。”
风更大了。
杨帆的头发被吹乱,但他没有理会。
“所以,朋友们。”他说,“不要被这些谎言绑架。”
“社会教你们成为精英,但精英是社会的囚徒。”
“政府用安全偷走自由,学校用标准偷走灵魂。”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如炬:
“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思考。”
“我们不该听别人说『如何成功』——”
“而是该问自己:我如何定义成功?”
掌声再次雷动,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这掌声是为这份清醒的叛逆,为这份独立的宣言。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杨帆等掌声平息,才继续:
“我知道,说这些很容易。要有自己的思考——谁不会说?”
“但做起来很难。非常难。”
“因为当我们试图挣脱这些谎言时,我们会遇到真正的恐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恐惧失败。”
“恐惧别人的眼光。”
“恐惧走出那条被千万人证明安全的路。”
“我知道这种恐惧。”他说,“因为我经历过。”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可能是这个传奇少年从未公开过的故事。
“你们或许看过一些报道,说我是幸运儿,是风口上的猪。今天,我想分享一些报道里没有,或者一笔带过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我 3 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到一个极其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养父……嗜赌如命。输钱了,喝醉了,我就是他的出气筒。挨打?那是家常便饭。皮带、棍子、饿肚子更是常事,记忆里总是吃不饱。”
会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些关于亿万富翁、天才少年的华丽想象,被这几句平静的叙述撕开,露出下面粗粝、黑暗的底色。
“后来,我逃出去了。几经周折,回到了我生物学意义上的家。”
杨帆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但等待我的,不是温暖的港湾,是生父已经重新组建的家庭。”
“而我,成了一个突兀的、多余的、带着过去那么多年不堪回首的外来者。”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自卑和懦弱里度过的。”
“我的继弟跟我差不多,身高马大,整整六年,从初一到高三毕业,我是他的沙包,是他的出气筒,是他向同伴炫耀权威的工具。”
“在走廊里被打,在厕所里被浇冷水,所有钱被借走……这些事,每周都在发生。”
“我不敢告诉老师,因为告诉一次,就要多挨两次打。我更不敢告诉家里,因为我知道,在那个新家里,我只是个客人。”
“那种感觉……”杨帆抬起眼,“不是愤怒,是深深的无力。”
“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你能看到外面正常的世界,能听到别人的欢笑,但你就是出不去,喊不出声。”
“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缩小,变得透明,变得……好像不存在也可以。”
台下,许多学生捂住了嘴,眼眶通红。
霸凌,原生家庭的创伤,那种被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无论国籍、肤色、阶层,都能瞬间共鸣。
“我人生前十八年学会的,不是怎么成功,而是怎么?生存?。”
“怎么在拳头落下时护住要害,怎么在饿得发昏时找到一点吃的,怎么在无尽的否定和欺辱中,守住心里最后那一小撮……?不甘心?的火苗。”
“高考结束,我终于逃离了那个家。那一刻我才知道,?逃离,有时候就是最勇敢的起步。?”
零星的掌声,低沉而有力,充满了敬意。
这不是对亿万富翁的掌声,是对一个幸存者的致敬。
“我讲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他说,“我是想告诉你们——”
“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走到今天,站在这里。”
“那么你们,拥有哈佛的教育,拥有家庭的支撑,拥有无数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害怕失败?”
这次,很多学生在哭。不是悲伤的哭,是一种被理解、被鼓舞、被点燃的哭。
“后来,我因为喜欢音乐,创建了随听音乐网站。”他的语气轻松了些。
“再后来,因为用户想要分享,我开发了贴吧。再然后,就停不下来了,ttalk、开心农场、淘宝网……”
“很多人说,华夏是个未开发的处女地,没有竞争对手,所以我才能成功。”
他笑了:
“但真相恰恰相反。”
“华夏的互联网普及率,只有约 4.5%。”
“而当下的美国,超过 60%。”
他看向台下:“普及率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大多数人还没上网,意味着基础设施薄弱,意味着支付、物流、信任都是问题。”
“它绝不是一片轻轻松松就能捡到金子的海滩,它是一片需要你亲手开垦、修路、打井的?盐碱地?。”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充满力量。
“?普及率低,更意味着每一个新用户的上网,都可能是一次全新的需求爆炸,意味着有无数空白等着被填写!? ”
“在美国,超 60%的人上网,市场成熟,但也意味着格局初定,巨头林立,你想做点新东西,立刻会面对谷歌、雅虎、亚马逊的全面围剿。”
“而在华夏,那 4.5%的网民,他们渴求一切新鲜、有趣、有用的东西,他们的需求是原生、赤裸、未被充分满足的,那里藏着未来十年最大的可能性!”
台下,尤其是 mIt 那些理工科学生,眼睛亮了。
他们习惯了以美国为中心的视角看科技,此刻被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想象力的坐标系。
“明明普及率那么低,但为什么,我能做起来?”
他停顿,让问题悬在空中,然后,给出了答案:
“不是因为我更聪明,更不是因为我更有钱。”
“而是因为,我比大多数人,更早想明白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当你的试错成本是零时,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开始。”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有创业的想法,但被高达 85%的失败率吓住了。”杨帆说。
“哈佛学生创业失败率 85%,这个数据没错。但另一个数据是那些最终成功的创业者,平均尝试次数,只有 ?2.3 次?。”
他竖起手指。
“重点不是那 85%的失败,而是平均尝试 2.3 次!他们并没有无限试错,他们是在有限的、快速的试错中,找到了对的路。”
“所以,?行动起来,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行动,其价值也远远胜过在脑海里进行一万次完美的空想!?”
“你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问,然后自答。
“不是哈佛的文凭,虽然它很有用,而是你们几乎没有试错成本!”
“你们没有房贷,没有妻儿要养,没有一整个公司的员工等着发工资。”
“你失败了,损失的可能是几个月时间,一点零花钱,最多是一些面子。”
“而这个代价,在你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走到讲台边,倚靠着,姿态看起来更亲近。
“所以,我给你们的建议,不是什么宏大的蓝图。就几条简单的、马上可以开始的行动:”
他看向台下那些眼睛发亮的年轻人:
“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是——”
“每周花一小时,不是去研究谁成功了,而是去研究谁在赚钱。”
“去看《华尔街日报》的小公司盈利榜,而不是只看大公司的新闻。”
“去菜市场看看,哪家摊位的生意最好,为什么。”
“去街角看看,哪家小餐馆排队最长,凭什么。”
“赚钱的逻辑,就藏在最微小的商业活动里。”
台下,很多学生开始记笔记。
这个建议,听起来简单,但比任何商学院案例都更接地气。
杨帆竖起一根手指:
“启动你的 100 美元试错计划。”
“用 100 美元,去做一个小生意。”
“比如,帮波士顿的小餐馆做线上推广,拍几张照片,写几句推荐,放到网上。”
“不求暴利,只求验证一件事:『钱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铿锵:
“资本只追逐两样东西:效率和被忽略的小需求。”
“你们没有大公司的包袱,能快速试错;大公司有惯性,不敢动。”
“2002 年,85%的新兴机会,都来自被大公司忽略的角落。”
他环视全场:“而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年轻。”
“是拥有别人没有的武器:接近于零的试错成本。”
风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三百周年纪念剧场上,洒在一万多张年轻的脸上。
杨帆站在讲台中央,站在光里。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网络、代码、无限连接的平台,这些不是让你们消费更多垃圾信息的。”
“它们是你们的竖琴,你们的鹅毛笔,你们传播思想的广场。”
“用它们创作!”
“写下你的诗,构建你的社群,开发解决微小痛点的软件。”
“不要追求百万用户,去追求一百个为你所创造的事物而眼睛发亮的人。”
“在算法决定一切之前,让人类的故事重新被听见。”
掌声。
这次是持续的、热烈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杨帆等掌声稍歇,做了最后的总结:
“真正的革命,不从颠覆一个国家开始。”
“它从照亮一个街区、激活一个社区开始。”
“转过身,看看你所在的学校,看看你来自的那个小镇。”
“那里有什么真实的痛苦?你能用你的学识和热忱,为那里带来哪怕一寸的改善?”
“未来的商业帝国,将建立在无数个健康、温暖、自足的本地社群之上。”
“从服务你的邻居开始,你的影响力将拥有坚实的根。”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这听起来很宏大吗?”
“不。”
“创造始于最微小的尝试。”
“当别人在等机会,你在用 100 美元验证赚钱路径。”
“当别人在抱怨社会不公,你在帮波士顿小餐馆做线上推广。”
“当别人在幻想改变世界,你在用 72 小时试错,赚到第一笔 500 美元。”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出鞘的剑:
“社会的真相,从来不是用来抱怨的墙——”
“而是用来跳过去的跳板!”
“2002 年的哈佛和麻省,需要的不是完美计划——”
“而是敢在废墟里捡钱的行动派!”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
“希望你们记住——”
“赚钱不是目的,是生存的起点。”
“试错不是失败,是加速的燃料。”
“或许有一天,当你们回顾今天,会发现,所谓的造福人类,并非一个沉重话题。它就在你走过的路上,在你创造的价值里,在你影响的一个个人生中,自然生长出来。”
“演讲的最后,我没有更多的大道理送给你们。”
杨帆后退一步,露出了今天最灿烂、最具有感染力的笑容,说出了一句此后多年被无数人铭记的结束语:
“?祝你们,在 2002 年,赚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不是金钱意义上的,是确认自己拥有创造价值能力的那一桶金。?”
说完,他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我是杨帆。”
死寂。
然后——
山崩海裂。
第428章 自由提问
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海啸般的、近乎宣泄的、年轻人在听到有人替自己说出心里话后那种疯狂的认可。
前排,萨默斯校长终于站起来鼓掌。
然后是迈克尔·波特,然后是亨利·保尔森。
这些站在世界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此刻不得不承认:
台上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的情绪操控。
他丢掉了中规中矩的演讲稿,抛出了离经叛道的观点,精准击中了年轻人和时代间的痛点,为他们定制成功的路径。
但唯有杨帆自己知道,他刚才的举动究竟有多冒险。
即便是在崇尚“言论自由”和“思辨精神”的美国学界,也有可能被轰下台。
好在最后他成功了!
将话题拉了回来,将沉重的社会责任,拆分成个人在实现人生价值路上自然完成的东西。
主持人是肯尼迪学院的一位副院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走上台。
他试了几次音,才让现场稍微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各位来宾!”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杨帆先生的演讲……我想,不需要我再用任何语言来评价了。”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认同的笑声和口哨声。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二十分钟的自由提问环节。”主持人看向台下,“现在进入提问环节。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只能选取几位观众提问。请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
哗啦。
就像退潮后突然涌起的巨浪,台下举起了手。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坐席区到站着的台阶。
手臂如林。
有人在喊:“选我!选我!”有人干脆站起来挥舞手臂。
主持人看着眼前这疯狂的场面,苦笑道:“请大家保持秩序……我们随机挑选。”
他主持过无数次哈佛讲座,从诺贝尔奖得主到国家元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
但他随即发现,“随机挑选”在这种狂热中根本行不通。
前排的学生已经开始往前挤,后排的人在喊不公平。
杨帆喝完一口水,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也跟着笑了。
“呃……请、请大家保持秩序……”他有些结巴,“我们先请……左侧第三排那位穿红色毛衣的女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边,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金发碧眼的女生。
女生愣了两秒,然后在周围人的推搡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工作人员递过无线话筒。
女生接过话筒,手在发抖。
她深呼吸,然后开口,问出的问题让全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和哄笑:
“杨……杨帆先生,请问您有女朋友吗?”
“哇哦——”
“什么鬼问题!”
“换一个吧!”
现场嘘声四起。
第一排的教授们摇头苦笑,这种八卦问题在这种场合问出来,简直是浪费机会。
但杨帆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这是个好问题。”他说,“但我更想反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台下有人喊:“情人节!”
“对,情人节。”杨帆点头,“而我今天站在这里,面对一万多名哈佛和 mIt 的同学,其中有很多女生,对吧?”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所以如果我说有女朋友,那我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广场了。”他摊手,“如果我说没有,那今晚我的邮箱可能会被塞爆。”
更大的笑声。
“所以我的答案是——”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这是个商业机密。”
全场爆笑。
那个提问的女生也笑了,虽然有些窘迫,但还是说了声“谢谢”才坐下。
杨帆用幽默化解了尴尬,还顺带拉近了和年轻听众的距离。
主持人擦了擦汗,示意继续,这一次选中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理工科气质的亚裔男生。
他的问题明显有准备:“杨帆先生,我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
“刚才您提到,在华夏做互联网比在美国更难,因为基础设施落后、普及率低。但您忽略了美国市场的另一个维度。”
“这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和巨头垄断。您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让 ttalk 在美国生存下去?毕竟 Friendster 已经做了三年,mSN 有微软的全力支持,而您……一个华夏公司,凭什么?”
尖锐,专业,直击要害。
全场一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将目光看向杨帆。
杨帆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讲台边,倚靠着,姿态很放松。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概念。”他说,“ttalk 不是华夏公司在美国,ttalk 是一个诞生于互联网时代的全球性社交平台,恰好在华夏起步。”
这个定位的微妙转变,契合 ttalk 全球化的策略。
“其次,你提到 Friendster 做了三年,mSN 有微软支持,这是事实。”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Friendster 做了三年,用户还是只有几百万?为什么 mSN 拥有 windows 系统的天然优势,却依然只是即时通讯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因为他们都陷入了同一个误区,把社交理解为功能。”
“Friendster 觉得社交就是让陌生人认识,所以它做了个人主页、留言板。mSN 觉得社交就是让朋友聊天,所以它做了群聊、文件传输。”
“但社交的本质是什么?”
杨帆看向台下那些计算机系的学生:“是关系的数字化呈现。”
“ttalk 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在做功能,而是在构建关系图谱。每个用户不是孤立的账户,而是庞大关系网中的一个节点。”
“你的朋友、同学、同事、家人——所有这些真实世界的关系,在 ttalk 上被数字化、可视化、可操作化。”
他走向舞台中央,张开手臂:“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差异。”
“在美国,你想认识一个陌生人,可能需要参加派对、加入俱乐部、或者通过朋友介绍。”
“但在 ttalk 上,你只需要看到你们有三位共同好友,信任问题天然解决一半。”
“这就是为什么 ttalk 在华夏不到半年做到一亿用户的核心原因,我们不是在创造新关系,我们是在迁移和增强已有关系。”
台下,计算机系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理论的角度很新颖,也确实解释了为什么 ttalk 在华夏的增长曲线如此陡峭。
“至于如何在美国生存……”杨帆笑了,“我刚刚演讲里不是说了吗?被大公司忽略的角落。”
“微软在关注企业市场,在关注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ebay 在关注电商交易,谷歌在关注搜索广告。”
“而社交图谱的底层构建,这个看似不赚钱的基础设施建设,就是巨头们暂时无暇顾及的角落。”
“所以我的答案是,ttalk 不需要击败谁,我们只需要在我们选择的赛道上,跑得足够快。”
掌声响起,这次是技术上的认可。
那个亚裔男生点头,说了声“谢谢,期待看到您的产品”,然后坐下。
第三个问题来自一个坐在中间区域、穿着哈佛深红色围巾的女生。
她的问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帆先生,我是《哈佛深红报》的记者。您刚才在演讲中提到,您创立的 E 基金正在帮助贫困学生。”
“但根据我们的调查,E 基金的资金来源完全是您个人和扬帆科技的利润,这意味着它本质上是一个企业慈善项目,而非真正的公益基金。”
“您如何回应这种批评?以及,E 基金是否考虑在美国开展项目?”
问题很专业,说明对方在此之前认真了解过扬帆科技的产品。
“首先,感谢你的调查。”他说,“但我要澄清一点。”
“E 基金从一开始就不是企业慈善,它是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有自己的理事会、章程和审计体系。扬帆科技只是捐赠方之一,虽然目前是最大的捐赠方。”
“E 基金最大的资金来源……主要是来自平台产生的交易,目前 E 职通已经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良性运转。”
说着他看向全场:“E 基金成立以来,已经在华夏中西部资助了超过五万名贫困学生。我们不仅提供学费,还提供住宿、餐食、学习用品,甚至为偏远地区学校建设图书馆和计算机室。”
“这五万名学生中,有的是孤儿,有的来自单亲家庭,还有的是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们是真正的弱势群体。”
“如果你认为这样的项目不够公益,那我只能说,我们对公益的理解不同。”
台下响起掌声。
杨帆继续说:“至于是否在美国开展项目……事实上,我们已经在接洽相关合作方。”
他看向台下前排的萨默斯校长:“今天,我感受到了哈佛和麻省理工同学们的热情。”
“所以我想在这里宣布,E 基金将启动『北美精英伙伴计划』,首批将在这两所学校落地,并设立专项奖学金,资助来自低收入家庭、但在 StEm 领域有潜力的学生。”
“具体细节,我的团队会与校方沟通。”
这个突如其来的宣布,让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第一排,萨默斯校长明显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微笑。
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哈佛获得了资助,杨帆获得了声誉。
记者区的记者们疯狂记录。
这绝对是明天的头条:《华夏企业家在哈佛宣布设立奖学金》。
第四个问题,来自一个坐在后排、戴着棒球帽的卷发男生。
他的问题让全场再次安静:
“杨帆先生,我是 mIt 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二学生。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在 ttalk 上看到预告,说今天下午扬帆科技有重要产品发布。能透露一下是什么吗?毕竟,今天是情人节,您总不能是来发布一款新的 mp3 播放器吧?”
问题带着调侃,但透露出关键信息:杨帆还有后手。
台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杨帆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狡黠。
“情人节……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决定,在这里送给全美的女性一份礼物。”
他停顿,让悬念发酵:
“今天下午 13:14 分,扬帆科技将同时发布三款产品。”
“第一款,是 ttalk 的美国正式版,和华夏版不同,我们针对美国用户的习惯做了大量优化,包括更简洁的界面、以及……一些惊喜的功能。”
“第二款,是开心农场的英文版,是的,就是那个在华夏让八百万人熬夜偷菜的社交游戏。我们做了本地化改造,加入了美国农场元素。”
台下响起兴奋的议论声。
很多学生已经在华夏朋友的 ttalk 上见过这个游戏,早就好奇了。
“至于第三款……”杨帆拖长了声音,“它关系到全美的女性,甚至关系到每一个人如何度过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具体是什么,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扬帆科技这一次拿出了几千万美金出来,送给大家。”
“再等一个小时,答案就会揭晓。”
全场“哦——”声一片,夹杂着笑声和口哨。
提问环节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
后面的问题变得相对温和:有人问创业团队管理,有人问华夏市场特点,有人问对互联网泡沫的看法。杨帆一一作答,金句频出:
“创业不是找一群天才,是找一群愿意和你一起在黑暗中摸索的普通人。”
“华夏市场的核心逻辑不是低价,是高性价比,用户要的不是最便宜,是要觉得值。”
“互联网泡沫破灭不是行业的终结,是行业的成年礼。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有个网址就给你投钱了,这是好事。”
每回答一个问题,掌声就热烈一分。
当主持人终于宣布提问结束时,全场爆发出不情愿的“啊——”声。
杨帆鞠躬致谢,走下讲台。
但他没能离开。
学生们涌上来,要求签名、合影、继续提问。
警察和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但人群像潮水般无法阻挡。
林晚挤到他身边,低声说:“车在侧门,但出去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杨帆点头,继续微笑着和学生合影。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脸上长着些许雀斑、头发微卷的白人少年,僵在原地。
他叫马克·扎克伯格,哈佛大学心理学系二年级学生。
就在不久前,他和他的室友,正在宿舍里捣鼓一个名为“Facemash”的网站原型,那是一个基于照片对比评分的小玩意。
而他们有一些尚未付诸实践的创意中,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关于一个连接哈佛学生的线上花名册,或者更进一步的……社交目录。
杨帆刚才说的“关系到全美女性”、“连接、表达、分享”……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怎么可能??
那个方向……那个模糊的、他甚至还没完全理清的念头……?
难道这个来自华夏的杨帆,已经把它做出来了?还做成了一个重量级产品??
他原本只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华夏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现在,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猛地转身,挤开还在议论的人群,朝着宿舍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看到一小时后,扬帆科技究竟会发布什么。
那个名字……
那个概念……
绝对不能一样!
第429章 海外上线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
缓慢而嘈杂地从剧场的各个出口涌出。
但退潮这个词并不准确。
更像是岩浆从火山口喷发后,带着灼热的温度向四周流淌。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喋喋不休。
“他到底要发布什么?关系到全美女性……这范围也太大了!”
“我猜是某种约会软件!今天是情人节!”
“不不不,约会软件太小了。他说是重量级,几千万美金砸进去送礼物……难道是电商补贴?像华夏那样?”
“一小时!就剩一小时了!我得赶紧回宿舍,网速快!”
“去图书馆!图书馆的计算机房!”
议论声、猜测声、急匆匆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
许多学生甚至等不及完全离开会场,就掏出手机,通过短信分享刚才的震撼。
而在媒体区,真正的爆炸才刚刚开始。
这里没有退潮,只有海啸般的职业狂热。
记者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向各自的卫星车或临时搭建的报道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肾上腺素和职业狂热的味道。
cNN 的直播记者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镜头上:
“这里是哈佛大学,我们刚刚见证了一场可能改变一代人思维方式的演讲!十九岁的华夏企业家杨帆,用一场演讲,征服了哈佛和 mIt 超过一万名学生!”
“他谈论的不是商业,不是技术,而是这个时代年轻人最深的焦虑,工作的意义、财富的幻觉、竞争的孤独!”
“而现在,他预告一小时后将发布三款新产品,其中一款关系到全美女性!这到底会是什么?我们将在现场为您持续报道!”
《华尔街日报》的资深记者约翰·卡雷一边用卫星电话发稿,一边对摄影师大喊:
“拍那些学生的脸!拍他们讨论的样子!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演讲,这是一场文化现象!”
“标题我想好了,《从硅谷到哈佛:一个十九岁少年如何重新定义美国梦》!”
“不,等等,”他看了眼手表,“先把快讯发出去:杨帆哈佛演讲引发轰动,宣布一小时后发布神秘产品。”
cNN 的现场直播车已经切回了演播室,但主持人和嘉宾的讨论比现场更加激烈。
“难以置信!迈克,你听到了吗?他几乎是在号召一场温和的青年叛乱,对抗既有的工作、财富和竞争体系!而台下的人在为他欢呼!”
“更重要的是,凯特,他提供了叛乱的具体工具,那些 100 美元计划!这比空喊口号危险,也更有吸引力一百倍!”
《纽约时报》的科技专栏记者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她正在紧急撰写的短评标题是:《处女地与盐碱地:一个华夏企业家为美国科技精英重新定义机会》。
文中写道:“当我们的硅谷还在为搜索算法的微小改进和社交网络的页面布局争吵时,一个来自太平洋对岸的年轻人,指着一张仅有 4.5% 互联网普及率的地图,告诉我们那里藏着未来十年最大的金矿。”
“这不是狂妄,这是一种我们已然丢失的、开拓者式的想象力。”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福克斯新闻》的一位评论员在连线中语气尖锐:“一个华夏年轻人,在哈佛的讲台上,大肆批判美国梦和我们的工作伦理,这合适吗?校方应该反思!”
但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更多惊叹和剖析的声浪中。
而真正将这场“爆炸”推向第一个舆论高峰的,是东道主自己。
就在演讲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哈佛大学校报《哈佛深红报》的官方网站首页,原本预告其他学术活动的版面被全部撤下,换上了一行加粗、放大、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特刊】我们见证了历史:一个十九岁少年如何让哈佛疯狂。
标题下方,是杨帆站在讲台前,手指前方的大幅现场照片。
文章以最快的速度出炉,虽然行文稍显仓促,但情感充沛,视角独特:
“……这不是一场精心包装的 tEd 式演讲,这是一次思想的裸奔。杨帆撕掉了所有关于成功学、社会责任和跨国企业家的华丽外衣,露出真实的情感、个人的苦难、时代的痛点,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他告诉我们的不是世界应该怎样,而是如果你不想被吞噬,你现在可以怎样做。”
“当他说出去赚你的 2002 年第一桶金时,tercentenary theatre 里的空气在燃烧。我们鼓掌,不是在赞美一个亿万富翁,是在为我们自己内心那个被唤醒的、不甘于被定义的灵魂欢呼。”
“今天,哈佛被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上了一堂关于勇气、真实与行动的课。无论你是否同意他的每一个观点,你都无法否认,你被击中了。”
这篇特刊被迅速转载,从校园 bbS 到刚刚兴起的博客圈,如同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与此同时,太平洋的另一端,凌晨的华夏,舆论的火山早已喷发。
央视的直播信号切断后,演播室里出现了罕见的几秒沉默。
主持人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用带着震撼余韵的声音说道:“观众朋友们,这就是杨帆在哈佛大学的全部演讲。”
热线和网络平台已经彻底被观众的反应淹没。
数据很快传来:
直播收视率峰值:6.3%。
这个数字,超过了同期所有黄金档电视剧,创下了央视非重大政治新闻、体育赛事类直播的历史记录。
贴吧、tt 空间以及各大论坛话题 #杨帆哈佛# 总讨论量:一小时突破 500 万条。?
央视国际在线的专题页面,在演讲后半段和结束后,因瞬间访问量过大,服务器接连宕机两次。
技术部门负责人一边指挥抢修,一边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网络上,各种截取的演讲金句、谎言段落、个人经历片段,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
“工作的谎言!说得太他妈对了!老子每天上班跟上坟一样!”
“原来大佬小时候这么惨……瞬间觉得自己的挫折不算啥了。”
“100 美元试错计划!我明天就开始!有没有组队的?”
“E 基金要来美国了?还是哈佛和 mIt?牛逼!这波文化输出我给满分!”
“所以下午到底发布啥?等得我抓心挠肝!”
与此同时,京都扬帆科技公司。
张涛面前的四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不同的数据和画面:
海外官网后台实时访问人数曲线、主要媒体舆情监测、关键词搜索热度、竞品动态。
他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对,把我们在《深红报》那篇特刊下的校友共鸣评论顶上去。”
“联系好的那几位科技博客主,他们的分析文章可以发了,角度要不一样,一个侧重商业逻辑,一个侧重社会思潮,一个侧重产品预言。”
“mIt bbS 上的讨论热度保持住,引导他们对比杨帆和传统企业家的演讲风格。”
“国内的水军……不,是热心网友,可以开始把话题往民族骄傲和实干兴邦上带了,但不要太刻意,重点是分享演讲中具体怎么做的部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锐利。
杨帆在台上征服人心,他就要在信息的海洋里,确保这场征服被最大限度地记录、放大、解读,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关注度和品牌资产。
他看到海外官网的浏览数据,正在以每分钟数十万 pV 的速度疯狂飙升,绝大部分流量导向了那个只有一个倒计时和神秘预告的发布会页面。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火候到了。”
这股由东向西,再由西向东的舆论风暴。
在 2002 年 2 月 14 日的中午,彻底贯通了太平洋两岸。
杨帆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华夏创业明星。
他在一场演讲之后,被赋予了多重且对立的符号意义:
对一些人,他是打破枷锁的青年偶像;
对另一些人,他是危险的思想煽动者;
对投资者,他是看不清底牌却魅力无穷的潜力股;
对竞争对手,他是一声令人不安的惊雷。
而在这一切纷扰、赞誉、争议与猜测的漩涡中心。
时间,正一分一秒,坚定不移地走向那个被预设的时刻。
波士顿,查尔斯酒店。
杨帆终于摆脱了学生的围堵,回到套房。
他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产品发布还有四十四分钟。
苏琪递过来一份实时数据报告:
“ttalk 美国版预告页面,访问量已经突破两百万。”
“海外官网后台流量,每小时增长超过五十万。”
“谷歌趋势显示,『杨帆』、『扬帆科技』、『ttalk』三个词条,过去一小时的搜索量同比上涨 4200%。”
“cNN、bbc、纽约时报等十七家国际媒体,已经申请专访。”
杨帆点点头,表情平静。
“张涛那边怎么样?”他问。
“已经开始第一波新闻轰炸。”苏琪调出另一个屏幕,“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重点推三个方向:第一,演讲的深度解读;第二,您个人经历的挖掘;第三,新产品悬念的营造。”
“效果呢?”
“美国主要高校的 bbS,相关讨论帖已经超过三千个。mIt 有个学生发了长文分析您说的关系图谱,被转发了八千多次。”
杨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查尔斯河。
河对岸,哈佛的那些年轻学生们。
此刻应该正守在电脑前,等待最后揭晓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用一场演讲,粉碎了美国人对华夏、对年轻创业者的偏见。
用个人故事,建立了情感共鸣和身份认同。
用实用建议,给出了可操作的行动方案。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用产品,证明一切。
“服务器准备好了吗?”
“已经扩容三倍,没有问题。”苏琪顿了顿,“但……如果流量超出预期……”
“那就继续扩容。”杨帆转身,“今天,我们要让全美记住这个名字。”
“扬帆科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二点四十五分。
哈佛宿舍区,计算机室已经爆满。
没有位置的学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走廊、楼梯间、甚至厕所门口,只要能有网络连接。
所有人都在刷新着同一个页面:扬帆科技海外官网。
那个神秘的、杨帆说要“投入几千万美金送给大家”的三款产品。
十二点五十分。
硅谷,红杉、Kpcb、Accel 等顶级风投的合伙人,全部守在电脑前。
他们知道,这场发布可能会改变整个社交赛道的格局。
十二点五十五分。
微软、ebay、谷歌的高管会议室,大屏幕已经切换到扬帆科技的等待页面。
十二点五十九分。
华夏,虽然已是凌晨,但 tt 空间在线人数再创新高。技术人员严阵以待,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宕机。
十三点时。
波士顿,查尔斯酒店套房。
杨帆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00:00:10。?
倒计时数字开始放大,跳动,配上了低沉有力的心跳音效。
?咚。咚。咚。?
?00:00:05… 04… 03… 02… 01…?
?时间,终于来到——?
?2002 年 2 月 14 日,下午 13:14 分。?
倒计时归零。
屏幕瞬间切换。
紧接着,一个崭新的页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430章 颠覆差距
2002 年 2 月 14 日,13:14 分。
倒计时归零。
在波士顿、在旧金山、在纽约、在华夏的深夜,无数台电脑屏幕同时刷新。
扬帆科技的海外官网从简洁的倒计时页面,切换成一个充满未来感的蓝色界面。
“wele to the New world”(欢迎来到新世界)
标题下方,三个图标如同行星般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ttalk——连接每一个真实瞬间。
happy Farm——种下快乐,收获惊喜。
Facebook——你生活中的每一个人。
没有冗长的产品介绍视频,没有高管致辞,只有一行小字:
“download and Experience the Future”(下载并体验未来)。
……
哈佛,柯克兰宿舍 h33 房间。
马克·扎克伯格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Facebook”的卡片。那个图标、那个名字、那个概念……和他电脑硬盘里那个半成品的文件夹,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但鼠标已经不受控制地点击了下去。
页面跳转。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
第一个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 ttalk。
下载包只有 8.7mb,在 2002 年,这已经算是轻量级。
安装过程简洁快速,三十秒后,一个淡蓝色的圆形图标出现在桌面上。
双击打开。
界面弹出的瞬间,整个宿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即时通讯软件”。
淡蓝色的渐变背景,圆角设计的对话框,精致的图标……
与当下主宰市场的 mSN 那种死板的灰色界面相比,简直是科幻电影里的产物。
登录界面极其简单:邮箱、密码、或者直接用手机注册登录。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登录后的界面。
左侧是好友列表,头像、昵称、在线状态一目了然。
右侧是聊天窗口,支持文字、表情、甚至——图片预览。
用户自由装扮个人秀、分享音乐、养电子宠物、更换主题皮肤……
“我的天……”哈佛计算机系的一个研究生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他随即打开了电脑上已经安装了三年的 mSN。
灰白色的界面,简陋的好友列表,单一的聊天窗口。
功能?文字聊天、文件传输、群聊——没了。
两相对比。
mSN 像是工程师用代码堆砌出来的工具,冰冷、实用,但毫无美感。
ttalk 却像是艺术家设计的数字生活空间,温暖、丰富、充满可能性。
更让人震惊的功能还在后面。
“消息漫游”——这意味着无论你在哪台电脑登录,都能看到完整的聊天记录。
“离线文件传送”——对方不在线?没关系,文件先发过去,等对方上线自动接收。
“在线预览”——对方发来一个文档?不用下载,直接在聊天窗口里预览前几页内容,再决定要不要下载保存。
“电子宠物”:每个用户都可以领养一个虚拟宠物,它会出现在对话框旁,根据聊天频率成长进化。
“这……”那个研究生看着屏幕,手有点抖,“这领先 mSN 至少……五年?”
不,不止五年。
这是二十年后的产品理念,被杨帆在 2002 年直接搬了出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惊呼,这需要多大的服务器集群来支持消息同步?
没有人回答,他们查看了相关页面,系统架构图简洁地展示着:
分布式服务器、智能路由算法、增量同步技术……每一项都是超越时代的概念。
……
第二个被点开的,是 happy Farm。
这款游戏在华夏已经创造了神话。
八百万用户同时在线,最高峰时服务器每小时处理超过两千万次“偷菜”请求。
现在,它来到了美国。
界面更加精美。
农场背景从华夏的水稻田变成了美国的玉米地和牧场。
作物列表里,除了基础的小麦、玉米、胡萝卜,还增加了美国特色的蓝莓、蔓越莓……
但真正引爆的,是官方公告栏里的活动通知:
“happy Farm 女神节特别活动:即日起至 3 月 8 日”
“1.开垦土地时,有极低概率直接挖出金币(价值$1-$100 不等)或 1 克拉钻戒。”
“2.种植女神之花限定作物,收获后可出售换取游戏金币,或直接兑换成现金奖励(最高$1000)。”
“3.活动期间,女性玩家所有作物产量+20%,成熟时间-20%。”
公告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本次活动总奖金池:$10,000,000(一千万美元)。先到先得,兑完即止。”
“my god!一千万美元?!”mIt 宿舍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好奇地点开游戏,想看看这个在华夏火得一塌糊涂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
但现在……
他颤抖着点击“开始游戏”,系统赠送了一块 6x6 的初始土地和几包种子。
按照教程,他开垦了第一块土地。
锄头落下。
土壤翻开。
叮!
金光闪过。
屏幕上弹出提示:“恭喜!你在开垦土地时挖出了一枚金币!价值:$5!”
“什么?!”男生瞪大了眼睛。
他连忙查看账户,游戏内余额显示:$5。旁边有个“提现”按钮,点进去,需要绑定 paypal 账户。
“真的……真的能提现?”他声音都在抖。
他试着点击提现,输入了自己的 paypal 账户。
三十秒后。
手机震动。
paypal 推送通知:“预计三个工作日,收到一笔来自 happy Farm official 的转账:$5。”
“holy shit!”男生爆了粗口。
他抓起电话,打给同宿舍的朋友:“詹姆斯!快下载 happy Farm!真的能挖出钱!我挖了五美元!”
“你疯了?”
“我没疯!快下!一千万美元奖金池!手慢就没了!”
这样的场景,在全美无数台电脑前同时上演。
原本只是好奇点开游戏的人,在挖出第一枚金币后彻底疯狂。
原本只是随便种点作物的人,在看到“女神之花可以兑换现金”后开始拼命升级。
……
但真正的核弹是第三款产品:Facebook。
注册流程简单得令人发指:邮箱验证、填写姓名、上传头像、完善个人资料(专业、年级、兴趣爱好)。
然后,点击完成。
页面刷新。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缓缓展开。
首页中央是一个动态信息流,你添加的好友刚刚上传了照片、更新了状态、参加了某个活动。
左侧是导航栏:个人主页、好友列表、照片、活动、小组。
右侧是“你可能认识的人”推荐,系统根据你的专业、年级、共同好友智能推荐了三十七个哈佛学生。
一位名叫丽莎的女生颤抖着手,在搜索框输入暗恋男生的名字,点击搜索。
页面刷新。男生的头像出现在结果中,下方显示着:“27 位共同好友”。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他怎么认识我在波士顿的表哥?还有我高中的闺蜜?
这就是社交图谱的魔力。
Facebook 不是简单地把线下关系搬到线上,而是揭示了人与人之间隐藏的连接,让“六度空间理论”第一次变得可视化。
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因为首页顶端,一个巨大的横幅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不,是吸引了全美所有注册用户的注意。
“million-dollar-beauty——Facebook 首届全美校花评选正式启动!”
点进去的瞬间,整个宿舍楼的女生发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三千所高校冠军,每人 5000 美元!”
“五十个州冠军,每人 10 万美元!”
“全国总冠军,100 万美元!外加保时捷跑车!”
奖金数字像核弹在脑海中爆炸。
但这还不是全部,页面继续滚动:
“最佳人气奖,各州冠军 5 万美元!”
“全国人气冠军 50 万!亚军 30 万!季军 10 万!”
累计奖金超过两千万美元!这在美国选美史上前所未有!
传统的美国选美,只有顶尖的少数人能获得回报,绝大多数参与者只是陪跑。而 Facebook 的这个活动,让一个让每个普通女孩都能看到希望的金字塔:
“啊啊啊啊啊——!”
哈佛,女生宿舍楼,三楼。
一声尖叫划破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栋楼像被点燃的炸药库,尖叫声此起彼伏。
“三千万美元!”
“零报名费!”
“我也可以参加!”
“快!快上传照片!”
“我要当校花!我要当全美最美校花!!”
窗户被推开,女生们探出头来,对着隔壁楼大喊:“珍妮!快上 Facebook!有比赛!三千万奖金!”
“什么?!”
“真的!我刚看了规则!校级冠军就有五千美元!”
“我的上帝……”
尖叫声像病毒般扩散。
从哈佛到 mIt,从波士顿到纽约,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全美三千多所高校的女生宿舍,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电脑前,无数女生颤抖着点击上传照片,上传 60s 视频,填写个人信息,然后疯狂地给所有好友发消息:“快给我投票!”
男生宿舍也没闲着。
“嘿,你们看这个!我们学校有女生参赛了!”
“哇,这个长得不错……”
“投票要花钱吗?……哦,免费投票每天三次,花钱买粉丝贡献值可以投更多……”
“我给我女神买一百美元的贡献值!反正才一百块,万一她真拿了冠军……”
“我也买!”
Facebook 的服务器,在这一刻承受了开站以来最猛烈的冲击。
用户注册量每分钟增加十万。
照片上传量每分钟超过两万张。
投票请求每秒处理量突破一百万次。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从哈佛到 mIt,从波士顿到加州,美国高校一个接一个地被点燃。
“哈佛深红报”网站紧急更新头条:“互联网地震:华夏公司用三款产品重新定义未来”
报道中写道:ttalk 让 mSN 看起来像古董,happy Farm 让所有网页游戏像玩具,Facebook 则可能重塑美国校园社交生态...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cNN 中断正常节目,插播特别报道:华夏科技震撼美国,扬帆科技的情人节礼物改变游戏规则
硅谷创投圈的邮件列表爆了。
主题从华夏抄袭如何投资扬帆科技。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斯坦福大学,一个学生同时打开 ttalk 和 mSN 进行对比演示:
mSN 传输一个 2mb 的文件耗时一分半钟,且双方必须在线。
ttalk 离线传输同一个文件只用了二十秒,接收方处于离线状态。
全场哗然。
“这不是竞争,”演示者总结,“这是代际差距。”
第431章 沉默微软
2002 年 2 月 14 日,晚上八点。
微软总部,雷德蒙德园区,八号楼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个实时数据面板:
左侧是 ttalk 的服务器监控图,绿色曲线呈 90 度角直冲天花板,在线用户数已经突破三百一十万。
中间是 happy Farm 的营收数据,两小时虚拟金币兑现金额一百二十万美元,预计全天将突破两百万。
右侧是 Facebook 的校花评选统计,参与女生数十三万,总投票数一千五百万,粉丝贡献值销售额八百万美元。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在不断刷新:
“扬帆科技三款产品总用户量:七百万(截至 20:00)”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个人。
比尔·盖茨坐在长桌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色凝重。
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数据光芒,看不清眼神。
史蒂夫·鲍尔默坐在他右手边,这位以激情着称的 cEo,此刻罕见地沉默着。
mSN 事业部所有高管、产品总监、技术负责人、市场总监。
微软社交战略的核心团队,全部到齐。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打开 ttalk 的详细功能列表。”盖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技术总监操作电脑,屏幕切换。
一份长达二十七页的技术分析报告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微软研究院在 ttalk 发布后两小时内紧急赶制的。
“消息漫游功能,”技术总监清了清嗓子,“需要构建分布式同步数据库,实时记录每一台终端的状态变化。我们的评估是……技术上可行,但服务器成本会是现在的五到八倍。”
“离线文件传输,”他翻到第二页,“需要在云端建立临时存储池,文件加密、分片、冗余备份……单月存储成本预估三百万美元以上。”
“在线文档预览,”第三页,“需要集成多种格式解析引擎,还要考虑安全风险,如果用户上传恶意文件,预览过程可能成为攻击向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所以,”盖茨打断他,“这些功能,我们即将推出的 mSN 5.0 有吗?”
技术总监低下头:“没……没有。我们的 5.0 版本规划中,只有基础的群聊扩容和界面美化。”
“加上这些功能要多久?”
“如果从零开始研发……”技术总监快速计算,“消息漫游需要至少两个月,离线文件要一个月,在线预览还要一个月。”
“四个月,”盖茨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个时候,ttalk 的用户量恐怕已经破亿了。”
他看向鲍尔默:“史蒂夫,还记得那个华夏年轻人在硅谷晚宴上说的话吗?”
鲍尔默脸色铁青:“他说……你们理解不了华夏的效率。”
“现在他证明了,”盖茨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着那些数据曲线,“这不是效率问题,这是思维方式的问题。”
“我们被合理性束缚住了。服务器成本太高?不划算?技术实现太复杂?风险太大?”
“但他不管这些。”
“他做了。”
“而且他做成了。”
盖茨转身,面向所有人:
“最讽刺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敢接话。
“最讽刺的是,”盖茨自问自答,“这些功能,消息漫游、离线文件、在线预览,都是办公场景下最需要的功能。”
“我们微软,全球最大的办公软件提供商,竟然没有想到为自己的用户做这些。”
“而一个来自华夏的十九岁少年,想到了。”
ttalk 的这些“创新功能”,本质上都是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如何让沟通更高效。
而高效沟通,恰恰是微软的 office 套件、Exchange 服务器、乃至整个企业服务生态一直在追求的目标。
但微软一直都没有做。
“打开 happy Farm 的分析。”盖茨坐回座位。
屏幕切换。
这次是市场部的报告。
“happy Farm 的核心机制很简单:种植、收获、偷菜。”市场总监的声音带着苦涩,“但它的运营策略……是教科书级别的。”
“一千万美元的奖金池,直接挖出现金,这在游戏史上前所未有。”
“更可怕的是它的社交绑定:你需要添加好友才能偷菜,你需要好友助力才能开垦更多土地,你甚至需要好友浇水才能让作物长得更快。”
“这意味着每一个 happy Farm 的玩家,都在自发地为 ttalk 和 Facebook 拉新。”
“三款产品,形成了完美的流量闭环。”
“ttalk 负责即时通讯,Facebook 负责社交关系沉淀,happy Farm 负责病毒式传播和变现。”
“而这个闭环的核心,”他顿了顿,“是社交图谱。”
屏幕再次切换。
这次是 Facebook 的深度分析。
“我们请了哈佛的社会学教授协助分析,”市场总监的声音变得凝重,“Facebook 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技术,而在于它精准抓住了人的社交需求。”
屏幕上出现三个关键词:
1.价值创造——社交图谱与内容推荐引擎。
“Facebook 不是简单地展示信息,它是通过算法,为用户提供高度个性化的信息流。你看到的内容,永远是你最可能感兴趣的,朋友的照片、共同好友的动态、你关注的活动的更新。”
“这满足了用户最深层的需求:连接、了解和被了解。”
2.归属感——强弱关系交织的社交网络。
“传统社交软件要么专注强关系(家人、密友),要么专注弱关系(陌生人)。但 Facebook 把两者融合了。”
“你可以在上面和室友讨论作业,也可以和高中同学保持联系,甚至可以关注你崇拜的学长学姐,每个人都在这个网络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满足了用户的社会性需求:我是某个群体的一部分。”
3.自我呈现——可控的在线形象塑造。
“Facebook 提供了一个可控的舞台。你可以精心挑选上传的照片,可以编辑个人简介,可以只展示想展示的一面。”
“这满足了自我表达和获得认可的渴望,让别人看到我想成为的样子。”
市场总监停顿,深吸一口气: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指向屏幕上的校花评选活动,“杨帆用三千万美元,把所有这些理论变成了现实。”
屏幕放大。
活动规则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标注出来:
校级赛(低门槛,高参与):每个学校都有冠军,让最基层的参与者也有动力。
州级赛(中间层级):让更多人有改变人生的机会,维持中期热度。
全国赛(顶级奖励):创造真正的明星,引爆全民关注。
粉丝贡献值系统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他让每个参与者都有动力动员自己的社交网络,为活动带来病毒式传播。
“而且,”市场总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三款产品是完全打通的。”
“你在 happy Farm 需要好友助力,会自然地去 ttalk 上找人。”
“你在 Facebook 上看到校花评选,会分享到 ttalk 让朋友投票。”
“你通过 ttalk 认识了新朋友,会去 Facebook 上关注他的动态。”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生态系统。”
“一旦用户进入这个系统,就很难离开。”
“因为离开的成本太高了,你的朋友都在这里,你的社交关系都在这里,甚至你的虚拟财产,happy Farm 的作物、金币也在这里。”
这不是一场产品竞争,这是一场维度碾压。
微软还在思考怎么优化聊天体验,杨帆已经在构建数字社会的基础设施。
微软还在计算服务器成本是否划算,杨帆已经用几千万美元买下整个年轻一代的社交关系。
微软还在谈判邮件接口协议,杨帆已经打通了三款产品的数据闭环。
“现在,”盖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我们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继续推进 mSN 5.0,赌微软的品牌优势和 windows 系统绑定,能在一个月内挽回局面。”
他看向产品总监:“你觉得可能吗?”
产品总监低下头:“不……不可能。就算我们连夜加班,把 ttalk 的所有功能都抄过来,以他们的开发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三个月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个月后,市场已经被彻底占领了。
盖茨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就是第二种,重启和扬帆科技的收购谈判。”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二十亿美元。”
“什么?!”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二十亿?盖茨,你疯了?”一位资深副总裁直接站起来,“一个初创公司怎么可能值 20 亿美元?”
“初创公司?”盖茨推了推眼镜,“你告诉我,如果今天这三款产品是微软发布的,我们的股价会涨多少?”
副总裁愣住了。
“微软现在的市值是两千六百亿美元。”
“如果这三款产品属于微软,我们在社交领域的市场份额会从现在的 12% 飙升到……至少 50%。”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 office 的护城河更宽了,意味着 windows 的生态更完整了,意味着我们可以用社交数据优化搜索、广告,甚至企业服务。”
“保守估计,”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股价至少涨 20%。”
“20% 是多少?”他看向所有人,“五百二十亿美元。”
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所以,”盖茨转身,目光如炬,“用二十亿美元,换五百二十亿美元的市值增长,贵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而且,”盖茨继续说,“这还不是全部。”
“如果我们不拿下这些产品,让谷歌或者雅虎拿下了呢?”
“如果 Facebook 的社交图谱被整合进谷歌搜索呢?”
“如果 ttalk 的消息漫游功能被 AoL 用在即时通讯上呢?”
“如果 happy Farm 的变现模式被 EA 复制到所有游戏里呢?”
他每问一句,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到时候,”盖茨最后说,“损失的就不只是社交战场了。”
“我们会失去未来十年互联网入口的掌控权。”
他双手交叉,语气凝涩:
“所以,二十亿,不是太贵,是太便宜了。”
“便宜到,如果我们不买,就是最大的愚蠢。”
第432章 海外爆火?
2002 年 2 月 14 日晚。
哈佛大学,校长办公室。
灯光柔和,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尴尬。
拉里·萨默斯校长已经枯坐了2个小时,他手里拿着电话,电话另一头是扬帆科技首席运营官,苏琪。
“萨默斯校长,我代表杨帆先生,再次感谢您的邀请。”苏琪的声音清脆悦耳。
“对于您提出的关于 E 职通在哈佛进行深度合作、试点落地的提议,杨总非常感兴趣。”
萨默斯心中一松,脸上刚浮现笑容。
“但是,”苏琪话锋一转,“杨总目前正在全力处理产品首发后的各项紧急事务,实在无法抽身。”
“他委托我向您转达,具体的合作细节可以交由双方的业务团队后续接洽。至于共进晚餐……恐怕要另寻时机了。”
另寻时机?
萨默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所谓的另寻时机,很可能意味着无限期推迟。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那个华夏少年站在 tercentenary theatre 的讲台上。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包括他在内的、最初并未给予足够重视的校方代表。
如果不是因为引发了上万学生们的追捧,他甚至都不会出现在现场。
哈佛一系列怠慢的行为,显然惹怒了对方。
“苏小姐,”萨默斯试图挽回,语气恳切,“哈佛非常看好扬帆科技的未来,我们也希望能在互联网新时代与最具活力的公司携手。”
“E 职通对于学生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政策支持和学术资源……”
“校长先生,”苏琪礼貌地打断了他,“您的诚意我们都知道了。”
“但杨总常说,合作的基础是相互的尊重与对等的价值认知。”
“现在,扬帆科技的产品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爆发期,每一分钟都无比宝贵。另外,飞机半小时后将起飞返回硅谷。请原谅,我们要出发了。”
她没有给萨默斯再次开口的机会,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电话忙音响起,萨默斯才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窗外哈佛园沉寂的夜色,良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哈佛错过了一个机会。
而下一次,再想邀请杨帆,绝对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第二天下午,硅谷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数据监控中心,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条曲线如同躁动的巨龙,昂首向上。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数字瀑布般流淌刷新。
技术负责人盯着屏幕中央的计时器。
产品上线整整 24 个小时。
“生成报告!”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几秒钟后,一份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数据摘要投射在主屏幕上:
【扬帆科技北美首发 24 小时数据报告】
Facebook:?
注册用户数:?10,217,843?
有效照片上传:892,154 张。
“百万校花”活动参赛者:186,732 人。
总投票数:41,556,901 票。
粉丝贡献值总额:?$11,250,000?
ttalk:?
下载/安装用户数:?10,005,112?
平均在线时长:3.1 小时。
离线文件传输成功数:?4,502,331 次?
消息漫游功能使用率:?73%?
happy Farm:?
游戏启动用户数:?10,558,901?
新增好友绑定(通过 ttalk/Facebook):?8,921,045 对?
虚拟金币兑换现金总额:?$2,150,000?
商店累计充值金额:$7,260,000?
平均用户游戏时长:3.8 小时。
核心结论:三款产品单日用户全面突破一千万!社交生态初显闭环效应!
“疯了……全疯了……”一个年轻的数据分析师喃喃道。
一千万!
在 2002 年,互联网用户总量远不及后世的时代。
单日千万级的用户获取,这已经不是增长,这是 ?现象级爆炸?!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百万校花”评选从报名阶段进入激烈的投票拉票白热化阶段,随着偷菜风潮借助社交链进一步裂变,随着 ttalk 在办公人群中的口碑发酵……
这个数字,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而当扬帆科技在 ttalk 上发送弹窗,公布这一数据时。
用户圈彻底沸腾?。
各大高校的 bbS、初代博客平台、甚至线下聚会,话题只有一个:Facebook 的校花你投了谁?
ttalk 的离线文件太好用了!
你 happy Farm 几级了?偷我菜的那个混蛋是谁!
而媒体圈更是集体炸锅了。
从《华尔街日报》的科技版头条《华夏效率震撼硅谷:一夜千万用户的社交奇迹》,到《纽约时报》的生活版专题《百万美元丽人:互联网如何重新定义选秀与女孩梦想》,再到《连线》杂志的深度报道《杨帆的“三位一体”:解剖现象级产品矩阵的诞生》。
字里行间,不再是审视与怀疑,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溢美之词。
“颠覆性”、“划时代”、“天才手笔”……
成为了形容扬帆科技和杨帆本人的高频词汇。
太平洋另一端,华夏互联网更是与有荣焉,陷入了狂欢。
主流财经媒体用头版报道:“扬帆出海,科技之光闪耀美利坚!”
各大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被相关内容刷屏,论坛里“扬帆科技牛逼、杨帆是我偶像”的帖子盖起万丈高楼。
在 2002 年,一个华夏的互联网公司,在科技最发达、最傲慢的美国市场,用最硬核的产品和数据正面碾压,这种民族自豪感带来的兴奋,是空前强烈的。
而杨帆本人,那个 19 岁的少年。
经过哈佛演讲的思维洗礼,三款颠覆性产品的实力证明,以及挥手烧掉近三千多万美元的恐怖魄力,他的形象在北美年轻人心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从一个“有些想法的华夏创业者”,变成了一个 ?活着的传奇,一代人的科技偶像?。
在哈佛、斯坦福、mIt 的校园里,开始有学生穿着印有简陋“Fan Yang”字样的自制 t 恤。
他的那句“什么是美国理解不了的效率”,被无数创业者和极客奉为圭臬。
同一时间,硅谷,红杉资本总部。
会议室里,瓦伦丁和莫里茨盯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久久没有说话。
莫里茨喃喃道,“二十四小时时间,Facebook 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一千一百万了。”
瓦伦丁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你看这个校花评选活动报名参与女生数,六十一万。”
莫里茨快速计算:“按照平均每个女生能拉动二十个亲友注册投票来算……这就是一千两百万的潜在用户。而且这些用户是真实、活跃、有强烈参与动机的。”
“不止。”瓦伦丁摇头,“你再看粉丝贡献值销售额,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这意味着,这个活动不仅不烧钱,甚至已经开始赚钱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们来算一笔账。”
“杨帆为这个活动准备了四千万美元的预算。其中三千万用于奖金和推广,一千万用于技术运营。”
“但现在,光是粉丝贡献值销售额就达到了一千四百八十万。按照这个趋势,活动结束时,这个数字可能会突破五千万。”
“这意味着,这个活动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
对于投行来说,两人显然都明白这个数字的意义。
传统的营销活动是单向烧钱,企业花钱买曝光,用户被动接收信息。
但杨帆设计的这个活动是双向增值,用户花钱参与,企业获得数据和活跃度,同时还能收回成本。
更重要的是,这些花钱的用户不是被逼的,他们是自愿的。
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女生,为了参与一场全民狂欢,为了成为某种“历史”的一部分。
“这不是营销,”瓦伦丁声音低沉,“这是社会学实验。”
“他花了三千多万美元,不,最终可能一分钱都不用花,就买下了全美高校未来十年的注意力。”
“而且买的不是一次性的注意力,是持续、深入、有情感连接的注意力。”
他看向莫里茨:“你还记得我们 b 轮投资时,承诺要帮他解决什么问题吗?”
莫里茨的脸色变了:“线上支付牌照……”
“对。”瓦伦丁点头,“当初我们说,红杉在美国有资源,可以帮扬帆科技打通支付通道,但现在呢?”
他指向屏幕上的数据:“Facebook 的粉丝贡献值系统,happy Farm 的现金提现功能,ttalk 未来的增值服务,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稳定、合法、覆盖全美的支付解决方案。”
“而我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到现在还没搞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支付牌照问题,已经成为红杉和扬帆科技之间最大的障碍。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不仅无法参与下一轮融资,甚至还会受到扬帆科技的排斥,让他转寻其他合作伙伴。
“彼得·蒂尔那边有什么消息?”瓦伦丁问。
“paypal 董事会原定今天下午表决 ebay 的收购案,但因为杨帆的演讲和产品发布,表决被紧急推迟了。”一位负责投后管理的合伙人回答。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蒂尔现在更倾向于和扬帆科技合作,而不是被 ebay 收购。”
“理由?”
“两点。”合伙人调出一份简报,“第一,Facebook 的社交图谱能为 paypal 提供真实的用户信用数据,解决他们最头疼的欺诈问题。”
“第二,杨帆提出的社交支付概念,在 ttalk 上直接给好友转账,在 Facebook 上为校花打赏,在 happy Farm 里用 paypal 购买虚拟道具,这个市场规模可能比 ebay 的电商支付大十倍。”
瓦伦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博弈的筹码正在从红杉手中悄悄溜走。
原本,他们是杨帆进入美国市场的引路人,是手握资源和渠道的地头蛇。
但现在,杨帆用一场演讲和三款产品,证明了自己不需要引路人也能成功。
甚至,他创造出的价值已经让地头蛇们反过来需要他。
“联系彼得·蒂尔。”瓦伦丁声音坚定,“明天上午,我要和他见面。”
“谈什么?”
“谈合作,谈投资,谈……”他顿了顿,“谈如何一起拿下扬帆科技。”
第433章 PayPal 之争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顶楼套房。
窗外是曼哈顿的璀璨夜景,帝国大厦的塔尖在夜色中亮着标志性的白光。
马斯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心情愉悦。
“彼得,ebay 刚才把报价提到了十六亿五千万。”他晃了晃酒杯。
“梅格·惠特曼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这是最终报价,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就去找别的支付方案。”
彼得·蒂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位 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实际操盘手,此刻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他手里拿着手机,刚刚收到来自红杉资本瓦伦丁的会面邀请短信。
“埃隆,”蒂尔没有转身,“你知道杨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一点。”马斯克喝了口酒。
“三款产品,二十四小时,三千五百万用户。哈佛演讲的视频在网上传疯了。”
“现在硅谷所有媒体都在说,这个华夏小子一夜之间改写了互联网规则。”
“不是改写,”蒂尔转过身,眼神锐利,“是重写。”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电脑,调出一份分析报告。
“你看这个,ttalk 的消息漫游功能,需要的是实时同步所有终端的通讯状态。技术实现本身不难,难的是服务器架构和成本控制。我们的工程师估算,要做到杨帆那个水平,单月服务器成本至少五百万美元。”
“但你知道杨帆怎么解决成本问题的吗?”
马斯克挑眉。
“他把服务器放在四个地方,”蒂尔伸出三根手指,“圣何塞、山景城、旧金山还有华夏京都。”
“京都?”马斯克愣住了。
“对,京都。”蒂尔在平板上调出一张地图,“美国的服务器处理北美的请求,而华夏深圳的服务器……处理所有非实时数据同步和冷存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线:“跨国专线带宽成本只有美国本土的三分之一,华夏的人工成本是美国的五分之一,电力成本是四分之一。”
“所以杨帆用一套全球分布式架构,把运营成本压到了美国本土互联网企业的 40% 以下。”
马斯克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蒂尔继续,“最可怕的是 Facebook 的社交图谱。你知道我们 paypal 每年因为欺诈损失多少钱吗?”
“去年是两亿三千万美元。”马斯克当然记得这个数字。
“对,两亿三千万。”蒂尔点头,“因为我们的用户是匿名的、虚拟的。我们不知道屏幕后面是谁,是好人还是骗子。”
“但 Facebook 不一样。”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 Facebook 的个人资料页面,“真实姓名、真实学校、真实朋友关系。如果每个 paypal 账户都绑定一个 Facebook 账号……”
马斯克的眼睛亮了。
“欺诈率至少下降 70%。”蒂尔替他说出了答案,“这意味着每年节省一亿六千万美元。”
“而且,如果用户违约,我们可以通过他的社交关系施压,告诉他的朋友、同学、家人,这个人是个骗子。”
“这比任何识别手段都有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马克思开口了,“所以杨帆不是来求我们合作的。”
“不完全是。”蒂尔摇头。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扬帆科技现在最大的瓶颈是什么?支付。Facebook 的粉丝贡献值需要支付通道,happy Farm 的现金提现需要支付通道,ttalk 未来的增值服务需要支付通道。”
“而 paypal,是全美最大的在线支付平台。”
“所以他会想方设法参与进来。”马斯克笑了,“或者入股,或者战略合作。”
蒂尔说,“具体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和扬帆科技绑定,未来十年在线支付市场的格局,就定下来了。”
马斯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ebay 开十六亿五千万,”他轻声说,“杨帆能开多少?”
“不知道。”蒂尔诚实回答,“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 ebay 收购了 paypal,paypal 就永远只是 ebay 的收银台。但如果和扬帆科技合作……”
他没有说完。
但马斯克懂了。
ebay 的世界是商品,是交易,是陌生人之间的买卖。
扬帆科技的世界是人,是关系,是熟人之间的连接。
哪个世界的支付更有价值?哪个世界的支付网络更值得投资?
答案不言而喻。
但问题在于——
“董事会里有一半的人想套现。”马斯克转身,脸色复杂,“十六亿五千万,平均下来每个人都能成为亿万富翁。他们累了,包括我,都不想再等了。”
“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做点别的。”
蒂尔看着他:“Spacex?”
马斯克点头,“我想造火箭,造电动车,造太阳能城市。这些都需要钱,很多钱。而 paypal 的股份……是我现在最大的筹码。”
蒂尔沉默。
他知道马斯克的野心,也知道那些梦想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如果错过这次套现机会……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对 ebay 施压,”蒂尔突然明白了,“不是真的想促成合作,是想抬高价格。”
马斯克笑了,没有否认。
“ebay 以为杨帆开了二十亿,所以他们把报价从十五亿提到十六亿五。那如果杨帆真的开二十亿呢?ebay 会不会开到二十二亿?二十五亿?”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彼得,我们创立 paypal 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就是为了把公司卖个好价钱,然后去做真正想做的事吗?”
蒂尔闭上眼睛。
他知道马斯克说的有道理。
商业的本质就是买卖。
paypal 是一家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创始人的责任是为股东创造最大价值,而不是守护某个理想。
但……
“如果我们卖给 ebay,”蒂尔睁开眼睛,“paypal 就死了。”
“不会死,只是……”
“只是变成工具。”蒂尔打断他,“一个没有灵魂的、帮 ebay 收钱的工具。”
他走到马斯克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埃隆,你想造火箭,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 paypal 和扬帆科技结合,未来会创造多大的价值?”
“社交支付的市场,可能比电商支付大十倍、百倍。”
“到时候,你手里的股份,可能比现在套现的钱多十倍,甚至一百倍。”
马斯克有些犹豫。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
同一时间,红杉资本总部。
瓦伦丁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彼得·蒂尔没有回复我们的会面邀请。”莫里茨站在他身后,“马斯克也没有。paypal 董事会现在完全封锁了消息,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怎么卖个好价钱。”瓦伦丁冷冷地说,“马斯克那个疯子,肯定会趁机抬价。”
“ebay 出一份报价,他肯定会告诉杨帆,杨帆要是表示有兴趣,他就跑去告诉 ebay。”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必须帮扬帆科技拿到支付牌照。”瓦伦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不能帮扬帆科技解决支付问题,我们在下一轮融资中就要出局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现在有四方势力在争夺 paypal。”
“第一,ebay,报价十六亿五,想全资收购。”
“第二,扬帆科技,态度不明,但肯定有兴趣。”
“第三,微软,他们收购扬帆科技失败后,很可能转投 paypal,通过控制支付来钳制扬帆。”
“第四,”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我们。”
莫里茨皱眉:“我们?红杉要收购 paypal?”
“不完全是。”瓦伦丁摇头,“我们投资,或者联合投资,然后用 paypal 置换扬帆科技的股份。”
“这需要多少钱?”
“paypal 现在的估值大概在十五亿到十八亿之间。”瓦伦丁快速计算,“如果我们联合几家机构,拿下 30% 的股份,大概需要五亿美元。”
“五亿……”莫里茨倒吸一口冷气,“目前红杉的资金也不多了。”
“但值得。”瓦伦丁转身,眼神坚定,“如果拿下 paypal,我们除了能置换扬帆科技股份外,还能顺势谈下一轮融资的领投权。而扬帆科技现在的估值……”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至少一百亿美元。”
“如果我们能领投下一轮,用 paypal 加现金,再拿到 20% 的股份,那就是二十亿美元的投资。”瓦伦丁放下马克笔,“而五年后,这些股份的价值可能是两百亿、三百亿、甚至五百亿。”
“所以用五亿当敲门砖,撬开未来五百亿,这笔买卖做不做?”
莫里茨沉默良久,然后点头。
“做。”
“好。”瓦伦丁拿起电话。
“联系高盛、摩根士丹利,还有黑石。告诉他们,红杉要组一个财团,收购 paypal30% 的股份,问他们跟不跟。”
第434章 与虎谋皮
2002 年 2 月 18 日,上午十点。
硅谷,沙丘路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蜜的焦虑。
不是危机带来的焦虑,而是成功来得太快太猛,让所有人既狂喜,又有点手足无措。
曾经略显空旷的办公区,如今挤满了人。
从门口到会议室,二十多张临时增加的椅子沿着走廊两侧排开,每张椅子上都坐着等待接受面试的求职者。
他们中有刚毕业的斯坦福、麻省理工计算机系学生,有从微软、雅虎、亚马逊跳槽过来的资深工程师,甚至还有几位来自华尔街投行的分析师。
林晚穿过人群,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明媚的阳光。
还没推开杨帆办公室的门,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杨总,最新数据报告出来了!」
办公室里,杨帆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一封来自华夏央行的邮件。
「72 小时数据?」杨帆抬起头。
「对!」林晚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告放在桌上,「截止今天上午九点,上线七十二小时完整数据——」
「Facebook:注册用户数 2,837 万,百万校花活动参与女生数 142 万,总投票数 7.6 亿,粉丝送礼物贡献值销售额 3,150 万美元!」
「ttalk:下载安装量 2,501 万,同时在线用户峰值 1,087 万,离线文件传输成功次数 5,200 万次,消息漫游功能使用率 81%!」
「happy Farm:游戏启动用户数 2,913 万,新增好友绑定 2,100 万对,虚拟金币兑换现金总额 550 万美元,游戏内商店充值金额 3,420 万美元!」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按照这个趋势,到下个月百万校花初级赛段结束,我们前期投入的三千多万美元营销费用,不仅能够全部覆盖,还能盈利超过一千万美元!」
阳光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舞蹈。
可杨帆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惊喜的表情。
「捆绑活动的效果呢?」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您说的 ttalk 在线时长换投票、happy Farm 偷菜送额外票数的活动?效果非常好!ttalk 的日均使用时长从 3.1 小时提升到 4.7 小时,happy Farm 的社交互动次数翻了三倍!」
「而且,」她补充道,「运营部昨晚新上线的连续登录奖励,连续登录 ttalk 可以兑换不同礼品,今天早上单小时就有一百五十万人完成了连续登录任务。」
在 2002 年,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人人捂紧钱袋、获客成本高的今天。
扬帆科技不仅一分钱没花,斩获了超过两千万高质量的真实用户,还实现了盈利……这已经不能用商业案例来形容了,这是神话!
斯坦福和哈佛的商学院,已经有好几位教授把扬帆科技的这次推广,列为了本学期必须剖析的现象级经典案例。
「林晚,」他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些钱现在有多少已经真正、实时地到了我们公司的账上?用户充值的钱,提现的钱,在我们和银行、支付渠道之间,平均要停留多久?」
林晚脸上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语气随之低沉,「根据财务部的统计,因为 paypal 支付的 ?t+3 结算规则?,以及银行处理时间,资金从用户支付到最终清分至我们账户,平均周期是 ?3.5 个工作日?。」
「目前有超过一千八百万美元的在途资金,我们无法实时动用。」
「而且,」杨帆接着她的话说,「随着用户量滚雪球,这个在途资金的池子会越来越大,可能很快就是五千万、一个亿。」
「我们像开着一辆巨大的、没有刹车的油罐车,油在不断地加进来,但输油管的阀门却不完全在我们手里,流速和安全性都受制于人。」
他转过身,看向白板上那些被延迟上线的计划:?「SVIp 月度会员」、「专属虚拟形象」、「付费表情商店」、「happy Farm 限量装饰直购」?……每一项旁边都画着一个鲜红的叉。
「这些不是锦上添花的功能,林晚。」杨帆的语气有些烦躁,「它们是让我们从『现象级产品』蜕变为『现象级商业帝国』的造血核心。」
「用户现在有热情、有关注、有信任,这是变现的黄金窗口期。」
「但因为支付体验的割裂感、到账的延迟、资金流的不透明,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窗口一点点变窄。每拖延一天,潜在的流失和信任折损都是巨大的。」
他看着「SVIp 月度会员」旁边标注的预期月收入数字,一个以千万美元计的惊人数字。
「这就是被掐住的喉咙,数据越漂亮,喉咙被掐得就越紧,越疼。」
杨帆放下报告,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下「支付问题」。
然后在周围画了五个箭头,分别指向:
微软/收购。
红杉/置换。
paypal/合作
ebay/联合
自建/海外版支付宝。
就在这时,苏琪敲门走了进来。
「杨总,各方邀约的正式函件。」苏琪将一张行程表放在杨帆面前:
「?微软?,罗伯特·史密斯副总裁,上午又打来电话,暗示如果收购案无法推进,微软有充足的资源和替代方案确保自身在社交领域的战略安全。语气从邀请转为警告。」
「?ebay?,梅格·惠特曼女士邀请您共进晚餐,她希望我们在考虑与 paypal 的合作前,能充分评估与 ebay 的潜在伙伴关系。」
听到这,杨帆冷笑了一声。
ebay 一边忙着在华夏跟马老板达成战略合作,一边警告杨帆不要插手他们跟 paypal 的收购,真是痴人说梦。
苏琪跟着笑了笑,接着说道:「现在有六位议员的助理都再次来电,表示他们的老板非常希望能跟你聊一聊,并暗示可以在某些行业性审批上提供便利的咨询。」
「?另外,苹果?的蒂姆·库克先生,对咱们得 Suiting mp3 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聊一聊合作的事。」
这个消息倒是让杨帆眼睛一亮。
算算时间,2002 年乔布斯仍担任临时 cEo,还没有恢复永久 cEo 头衔。
去年 10 月底发布了第一代 ipod,本来以为是革命性数字音乐播放器。
却没想到杨帆直接截胡,直接将苹果第四代 ipod nano 提前发布出来。
这样苹果本就持续亏损的业务更加雪上加霜,因为按照历史轨迹。
苹果会依靠初代 ipod 以及二代 ipod,在 2002 年实现扭亏为盈。
所以,苹果应该不是来跟杨帆寻求,更多的是来打探,扬帆科技究竟有没有进军硬件领域的计划。
「红杉那边呢?」杨帆问。
「莫里茨亲自打了电话,说他们正在全力解决支付牌照问题,希望我们给红杉一个机会。」苏琪的语气有些微妙,「他开玩笑说,如果红杉能解决支付问题,希望在下一轮融资中继续领投。」
「还领投?」杨帆挑眉,「支付牌照搞不定还想领投?」
四方势力,代表着四条可能的路,也代表着四个可能的陷阱或代价。
杨帆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条纹。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聚焦,仿佛在凝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复杂棋局。
红杉资本急于补救,想通过解决支付问题重新上车,他们或许能施加资本和政治影响力,但过程必然迂回,且会让红杉在未来的谈判中占据更多主动权。
微软和 ebay 目的明确,一个是想防御,一个是想清除竞购 paypal 的对手,与他们谈,多半是与虎谋皮,但或许能争取时间或制造烟幕。
苹果的邀约相对纯粹,但跟当下的支付困境没有关系。
直接找 paypal 谈?
这意味着要正面闯入马斯克精心布置的抬价战场,与那个一心套现的狂人以及心思深沉的蒂尔直接交锋。
「我们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杨帆忽然开口。
像是在问苏琪和林晚,也像是在问自己。
「?自主、实时、低成本的支付通道控制权。?」苏琪立刻回答。
「时间窗口有多久?」
「以现在的用户增长和资金沉淀速度,?最多两周?。」
「两周内如果支付体验没有质的改善,用户的不满和潜在的收入流失会开始指数级上升。」林晚补充道,她已经从数据中看到了隐忧。
杨帆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不是复杂的合纵连横,而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小代价,撬开 paypal 那扇门,或者找到一扇能替代的门。
红杉或许能帮忙,但他们有自己的算盘,且效率未知。
其他三方,更多是想利用或限制他,而非真心解决他的问题。
那么,答案似乎清晰了。
绕开所有想利用这场博弈谋利的中介和干扰,直插问题的核心。
paypal 的决策层。
无论是合作、入股还是收购,他需要听到彼得·蒂尔和埃隆·马斯克最真实的想法和报价,面对面地衡量代价,做出最快的决断。
但即便是谈,也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杨总,我给彼得·蒂尔联系?」
「不!谁也不要联系!」
这一开口,苏琪和林晚一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苏琪,」杨帆开口,做出了他的选择,「以我的名义,公开联系 Authorize(授权网)。」
「?就说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希望就支付领域的深度协同,与他们达成战略合作,时间,明天。地点,他们定。?」
「另外让华夏那边,这段时间高调跟央行那边见个面,炒一炒达成合作的新闻。」
苏琪迅速记下,眼里闪过了然,她显然清楚杨帆的打算。
扬帆科技不缺技术,华夏那边就有现成的支付宝技术,缺的只是牌照。
而如果扬帆科技绕过 paypal,选择跟第二大支付平台直接 Authorize.Net 合作,成立新的线上支付公司,那么应该着急的人是 paypal,而不是杨帆。
至于为什么要跟华夏那边银行高层碰面,表示除了北美这边合作选择外,杨帆同样可以跟华夏银行合作,助力华夏银行走出本土……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走通,对 paypal 都是致命一击。
这是最直接、也最需要魄力的打法。
接下来就看,paypal 的那两位,会接招吗?
第435章 谁是猎物
年 2 月 23 日,帕洛阿尔托,paypal 总部。
埃隆·马斯克的心情,如同加州二月的阳光,灿烂明媚。
他刚刚挂断和 ebay cEo 梅格·惠特曼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
电话里,惠特曼的语气从最初的强势,到最后透出疲惫与挣扎。
在马斯克“不经意”地提及“多家战略投资者对 paypal 的独立价值重新评估”以及“某个东方巨头的潜在兴趣”后,ebay 的收购报价,从最初的 15 亿美元,一路被抬到了 ?17 亿美元?。
惠特曼声称这是“最终、不可更改的报价”,但马斯克只是笑了笑。
最终报价?
在真正的饥饿竞逐者出现之前,没有什么报价是最终的。
他喊来彼得·蒂尔,将桌上三份文件推了过去。
“彼得,红杉那边的收购意向书。”他晃了晃其中一份文件。
“瓦伦丁联合高盛、摩根士丹利和黑石,计划用五亿两千万美元收购我们 30% 的股份。按比例换算,paypal 的整体估值是十七点三亿。”
出价不菲,但要求董事会席位和重大事务否决权。
马斯克对此兴趣缺缺,部分套现。
远不能满足他对于 Spacex 那颗吞金兽的胃口。
办公桌对面,彼得·蒂尔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ebay 那边呢?”他问。
“梅格·惠特曼刚刚早上给我打电话了,”马斯克的笑容深了些。
“她说不玩了,直接给最终报价十七亿美元,全资收购,现金加股票。”
他在最终报价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但眼睛里分明是不信的表情。
蒂尔当然看懂了。
过去五天,马斯克像一场精密编排的戏剧导演。
在红杉、ebay、微软之间来回横跳。
ebay 开价十五亿,他就“不经意”地透露红杉正在组建财团。
红杉报出五亿收购 30% 的消息,他又让 ebay 知道红杉这边的动作。
价格就这样从十五亿,抬到十六亿五,再抬到十七亿。
每一次抬价,董事会里那些想要套现的股东,眼睛就更亮一分。
“但是,”蒂尔顿了顿,“杨帆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斯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没有。”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整整五天,没打过电话,没发过邮件,甚至没有通过中间人传递任何信息。”
“就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这安静里有一种微妙的不安。
按理说,杨帆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
Facebook 的粉丝贡献值系统每天产生数百万美元的流水,happy Farm 的现金提现需求每小时都在增长,ttalk 规划的增值服务因为支付问题迟迟没有上线。
扬帆科技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的跑车,但输油管却被 paypal 捏在手里。
杨帆应该急,应该慌,应该主动找上门来谈判,甚至应该求着他们合作。
可他偏偏没有。
“这不正常。”蒂尔终于开口。
“当然不正常。”马斯克笑了笑,“但我喜欢这种不正常。”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华夏小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沉得住气,说明他在等,在等我们内部先乱起来。”
他重新坐下,翘起腿:
“彼得,你了解狩猎吗?”
蒂尔皱眉。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追着猎物跑。”马斯克的眼睛闪着光,“他们会找一个好位置,静静地等,等猎物自己走进射程。”
“现在,红杉和 ebay 就是我们的猎物。他们在竞价,在加码,在为了 paypal 打得头破血流。”
“而杨帆,”他顿了顿,“他在等我们和猎物纠缠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开出更高的价码,一枪命中。”
蒂尔沉默地看着马斯克。
他知道这个搭档的疯狂,也知道他的精明。
但马斯克是在玩火。
杨帆的沉默,一方面确实有可能是在观战,但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把 paypal 放在眼里。
职业投资人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像马斯克想的这么简单。
“所以你的计划是?”蒂尔问。
“继续等。”马斯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到 ebay 忍不住把报价提到十八亿,等到红杉的财团把收购价提到六亿,等到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的眼睛彻底被美元符号填满……”
他笑了:“然后,我们再联系杨帆,告诉他:现在,该你出价了。”
窗外的阳光缓缓上升,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中午 12 点。
一切似乎都在按马斯克的剧本走。
直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斯克的助理脸色苍白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
“埃隆,彼得,你们得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在颤抖。
马斯克皱眉,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Authorize(授权网)cEo 杰夫·诺尔斯与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上午在硅谷进行长达半天的闭门会议。”
“据说双方探讨了『在线支付领域深度协同』的可能性。”
“授权网方面拒绝对此置评,扬帆科技发言人表示『不评论市场传闻』。”
纸从马斯克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惊慌的情绪。
“Authorize……”他喃喃道。
蒂尔捡起那张纸,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也变了。
“杰夫·诺尔斯那个老狐狸……”他的声音发紧,“他们一直做的是 b 端支付网关,不碰 c 端,所以没和我们正面竞争过。”
“但他们有牌照。”马斯克的声音突然提高,“全美五十个州的支付牌照,他们全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是的,Authorize。
这家 1996 年成立的公司,在硅谷的存在感一直不强。
他们不像 paypal 那样直接面向消费者,不做给朋友转账的功能,不做一键支付的便捷体验。
他们只做一件事:为中小型在线商户提供信用卡支付网关。
听起来很无聊,很传统,很老派。
但正是这种老派,让他们在过去的六年里,默默拿下了全美所有州的支付业务牌照。
更致命的是——
“扬帆科技在华夏有自己的支付平台。”蒂尔的声音干涩,“支付宝,日交易额已经突破三亿人民币。他们有完整的技术架构,有成熟的风控系统,有处理海量并发交易的经验。”
“他们缺的只是牌照。”马斯克接上,“而 Authorize 不缺牌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恐惧。
如果杨帆真的和授权网合作,会发生什么?
扬帆科技提供技术和用户流量,授权网提供牌照和银行通道。
双方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或者直接授权扬帆科技使用牌照。
然后,Facebook 上就会出现“扬帆支付”的按钮,实时到账。
happy Farm 的现金提现,从三天缩短到三十秒。
ttalk 的会员购买,从跳转到 paypal 页面,变成应用内直接完成。
而且,因为有华夏支付宝的技术底子,这个新支付系统的安全性、稳定性、并发处理能力,丝毫不比 paypal 现有的系统差。
“他根本不是在等我们出价。”马斯克的声音在颤抖,“他是在等替代方案成熟。”
“等他们跟授权网谈妥了,他就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他模仿杨帆的语气,冰冷而平静:“不好意思,不需要你们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距离马斯克自信满满地说“继续等”才过去十五分钟。
但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还有更糟的。”助理小声补充,“华夏那边传来消息,说扬帆科技高层和华夏央行达成了某种『战略合作』,央行内部成立了一个『跨境支付支持小组』,专门研究怎么帮华夏的支付系统走出去。”
“什么意思?”马斯克猛地转身。
“意思就是,”蒂尔替他解释,“如果杨帆在美国自建支付系统遇到监管阻力,华夏央行可能会以国家金融战略的名义,提供技术和政策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不是一家公司和另一家公司的竞争了。”
“这是两个国家的金融基础设施,在互联网支付这个新兴战场上,第一次正面碰撞。”
“Fuck!Fuck!Fuck!”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棕榈树依然在微风中摇曳。
但会议室里的三个人都知道:paypal 的黄金时代,可能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
“我们要跟杨帆聊一聊,就今天!必须要赶在他跟杰夫达成合作前!”
第436章 野心通牒?
硅谷,扬帆科技北美分公司 1 号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猜测彻底隔绝。
室内,受邀前来商谈的Authorize杰夫·诺尔斯。
杨帆需要 paypal。
这个念头,在 ttalk 上线前,还是他战略板上最优先、甚至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选项。
与 paypal 达成战略合作,或者获得其支付通道的优先支持,是解开扬帆科技增长枷锁最直接的钥匙。
但马斯克用他的贪婪和算计,亲手将这扇门焊死了。
那位南非天才从接触杨帆迄今,只有一个目的:套现。
用 paypal 换到足够多的现金,去喂养他那个关于火箭和火星的庞大梦想。
上次他跟微软罗伯特·史密斯谈微软收购的时候,杨帆对马斯克画过一张未来千亿级社交蓝图,但显然对方心动一瞬。
即便 Facebook 爆火,依旧没有改变他用 paypal 换取真金白银的决心。
最终,还是会落回到冰冷的数字博弈上。马斯克在 ebay 以及红杉之间反复横跳,其中一度要将扬帆科技拉下水,让他跟 ebay 同台竞争。
但杨帆不傻。
至于 ebay?
梅格·惠特曼一边挥舞着支票想要吞下 paypal,另一边却在华夏与阿里巴巴秘密接触,试图对抗淘宝网。
扬帆科技与 ebay 联手收购 paypal?这条路从根源上就不可能。
那么,收购呢?
杨帆面前摊开着一份简单的财务测算。
扬帆科技北美业务估值随着数据爆炸已轻松突破百亿美元,但那是估值,是未来预期的折现,不是躺在银行里的现金。
要他拿出十几亿甚至二十亿美元的现金去收购 paypal?
除非动用刚刚开始产生正向现金流的业务收入去质押、借贷,但那会瞬间抽干公司的运营血液,无异于自杀。
用扬帆科技的股份置换?这或许是资本市场最乐见的方案。
红杉联合高盛、摩根士丹利、黑石组成的财团,嚷嚷着要收购 paypal 30% 的股份,其真实目的,华尔街的老狐狸们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并非真心想要 paypal,而是想用 paypal 的股份作为筹码,最终置换到扬帆科技下一轮融资中的股权!
他们笃定杨帆拿不出巨额现金,又不愿在估值巅峰过早稀释股份,才会想出这曲线救国的方式。
微软呢?
那个市值两千多亿美元的巨无霸,它的耐心逐渐消耗:如果无法收购扬帆科技,那就控制或影响 paypal,从支付源头对你进行战略钳制。
一旦微软下场,以它恐怖的资本和影响力,扬帆科技只能苟且偷生。
这些硅谷的大佬们,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股份,要么,干脆想把他杀死在摇篮里。
杨帆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高速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大脑更加清醒。
所以,没有退路,也没有中间道路。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就是这条血路可能的奠基人之一。
Authorize(授权网)的创始人兼 cEo,杰夫·诺尔斯。
一个四十二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标准硅谷精英三件套的中年男人。
“诺尔斯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入主题。”杨帆放下水杯,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扬帆科技需要支付牌照,需要覆盖全美五十个州的、合法合规的银行支付通道接口,需要获得自主可控的线上支付能力。”
杰夫·诺尔斯微微颔首,他当然清楚杨帆的用意。
“杨先生,Authorize成立六年,我们服务的在线商户超过八万家,年处理交易额稳定在一百二十亿美元左右。”
“我们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做支付领域最可靠、最底层的基础设施提供商,不直接面向消费者,不与合作伙伴争利。”
“所以你们错过了互联网的黄金十年。”杨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惋惜。
“1998 年,彼得·蒂尔写出 paypal 第一行代码时,硅谷很多人,包括可能当时的你,觉得那不过是『给朋友转点小钱』的玩具,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无数公司灰飞烟灭,而 Authorize.Net 因为专注 b 端,业务稳健,或许还在庆幸自己坚持做实业,躲过了灾难。”
诺尔斯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杨帆的强势让他有点不适。
但杨帆没有停,继续用数据刺穿对方的防线。
“那么现在呢?paypal 去年的交易额是两百八十亿美元,是你们的两倍还多。更关键的是,paypal 的用户年增长率是 300%,而 Authorize.Net,根据公开财报,过去三年的复合增长率是 20%,并且呈现逐年下降趋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为什么?因为 paypal 抓住了人,而你们只抓住了商户。”
“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在社交网络爆发的前夜,得用户者得天下。没有海量、高频、有情感黏性的用户场景,再坚固、再可靠的基础设施,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诺尔斯先生,恕我直言,你们引以为傲的『基础设施』,正在变成一座华丽但日益孤立的孤岛。”
诺尔斯的脸色难掩尴尬,杨帆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 Authorize.Net 董事会近年来最大的焦虑上。
增长乏力,天花板触手可及,在波澜壮阔的 c 端互联网浪潮中,越来越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杨先生,您约我见面,不是为了指出 Authorize 的问题吧?”诺尔斯的声音低沉。
“当然不是。”杨帆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却更具压迫性。
“我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扬帆科技与 Authorize 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开辟面向消费者的社交支付。”
“扬帆科技以现有支付技术架构、全球流量入口、产品设计与运营能力入股,占股 80%。Authorize 以全美支付业务牌照、现有银行通道关系,以及部分核心合规团队入股,占股 20%。”
“新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Facepay。”
“80% 和 20%?”诺尔斯几乎失声,这个比例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杨先生,这不可能!牌照和银行通道是核心资源,是受严格监管的稀缺资产!20%?这简直是……”
抢劫那两个字,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说出口。
杨帆摇了摇头,“诺尔斯先生,请你用资本市场的眼光,而不是用六年心血的感情来看待这件事。”
“Authorize 目前的市值是多少?不到 5 亿美元。Facepay 一旦成立,背靠扬帆科技将来过亿的活跃用户和恐怖的交易流水,其估值在一年内突破 50 亿、甚至 100 亿美元。”
“你用价值不到 5 亿的资产,撬动了一个未来价值百亿级公司 20% 的股权,这是一笔溢价十倍以上的交易。”
“而且,这是我给出的唯一方案,也是最后方案。你有 24 小时考虑。24 小时后,如果没有得到你肯定的答复,我会立刻联系 Seconddata、联系 cyberSource、联系任何一家拥有牌照的公司。”
“总有人,会比你们更渴望改变,更恐惧被遗忘。”
杨帆看着诺尔斯,说出最后一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在互联网的历史上,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更不会记住那些躲在幕后、自称基础设施的隐形冠军。”
“人们只会记住改变世界的产品,和创造那些产品的人。就像今天,全世界都在谈论 Facebook、ttalk 和 happy Farm,有谁在谈论授权网?”
他的目光落在诺尔斯微微发白的脸上:“杰夫,你今年四十二岁。”
“还想再当六年,甚至十六年的隐形冠军吗?还是说,你想抓住可能是一生中唯一一次,跃上台前、参与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机会?”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诺尔斯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会议桌边缘。
杨帆的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真相。
Authorize 走到了瓶颈,如果不拥抱变革,不抓住眼前这个带着海量用户和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公司或许不会死,但会慢慢枯萎,最终被遗忘。
杨帆给的,是一条无比苛刻、近乎羞辱的条款,但也是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船票。
“我需要……回去和董事会商量。”诺尔斯的声音有些死沉,他失去了刚进来时的踌躇满志。
“当然。”杨帆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你有 24 小时的时间。”
会谈结束,比想象中的要快。
诺尔斯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匆匆离去。
杨帆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
他知道,对诺尔斯的施压已经到达极限。
这 24 小时,既是对 Authorize 的煎熬,也是他留给 paypal,特别是埃隆·马斯克的最后反应时间。
他赌马斯克等不了 24 小时。
果然。
当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诺尔斯离开三个小时。
林晚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杨总,埃隆·马斯克和彼得·蒂尔在一楼前台。他们说……希望现在就能跟您谈一谈。”
杨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猎物主动走进了猎人的屋子。
那么,这场真正的、决定未来格局的谈判,该开始了。
第437章 该你报价
当天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轿车急促地驶向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车内气氛凝重,与加州下午慵懒的阳光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的是彼得·蒂尔,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但嘴角紧绷的线条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副驾驶位上,埃隆·马斯克刚刚挂断手机,表情同样严肃。
就在十分钟前,在即将扬帆科技的最后时刻。
他终究没忍住,拨通了红杉资本迈克尔·莫里茨的电话。
“迈克尔,是我,埃隆。”马斯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有件小事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我们那位年轻的华夏朋友,和……Authorize 的杰夫·诺尔斯。你知道,硅谷的圈子很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莫里茨的声音传来,是那种老牌投资人特有的、令人抓狂的模糊:
“埃隆,硅谷的圈子确实很小,所以消息也传得很快。杰夫·诺尔斯走出扬帆科技大楼的时候,我的咖啡还没凉。”
马斯克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埃隆,我想我们,或许包括你,都犯了一个错误。”
“从杨来硅谷晚宴那天,我们一直下意识地把扬帆科技,把杨,当成又一个急需硅谷资源、渴望被资本认可的初创公司。”
“但实际上,他并不是。”
“他有流量,有技术,有头脑,而且善于斗争。”
“哈佛演讲就是个例子,Facebook 砸了三千多万美元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现在,他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支付通道来承载这一切。但支付领域,从来不止 paypal 一家。”
“Seconddata、cyberSource……甚至,如果他愿意付出一些合规代价,自己从头申请牌照,以他现在的影响力,也未必不可能。”
“他手里的筹码,比你,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要多得多。”
老狐狸的话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让人异常难受。
马斯克忍不住追问:“那么红杉的态度是?”
“红杉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们期待与最具成长性的公司合作。”
马斯克压低声音:“能不能告诉我,杨帆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真的要跟 Authorize 合作?”
莫里茨的回答滴水不漏:“埃隆,作为一个老朋友,我只想说:猎人如果等待得太久,猎物不仅会跑掉,还可能反过来变成更危险的猎人。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盲音在车内回荡,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马斯克感到窒息。
莫里茨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最坏的可能性。
杨帆确实在动真格,而且拥有不止一条退路。
红杉,这个原本可能成为盟友或桥梁的角色,现在可能已经调整了押注的方向。
“他说了什么?”蒂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他说,”马斯克扯了扯嘴角,“杨帆的筹码很多,而我们等得太久了。”
那一刻,马斯克终于明白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用对待普通硅谷创业者的方式对待杨帆。
普通创业者需要 paypal,因为 paypal 是唯一的支付解决方案。
但杨帆不是普通创业者。
他有华夏支付宝的完整技术,有 Facebook 的海量用户,有华夏央行的潜在支持。
他不需要 paypal。
他可以创造一个 paypal。
而一旦他创造成功,paypal 的价值就会断崖式下跌。
蒂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眼前困境的忧虑,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和埋怨。
要知道在重生前,彼得·蒂尔,这位哲学出身、对网络效应和垄断有着深刻洞察的投资人,可是 Facebook 的投资人。
他早已看出社交网络所蕴含的、连接人与人、并由此衍生出无限可能的巨大价值。
这份看好,让他即使在 paypal 被多方争抢的混乱中,也始终对与扬帆科技的合作抱有一丝期待。
他相信,与一个即将重塑社交格局的公司深度绑定,远比一次性套现十几亿美元更有长远价值。
然而,这一切都被马斯克急于套现、在 ebay、红杉乃至微软之间反复横跳、待价而沽的操作给搅乱了。
贪婪和过于精巧的算计,让他们错过了与杨帆坐下来平等协商、共谋未来的最佳时机。
现在,他们不是去谈合作,而是去“补救”,去“止损”。
“埃隆,”蒂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和杨帆达成某种协议。”
“不一定是最优的,但必须是能锁定的,绝不能让扬帆科技放弃 paypal 转向 Authorizet 或其他方案的消息泄露出去。”
“一旦这个消息坐实,ebay 的 17 亿报价会立刻缩水,梅格·惠特曼肯定压价。到那时,我们就真的砸手里了。”
马斯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现在追求的,已经不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损失最小化。
是保住 paypal 的基本盘和议价能力,这种被迫的妥协,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我知道。”
他闷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那栋越来越近的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犹豫了片刻,然后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车停稳,两人下车。
前台接待快速确认了他们的预约后,两人被引到休息区。
玻璃墙外,能看到开阔的办公区。
无数屏幕闪烁着 Facebook 的蓝色界面、ttalk 的聊天窗口、happy Farm 的田园画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被寂静和无形的压力拉长。
马斯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蒂尔则更沉默。
大约五分钟后,林晚出现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与之前数据狂飙时那个兴奋的姑娘判若两人。
“马斯克先生,蒂尔先生,杨总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请跟我来。”
马斯克和蒂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是那种猎人在踏入未知陷阱前的本能警惕。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蓝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穿过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区,他们被带进了一间比之前与诺尔斯会面时更宽敞、视野也更好的洽谈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沙丘路的绿荫与远处的山峦,室内陈列简洁,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几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新的植物香气。
没有让他们久等。
几乎就在林晚为他们斟上水的下一刻,洽谈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杨帆走了进来。
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着。
他的目光在马斯克和蒂尔脸上扫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两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表现出丝毫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马斯克和蒂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气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沉稳,也更加……难以捉摸。
“杨,”马斯克决定先发制人。
“我们直接点,ebay 最新的报价是十八亿美元,红杉财团的估值给到十七亿三。paypal 董事会明天就要表决,我想我们得抓紧把事情定下来。”
“你记得你说过对 paypal 有兴趣。现在,你的报价是多少?”
第438章 吞并 PayPal
直到现在。
马斯克还抱有幻想。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试图主导眼前的谈判: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对 paypal 有兴趣。现在,我和彼得就在这里,你的报价是多少?”
这句话默认了杨帆是众多“求购者”之一,将杨帆拉入 ebay、红杉财团的竞价序列,试图在谈判伊始就框定“收购报价”这个对 paypal 最有利的战场。
彼得·蒂尔眉头微蹙,但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是马斯克惯用的策略,但也隐隐觉得,用这种方式对待眼前的年轻人,或许有些……不合时宜。
杨帆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放松的姿态与马斯克紧绷的前倾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马斯克,眼神里满是疑惑。
“报价?”杨帆笑了笑,“马斯克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从我来硅谷到现在,我从未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表明过我要收购 paypal。唯一一次提到,还是跟微软罗伯特·史密斯先生谈合作时候,说过打算和 paypal 合作成立一家新的支付公司。”
“我的措辞是合作,是新公司,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收购』这两个字。”
“而且,Facebook 发布后公司就给 paypal 发过合作邀请,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所以,埃隆,是谁告诉你我要收购 paypal 的?是你自己的误解,还是某些人……故意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我觉得你该好好查一查。”
马斯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杨,别开玩笑了。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Facebook 每天的支付流水,happy Farm 用户吵着要更快的提现速度,ttalk 的付费功能等着上线……没有 paypal,你这些怎么解决?”
“市场上可没有比 paypal 更成熟、更匹配你们业务的平台!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放弃 paypal,转而去选择 Authorize 那种技术陈旧、只面向商户的后台公司!那会拖慢你至少六个月!”
“你又错了。”杨帆打断了他的话。
“第一,扬帆科技本身就拥有完整、成熟、经过数千万用户验证的在线支付技术。我们不是没有技术,我们只是缺少在北美落地的『牌照』和『通道』。”
“但解决这个问题,不一定非要花十几个亿去收购一个内部心思各异的公司。”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谁说我选择 Authorize 就意味着放弃自建自己的支付平台?这是两条平行线。或许在未来某个点会交汇,但那不是现在。”
说到这,杨帆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的冲击力充分沉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杨帆的目光扫过马斯克,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彼得·蒂尔脸上。
“拥有一个完全自主可控的支付平台,难道不是更好吗?将支付命脉掌握在自己手里,让支付体验与社交场景无缝融合,创造出的价值,将远远超过每年支付给 paypal 的通道费用,甚至超过收购 paypal 本身。”
蒂尔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资金的掌控,对任何一家公司都是至关重要的。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时间本身都放慢了脚步。
蒂尔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马斯克……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误判了杨帆的意图。
杨帆需要的不是收购一家现成的支付公司。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承载他社交帝国支付需求的解决方案。
“Authorize.Net 的技术确实不如你们,”杨帆承认,“但他们有什么大家都知道?”
他不需要两人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全美五十个州的支付牌照,一张不少。”
马斯克的眼神开始变得阴沉。
“而且,”杨帆继续,“说句不好听的话,扬帆科技在华夏的在线支付系统,现在日处理交易三亿人民币,技术架构比 paypal 至少领先两年。”
他看向马斯克,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既然红杉解决不了牌照,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建一个,不是吗?”
站在杨帆的立场上,这些话没错,但却不是马斯克想听的。他的狂妄和自大,让他直到进扬帆科技前,还以为杨帆一直想要 paypal。
但对方从头到尾没说过要收购 paypal。
所以,是他们自己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可是……”马斯克还在挣扎,“自建支付系统需要时间!Facebook 的用户等不了,他们会流失,会……”
“一个月。”杨帆说。
“什么?”
“Facepay 的第一版,一个月就可以上线。”
“这不可能!”马斯克当即出声反驳。
“埃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或者对手,你会记得我在硅谷晚宴上说过的话。”
“谷歌雅虎进入华夏市场失败的核心原因,是对华夏市场独特性的理解不足,产品本地化不够彻底,决策链条太长,以及对快这个字的理解完全不同。”
“在硅谷,一个产品迭代周期可能是三个月。在华夏的互联网公司,这个周期可能是三周,甚至三天。”
“三天,我们可以完成一个功能的开发、测试、上线、收集反馈,然后决定是保留还是撤销。”
“何况扬帆科技本身就有成熟的线上支付技术,现在搬到硅谷来用,前期只需要解决 b 端,解决用户充值和提现问题,你觉得难度大吗?”
“我甚至可以这样跟你说,根本就用不到一个月,最多一周的时间。”
华夏人卷起来的时候,全世界真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马斯克的手开始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Facebook 上,校花们欢呼着“钱秒到账了!”,粉丝们炫耀着“我支持的女生收到了我的打赏”,所有人都说“Facepay 比 paypal 好用多了”……
然后,像病毒一样扩散。
就像扬帆科技发布的三款产品一样,根本就挡不住。
六个月,不,可能只要三个月,paypal 的市场份额就会腰斩。
眼看马斯克还想争辩,蒂尔终于抬手示意,直接接过了话语权。
他的声音比马斯克低,但更理性:“杨先生,我理解你的选择。”
“那么,如果 paypal 愿意与扬帆科技进行深度合作,甚至……在合适的条件下,考虑并入扬帆科技。你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比如,多少股份?”
这才是触及核心的问题。
蒂尔放弃了出售的争论,转向了“合并/合作”谈判。
这个行为,其实就是一个重大的立场后退。
杨帆通过内部电话,让林晚送来那份《paypal 与 Facepay 合并方案》,推到两人面前。
“paypal 与 Facepay 合并,成立新公司,新公司估值三百亿美元。”
马斯克和蒂尔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亿。
paypal 现在最高报价才十八亿,杨帆直接给到十六倍。
“股权结构:扬帆科技占 70%,paypal 现有股东占 30%。”杨帆翻到下一页。
“管理架构:我担任董事长,彼得担任 cEo,埃隆如果你愿意,可以担任首席战略官。”
他看向马斯克:
“或者,拿钱去做你的 Spacex,新公司可以给你提供三亿美元的无息贷款,十年期。”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马斯克的手紧紧握着那份文件,呼吸微微有些停滞。
三亿美元,无息贷款。
他持有 paypal 约 11.5% 的股份,按 ebay 十七亿报价算,只能套现不到两亿。
而现在,杨帆直接给他三亿,还是无息贷款。
更重要的是,不需要你放弃任何新公司的潜在权益。
如果新公司真能做到三百亿估值,他保留的那部分股份(按比例换算后约占新公司的 3.45%),价值就超过十亿美元。
十亿加三亿贷款,对比两亿套现……
这个数学题,连小学生都会算。
但代价是——
“这不是合作,”蒂尔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吞并。”
第439章 狮子开口
杨帆听到了蒂尔那句“这是吞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彼得,我觉得换个词更合适。”杨帆的声音温和,“这叫拯救。”
“拯救?”马斯克几乎是嗤笑出声。
他指着那份估值三百亿美元的文件,“你把 paypal 变成你帝国的一部分,这叫拯救?”
“不然呢?”杨帆平静地反问,“埃隆,资本市场每天都在发生并购。”
“微软收购了多少家公司?雅虎又吞并了多少初创企业?为什么轮到 paypal 时,你突然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因为——”马斯克语塞。
“因为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应该掌控一切的人。”杨帆替他说完。
“但问题在于,你现在掌控不了。paypal 现在已经看到顶了,股价在跌,诈骗率在上升,ebay 随时可能撤回收购要约。”
“而我的 Facepay,不需要收购任何人。我有技术,有用户,马上还会有牌照。我只需要三个月,不,可能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吃掉 paypal 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到那时,你觉得 paypal 的估值还剩多少?十亿?五亿?还是三亿?”
蒂尔的脸色变得苍白,马斯克的手在桌下握成拳。
“所以你们有两个选择。”杨帆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接受合并,paypal 的股东还能保留未来价值百亿、甚至千亿公司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第二,拒绝,然后眼睁睁看着 paypal 在接下来半年里,从十七亿估值跌到三亿。”
他身体微微前倾,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线。
“选哪个,其实不难。”
马斯克想说什么,但蒂尔抬手阻止了他。
这位 paypal 联合创始人深吸一口气,盯着杨帆:“你凭什么认为 Facepay 能在三个月内吃掉我们?paypal 有六年的运营历史,有成熟的防欺诈系统,有和各大银行的深度合作——”
“因为信任。”杨帆挥手打断他。
“制约 paypal 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也不是银行关系,是诈骗,是用户的不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在 ebay 的交易担保体系里,信任建立在银行托管账户上,建立在你们六年的运营历史上。这是冷冰冰的、基于法律和合约的信任。”
杨帆画了一个圈,写上“法律/合约”。
“但在 Facebook 上——”他在旁边画了另一个更大的圈,“信任建立在社交图谱上。”
笔尖在板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如果我给你转账,系统会显示我们有三位共同好友。你骗我的风险就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如果我违约,你可以一键把我的违约记录分享给所有共同好友,这种社交压力,比任何法律合同都有效。”
他转身,看向两人。
“这才是支付的未来。不是冷冰冰的代码和合约,是人与人的连接。”
“等两个月全美校花活动结束,Facebook 用户会突破五千万,每个用户平均有一百二十个好友,这张社交图谱的密度和深度,是任何支付公司用十年时间都建不起来的。”
蒂尔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所以你才在哈佛演讲里说……社交网络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连接本身,而在于连接所承载的信任。”
“看来你认真听了。”杨帆笑了笑,“那么现在告诉我,Facepay 基于社交图谱的信任体系,对比 paypal 基于法律合约的信任体系,哪一个用户的接受成本更低?哪一个的扩张速度更快?”
答案不言而喻。
蒂尔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杨帆的底气从何而来。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建立在全新商业模式上的降维打击。
“但是……”马斯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就算 Facepay 有优势,但支付行业最忌讳垄断。如果你们一家独大,司法部的反垄断调查、国会的听证会、各州的监管审查……这些麻烦,你扛得住吗?”
“所以我需要 paypal。”杨帆坦诚得令人心惊。
“我需要的不是 paypal 的技术,不是 paypal 的用户,甚至不是 paypal 的牌照——Authorize 会解决牌照问题。”
“我需要的是 paypal 这个招牌。这个在支付行业深耕六年、与监管机构建立了复杂关系、在华尔街有着完整估值体系的招牌。”
“有了这个招牌,Facepay 的扩张会顺利十倍。反垄断审查?我们可以说这是行业整合,是为了给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监管压力?paypal 有现成的合规团队和沟通渠道。”
“所以你看,这不是吞并,是共赢。我得到了合法性,你们得到了未来。”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赤裸,冰冷,真实。
马斯克和蒂尔感到一阵寒意。
原来,在他们还在纠结技术、用户、估值的时候,对方已经看到了更深的层面——政治、监管、行业生态。
杨帆要的,是 paypal 的“壳”,是它的历史和法律身份,来为自己的颠覆性创新保驾护航。
马斯克看着手里的那份合并方案,三百亿的估值像一束强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和彼得在帕洛阿尔托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写下 paypal 第一行代码时的兴奋。
他们喝着廉价的啤酒,谈论着要如何颠覆传统金融,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
现在,世界确实要被颠覆了。
但不是以他们想象的方式。
而是被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逻辑重新定义。
“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蒂尔试图争取最后一点空间。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许我们可以谈谈百分之三十五?毕竟 paypal 有现成的用户基础和——”
“你没有时间了。”杨帆摇头,声音平静却残忍。
“30%是我最大的诚意,Authorize 那边我只给了 20%。”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和 Authorize 的杰夫·诺尔斯签署合资意向书。一旦消息公布,你觉得 paypal 的股价会跌多少?”
蒂尔的手颤抖了一下。
马斯克猛地抬头:“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杨帆说,“商业谈判的本质是筹码博弈。”
“我的筹码是 Facepay 的未来,你们的筹码是 paypal 的现在。但现在,我的筹码每天都在增值,你们的筹码每天都在贬值。这个简单的数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酒柜前。
打开,取出三个玻璃杯和一瓶麦卡伦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端着三杯酒走回来,将其中两杯放在马斯克和蒂尔面前。
“所以,现在决定。”
杨帆举起自己的酒杯。
“接受,我们干杯,明天开始起草合并协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拒绝,你们可以喝完这杯酒,我会祝你们和 ebay,或者红杉,合作愉快。”
天已经完全黑了。
马斯克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酒液里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也仿佛倒映出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帕洛阿尔托那间简陋的公寓里,他和彼得,还有马克斯·列夫琴,喝着廉价的罐装啤酒,对着屏幕上最初的代码,兴奋地讨论着如何改变支付方式。
那时,他们眼里有光,心里装着整个世界。
现在,世界确实要被改变了。
以一种他们未曾想象过的方式,被眼前这个更年轻的华夏少年,彻底重塑。
而他们,曾经梦想的铸造者,如今却成了被选择、被定价、甚至被“拯救”的对象。
苦涩,如同最烈的酒,灼烧着他的喉咙。
彼得·蒂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选择的后果,权衡着每一分利弊。
拒绝,意味着立刻失去最大增长引擎,估值崩盘,可能最终贱卖给 ebay,而他和马斯克会成为硅谷笑柄。
那个为了多卖几亿而错失时代的人。
接受,意味着交出控制权,但保留了参与一个百亿甚至千亿未来的船票,而且,杨帆描绘的那个“社交支付”的未来……确实令人神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睁开了眼睛。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理性的灰烬。
他看向马斯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墓碑落下:
“埃隆……我们没有选择。”
我们没有选择。
六个字。
paypal 的命运就此改写。
马斯克看着蒂尔,看着这位曾经的战友、现在的合作伙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妥协。
就在这时,马斯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在看过手机信息后,忽然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条件:
“我可以答应,但我要的,不是新公司那 30%里的股份。”
他说出了那个将谈判维度再次拉高、也彻底暴露其个人野心的要求:
“我要?扬帆科技?母公司的 10% 股份,作为我们放弃 paypal 控制权,并支持这笔交易的……补偿。”
第440章 埃隆战书?
“扬帆科技……母公司的股份?”
杨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在确认一个听错了的音节。
而洽谈室里的空气,也因为这句话,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连一直努力保持理性、刚刚才说出“我们没有选择”的彼得·蒂尔,都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马斯克。
不是新成立的支付公司那 30% 的股份。
是扬帆科技(母公司)的股份!
是那个估值已轻松突破百亿美元、北美分公司旗下拥有 Facebook、ttalk、happy Farm 三头现金猛兽,在华夏大陆还坐拥支付宝、E 职通、随听音乐等一众明星产品,整个帝国如同超级星体般疯狂吞噬能量,膨胀速度让华尔街都感到目眩的社交帝国,它本身的股份!
马斯克……想要这个帝国的 10%?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有人指着月亮说想要一块尝尝一样。
paypal 现在在扬帆科技面前,唯一的、可怜的优势,只剩下那张覆盖全美的支付牌照,以及作为美国本土公司所能分担的、一家华夏巨头掌控北美线上支付命脉的?监管压力?。
仅凭这两张牌,就敢奢求扬帆科技母公司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明抢,是痴心妄想。
杨帆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刺耳。
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小丑滑稽表演后的、纯粹的荒谬感。
他无视马斯克,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一旁的彼得·蒂尔脸上。
“彼得,”杨帆开口,“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刚才埃隆提出的这个……要求,是代表 paypal 董事会和股东们的最终正式回复,还是仅仅是他马斯克先生的个人意见?”
“如果这是 paypal 的最终立场,认为可以换取扬帆科技母公司的股份,那么,我认为我们今天没有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杨帆的身体向后靠去,双手摊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它现在,已经快耗尽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商人,如果被贪婪或者情绪彻底主导了理性判断,失去了对自身价值和市场定位的基本认知,那就真的……没什么好聊的了。
“门在那边,两位请自便。”
逐客令。?
杨帆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蒂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很清楚杨帆这句话的分量。
一旦他们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意味着 paypal 与扬帆科技之间最后一丝合作可能彻底断绝。
明天,一旦杨帆和 Authorizet 签约,那么 paypal 的股价将一泻千里。
ebay 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撕咬残骸,杨帆连那新公司 30% 的股份都不会再给。
他只会拿着和 Authorize.Net 的协议,迅速推出 Facepay,将 paypal 碾碎。
“杨先生,等等,这……”蒂尔急忙开口阻止,随后看向马斯克,压低声音,“埃隆,你在干什么!”
但他的话没说就被马斯克打断了。
马斯克非但没有因为杨帆的蔑视和逐客令而愤怒或慌张,脸上反而浮现出笃定的神情。
他伸手按住了蒂尔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你说得再好,也得先证明你成立的新公司三年后市值真的过百亿?”
“不然就是空手套白狼,让 paypal 成为新公司的牺牲品和养分。”
“如果真的要合作,那就拿出诚意来,而不是一个新公司的壳子。”
马斯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那个姿态让杨帆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
“扬帆科技目前全球估值 100%,10% 的股份也就 10 亿,paypal 目前估值 17 个亿,置换你 10% 不算坑你。”
“是吗?”杨帆冷笑了一声,“一年内,扬帆科技的市值会翻十倍,paypal 一年后还有多少残值?”
“杨,10% 换 paypal 顺利合并,换扬帆科技高速发展,换……微软的沉默。”
当最后五个字出来时,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杨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蒂尔猛地站起身:“埃隆!你——”
“如果我拒绝呢?”杨帆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巧了,微软的罗伯特·史密斯先生,刚好也在楼下。他听说我们来了,很感兴趣。要不要……请他上来一起坐坐,我们三方,好好聊一聊?”
轰——!?
无声的惊雷在杨帆脑中炸响。
他的脸色,在听到“微软”和“罗伯特·史密斯”这两个词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的平静从容,在这一刻被一种实质性的愤怒所取代。
微软。
罗伯特·史密斯。
这不再是 paypal 和扬帆科技之间关于支付未来的博弈了。
马斯克这句话,是?公开的宣战?,更是?策划的围剿?!
他们三个人在这里,谈的是线上支付平台,是 paypal 的未来,是选择被 ebay 收购,还是选择与扬帆科技成立新公司,共同奔赴百亿蓝图……
但马斯克,这个疯子,他两个都没选。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把扬帆科技母公司本身,当成了终极猎物。
他甚至不惜拉来了扬帆科技目前最直接、最危险的竞争对手,微软!
谁不知道,ttalk 和微软的 mSN 在即时通讯领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扬帆科技凭借 Facebook 和 happy Farm 恐怖的交叉引流,在短短不到两周的时间里,ttalk 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两千万,日活用户碾压 mSN,打得微软节节败退。
罗伯特·史密斯作为微软战略投资的负责人,这段时间不知道给扬帆科技北美办公室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邮件,提出的会面请求堆成了山。
但杨帆始终采用的就是“拖”字诀。
不见,不聊,不正面冲突。
用各种理由婉拒,始终给微软留有一丝“或许可以合作”、“或许可以投资”的虚幻希望。
目的很简单:在扬帆科技北美业务羽翼未丰、根基未稳之前,避免与微软这个市值两千多亿美元的巨无霸发生全面、正面的对抗。
用拖延争取时间,用时间换取 Facebook 和 ttalk 野蛮生长的空间。
这是杨帆在硅谷丛林里,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平衡。
而现在,马斯克,这个他原本试图拉拢的合作对象,竟然反手一刀,直接捅向了他最要害的防御薄弱处。
并且,亲手把凶恶的敌人引到了他的家门口!
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商业谈判的底线。
“马斯克、蒂尔先生。”杨帆用了正式的称呼。
“我想最后再确认一下,贵方刚才提出的要求,以 paypal 置换扬帆科技母公司 10% 股份,否则就引入微软参与谈判,这是 paypal 董事会的最终立场,还是某些人的个人意见?”
马斯克愣了一下,随即说:“这有区别吗?我在董事会拥有——”
“有区别。”杨帆打断他。
“如果是 paypal 的最终回复,那扬帆科技会在明天上午,准时与 Authorize.签署合资协议。然后在一周内上线 Facepay 第一版。”
“如果是你个人的意见……”杨帆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马斯克,“那我建议你收回这句话。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会想听。”
马斯克皱起眉:“你在威胁我?”
“不。”杨帆摇头,“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拿起桌上那份合并方案,轻轻一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马斯克和蒂尔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份协议,就此作废了。”杨帆把撕成两半的文件扔在桌上。
“新公司 30% 的股份?没了!三百亿估值,没了!彼得,我很抱歉,你刚才那句『我们没有选择』说得很对,但选择权从来不在你们手里,而在我手里。”
“杨!”马斯克猛地站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微软就在楼下!”
“如果你拒绝,罗伯特明天就会动用一切资源封杀 ttalk!mSN 5.0 会提前发布,微软会让你那些产品在 windows 系统上寸步难行!”
“那就让它们来!”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
“埃隆,你以为把微软搬出来,我就会妥协?”
“你以为硅谷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白人的游乐场,一个华夏人来这里,就必须按照你们的规则玩?”
他一步踏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杨帆十九岁,身高不比马斯克矮,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马斯克不得不直视。
“我告诉你,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朋友,甚至不是谈判对手。”
“我们是敌人。”杨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子弹射入空气:
“如果你要战,那就战。”
“但别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搬出微软来吓唬人。要谈,就把所有人都叫上——微软、红杉、ebay,把所有人都叫来。”
“我们坐在一起,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你看我能不能从硅谷杀出一条血路。”
他伸手,指向门口: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打电话给罗伯特·史密斯,让他滚上来。我们今晚就把所有矛盾摊开,看看是你马斯克先拿到我的股份,还是我先让 paypal 的股价崩盘。”
“第二,你自己离开。然后我们各凭本事,在市场上见真章。”
杨帆盯着马斯克的眼睛:
“选。”
第441章 战争序幕
“——选?!”
杨帆最后的反问,让埃隆·马斯克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几秒钟前还闪烁着赌徒般亢奋与算计的眼睛,在对上杨帆那双一片冰冷决绝的眸子时,里面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嗤”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狼狈的青烟。
敢选吗?
敢把微软、红杉、ebay 全都叫来,在这间屋子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所有阴谋和贪婪,进行一场要么你死、要么我活的终极摊牌?
马斯克不敢。
至少在此刻,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杨帆是认真的。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做好了掀翻整个牌桌的准备。
而一旦牌桌掀翻,第一个被碎片扎得千疮百孔的,绝不会是羽翼渐丰、现金流恐怖的扬帆科技,也不会是体量巨无霸的微软。
只会是他埃隆·马斯克和他那艘已经开始漏水的 paypal 破船。
杨帆可以承受与微软的全面战争,哪怕代价惨重,他背后还有一个百亿帝国和庞大的华夏市场作为战略纵深。
微软可以承受一时的业务受挫,它有的是时间和资源慢慢磨。
但 paypal 呢?
它就像风暴眼里的一叶小舟,任何一方巨浪拍来,都是灭顶之灾。
杨帆的 Facepay 是巨浪,ebay 的杀价也是巨浪。
他拉微软入场,本想是给自己加一道护身符,却忘了自己才是最脆弱的那一个,随时可能被两道巨浪对撞产生的漩涡撕成碎片。
他的虚张声势,恍若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以及计划破产后的恼羞成怒。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露出怯意,尤其是在被他视为“猎物”的杨帆面前。
沉默,再一次笼罩下来。
但这一次的沉默,充满了失败者退场前的难堪。
彼得·蒂尔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搭档瞬间垮塌下去的侧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马斯克那疯狂的“第三条路”结束了。
现在,他必须为 paypal,也为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争取那最后的,也是原本触手可及的活路。
他面向杨帆,姿态放得很低。
“杨先生,”蒂尔的语气冷静,“今晚……今晚八点,paypal 董事会将召开紧急会议。关于您提出的……成立新支付公司的方案,我们会进行正式表决。”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马斯克,补充道:“在今晚 12 点之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亲自给您一个最终的、正式的答复。”
“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埃隆一些不恰当的言行和提议,”
蒂尔斟酌着词句,努力将个人行为与公司立场切割,“我希望,不会影响到 paypal 与扬帆科技之间的合作。”
“商业是商业,情绪是情绪。paypal 的价值和我们的诚意,希望您能再给一次机会。”
这番话,已经是在明确地低头,撇清,并试图挽回继续合作的可能。
杨帆听懂了蒂尔的潜台词,他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开口。
他的态度仿佛在说:“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滚吧。”
蒂尔读懂了。
他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马斯克的胳膊。
马斯克身体僵硬地跟着转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杨帆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绷紧如弓弦的脊背才松弛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恶心与暴怒的恶寒,从胃部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paypal,无论从当下估值还是能调动的资源来看,跟如今的扬帆科技早已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马斯克可以谈条件,可以漫天要价,甚至可以耍些商业手腕。
那都是生意场上的常态,是博弈的一部分。
但是,拉上微软?
在他明确拒绝、并展现出绝对优势后,用引入他最危险的直接竞争对手的方式,来进行胁迫和勒索?
这不再是生意。
这是?宣战?。
这是对他杨帆个人、对扬帆科技这家公司最根本的?蔑视和挑衅?。
在他的潜意识里仍然认为,一个华夏来的年轻人,一家华夏背景的公司,无论取得了多么耀眼的成就,在硅谷这个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里,依然是可以被联合起来威逼、压榨、甚至分食的对象。
这就是美利坚的规则!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不是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的时候。
还有一个更麻烦、更危险的客人,被马斯克那条疯狗故意引到了楼下,正等着他。
微软的罗伯特·史密斯。
这个真正的巨鳄,可比马斯克难缠得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略微有些沙哑:“林晚,微软的罗伯特·史密斯先生是不是在楼下休息区?”
“是的,杨总,已经到了快二十分钟。”林晚干练的声音传来。
“把他请到……三号洽谈室,准备咖啡。我十分钟后过去。”
“好的。需要通知苏琪总吗?”
“嗯,让她一起。”
很快,苏琪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杨总。”苏琪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这是微软前几次提出的两份合作方案的详细条款,我重新梳理了一遍。”
“另外,这是罗伯特·史密斯过去几天联系我们五次的记录,包括他通过红杉瓦伦丁先生转达的几次会面请求。”
杨帆接过文件夹,边走边翻:“你的建议?”
“拖。”苏琪言简意赅,“我们的产品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的野蛮生长期。”
“Facebook 的百万校花活动第一阶段才刚刚开始,现在和微软硬碰硬,代价太大。”
“拖不了了。”杨帆合上文件夹。
“马斯克已经把桌子掀了。罗伯特现在堵上门了,不是来听我们找借口的。”
苏琪啐了一口。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分钟后,当杨帆带着苏琪推开三号洽谈室的门。
“罗伯特,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杨帆上前,与起身的罗伯特·史密斯握了握手,“刚才和 paypal 那边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耽搁了。”
罗伯特·史密斯,跟上次见面没有多大变化。
“没关系,杨。硅谷的下午,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他笑着,目光扫过杨帆身后的苏琪,以及杨帆本人,仿佛在评估他们跟 paypal 谈了什么。
“而且,能有机会来扬帆科技北美总部,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你们的速度和创造力,令人惊叹。”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林晚端上咖啡,醇香的气味略微冲淡了空气中的张力。
罗伯特没有绕太多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杨,苏总,我们微软内部,对你们在短短时间内取得的成就,进行了多次深入的讨论。尤其是 Facebook 的增长曲线和产品设计,令盖茨先生都印象深刻。”
他边说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所以,基于我们最新的评估以及对未来合作的诚意,我们更新了之前的方案。”
他示意旁边的助理打开文件夹。
“?方案一:收购。? 微软愿意出资 ?30 亿美元?,收购 ttalk 海外业务(除华夏大陆外)的全部资产,包括品牌、技术专利、用户数据及核心团队。”
杨帆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罗伯特,示意他继续。
30 亿。
相比上一次试探性的 3 亿美元报价,整整翻了十倍。
这也表明了微软对 ttalk 威胁的重视程度,以及志在必得的决心。
“?方案二:合资。?”罗伯特继续道。
“双方成立一家专注于即时通讯和社交应用的合资公司。微软持股 ?49%?,扬帆科技持股 ?51%?,并由扬帆科技主导运营。”
“微软将注入以下资源:全球数据中心和服务器资源的优先使用权、windows 操作系统级的深度集成与推广位,以及……mSN 现有的全部用户渠道和数据,协助新公司进行快速迁移和扩张。”
上一次,微软要求的是合资公司控股权 51%。
这一次,他们主动将持股比例降到了 49%,放弃了控股权,并将 mSN 的用户渠道作为筹码交出。
这几乎是断臂求和的姿态。
修改的原因不言自明,他们看到了扬帆团队在产品和运营上恐怖的天赋与执行力,宁愿让出控制权,也要将这股力量纳入己方阵营,至少是捆绑在一起,避免其成为 mSN 的敌人。
两个方案,无论是天价收购,还是看似屈尊的合资,核心目标都无比清晰:?消除 ttalk 这个心腹大患?。
要么买下来消灭,要么拉过来圈养。
罗伯特说完,等待杨帆的回应。
杨帆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很感谢盖茨先生的赏识。”杨帆说,“但抱歉,这两个方案,我都不能接受。”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罗伯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并未消失,似乎早有预料。
“杨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时间考虑。”罗伯特试图缓和气氛。
“30 亿美元,这几乎是硅谷历史上对单一产品线最高的收购报价之一。而合资方案,我们让出了控股权,这在我们与其他公司的合作中,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眼看气氛要僵,苏琪适时地开口。
“罗伯特先生,关于更深度的合作,我们其实有另一个思路。”
“扬帆科技预计将在?一个月后,启动新一轮的融资?。这一轮融资,主要面向全球顶级的战略投资机构和部分财务投资人,用于加速我们在北美及全球市场的扩张。如果微软有兴趣,我们非常欢迎,以战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进来。”
融资。?
不是收购,也不是合资控股,而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购买一部分扬帆科技的股份。
这看似只是措辞的不同,实则有着天壤之别。
参与融资意味着微软承认扬帆科技的独立性和未来主导权,它只能作为股东之一分享增长红利,而无法获得对 ttalk 业务乃至扬帆科技战略的掌控力。
这完全背离了微软消除威胁的核心目标。
罗伯特·史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再戴回去时,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变了。
“杨,苏琪,”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参与融资,和收购或者成立我们拥有话语权的合资公司,是两码事。”
“微软要的,是确保在即时通讯这个战略领域的长远稳定和领导力,而不是投资一家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反过来彻底摧毁我们核心业务的公司。”
“那不是在合作,那是在?养虎为患?。”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句带着硅谷式傲慢的话语,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直白:
“我依然要劝你,杨,?识时务?。不要因为一时的成功,就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忘记了游戏规则是由谁制定的。”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有些战争,一旦开始,就没有赢家,只有谁能伤得更轻。”
识时务,要懂这里的游戏规则。
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帆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无比讽刺,甚至有些想笑。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在楼上那间会议室里。
另一个硅谷的精英,埃隆·马斯克,也用类似的腔调,试图让他“认清现实”。
现在,换了一个人,说出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都在告诉他:你是个外人。
你的成功是异数。
这里的规则,我们说了算。
要么按照我们的方式加入我们,被吞并或者收购,要么,就要准备好承受“不守规矩”的代价。
刚刚强压下去的恶寒,此刻与眼前罗伯特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庞重合,混合成更加浓烈的怒意,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真他妈受够了。
受够了这群硅谷精英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受够了他们看待他和他的公司时,那种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玩具、或者一块肥美牛排的眼神。
受够了他们动不动就搬出来的“规则”、“地方”、“时务”,好像他们天生就是法官、是地主、是历史的书写者。
paypal 如此,微软亦如此。
杨帆脸上的微笑,像退潮般缓缓消失。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愤怒地拍案而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罗伯特·史密斯,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与谨慎,只剩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平静。
“谢谢你的忠告。也谢谢微软的诚意。”
他站起身,这个动作意味着会谈的结束。
“规则,是人定的。地方,也是人闯出来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罗伯特,“至于战争有没有赢家……”
杨帆顿了顿,“不打过,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握手。
只是对苏琪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径直走向洽谈室的门口。
罗伯特·史密斯坐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预想过杨帆的年轻气盛,预想过他的拒绝,甚至预想过激烈的争吵。
但他没预见到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撕破脸。
这不像是一个商人在权衡利弊,更像是一个战士在擦拭枪械,准备迎接注定到来的冲锋。
门在杨帆身后关上。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不出半分犹豫或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马斯克的投机与背叛,罗伯特的威逼与利诱,砸碎了他对硅谷丛林最后一丝“按规矩合作”的幻想。
他们联手给他上了一课,一课关于 2002 年初硅谷真实面貌的课。
那么,课程结束。
接下来,是考试时间。
一场初创公司与行业巨头、华夏智慧与美利坚霸权的全面战争。
就在这个加州的夜晚,正式拉开了染血的序幕。
第442章 自寻死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的热闹和喧嚣隔绝在外。
彼得·蒂尔几乎是粗暴地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孔,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黑色轿车猛地窜出停车位,汇入沙丘路傍晚的车流。
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
蒂尔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路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而埃隆·马斯克则坐在副驾驶座上,头歪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硅谷街景,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岩石。
但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彼得·蒂尔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这个一贯冷静理性的 paypal 联合创始人,此刻彻底失控了。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中控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10% 的扬帆科技股份?!埃隆,你脑子被火箭燃料熏坏了吗?!”
“还他妈把微软的罗伯特叫到楼下来?!你是疯了吗?!还是你觉得杨帆是个任你摆布的白痴?!”
马斯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蒂尔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知道我们刚才失去了什么吗?!”蒂尔的声音在颤抖。
“新公司 30% 的股份!我们本来可以躺着成为百亿富翁!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杨帆不会放弃 Facepay 的。”马斯克终于插上嘴,“就算没有我们,他也会做,迟早会吃掉我们……”
“那又怎样?!”蒂尔几乎是在咆哮。
“至少我们还有那 30%!至少我们还站在赢家一边!现在呢?”
“你把他彻底得罪死了!他明天就会和 Authorize 签约,然后一周内上线 Facepay 第一版!我们的股价会跌多少?你想过吗?!”
“我有办法。”马斯克眼睛还有光,“微软……”
“去他妈的微软!”蒂尔彻底撕破了脸。
“你以为罗伯特·史密斯真的会帮你?你以为微软会为了你一个 paypal,去跟一个日进斗金、用户疯涨的社交帝国全面开战?”
“埃隆,你醒醒吧!你只是他们用来敲打杨帆的一根棍子!用完了就会被扔掉!”
“只要杨帆害怕微软的威胁,他就必须妥协……”
“他怕了吗?!”蒂尔再次拍打方向盘,“你看到他怕了吗?”
“他当着你的面撕了协议!他让你把微软叫上来!他宁可跟微软开战,也不会被你勒索!你看不懂吗?!”
“这个人跟我们见过的所有创业者都不一样!他不按硅谷的规则玩,因为他他妈的根本就不在乎硅谷的规则!”
马斯克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蒂尔声音里满是疲惫,“董事会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马斯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没有杨帆,但 ebay 的报价还在。十七亿美元,大不了咱们直接套现。”
蒂尔闭上眼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退路了。
……
paypal 总部,帕洛阿尔托。
深夜十一点,董事会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paypal 的全部董事和主要股东代表。
彼得·蒂尔用最简洁、也最残酷的语言,复述了下午在扬帆科技发生的一切。
从马斯克提出那荒谬的要求,到杨帆的震怒与逐客令,再到微软罗伯特·史密斯的存在。
“也就是说,”一个秃顶的早期投资者声音干涩。
“我们不仅失去了跟扬帆科技成立新公司的机会,还可能……激怒了他们,促使他们加速推出 Facepay 来消灭我们?”
马斯克坐在主位,面色阴沉:“杨帆的条件太苛刻。”
“他要的是 paypal 的控制权,我们只能拿到一个未来可能价值百亿、但也可能一文不值的空头支票……”
“那也比现在强!”另一位女股东拍案而起。
“埃隆,你知道 paypal 今天的收盘价是多少吗?17.2 美元!如果明天扬帆科技和 Authorize 签约的消息传出去,股价会跌到多少?”
“10 美元?5 美元?到时候 ebay 还会出十七亿收购我们吗?他们只会压价到十亿、八亿!”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
股东们交头接耳,有人开始计算自己手里的股票会缩水多少,有人已经在计算止损点位。
蒂尔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片冰凉。
这就是资本的现实。
没有情怀,没有梦想,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当利益受到威胁时,这些曾经支持他们改变世界的人,会第一个跳船逃生。
“我提议,”一位持有 8% 股份的机构代表站起身,“立刻接受 ebay 的最终报价。十七亿美元。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确定的结果。”
“我附议。”
“我也附议。”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斯克还想挣扎:“等等!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微软愿意支持我们,如果 paypal 和微软联手,我们可以胁迫扬帆科技,可以在支付领域……”
“胁迫?”蒂尔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看看这些数据吧!”
屏幕上,是三张恐怖的增长曲线图。
第一张:Facebook 用户增长曲线。从零到两千八百万,只用了不到两周。曲线陡峭得几乎垂直。
第二张:happy Farm 现金提现数据。日充值额从一百万飙升到三百万,而且还在加速。
第三张:ttalk 下载量和日活对比图。那条蓝色的扬帆科技曲线,已经把红色的 mSN 曲线压得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你们想胁迫的公司。”蒂尔的声音在颤抖。
“它的用户在以每天百万级的速度增长,它的现金流比硅谷 90% 的上市公司都健康,它的产品黏性高到可怕。”
“Facebook 的用户平均每天在线四小时!四小时!”
他看向马斯克,“埃隆,你告诉我微软用什么来压这个怪兽?”
“只要 Facepay 上线,只要社交支付的模式被验证,扬帆科技就会补上最后一块短板。”
“到那时,paypal 连被收购的价值都没有了,因为没人需要一个已经被淘汰的支付工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条恐怖的曲线,仿佛看到了自己财富蒸发的过程。
“投票吧。”那位秃顶股东叹了口气。
“同意接受 ebay 十七亿美元收购报价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手,然后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十三个人,十二只手举了起来……不,是十二只。
到最后马斯克也举起了手。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而是想要一个更清晰的结果,他想要知道扬帆科技在真正面对微软时,是选择服软还是选择硬刚。
如果是服软,paypal 完全有可能获得 10% 的股价,之后他有信心可以将这 10% 的股价以高于 20 亿的价格卖出去,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一切都是为了钱!
但眼下,杨帆根本就没有给他验证的机会,仅仅一句话就掀了桌子!
“既然如此。”蒂尔的声音沙哑,“我立刻联系梅格·惠特曼。”
他拿起会议桌上的电话,拨通了 ebaycEo 梅格·惠特曼的私人号码。
手指在按键上移动时,蒂尔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 ebay 还没有改变主意,祈祷这十七亿美元的安全港还在。
电话接通了。
“梅格,我是彼得。”蒂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关于 paypal 的收购报价,我们董事会经过讨论,决定接受你们的最终条件。十七亿美元,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签署意向书……”
电话那头,梅格·惠特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内容让蒂尔心脏骤停。
“彼得,我很抱歉。”梅格说,“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扬帆科技苏琪女士的电话。”
“他提出了一个三方合作方案——ebay、扬帆科技、Authorize 共同成立一家新的支付公司,专门服务电子支付。扬帆科技出技术和用户,Authorize 出牌照,我们出电商资源和前期启动资金。”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个人认为,这个方案的长期价值,可能比单纯收购 paypal 更大。”
“毕竟,ebay 需要的不只是一张支付牌照,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深度融合电商场景的支付解决方案。而扬帆科技的社交图谱和用户黏性……确实很有吸引力。”
“所以,”梅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收购 paypal 的计划,我们决定暂时搁置。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评估扬帆科技新的合作方案。”
?咔嚓。?
蒂尔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以及 paypal 最后一丝生机被掐断的脆响。
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梅格那句“暂时搁置”在耳边嗡嗡作响。
“梅格……”他艰难地开口,“可是我们……”
“彼得,我理解你的处境。”梅格打断了他,“但商业就是这样。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出现,我们必须权衡。”
“这样吧,等我们和扬帆科技谈出初步结果后,再联系你。也许到时候,我们还可以重新讨论收购的可能性,当然,价格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蒂尔缓缓放下电话,抬起头。
十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她说什么?”秃顶股东问,声音里有不祥的预感。
蒂尔张了张嘴,试了三次,才勉强吐出几个字:
“ebay……决定暂缓收购。”
“为什么?!”
“他们……接到了扬帆科技的合作邀请。ebay、扬帆科技、Authorize.Net,三方新公司……”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冻结。
然后,那位女股东猛地转向马斯克,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埃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去招惹杨帆,你去勒索他,你去激怒他!现在好了?现在他要堵住我们的活路!你满意了吗?!”
马斯克愣在那里。
不可能!paypal 占有超过 70% 的市场份额,扬帆科技一个初创公司怎么敢!
他就不怕 paypal 掐断他的现金流?毕竟扬帆科技的三款产品,目前用的都是 paypal 的支付通道。
蒂尔看着马斯克失魂落魄的样子,听着股东们咒骂的污言秽语,看着这间曾经承载着无数梦想的会议室……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
“各位。”他站起身,“我提议,公司即日起进入紧急状态。暂停一切对外谈判和业务拓展,全力维持现有运营稳定。”
“另外,我会在明天一早联系扬帆科技,争取达成合作的可能,但至于会不会达成合作,会不会还是 30%,我无法保证。”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窗外的夜色依旧璀璨。
但 paypal 的灯,就要熄灭了。
第443章 点将出征
凌晨 12 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灯光,依然亮着。
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硅谷的灯火绵延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星河里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微软、谷歌、ebay,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华尔街资本。
门被轻轻敲响。
“进。”
苏琪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兴奋。
“ebay 那边回复了。”她将一份传真文件放在桌上。
“梅格·惠特曼同意三方合作框架,但她需要跟董事会沟通一下。”
“不过她要 25% 的股份,并且 Facepay 在电商支付场景要给予 ebay 商户三年期的费率优惠。”
杨帆扫了一眼文件:“答应她。25% 可以,但三年优惠期太长,改成一年。”
“告诉她,一年时间足够验证 Facepay 在电商场景的威力,如果到时候效果不好,我们可以再谈。”
“好的。”苏琪记录下要点,然后顿了顿,“杨总,还有一件事。”
“说。”
“我建议立刻召开全球高管紧急会议。”苏琪语气严肃。
“微软收购的路已经被我们堵死了,但这也意味着,微软随时可能启动。现在北美分公司有三百多人,其中一半是本地招聘,文化认同不强,执行力也……参差不齐。”
她斟酌着词句:“如果接下来真的要和微软硬碰硬,我们需要一支能打硬仗、能熬通宵、能无条件服从调度的队伍。而这样的队伍……”
“在国内。”杨帆接上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红色的线条从京都出发,跨越太平洋,连接旧金山。
那是扬帆科技的扩张路径,也是一条尚未完全稳固的生命线。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这不是两家公司的战争,这是两个国家、两种互联网发展模式、两代科技精神的碰撞。无论谁赢谁输,都将被写入历史。”
他看向苏琪:“通知国内所有高管,一小时后,召开跨国紧急视频会议。”
“是。”
苏琪快步离开办公室。
…… ……
一个小时后。
京都时间,上午 9 点。
扬帆科技燕京总部,第一会议室。
巨大屏幕被亮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
李元勋(ttalk 事业部总裁)、张涛(豌豆社区负责人)、杜高飞(游戏开发事业部总经理)、彭蕾(支付宝事业群负责人)、林娜(E 基金负责人)、周凯(战略投资部副总监)、陈磊(云计算事业部负责人)……以及淘宝网兼京东物流负责人刘镪东。
扬帆科技华夏体系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此刻全员在线,无一缺席。
“各位,时间紧迫,客套话免了。”
主屏幕上,杨帆的身影出现,背景是硅谷办公室的夜色。
“苏琪,先把情况同步给大家。”
“是。”苏琪的画面切入,她语速平稳,但信息密度极高。
在十分钟内,她用极简的话语勾勒出过去半个月内硅谷发生的一切:paypal 的贪婪与愚蠢、马斯克的彻底失败、与 Authorize 及 ebay 三方联盟的达成,以及微软即将到来的全面围剿。
“……综上所述,”苏琪最后总结,“我们在北美的支付破局战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代价是彻底站在了硅谷既得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微软的 mSN 与我们的 ttalk 是直接竞品,微软的 passport 支付系统与我们将要推出的 Facepay 是生死之敌。”
“根据可靠情报和对方的态度判断,微软联合其他盟友,从技术、市场、舆论甚至政策层面发起全方位打击,只是时间问题。战场,就在硅谷。而我们北美分公司,将首当其冲。”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每个高管都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的战报。
震惊、忧虑、凝重,在众人脸上交织。
他们知道公司出海不易,却没想到第一场硬仗就是与全球软件霸主在对方主场刺刀见红。
“怕个球!”没等杨帆开口,游戏部的杜高飞第一个吼了出来。
“咱们做《开心农场》的时候,多少人说我们死定了?结果呢?干就完了!”
“没错。”李元勋推了推眼镜,“ttalk 是我们一手做起来的,比用户黏性,比创新功能,mSN 不是对手。就算战场在硅谷又怎么样?”
“我们的服务器、我们的算法、我们的团队,难道就比他们差?”
“支付层面,支付宝目前的技术一个月前就完成了两次迭代,paypal 的旧船票已经跟不上时代。微软想用旧世界的规则来锁死我们,那就看看谁的规则更代表未来。”彭蕾的声音冷静而自信。
情绪很快被点燃了。
从最初的焦虑,迅速转化为被挑战后的愤慨与昂扬斗志。
这群跟随杨帆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创业者,骨子里就没有“畏惧巨头”的基因。
“好。”杨帆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
“听到大家的斗志,我很欣慰。但我要提醒各位,我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家微软公司。”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们面对的,是过去二十年主导全球互联网规则的美国硅谷精英阶层。”
“他们习惯了制定规则,习惯了俯视后来者,习惯了用资本和技术壁垒碾压一切挑战。”
“我们的出现,我们的速度,我们的模式,在他们眼里是异端,是破坏规矩。”
“所以,这场战争,从扬帆科技决定在硅谷推出 ttalk 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它已经超越商业竞争的范畴。”
“而我们这一次行动,也是华夏互联网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成建制地向美国互联网霸权发起的正面挑战。”
“我们输了,或许只是扬帆科技海外折戟,但华夏互联网出海的路径会被堵死更久。”
“我们赢了,赢得的将不只是市场,更是规则的话语权,是全球科技产业格局重新洗牌的可能性!”
“这一仗,为了公司,更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上,所有不甘于永远做跟随者、做打工者的同行和后来者!”
“历史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也给了我们这份责任。现在,我问你们——”
“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硅谷,打这场载入史册的战争?!”
“敢!!!”
怒吼声从每一个麦克风里汇聚而来,震得音响嗡嗡作响。
没有犹豫,没有杂音,只有沸腾的热血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刘镪东看着屏幕上这群比自己年轻、却气势冲天的同僚,胸腔里也有一股火在烧。
他虽未直接参与互联网产品厮杀,但物流战场的残酷,他同样深有体会。
“很好。”杨帆脸上露出了笑意,“那么,现在,点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如同战鼓擂响:
“?李元勋!?”
“在!”李元勋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ttalk 是当前战局核心,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保留国内版本绝对稳定的前提下,抽调你手下最精锐的产品、运营、增长黑客团队,核心成员不少于五十人,首批赶赴硅谷!”
“我要你过来,不是守成,是顶着 mSN 的火力,把 ttalk 在北美的日活,再给我翻上一番!能不能做到?!”
“能!保证完成任务!”李元勋眼中精光爆射。
“?彭蕾!?”
“在!”彭蕾肃然应声。
“Facepay 是下一个主要战场,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支付宝的核心技术团队、风控骨干,由你亲自挑选,随第一批出发。”
“你的任务,是在硅谷以最快速度,搭建起 Facepay 的独立作战体系,并与 ebay、Authorize 完成深度技术融合。这一仗,支付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支付防线,万无一失!”彭蕾斩钉截铁。
“?杜高飞!?”
“到!”杜高飞嗓门最大。
“happy Farm 是我们的现金牛,也是吸引用户、沉淀社交关系的神器。你的游戏开发与运营核心团队,抽调三分之一,携带所有核心数据和开发工具,第二批出发。”
“任务有两个:一,确保北美 happy Farm 稳定运营,收入只许增不许降;二,就地研发,针对北美市场文化,准备下一款『植物大战丧尸的互动核弹』,钱和用户,我都要!”
“嘿嘿,杨总放心,搞游戏,咱们没怕过谁!”杜高飞摩拳擦掌。
“?陈磊!?”
“杨总。”陈磊的声音相对沉稳。
“云计算是我们的技术基石,也是未来对抗的潜力所在。你带核心架构师和运维专家过去,人数你定,但要精。”
“首要任务是保障硅谷数据中心绝对稳定,应对任何可能的技术攻击和流量冲击。其次,开始调研北美云计算基础设施,为将来可能的技术独立做准备。”
“明白杨总,保证完成任务。”陈磊重重点头。
“?周凯、唐迪!?”
“在!”投资部的两位负责人同时应声。
“你们的战场在华尔街和沙丘路。携带部分精锐分析师,以考察项目、合作洽谈的名义过去。明线,寻找一切可能的技术盟友和投资机会,分化潜在敌对联盟。”
“暗线,收集所有关于微软及其盟友的资本市场动态、内部情报。我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每一分钱打算用在哪里。”
“明白!”周凯和唐迪异口同声应了下来。
“?林娜!?”
“杨总。”E 职通负责人林娜。
“接下来 E 职通会周旋于美国议员和政客之间,我需要你协调部分精干法务、公关同行,负责处理所有政员对接、法律合规以及……应对可能的非常规手段。这一块,必须专业,必须稳妥。”
“交给我。”林娜言简意赅。
杨帆看向张涛,“涛子,抽调核心宣传骨干来北美,另外联系红客联盟,如果微软发起技术攻势,需要有人能守住这里。”
“明白!”张涛肃然。
最后,杨帆的目光落在一直未说话的刘镪东身上。
“师兄。”
“国内这一大摊子,不能乱。在我和苏琪,以及上述各位负责人部分或全部离境期间,由你,?刘镪东?,暂时代理扬帆科技华夏区一切日常运营管理事务,直接向我负责。”
“尤其是电子商务板块,与阿里的竞争正在关键期,同城帮业务也在扩张,你的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刘镪东心头一震,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杨总放心,不会出乱子!”
“好!”杨帆环视所有高管,“没有被点到的部门负责人……同样至关重要!电商、同城帮、内容生态、基础研发等所有国内业务线,必须保持稳定和增长!”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我们的大本营,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员、粮草和战略纵深!国内稳,北美这边才能心无旁骛!听清楚没有?”
“清楚!”所有高管,无论是否被点名赴美,齐声应答。
这一刻,没有前线与后方的区别,只有同一个战壕里的不同分工。
“会议结束。各自的任务和时间表,苏琪会立刻下发,散会!”
杨帆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暗下去的同时,京都众人立刻展开了行动。
刘镪东率先站起来,语速飞快:“行政部、人力资源部,立刻联动!”
“根据杨总点名名单,一小时后我要看到详细的人员抽调方案、岗位交接预案,以及首批出发人员的护照签证状态报告!”
“法务部同步启动,为所有出境人员准备完备的法律文件和支持!”
“飞机的事我来解决,”刘镪东已经拿出了手机,“京东物流有长期的航空货运合作,民航局那边,可以申请紧急客运包机……”
一场高效到极致的协同作战,在会议结束后的五分钟内全面启动。
没有扯皮,没有质疑,只有接到命令后的坚决执行。
这就是扬帆科技从血火中锤炼出的风格:指令清晰,授权充分,执行到底。
一个小时后,一份加盖了扬帆科技鲜红公章、措辞严谨且急迫的“关于紧急调度核心技术人员赴美进行重大技术合作的申请函”,通过特殊渠道,送达了有关部门的案头。
函件里没有提及“战争”,只强调了“千载难逢的技术合作机遇”和“分秒必争的国际竞争窗口”。
与此同时,首批被点将的五十余名核心骨干,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直属上级的紧急电话。
内容大同小异:“有个绝密任务,要去美国硅谷,打硬仗,时间很长,条件艰苦,可能有危险。家里能不能安排?个人有没有困难?给你十分钟考虑。”
没有一个人回答“有困难”。
“早就等着这一天了!”(ttalk 增长黑客组长)
“护照签证随时有效!”(支付宝风控专家)
“跟老婆说好了,公司需要,随时走!”(游戏主策)
“没问题!”(云计算架构师)
某种炽热而坚定的东西,在扬帆科技办公楼里无声地流淌、汇聚。
它不同于硅谷常见的车库激情或期权梦想,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集体主义、更带有使命感的躁动。
一场关乎国运的战斗。
在春寒料峭的二月。
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444章 幸灾乐祸
二月京都,余威尚凛。
扬帆科技总部所在的写字楼里,气氛却像是盛夏的雷暴来临前。
闷热、压抑,又隐约有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从上午开始,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是技术部门开始打包服务器设备,整箱整箱的专业器材被搬上京东物流的货车。
接着是人力资源部紧急核对上百名员工的护照和签证状态。
法务部的打印机几乎没停过,成摞的出入境文件被装进档案袋。
最诡异的是,上午十点上班时间,平时人头攒动的办公区,却空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
“什么情况?”前台小姑娘压低声音问行政部的同事,“李总他们团队好像都不见了……”
“嘘——”行政经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该问的别问。”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上午十点,第一则小道消息开始在互联网圈子里流传。
某个财经记者在 ttalk 群里说:“刚接到线报,扬帆科技疑似有重大海外行动,核心高管密集调度,连 ttalk 的李元勋、支付宝的彭蕾都动起来了。”
十分钟后,消息变得更加具体。
“听说杨帆在硅谷捅了马蜂窝,现在要调国内精锐去填线了。”
“我有个朋友在民航系统,说扬帆正在申请包机,目的地旧金山。”
……
到了中午,投资圈的微信群和邮件列表里,消息已经接近真相。
“确认了,扬帆科技和硅谷巨头正面杠上了,可能涉及即时通讯和支付领域。微软那边有动作,扬帆现在要往北美调兵遣将。”
“能行吗?那可是微软啊……”
“从资本角度看,这步棋很险。将核心资产和人才集中投送到对手腹地,一旦被围剿成功,就是满盘皆输。”
“谁知道呢。不过杨帆这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流言在传递中不断变形、放大。
从“抽调骨干”到“倾巢出动”,从“应对压力”到“难以招架”,从“战略布局”到“仓皇救火”。
一幅“扬帆科技在硅谷碰得头破血流,不得不押上全部家底去赌国运”的悲壮,或者说,悲情画面,在无数个聊天窗口、邮件往来和饭局中被勾勒出来。
……
燕京西郊,某温泉度假酒店。
露天温泉池里水汽氤氲,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和杨静姝难得聚在一起。
池边的日式矮桌上摆着清酒和刺身,但气氛却并不轻松。
“第二次流拍了。”薛玲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
“金陵法院刚发的公告,薛家那批资产,四折起拍,还是没人报名。”
“妈,别急。”杨静姝小心地劝道,“再想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薛玲荣脸一寒,“你外公和你舅舅还在监狱里!”
“薛家的公司全被封了!那些资产现在连四折都卖不出去!第三次如果再流拍就砸手里了!”
杨远清闭着眼睛靠在池边,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薛家的事,背后是杨帆的影子。
借助 E 职通全国代言人的力量,对薛家资产进行全方位的围堵。
用的是常规的司法程序——资产清算、公开拍卖,一切都是阳谋。
而阳谋,往往最无解。
“静怡,梦想集团 p1 产品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杨静怡脸上顿时焕发了光彩。
当初在杨远清的建议下,她连夜赶往沪市请回了爷爷杨守业。
她被任命为研发小组副组长,虽是副职,但却是核心项目。
“爸,效果远超预期!预计第二季度就能推出来了,我们主打『国民高性能电脑』,设计请了欧洲团队,配置对标国际中端,但价格……绝对是屠夫级别!”
“媒体通稿一发,各大论坛都炸了,预订咨询电话就没停过。股价您也看到了,连续三天阳线,分析师预测,等产品正式发布,至少还能涨 20%。”
她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优越感,“公开采访的时候我也说了,『梦想集团,永远为华夏制造扛旗』,反响很好。”
杨远清笑了笑,自从杨守业大刀阔斧改革梦想集团,引入职业经理人团队,全力押注“梦想 p1”个人电脑后,集团股价开始止跌回升。
内部反对声音,全都被老爷子强势压了下去。
他上一次扛着压力,守住了股份,也是赌赢了。
老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对亲生儿子启动审查流程。
虽然权力被大幅限制,但至少,他保住了股份,梦想集团这艘大船也正在调转船头。
而他这个女儿,杨静怡不仅稳住了研发部门,还借着“梦想 p1”这个项目,在集团内部拉起了一帮人。
现在董事会里,已经有人开始称她为“小杨董”了。
“做得不错。”杨远清淡淡地说,“但记住,别太张扬。老爷子虽然暂时还没动我,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动。”
“我明白。”杨静怡点头,但眼底的野心几乎掩饰不住。
她端起清酒抿了一口,忽然话题一转:“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扬帆科技那边,好像出事了。”
“杨帆?”薛玲荣立刻来了精神,“他怎么了?”
“具体不清楚,但圈子里都在传。”杨静怡放下酒杯,“说他在硅谷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微软,现在人家要联合起来收拾他。他没办法,只能从国内调人过去救火。”
“活该!”薛玲荣啐了一口,“在国内耀武扬威,真以为去了美国就能上天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硅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微软、谷歌、英特尔的地盘!”
“他一个华夏人,还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也想在那里分一杯羹?做梦!”
杨静姝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看啊,他之前那点成绩,全是运气。现在运气用完了,就该现原形了。”
杨远清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
前段时间,他过得太憋屈了。
被当众罢免董事长职务,被迫交出权力,还要忍受集团内部那些墙头草的冷眼。而这一切,追根溯源,都和杨帆脱不了干系。
现在,听说那个逆子在海外碰壁,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报应。”杨远清缓缓吐出两个字,“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报应。”
“爸,您说我们要不要……”杨静怡压低声音,“趁这个机会,在背后推一把?比如,在媒体上放点消息,说扬帆科技在海外遭遇重大挫折,可能影响国内业务?”
杨远清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落井下石,吃相太难看。”
“而且老爷子那边……耳目还在,我们这时候对杨帆出手,容易落人话柄。”
他顿了顿,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再说了,需要我们去推吗?微软那种巨头,碾死一只蚂蚁,还需要别人帮忙?”
“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
“看着那个逆子,怎么把自己作死。”
温泉池里水汽升腾,模糊了四个人的脸。
一家人难得地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共识,包厢里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仿佛杨帆在太平洋彼岸可能遭遇的失败,成了洗涤他们各自近期晦气的最佳良药。
薛家的败落、梦想集团之前的动荡,都因为有一个注定失败的参照物,而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值得庆幸了。
就在这时,杨静怡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杨静怡站起身,裹着浴巾走到池边安静的地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语速很快。
杨静怡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从最初的随意,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慌的苍白。
“你确定?”她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杨静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
她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静怡,怎么了?”薛玲荣察觉不对,问道。
杨静怡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爸,一个……坏消息。”
“扬帆科技官方刚刚发文,正在跟方正和紫光洽谈,将于第二季度推出下一代互联网个人笔记本电脑品牌。”
“另外,公司审计部……要你明天过去一趟。”
温泉池边的慵懒气氛,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
一封标题代号为“project S”的加密邮件发送到了杨帆的电脑上。
邮件请示:是否启动第三阶段计划,安排“债务危机”?
鼠标轻轻移动,随后点下了确认的按钮。
第445章 无路可逃
京都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而暧昧。
残冬的寒意盘踞在背阴的角落,与偶尔探头的新绿僵持着。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里的气氛,比这天气更加凝滞、更加分裂。
扬帆科技与方正集团、紫光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将“共同定义下一代个人计算平台”的消息,像一颗精心计算过当量的炸弹,在华夏 It 媒体圈轰然引爆。
尽管细节模糊,措辞充满“探索、联合研发、未来愿景”这类预留巨大想象空间的词汇,但“扬帆、方正、紫光”这三个名字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意味着风向。
资本市场是最敏感的猎犬。
《财经》、《21 世纪经济报道》等主流媒体的头版还在谨慎分析合作可能的技术路径时,二级市场已经用脚投票。
刚刚因为“梦想 p1”预热而连拉三根阳线的梦想集团股价,在消息曝出的当天上午,高开低走,午盘后跌幅迅速扩大至 5%。
抛盘并不汹涌,却持续而坚定,仿佛有一股冷静的力量在有序撤离。
“这不是巧合。”一位匿名的券商分析师在内部晨会上直言。
“扬帆科技的主业是互联网社交和支付,突然高调涉足 pc 硬件领域,合作方直接跳过所有现有整机厂商,找了国内最强的两个技术方阵。这是针对谁?”
答案呼之欲出。
梦想集团内部,刚刚因老爷子回归、清理蛀虫、新品预热而凝聚起的一点士气,再次遭遇重挫。
中层技术骨干的私下交流群里,开始流传一种悲观论调:“杨帆这是要复制 mp3 市场的玩法。”
当初 Suiting mp3 出来之前,谁想到一个做网站的公司能一统 mp3 江湖?
现在他手握现金流,联合芯片和设计方,真要针对梦想集团做 pc……
梦想 p1 还没上市,可能就已经过时了。
恐慌,如同无声的霉菌,在看不见的地方滋生。
这一次,它不再源于内部腐败,而是来自一个更强大、更难以捉摸的外部阴影。
杨远清坐在自己那间暂未被收回的宽大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根刺眼的阴线。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内部审计和监察部发来的问询函副本,要求他就几笔历史账目和关联交易做出“书面说明”。
他嗤笑一声,将那些文件扫到一边。
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查账、问询、拖时间、找漏洞,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经济问题的审查,尤其是涉及他这种级别和复杂关系的,取证难,定性更难,周期漫长。
他有的是时间找律师陪他们玩。
只要那 34% 的股份还在他手里,只要老爷子还姓杨,他就不信真的能把他送进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一次,进来三个人。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梦想集团监察部的徽章。
还有一个穿着制服,臂章上“经侦”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杨远清的眼睛。
“杨远清先生。”为首的监察部负责人开口,“根据集团董事会特别授权,并经有关部门批准,现依法对你涉嫌职务侵占、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等经济问题,进行初步问询。请你配合。”
杨远清愣在原地。
足足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老爷子……动手了。
在股价暴跌的这个节骨眼上,在杨帆公开挑衅的这个当口,那个老家伙,终于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举起了刀。
“谁给你们的权力?!我是集团创始人之一!我持有 34% 的股份……”
“杨先生,”经侦的那位警官打断他的话,“这是正式程序。请你配合。如果没问题,问询很快结束。如果有问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好,好。”杨远清气极反笑,“问询是吧?问!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问出什么来!”
问询室在集团三楼,一个不大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问询持续了三个小时。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冰冷的子弹:
“1997 年 3 月,集团采购华东区显示器面板,最终中标方『华星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薛明,是你的妻弟。采购价格高于市场均价 17%,请解释。”
“1999 年 8 月,集团旗下『梦想数码』子公司向『远清咨询』支付战略顾问费三百八十万元。经查,『远清咨询』注册地址为你个人房产,且无实际办公人员。请说明这笔费用的合理性。”
“2000 年 11 月,你未经董事会批准,擅自以集团名义为『薛氏实业』的三千万银行贷款提供担保。该笔贷款逾期未还,集团被迫代偿。请解释决策流程。”
……
杨远清的回答千篇一律:
“华星科技的技术指标更优,价格高是合理的。”
“远清咨询提供了重要的市场分析报告,费用经过财务部审核。”
“为薛氏担保是出于战略合作考虑,当时薛家还是金陵明星企业,谁能想到后来会出事?”
否认,推诿,避重就轻。
这套说辞他准备了很久。
从老爷子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对他发难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环节,他都做了“特殊处理”;所有经手的人,要么是心腹,要么已经安排好了。
经济案件的调查周期漫长,取证困难,定罪标准高。
果然,下午一点半,问询草草结束。
“杨先生,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监察部负责人收起记录本,“但调查不会停止。请你近期不要离京,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杨远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走出了房间。
电梯直达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远清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杨守业并不在。
只有老管家陈伯,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阳光透过玻璃,给他瘦削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
“陈伯?我爸呢?”杨远清语气生硬。
听到动静,陈伯缓缓转过身,“老爷去医院了,嘱咐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杨远清心中一凛,警惕顿生,“等我做什么?”
陈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二少爷,坐吧。”
“有些话,老爷不方便说,我替他跟你聊聊。”
杨远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他对这个老管家有几分忌惮,不是怕,是知道这个老人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老爷子的意志。
陈伯慢泡了一壶茶,斟了一杯,推到杨远清面前。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二少爷,”陈伯慢慢切入主题,“今天的问询还顺利吗?”
“托老爷子的福,还没死。”杨远清端起茶杯,没喝,“陈伯,有什么话直说吧。老爷子让你在这儿等我,总不是请我喝茶的。”
陈伯笑了笑,“二少爷,我想代老爷问你一句,那 34% 的股份,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
“交出来?”他放下茶杯,声音不由高了几分,“陈伯,你也觉得我不该拿吗?!”
“我在梦想集团干了二十多年,把市值做到了两百多亿,我连持有股份的资格都不配吗?!”
“二少爷,”陈伯寿眉挑了挑,看了他一眼,“股份怎么来的,我们都清楚。”
“经侦和审计之前问老爷子要你违法的证据,老爷子压着没给,也是顾忌血脉之情。”
他顿了顿,“但老爷今年七十六了。他能救梦想集团一次,两次,但救不了三次,四次。他老了。”
“梦想集团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销售,不是研发,不是海外市场份额。是你,二少爷。是你们一家人。”
杨远清想反驳,但陈伯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这段时间,你但凡复盘反思过,就会很清楚,要你离开梦想集团的,不是老爷,而是你的儿子杨帆。”
“薛家是怎么没的?梦想集团两次股价暴跌是怎么发生的?你被股东大会投票罢免,又是谁推动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够清楚吗?”陈伯的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
“包括这一次,扬帆科技联合方正,说要推出新款产品。今天说推出一款,明天会不会还有一款?一款接着一款,对标梦想集团的拳头产品,一点点挤占梦想集团的生存空间。”
“到那时候,梦想集团能撑得住吗?杨家上上下下,谁能挡得住杨帆?”
“老爷早就看出来了,可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是老爷在故意针对你。”
杨远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当然,老爷也说了,”陈伯继续道,“如果你能让杨帆放下恨,放下针对梦想集团,你可以保留股份,可以当董事长,可以恢复之前的样子。”
他抬起头,直视杨远清的眼睛:
“但可能吗?”
“你们父子之间,还有修复的可能吗?”
“所以,交出股份,拿钱走人,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否则……”
陈伯没有说下去。
但杨远清听懂了。
否则,即便杨守业没有清理门户,杨帆也会用他的方式彻底摧毁梦想集团,就像摧毁薛家一样。
杨远清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有些僵硬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陈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二少爷。”
“杨旭去美国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吸毒,聚众被抓……你确定,是他自己想吸的吗?”
杨远清猛地转身。
“按照时间线,杨旭出国,跟扬帆科技建立海外分公司的时间基本一致。”
“而硅谷和伯克利,同在旧金山。”
陈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清楚。”
杨远清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伯克利……旧金山……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杨旭吸毒被抓……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他不敢想下去。
二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梦想集团高耸的玻璃幕墙。
阳光照在大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光里,他仿佛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苍老,手握权杖,正在亲手埋葬自己的儿子。
一个年轻人站在大洋彼岸,冷笑着布下天罗地网。
而他站在中间。
无路可逃。
左右皆死。
第446章 战斗拉响
二月的首都国际机场,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停机坪上,一架印有“华夏国际航空”标志的波音完成检修,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特殊乘客。
特殊通道口,黑压压的人群安静肃立。
李元勋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重点企业海外技术支持证明》,指尖微微发烫。
文件右下角,鲜红的商务部印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身后,是扬帆科技第一批赴美的八十七名核心骨干。
从技术架构师到产品经理,从增长黑客到风控专家,这支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八岁的队伍,此刻静默得像一支即将开拔的特种部队。
“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人群齐刷刷转头。
通道那头,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仅有扬帆科技的高管,还有几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气质沉稳,步履从容。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正是商务部刘司长。
“刘司长,您怎么……”李元勋连忙迎上去。
刘司长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人,“我们今天视察,碰巧赶上你们出发,就顺道再来送送。”
话音落下,通道口又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京都市委书记林正国,身边跟着几位市委办和科委的负责人。
没有媒体镜头,没有鲜花掌声。
但此刻站在停机坪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绝非“碰巧”。
“同志们。”林正国开口了,“时间紧,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这次去硅谷,肩上扛的不仅是扬帆科技的未来,也是华夏互联网产业出海探索的使命。”
“市委市政府、各相关部门,都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国内的市场是你们的根基,国内的政策是你们的后盾。”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敢为人先,不畏强手。”
“打出我们华夏企业的志气,打出我们华夏互联网人的精神。”
“我们等着你们凯旋。”
八十七个人,齐刷刷挺直脊梁。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但那片寂静中升腾起的,是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坚实的力量。
李元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队伍:
“登机!”
人群有序地通过廊桥,步入机舱。
舷窗外,刘司长和林正国书记等几位领导站在原地,目送着这架特殊的航班滑向跑道。
人群后方,有人小声嘀咕:“这么高规格的送行,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旁边年纪稍大一点的人,望着正在加速起飞的飞机,想起昨天会议上林书记的话,“我们要的就是显眼。”
“要让有些人看看,华夏的企业出海,不是单打独斗。”
“要让有些人记住,2002 年的华夏,已经不一样了。”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划破京都清晨的天空。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风暴已经酝酿完成。
……
旧金山湾区,帕洛阿尔托。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大楼,此刻灯火通明。
从昨天开始,行政团队就在疯狂运转,包下了附近三家酒店的全部空房,紧急租用了两栋小型办公楼,联系了十几家房屋中介,寻找长期公寓房源。
“李总他们明天中午就到。”苏琪在会议上对所有行政人员下达指令,“第一批八十七人,未来三天还有两百人要来。住宿解决,办公场地、网络和服务器资源必须准备就绪。”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都有地方住,有工位坐,有饭吃。”
“明白。”行政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在安排了。就是……硅谷这边的酒店和公寓租金,比我们预估的高了 30%。”
“钱不是问题。”杨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办公室,脸上看不出疲惫。
“住和吃是基础。基础打不好,仗没法打。另外,通知所有海外员工,明天上午召开全员大会。”
“杨总……”苏琪隐约猜到了什么。
“做筛选。”杨帆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冰冷,“愿意跟我们一起打仗的,留下,待遇翻倍,期权加授。不愿意的,发两个月薪水,好聚好散。”
“这场仗,我们需要的是战士,不是雇员。”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美分公司全体会议。
能容纳三百人的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还有几十人站在走廊里。
杨帆站在台上,没有 ppt,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杯水和一支话筒。
“各位。”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过去一段时间,大家辛苦了。Facebook 用户突破三千万,ttalk 日活破千万,happy Farm 现金流水单日过两百万美元,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但很快平息。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在后面。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成绩,是战争。”
杨帆放下水杯,双手撑在讲台上:
“从今天起,扬帆科技北美分公司,正式进入战争状态。”
“我们的对手,是微软,是谷歌,是雅虎,是所有认为我们不该在这里掌握话语权的硅谷巨头。”
“他们会用一切手段,试图把我们赶出去,技术封锁、市场打压、法律诉讼、舆论抹黑。能用的,都会用。”
台下开始骚动。
有美国员工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担忧。
也有亚裔员工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燃着火。
“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做一个选择。”
“留下,意味着接下来一到两个月,可能没有周末,可能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可能随时要应对突发危机,可能要承受来自同行、媒体甚至家人的压力。”
“离开,意味着你可以拿到两个月的补偿金,可以去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可以继续过朝九晚五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选择留下的人,工资翻倍,期权池额外开放。选择离开的人,散会后去人事部办手续,我会亲自签字,祝你们前程似锦。”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考虑。”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十分钟,像十年一样漫长。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个三十出头的华裔工程师,戴着黑框眼镜,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杨总,我愿意留下,早就想跟他们碰一碰了!”
第二个人站起来,是个白人产品经理:“杨,我经历过互联网泡沫,见过太多公司倒下。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增长速度是我职业生涯见过最快的。我想赌一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陆陆续续,超过两百人站了起来。
剩下的一百多人,低着头,默默离开了会议室。
杨帆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他重新拿起话筒:
“好。”
“留下的人,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战友。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
会议结束后的三小时,第一批华夏团队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八十七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拖着简单的登机箱,走出航站楼。
早就等候在外的公司大巴将他们接上,驶向硅谷。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硅谷蔓延。
“扬帆科技从华夏调来了上百人的精锐团队!”
“听说都是核心骨干,产品、技术、运营全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要在硅谷打阵地战吗?”
当天晚上,硅谷各大科技公司的内部聊天群里,这个话题刷了屏。
有人不屑:“人多有什么用?微软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
有人担忧:“别忘了,Facebook 营收已经破三千万美元,这不是普通的初创公司。”
有人好奇:“这下有好戏看了。”
……
纽约,上东区。
一栋十九世纪风格的褐石建筑内,私人俱乐部的橡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会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火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跳跃。
长条餐桌旁,坐着七个人。
主位上是比尔·盖茨,微软创始人,全球首富。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衫,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市值两千亿美元的帝国掌舵者。
他的左手边,是谷歌的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两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斯坦福校园里的书卷气。
右手边,是雅虎的联合创始人大卫·费罗和杨致远,互联网泡沫破灭后,这两位曾经的明星已经略显疲惫,但依然掌握着全球最大的门户网站。
再往下,是 AoL(美国在线)的代表,以及——埃隆·马斯克。
这位 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坐在最末位。
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扬帆科技拒绝了 paypal。
“人都到齐了。”比尔·盖茨开口,声音平静,“感谢各位在周末抽空过来。今天我们要谈的事情很简单,怎么瓜分扬帆科技。”
“这家华夏公司,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三款产品抢走了我们数千万用户,动摇了大家的根基,现在还要做支付,要动 paypal 的蛋糕。”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按硅谷的规则玩。”
拉里·佩奇推了推眼镜:“比尔,你叫我们来,是想联合封杀?”
“是。”盖茨坦然承认,“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家都能压住他。但问题是,他成长得太快了。Facebook 的用户增速是指数级的,ttalk 的日活已经超过 mSN,happy Farm 的现金流足以支撑他打一场持久战。”
“如果我们各自为战,他会像病毒一样,从我们每个人的防线薄弱处突破。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他就像只蚂蚁一样。”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亮起,出现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首先,微软会利用 windows 的垄断地位,在系统级应用商店下架 ttalk,在 IE 浏览器中降低对 Facebook、happy Farm 的搜索权重,让 windows 用户难以找到、下载他们的产品。”
盖茨看向雅虎和 AoL 的代表:“其次,我希望雅虎、AoL 以及其他主流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禁止扬帆科技在其平台投放广告,切断他们的流量渠道。”
大卫·费罗和杨致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盖茨的目光落在马斯克身上:“paypal 要延长扬帆科技旗下产品的提现周期,从现在的 t+3 延长到 t+7,甚至更久。用糟糕的用户体验,倒逼他们放弃支付野心。”
马斯克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盖茨最后说道:“最后,微软法务部已经准备好专利诉讼,指控 ttalk 的『消息漫游』和『离线文件传输』功能侵犯 mSN 的通讯技术专利。我们会要求扬帆科技立即停止使用相关功能,并索赔一亿美元。”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在座的众人:
“这四步同时推进,三个月内,扬帆科技在北美的业务会全面瘫痪。”
“到时候,要么他们跪下来求收购,要么滚回华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拉里·佩奇开口了:“条件呢?谷歌能得到什么?”
“mSN 退出后的即时通讯市场,谷歌可以分一杯羹。”盖茨说,“另外,微软会在操作系统层面,给予谷歌搜索更多支持。”
谢尔盖·布林补充:“还有,如果扬帆科技倒下,Facebook 的用户数据……”
“共享。”盖茨点头,“所有参与方,按贡献度分享战利品。”
雅虎和 AoL 的代表也提出了各自的要求,流量入口、技术合作、市场划分。
讨价还价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终,所有人都点头了。
除了一个人。
“埃隆,”盖茨看向马斯克,“paypal 那边,有问题吗?”
“没问题。”马斯克说,“paypal 会配合。”
“很好。”盖茨举起酒杯,“那么,为了硅谷的秩序——”
“干杯。”
七个酒杯在空中相碰。
火光映照着他们脸上的傲慢,那种制定规则者的从容。
他们相信,这场围剿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利。
初创公司再强大,也不可能同时对抗这么多巨头。
但他们忘了。
有些狼,一旦被逼到墙角,是会拼命的。
更忘了。
有些猎人,看起来是猎物,是因为他们还没亮出獠牙。
同一时间,硅谷。
杨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手机响了。
是苏琪打来的。
“杨总,”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刚收到消息……ebay 那边,电话过来说要考虑一下三方合作成立新公司的合作。”
杨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理由?”
“梅格·惠特曼的助理说,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但我查了一下……”苏琪顿了顿,“今天下午,梅格去了纽约。”
“纽约?”
“对。而且,入住的酒店离比尔·盖茨的私人俱乐部……只有两个街区。”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窗外的夜色,彻底黑了。
但真正的黑暗,才刚刚降临。
第447章 群策群力
扬帆科技北美公司 1 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华夏核心团队,一小部分是北美本土骨干。
空气里有咖啡的焦香,有熬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将投入战斗的亢奋。
杨帆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心中的焦灼随之淡了几分。
“人都齐了。”杨帆开口,“那就不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苏琪主持会议,“昨晚收到确切情报。微软牵头,联合谷歌、雅虎、AoL、paypal、ebay 等巨头,联合制定了针对扬帆科技的围剿计划。”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从各种渠道汇总来的、关于“硅谷联盟”可能采取的行动预测:
windows 限流、搜索引擎降权、广告渠道封锁、paypal 提现延迟、专利诉讼……
“我们需要针对以上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提前做好准备,各部门分别谈一下应对措施。”
“第一,如果微软对 windows 限流,在 windows 应用商店下架 ttalk,在 IE 等浏览器降低我们产品的搜索权重。”苏琪看向李元勋,“李总,你的方案?”
李元勋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昨晚技术部已经开过内部会议,目前正在进行两项部署。”
类似的情况,在跟腾讯和百度竞争时他都处理过,现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第一,三款产品独立安装包已经在优化,体积压缩 20%,支持所有 windows 版本离线安装。”
“到时候,我们会通过 Facebook、happy Farm、ttalk 三大产品的内部弹窗,向所有用户推送安装包下载链接。”
“第二,网站前端团队正在重写产品官网,优化了对 IE、Netscape、opera 等所有主流浏览器的兼容性。同时,我们在页面代码里埋了特殊标签,就算微软降低搜索权重,用户通过其他搜索引擎也能精准找到我们。”
海外技术团队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需要多久?”杨帆问。
“弹窗预计明天中午推送,产品官网预计 2 天时间。”李元勋拍着胸脯。
“好。”杨帆点头,看向下一个人,北美本地提拔的法务总监埃文·斯通。
埃文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以我对微软的了解,他们一定会起诉我们专利侵权,这是他们对付初创公司的惯用伎俩。”
埃文声音不急不缓,“但这次,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下公司相关专利,ttalk 的『消息漫游』功能,在 2001 年 10 月就在华夏申请了专利,并在今年 2 月初通过 pct(专利合作条约)向美国专利局提交了国际申请。”
“而 mSN 的所谓『类似功能』,是 2001 年 11 月才上线。”
“离线文件传输更没问题,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发上线。”
屏幕上出现了两份专利申请书的扫描件,日期清清楚楚。
“我们的海外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就绪。”埃文说,“一旦微软发起诉讼,我们会在 24 小时内提起反诉,指控微软『滥用市场垄断地位,恶意发起专利诉讼,意图扼杀竞争』。同时,我们会向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提交正式举报。”
他看向杨帆:“当然,这需要你来决定。反垄断诉讼一旦启动,微软会动用一切政治资源反扑。”
杨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同意。”
“苏琪。”杨帆继续点名。
苏琪点了点头,拿起一份打印好的通讯录,她要带领整个投资部解决,处理资本牵制的问题。
“微软能拉拢这么多巨头,核心是利益分配。”苏琪说,“但利益联盟也最容易从内部瓦解。”
她看向会议桌末端的几个人,那是扬帆科技投资部和战略合作部的周凯和唐迪两人。
“第一,红杉资本。”苏琪念出一个名字,“瓦伦丁先生不仅是我们的投资人,也是谷歌、雅虎的早期投资人。”
“他不想看到自己投资的公司互相残杀,尤其是当这种残杀可能波及整个硅谷生态时。”
“我已经约了瓦伦丁先生今天下午三点的会面。我会明确告诉他:如果微软的围剿计划执行,扬帆科技会动用一切手段反击,包括但不限于在华夏市场对微软系产品进行对等限制。而华夏市场是微软未来增长的关键。”
“红杉在硅谷和华夏有大量投资,瓦伦丁不会坐视不理。有他出面,有些事情对方要做也会顾忌一些。”
“当然也包括软银。”苏琪继续,“孙正义先生投资了我们,也投资了雅虎日本。雅虎美国如果参与封杀,雅虎在华夏市场的扩张也会受影响。孙先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最后,”她顿了顿,“我想试着分化 ebay。”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ebay 的突然变卦,是昨晚最大的坏消息。
“梅格·惠特曼去纽约见了盖茨,但这不代表 ebay 会完全倒向微软。”苏琪分析。
“ebay 的核心利益是电商,不是操作系统,也不是搜索。他们需要的是支付解决方案,而不是帮微软打压竞争对手。”
“所以,”她看向杨帆,“我建议联系梅格,跟她聊一聊,如果她依旧选择站队微软。”
“那么,Facebook 的社交图谱数据将永久对 ebay 关闭,同时,我建议让红杉补位,三方联合成立 Facepay。”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三方是为了分担政治压力,而非商业必要。
杨帆沉思片刻,“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做,摸清对方真实想法后灵活调整。”
“涛子。”杨帆看向会议桌另一侧。
两人距离上次见面不到一个月,张涛脸上的青春痘都没了。
“微软最大的软肋,是它正在接受的反垄断调查。”张涛自信地说,“1998 年司法部起诉微软垄断,虽然最后和解了,但大众对微软滥用垄断地位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他接过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截图。
全是 Facebook、ttalk、happy Farm 的用户评论。
“我们的用户,70% 是 18-25 岁的年轻人。他们是互联网的原住民,最反感大公司的霸权。”
张涛指着屏幕,“如果 windows 突然无法下载 ttalk,如果 IE 打不开 Facebook,如果 paypal 无故延长提现时间……你猜这些年轻人会怎么反应?”
他切换下一张图。
那是一个预设好的话题标签:#抵制微软垄断#
“Facebook 的『百万校花』活动正处在白热化阶段,每天有上百万年轻人在我们的平台上互动。”
张涛说:“只要微软敢动手,我会在 24 小时内让这个话题冲上全美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我们会发布详细的教程,教用户如何绕过 windows 的限制下载我们的产品;会整理微软历年的垄断黑历史,做成短视频传播;会发动用户给国会议员写信,要求加强对微软的反垄断监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所以,如果微软想用垄断地位压我们,我建议先让子弹飞一会!”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不是整齐的,是零星的,但很快连成一片。
杨帆笑了笑,张涛现在舆论操控方面已经完全超过他了。
“林默。”三款软件海外版开发负责人。
“目前可以确定,paypal 一定会在线上支付出难题。”
“要是延长提现时间,恶心我们的用户。”林默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恶心个够。”
他打开 happy Farm 的后台界面。
“我们正在开发一个插件功能,三天后会插入在游戏以及 Facebook 的提现系统里。”
“当用户提交提现申请后,系统会实时显示处理进度:提交申请→paypal 已受理→超时 1 天→超时 2 天→超时 3 天……”
他点开一个模拟演示。
屏幕上,一个用户的提现申请卡在“超时 2 天”状态,旁边出现一个红色的愤怒表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您的资金正在被 paypal 无故扣押,点击分享告诉好友。”
“每超时一天,愤怒表情就多一个,提示语就更强烈。”林默说,“用户可以直接把截图分享到 Facebook、ttalk,一键@paypal 官方账号质问。”
“我算过了,以 happy Farm 现在每天五万笔提现的规模,只要 paypal 敢拖延三天,我们的用户就能把 paypal 的客服渠道冲垮。”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杜高飞主动插嘴,“植物大战丧尸的海外版,原定三月底上线。现在,我立军令状,三月十四日,百万校花第一阶段结束前,一定完成开发和测试。”
“为什么是三月十四日?”有人问。
“因为那天是白色情人节。”杜高飞眨眨眼,“和 Facebook 的校花评选联动。你想啊,一边是甜甜的恋爱,一边是打丧尸的刺激……这流量,不得爆炸?”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马松弛了一些。
杨帆难得松了一口气,“技术、法务、资本、舆论、产品,五路反制,同步启动。”
“但我提醒各位,这五路反制,只是在防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们还需要进攻。”
“微软可以用垄断地位打压我们,可以用专利诉讼拖垮我们,可以用资本联盟围剿我们。”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杨帆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硅谷绵延的楼宇:“互联网的规则,不是垄断,不是封锁,是开放,是连接,是用户用脚投票。”
“我们不需要打败微软的所有产品,我们只需要在一个领域,社交网络做到极致。然后用这个支点,撬动整个世界。”
“加速 Facepay 上线,加速社交图谱深化,加速用户生态构建。”
“用微软看不懂的速度,打一场他们跟不上的战争。”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接下来,扬帆科技能否抗住这波进攻,能不能跻身超一线公司,就看大家的了。”
“苏琪、林娜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轰然起身,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瞬间填满了会议室。
上述所有应对方法,都是基于合理的商业竞争做出的反制。
可如果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呢?如果,他们启动国家安全调查呢?
一家华夏公司,在硅谷掌握了数千万美国用户的社交数据,掌握了数亿美元的支付流水。
这个理由,足以让某些政治力量下场。
不得不防。
第448章 悄无声息
2002 年 2 月 24 日,星期一。
对于硅谷的历史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初春工作日。
但对于全球互联网的格局,这一天,被后世的研究者称为 ?“巨人之踵”? 的战役,正式打响了第一枪。
枪声并非轰鸣,而是无数代码和指令在寂静中生效时,那细微却致命的“咔哒”声。
上午九点整,太平洋标准时间。
第一击,来自微软总部,操作系统事业部。
一条经过技术部门反复核验的指令,被输入中央服务器。
指令很简单:将“ttalk”从 windows 应用商店(windows marketplace)的推荐列表和搜索结果中永久移除。
同时,IE 浏览器内核接收到一组更新规则,对所有指向“facebook”、“happyfarm”及扬帆科技相关子域名的搜索请求,进行权重降级处理,并在安全扫描中增加“潜在非兼容性”提示。
对于已安装 ttalk 的用户,系统后台的推送服务权限被悄然修改,ttalk 消息延迟从毫秒级,变成了令人焦躁的“未读”状态,需要手动刷新。
这是微软的领域。
在这里,它拥有定义规则的绝对权力。
它没有直接封杀,那太粗糙,容易引火烧身。
它只是让扬帆科技的产品,变得“不那么好用”、“不那么容易找到”。
对于正在快速发展,还没有形成用户粘性的初创公司而言,这已足够。
几乎同时,第二击从 paypal 公司发布。
paypal 的服务器集群按照与微软的“数据交换与服务优化协议”,调整了风控参数。
所有来自“Facebook、happy Farm 以及 ttalk”的打赏、充值以及提现的 ApI 请求,被自动路由至一个新增的“大额及高频交易审核队列”。
处理周期从标准的 t+3(三个工作日)被统一延长至 t+10。
并且,系统“随机”冻结了其中 5% 的交易申请,状态标记为“系统升级,人工复核中”。
对外客服口径统一为:“为提升服务安全性与稳定性,paypal 正在进行全球系统升级,部分交易处理可能出现延迟,敬请谅解。”
礼貌,规范,无懈可击。
却像一堵橡皮墙,软绵绵地挡住了用户兑现收益的急切渴望。
第三击,覆盖了整个门户时代的流量动脉。
雅虎(Yahoo!)和 AoL(美国在线)的广告运营部门,同步撤下了所有与扬帆科技相关的横幅广告、文字链和合作推广位。
取而代之的,是微软 mSN Spaces、hotmail 以及一些本土电商的广告。
流量渠道的闸门,被无声关闭。
对于一家依靠用户增长和活跃度生存的互联网公司而言。
这无异于被掐住了输氧管。
最后一击,看似最轻,却最致命。
谷歌总部。
搜索引擎的算法进行了一次微小的迭代。
当用户搜索“Facebook”、“happyfarm”、“ttalk download”等关键词时,返回的结果页面首屏不再出现它们的官方网站链接。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论坛讨论帖,甚至是一些早已过时的资讯页面。
只有极少数精通搜索技巧的用户,通过添加“site”等高级指令,才能勉强找到入口。
谷歌保持了表面中立,它没有屏蔽,只是“优化”了排序。
但在这片信息的海洋里,让一艘船从搜索结果的第一页消失,与让它沉没并无本质区别。
四重打击,在短短一小时内,依托于硅谷最顶尖的基础设施和网络效应,完成了对一家外来公司的立体合围。
精准、协同,且披着“商业决策”、“技术优化”、“安全升级”的合法外衣。
战争开始了。
但战场的第一时间,却异乎寻常地安静。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技术部门数据大屏幕上,实时数据监控曲线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ttalk 的新增安装量,在 windows 商店渠道,断崖式下跌至近乎为零。
IE 浏览器来源的 Facebook 新用户注册数,下跌了 67%。
happy Farm 的日提现申请数量没有减少,但成功到账数量曲线,变得平缓继而几乎停滞。
来自雅虎和 AoL 的引流流量,变成了两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红色的预警框一个个弹出来,又一个个被值班员确认、记录。
然而,预想中的紧急会议铃声没有响起,也没有高管冲出来咆哮指挥。
技术部门的人依旧坐在工位上,检查着手中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独立安装包”的最终测试报告。
游戏事业部杜高飞关掉了游戏后台,安排底下员工上线 paypal 进度插件后,继续去盯植物大战丧尸海外版本开发。
整个扬帆科技安静得可怕。
风暴的第一个涟漪,是从用户端开始的。?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宿舍。
大卫是个典型的科技爱好者,也是“百万校花”活动的忠实拥趸,他心仪的工程学院的莉莎目前排名第十五,他每天都要上去投票、留言,甚至用 happy Farm 种出来的“虚拟玫瑰”打赏。
这天下午没课,他像往常一样打开 IE 浏览器,在谷歌搜索框里输入 Facebook。
回车。
页面刷新,结果却让他一愣。
首条结果是一个关于“Face Recognition technology(面部识别技术)”的维基百科页面,第二条是某个早已关闭的斯坦福校友会旧网站,第三条是一条 2001 年的新闻“……book review(书评)”。
“见鬼了?”大卫嘟囔着,尝试了“Facebook login”、“the Facebook”等多个变体,结果要么无关,要么就是一些零星、过时的论坛提及。
他检查了网络,一切正常。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他又尝试直接输入域名,IE 浏览器页面缓慢加载,中间竟然弹出一个浅黄色的提示框:“此网站可能包含与您当前 windows 版本不兼容的内容。”
“FUcK!”大卫骂了一句,转向室友,“嘿,汤姆,你能上 Facebook 吗?”
汤姆正在用 Netscape 浏览器(网景)浏览新闻,头也不抬:“能啊,刚还看了莉莎的新照片。怎么了?”
“我用 IE 搜不到了!直接输入网址还警告我不兼容!”大卫觉得不可思议。
“早跟你说别用那破 IE 了,又慢又笨重。用 Firefox 或者 Netscape 试试。”汤姆不以为然。
大卫将信将疑,下载了 Firefox,再次搜索“Facebook”。
这一次,官网链接赫然出现在第一条。
他顺利登录,看到莉莎主页的更新,才长舒一口气。
但那种被莫名阻隔的感觉,像一根小刺扎在了心里。
他在莉莎的最新状态下发了一条评论:“今天 IE 和谷歌联手抽风了吗?差点以为 Facebook 消失了!”
类似的困惑和轻微的抱怨,开始在各个校园的 bbS、即时通讯群里小范围出现。
大多是科技嗅觉比较敏锐的学生或年轻上班族。
真正点燃不安的,是 happy Farm 的玩家。?
凯文是伯克利大学的学生,也是 happy Farm 的农场主。
他的农场已经升到了 24 级,在整个伯克利排名第 136 位,而且他挖到了两块金疙瘩,打算提现两百美元过几天请女朋友喝咖啡。
他像之前一样提交了提现申请到 paypal。
按照以往,最多三天,钱就会到账。
但这次,三天过去了,账户没动静。
他登录 happy Farm 查看,发现提现状态页面多了一个新插件,清晰地显示着:
[申请已提交] → [paypal 已受理]→ [等待 paypal 处理:已超时 1 天 5 小时 32 分]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计时器,数字在不断跳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怒气冲冲的红色表情符号。
凯文皱了皱眉,没太在意,以为是临时延迟。
又过了一天,计时器变成了“超时 2 天 12 小时 08 分”,红色表情变成了两个。
他开始有点不舒服了,那是他的钱。
他尝试联系 paypal 客服,得到的永远是自动回复:“系统升级中,请耐心等待。”
接着,“超时 3 天 01 小时 45 分”,三个愤怒表情。
游戏里的聊天频道开始出现零星议论:
“有人提现成功吗?我的已经卡了三天了!”
“paypal 在搞什么鬼?『系统升级』要升一个星期?”
“不是扬帆科技的问题,是 paypal 那边卡住了!看那个进度显示!”
“我的大额提现直接被冻结了!说是人工审核!”
不满的情绪,像细微的火星,在干燥的草甸上开始蔓延。
那个默默运行、如实记录的“提现进度插件”,像一面冷酷的镜子,将 paypal 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地放大给用户看。
焦虑在积累,信任在流失。
而在更广阔的舆论场,“百万校花”的热度依旧如火如荼。
话题榜上,各州各校的校花动态、粉丝对战、颜值评比占据着绝对主流。年轻人讨论着妆容、穿搭、才艺,为支持的对象拉票、造势。
Facebook 的日活和用户生成内容量,依然在创下新高。
这形成了一种极其割裂的画面:
一边是社交网络上年轻人狂欢般的热情与创造力,汪洋恣肆;
另一边是基础设施层面(搜索、下载、支付)悄然筑起的无形高墙,冰冷坚硬。
绝大多数沉溺于社交狂欢的用户,尚未察觉这堵墙的存在。
只有那些试图“进入”的新用户,和那些想要“取出”收益的玩家,才迎面撞上了这堵墙,碰了一鼻子灰,感到困惑和愤怒。
小范围的质疑声开始出现:“为什么谷歌搜不到 Facebook 了?”
“windows 商店里的 ttalk 怎么没了?”
“paypal 是不是和扬帆科技闹翻了?”
这些声音,开始慢慢一点一点发酵。
在微软、paypal、谷歌等公司的高层看来,战果是清晰且令人满意的。
下午四点,一次非正式的视频连线在几家公司高管之间进行。
“数据怎么样?”微软的代表语气轻松。
“windows 商店渠道,ttalk 新增为零,IE 相关流量下跌超过预期。”手下汇报。
“谷歌搜索权重调整已生效,直接流量入口减少约 70%。”谷歌的人确认。
“paypal 渠道,提现延迟反馈开始积累,预计未来三天用户投诉量会上升,但在可控范围内。”paypal 的代表补充。
“雅虎和 AoL 的广告位已清空。”雅虎方面言简意赅。
屏幕上的几张面孔,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
“扬帆科技那边有什么反应?”有人问。
“反应?”微软的代表嗤笑一声。
“根据我们监控,除了在 happy Farm 里上线了一个显示提现延迟的小插件,这更像是对用户抱怨的无奈安抚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反制措施。”
“没有公开声明抗议,没有大规模技术对抗,没有法律行动预备的迹象。他们的社交平台一切如常,还在全力推他们的校花活动。”
“看来,我们高估了他们。”谷歌的代表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或许华夏的市场经验,在硅谷并不通用。面对真正的体系化压制,他们显然缺乏应对预案。”
“毕竟是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底蕴太浅。”AoL 的代表总结道。
“或许他们正在内部焦头烂额,争吵不休吧。毕竟,同时得罪我们所有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那么,保持压力。”微软的代表定了调子,“观察其用户流失速度和内部瓦解迹象。必要时,可以建议我们的合作伙伴们,重新评估与这家华夏公司的合作。”
视频会议结束。
首战告捷,兵不血刃。
这场针对华夏新贵的围猎,看起来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们举起咖啡杯,仿佛在提前庆祝一场微不足道的胜利。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深想:为什么面对如此全面的封杀,那家华夏公司最核心的社交和游戏产品,其用户活跃度曲线,依然坚挺,甚至还在微微上扬?
也没有人去仔细分析,那些在社交平台上零星出现的、关于“搜索不到”和“提现延迟”的抱怨,其传播路径和关键词关联,是否正在某种无形之手的梳理下,悄然汇聚。
风暴之眼,往往最为平静。
而平静之下,熔岩已在沸腾。
第449章 舆论反攻
2002 年 2 月 27 日,硅谷的第三个清晨。
压抑,像一层厚重的油污,笼罩在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空气里。
连续三天,windows 商店的 ttalk 下载量接近冰点,IE 浏览器访问 Facebook 的 pV 跌去八成,paypal 的“系统升级”把 happy Farm 用户的提现申请拖延得像一具具挂在系统里的僵尸。
那些愤怒的红色计时器,已经在超过两百万用户的屏幕上跳动了超过 72 小时。
有些东西,快到临界点了。
杨帆站在数据监控中心的大屏幕前,盯着那些曲线。
用户投诉量、社交媒体负面讨论量、客服热线接通率……
所有的线条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到了极限,再往下,就要断了。
“开始吧。”
得到肯定的张涛,眼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三天,他和他手下的团队几乎没合眼。
一千名散布在全美各地的“种子用户”。
有些是真实的留学生、华人社团成员,有些是他从国内带来的“舆论特种兵”,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的电脑里存着上万份素材:截图、视频、数据分析报告、用户证词……
就等一声令下。
上午九点,加州时间。
对于数百万美国年轻人来说,这是又一个普通的周四早晨。
有人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脑准备上课,有人趁着上班前的间隙刷一下 Facebook 看看支持的校花有没有更新,有人在 happy Farm 里收了昨晚种下的黄金土豆,习惯性地点开提现页面——
然后,愣住了。
那个已经挂了三天红色计时器的页面,今天多了一个醒目的按钮:
“分享我的愤怒”
按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超过三百万用户和你一样正在等待。点击分享,让 paypal 听到我们的愤怒。”
犹豫了三秒钟,伯克利大学的凯文点了下去。
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 Facebook 动态:
“第 76 小时,paypal 依然无故拖延我的 200 美元提现。@paypal 官方 请问『系统升级』需要升级到什么时候?#paypal 下台#”
配图是他提现页面的完整截图,清晰的申请时间、处理状态、红色计时器,还有 paypal 客服机器人敷衍的回复。
他点击发布。
几乎是瞬间,动态下面涌入了十几条评论:
“兄弟我 87 小时了!”
“我的 500 美元直接给了拒绝提现!”
“这绝对是故意的!他们在针对扬帆科技!”
凯文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自己的动态被自动关联到了一个话题标签页:#paypal 下台#。
点进去,他倒吸一口凉气。
话题页面里,密密麻麻全是用户的提现截图。
红色的计时器像一片愤怒的海洋:72 小时、74 小时、79 小时……
金额从几十美元到上千美元不等,但遭遇一模一样:拖延、冻结、客服失联。
更震撼的是,话题置顶的一条长文,标题是:
《硅谷巨头的傲慢:微软、谷歌、雅虎、paypal 如何联手扼杀一家创新公司》
文章用冷静的数据和截图,详细梳理了过去三天发生的一切:
-windows 商店 ttalk 神秘下架的时间戳;
-IE 浏览器屏蔽 Facebook 的报错页面截图;
-谷歌搜索结果降权的对比图;
-雅虎、AoL 广告位被清空的前后对比;
-paypal 提现周期从 t+3 到 t+10 的“系统升级公告”……
最重要的是,文章最后附上了一份“硅谷联盟”成员股价走势图——
在过去三天扬帆科技遭遇全面封杀的同时,微软股价微涨 2.3%,谷歌涨 1.8%,雅虎涨 1.2%,paypal 涨 3.1%。
“巧合吗?”文章最后一句话写道,“还是说,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瓜分盛宴?”
凯文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被愚弄的屈辱,被当成棋子的不甘,还有……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转发了这篇文章,加上了自己的评论:
“所以我们的钱,我们的数据,我们的选择,只是他们财报上的一个数字?”
点击发送。
……
上午十点半。
张涛坐在扬帆科技总部的“作战指挥中心”,一个临时改造成战情室的大会议室。
四面墙上挂着八块巨大的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全美各大社交平台的数据流。
左侧第一块屏幕,是#paypal 下台#话题的热度曲线。
从九点启动到现在,话题阅读量从零飙升至 870 万,讨论量超过 54 万条。
右侧第一块屏幕,是#抵制微软垄断话题。
阅读量 620 万,正以每分钟数万的速度攀升。
“数据还不够。”张涛盯着屏幕,“引爆点还没到。”
他打开了 ttalk 群聊:“各小组注意,启动 b 计划,高校论坛爆破。”
指令下达后的十分钟内,全美前五十所大学的校园 bbS、学生论坛、邮件列表,同时出现了一批“技术分析帖”。
发帖人自称“斯坦福计算机系研究生”、“伯克利网络安全研究员”、“mIt 开源软件贡献者”,用极其专业的口吻分析 windows 补丁的代码片段,指出其中“明显存在对特定域名的歧视性屏蔽规则”。
“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人为设置的屏障。”一篇在哈佛大学论坛被置顶的帖子写道。
“微软在滥用其垄断地位,剥夺用户的选择权。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家来自华夏的公司,在社交网络领域做得比他们更好。”
另一篇在加州理工学院的帖子里,作者晒出了谷歌搜索算法的前后对比图:“看看这张图。左边是 2 月 24 日的搜索结果,Facebook 官网在第一条。右边是今天,官网掉到了第八页。而在这中间,谷歌只进行了一次常规算法更新。巧合吗?”
这些帖子迅速在高校社区引发轩然大波。
年轻人,尤其是理工科学生,最反感两件事:一是技术被滥用,二是选择被剥夺。
“微软怕了!”一个学生在评论区写道,“他们怕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谷歌的不作恶的口号呢?被狗吃了吗?”
“paypal 更恶心,直接扣用户的真金白银!”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全美华人工程师协会发表公开声明,强烈谴责“针对华裔创业者的系统性歧视”。
“如果只因为杨帆是华夏人,就要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对待,那么硅谷所谓的梦想之地就是一个谎言!”声明中说。
与此同时,一些有影响力的科技博主开始发布深度分析文章,将当前的围剿与 1998 年微软肢解网景的案例进行对比。
历史在重演,但这次,巨头们可能打错了算盘。一位博主在文章中说,扬帆科技不是网景,它有着更强的技术实力和用户基础。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全球化时代,垄断行为再也无法隐藏在技术面纱之后。
上午十一点,舆论风暴全面升级。
北美大学生联合会宣布,将在全美 50 所高校同时举行“抵制微软垄断”抗议活动,学生们制作了大量的创意海报:
一个满头白发的比尔·盖茨形象,惊恐地看着手机上年轻的杨帆照片,配文“老了,怕了”;
谷歌的不作恶口号被改成只作恶;
paypal 的 Logo 被 p 成了“payLate”(迟付)。
这些梗图在年轻人中疯狂传播,微软等公司的形象一夜之间从科技领袖变成了“霸凌弱小的老古董”。
上午十一点半,#抵制微软垄断#话题冲上全美社交媒体热搜榜第三位。
一个名叫“科技正义联盟”的学生组织在 Facebook 上发起在线请愿:“要求国会重启对微软的反垄断调查,要求联邦贸易委员会调查硅谷巨头的合谋行为。”
请愿链接在半小时内获得超过一百二十万签名。
……
纽约,微软总部公关部。
紧急会议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cNN 要求采访,问我们关于屏蔽 ttalk 的事!”
“《华尔街日报》发来质询函,要求解释股价异常波动与封杀扬帆科技是否有关联!”
“司法部反垄断局来电,询问是否收到了新的举报材料!”
公关总监约翰·卡尔森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屏幕上疯狂攀升的负面话题热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我们需要回应。”他对着视频会议屏幕说,“立刻,马上。”
屏幕上是雷德蒙德总部的几位高管,包括罗伯特·史密斯。
“怎么回应?”史密斯的声音冰冷,“承认我们屏蔽了他们?那等于坐实垄断指控。”
“按计划执行……”卡尔森深吸一口气,“就说 ttalk 存在严重安全漏洞,可能泄露用户隐私。我们是为了保护 windows 用户的安全,才暂时下架并建议用户谨慎使用。”
“找两家安全公司,出份报告。再联系几家相熟的媒体,把消息放出去。把舆论焦点从垄断转移到安全上。”
…… ……
下午 3 点,硅谷。
就在#抵制微软垄断话题冲上热搜第一时。
几篇突如其来的报道,像几颗冷水弹,砸进了沸腾的舆论场。
《华盛顿科技观察》:“据匿名安全专家透露,扬帆科技旗下产品存在严重数据泄露风险,或已导致数百万用户隐私暴露。”
《硅谷日报》:“独家!ttalk 被曝使用未经授权的用户数据追踪技术,微软出于安全考量将其下架。”
福克斯财经频道午间新闻:“有迹象显示,某些外国互联网公司可能利用其产品,收集美国公民敏感信息……”
报道来得又快又猛,措辞惊人,但通篇没有具体证据。
只有“据匿名人士透露”、“可能”、“或已”这样的模糊字眼。
这是典型的舆论抹黑战术——先制造恐慌,再慢慢“补证”。
然而,微软的反击才刚刚开始,就遭遇了扬帆科技的迎头痛击。
下午 4 点 30 分,扬帆科技召开了媒体见面会。
苏琪亲自站在了媒体面前,身后是大屏幕上的各种认证证书。
微软在撒谎。苏琪开门见山,ttalk 已经通过了 ISo
信息安全认证、欧洲 GdpR 合规认证,以及美国隐私保护联盟的认证。
“同时我们已经在邀请第三方权威机构,瑞士 SGS 检测集团,将对 ttalk 进行现场安全检测。全程公开透明,欢迎媒体监督。”
现场哗然。
更精彩的是,张涛的团队在网络上放出了一段模糊的录音,内容是微软某中层管理人员与媒体的通话,明确讨论如何“制作一份对 ttalk 不利的报道”。
证据确凿,微软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诽谤!”一位记者在社交媒体上愤怒地写道。
华尔街日报在当晚的紧急报道中评论:“微软今天不仅输掉了一场公关战,更严重损害了其商业信誉。在反垄断敏感时期作出如此拙劣的应对,令人质疑其管理层的判断力。”
当天晚上,战果初显。
尽管技术封锁依然存在,ttalk 仍然无法从微软应用商店下载,paypal 提现依然缓慢,但舆论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扬帆科技。
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学生会通过决议,鼓励学生使用替代微软和谷歌的服务。
甚至国会也有议员表示,将重新审视“大型科技公司的垄断问题”。
杨帆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夜色下的硅谷。
“第一回合,我们赢了。”张涛满脸兴奋,走到他身边。
杨帆摇头,微软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今天,我们向全世界证明了一件事:在互联网时代,用户的声音,比任何垄断力量都要强大。”
“我们师出有名了。”
第450章 支付之战
舆论风暴刮起的第二天,硅谷的天空意外地放晴了。
阳光透过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玻璃幕墙,洒在数据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
那些曾经像心电图濒死直线般的数据,此刻正悄然恢复着生命的脉动。
#抵制微软垄断#话题阅读量突破五千万,连续 24 小时占据全美社交媒体热搜榜首。
超过八百万用户在 change 上联署,要求国会调查硅谷巨头的垄断合谋。
《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主流媒体连续刊发深度报道,将这场战争定义为互联网新旧秩序的碰撞。
更关键的是,用户用脚投票了。
尽管 windows 商店依然下架 ttalk,IE 浏览器依然屏蔽 Facebook,但来自 Firefox、Netscape、opera 等非 IE 浏览器的访问量,在过去 72 小时内暴涨了 430%。
扬帆科技通过 ttalk 弹窗分享独立安装包,下载量突破两百万。
用户可以通过 ttalk 直接进入 Facebook,或者 happyfarm,无需经由谷歌或者 IE 浏览器。
年轻人,尤其是大学生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了态度。
如果微软不让我们用,我们就换个浏览器,换个下载方式。
“愤怒是最好的老师。”杨帆站在屏幕前,看着开始上扬的曲线,“他们教会了用户如何绕过垄断。”
苏琪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文件,“ebay 正式发函,终止三方合作谈判,梅格·惠特曼甚至不愿接我电话。”
杨帆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
“意料之中。”他说。
“ebay 不敢同时得罪微软和 paypal。惠特曼是职业经理人,不是赌徒。”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琪问,“没有 ebay 的电商场景,Facepay 上线后的应用场景会受限。单靠社交支付,天花板太低。”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
二月的旧金山,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已经很暖了。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野心家,不缺创新者,也不缺倒在半路的失败者。
“ebay 不是唯一的选择。”杨帆转过身,“而且,有时候最好的合作伙伴,不是那些站在你身边的人,而是那些……被同一群人逼到墙角的人。”
苏琪眼睛一亮:“你是说……”
“红杉资本。”杨帆说,“瓦伦丁和莫里茨投资了谷歌,也投资了我们。”
“微软和谷歌在搜索领域迟早会正面冲突,谷歌不会永远甘当微软的附庸。”
“所以你想拉红杉下场?”
“不完全是。”杨帆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 Facebook 账号,“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是他个人 Facebook 主页的最新动态。
哈佛演讲结束后,在他账户下面就上线了一个开放式许愿墙功能,允许所有用户在上面留言和许愿。
要知道杨帆个人的 Facebook 账号,全网关注量可是超过了两百万多。
妥妥的大 V,其中一大部分是全美高校科技爱好者、年轻创业者以及年轻群体。
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杨帆一个完美的“回应舞台”。
一开始,留言五花八门,充满年轻人的奇思妙想:
“希望 happy Farm 能养电子宠物恐龙!”
“希望 ttalk 出夜间模式,聊天不伤眼!”
“希望 Facebook 能开发虚拟约会功能!”
“希望扬帆科技收购暴雪,出星际争霸社交版!”
……
团队并没有粗暴干预,只是让热度自然发酵。
而在前几天,一些“种子用户”开始有意识地在某些特定类型的愿望下聚集、点赞、回复。
其中一条愿望,点赞数开始以异常的速度攀升:
“?我希望扬帆科技能开发一款真正属于用户、快速、公平、不受巨头控制的电子支付工具,彻底替代 paypal!我的钱,应该由我做主!?”
留言者是一个名叫“硅谷码农杰森”的用户,头像是个戴着眼镜的卡通程序员。
这条愿望下面,迅速堆积起成千上万的回复:
“+1!!!受够 paypal 的傲慢和拖延了!”
“如果扬帆能做支付,我第一个把银行卡绑上去!”
“这才是真正解决痛点!没有支付的社交和游戏,就像没有轮子的车!”
“@帆 杨,看看人民的呼声吧!”
点赞数如同坐上火箭,在活动开始的 24 小时内,就将这条“支付替代”愿望,牢牢顶在了许愿清单的?第一位?,且遥遥领先。
这个“许愿墙”看似是用户自发投票,实际上是通过算法将相关讨论自动归类、计数、展示。
它巧妙地将用户零散的抱怨汇聚成一股清晰、可量化、可传播的民意。
此时,杨帆在自己的动态下回复了:
“?看到大家的愿望了,这个问题,我们正在全力攻关中,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回复后面加了一个眨眼的字符表情。
没有承诺,没有时间表,只有“正在攻关”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在数百万刚刚经历了 paypal 提现噩梦、对传统支付巨头充满不信任感的年轻用户心中,不啻于一道曙光。
截图再次疯传。
“杨帆回应了!扬帆科技要做自己的支付了!”
“正在攻关中……这语气,稳了!”
“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才是创新公司该有的样子!用户要什么,就造什么!”
这颗在线支付的种子,被杨帆亲手埋下,并浇灌了第一壶名为“期待”的水。
它悄无声息地植入了用户心智,为不久后的破土而出,积蓄着最蓬勃的力量。
“舞台搭好了。”杨帆关掉页面,看向苏琪,“现在,该你去见莫里茨了。”
……
沙丘路 3000 号,红杉资本总部。
这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却是硅谷权力版图上不可忽视的坐标。
从这里流出的资本,曾孕育了苹果、甲骨文、雅虎、谷歌……
而现在,它正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会议室里,道格·莫里茨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这位红杉资本的合伙人以冷静和眼光毒辣着称,但在今天,他眉头微锁,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苏琪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莫里茨先说话。
“苏小姐,”莫里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直截了当,“我必须说,扬帆科技最近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能在微软、谷歌、paypal 的联合围剿下做出反击,这证明了你们团队的战斗力。”
他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但这也证明了另一件事。你们同时得罪太多敌人。红杉是投资机构,我们需要的是增长,是回报,不是战争。”
“莫里茨先生,”苏琪微微一笑,“如果这只是一场战争,红杉可能确实需要重新考虑。但如果这……是一场革命呢?”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推到莫里茨面前。
第一页,是 Facebook 过去十四天的用户增长曲线。
尽管遭遇封杀,日新增用户依然维持在二十万以上,用户日均在线时长从 1.8 小时提升到 2.4 小时。
第二页是 ttalk 的活跃用户分布图。
18-25 岁用户占比从 67% 上升到 74%,这个年龄段是互联网消费能力最强、品牌忠诚度最高、但也最厌恶垄断的群体。
第三页是一份简单的对比分析:谷歌与微软在搜索领域的根本矛盾。
“微软有 IE 浏览器,有 mSN 门户,未来一定会做搜索。谷歌的不作恶口号,本质上是对抗微软垄断的宣言。”
苏琪指着图表,“红杉同时投资了谷歌和扬帆科技,如果坐视微软消灭我们,下一个就是谷歌。”
“因为微软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家公司,而是一切可能动摇 windows 生态主导权的创新。”
莫里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苏琪说的是事实,其实红杉内部早就讨论过微软与谷歌的潜在冲突。
“所以你的建议是?”莫里茨问。
“红杉不需要公开站队。”苏琪说,“但可以『以适当的方式』向谷歌董事会传递一个信息。”
“过度依赖微软的联盟,可能损害谷歌的长期独立性。同时,利用红杉在媒体的关系网,适度平衡对扬帆科技的负面报道。”
苏琪笑了笑,补充道:“作为回报,扬帆科技未来在东南亚、欧洲的扩张,可以优先与红杉系公司合作。另外……”
苏琪从文件夹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联合成立新支付公司的初步方案》。
“扬帆科技和 Authorize,联合成立一家新的电子支付公司。”
“扬帆科技出技术和用户,Authorize 出全美支付牌照,杨总希望红杉能一起加入。红杉负责出资本和资源整合能力,股权结构可以谈,但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打造一个真正开放、高效的社交支付生态。”
莫里茨拿起那份方案,快速浏览。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做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窗外,沙丘路上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问题。”莫里茨终于开口。
“请讲。”
“第一,微软和 paypal 不会坐视不管。新支付公司一旦成立,会面临比现在更猛烈的打压。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琪说,“舆论战只是前奏。Facepay 的技术架构已经完成 95%,合作银行也已经谈好了,预计几天内可以上线测试版。而且……用户已经等不及了。”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杨帆那条 Facebook 动态的实时数据。
支持开发支付工具的用户数,已经突破上百万。
“第二,”莫里茨继续,“红杉可以协助,但不会公开站队。瓦伦丁和我都不会出现在发布会现场,也不会在媒体上发表支持性言论。我们只做幕后的资源协调。”
“可以。”苏琪点头,“我们需要的是红杉的资本,不是旗帜。”
“第三,”莫里茨盯着苏琪的眼睛,“如果合作,我要扬帆科技下一轮融资的优先认购权。不是领投权,是优先认购权,无论估值多少,红杉有权按比例跟投。”
这是一个苛刻的条件。
优先认购权意味着红杉可以在扬帆科技未来所有融资轮次中“插队”,确保自己的股份不被稀释。
苏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可以。但有一个前提,红杉需要在新支付公司中出资不低于五千万美元,并协助我们对接至少三家大型电商平台。”
莫里茨笑了,“成交。”
钢笔放下,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杉会以有限合伙基金的名义,向新公司注资六千万美元,占股 20%。同时,我会『以个人朋友的身份』,向谷歌的几位董事传递一些……担忧。”
“至于媒体那边,红杉系的几家科技媒体,会开始刊登一些关于『支付创新』的正面报道。”
他站起身,向苏琪伸出手:“合作愉快,苏小姐。”
“合作愉快,莫里茨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
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见证,但这一握,却可能改变硅谷支付战争的格局。
…… ……
当天晚上,数十家科技媒体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封电子邀请函。
背景是深蓝色的星空,中央是一个由 Facebook 的“F”、红杉资本的“红杉叶”、Authorize 的“A”三个字母组成的抽象 Logo。
Logo 下方,一行简洁的文字:
“未来已来:社交支付的革命”
一场关于支付的战争,正式打响。
而这一次,进攻方已经亮出了旗帜。
第451章 支付亮剑
红杉同意第二天。
威斯汀酒店,一场小型发布会蓄势待发。
这座仿古罗马废墟的酒店,曾见证过无数历史时刻。
而今天,它将成为硅谷权力格局变迁的又一个注脚。
杨帆科技原本只邀请了十几家媒体,但更多听到消息的记者、分析师、投资者,以及科技爱好者和扬帆科技用户,自发赶来,很快便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背景板巨大的 Logo 上:Facebook 的蓝色“f”、红杉资本标志性的红色杉叶,以及 Authorize.Net 简洁的“A”,三者巧妙地交织在一起。
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Facepay:重新定义支付”。
而在硅谷另一端的圣何塞。
paypal 总部大楼里,气氛却像停尸房一样冰冷。
cEo 彼得·蒂尔的办公室,窗帘紧闭。
电脑屏幕上,是一条令人心碎的陡峭直线,paypal 的股价走势图。
自从三天前,扬帆科技在社交媒体引爆舆论后,paypal 的股价就开启了下跌模式。
当扬帆科技联手红杉资本和 Authorize 即将发布新支付平台的消息,被 techcrunch 率先曝出后,市场就用最残酷的方式做出了裁决。
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从 17 美元一路俯冲,盘中一度跌破 11 美元关口。
几天时间,市值蒸发超过 30%,几亿亿美元财富灰飞烟灭。
交易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愤怒的股东。
被 ebay 拒绝第二天,彼得·蒂尔就找过杨帆,愿意同意之前的条件。
但这一次,他连杨帆的面都没见到,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Authorize 经过公司高层商讨,最后答应了合作。
时间窗口过去了。
何况,paypal 内部直到现在也没有达成统一。
彼得蒂尔来找杨帆的时候,同一天马斯克就出现在了微软的私宴上。
“回复微软,paypal 将全力配合他们对扬帆科技的一切法律及商业行动。”
这是赌上家底的捆绑。
意味着在接下来与 Facepay 的正面厮杀中,paypal 将不惜血本。
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得罪了用户,失去了市场信任,不能再失去微软这个最后的靠山。
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
上午十点整,灯光聚焦,音乐渐息。
杨帆与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白人并肩走上舞台。
后者是 Authorizet 的创始人兼 cEo,杰夫·诺尔斯。
没有红杉资本的合伙人现身,但这早已在知情者的预料之中。
红杉的叶子印在背景板上,就是最有力的站队。
“上午好,感谢各位的到来。”杨帆清了清嗓子。
“在过去的一周多时间里,我们和我们的用户,经历了一段并不愉快的时光。”
“我们被迫思考一个问题:当你的社交、娱乐、乃至劳动所得,都被捆绑在少数几个平台上,而它们可以随时以『系统升级』或『商业决策』为由,让你寸步难行时,我们拥有的,究竟是便利,还是枷锁?”
台下寂静无声,无数镜头对准了他。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抱怨,而是为了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一个属于下一个时代的答案。”
杨帆侧身,示意杰夫·诺尔斯,“这位是杰夫·诺尔斯,Authorize 的创始人,一位真正相信开放网络和支付创新的先驱。”
“我很荣幸,能与他,以及我们的合作伙伴一起,向大家正式介绍——?Facepay?。”
背后的大屏幕瞬间点亮。
没有复杂的技术架构图,首先出现的是一段三十秒的动画短片:
一个大学生在 Facebook 上看到心仪校花发布的慈善募捐活动,点击支持,直接弹出 Facepay 浮窗,输入密码,一秒确认捐赠。
一个 happy Farm 玩家收获了一筐“黄金南瓜”,点击出售,金币瞬间转入 Facepay 账户,并显示“可提现至任意银行账户,最快到账时间:2 小时内”。
一个小商家在 ttalk 上接到了订单,买家通过聊天窗口内嵌的 Facepay 按钮直接付款,资金立刻进入商家账户,手续费清晰显示:?0.5%?(画面特意与 paypal 常见的 2.9%+$0.3 费率并排对比)。
动画结束,屏幕上定格在 Facepay 简洁的 logo 和一句 Slogan:?“Your money, Your control.”(你的钱,你掌控。)?
现场响起第一波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后排那些年轻人,吹起了口哨。
杰夫·诺尔斯接过话筒:“Authorize.Net 在过去几年一直致力于为中小商家提供稳定、合规的支付网关服务。”
“我们相信,支付应该是一种基础设施,像水电一样可靠、便宜且无处不在,而不应成为垄断和捆绑销售的工具。”
“与扬帆科技的合作,是将我们成熟的银行网络和合规体系,与最具活力的用户场景和产品创新能力结合。”
“Facepay 不仅仅是支付,它是?社交支付?,是?场景支付?,是真正属于用户的支付工具。”
杨帆接过杰夫递来的话筒:“今天,我们宣布 Facepay 平台即时开放开发者内测申请。首批将接入 Facebook 社群电商、happy Farm 虚拟资产交易,以及超过五千家由 Authorize.Net 服务的中小独立站。”
“我们的目标是:?交易即时到账,提现两小时内,基础费率永久低于 1%?。”
台下哗然。
这不仅是宣战,这是直接掏出了价格屠刀。
简单的签约仪式后,到了媒体提问环节。
前几个问题关于 Facepay 的技术细节、上线时间、合规性,杨帆和杰夫都应对自如。
直到一位来自《硅谷卫士报》的记者拿到了话筒。
他语气尖锐,语速很快:“杨先生,我是詹姆斯·米勒。首先恭喜新产品发布。”
“但我有几个问题。第一,Facepay 作为一个由华夏公司主导的支付平台,如何保证数百万美国用户的金融数据安全?这些数据是否会根据华夏的法律传回华夏?”
“第二,有内部消息称,扬帆科技此前曾秘密接触 paypal 寻求收购但被拒,如今成立 Facepay,是否更多是出于商业报复而非真正的创新?”
“第三,您个人作为华夏公民,在如此敏感的数据领域执掌一家美国公司,如何取得公众和监管机构的信任?”
问题很刁钻,也很硅谷。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媒体的疑问,而是精心准备的攻击。
杨帆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对方全部说完,才拿起话筒。
“米勒先生,感谢你的提问。你的问题很好,很有代表性,我想这也是很多人的疑虑。那么,请允许我逐一回答。”
“第一,关于数据安全。”杨帆看向台下。
“Facepay 的技术架构和服务器集群,100% 位于美国本土,由 Authorize 拥有数十年经验的团队和基础设施进行运维,遵守的是美国联邦和加州的金融数据保护法。”
“所有数据加密标准采用 AES-256,与美国军方同级别。数据的物理存储和逻辑访问权限,?完全独立?于扬帆科技的社交业务数据库。”
“这一点,我们将欢迎包括第三方审计机构在内的任何权威组织进行审查。安全不是靠国籍保证的,是靠技术、法律和透明的审计来保证的。”
“第二,关于商业报复。”杨帆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
“我想请问米勒先生,您所谓的内部消息来源是哪里?是 paypal 的公关部,还是微软的某间办公室?”
“我可以明确地、负责任地告诉各位:扬帆科技从未,也绝无可能,去寻求收购一个故意冻结我们用户资金、违背基本商业契约精神的合作伙伴。”
“Facepay 的诞生,源于我们用户的数百万条真实愿望,源于对更好支付体验的需求,而不是任何人的会议室阴谋。如果非要说报复,我们报复的是糟糕的体验和垄断的傲慢,而不是某家公司。”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和轻笑。
“第三,”杨帆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坦诚。“关于我本人。我是华夏公民,我为此自豪。”
“但我同时也是一名工程师,一名创业者。在我眼里,代码没有国界,创新没有国界,用户对美好数字生活的追求也没有国界。”
“信任的建立,不在于我的护照颜色,而在于我们做了什么,是否透明,是否遵守承诺,是否真正将用户的利益置于首位。”
“Facepay 的董事会将包括美国顶级的金融和法律专家,运营将完全本地化。我愿意接受任何关于我个人能力和诚信的考验,但请基于事实,而非臆测或标签。”
“我想 Facepay 对全行业开放,且标准一致,就是我们给出的答案。谢谢。”
话音落下,全场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杨帆的回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驳斥了不实指控,又升华了价值观,将一场针对个人的恶意攻击,转化为了对公司理念的强势宣扬。
詹姆斯·米勒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问。
主持人已果断示意时间到,将话筒交给了下一位记者。
发布会继续,但高潮已然过去。
剩下的,是无数闪动的快门和飞速敲击的键盘,将“Facepay”、“开放 VS 封闭”这些关键词,送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战争的另一方,从不会因为一场发布会而放下武器。
当天下午,就在媒体通稿还在飞往各大编辑部的时候,位于西雅图雷德蒙德的微软总部,正式向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递交了一份长达一百二十页的诉讼文件。
原告:微软公司。
被告:扬帆科技(美国)有限公司。
案由:?专利侵权?。
诉状声称,扬帆科技旗下的 ttalk 即时通讯软件,侵犯了微软持有的七项关于“实时消息传输”、“群组聊天管理”及“在线状态显示”的核心专利,要求法院判处扬帆科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及惩罚性赔偿共计?一亿五千万美元?。
与此同时,数家与微软关系密切的媒体和智库,收到了背景材料包。
材料包的核心论调是:“一家由华夏资本控制、cEo 为华夏公民的公司,试图掌控美国数百万年轻人的社交图谱和支付数据,其国家安全风险不容忽视。”
材料中巧妙地混合了部分事实、夸大扬帆科技掌控的数据安全,并隐含地指控其可能受华夏政府影响,旨在在政策圈和公众舆论中,播下怀疑与恐惧的种子。
法律的重锤,与舆论的毒雾,同时升腾。
亮剑之后,便是更残酷的、无处不在的鏖战。
第452章 黔驴技穷
雷德蒙德,微软总部。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
ttalk 的日活数据曲线、Facebook 的用户增长模型、happy Farm 的现金流水报表,还有全美主流媒体关于 Facepay 的报道热度图。
数据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房间里每个人的神经。
“第七天了。”
罗伯特·史密斯站在屏幕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位微软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过去一周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下的乌青像两道抹不掉的阴影。
“windows 应用商店下架 ttalk 七天了,IE 浏览器屏蔽 Facebook 访问七天了,谷歌搜索降权七天了。”
他转过身,看着长桌旁坐着的十几位高管。
操作系统事业部、浏览器团队、法务部、公关部、市场部的核心人员全都在场。
“结果呢?”
无人应答。
“结果是——”罗伯特自己给出了答案,“ttalk 的日活用户,从峰值一千万,下降到……九百八十万。”
屏幕上,那条代表 ttalk 日活的蓝色曲线,确实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缓的上升趋势。
“只在前两天下降 2%。”罗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动用 windows 系统级的垄断地位,动用全球最大的浏览器份额,动用最强的搜索引擎,三管齐下,用了七天时间,只让他们的日活下降了 2%!”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更可笑的是,”罗伯特切换到下一张图表。
“Facebook 的新增用户数,过去二十四小时不降反升,达到了一百三十五万三千人,知道这些用户从哪里来的吗?”
他调出访问来源分析图:
Firefox 浏览器:32%
Netscape 浏览器:28%
opera 浏览器:18%
其他小众浏览器:15%
IE 浏览器:7%
“他们的用户发现 IE 打不开 Facebook,他们做的不是放弃 Facebook,而是下载另一个浏览器。”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某种不安:“先生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长桌末端,一位年轻的产品经理鼓起勇气开口。
“罗伯特,也许问题不在于我们的手段,而在于……他们的产品。”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研究扬帆科技的三款产品。”产品经理站起身,接过电脑,调出自己制作的 ppt。
“尤其是 Facebook 的百万校花活动,这不仅仅是一个选美比赛,它是一个病毒传播引擎。”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
“每个参选校花都是一个传播节点。她们会动员朋友、同学、家人来为自己投票,而被动员的人又会成为新的传播节点。”
“更重要的是——”他放大图中的一个细节,“这个投票机制是连续的,需要用户每天登录、每天投票。”
“这意味着用户会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他们会自发监督活动的公平性,会主动抵制任何外部干扰。”
“这种基于真实社交关系的传播模式,和我们过去见过的所有产品都不同。”产品经理总结道。
“它不是靠广告推送,不是靠渠道推广,而是靠人和人之间的真实连接。你切断一个渠道,他们会从另一个渠道长出来。你屏蔽一个入口,他们会自己创造入口。”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的意思是,”罗伯特缓缓问道,“我们的所有手段,都没用?”
“至少……效果有限。”产品经理谨慎地说,“而且,还有更可怕的……”
他切换 ppt,出现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微软 mSN 团队的工作时间表,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严格遵守劳动法。
右边是扬帆科技北美总部过去一周的监控数据。
那些从华夏来的工程师,平均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很多人直接睡在公司,三餐都在工位上解决。
“华夏人的效率……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产品经理艰难地说。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功能连续熬三个通宵,可以在一周内完成我们一个季度的开发量。”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而我们呢?我们会为了员工的福祉,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
“这不是对错问题,这是……文化差异。”他最后说,“在硅谷的规则里,我们占尽优势。但问题是——扬帆科技根本不按硅谷的规则玩。”
死寂。
罗伯特盯着那张工作时间对比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初来硅谷时,杨帆在晚宴上说的那句话:“你们根本就理解不了华夏的效率。”
如今一语成谶。
那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战争定义为“技术对抗”或“资本对决”。
他定义的是“规则之战”。
“他们这是违法啊,是强迫劳动啊!”有人不忿。
但加班的那些人并不隶属北美公司,他们是华夏公司的员工。
“专利诉讼呢?”罗伯特看向法务负责人,“我们已经正式起诉,法院最快下周会开庭审理。”
“专利诉讼?”对方摇了摇头,“这种官司,就是吓唬一下初创公司,没有半年时间根本不会有实质结果……”
窗外雷德蒙德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而杨帆和我们的战争,最多一个月,可能就会见分晓。
……
同一时间,帕洛阿尔托。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地下三层,一个全新的安全指挥中心刚刚建成。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达三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门是银行金库级别的防爆门。
房间里摆着三排共三十六台高性能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张涛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流。
“第一批红客联盟的兄弟,已经到了。”他对着耳麦说,“一共十二人,都是国内顶尖的白帽黑客。他们自愿签了保密协议和风险告知书,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
杨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二个代号:“剑客”、“夜鹰”、“防火墙”、“幽灵”……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一长串履历。
某次国家级网络安全演习的主力、某次国际黑客大赛冠军、某款主流安全软件的架构师。
“两千万技术服务费,已经打到专用账户。”杨帆说,“告诉红客的兄弟们,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在 Facepay 上线前,把我们的安全壁垒筑到连美国国家安全局都攻不破的程度。”
“明白。”张涛点头,“他们已经开始了。剑客在重构 ttalk 的加密协议,夜鹰在搭建分布式防火墙,幽灵在模拟微软可能发起的攻击路径……”
“不过,帆子,你真的觉得……微软会动用黑客手段?”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微软。当所有常规手段用尽的时候。”杨帆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人就会开始不择手段。”
“但这里是美国,微软这种体量的公司,应该不至于……”
“正因为它是微软。”杨帆打断他。
“体量越大,越输不起。商业手段打不垮我们,法律手段拖不住我们,用舆论手段抹不黑我们,你说他会怎么办?”
他走到一台服务器前,摩挲着冰冷的机箱外壳。
“北美黑客的实力,不是腾讯,不是百度,不是阿里能比的。”
“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文化,有最成熟的黑灰产业链,有太多退役的国家级安全专家可以雇佣。”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到攻击来了再应对。”杨帆转身,“而是在攻击到来之前,就让它无处下手。”
张涛重重点头。
回到办公室,苏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了过来。
“杨总,E 职通那边有进展了。”
杨帆接过文件,那是一份合作签约清单,在过去的 7 天里,E 职通三支小队像一支特种部队,在全美各州高速穿插:
2 月 28 日,上午 9 点,德克萨斯州州政府签约。
2 月 28 日,下午 2 点,佛罗里达州议会签约。
2 月 29 日,上午 10 点,加利福尼亚州就业发展部签约。
2 月 29 日,下午 4 点,纽约州劳工厅签约。
3 月 1 日,上午 11 点,伊利诺伊州商务厅签约……
7 天时间,拿下二十一个州。
“林娜和周凯他们几乎没合眼。”苏琪汇报,“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再有一周,五十个州全部可以敲定。”
“这一次多亏了红杉资本,他们的政治关系网,帮我们打通了很多关键环节。”
“有些州原本对华夏背景有顾虑,但红杉的合伙人亲自出面游说,最终都同意了。”
杨帆看着那份清单,终于松了一口气。
“政治筹码……”他轻声说,“现在,我们有了。”
扬帆科技不惧怕微软任何商业、技术等手段的打压和封锁,他只怕微软做两件事:第一是黑客攻击;第二就是政治干预。
这种政治封杀,不需要复杂的商业逻辑,不需要漫长的法律程序。
只需要几个有影响力的参议员或政府部门,以“反垄断调查”或更可怕的“国家安全”为由,一纸行政命令,就可以直接禁止扬帆科技在美国的运营。
只需要“合理的怀疑”和政客们的“相信”。
但 E 职通。
这个公益校企平台,成了扬帆科技在美国最坚固的护城河。
当你的产品解决了二十一个州的高校就业问题,创造了数万个就业岗位,帮助上百万大学生,且赢得了数十位议员的公开支持时,再有人想用国家安全的名义封杀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那些政客需要选票,而选票来自就业,来自选民的满意。
“通知林娜,”杨帆说,“每签约一个州,就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
“要让全美都知道,E 职通在做什么,创造了什么价值。”
“明白。”苏琪记录,“另外,Facepay 的内测版本已经完成。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以上线。”
“这么快?”一旁的张涛惊讶道。
“华夏效率。”杨帆只说了四个字。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 Facepay 的后台数据。
内测用户数已经突破十万,全都是 Facebook 和 happy Farm 的核心用户。
这些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数万笔模拟交易,平均交易成功率 99.7%,平均到账时间不超过 5 分钟。
“微软以为,我们宣布成立 Facepay,到真正上线至少需要一个月。”杨帆看着那些数据,“他们错了。我们不需要三个月,我们只需要三天。”
……
第二天上午,后知后觉的微软再度召开会议。
而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
“最新情报。”情报分析部门的负责人声音干涩,“扬帆科技已经秘密完成了 Facepay 的内测,上线时间……可能就在本周。”
“不可能!”操作系统事业部总监脱口而出,“支付系统的合规审查至少需要……”
“他们用的是 Authorize 的牌照。”情报负责人打断他,“Authorize 有全美五十个州的支付业务许可,Facepay 作为其技术合作方,可以无缝接入。”
“那他们也不可能开发得这么快,一套成熟的线上支付,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就开发完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昨天他们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华夏人每天干十几个小时,还一个个任劳任怨,难道他们就没有生活吗?不需要休息吗?
“还有,”情报负责人调出另一份报告,“过去三天,扬帆科技的 E 职通平台,已经和二十一个州政府签订了合作协议。这是公开的新闻,你们可以自己查。”
有人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E 职通+州政府”。
搜索结果跳出来。
德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加利福尼亚州……一个个熟悉的州名,后面跟着“签约仪式圆满成功”、“创造数千就业岗位”、“获州议员高度评价”的新闻标题。
“他们在……构筑政治防线。”法务部负责人喃喃道。
“不止。”情报负责人继续,“根据我们的网络监控,扬帆科技总部最近有异常的数据流量和加密通讯。”
“我们怀疑……他们在搭建一个极其严密的网络安全体系,级别可能达到军用级。”
罗伯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谁在说扬帆科技是初创公司,罗伯特估计会一巴掌拍死对方!
谁家初创公司能跟微软叫板,还不落下风。
“我去找比尔。”
第453章 跛脚巨人
2002 年 3 月 4 日,星期四。
对于硅谷和华尔街的许多人来说,这一天是从《华尔街日报》科技版上一篇题为 ?《巨人的跛脚:微软为何碾不死一只蚂蚁?》? 的专栏文章开始的。
作者是沃尔特·莫斯伯格,这位以犀利、独立和深厚技术洞察力着称的专栏作家,很少如此不留情面。
文章开篇便定下了基调:
“雷德蒙德的巨人们最近一定睡得很不好。因为在他们精心构筑的、似乎坚不可摧的帝国围墙脚下,一只来自东方的『蚂蚁』不仅没有被轻易踩死,反而正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啃噬着围墙的根基,并建造起属于自己的、充满活力的巢穴。”
“更让巨人们难堪的是,他们动用了战车、长矛甚至法律投石机,却发现这只『蚂蚁』的甲壳,硬得超乎想象,而它移动的轨迹,灵活得让所有重型武器都扑了个空。”
“是的,我说的就是微软与扬帆科技这场持续了不到半个月的『战争』。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战争的话。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傲慢秀』和另一方的『生存教学』?。”
文章接着以近乎刻薄的笔触,逐一盘点了微软的豪华攻击套餐:
“?第一道菜:渠道封杀。? windows 应用商店下架 ttalk。结果:ttalk 用户学会了下载独立的安装包,并通过电子邮件和 ttalk 自身疯狂传播。微软成功教育了数百万美国用户如何绕过官方应用商店,这对它自己的生态系统建设可真是一份杰出贡献。”
“?第二道菜:流量阉割。?,IE 浏览器屏蔽 Facebook。结果:Firefox、Netscape、opera 等浏览器的下载量在三天内暴增。年轻人根本不理这一套,他们爱的不是某个浏览器,而是那个能联系朋友的蓝色小网站。微软似乎忘了,在互联网世界,?用户忠诚度永远高于工具忠诚度?。”
“?第三道菜:搜索雪藏。? 谷歌将 Facebook 搜索结果降到十页之后。结果:用户直接在地址栏输入域名,或者通过 ttalk 直接跳转访问。社交网络的链接,本身就是最强的 SEo。这一招除了让谷歌的搜索质量显得滑稽,别无他用。”
“第四道菜:金融断流,授意 paypal 延迟处理来自 happy Farm 的提现。结果:扬帆科技转身就拉来了支付网关领域老牌强者 Authorize.Net 和顶级风投红杉资本,宣布成立 Facepay,并宣称三天后上线。paypal 的股价因此暴跌三分之一,这大概可以入选本年度最昂贵的助攻。”
“?第五道菜:舆论抹黑。? 发动关联媒体,暗示数据风险和国家威胁。结果:扬帆科技的年轻 cEo 愿意接受所有代码供第三方审计,并反问那些封闭系统公司的数据行为由谁监督。”
“一场原本针对国籍的刁难,反而变成了对开放与封闭的公开辩论,而硅谷的基因永远更偏向前者。”
莫斯伯格总结道:“微软这一套组合拳,足以让任何一家依赖传统渠道和流量的初创公司瞬间窒息。”
“但打在扬帆科技身上,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硅胶在按摩,对方不仅没感到疼痛,反而借此机会活动了筋骨,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肌肉的线条。”
“更讽刺的是,这些打压手段,像一剂剂强效的黏合剂,让 ttalk 和 Facebook 的用户社群变得更加团结和具有反抗精神。他们自发制作教程,互相帮助绕过封锁,并将#抵制微软垄断#的话题推上了全国热搜。”
“微软,无意中成为了对手最好的社群运营官。”
文章后半段,笔锋转向了对扬帆科技的赞赏。
这种赞赏因其来自苛刻的莫斯伯格,而显得格外有分量: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帆科技及其创始人杨帆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战术耐心和战略节奏。”
“回顾整个过程,我们能看到清晰的东方智慧:?先以隐忍和拖延麻痹对手,再以一记哈佛演讲点燃舆论炸药桶,随后借助公众热情,快速推进产品亮相和营销搭配,每一步都踩在对手傲慢认知的盲区上。?”
“而直到 Facebook 发布一周,微软似乎仍未完全清醒。据可靠消息人士透露,微软战略投资部当时仍向扬帆科技发出了一份?估值 30 亿美元的收购要约?。”
莫斯伯格在这里用了加粗字体,“先生们,让我们来算一笔简单的账:
“一个拥有覆盖全美高校及年轻白领的社交网络(Facebook);
一个日活稳定在千万级的即时通讯工具(ttalk);
一个日流水超过百万美元的社交游戏(happy Farm);
再加上一个即将上线的、背靠成熟支付牌照的电子支付系统(Facepay);
以及一个正在与超过二十个州政府建立合作、解决实际就业问题的公共服务平台(E 职通);”
这样一家公司,它的未来只是一个 30 亿美元的故事吗?”
“?这不仅是短视,这是对互联网价值创造逻辑的彻底无知。?”他断言。
“相比之下,paypal 和 ebay 当初拒绝与扬帆科技合作共建支付公司,虽然同样短视,但至少情有可原,他们只是看不懂。”
“而微软的 30 亿报价,是在看懂一部分之后,依然选择了傲慢的轻视。他们认为自己仍然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定价权。但市场,尤其是被激怒的用户和敏锐的资本市场,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收回这份权柄。”
文章最后,莫斯伯格写道:“paypal 的股价已经说明了一切,它正迅速沦为一张被市场抛弃的『废纸』。”
“而 Facepay,这个即将上线的挑战者,会带来什么?我很好奇。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团队,已经展示了足够的谋略、韧性和令人恐惧的执行效率。”
“他们接下来要制造的,恐怕不止是惊喜,而是一场对硅谷现有权力结构的压力测试。测试的题目是:当不按你们规则玩的玩家,拿着更好的产品出现时,你们这些骄傲的巨人,除了愤怒和笨拙的封堵,还能拿出什么?”
“硅谷的耻辱,不在于输给一个挑战者,而在于输得如此缺乏风度,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篇专栏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科技和财经圈。
它不仅仅是一篇评论,更像是一份?盖棺定论的战报?,用最权威的媒体平台,公开宣告了微软第一阶段攻势的彻底失败,并为扬帆科技的成功完成了“官方认证”。
《硅谷商业期刊》迅速跟进,其社论的标题更加直白:?《傲慢税:微软为何需要为它的轻视支付亿万代价》?。
文章详细分析了微软股价因这场徒劳围剿而受到的隐性拖累,以及其品牌在年轻一代科技用户心中不可逆转的损伤。
cNbc 的早间财经节目里,主持人和嘉宾们津津乐道地讨论着“蚂蚁与巨人”的比喻,分析师们开始重新调整对社交网络和在线支付领域的估值模型。
“30 亿美元收购扬帆科技?”一位基金经理在直播中嗤笑,“现在就算 100 亿,那个华夏小子恐怕也不会多看一眼。他手里握着的,可能是下一个时代的社交入场券。”
线上的狂欢更为直接。
科技论坛和早期博客上,莫斯伯格的文章被疯狂转载。
许多原本中立的开发者纷纷站队扬帆科技,他们将微软的诉讼视为“垄断者的垂死挣扎”。
而 ttalk 和 Facebook 的用户,则有一种“被权威认可”的扬眉吐气感,他们的抵抗被描述为“正义”,这进一步强化了社群认同。
舆论的审判,至此落下重锤。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帕洛阿尔托扬帆科技总部,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没有庆功宴,没有香槟。
战略室的白板已经被擦干净,上面画着新的、更复杂的架构图——Facepay 与 Facebook、ttalk、happy Farm 的深度耦合流程图。
杨帆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加州午后明媚的阳光。
他刚刚挂断一个来自红杉资本瓦伦丁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大笑着读了莫斯伯格文章的几个片段,并说:“沃尔特那个老家伙,很少这么夸人。杨,你现在是硅谷的『官方反垄断斗士』了,感觉如何?”
感觉?
这感觉有点贵,这篇稿子可花了他十万美金。
心里这么想,杨帆还是笑着回应:“感觉像是戏台下的观众突然被拉上了台,还被塞了个英雄的帽子。有点吵。”
瓦伦丁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享受这顶帽子吧,它能帮你挡掉不少议论。至少,国会山那帮老爷们再想用小公司的理由拿捏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倒是实话。
媒体的定性,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产。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短的发布确认单:“杨总,Facepay 所有核心功能压力测试通过,风控规则最终校验完毕,与 Authorize 的通道冗余备份已就位。”
“运营方案按您之前批准的静默上线执行,不做任何主动推广,仅作为 ttalk 2.1.5 版本的一项内置功能更新,随版本推送。更新日志里只会写『性能优化与体验改进』。”
杨帆点点头,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
“就定在明天凌晨吧。”他说,“加州时间午夜一过,版本推送。让我们的用户,在醒来后,自己发现这个彩蛋。”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对手的紧张窥视。
只有一行行沉寂的代码,将在设定的时间,悄然流淌进数百万用户的手机和电脑中,改变他们指尖触碰数字世界的方式。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颠覆。
一如扬帆科技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形象。
它来时,未必惊天动地,却已无处不在。
第454章 十秒震撼?
2002 年 3 月 5 日,凌晨 00:01。
数字世界的寂静被一道无形的指令打破。
ttalk 后台,数千万条推送信息如同夜空中悄然划过的流星,精准落入用户设备的缓存区。
版本号 2.1.5,更新包大小 2.7mb,更新日志只有一行字:“技术优化与体验改进”。
大多数用户沉浸在睡梦中。
但对于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凯文·李来说,凌晨正是他代码灵感最活跃的时候。
他刚完成一段算法作业,顺手点击了 ttalk 弹窗的“立即更新”。
几秒后,应用重启。他习惯性地点开“我的”页面,想看看好友动态,目光却被右下角一个陌生的蓝色图标吸引。
那是一个线条简洁的钱包轮廓,下面标注着“Facepay(beta)”。
“支付功能?”凯文嘀咕着,点了进去。
界面干净得不像 2002 年的产品:中间是余额显示(目前为 0),下方并列着“绑定银行卡”、“转账”、“充值”、“提现”四个按钮。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击了绑定银行卡,输入了自己华美银行借记卡信息。
这是他父母为他开设的、方便与华人社区打交道的账户。
验证过程出乎意料地快,一条短信验证码,确认,绑定成功。
他想起 happy Farm 里还有价值 15 美元的虚拟作物可以出售提现。
之前用 paypal,这笔钱要“处理 1-3 个工作日”才能到账,让他颇为不满。
他切换到 happy Farm,卖出作物,选择提现到自己的银行卡里。
“提现申请已提交,预计到账时间:10 分钟内。”
系统提示弹出时,凯文挑了挑眉。“10 分钟?不是 3 天?”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0:17。
他决定等一等,顺手打开了几个技术论坛。
00:22,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和 ttalk 同步推送:“您的银行卡到账 15.00 美元。”
凯文愣住了。
他立刻刷新 Facepay 界面,上面果然有一条转账成功的记录。
他反复确认时间,从申请到到账,?只用了 5 分钟?。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作为计算机系学生,他清楚 Ach 系统的运作原理,即便是同行转账,在非工作时段,也绝无可能在几分钟内完成清算。
他第一反应是系统显示错误,或者这只是“账面可用”而非真正结算。
他尝试将其中 10 美元转给同样熬夜的室友马克,室友马克用的是花旗银行。
转账界面显示:“对方非华美银行用户,到账时间可能受对方银行处理时间影响,预计 1-3 个工作日。”
这符合凯文的认知。但当他尝试将剩下的 5 美元转给另一个使用华美银行账户的朋友时,界面提示:“实时到账(预计<2 分钟)”。
他点击确认。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和室友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转账完成。
室友在隔壁房间大喊:“凯文!你用的什么鬼?钱秒到了!”
不是账面游戏,是真正的、结算层面的实时到账。
凯文感到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迅速截屏了转账记录和到账时间,打开 Facebook,在自己的状态栏里写道:
“?刚刚经历了可能是本年度最魔幻的科技体验。通过 ttalk 新上的 Facepay,从 happy Farm 提现到银行,5 分钟到账。”
“给同样用华美银行的朋友转账,10 秒,钱就从我的账户飞到了他的账户。paypal,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未来!?”
他附上了打码的截图。
这条状态,像一颗投入深夜池塘的石子。
起初涟漪很小,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夜猫子”用户发现了那个蓝色图标,并开始进行类似的“极限测试”。
在纽约,一群刚结束派对的大学生正在为分摊打车费和披萨钱头疼。
有人提议:“试试 ttalk 里那个新出的支付功能?”
五个人中,两人有华美银行账户。
尝试转账,?15 秒内完成?。
另外三人看着这魔术,目瞪口呆,随即立刻决定明天就去华美银行开户。
“这太疯狂了!比掏现金还快!”
“10 分钟到账!”、“秒转成功!”、“paypal 已死,Facepay 当立!”
类似的惊呼和晒图,在凌晨三四点开始于 Facebook、ttalk 群组和科技博客上呈指数级增长。
所有晒出的截图中,一个规律被敏锐的用户发现:?只要是华美银行的账户,无论是提现还是互转,到账时间都在 2 分钟以内,最快甚至只有 9 秒。而其他银行的账户,则仍然显示需要 1-3 个工作日。?
巨大的差异,引发了更大的好奇和讨论热潮:“Facepay 是怎么做到的?”
“华美银行有什么魔法?”
“这合法吗?合规吗?”
凌晨 05:45,天光微亮,真正的引爆点来了。
一个叫“硅谷极客日记”的科技博客发布了一篇实测文章,标题是:《Facepay 首夜实测:10 秒到账,这真的是 2002 年的支付体验吗?》
作者详细记录了自己从绑定银行卡、充值、转账到提现的全过程,每一步都附有时间戳截图。
最震撼的一组对比是:
paypal 提现同一笔金额:提交申请时间 03:10,预计到账时间“1-3 个工作日”。
Facepay 提现同一笔金额:提交申请时间 03:12,实际到账时间 03:12:23。
时间差:23 秒。
文章最后写道:“我不知道扬帆科技是怎么做到的。
但我知道,如果这就是支付的未来,那么 paypal 的过去,已经结束了。”
这篇实测文章在清晨六点被 Slashdot,当时最大的技术新闻聚合网站置顶,一小时内点击量突破五十万。
评论区的技术大神们开始讨论背后的技术原理:
“这不可能!Ach 清算至少需要两天!”
“除非他们用了实时结算系统……”
“但美国只有 Fedwire(联邦储备通信系统)能做实时大额结算,小额的 Ach 根本做不到!”
“除非……他们绕过了传统的清算网络?”
上午八点,上班族开始醒来。
办公室里,越来越多人打开电脑,更新 ttalk,尝试那个神秘的蓝色图标。
第一批“炫耀帖”开始病毒式传播。
Facebook 上,一个用户晒出自己的交易记录:从绑定银行卡到提现成功,总耗时 1 分 47 秒,配文:“paypal,你学会了吗?”
这条动态被转发七千多次。
#Facepay10 Seconds(Facepay 十秒到账)的话题在上午十点冲上热搜。
关于 Facepay 的讨论帖盖楼超过三千层。
到上午十点,全美已经有超过二十万人完成了第一笔 Facepay 交易。
其中绝大多数是从 happy Farm 提现,那些被 paypal 拖延了数天的“虚拟金币”,在 Facepay 上像变魔术一样,几分钟内变成了华美银行账户里真实的数字。
而每一笔成功的交易,都像一记耳光,抽在 paypal 的脸上。
帕洛阿尔托,paypal 总部。
上午十点半,紧急会议已经开了 1 个多小时。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 Facepay 的用户增长曲线,那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直线。
从凌晨零点到上午十点,绑定银行卡用户数:38.7 万。
完成交易笔数:51.2 万。总交易金额:超过八百万美元。
更可怕的是下面那行小字:平均交易处理时间——1 分 53 秒。
“1 分 53 秒……”彼得·蒂尔盯着那个数字,难以置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技术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分析了他们的交易数据流。从技术上看,Facepay 似乎……绕过了传统的 Ach 清算网络。”
“什么意思?”
“传统的电子支付,比如我们 paypal,”技术总监调出一张流程图。
“用户 A 向用户 b 转账,资金需要从 A 的银行账户,通过 Ach 或电汇系统,经过 1-3 个工作日的清算,才能到达 b 的银行账户。”
“这期间,资金实际上在『在途』,我们支付公司只是做了一个记账承诺。”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但 Facepay 的流程完全不同。他们的资金流动,似乎是在一个……封闭的、实时的系统内完成的。”
“封闭系统?”蒂尔皱眉。
“我们怀疑,”技术总监艰难地说,“扬帆科技可能……和某家银行达成了深度合作。”
“他们在这家银行的系统内,建立了一个实时清算子账户池。所有 Facepay 用户的资金,实际上都托管在这个池子里。”
“当用户 A 向用户 b 转账时,资金只是在池子内部划转,不需要经过外部清算网络。所以才能做到秒级到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传统的支付公司,本质上只是资金搬运工,效率受制于银行和清算系统的速度。
但 Facepay,如果真如技术总监所说,它建立了一个内部银行。
在合规的银行牌照下,构建了一个高效运转的资金池。
那么它就不再是搬运工,而是……资金的管理者。
“哪家银行?”蒂尔问,“花旗?摩根大通?美国银行?”
“都不是。”技术总监调出一份报告,“我们追踪了 Facepay 用户的到账银行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在『10 分钟内到账』的交易,收款方都是同一家银行:华美银行。”
“华美银行?”蒂尔愣住了。
那是一家以服务华裔社区为主的区域性银行,在主流金融圈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们联系了华美银行的朋友。”技术总监继续说,“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据说,扬帆科技在两周前就和华美银行达成了战略合作。扬帆科技的工程师团队,帮助华美银行开发了一套实时支付结算系统。”
“这套系统理论上可以实现资金的零在途,指令发出,资金实时结算。”
他顿了顿:“但条件是,交易双方都必须是华美银行的账户。如果是跨行转账,依然要遵循其他银行的作业时间。”
蒂尔终于明白了。
Facepay 那些“10 秒到账”的神话,只发生在华美银行账户之间。对于其他银行的用户,到账时间可能会慢一些。
而 paypal 的平均提现时间是多少?t+3,72 小时。
4320 分钟 vs2 分钟。
2160 倍的差距。
“华夏效率……”蒂尔喃喃自语。
杨帆初来硅谷晚宴说的那句话,还在不断发酵:在硅谷,一个产品迭代周期可能是三个月。在华夏,这个周期可能是三周,甚至三天。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夸张,现在才知道,那就是事实。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位董事声音颤抖。
“Facepay 上线 10 小时,我们的日新增用户下降了 70%,活跃交易笔数下降了 45%……照这个速度,下周我们的市场份额就会跌破 50%。”
“他们这是在作弊!”有人怒吼,“和单一银行深度绑定,这算什么开放支付?!”
“但用户不在乎。”蒂尔平静地说。
“用户只在乎自己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2 分钟和 3 天,这个选择,连小学生都会做。”
paypal 的黄金时代,就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上午,正式落幕了。
六年前,他和马斯克在公寓里写下 paypal 第一行代码时,梦想着颠覆传统金融。
现在,他们被更颠覆的方式,颠覆了。
“联系 ebay,就说我们愿意重新讨论收购条件。价格……可以再谈。”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电子支付的帝国,崩塌只需要一个上午。
而那个上午,只是因为一个蓝色的图标,和 2 分钟到账的承诺。
同一天,洛杉矶。
华美银行总部的客服热线,从上午九点开始就被打爆了。
“我想开一个华美银行的账户!需要什么材料?”
“网上可以开户吗?我住在纽约!”
“你们的营业时间到几点?我现在就过去!”
银行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数是年轻人,很多是亚裔面孔,但也有不少白人、黑人、拉丁裔。
银行经理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看着楼下的人潮,手在微微发抖。
昨天,扬帆科技告诉华美银行:准备好迎接一波开户潮。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心说能带来多少新客户?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一波潮。
是海啸。
“经理!”一个柜员跑上来,气喘吁吁,“今天上午的开户申请已经突破……十万了,系统快撑不住了!”
“十万?”经理差点晕过去。
华美银行全美所有网点,过去一年的新开户总量,也不过十五万。
而这才一个上午。
“通知所有网点,”经理扶着栏杆,“延长营业时间到晚上十点。抽调所有后台人员支援前台。另外……联系总行请求支援。”
柜员跑下去传令。
经理掏出手机,给扬帆科技的支付宝负责人彭蕾发了一条短信:
“彭总,你们这是要让我们银行的员工,一个月都别想休息了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历史会记住这一天的,华美能不能跻身美国一线银行,可就看这一次机会了。”
经理看着那条短信,苦笑。
然后,他收起手机,整了整领带,走下楼梯,亲自站到了一个柜台前。
“下一位!”
第455章 债务暴雷
京都深夜。
杨家私宅里,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留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杨远清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面前的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堆砌的烟蒂如同坟冢,散发着颓败与焦灼的气息。
距离老管家陈伯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那番话,像根针,扎进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这些日子,他反复咀嚼着陈伯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
“拿钱,套现,离开。”——陈伯给出的,看似是一条生路。
放弃梦想集团那点可怜的股份,换取一笔足够在海外隐姓埋名、衣食无忧的现金。
从此远离是非,当个缩头乌龟,了此残生。
这个选项充满了屈辱,却也散发着诱人的、属于懦夫的安宁。
留着股份,等。
等什么?
等杨守业彻底修复梦想集团,他携王者归来之势,等自己重掌集团?
还是等那个他曾经无视、如今却光芒万丈到刺眼的逆子杨帆。
从北美回来,调转枪口,为他母亲、为他自己,来讨回一切?
这两个选择,日夜撕扯着他。
前者是活得苟且,后者是死得明白,或许……更惨。
扬帆科技和微软的战斗,早已成了互联网津津乐道的话题。
每天都会有专人更新最新的战报,从最初是戏谑,等着看笑话;
后来是惊讶;再后来是震惊;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绝望。
微软的全面封杀?成了硅谷媒体的集体笑柄。
ttalk 和 Facebook 的用户数?在封杀中逆势狂飙。
那个叫 Facepay 的支付工具?
上线当天,就像一颗金融核弹,把 paypal 炸得人仰马翻,连带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华美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
最新的估值简报就摊在桌上,被烟灰覆盖了几个污点。
上面冰冷的数字,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击他的心脏:
扬帆科技,最新市场预估市值:120 亿-180 亿美元。
后面还有一行分析师用红笔加粗的备注:“鉴于 Facepay 展现的颠覆性潜力及社交生态的统治力,此估值仍显保守,年内极有可能突破 300 亿。”
美元。
杨远清闭上眼,试图将这些数字换算成他更熟悉的概念。
按当时的汇率,哪怕取下限 200 亿,那也是?将近 1000 亿人民币?。
1000 亿……是什么概念?
他颤抖着手,翻出另一份内部报告——关于梦想集团的。
在杨守业呕心沥血的修复、剥离不良资产、聚焦核心业务后,梦想集团的股价终于止跌回升,市值艰难地爬升到了……?102 亿人民币?。
这个市值足以在国内傲视群雄,可真的对比来看,那不过是扬帆科技这座巍峨金山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扬帆科技的零头都够不上。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条增长曲线。
梦想集团的曲线是缓慢、挣扎、如履薄冰的爬坡。
而扬帆科技的曲线,是从零开始,近乎垂直的、狂暴的、令人窒息的飙升!
那条线陡峭得让他头晕目眩,心生绝望。
凭什么??
一个被他赶出家门、断绝关系、几乎身无分文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创下这么大的基业?
凭什么能正面硬撼微软而不败?凭什么能重新定义支付?
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揣度、更无法抗衡的……怪物。
书房里的死寂,被楼下一阵突兀的铃声撕裂。
杨远清皱了皱眉,没有动。
这个时间,谁会往家里打电话?
很快,他听到了妻子薛玲荣尖锐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你打错了吧!!旭儿!怎么可能借高利贷?!”
“五十万?!美元?!你……你……”
……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变形,紧接着是东西被碰倒的碎裂声,和薛玲荣语无伦次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
杨旭?高利贷?五十万美元?
……
楼下的电话还在继续,但已经换了一个人。
三分钟后,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就顺着楼梯冲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
薛玲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远……远清……”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出……出大事了……小旭……小旭他……”
“怎么了?!”杨远清转过身。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竟然提不起半点心情了。
他已经麻木了!
这个蠢货,除了会惹祸好像什么都不会!
薛玲荣踉跄着扑到书桌前,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地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出来。
杨旭从警局保释出来后,管家张伯就心寒辞职,离开了美国。
新管家还没物色到,薛玲荣就把管教儿子的“重任”交给了保镖薛勇。
薛勇哪里管得住杨旭?
杨旭只在大学里老实了三天,之后就在那群狐朋狗友的引诱下,复吸了。
而薛玲荣为了避免杨旭再碰毒品,又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办法——经济封锁。
断了他的大额信用卡,每个月只给五千美元的基本生活费。
她以为这样就能逼儿子就范,逼他走上正路。
可她太不了解毒瘾的魔力,也太高估了杨旭的意志力。
习惯了挥金如土的杨旭,怎么可能节衣缩食?
毒瘾发作时的痛苦和空虚,更是需要金钱来填满。
五千美元?杯水车薪。
没钱了怎么办?借。
先是向同学、朋友借,很快信用破产。
然后,就接触到了那些游荡在夜店和校园边缘的财务公司,那些披着合法外衣的高利贷。
赌博,也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或许是寻求刺激,或许是幻想翻盘,杨旭很快沉溺其中。
毒品加赌博,两个销金窟,迅速将他吞噬。
窟窿越捅越大。
利滚利,债叠债。
为了借新还旧,他签下了一张又一张自己可能都没看清条款的借据。
短短半个多月,雪球滚成了雪崩,五十万美元的外债。
电话就是最大的债主打来的。
对方用流利的英语,给了最后通牒:24 小时内,连本带利,一笔付清。
每超时 8 小时,他们会取走杨旭的一根手指作为额外利息。
直到钱还清,或者……手指用完。
“他们……他们真的做得出来的!”
“远清,救救小旭,快救救他啊!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杨远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愤怒、耻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五十万美元!还是高利贷!这个逆子!这个废物!
“阿勇呢?!薛勇是干什么吃的!”他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震得跳了起来。
“阿勇……阿勇他……”薛玲荣哭得更凶了,“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在医院,刚醒过来没多久……”
原来,薛勇并非完全没管。
他曾试图去救杨旭,甚至报警,但警方根本不管。
后来,他想强行把杨旭带离那些是非之地,但他面对的不是一两个混混,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心狠手辣的高利贷团伙。
对方人多势众,薛勇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当场昏迷。
右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现在躺在医院里,自身难保。
书房里,只剩下薛玲荣绝望的哭泣声,像钝刀子割着空气。
杨远清颓然坐回椅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十万美元,他不是拿不出。
但这是五十万的问题吗?这是填不完的无底洞!
今天还了五十万,明天他可能又欠下一百万!
这个儿子,已经彻底废了,成了吸附在家族身上、不断吸血的蚂蟥。
然而,就在这愤怒与绝望的漩涡中,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老管家陈伯的声音:
“杨旭少爷吸毒……真的是他自己想吸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如果杨旭吸毒是杨帆刻意安排,那么这一次杨旭保释后迅速复吸,在薛玲荣经济封锁下轻易借到巨额高利贷,陷入赌博深渊……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真的只是杨旭自己蠢,自己作死吗?
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冷静地注视着,有一只手在精准地推动呢?
那双眼睛,来自大洋彼岸。
那只手,属于那个市值千亿、将微软和 paypal 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
杨帆。?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杨远清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书房里明明开着暖气,他却如坠冰窟,连牙齿都开始抑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如果真是杨帆……那他对自己这个父亲,对薛玲荣这个继母,对杨旭这个弟弟的恨意,该有多深?
他的报复,又该有多狠?
杨旭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
薛玲荣还在脚边哭得梨花带雨“远清,你快想想办法啊!小旭等不起啊!那些人是真的会剁他手指的!”
但杨远清已经听不清她在哭喊什么了。
他眼神空洞地穿过烟雾,窗外的夜,和他此刻的内心一样,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
下一步……杨帆会怎么对待他?
这个问题,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第456章 他是我哥
旧金山,田德隆区。
凌晨四点半,天空是浑浊的深蓝色,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
街道两旁,醉汉蜷缩在门廊下,流浪汉推着嘎吱作响的购物车。
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廉价大麻和昨夜呕吐物的酸腐气息。
杨旭蜷在一条狭窄巷口的垃圾箱旁。
他左侧的整只手,从食指到小指,再加上大拇指,裹着一件肮脏的 t 恤衫,布料已经被深褐色的血浸透,硬邦邦地结成了壳。
断指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让他每一次呼吸,牙齿都跟着剧烈地打颤。
五个手指。
二十四小时后,五十万美元没到账。
债主很“守信”,每隔八个小时,切一根。
第一根食指被切下时,他疼得昏死过去。
第二根中指,他嘶吼着求饶,说自己父亲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马上就会打钱。
对方只是冷笑,把沾血的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我们查过了,你爹的董事长位子,半个月前就没了。”
第三根无名指,他哭喊着母亲的名字。
第四根小指,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抽搐。
第五根大拇指,对方切得格外慢,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还“好心”地告诉他:“留你右手,是让你还能握筷子吃饭,我们很讲人情的。”
他们还“贴心”地用了些止血粉,防止他失血过多死掉,以便能继续收取“利息”。
到第三天下午,钱到账后。
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出了那间弥漫着血腥和霉味的地下室。
“你看,钱到了,我们不会留你的。”伴随最后一句话,铁门轰然关闭。
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天光微亮,才回过神,一点点挪到巷口。
每一次挪动,断指处,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help… Someone… help me…”(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他尝试呼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几个早起赶公交的上班族路过巷口,瞥见这个浑身血污、蜷缩在垃圾箱旁的亚裔青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低着头匆匆走过。
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警惕和厌恶。
在这个街区,这种事太常见了。
毒品、暴力、高利贷,每一条都是致命的旋涡,没人愿意沾上。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黑人少年蹲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hey man, you need some more stuff? I got good shit.”(嘿兄弟,还需要货吗?我这儿有好东西。)
杨旭茫然地看着他,听不懂,只是本能地摇头。
少年撇撇嘴,起身走了,嘀咕了一句:“Fucking junkie.”(该死的瘾君子。)
阳光终于爬上了街道对面的楼顶,给肮脏的墙面涂上了一层虚伪的金色。疼痛、失血、寒冷,还有毒瘾戒断时那种万蚁噬骨般的空虚感,一起折磨着杨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破碎的画面:
京都别墅里,他那间能看到整个院子的卧室。
车库里那辆刚满十八岁时父亲送的红色法拉利。
伯克利校园里,那些围着他转、奉承他的“朋友”。
夜店里闪烁的霓虹,冰毒吸食后那种腾云驾雾的虚幻快感……
还有母亲薛玲荣的脸,最后一次通话时,她反复叮嘱:“旭儿,你听话,别碰那些东西了,妈就你一个儿子……”
“妈……”杨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妈……我好疼……我好难受……”
他忽然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试图坐起来。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肮脏的巷口。
他要回家。
回京都。
回到那个有暖气、有佣人、有母亲嘘寒问暖的家。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生出了一丝力气。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手垂在身侧,每一下晃动都带来新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他踉跄着走出巷子,来到相对明亮些的主街上。
早高峰开始了。
车辆穿梭,行人脚步匆匆。
“help! please! I need to go to hospital!”(救命!求你们了!我要去医院!)他朝着人流大喊,举起那只裹着血布的手。
人群像遇到礁石的水流,自然地分开了。
有人皱眉加快脚步,有人投来短暂的一瞥随即移开目光,有人低声对同伴说:“probably some gang thing, dont get involved.”(多半是帮派的事,别掺和。)
一个牵着狗的老太太停下脚步,眼神里有些怜悯,但她的狗对着杨旭狂吠起来,老太太被拽走了。
绝望像冰水,淹没了杨旭。
他背靠着一根路灯杆滑坐下去,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和疼痛正在夺走他最后的体力。
不行……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悬挂的小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画面一闪,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 Logo。
一个简洁的蓝色帆船标志,下面是“Facebook”的字样。
紧接着,主播的声音传来:“……扬帆科技旗下社交支付工具 Facepay 上线仅三天,用户突破百万,华美银行开户系统一度崩溃。业内惊呼,硅谷正迎来一位来自东方的规则改写者……”
扬帆科技……杨帆……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旭混沌的大脑。
哥!
杨帆!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现在就在硅谷!他是身价百亿的科技新贵!
他一定有办法!他必须救我!我们是兄弟!血脉相连的兄弟!
濒死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屈辱、恐惧和过往的敌意。
杨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再次站起,朝着街上更多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Yang Fan! Im Yang Fans brother! Yang xu! help me! please, get me to Yang Fan!”(杨帆!我是杨帆的弟弟!杨旭!救救我!求你们,带我去找杨帆!)
这一次,有几个原本已经走过的亚裔年轻人停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印有伯克利标志的连帽衫,背着双肩包,像是赶早课的学生。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走上前,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英语问:“你说谁?Yang Fan?扬帆科技的杨帆?”
“Yes! Yes!”杨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
“hes my brother! half-brother! Im in trouble, I need help! please, take me to him, or call him!”(对!对!他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我遇到麻烦了,我需要帮助!求你们,带我去找他,或者打电话给他!)
几个年轻人聚拢过来,低声快速交谈:
“真是杨帆的弟弟?”
“看着不像啊……杨帆什么人,他弟弟能混成这样?”
“手好像真断了,流了好多血。”
“万一是真的呢?杨帆现在可是硅谷红人,咱们帮了他弟弟,说不定……”
“先问问细节。”
为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向杨旭,“你说你是杨帆的弟弟,有什么证据?”
杨旭听到中文,精神一振,连忙也用中文回答。
“我……我叫杨旭,我爸是杨远清,梦想集团原来的董事长……我妈是薛玲荣……我哥杨帆,他妈妈叫宋清欢……是真的!你们带我去见他,或者给他公司打电话,他们肯定知道我!”
几个学生又商量了几句,最终决定送他去扬帆科技公司,而不是医院。
为了以防万一,戴眼镜的男生还是多问了两句:“这样,我们叫辆车,送你去扬帆科技公司。如果你骗我们,那……”他眼神变得严厉。
“真的!绝对是真的!”杨旭拼命保证。
很快,一辆出租车被拦下。
学生们帮忙把几乎虚脱的杨旭扶进后座。
断手上的血蹭在了车座上,司机皱了皱眉,但在学生们多付了二十美元清洁费后,没再说什么。
车子朝着硅谷方向驶去。
……
同一时间,京都,杨家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薛玲荣像一尊雕塑,僵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电话。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从接到那个恐怖电话开始,她就没合过眼。
五十万美元,终究是打了过去。
杨远清动用了海外账户,把钱打了过去。
但因为注册账户不是华美银行,跨行转账,加上时差,最快也要第三个工作日才能到账。
三个工作日……
等到钱到账,也需要三天时间。
她发了疯似的打电话求情,甚至承诺支付额外的“滞纳金”,但对方只回了一句话:“规矩就是规矩。钱到,放人。不到,按时间收利息。”
然后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她想象着儿子被按在肮脏的桌子上,看着寒光闪闪的刀落下……
她尖叫过,哭晕过,用头撞过墙,但都无济于事。
杨远清离开了家,再也没出来。
她疯狂地打电话,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绝望中,她想到了大女儿杨静怡。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会议现场。
“妈?什么事?我正在开会呢。”杨静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耐烦。
“静怡!小旭出事了!他在美国借了高利贷,被人扣了,说要剁手指!”
“钱打过去还要时间,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先过去一趟?帮帮他?”薛玲荣语无伦次。
她被限制出境,如果可以的话,她自己早就飞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杨静怡冷冰冰的声音:“妈,我现在是关键时期,决定我能不能在集团站稳脚跟的关键。”
“飞去美国来回至少要一周,等我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我就算去了,能做什么?替他还钱?还是跟高利贷火拼?”
“他是你弟弟啊!”
“我首先得是我自己。”杨静怡的声音斩钉截铁。
“杨旭已经不是孩子了,他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另外,我提醒您,我的个人账户也被爷爷的审查组盯着,大额资金流动会被立刻报告。我帮不了你。”
电话被挂断。
薛玲荣握着忙音的电话,浑身发冷。
她又打给二女儿杨静姝,这个从小被宠坏、只知道买包逛街的女儿,听到消息后先是尖叫,然后就开始哭:“妈!我怎么去啊!”
“我英语只会说 hello 和 thank you!我去了谁照顾谁啊!而且……而且我害怕!那些人会不会连我一起抓了?”
最后,薛玲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二哥薛兆林的电话。
那个一直在美国做进出口生意的亲哥,也是薛家海外产业的打理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再拨,还是空号。
薛玲荣呆住了。
她猛地想起,上一次和薛兆林联系,还是两个月前,当时薛家破产在即,试图向海外转移资产。
现在想来……
“切割……”薛玲荣喃喃自语,随后脸上被怒气笼罩。
“薛兆林!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薛家倒了,你跑得比谁都快!”
她抓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一声巨响,水晶碎片四溅。
佣人们躲在厨房,不敢出来。
整个杨家,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寂静无声,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在回荡。
阿勇在医院,断了骨头。
新管家还没影。
女儿们靠不住。
娘家彻底切割。
杨远清……那个男人,已经彻底撒手不管了。
她的旭儿,在美国,举目无亲,身陷绝境,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薛玲荣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真皮沙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硅谷,扬帆科技北美分公司楼下。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门口。
第457章 绝望杨旭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硅谷的晨光正好。
扬帆科技楼侧简洁的蓝色帆船 Logo,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上班的人流正陆续涌入大楼,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面孔。
穿着休闲但整洁,背着笔记本电脑包,手里端着星巴克咖啡。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扬帆科技大楼入口侧方。
车门打开,几个背着书包的亚裔学生先跳下来。
然后转身,费力地从后座拖出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正是杨旭。
他几乎无法站立,被两个学生架着胳膊。
那只裹着肮脏 t 恤、形状诡异的左手一动不动,深褐色的血渍格外刺眼。
“here, we are here.”戴眼镜的学生指着大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如果真是杨帆的弟弟,这份人情说不定……
他们刚把杨旭架到人行道上,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正要进门的扬帆科技员工停住脚步,皱眉看过来。
路过的行人放慢速度,好奇地张望。
早高峰的硅谷街道从不缺少目光,尤其是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
杨旭勉强站稳,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
他看到那些穿着得体、步履匆匆的年轻职场人,看到玻璃幕墙后明亮开阔的办公区,看到前台后方墙上巨大的“Yangfan tech”字样。
这一切都与他此刻的狼狈形成残酷的对比。
羞耻感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但更强烈的,是求生的本能。
“我……我要见杨帆……”他嘶哑着用中文对最近的一个保安说。
门口两名保安早已警觉地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手持对讲机,另一人已经将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先生,这里是非公共区域,请说明来意。”保安用英语问询。
“he says he』s mr. Yang』s brother.”
一个学生连忙上前解释,指了指杨。
“he』s in trouble, needs help.”
保安皱眉,明显不相信。
杨帆是全球最具传奇色彩的创始人。
冷静、睿智、几乎无可挑剔。
眼前这个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手还残缺的人,怎么可能是杨的家人?
“请稍等,我需要核实。”保安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稍稍侧身,挡住了杨旭可能冲向大门的路线。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林晚。
看到门口聚集的人群和骚动,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林助理!”保安立刻喊道,“这位先生自称是杨总的弟弟,要求见杨总。”
林晚的目光落在杨旭身上。
她看到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清了那只裹着血布的左手,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但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迅速评估着状况。
“杨旭?”林晚用中文确认。
“对!是我!”杨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求你,让我见见我哥!救救我!我的手……我需要去医院!我遇到了一帮歹徒!”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但,林晚脸上没有丝毫恻隐之心。
老板的家庭关系是公司高层心照不宣的禁忌。
杨帆从未提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国内家族关系恶劣。
眼前这个人,如果真是杨旭,那就是试图绑架老板的继弟,薛玲荣的儿子。
救?怎么救?以什么立场救?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林晚对保安做了个“看住人”的手势。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大厅。
她没有去前台,而是直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准备先打给苏琪。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
街道上,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平稳地驶来,停在了大楼正门前的停车区。
车门打开。
先是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赵虎下了车,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杨帆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浅灰色西装外套,身形挺拔。
十九岁的他在微软的较量中,不知不觉跻身全球顶尖创始人的行列。
“Yang! Its Yang Fan!”一个眼尖的学生立刻认出了他,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原本只是好奇观望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几个路人停下脚步,扬帆科技的员工们也纷纷侧目。
这就是他们的创始人,硅谷最新的传奇。
林晚看到杨帆下车,立刻挂断还没接通的电话,快步迎了上去。
“杨总,门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
“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哭喊,压过了所有声音。
杨旭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学生的搀扶,踉跄着朝杨帆的方向扑去,但立刻被保安拦住。
他跪倒在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向前伸,脸上眼泪、鼻涕和血污混在一起,模样凄惨到极点。
“哥!救我!我是杨旭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欺负你!不该骂你!我给你道歉!求求你,送我去医院!我的手……我的手快不行了!求你了哥!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
他的哭喊声嘶力竭,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帆身上。
赵虎立刻上前,和另外两名安保人员一起,试图驱散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但收效甚微。
早高峰的人流,加上“杨帆”这个名字的吸引力,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硅谷街头,科技新贵与悲惨“弟弟”的对峙。
这简直是天生的新闻标题。
杨帆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跪地哭嚎的杨旭,先是扫了一眼那几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学生,最后看向林晚。
林晚低声快速汇报:“是杨旭,左手手指……应该被切掉了,失血不少。刚到……”
杨帆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
因为他很清楚,杨旭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原以为对方会像狗一样死去,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薛玲荣,低估了杨远清对这个儿子的耐心。
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杨帆迈步朝杨旭的方向走去。
赵虎立刻跟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等着看这位年轻的亿万富翁,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剧。
是冷漠对待?是慷慨相助?还是……
杨帆在距离杨旭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看杨旭,而是转向那几名送他来的学生,用流利的英语开口:
“这几位同学,怎么称呼?”
戴眼镜的亚裔男生没想到杨帆会先问他们,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我……我叫陈明,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们都是伯克利大三的学生。”
“我们是在田德隆区遇到他的,他说是您弟弟,所以我们……”
“谢谢你们的善意。”杨帆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在我告诉你们他是谁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你们看过我之前在哈佛的演讲吗?”
几个学生点头,周围也有人小声说看过。
“那你们应该记得,我在演讲里提到过一段经历。”
“我三岁被拐卖,十二岁被找回所谓的原生家庭。然后,我在那个家里,被我的继母,和她的儿子,整整霸凌了六年。”
人群安静下来。
只有杨旭绝望的呜咽声还在继续,他的英语磕磕绊绊,显然跟不上杨帆的语速,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说到这,杨帆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杨旭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那个隔三差五把我锁在器材室,往我饭里吐口水,联合学校同学孤立我,在我课本上写野种,无数次把我打到鼻青脸肿的人——”
他伸出手指,指向杨旭。
“就是他。”
“杨旭。”
“我后母生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街道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oh my God…”(我的天…)
“bullying? For six years?”(霸凌?六年?)
“he looks so pitiful now, but…”(他现在看起来这么可怜,但是……)
“thats horrible…”(太可怕了……)
那几个伯克利学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看向杨旭的眼神,从最初想博取好感的心态,迅速转变为惊愕、厌恶,甚至是愤怒。
在美国校园,霸凌是极其严重的话题,尤其是长期、恶性的霸凌。
“我们……我们不知道……”陈明结巴着说,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刚才竟然帮助了一个霸凌者?
还把他送到了受害者面前?
杨旭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听懂了,脸上血色尽失。
杨帆毫不留情的话,刺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众目睽睽之下,他过去最不堪、最恶毒的一面被揭露出来。
周围那些目光,不再是怜悯,而是鄙夷、谴责、唾弃。
“不……不是那样的……我那时候还小……我……”他试图辩解,但声音微弱,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杨帆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转向那几名学生。
“感谢你们送他过来。虽然你们的初衷可能并非完全了解真相,但这份助人的心是好的。”
他对林晚示意了一下,“林助理,给这几位同学每人一千美元,作为他们耽误时间的补偿和车费。另外,”
他看向陈明几人,语气认真:“如果你们毕业后有兴趣,扬帆科技欢迎你们来实习。”
峰回路转!
陈明和几个同学彻底呆住了。
从尴尬羞愧到惊喜,不过几秒钟。
一千美元是实实在在的补偿,而扬帆科技的实习机会……在当下的硅谷,这简直是通往顶级职业生涯的金钥匙!
周围不少年轻人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谢……谢谢杨总!”陈明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杨帆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再次落回瘫软在地的杨旭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近乎怜悯的嘲讽。
“至于你,杨旭。”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你来找我,是觉得我会以德报怨?还是会顾忌所谓的血缘,去救你?”
杨帆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你错了。”
“从你和你母亲对我做那些事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情分可言。”
“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不会救你。”
“不是因为恨。”杨帆顿了顿,“而是因为,现在的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时间,哪怕一秒钟。”
他转向陈明几人:“麻烦你们,从哪里带来的,送回哪里去。”
然后,他不再看杨旭一眼,转身,朝着公司大楼走去。
“不——!!哥!你不能这样!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杨帆,你不能这样!你会告诉我爸……告诉……告诉媒体……”
“杨帆!杨帆!求求你,你不救我,我真的会死的!杨帆……”
看到杨帆转身离开,杨旭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想追过去,但被保安牢牢按住。
“我们……送他回去吧。”陈明几人相视一笑。
几个人再次架起杨旭,把他拖向还没开走的出租车。
这一次,动作粗暴了许多。
杨旭没有还手之力,他被强硬地塞进了出租车。
车内死一般寂静。
杨旭蜷缩在后座角落,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断指的疼痛依旧,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完了……他彻底完了。
那个他曾经随意欺辱的垃圾。
转眼间,成了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巨人。
而自己,是陷在泥沼里连仰望都不配的蝼蚁。
几名学生沉默着,偶尔低声交谈,不再理会他。
车子最终停在了田德隆区那条熟悉的、肮脏的巷口。
“就这里了。”司机不耐烦地说。
学生们把杨旭拖下车,放在巷口的垃圾箱旁。
“你……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里……”杨旭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一个学生的裤脚,眼神涣散,“帮帮我,我真的有钱!我爸妈在华夏很有钱,真的……”
“帮我这一次,我给你们十万!十万美金!”
那个学生用力掰开他的手,但杨旭用右手死死拽住他。
“给我点钱……一点就好……我要买吃的……我要……”
对方无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二十美元,丢在他身上。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肮脏和寂静。
只有远处流浪汉的咳嗽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警笛声。
杨旭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二十美元,在他过去的生命里,甚至不够买一杯像样的咖啡。
但现在,这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艰难地用右手捡起那二十美元,攥在手心。
左手断指处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没有管家,没有保镖,没有母亲纵容的庇护。
只有一只残废的手,二十美元,和一个被毒品与绝望掏空的身体。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这个肮脏的街区。
他,杨旭,曾经的杨家贵公子,靠自己怎么活下去?
第458章 沦为玩物
旧金山,田德隆区。
杨旭像一滩彻底腐烂的泥,瘫在散发着尿骚味的巷子角落。
断指处的剧痛已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和眩晕。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那二十美元,被他无意识地攥在完好的右手里,皱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和那些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一样,最终成为市政清洁车需要处理的一件“物品”。
然而,他低估了杨帆这个名字,在 2002 年初硅谷所代表的流量与话题性。
扬帆科技门口那场不到十分钟的“对峙”,像一颗投入数字池塘的石子。
涟漪最初只在扬帆科技内部和当时现场的部分围观者中荡漾。
有人将模糊的照片上传到 Facebook,配以耸动的标题:《亿万富翁与乞讨弟弟的硅谷相遇”。
如果仅仅是普通八卦,或许很快会被海量的讨论淹没。
但发布者提到了关键词:“杨帆、霸凌者弟弟、亿万富翁”。
这几个词,像精准投放的饵料,瞬间吸引了嗅觉灵敏的鲨鱼。
首先是一两家以挖掘硅谷花边新闻着称的小型博客站点转载了新闻。
接着,某个与微软关系密切的科技媒体专栏作者,在撰文分析 Facepay 对 paypal 的冲击时,“顺便”提到了这场“有趣的插曲”。
推波助澜,开始了。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一个名叫“硅谷快讯”的八卦新闻组。
他们的记者,像鬣狗一样擅长在垃圾堆里翻找“宝藏”。
仅仅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个小时,一名记者就根据论坛上提到的“田德隆区”、“亚裔”、“断手”等线索,带着摄影师,找到了那条巷子。
当强光手电筒照亮杨旭那张死灰般的脸和血肉模糊的左手时,记者不是感到同情,而是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bingo!找到他了!快,他还活着!叫救护车……不,先拍!多角度!特写!对,就拍那只手!还有他的脸!上帝,这简直是完美的封面故事!”
救护车呼啸而来,不是为了拯救生命,而是为了拯救“新闻素材”。
杨旭在半昏迷中被抬上车,送进了最近一家医院的急诊室。
清创、包扎、输血。
费用?自然有媒体垫付,而这将是他们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当杨旭从麻药中醒来,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巷壁,而是刺眼的灯光、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以及几张写满“好奇”的陌生面孔。
“杨旭先生,能谈谈您和杨帆的真实关系吗?”
“听说您高中时期曾长期欺负杨帆,这是真的吗?”
“您这次来找他,是希望获得经济援助,还是寻求和解?”
“您的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杨帆有关?”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杨旭的大脑一片空白,三天被殴打的恐惧让他只想蜷缩起来。
但当他摇头想要拒绝时,一个记者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美钞,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了,这个就是你的。你可以用它买吃的、买烟,或者……”记者压低了声音,“买点能让你舒服的东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钱的魔力,和某种更深层、更熟悉的渴望击穿了杨旭脆弱的防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卷钞票。
三天了,他已经三天没有碰过那玩意了。
于是,他开口了。
起初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在记者们“善意”的引导以及随后出现的小包白色粉末的鼓励下,他的话越来越多。
他抱怨杨帆的冷漠,哭诉自己的不幸,甚至半真半假地渲染起“家族恩怨”。
至于真相?那不重要。
记者们会帮他润色,会截取他们需要的片段。
短短半天时间,杨旭的经历发生了荒诞的逆转。
他从濒死的野狗,变成了多家媒体争相预约的“独家专访对象”。
他被安置在一家廉价的汽车旅馆里,条件比巷子好了无数倍。
代价是,他必须随时接受采访,按照要求说出某些话,甚至在某些镜头前,表演出痛苦、忏悔或者愤懑的表情。
他成了媒体圈里一个奇特的“玩物”。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今天这家媒体给他两百美元,让他痛斥杨帆无情无义。
明天那家杂志给他一包上等货色,让他“回忆”与杨帆“兄弟情深”的往事。
他失去了所有证件、银行卡,却仿佛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用自己悲惨的现状和与杨帆的关联,换取赖以苟延残喘的金钱和毒品。
他的大脑,在毒品和这种扭曲的“被需要感”侵蚀下,越来越空。
他不再去想怎么回到住所,不再尝试联系那个他以为还能提供庇护的家。
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麻木地配合着每一场演出,在镜头前展露伤疤,换取下一剂短暂的慰藉。
大洋彼岸,京都,杨家私宅。
薛玲荣在汇出那五十万美元后,经历了几天的焦灼等待,终于通过一个昂贵的越洋电话,从某个“中间人”那里得知,杨旭已经被“好心人”送医,暂无生命危险。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新的焦虑:儿子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那边的消息就通过互联网席卷而来。
有几个闺蜜打来电话,用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窥探欲的语气:
“玲荣啊,你要不要看看网上……好像是杨旭的消息?在美国那边闹得有点……不太好听。”
薛玲荣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打开电脑。
很快,就查到了那些正在财经媒体圈流传的翻译报道和视频片段。
当她坐在电脑前,点开那个视频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画面里,背景嘈杂,她的儿子杨旭正对着镜头,神情恍惚,语无伦次。一个画外音在用英语引导:“所以,你认为杨帆先生对你见死不救,是因为他记恨过去,对吗?”
杨旭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嘟囔着:“他……他恨我……他有钱……不帮我……”
另一个视频里,杨旭在一个简陋的房间,贪婪地吸食着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另一家媒体的镜头,傻笑着说:“我哥?杨帆?他厉害啊……可我才是杨家正牌的少爷……嘿嘿……”
还有文字报道,详细披露了杨旭如何欠下高利贷,如何被切掉手指,如何流落街头。
文中极尽渲染其落魄、愚蠢、自甘堕落,并将他与杨帆的光辉形象、与梦想集团昔日的辉煌进行残酷对比。
“啪!”
薛玲荣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力气之大,让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从椅子上晕厥过去。
耻辱!
滔天的耻辱!
她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能看见那些昔日巴结她、奉承她的人,此刻正捂着嘴窃笑。
曾经的梦想集团董事长夫人,薛家备受宠爱的女儿,她的儿子,竟然在美国沦落至此!
像个乞丐,像个瘾君子,像个毫无廉耻、任人摆布的小丑!
“这个废物!这个蠢货!这个没用的东西!”
薛玲荣终于爆发出来,抓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水晶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哪怕还有一点点脑子!还有一点点骨气!滚回公寓去!或者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他难道不知道,就算我们再难,也不会真的看着他死在外面吗?!”
她嘶吼着,这一次眼泪却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因为薛玲荣早就在公寓那边安排好了人,就等着杨旭回来。
可是杨旭这个废物,竟然连这点能力都没了!
他的行为,不仅践踏了他自己,更将她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尊严和薛家、杨家的脸面,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当初绑架案,他们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打脸!
那点可怜的“缓刑胜利”,在如今这全球性的丑闻面前,成了最可笑的笑柄。
“杨帆……杨帆!” 薛玲荣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
在她扭曲的逻辑里,这一切的根源不是杨旭的堕落,不是自己的溺爱,而是杨帆的见死不救和冷酷无情。
如果杨帆当时哪怕施舍一点怜悯,把杨旭送去医院,事情就不会闹大,就不会有这些报道,杨家就不会丢这个人!
“都是他!是他把小旭逼成这样的!是他要让我们身败名裂!”
她的咒骂在房间厅里回荡。
与此同时,杨远清也得到了消息,他看到了那些报道。
他没有砸东西,没有怒骂,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视频和文章。
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到黄昏,最后沉入漆黑的夜。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不同的画面:
是杨帆在哈佛,面对全球精英从容演讲的身影;
是扬帆科技市值那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是老管家陈伯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是杨旭在镜头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痴傻模样;
是薛玲荣此刻歇斯底里的丑态;
是父亲杨守业试图审查他过去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
……
所有的画面,最后都汇成一种感觉。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他已经完了,至少在杨帆和杨守业面前,已经完了。
社会性死亡,财务性萎缩,众叛亲离。
杨旭成了笑柄,薛玲荣成了怨妇,自己……则是一个等待被清算的失败者。
等待?
杨远清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红木书桌光滑的表面。
不,他不想等了。
等待的尽头,只能是杨守业最终的审判,或是杨帆某天心血来潮的致命一击。
那比死更难受。
绝望到极致,反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书桌抽屉。
那里锁着一些东西,包括一份私人医生出具的、关于老爷子杨守业近期身体状况的详细报告,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条生路。
第459章 红杉企图
杨旭的新闻还在发酵。
在硅谷的咖啡厅,在华夏的财经 bbS,在不少人的茶余饭后。
这出掺杂着家族恩怨、个人堕落和亿万富豪的戏剧,确实提供了不少谈资。
公众咀嚼着“兄弟反目、断指求生、媒体玩物”这些刺激性的字眼,满足着隐秘的窥私欲和道德优越感。
然而,所有这些喧嚣,根本影响不到杨帆分毫,甚至未能让扬帆科技这艘巨轮产生一丝一毫的偏航。
整个科技圈,乃至金融圈的视线和心跳。
依旧被 Facepay 引爆的那场前所未有的金融海啸所牢牢攫取。
风暴眼,平静而强大。
体验过“即时到账”感觉的用户,再也回不去了。
那种输入金额、点击确认、对方账户几乎同步显示入账的流畅与确定性,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
再看其他银行传统的电汇,甚至 paypal 都需要 1-3 个工作日清算的流程,只会觉得笨重、迟缓、充满不确定的焦虑。
在无数用户和商户心中,认知被粗暴地重塑:?Facepay 代表的是未来,是科技,是互联网效率的终极体现。
而其他所有支付方式,都贴上了落后、固步自封、不思进取的标签。?
这种认知,直接反映在了资本市场上。
除了 Facepay 的市值持续飙升之外,最疯狂的莫过于?华美银行。
这家原本在北美华裔社区外籍籍无名的区域性小银行,股价在过去几天走出了让所有分析师瞠目结舌的垂直上升曲线。
成交量屡创天量,市值膨胀了足足十倍,并且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华美银行总部,从董事会到最基层的客户经理。
上下统一了思想,达成了自银行成立以来最坚固的共识:?
无条件、无保留、以最高优先级配合扬帆科技的一切行动。?
技术接口全面开放?没问题!
清算通道优先保障?立刻办!
风险管控模型共享?他们带着核心数据上门!
他们太清楚了。
这可能是华美银行历史上唯一一次能搭上火箭的机会。
Facepay 展现出的不是简单的支付工具潜力,而是一个未来金融生态的入口和基石。
等待扬帆科技日后成长为国际巨头时,它根本不会再多看华美这种体量的银行一眼。
现在不拼命抓住,未来连尾灯都看不到。
而 Facepay 事业部几乎被雪片般飞来的商务合作函件淹没。
来自全球的银行、券商、零售商、线上平台,甚至游戏公司,都急切地希望接入 Facepay 系统,想要成为这个线上支付生态中的一员。
请求合作的姿态低得惊人,条件优厚得仿佛在奉送利益。
所有人都想挤上这辆已经确定方向的快车。
……
圣何塞,ebay 总部。
首席执行官梅格·惠特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加州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手里拿着一份内部简报,上面是 Facepay 上线后的各项数据预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视网膜上。
肠子都快悔青了。
不,是已经青到发黑,拧成了麻花。
当初,扬帆科技发出邀请,提议双方共同出资成立 Facepay。
她心动了,甚至已经在内部推动,几乎就要答应。
ebay 的庞大交易场景,结合扬帆科技的社交流量,足以打造一个闭环的电商金融帝国。
但最后关头,扬帆科技与微软的全面战争正式爆发。
她动摇了。
在当时的她,以及 ebay 大多数高层看来,一个来自华夏的初创公司,无论多么惊艳,正面挑战微软这样的巨无霸,无异于以卵击石。
商业需要理性,需要规避不可控的巨大风险。
与一个可能被微软碾碎的盟友绑定过深,是愚蠢的。
于是,她婉拒了,选择了观望。
结果呢?
结果就是此刻啪啪作响的响亮耳光。
扬帆科技不仅没被碾碎,反而踩着微软的封杀令,完成了史诗级的飞跃。Facepay 的横空出世,彻底定义了什么是“下一代支付”。
而 ebay,完美地错过了成为定义者之一的机会。
现在反而要像其他乞求者一样,去申请接入别人的系统。
“我们错过了整整一个时代。”惠特曼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这份悔恨,将伴随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
帕洛阿尔托,paypal 总部。
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殡仪馆的死寂。
彼得·蒂尔、埃隆·马斯克,以及一众 paypal 的创始元老和高管,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瘫坐在椅子上。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同样的数据——
Facepay 上线后,paypal 的新增用户数断崖式下跌,活跃交易额腰斩,更可怕的是,大批商户开始催促要提前结算。
“完了。”
马斯克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沙哑,他的眼神一片灰暗。
“从 Facepay 出现在 ttalk 和 Facebook 支付选项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
蒂尔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反复按压着太阳穴。
他是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个。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到电子支付的未来,但他没看到,未来会以如此降维打击的方式降临。
Facepay 不是更好的 paypal,它是 paypal 的终极形态,然后顺手把原型机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
“我们现在还在扬帆科技的支付选项里,”一名运营副总裁艰难地开口。
“还在,是因为……我们的系统和用户账户里,还有大量的在途资金没有完成清算。”
“杨帆……或者说扬帆科技,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财务交割,避免引发混乱和法律风险。”
“一旦清算完毕……”另一人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旦清算完毕,就是 paypal 这个选项从 ttalk 和 Facebook 上彻底消失的时刻。
也是 paypal 作为一家独立公司,实质性死亡的时刻。
他们讨论过转型,讨论过专注 b 端,讨论过寻找细分市场。
但每一条路,在 Facepay 那覆盖社交、即将覆盖电商、并且拥有“即时到账”这颗终极王炸的面前,都显得无力,像在泰坦巨人脚下寻找缝隙生存的蝼蚁。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不是竞争失败,这是物种灭绝。
……
沙丘路,扬帆科技接待室。
气氛与 paypal 那边截然不同,明亮、简洁,充满活力。
红杉资本主席唐·瓦伦丁,以及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专程前来拜访。
杨帆为此推掉了下午的所有行程,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双方寒暄过后,莫里茨抿了一口苏打水,看似随意地切入了正题。
“杨,Facepay 的成就令人惊叹,可以说重新定义了行业。”
莫里茨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作为 Facepay 的股东,红杉这一次赚翻了。
“不过,在我们这个行业,有时候技术上的胜利,只是故事的第一篇章。”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迈克尔,我们都是朋友了,直接说吧。”
莫里茨与瓦伦丁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硅谷喜欢颠覆,但有些领域……根基太深。”
“我们收到一些来自……嗯,反馈。他们对于 Facepay,或者说,对于华美银行账户里正在以惊人速度聚集的资金流,感到了一些……不安。”
他措辞极其谨慎,像是在用羽毛轻触一面鼓。
“你知道,美国的金融体系,是一张非常复杂且稳固的网络。”
“那些掌控着万亿资本流动的机构,他们不会看着自己的储户,尤其是那些高净值客户和机构资金,因为一个更好用的工具,就大规模地转移到一家……嗯,一家与华夏资本关联紧密的新兴银行。”
瓦伦丁接过话头,他更直接,“杨,你是个天才,你改变了游戏规则。”
“但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可能还没准备好换一副牌。Facepay 展现的潜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一些人思考……”
“未来互联网上一半以上的在途资金,如果其清算核心和存储银行,都与一家华夏背景的公司深度绑定,这不是商业问题,至少不完全是。”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当 Facepay 池子里的资金达到十亿、百亿甚至千亿美元级别时,华盛顿的那些人,那些真正的金融大鳄,会怎么想?美联储会怎么想?财政部会怎么想?
一个外国公司,掌握着美国下一代支付网络的命脉和巨额资金流。
这个标题,足够让国会启动十次听证会。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基于地缘政治和金融霸权逻辑的必然推演。
杨帆沉默着。
他当然想过。
从决定做 Facepay 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对现有金融权力结构的挑战。
“红杉能做什么?”杨帆问。
“红杉是 Facepay 的股东,也是扬帆科技最重要的盟友。”莫里茨缓缓道,“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有在华盛顿和华尔街的话语权。我们可以游说,可以斡旋,可以提前化解某些非商业层面的风险。”
“但是,”瓦伦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需要确保,Facepay 这艘船,始终航行在安全的水域。”
“这意味着,在某些关键节点,比如引入更多战略投资者,比如股权结构的适当调整,比如……与某些机构达成必要的谅解与合作时,我们需要更多的……灵活性和共同立场。”
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蛋糕做得太大,会引来虎视眈眈的巨鳄。
红杉可以帮你挡一挡,但作为代价,你需要让出部分“蛋糕的所有权”或者“分配权”,来换取安全和可持续发展。
同时,红杉也需要确保自己的利益和影响力,在这艘越来越大的船上,不被稀释。
这不是勒索,这是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个老狐狸警告是真,趁机勒索也是真。
杨帆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划过。
“瓦伦丁,莫里茨,”杨帆看向面前两人。
“Facepay 引发的,是支付革命。革命,总会触动旧势力的利益。”
“你们提到的风险,确实存在。但解决这些风险,是红杉作为股东和盟友,需要向我证明的价值所在。”
Facepay 扬帆科技提供技术,Authorize 提供牌照和基础通道。
引入红杉的原因,就是为了平息可能产生的金融和政治风险。
现在这两个老狐狸,拿了钱不办事,反过来让杨帆提供解决方案,要他主动分享股份,不是开玩笑嘛?
“当初 b 轮时,红杉承诺解决全球牌照,你们失信了。Facepay 六千万美金给了你们 20% 的股份,现在至少赚了十倍了吧。”
“如果红杉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掉,”杨帆微微笑了笑,“那红杉对我来说,价值就要重新评估了。”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瓦伦丁和莫里茨的瞳孔,同时微微一缩。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没有接他们关于分享权力的暗示,反而将了一军!
这不再是扬帆科技独自面对的挑战,而是红杉资本必须为了保卫自己史上最成功投资,而不得不去化解的难题。
潜台词无比清晰: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
别想用潜在的威胁来从他这里换走更多东西。
杨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商业的游戏从来不止于技术。
第460章 真正营销
送走瓦伦丁和莫里茨,杨帆独自在会议室坐了许久。
窗外的硅谷依旧喧嚣,但他脑海里的棋盘,已经推演到了大洋彼岸的华盛顿和纽约。
怕那些金融大鳄吗?
不,不是怕。
“怕”这种情绪,属于弱者,属于对不可抗力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
杨帆的字典里,更多的是计算和权衡。
资本市场在光鲜的规则之下,本质是?没有规则可言的丛林?,终极驱动力只有 ?向钱看 。
但当钱多到一定程度,多到能编织成权力网络时,它本身就成了规则。
那些掌控着万亿资本、其触角深深嵌入国会山各个委员会、能影响美联储政策、甚至能在必要时调动国家力量的传统金融巨鳄们。
他们看待扬帆科技和 Facepay,绝不会像红杉那样带着投资狂喜,也不会像用户那样带着产品崇拜。
他们会像嗅到领地入侵气息的狮王,冷静、残忍,且拥有无数种方式将威胁抹去。
商业竞争?
那是体面人的游戏。
他们可以发动反垄断调查,可以推动立法设置跨境数据流动壁垒,可以指使关联媒体进行“国家安全”议题的舆论轰炸……
甚至,在极端情况下,物流层面的消除也并非天方夜谭。
一架飞机失事,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一次针对高管的跨国诉讼羁押……历史的长河中,类似的巧合并不少见。
此时的扬帆科技,还是太过弱小了。
它的估值再高,流量再大,在那些经营了上百年的金钱与权力帝国面前,依然像一艘装备了未来引擎、却外壳单薄的探险船。
能跑得很快,但承受不起一次真正的、来自深水区巨兽的全力撞击。
所以,杨帆需要空间。
不是退缩的空间,而是?生存和发展?的空间,是让 Facepay 这棵幼苗能不受非商业因素干扰、尽情生长的土壤。
后退一步,不是软弱,而是为了看清巨兽的全貌,为了蓄力,为了让接下来打出去的拳头,更集中,更有力。?
这个道理,他懂。
红杉那两个老狐狸用试探的方式,也希望他懂。
但杨帆那句“价值需要重新评估”之后,宣告了红杉两人的试探是徒劳的。
想要继续留在这艘史上最快、最赚钱的船上?
那就别想着抢方向盘,老老实实当好护航的舰队。
清除前方一切非技术性的暗礁和风暴吧。
红杉,只能全力以赴。
……
红杉的能量,在涉及自身核心利益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仅仅 48 小时后,一个由红杉资本高级合伙人亲自协调的、规格极高的闭门会议,在纽约曼哈顿一家私人俱乐部举行。
与会者包括摩根大通、花旗集团、美国银行、富国银行负责零售银行与科技创新的高级副总裁,以及红杉的瓦伦丁和莫里茨,扬帆科技方面则由苏琪代表出席。
会议没有邀请华美银行。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Facepay 的未来,属于整个美国主流银行业。
会议桌上,没有剑拔弩张。
红杉事先的沟通已经铺平了道路。
苏琪展示了 Facepay 的技术架构、增长数据以及未来规划,重点强调了其开放生态的定位。
“Facepay 不是某个行业或企业的专属工具,”苏琪现场介绍道,“它的核心价值,在于为所有需要高效、安全、便捷电子支付的场景,提供底层支持。”
“扬帆科技欢迎所有合规的金融机构加入这个生态,共同定义下一代支付标准。”
各大银行的代表们看着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数据,听着“开放生态”、“下一代标准”的话,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丝疑虑,迅速被利益所取代。
抵制?Facepay 的用户增长势不可挡,年轻人都在用。
与其等到被彻底边缘化,不如现在就上车,至少还能参与规则制定,分享增长红利。
技术细节和接口标准的谈判由双方技术团队后续进行,但战略合作的框架,在这次会议中迅速敲定。
一个以 Facepay 技术为核心的“即时支付银行联盟”宣告成立。
资金沉淀和清算的核心,将从华美银行一家,分散到这个组成的联盟网络中。
红杉作为关键撮合方和扬帆科技的股东,在其中扮演协调与监督角色。
消息虽然没有立刻对外公布,但华尔街没有秘密。
几家大行股价应声微涨,而华美银行的疯狂涨势则明显放缓,开始横盘震荡。
资本用最敏锐的嗅觉,读懂了格局的变化:Facepay 的颠覆性被收编了,但颠覆的果实,将由更主流的玩家分享。
风险解除,盛宴继续。
……
后方隐忧暂消,前方的战车可以全力冲刺了。
3 月 8 日,一个在华夏已经开始流行、在北美尚属新鲜概念的节日——“女神节”International womens day。
在扬帆科技在宣传中赋予了更轻松、更消费主义的女神含义。
这一天,全美各州,在“百万校花”评选中目前名列各校前三名的女孩们,都收到了一份来自扬帆科技的专属快递。
打开印有 Facebook 标志的精致礼盒,里面是一款崭新、时尚的 Suiting mp3 播放器,乳白色的机身,流线型设计,在当时堪称数码潮品。
附带的贺卡上写着:“致独一无二的你:今天,你是全世界最受宠的女孩。扬帆科技祝您女神节快乐!——你忠实的 Facebook。”
没有复杂的营销话术,就是一份简单、精致、戳中年轻女孩喜好(音乐、时尚、独特性)的礼物。
但这恰恰击中了要害。
斯坦福大学的校园论坛上,一个收到礼物的女生晒出了 mp3 和贺卡照片,配文:“omG!Facebook 礼物!这太贴心了吧!这是我收到最酷的『女神节』礼物!”
这条状态被飞速点赞转发。
“我也收到了!Suiting mp3!我馋了好久!”
“为什么只有校花前三有?不公平!我也要!”
“Facebook 太会了吧!这才是懂年轻人的公司!”
“扬帆科技是不是华夏公司?他们那边的节日好像挺好玩的……”
礼物本身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它带来的情绪价值:被关注、被宠爱、被认可。
尤其是来自当下最酷的科技公司 Facebook 的认可。
这份礼物,将“百万校花”活动的参与者与 Facebook 品牌的情感联结,瞬间加深了几个层级。
与此同时,happy Farm 的玩家们发现,今天收割作物时,有极低几率“爆出”惊喜!不单单是金币,还有各种数码产品的虚拟兑换券:Suiting mp3、佳能数码相机、甚至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
虽然几率渺茫得像中彩票,但足以让数百万农场主陷入新一轮的疯狂。
朋友圈和 Facebook 上,晒“爆出”惊喜的截图又开始刷屏。
而真正引爆全场的,是当天傍晚,扬帆科技官网和 Facebook 官方账号同步发布的一则公告:
“致所有闪耀的你:
今天,你是最受宠的女孩。
而更大的舞台,正在为你搭建。”
“我们荣幸地宣布:
“百万校花”第一阶段,将于 2002 年 3 月 14 日 23:59:59 正式截止!
届时,我们将邀请全美各校最终胜出的女孩,共赴好莱坞星光大道,举办盛大的线下庆典!”
文字到此,已经让无数女孩心跳加速。
好莱坞!星光大道!这是多少美国梦的象征!
但公告最后一段,才真正是投向湖心的深水炸弹:
“同时,扬帆科技旗下文娱部门,已正式启动与好莱坞制片方的接洽。我们计划,为此次『百万校花』评选的最终优胜者。
那位集才华、魅力与人气于一身的女孩,投资并量身打造一部电影!让她,不仅闪耀于网络,更璀璨于银幕!”
“百万奖金、顶级跑车、专属电影……你,准备好了吗?”
“轰——!!!”
整个北美大学校园,乃至关注此事的年轻人群,彻底疯了!
论坛服务器被涌入的流量冲击得几近宕机。
Facebook 上相关话题的讨论量呈指数级飙升。
“movie!!! A real hollywood movie!!!”(电影!!!一部真正的好莱坞电影!!!)
“this is insane! Yangfan tech is insane!”(这太疯狂了!扬帆科技太疯狂了!)
“I need to win! I NEEd thAt moVIE!”(我必须赢!我需要那部电影!)
“投票!拉票!还有最后一周!拼了!”
原本在漫长赛程中有些疲软、或者认为大局已定的评选活动,瞬间被注入了一剂最强的肾上腺素。
竞争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冲刺阶段。
拉票手段层出不穷,校园里海报铺天盖地,线上线下的动员达到了顶点。每一个参赛女孩,每一个支持者,都红了眼。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选美,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直通名利场巅峰的黄金阶梯!
硅谷,那些还在琢磨门户、搜索、电邮的互联网公司会议室里,高管们看着手下紧急送来的关于扬帆科技这一系列操作的报告,一个个目瞪口呆,嘴里发苦。
“还能……这么玩?”
“从支付到社交,从游戏到娱乐……他妈的环环相扣!”
“送 mp3 是情怀,游戏爆装备是粘性,好莱坞电影是终极梦想……他把年轻人的心理摸透了!”
“这哪是营销……这是织了一张网,把整整一代年轻人都网进去了!”
“我们还在研究点击率,人家已经在定义潮流和梦想了……”
Facepay 震撼了金融界,百万校花的终极升级,向整个互联网行业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营销!
第461章 京东上线
2002 年 3 月 8 日,全网沸腾的不单单是北美市场。
当加州的女神们收到精致的 suiting mp3,当 happyfarm 里刷新出惊喜的数码宝藏时,太平洋的另一端,华夏互联网经历了一场不亚于 Facepay 支付海啸的地震。
上午 9 点整,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仓储物流体系的疯狂搭建以及与各大品牌商的艰难谈判,。
扬帆科技旗下淘宝网京东商城,准时上线。
没有冗长的发布会,没有天花乱坠的炒作。
首页,只有一句清晰有力的承诺:?正品保证,211 限时达。
在淘宝网点击进入,是一个简洁的搜索框和清晰分类的电器、数码产品列表。
就是这八个字,配合上早已通过 ttalk、贴吧以及各大门户网站预热蓄积的庞大流量,在商城入口亮起的瞬间,如同点燃了炸药库的引信。
“正品」——在那个假货横行、线下买个大件都要提心吊胆怕被坑的年代,这两个字由扬帆科技这种级别的公司背书,其信任价值无法估量。
京东商城不是淘宝网那样的平台模式,它更像一个巨大的、线上的、?由扬帆科技自营的超级零售商店?。
从采购、质检、仓储到配送、售后,全链条把控,承诺假一赔十。
“211 限时达”——这五个字。
更是砸穿了所有消费者和竞争对手的心理防线。?
“上午 11 点前下单,当日送达;晚上 11 点前下单,次日送达。」
依托扬帆科技在过去半年里,如同毛细血管般在京都、沪市、羊城、深城等核心城市布局的仓储中心和自有物流团队。
这个承诺不是广告,而是实实在在可以触摸到的未来速度。
价格?
由于砍掉了各级经销商、代理商层层加码的环节,京东商城上主流数码产品、家电的价格,普遍比国美、苏宁的线下门店标价低了 12% 到 30%。
正品、低价、?极速物流?、完善的电子发票和售后保障……
当天上线的结果,是?瞬间引爆?。
扬帆科技数据中心显示,淘宝网京东商城上线第一小时,独立访客数突破百万,服务器峰值负载达到预警线的 85%。
首批备货的数千台主流型号手机、电脑、数码相机,在短短三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后台打印出的配送单,如同雪崩般从打印机里涌出,迅速被分拣员贴上货物,由身着统一服装的京东配送员骑着三轮车,送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不是简单的线上购物。
这是一场针对传统零售效率的“降维打击」,一次对消费者购物习惯的“暴力重塑」。
体验过当天下午就收到昨晚下单的全新笔记本电脑,并且享受上门开箱验机、现场激活系统服务的用户,再也无法忍受在嘈杂的卖场里与销售员斗智斗勇的提货体验了。
京东商城,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给所有线下零售巨头。
苏宁、国美、永乐、大中……下达了一份倒计时通知书?。
如果他们再找不到出路,再不及时拥抱这种由互联网和现代物流驱动的零售革命,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
市场份额被一点点?蚕食?,用户心智被彻底?占领?,最终要么被收购?吞并?,要么在时代的浪潮中?彻底消失?。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各个传统零售巨头的总部大楼里蔓延。
几天内,线下零售巨头聚在一起,召开了紧急会议。
一如当初他们联合在一起,意图在座谈会上制裁淘宝网一样。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往日里在媒体面前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巨头们,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躁和不安。
“必须反击!这是赤裸裸的倾销!是不正当竞争!」有人拍着桌子。
“怎么反?人家货是真的,价格是低的,送得是快的,售后是好的。你去告他哪一条?」有人泼冷水。
“我们也可以做线上!把我们的门店和库存搬到网上去!我们有的是货源和网点!」张总提议道。
苏宁已经在考虑成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线上商城联盟。
“说得轻巧!技术谁做?物流怎么整合?线上的价格体系和线下冲突了怎么办?谁出钱?利益怎么分?」其他几家各有各的算盘。
有的担心线上冲击自家线下利润。
有的想趁机主导联盟获取更多话语权,有的则对互联网这套东西将信将疑。
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共识?没有。
有效的制裁措施?更没有。
他们习惯了在固定的棋盘上用固定的规则下棋。
当有人直接把棋盘掀了,并拿出了一套更高效的新模式后,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学习。
而是愤怒地指责对方破坏了游戏规则,并徒劳地试图用旧规则去束缚新玩家。
脆弱而混乱的“反京东联盟」,在诞生之初就充满了裂痕。
杭城,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着京东商城的页面。
对于线下零售联盟那些可笑的想法,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初创立易购商城,邀请苏宁、国美等巨头入驻,本就是权宜之计。
借助他们庞大的商品体系和品牌信誉,快速填充平台,完成冷启动。
但很快,这些巨头就把线下渠道间刺刀见红的恶性竞争。
价格战、互相拆台、争夺排他资源,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线上。
为了争夺易购首页的流量位,他们可以不惜亏本促销,把平台当成厮杀的战场,搅得整个生态乌烟瘴气,反而让中小卖家无所适从。
马老板早就受够了。
如今,京东商城终于亮剑了。
线下巨头们自顾不暇,对易购商城的掣肘和要挟也少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牌。
经过团队这一个月不懈的努力,?ebay 正式决定战略投资易购商城?。
虽然错过了 Facepay 让梅格·惠特曼悔青了肠子,但她绝不会错过华夏这个未来最大的电商市场。
投资易购,是 ebay 在全球对抗亚马逊、在华夏对抗扬帆科技体系的关键落子。
资金、国际经验、乃至一定的品牌背书,ebay 的入股让马老板腰杆硬了起来,也让他能彻底抛开对线下巨头的依赖,?迅速调整战略方向?。
易购商城不再执着于模仿淘宝的 c2c,也不再依赖线下巨头的 b2c。
马老板将目光投向了阿里巴巴起家的根本——遍布华夏的工厂和制造资源。
战略方向调整的核心是:一件也是批发价。
通过阿里巴巴积累的工厂资源,易购商城直接对接源头厂商,为消费者提供去掉所有中间环节的出厂价商品。
同时,平台拿出 ebay 注入的部分资金,对入驻的优质工厂店进行?补贴?和流量倾斜,帮助他们快速适应零售业务。
这是一条差异化的路:淘宝是万能的集市,京东是高效的自营超市,而易购,试图成为?优质工厂直营店?的集合地。
主打性价比、源头好货。
试图在扬帆科技两大平台的夹击下,撕开一道口子,?寻求一线生机?。
至于取代淘宝网?
淘宝网恐怖的增长曲线和社区活力,只会让他望洋兴叹。
至少目前,易购没有任何机会。
他的目标变得更实际:活下来。
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等待下一个风口。
国内的电商战场,因为京东的加入,淘宝网一家独大。
但未来真正的赢家,永远是那些敢于拥抱变化、甚至创造变化的人。
马老板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
硅谷,沙丘路。
杨帆刚刚处理完京东商城上线首日的捷报。
一份来自东海岸的邮件,安静地躺在了他的邮箱里。
发件人:玛丽·米克尔。
内容简洁而重量十足:“杨,不知你下周四是否有空?在纽约有一个小型的、非公开的聚会,与会者希望就『全球互联网未来五年的趋势』交换一些看法。我想,你的见解会非常有价值。期待你的回复。」
玛丽·米克尔,互联网女皇,摩根士丹利首席分析师。
她的《互联网报告》是全球科技投资的风向标。
她所召集的“小型闭门会议」,参与者的层级可想而知。
这不是一场产品演示,不是一轮融资谈判。
这是一场关于?定义未来?的对话。
讨论的将是趋势、格局、资本流向和全球市场的权力分配。
会议地点在纽约,世界的金融心脏。
ttalk 和 Facebook 以及 Facepay 让杨帆成功跻身这个圈子。
杨帆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电脑屏幕。
仿佛看到了曼哈顿璀璨的夜景和那些古老建筑里的俱乐部与会议室。
“这一次,应该会见到比尔盖茨吧。」
第462章 直面微软
纽约,三月的傍晚还带着寒意。
杨帆走出公务机舱门,东海岸带着寒意的风扑面而来,与加州明媚的阳光迥然不同。
抵达下榻酒店的当晚,莫里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杨,明天的牌桌上,除了玛丽和几位大摩、高盛的朋友,有几个你需要留意的。”
“洗耳恭听。”杨帆停下手里的动作。
“微软那边,来的是史蒂夫·鲍尔默。”莫里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比尔没来。你知道的,微软联合一些势力想动你,结果……不太好看。”
“鲍尔默是比尔的铁杆,脾气出了名的火爆直接,他这次来,估计也憋着点找回场子,你要留意下。”
“谷歌的两位创始人,拉里和谢尔盖,应该都会到。”
“他们对你的 ttalk 和 Facebook 兴趣很大,尤其是你们处理海量实时社交数据的方式,他们很好奇。”
“至于 AoL 美国在线那边……”莫里茨轻笑了一声,“很焦虑。他们花了大价钱合并,想打造多元化内容,但你的 ttalk、Facebook,甚至 happyfarm,都在抢夺用户时间。”
“他们的围墙花园模式,正在被来自社交网络的洪水冲击。”
“这一次,他们派来的是战略投资负责人,一个老派的媒体人,我猜他更想弄明白的是,你们到底算朋友还是敌人。”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
玛丽·米克尔的闭门会,一度被认为是业内的风向标。
而能被她邀请的人,都是各个领域拔尖的人……
包括比尔·盖茨、迈克尔·戴尔、拉里·埃里森等等。
这个每个月会举办一次的闭门会议,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一个洞见并定义未来趋势的圈子。
杨帆出席这一次会议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收集当前市场对扬帆科技以及他本人的信息和意见;第二,了解当前美国最前沿的思想,修正公司接下来的战略。
这是一张汇聚了当下互联网权力与未来资本流向的牌桌。
但因为杨帆的出现,风向变得有些奇怪了。
次日傍晚。
曼哈顿中城摩根士丹利大厦顶层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没有夸张的 Logo,厚重的橡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深色胡桃木镶板、真皮沙发、波斯地毯,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香和金钱沉淀下来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曼哈顿夜景。
哈德逊河如一条黑色的缎带,帝国大厦的尖顶在暮色中亮起。
与会者陆续抵达,低声寒暄,举止间是融入骨子里的从容。
平均年龄四五十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当杨帆在莫里茨的陪同下走进来时,几乎所有的交谈声都下意识地低了一瞬,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太年轻了。
东方面孔,身形挺拔。
没有踏入这种场合的局促,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言。
玛丽·米克尔,今日一身干练的套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杨,欢迎来到纽约。”她与杨帆握了握手,然后转向众人。
“诸位,请允许我介绍今晚最特别的嘉宾,杨帆,扬帆科技的创始人。”
“我想,很多人已经通过他的产品认识他了,那位重新定义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以及支付方式的人。”
“重新定义连接与支付”,这个评价从玛丽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大厅里响起了礼貌但含义不一的掌声。
杨帆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靠窗的小圆桌旁,一个身材敦实、头发稀疏、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有些激动地比划着说话,正是微软首席运营官,比尔·盖茨最亲密的战友——史蒂夫·鲍尔默。
他身边站着几位微软战略部门的高管,神色严肃。
不远处,两个看起来比杨帆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正低声交谈,他们穿着随意得多,是谷歌的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
他们看向杨帆这边,眼神里是好奇和探究。
此外,还有 AoL 美国在线的高级副总裁、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几位资深合伙人,以及一两位低调但能量巨大的家族办公室代表。
总共不到二十人,却足以影响未来数年全球互联网的资本流向和产业格局。
简单的酒会环节后,众人移步至隔壁一间更私密的圆形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是休息室,房间正中央是四面合围的沙发。
再往后是一个个单人沙发,甚至还有躺椅,全凭参会人员喜好来坐。
当然,中间的沙发是留给参会主要人员的。
杨帆的位置被安排在玛丽·米克尔的右手边,与史蒂夫·鲍尔默相对。
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众人落座,侍者摆上水果、酒水和茶点,悄然退出,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今晚邀请大家来,主题很简单,”玛丽·米克尔继续,“就是聊聊未来五年,全球互联网最具决定性的趋势是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和判断,希望大家能够开诚布公地交流,找到互相合作的机会。从我开始吧。”
她简要阐述了她即将发布的新版《互联网报告》的核心观点:宽带普及将引爆在线内容消费,移动设备的雏形将逐渐改变信息获取方式,而电子商务将继续侵蚀传统零售份额,但支付和信任仍是关键瓶颈。
接下来,按照座位顺序,其他人开始发言。
高盛的合伙人强调全球化资本流动,对科技泡沫后幸存企业的筛选与赋能;摩根士丹利的另一位则看好企业软件服务的潜力。
轮到 AoL 美国在线的代表,一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我们认为,未来属于『内容+渠道+订阅』的深度融合。互联网不仅仅是工具,更是承载优质内容、提供沉浸式体验的平台。”
“用户会为有价值的内容和稳定的服务付费,这才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他显然对 AoL 的“围墙花园”模式依然充满信心,尽管这个模式正面临新兴力量的冲击。
接着是谷歌的拉里·佩奇。
他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技术人特有的专注:“未来是数据的未来,是智能的未来。”
“搜索只是开始,如何理解海量数据背后的意图和关联,为用户提供更精准、更前瞻的信息和服务,这才是关键。”
“算法和算力,是驱动下一个时代的基础设施。”
说到这,他看向杨帆,似乎想看看这位同样以技术和产品闻名的新贵有何反应。
然后,是史蒂夫·鲍尔默。
他身子前倾,声音洪亮,“各位,未来五年,乃至十年,核心趋势是整合与赋能。”
“微软的 NEt 战略,正是为此而生。我们将提供一个从后端服务器到前端用户体验的完整、安全、可靠的框架。”
“未来的应用,无论是企业级的 ERp、cRm,还是消费级的娱乐、通讯,都将构建在 NEt 之上。”
“微软的目标,是成为数字时代的水电煤,为所有创新的中心基石。”
他的话语充满了统治力的野心,但看向杨帆时,却带着挑战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杨帆身上。
这位最年轻的与会者,会如何回应?
是谈论 Facebook 惊人的增长,还是 Facepay 颠覆性的体验?
杨帆笑了笑,看来大家还是太保守,话题都是浅尝辄止。
“感谢米克尔女士的邀请,也感谢各位的分享。”
“关于未来五年的趋势,我不谈具体产品,也不预测某一项技术的爆发。我想分享一个关于互联网演进逻辑的框架,我称之为三层未来。”
“三层?”玛丽·米克尔饶有兴趣地重复。
“是的。”杨帆点头,开始阐述。
“第一层,是底层,是身份与信用网络。”他竖起一根手指。
“互联网连接了信息,但尚未真正、无摩擦地连接『人』及其背后的社会关系和信任。匿名带来自由,也带来混乱和欺诈。”
“未来的基础,必须是基于真实社交关系、可验证身份和可积累信用的网络。这不仅是支付的前提,更是所有在线协作、共享经济、数字资产流转的基石。没有这个底层,上层的繁荣就像建立在流沙上。”
在座不少人微微颔首。
尤其是银行家和投资者,他们对信用二字异常敏感。
“第二层,是中层,是数据智能与个性化服务。”杨帆竖起第二根手指。
“拉里说得对,未来是数据和智能的。但关键在于数据从哪里来,属于谁,如何在不侵犯隐私的前提下创造价值。”
“仅仅抓取公开网页信息是远远不够的。更深层、更动态、更能反映个人意图和社交关系的数据,将在得到用户授权的前提下,在『身份与信用网络』的框架内有序流动,从而催生出真正理解你、预测你需求、甚至为你创造需求的个性化服务。”
“这不仅仅是更好的广告,而是从信息获取到生活决策的全方位赋能。”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对视一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杨帆认可了他们的方向,却指出了更关键的数据来源问题。
“第三层,是上层,是无缝的全场景体验。”杨帆竖起第三根手指。
说到这,他看向鲍尔默和 AoL 的代表,“在这一层,用户不再感知到『操作系统』、『浏览器』、『门户网站』、『购物 App』、『社交平台』之间的割裂。”
“社交、消费、娱乐、工作、学习……所有这些场景将根据身份信用和数据智能,无缝地串联和切换。”
“体验是连贯的,身份是统一的,数据是流动的,无论是注意力、金钱还是时间的价值交换都是低摩擦甚至无感的。”
他语气平和,但说出的话却让一些人眼皮直跳。
“这意味着,未来的中心可能不再是某个垄断性的操作系统,也不是某个封闭的内容花园,而是一个开放的、基于共同协议和标准的体验网络。”
“某些现有的核心平台,或许会成为这个网络中『需要被无缝连接的对象之一』,而未必再是唯一的中心。”
今天杨帆赴约的主要原因是奔着盖茨来的,而不是浪费时间参加什么互联网闭门会议。
会议室顿时一片寂静。
这一开口火药味就这么重吗?
杨帆这番论述,没有提 Facebook,没有提 Facepay,却说出了互联网产品的逻辑。
它思路清晰,层层递进,直指互联网发展的深层矛盾与终极形态。
更重要的是,它用一种近乎学术的冷静姿态,将微软的 oS 战略和 AoL 的围墙花园模式,轻描淡写地放到了一个“可能被连接、而非必然为中心”的位置上。
这已经不是产品竞争层面的讨论,这是关于互联网世界根本架构的哲学思辨。
“很精彩的框架,杨。”微软史蒂夫·鲍尔默第一个打破沉默。
“那么,按照你的三层未来论,扬帆科技的目标,是通吃这三层吗?这听起来……野心不小。”
这个问题很尖锐,暗指扬帆科技垄断的行为。
第463章 以柔克刚?
史蒂夫·鲍尔默那句“野心不小”的潜台词。
指的是他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是否正在构建一个危险且隐蔽的垄断帝国,将互联网其他企业排除在外?
会议室里的氛围稍稍凝滞,众人的目光在杨帆和鲍尔默之间来回扫视。
带着探究、玩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戏的期待。
杨帆面对鲍尔默直射而来的目光,没有避开。
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通吃?”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鲍尔默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连接人与人,让价值流动更顺畅,这就是『通吃』吗?”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无辜:“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电信公司铺设了电话线路,是否也算『通吃』了所有通话?电力公司架设了电网,是否也算『通吃』了所有电器?”
这个类比让在座几位资深投资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玛丽·米克尔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插话。
“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互联网市场不是一块固定的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
“互联网的本质,在我看来,是创造增量,是做大蛋糕。扬帆科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 ttalk、Facebook,还是 Facepay,都是在创造新的连接方式、新的交易场景、新的用户体验。”
“我们并没有从谁手里抢走属于他的用户或市场份额,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然后用户自己投票。”
“杨。”鲍尔默毫不客气地打断。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
“事实恐怕没你说的那么好听,谈谈现实。现实是,你们的 ttalk 和 Facebook 凭借病毒式的社交网络效应,已经拥有了令人不安的用户粘性和时间占有率。”
“然后,你们利用这个近乎垄断的社交入口,强力推广 Facepay,挤压其他支付工具,比如 paypal 的生存空间。这难道不是一种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的不公平竞争吗?这难道不是需要警惕的扼杀创新的行为?”
他语速很快,终于还是忍不住。
直接将“垄断嫌疑”和“不公平竞争”的帽子扣了下来。
几位资本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AoL 的代表则微微颔首,显然对此颇有同感。
这正是近期硅谷和华尔街不少人私下议论的焦点:扬帆科技是否在用社交垄断为支付业务保驾护航,形成自我强化的闭环,最终扼杀竞争?
这不是产品优劣的讨论,而是商业伦理和监管红线的拷问。
但杨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等鲍尔默说完,才缓缓开口:
“鲍尔默先生,你提到用户选择和市场支配地位,我觉得可以先来看一组数据。”
“根据第三方数据机构 Nielsen//NetRatings 过去两周的监测摘要。”
“在 Facepay 上线后,ttalk 和 Facebook 的整体用户活跃度和使用时长确实有显着提升。但同时,mSN 和 AIm 的用户活跃度出现了加速下滑的趋势。”
他抬起头,看向鲍尔默,“按照您的逻辑,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因为 Facepay 带来的更好体验,吸引了更多用户使用我们的社交产品,从而挤压了 mSN 和 AIm 的生存空间?”
“这算不算 ttalk 和 Facebook 凭借更好的产品体验,在进行不公平竞争?”
这种主动贴上来,暴露自己短处的做法,杨帆自然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明明不如人,不想着学习改进优化,反而怪对方太优秀。
这群人高管真该扔到华夏历练一下,系统学习下权谋和商业战争。
鲍尔默的脸色微微一僵。
杨帆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内置和优先推广。”
“在我们自己的产品里,向用户推荐我们基于真实社交关系、更安全便捷的新支付方式,为用户提供更完整的体验闭环,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微软的 windows 系统里,是否默认集成了 IE 浏览器?是否将 mSN messenger 作为重要组件推广?office 套件里的各个软件,是否彼此深度集成、互相推荐?”
“如果这算不公平,那么微软过去二十年的很多做法,又该如何定义?”
“嘶——”会议室内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直接拿微软的黑历史反将一军!
谁都知道微软凭借 windows 的垄断地位捆绑 IE 打垮网景的往事,那也是微软反垄断案的核心指控之一。
鲍尔默的脸瞬间涨红了一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事实上,关于开放和互联互通,扬帆科技一直持积极态度。”
杨帆话锋一转,从防守转向了更高姿态的邀请。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在这里,我可以代表扬帆科技做出一个公开承诺。”
“如果微软的 mSN 愿意开放其即时通讯协议,ttalk 愿意支持与 mSN 用户实现跨平台的消息互通。”
他特别强调了前提:“当然,前提是必须符合基本的信息安全和用户隐私保护标准,并且这种互通是双向、对等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在 2002 年,即时通讯软件之间壁垒森严。
ttalk、mSN、AIm、Yahoo! messenger……各自为战,互不相通。
用户被迫在不同软件间切换,极为不便。
开放协议互通,是很多用户和行业观察家呼吁多年却从未实现的事情。
杨帆现在,竟然在这样一个场合,主动向微软提出了开放互通的邀请!
而且,他把话说得非常漂亮:
我们愿意开放,只要你们也开放,并且保障安全。
一下子就把自己摆在了开放倡导者的道德高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鲍尔默。
微软会同意吗?
绝不可能!
mSN 是微软在消费互联网领域的重要布局,与 hotmail、windows messenger 深度绑定,是微软用户体验闭环的关键一环。
开放协议意味着将自己的用户关系和数据暴露给竞争对手,微软怎么可能答应?
何况,如果真的开放,mSN 体验过 ttalk 后,还会继续使用 mSN 吗?
鲍尔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同意?微软绝无可能。
拒绝?那就坐实了微软才是封闭和阻碍互联互通的那一方。
杨帆这一手,巧妙地将垄断打压的指责。
转化成了开放合作的倡议,还把决定权完美地踢回给了微软。
玛丽·米克尔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几位合伙人交换着眼神,重新评估着这个年轻人的应变能力和政治智慧。
杨帆似乎没看到鲍尔默难看的脸色,继续说:“至于竞争和垄断的边界,我想,无论是美国司法部,还是欧盟相关机构,都有非常清晰的判断标准。”
“核心在于是否利用市场支配地位,从事扼杀创新、损害消费者利益的行为。”
他的目光掠过鲍尔默,看向其他与会者,“最近,我们旗下负责政府服务招聘的 E 职通项目,与美国司法部就业公平委员会的沟通非常顺畅。”
“他们非常赞赏 E 职通在利用技术提高政府招聘效率、促进就业公平方面所做的努力。”
“他们也认同一个观点:监管应该关注的是利用垄断地位扼杀创新的行为,而不是创新本身带来的、自然而然的市场集中。”
E 职通!
那个已经与全美 42 个州政府签约,已经开始上线的公益平台。
这哪里是在说 E 职通?
这分明是在暗示,扬帆科技在美国政治层面,已经构建了属于自己的沟通渠道和影响力!
司法部反垄断部门,那正是微软的噩梦所在!
1998 年,美国司法部联合 20 个州对微软提起反垄断诉讼,指控其滥用 windows 垄断地位排挤竞争对手。
虽然此案最终在 2001 年达成和解,但微软付出了巨大代价,声誉严重受损,业务也受到诸多限制。
这是微软心头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也是硅谷众多公司对微软既敬畏又忌惮的根源。
杨帆此刻,看似随意地提起司法部,提起扼杀创新,简直就是在鲍尔默和所有微软高管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不是指责我垄断吗?
好啊,那我们聊聊什么才是真正的垄断。
鲍尔默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胸口明显起伏了几下。
他身边的几位微软高管,脸色也极其难看。
既回应了指责,又展现了格局,还隐隐亮出了肌肉。
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产品做得好,玩起商业政治和舆论攻防,手段竟然也如此老辣!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看向杨帆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上了明显的凝重和一丝警惕。
这个同龄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玛丽·米克尔适时地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于开放与合作的探讨非常有益。我想,这正是我们聚在这里的价值之一——增进理解,寻找共识。”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谷歌关于数据挖掘技术的一些细节。
但会议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了。
杨帆用一场干净利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辩论,向在场所有巨鳄宣告:
他不仅看得远,而且站得稳,更懂得如何在规则内,甚至利用规则,保护和发展自己的事业。
史蒂夫·鲍尔默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几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几次想开口反驳或质问,但最终都忍住了。
他意识到,在这个场合,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微软显得更加被动和……狼狈。
茶歇时间到来,鲍尔默还是忍不住走到杨帆面前。
“杨,你确实很厉害,但你也不要太得意,你猜比尔为什么今天没来?”
此言一出,杨帆顿时乐了,他正以为今天这次会议要无果而终。
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怪他了。
“比尔来不来有区别吗?mSN 5.0 下个月能出来吗?ttalk 新版本一周后就会发布了。”
杨帆这句话,几乎把讽刺拉满了。
鲍尔默冷哼了一声,“在硅谷,真正的商业竞争不是产品,是规则,是权力。”
“杨,希望你被提审那一天,你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他满脸得意地离开,而杨帆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查看,是一条只有 5 个字的短信:
杨守业昏迷。
第464章 京都惊雷?
纽约,摩根士丹利顶层俱乐部的交锋余温尚未散尽。
东八区的燕京,已是晨光熹微。
这缕晨光照进梦想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照着那一张张凝重、疲惫、暗藏心思的脸。
杨守业坐在主位,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开衫,面孔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灰白。
从疗养院回来不过三天,医生再三叮嘱需静养。
但梦想 p1 项目已到最终评审关口,2002 年的集团战略更是箭在弦上,他等不了。
此刻,他正强打着精神,听取杨静怡的汇报。
“……基于供应链的重新整合与核心元器件的国产化替代,p1 项目的整体 bom 成本,较原计划下降了 15%。”
“目前产线调试已进入最后阶段,预计本月底可以下线首批工程样机。”
“下个月初,我们就能启动面向渠道和核心消费者的预售。”
杨静怡站在投影幕布旁,语速快而自信。
“市场部的反馈非常积极,初步的渠道询价和媒体预热效果,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预期。”
投影幕布上,“重振梦想”四个粗体大字作为报告标题,格外醒目。
这是杨守业重返权力核心后定下的基调,也是梦想集团的期望。
几位跟随杨守业多年的副总裁微微颔首,但眼神深处难掩忧虑。
p1 项目寄托了太多,成败在此一举,而杨守业的身体……
“嗯,成本控制做得不错。”杨守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静怡,预售方案和产能爬坡计划,再细化一下。”
“尤其是初期品控,绝不能出任何纰漏。梦想的口碑,经不起再一次……”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杨守业原本只是有些灰白的脸。
在刹那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胸口。
“爷爷?!”杨静怡第一个察觉不对,惊呼出声。
下一秒,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杨守业身体剧烈地前倾,“噗——”的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没有落在地上。
大部分都呈放射状,喷溅在了他面前那份摊开的、
印着“重振梦想”四个大字的战略报告书封面上。
鲜红与墨黑瞬间交融,浸透了纸背。
那四个字在血污中扭曲、模糊,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董事长!!!”
“杨董!”
“快!叫救护车!!!”
死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炸开锅的恐慌与尖叫。
椅子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冲上前,有人吓得后退,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杨静怡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比思维更快,她已经冲到了主位旁。
杨守业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瘫软下去,双目紧闭,嘴角和胸前衣襟一片狼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爷爷!爷爷你怎么样?醒醒啊!”
杨静怡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快速扶住杨守业。
用手去擦杨守业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白皙的手染得通红。
“别动他!等医生!”财务副总裁还算镇定。
他一边指挥人维持秩序,一边亲自拨通了急救电话。
场面彻底失控。
往日里威严整齐的董事会会议室,此刻如同灾难现场。
鲜血、混乱的人影,以及那份被鲜血浸透、象征着集团最后希望的“重振梦想”计划书,成了此刻梦想集团的背景。
协和医院,急救通道红灯长亮。
杨守业被以最快速度送达,直接推进了抢救室,随后转入重症监护病房。医院动用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但初步的诊断结果,让所有闻讯赶来的集团核心层心头蒙上了更厚的阴影。
“目前原因还不清楚,患者多器官急性衰竭,伴有严重的内出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对围上来的高管。
“病人目前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尚未脱离危险期。”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坏的打算?!”杨静怡失声叫道。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消息被跟随而来的集团办公室主任和安保负责人,以最强硬的手段暂时封锁在医院范围内,严禁任何医护人员对外透露详情。
但“董事长在战略会议上突然吐血昏迷,生死未卜”的骇人传闻,如同最迅猛的病毒,早已通过当时在场之人的电话、短信,在梦想集团内部各个隐秘的角落爆炸性传播开来。
大厦将倾,狂风已至。
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
杨静怡强迫自己从震骇中冷静下来。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混杂着担忧、野望与责任感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她。她是杨守业的嫡长孙女,是投资部经理,是 p1 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此刻在场身份最高的杨家直系兼集团高管。
权力,如同悬在深渊上的绳索,此刻似乎唾手可得。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开始发号施令。
“刘主任,立刻以集团办公室名义,下发紧急通知,强调董事长只是身体不适入院治疗,集团一切运营正常,严禁传播不实消息,违者严惩!”
“李总,请您立刻返回公司坐镇,确保各事业部、生产线稳定,尤其是 p1 项目,不能停!”
“联系法务部和董秘办,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媒体询问,统一口径!”
她的指令清晰、快速,试图在混乱中建立起秩序,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然而,效果寥寥。
被她点名的办公室主任刘主任,嘴上连连称是。
转身却立刻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打给了杨守业的私人律师以及老管家陈伯。
运营副总裁李总同样点头应承,但走出几步,就与同样在场的供应链副总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走向楼梯间,显然有更紧要的私下沟通。他们跟随杨守业二十多年,是真正的实权派。
此刻第一反应不是听从一位年轻孙辈的指挥,而是如何自保,以及……探听真正的风向。
几位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外部董事,聚在走廊另一端,面色严峻地低声交谈。
很快,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董事走了过来。
“静怡总,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当务之急是杨董事长的健康。”
“关于集团运营,我们几位外部董事刚刚沟通了一下,认为在这种非常时期,应该尽快召开紧急董事会,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集体决策。”
“在杨董事长情况明确之前,由单一高管代行职权……恐怕不太适宜,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和动荡。”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们不信任你,也不同意你一个人说了算。甚至,他们话语间隐约透出的,是对整个杨家内部稳定性的怀疑。
有人低声提到了杨远清的名字。
那位虽被罢免却余威尚在、关系盘根错节的前董事长。
这三个字,像幽灵一样在走廊里飘荡,加重了每个人的不安。
更直接的打击接踵而至。
集团监察部负责人,曾经杨远清时期提拔起来的高管。
带着两名下属,径直来到了医院。
他没有去看 IcU 的门,而是直接找到了杨静怡。
“静怡总,根据《集团监察条例》和《危机处理预案》,在董事长突发重大状况且原因存疑的情况下,监察部有权对董事长近期直接关注、批示的所有重点项目及关联财务、决策流程,进行预防性封存和审查,以配合可能启动的内部调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
“梦想 p1 项目作为董事长近期亲自督导的一号工程,所有相关账目、合同、审批记录、样机及测试数据,需要立即暂封。”
“这是程序,请您理解并配合。”
说着,他出示了盖有监察部公章和杨守业之前用于常规审计授权的书面通知。
暂封 p1 项目!
这等于一把抽走了杨静怡此刻最能证明自己能力、也最可能借此上位的核心筹码!
没有 p1 项目的指挥权,她这个“项目副组长”瞬间成了空壳。
所谓的集团投资部负责人,在集团生死存亡的现金流危机面前,分量远远不够。
“你在开玩笑吗?常规审计授权通知书来封停关系集团命脉的 p1 项目!”
杨静怡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杨守业一倒,这些人一个个像闻到腥味的鲨鱼,全都扑上来了。
但她杨静怡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如果爷爷醒过来,你觉得你还能在集团待下去吗!”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现在封锁消息,稳住集团各条线业务,等待董事长醒来才是大事!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封停 p1 项目吗?!”
杨静怡大声质问,质问面前的监管负责人。
但同样也在质问不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高管和投资人。
梦想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在失去了唯一公认的舵手后。
她必须要以储君身份接管,无论这个过程有多艰难。
否则,梦想集团就会彻底分崩离析,走向破灭。
她拿起手机打算打给父亲杨远清,可在按下那一刻,她犹豫了。
与此同时。
纽约,深夜。
杨帆刚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就在这时,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张涛。
杨帆按下接听键,走到窗边。
“帆子,国内传来的消息,杨守业一小时前在集团战略会议上突然吐血昏迷,已经送到协和医院了!”
“原因呢?”
“医院还在排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留意一下,看是不是中毒。”杨帆提醒道。
“中毒?不会吧……”电话那头张涛难以置信。
“盯紧点,我有预感,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眼下可是不错的机会。”
“我看你很闲啊,后天好莱坞发布会宣传到位了吗?”
电话那头,张涛打了自己一嘴巴子,骂自己嘴欠,挂断了电话。
套房内,杨帆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继续俯瞰着脚下的不夜城,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仿佛那场席卷京都商界的滔天巨浪,可能彻底改变梦想集团乃至整个相关产业格局的突变。
在他眼里,只是一件……早已在预料之中,或者微不足道的事情。
第465章 静怡野心
医院 IcU 门外的灯光,惨白地亮着,却照不亮人心的晦暗。
杨守业昏迷后,对梦想集团而言,如同经历了一场缓慢而痛苦的凌迟。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市场这头巨兽。
尽管集团办公室和公关部竭力封锁消息。
但“梦想集团董事长突发重病,会议吐血昏迷”的关键词。
仍像渗过堤坝的冰水,通过某个或某几个匿名渠道,精准地流入了二级市场。
下午一点,港股开盘。
梦想集团的股票代码,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几块钱内波动。
而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向下俯冲。
抛盘汹涌而出,密密麻麻的卖单堆积在盘口,买盘却寥寥无几。
恐慌情绪在散户和机构间相互传染、放大。
开盘仅十五分钟,跌幅超过 8%。
到下午一点半,跌幅已经扩大至 12%。
市场上流言四起,从“突发心梗”到“内部斗争下毒”,版本越来越惊悚。
下午两点未到收盘时,梦想集团股价就焊死在跌停板,市值单日蒸发超过二十亿。
龙虎榜上,赫然出现了几家机构席位的大额卖出。
这根放量长阴线,如同一把铡刀,悬在了所有股东和债权人的心头。
资本市场用最冰冷的数字,投出了对梦想集团未来的不信任票。
嗅觉灵敏的鲨鱼们立刻围了上来。
当天下午,梦想集团人力资源部总监和几位核心研发部门的负责人,私人手机几乎被打爆。
来电者彬彬有礼,开场白却惊人一致:“xx 总,听说梦想最近有些波动?我们方正一直非常欣赏您的才华,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我们新成立的 pc 终端事业部……”
明目张胆的挖角,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集团战略投资部接到数个看似咨询的电话,来自一些背景模糊的投资公司,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听说贵集团有些非核心的资产或者业务线,在考虑优化?我们很有兴趣,价格好谈。”
而财务部的热线,则几乎被银行和主要供应商的催款电话打爆。
原本按季度结算的货款,对方突然要求加快流程;
下个月才到期的贷款,银行信贷经理“非常关切”地来电“确认还款计划是否有变”,并委婉提及抵押物价值和担保人状况。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商业世界的残酷法则,在这一天展现得淋漓尽致。
梦想集团这艘本就漏水的大船,在失去船长后,瞬间成了所有人眼中可以分食的猎物。
医院走廊,杨静怡盯着助理递上来的市场情报汇总,内心一片冰凉。
她预料到会跌,但没料到会如此惨烈,如此迅速。
市场的反应,比集团内部那些老狐狸的抵制,更直接、更无情。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发出声音,必须让外界看到,梦想集团还有人在掌控局面!
“立刻联系和我们关系最好的几家财经媒体,还有电视台经济频道。”
杨静怡打电话给集团公关部副总监,“以我的名义,发布一则简短声明,核心内容是:董事长杨守业先生因过度劳累突发不适,目前正在医院静养,情况稳定。”
“集团一切运营正常,由杨守业董事长嫡长孙女、集团投资部负责人、梦想 p1 项目副组长杨静怡女士临危受命,暂时主持日常工作。”
“梦想 p1 项目进展顺利,即将按计划推向市场,请投资者和合作伙伴放心。”
她试图用“嫡长孙女”、“临危受命”、“主持工作”这些词汇,给自己披上一层合法的、临时的权威外衣,同时绑定 p1 项目这个核心项目来稳定军心。
但公关副总监那边语气明显有些为难,“静怡总,这个声明……按流程,需要经过公关部总监审批,并且,最好能有董事会秘书办公室的会签,或者至少是几位主要管理层的知悉……”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杨静怡打断他,“等走完流程,市场早就崩了!按我说的去做,立刻!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副总监犹豫了一下,没有反驳。
然而,一个小时后,当杨静怡追问声明发布情况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几家媒体都表示收到了,但……都回复说需要内部审核,暂时不能刊发。”
“我们自己的官网和官方渠道……技术部门说,推送需要走线上流程,目前系统有点问题。”
系统有点问题?
这个蹩脚的借口鬼才信!
根本不是系统有问题,是?人?有问题。
公关部总监虽然是杨守业亲手提拔的人,但他的态度表明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的指令,根本就指挥不了这群人。
她不死心,走到消防通道,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父亲杨远清旧部的电话。
那些在她父亲掌权时受过提拔,在她回归后也曾向她示好过的中高层干部。
电话接通了,语气依旧恭敬。
“静怡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坚守岗位。”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一切都听集团安排。”
“静怡小姐,您的难处我们理解,但……现在恐怕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外面风声很紧,我觉得……是不是请远清总回来主持一下大局,更稳妥些?”
这些口径一致的话,浇灭了杨静怡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连父亲曾经的旧部,都不看好她,都在期待那个被爷爷赶走的父亲回来!在这些人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管理者”,她只是“杨守业的孙女”或者“杨远清的女儿”。
当杨守业倒下,他们本能寻找的,是另一个成年的、有过往权威的“杨”——杨远清。
她所有的自信、能力、对 p1 项目的付出,在资历和性别这堵无形的厚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集团董秘办打来的。
“静怡总,刚刚接到超过三分之一董事的联名要求,根据公司章程,紧急临时董事会将于今天下午四点,在集团总部第一会议室召开。请您准时出席。”
终于来了。
杨静怡眼神一厉。
既然别人不给她路,她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第466章 幻想破灭
下午四点,梦想集团总部大楼,最大的董事会会议室。
紧急临时董事会在一片低压气氛中召开。
杨守业的座位空着,主位无人。
杨远清没有出现。
杨静怡以股东代表,代表父亲杨远清及自身部分权益,和高管身份列席会议,坐在长桌中段,而不是她爷爷或父亲惯常坐的那一端。
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当务之急是稳定股价,稳定军心!”一位代表国资的外部董事率先开炮,他敲着桌上打印出来的股价走势图。
“一天跌掉 20%!市场信心已经崩溃!我们必须立刻向市场传递明确信号:梦想集团没有垮!管理团队是稳定的!”
“稳定?怎么稳定?”负责营销的元老派副总裁冷笑一声,矛头却直指杨静怡,“靠发几篇没人看的通稿?还是靠一个连董事会都没进的年轻人来主持大局?”
“现在业务一线已经出现混乱了,供应商催款,渠道商观望,研发人心浮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有经验、能压得住阵脚的人集体决策!”
“我提议,立刻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由在座的执行副总裁和部分外部董事组成,在董事长康复前,集体行使日常经营管理权!”
“我反对!”杨静怡霍然开口。
“集团现在需要的是果断的指挥,而不是又一个扯皮的委员会!”
“我是董事长的直系亲属,是 p1 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最了解集团当前的战略重心!”
“我爷爷杨守业让我负责公司核心项目研发,本意就是培养我当接班人。”
“我父亲杨远清先生是集团最大个人股东,他支持我在此期间暂代协调工作!于情于理于法,我都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于情?你是他孙女,在场的李总、王总跟了董事长二十多年,是不是更有情?”另一位元老毫不客气地反驳。
“于理?你负责 p1 是不假,但整个集团的供应链、财务、销售、售后,你了解多少?一个项目成功和驾驭一个几万人的集团是两回事!”
“于法?最大的个人股东是杨远清,不是你。就算要代表股东,也应该是杨远清本人来,或者出具正式授权委托书。你有吗?”
杨静怡语塞。
她确实没有父亲的正式授权,但这不是妨碍她上位的理由。
“这个我可以随时拿到!”她笃定地说道。
“诸位,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另一位代表投资机构的外部董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系统性风险。股价暴跌会触发质押平仓线,银行抽贷会引发流动性危机,竞争对手挖角会掏空公司根基。”
“法律上,我们必须尽快确定在杨守业董事长无法履职期间,能代表公司签署法律文件、应对诉讼、与金融机构沟通的?合法代理人?。”
“如果公司内部无法在短时间内推出一个能让市场、让债权人、让合作伙伴信服的人选……”
他目光扫过全场,包括脸色难看的杨静怡。
“……那么,为了所有股东的利益,我们不排除建议引入具有强大资金和产业背景的?外部战略投资者?,甚至启动相应的预案,以防止可能出现的?恶意收购?。”
“毕竟,梦想集团的资产和品牌,还是很有价值的。”
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防御恶意收购?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意味着如果杨家自己搞不定,外部资本将可能趁虚而入,稀释甚至剥夺杨家的控制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的分量。
这不是内部权力斗争了,这是关乎公司生死和所有权归属的终极问题。
杨静怡气得浑身发冷,这群畜生!这群畜生要公然抢走梦想集团!
接下来的争吵更加激烈,但也更加没有意义。
元老派坚持要委员会,杨静怡咬牙不松口,外部董事不断施加压力。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除了消耗掉更多本就稀缺的信任和耐心,没有达成任何一项有效决议。
最终,会议不欢而散。
众人面色阴沉地离开会议室,留下的只是一个更加分裂的烂摊子。
集团内部,开始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现象:有的部门收到来自“杨静怡女士办公室”的邮件指令,要求加快某项工作。
同一时间,又收到来自“临时运营协调小组”的会议通知,内容却完全相反。
基层员工无所适从,一些非核心业务索性暂停,等待上面吵出个结果。
梦想集团的政令,在最高层,正式陷入了瘫痪。
梦想集团这艘巨轮,在失去船长后,不仅没有找到新舵手,反而连划桨的水手们都开始各自为政,船身开始在海浪中打横。
散会后,杨静怡一个人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良久没有起身。
她看向窗外燕京华灯初上的暮色,如同置身冰窟。
疲惫、挫败、愤怒,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不能输!
她绝对不能输!
输了杨家就没了,梦想集团就没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静怡总,刚接到医院消息,杨远清先生的车已经到达协和医院。
父亲……来了。
杨静怡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她该怎么做?
是立刻赶去医院,在父亲面前继续坚持,诉说自己的努力和委屈,争取他的支持,然后父女联手?还是……
她想起会议上外部董事那句冰冷的“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想起元老们不屑的眼神,想起公关部压下通稿的“系统问题”,想起电话那头旧部委婉的“请远清总回来”。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界限,在她心中划开。
杨远清在这个关键时刻亲自赶来医院,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之前不出面,或许就是在等,等她碰得头破血流,等局面乱到不可收拾,等所有人都呼唤他回来。
只有这样,他回归的阻力才会最小,权威才会最大。
自己现在冲过去,除了扮演一个不甘心失败、可能引发父亲不快的角色,还能得到什么?
父亲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他重掌大权的关键时刻。
一种清醒的绝望,席卷了她。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能越过父亲,直接接过爷爷的权杖。
也许,暂时的退让,换取父亲的支持和未来的空间,才是唯一理智的选择,尽管这个选择充满了不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憔悴却依然年轻的容颜。
只是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晦暗。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帮我准备车,去医院。”
说完,她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那空荡荡的主位。
那曾经是爷爷的位置,她以为触手可及。
现在看来,却隔着千山万水。
狂澜既倒,独木难支。
她这根自以为坚韧的木头,在真正的滔天巨浪面前,连一片浪花都没能激起,便被拍回了岸边。
现实就是这么真实而残酷。
接下来,是该看看,那位曾经被赶走的父亲,如何驾驭这片怒海了。
而她自己,又该在这场家族与企业的双重风暴中,找到怎样的位置?
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也吞没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第467章 临危受命
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区外的家属等候区。
时间已近晚上六点,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失去了血色。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焦虑、悲伤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杨静怡赶到时,看到父亲杨远清站在 IcU 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悲痛和憔悴。
此时,正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护士拦在门口。
“杨先生,请您冷静!病人正在接受关键治疗,现在真的不能进去探视!”主治医生努力解释。
“那是我爸!”杨远清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试图推开医生。
“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求你们了!让我知道我爹怎么样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往下跪,却被旁边的医生死死拉住。
“杨总,你别这样!冷静点!”
“杨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真的不能进去干扰治疗!”
“老爷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
周围一片劝慰和嘈杂。
杨远清被众人搀扶着,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将那副“孝子悲痛欲绝”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静怡站在人群外,看着父亲“精彩”的表演。
她终于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在集团董事会争夺权力受阻时,他没有直接杀回集团,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抢占“道德”和“亲情”的制高点,用一场痛哭流涕的“孝子戏”,来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铺垫、洗白,甚至……博取同情,积累筹码。
至于躺在 IcU 里生死未卜的爷爷,至于岌岌可危的集团……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几乎在杨静怡赶来的同时。
几位集团高管和两名外部董事,也匆匆赶到。
“杨董,您可算来了!”负责供应链的孙副总声音带着急切。
“集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股价崩盘,银行催债,外面谣言满天飞!”
“静怡……唉,毕竟年轻,压不住阵脚啊!董事会下午吵了半天,什么决议都没达成!现在必须得有您出来主持大局才行!”
“是啊,杨董,”一位外部董事也开口道,语气比下午对杨静怡时客气了十倍不止。
“您是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法律上、情理上,此刻都唯有您能代表杨家,能暂时稳定局面。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杨远清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他摆了摆手。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父亲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我这个做儿子的,此刻心里只有父亲的病情,哪还有心思管公司的事?况且,我之前……已经离开公司管理岗位,名不正言不顺。”
“杨董!此一时彼一时啊!”财务赵副总急道。
“梦想集团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您多年的心血!”
“难道您忍心看着它就这么垮掉吗?老爷子要是醒来,看到集团分崩离析,他能安心吗?”
“杨先生,”另一位董事更直接。
“现在不是讲个人进退的时候。您是最大股东,您对公司的稳定负有最大的责任。”
“只有您立刻出面,以最大股东身份牵头成立危机处理机制,发布稳定声明,亲自去和银行沟通,才能稳住局面,为老爷子的治疗争取时间和稳定的后方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都在“请求”他出山。
这幅画面,像极了众臣恳请君王临危受命的场景。
杨静怡的脚步停在了几米外,心一点点沉下去。
杨远清显得十分挣扎和痛苦,他望向紧闭的 IcU 大门,又看看周围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和董事,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别逼我了。让我静静,陪陪我爸。公司的事……以后再说。”
请求被拒。
王副总、李董事等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并没有离开。
而是退到门外,继续低声商议,显然不打算放弃。
杨静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她不傻,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场排练好的戏码!
父亲那恰到好处的憔悴、泪痕、哽咽,那些高管恰好聚集、恰好前来恳求、言辞中恰好踩中她杨静怡的无能并烘托父亲的不可或缺……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杨远清不是在拒绝,他是在等待。
等待恳求的次数足够多,言辞足够恳切,气氛足够悲壮,等待众望所归的呼声达到顶峰,等待他自己被架上那个为了集团和父亲不得不牺牲个人情感的道德神坛。
果然,不到半小时,第二波“恳请”又来了。
这次加入了一位负责政府关系的副总裁,言辞更加犀利,直接点出如果集团瘫痪可能引发的社会影响和员工失业问题。
杨远清依旧痛苦地拒绝,但拒绝的力度似乎微弱了一些。
当第三波人,包括两位关键事业部总经理联袂而来,几乎带着哭腔陈述集团内部指令混乱、部分生产线已停、核心技术团队被竞对接触的严峻事实时,杨远清陷入了沉默。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做出回应。
终于,他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连忙扶住。
“我……我可以暂时去看看。”杨远清的声音依旧沙哑。
“但只是为了稳住局面,等我父亲情况好转,一切……还要等他来定夺。”
“太好了!”
“谢谢杨董!”
“梦想集团有救了!”
短暂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在走廊里响起,几个高管甚至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杨静怡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场戏,父亲演得真好。
悲痛、挣扎、无奈、最终扛起责任……每一个情绪点都踩得恰到好处。
那些恳求他的高管和董事,有多少是事先安排好的,有多少是见风使舵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那位下午在董事会上对她冷嘲热讽的元老派副总裁。
此刻正一脸真挚地对杨远清说着什么,还轻轻拍了拍杨远清的肩膀,以示支持和安慰。
现实,就是这么讽刺。
杨远清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就在等候区,以最大股东及家属代表的身份,开始下达指令。
“赵总、孙总、李总,”他点了三位实权副总裁的名字。
“麻烦你们立刻返回公司,以我的名义,通知所有在京高管、各事业部负责人,明天上午在公司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所有外部董事,也务必请到场。”
“王律师,”他转向身边律师,“立刻准备文件,以我本人持有的 34%梦想集团股份所有权证明,出具法律意见书,明确我在当前特殊情况下,作为最大单一股东,有权牵头组建并主持『危机应对特别委员会』。”
“在董事长无法履职期间,暂时负责集团全面运营决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份文件生效。”
“另外,”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联系所有主要的合作银行行长、信贷部门负责人,以我杨远清个人及梦想集团最大股东的名义,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梦想集团倒不了!”
“之前的贷款,一分不会少,利息照付!请他们给我,也给梦想集团一点时间!”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有力。
与之前杨静怡发号施令时的青涩和无力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气场,是在商场沉浮几十年,执掌过庞大帝国的人,才具备的决断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在场的高管们精神一振,纷纷领命而去。
效率,瞬间恢复了。
杨远清这才仿佛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杨静怡。
他走了过去,“静怡,辛苦你了。情况我都知道了。”
杨静怡抬起头,看着父亲。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真实的情感,或者至少该对她解释些什么。
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什么都没有。
除夕那晚的夜谈,他问她想不想要那个位置,然后让她连夜奔赴沪市请来了杨守业,结果呢?
到头来,自己还是一枚棋子。
“爸,”她喉咙有些发干,但她知道有些话没法挑明,“爷爷他……”
“医生在尽全力。”杨远清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里交给医生。现在,集团更需要我们。”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没有询问她的意见,没有讨论她的角色,只是让她“回去休息”。
轻描淡写,就将她这一天的挣扎和野望,归零了。
杨静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并没有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她知道,她短暂而可笑的“储君”梦,该醒了。
接下来的舞台,是父亲的。
她能扮演什么角色,取决于父亲的需要,而非她自己的意愿。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爷爷,等杨守业醒来。
第468章 好莱坞星光
2002 年 3 月 15 日,加利福尼亚,洛杉矶。
当京都笼罩在家族内斗与商业危机的阴霾中时。
万里之外的阳光之城,正迎来一场属于青春、美丽与互联网狂欢的盛宴。
从清晨开始,好莱坞高地中心(hollywood & highland center)附近的街道就开始沸腾。
不是因为有新片首映,而是因为 Facebook“百万校花”评选第一阶段的线下庆典,将在此地的核心地标——柯达剧院隆重举行。
警察早早拉起了警戒线,但阻挡不住从全美各地涌来的年轻人。
从上午开始,好莱坞大道两侧就被人群和媒体的长枪短炮占据。
不同于电影节红毯旁的专业影迷和记者,这里挤满了穿着各色大学文化衫、举着自制应援牌、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面孔。
他们来自全美各地,耶鲁、哈佛、斯坦福、加州理工……代表着 3600 所高校的“荣誉与骄傲”。
女孩们尖叫着彼此学校的名字,男孩们吹着口哨,空气在三月尚且微凉的风中沸腾。
他们举着自制的手牌,上面写着各州各校校花的名字和祝福语。
脸上涂着油彩,身穿印有 Facebook 标志或支持校花照片的 t 恤。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热狗和纯粹荷尔蒙的气息。
下午两点,星光大道(hollywood walk of Fame)提前进入了“奥斯卡时刻”。
长长的星光大道,第一次不是为了电影明星,而是为了校花们铺开。
一辆辆加长礼宾车、豪华轿车,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红毯区域。
车门打开,踏出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莱坞明星,而是一位位正值妙龄、青春逼人的女孩。
她们来自全美 3600 所高校,是 Facebook 是百万校花评选活动,第一阶段评选的优胜者。
此刻,她们不再是校园里那个可能穿着牛仔裤去上课的普通女孩。
而是经过专业造型团队精心打造的“时尚丽人”。
东海岸常春藤的姑娘,或许是利落的西装套裙搭配珍珠,带着知性与傲气;
西海岸阳光下的女孩,则可能是色彩斑斓的长裙,笑容比加州的阳光更耀眼;
来自南方的甜心,一袭复古波点连衣裙,俏皮又优雅;
中西部学院的代表,简约的剪裁衬托出健康与活力……
青春本身,就是最昂贵的华服。
她们从车上走下,在指定的拍照墙前驻足,转身,微笑。
刹那间,数百家媒体的闪光灯如同被点燃的银河,连绵成一片刺目而炽热的星海。
“咔嚓”声几乎连成持续不断的白噪音,淹没了现场的欢呼。
许多女孩是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最初的紧张很快被巨大的兴奋取代,她们挥手,签名,甚至应着粉丝的呼喊摆出可爱的姿势。
“Amanda!看这里!纽约大学的骄傲!”
“Jessica!威斯康星之星!”
“oh my God! Shes so gorgeous!”(天啊,她太美了!)
“那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学校的校花!”
红毯两侧,除了 Facebook 官方邀请的数十家主流媒体,包括《人物》杂志、E!News、mtV 等。
还有更多闻风而动的独立摄影师、网红博主、地方电视台记者。
甚至一些嗅觉敏锐的唱片公司星探和模特经纪人。
他们拥挤在最佳拍摄位置,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位走过的女孩。
评估着她们的外形、气质、镜头感和潜在的商业价值。
不少人已经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名字和印象。
这场面,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顶级娱乐盛典。
区别在于,这里的“明星”不是由好莱坞制片厂或唱片公司制造出来的。
而是由数千万美国年轻人,通过一张张照片、一次次点赞和分享,在互联网上民选出来的。
Facebook 不仅重新定义了社交。
此刻,似乎正在重新定义造星的方式。
电视直播车早已就位。
cNN、福克斯甚至娱乐频道,都开辟了特别报道时段。
主持人站在红毯旁,语速飞快地介绍着一位位走过的“丽人”。
“看!那是来自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艾米丽!她的笑容征服了整个孤星州!”
“哇哦,普林斯顿的莎拉,她身上的知性美简直无法抵挡!”
“最新赔率显示,来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杰西卡目前人气暂时领先,但纽约大学的莉莉紧追不舍!”
没错,博彩公司敏锐的嗅觉绝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在拉斯维加斯和一些地下盘口,早已开出了“谁能赢得最终『美国校园女神』总冠军”的盘口。
各州、各校的赔率实时变动,牵动着无数投机者和狂热粉丝的心。
这场始于校园社交网络的选美,其影响力和商业价值,早已溢出屏幕,渗透进现实经济的毛细血管。
整个美国,这一天仿佛都被粉红、金橙和湛蓝的青春气泡所充满。
课堂上心不在焉,办公室里议论纷纷,酒吧的电视锁定直播频道。
这是一个国家短暂地将焦虑和严肃放下,共同沉浸在一场。
由一家成立不久的科技公司制造的、甜蜜而炫目的梦幻之中。
不得不说,Facebook,或者说它背后的杨帆,将这群年轻女孩,以及整个年轻世代的心理,拿捏到了极致。
对美丽的展示欲,对成为焦点的渴望,对“价值”被认可的追求,以及对一个盛大、华丽、如同成人礼般舞台的幻想……
这一切,都被精心包装,然后盛大呈现。
扬帆科技大手一挥,包下的不单单是酒店套房、设计师服装、机票和……一笔足以改变普通学生生活的奖金。
下午三点五十分,柯达剧院内部。
3600 个经过精心安排的座位,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化妆品和淡淡兴奋汗水混合的味道。
女孩们按照区域落座,依旧光彩照人,彼此低声交谈,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与较量。
媒体区,摄像机早已对准了前方宽阔的舞台。
舞台设计简洁而充满科技感。
巨大的 LEd 屏幕作为背景,此刻播放着从数百万张投稿照片中精选出的动态影像流,每一张青春的面孔闪过,都会引起台下的骚动。
灯光幽暗,只有几束定点光打在空旷的舞台中央。
四点整。
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剧场陷入一片寂静。
紧接着,激昂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轰然响起,LEd 屏幕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汇聚成 Facebook 经典的蓝色标志和“millions of beauties”的艺术字样。
一束雪白的追光,“啪”地一声,打在舞台侧方的入口处。
一位身着银色亮片西装、风度翩翩的知名娱乐主持人手持话筒,笑着快步走到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全美最美丽、最智慧、最具活力的女孩们,还有全世界正在关注这里的媒体朋友们!”
主持人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气氛。
“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 Facebook 首届『百万丽人』庆典现场!”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翻剧院的屋顶。
主持人熟练地控制着节奏,在又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进入了正题。
“在过去几周,我们共同见证了一场奇迹!超过百万张面孔,数十亿次投票,来自 3600 所高校的激烈角逐……而今天,坐在现场的每一位女孩,你们都是胜利者!”
“你们从各自的校园中脱颖而出,赢得了同学、朋友乃至陌生人的喜爱与认可!你们,就是 Facebook 上最闪耀的星!”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女孩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而 Facebook,为了感谢你们的参与,为了庆祝你们的胜利,也为了激励接下来的征程……”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宣布,在本次初赛阶段,每一位最终入围、今天来到现场的校花,都将获得由 Facebook 官方颁发的五千美元?的优胜奖金!”
“哇——!!!”
惊呼声真正变成了海啸。
五千美元!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支付一学期书本费、甚至来一次奢侈旅行的巨款。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这集体性的狂喜时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主持人声音拔高,压过现场的喧嚣。
“从明天起,你们将代表你们的学校,进入更为激烈、也更为荣耀的——?州冠军争夺战?!”
LEd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美国地图,各州被高亮标出。
“你们将与同州的佼佼者同台竞技,通过线上投票、线下才艺展示、媒体人气综合评定……最终,每个州只会有一位胜出者!”
“而这位州冠军,将获得的奖励是——”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
“?十万美元?的冠军奖金!以及,Facebook 全平台为期一个月的顶级流量推广,一份来自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的试镜邀约,以及……一个或许能改变你人生的机会!”
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剧院里引爆。
尖叫、欢呼、甚至激动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从五千到十万,从校园明星到可能踏入真正的名利场,阶梯清晰,奖赏诱人至极。
竞争的火药味,在极致的奖赏刺激下,开始悄然弥漫。
现场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主持人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的快感,等待声浪稍稍平息,才用更加神秘、更加庄重的语气说道:
“今天,我们不仅是为胜利者庆功,更是为一段全新旅程启幕。”
“而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我们非常荣幸,请来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他是这场青春盛宴的缔造者之一,也是所有梦想背后,那个提供舞台的人。”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所有的灯光再次暗下,只留下一束最为耀眼的追光。
如同天国之门洞开的光柱,缓缓移动,定格在舞台另一侧的入口处。
音乐变得恢弘而充满期待感。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3600 双美丽的眼睛,上百家媒体的镜头,无数颗被悬念揪紧的心,全部聚焦在那束光下紧闭的门扉。
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第469章 权力诱惑
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了进来。
然后,人影步入。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已经脱下,换上了一套熨帖的深蓝色西装。
白衬衫,暗红色领带。
脸上的憔悴犹在,但眼神冷峻而威严,与昨天医院里那个悲痛孝子判若两人。
杨远清。
梦想集团前董事长,在位二十三年。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手按在厚重的高背椅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杨守业清理了杨家旁系,变相巩固了他这一脉的集权。
“我父亲,还躺在协和医院的 IcU 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作为儿子,我此刻应该守在病房外。但公司目前的现状,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我的责任。”
“股价在跌!银行在催!供应商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集团内部一片混乱!外面收购的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几位元老派副总裁的脸。
“某些人,在其位,不谋其政!把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把数万员工的饭碗,把全体股东的利益,当做了什么?!”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董事会因为杨守业的肃清,没了杨明祖等杨家其他各脉的掣肘,让杨家在梦想集团的话语权空前集中。
在座的董事一个个都是审时度势的人精。
杨守业老了,这一次当众吐血十有八九扛不过去了。
就算日后醒过来,也不可能再执掌梦想集团。
当杨远清的助理李秘跟他们打招呼时,他们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这种局面,必须立刻终结!”杨远清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从现在起,梦想集团的一切,按我的规矩来。”
他朝身后的李秘微微颔首。
李秘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杨远清面前。
杨远清拿起文件,却没有翻开内容,只是将印有律师事务所鲜红印章,朝向众人。
“这是经律师事务所确认的,我杨远清个人名下,持有的梦想集团股份证明文件。总计?百分之三十四?。”
34%!
这个数字再次被强调,像定海神针,又像悬顶之剑。
之前所有关于继承、关于代表、关于委员会的口舌之争,在这份股权证明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资本世界,股权即王道。
“基于《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赋予最大股东的权利,在董事长杨守业先生无法履行职务期间,由我代行相应股东权利,并主导公司一切事务。”
“现在,我宣布,立即成立『梦想集团危机应对特别委员会』,由我担任主席,全权负责集团一切日常经营及危机处置决策。委员会首批成员名单,会后即刻公布。”
“当前,我们必须三步走,稳住阵脚,反击谣言。”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在今天下班前,与主要贷款银行的行长、关键债权机构的负责人进行沟通,稳住资金链生命线。”
“第二,集团官方网站以及国内主要财经媒体,在中午十二点前,发布由我本人亲自签署的《告全体员工、合作伙伴及股东书》。”
“明确我已回归主持全面工作,严厉驳斥一切恶意收购传闻,宣布集团运营即刻起恢复秩序,所有业务照常进行!”
“第三,所有生产单元,尤其是涉及 p1 项目的,立刻恢复正常运转!监察部之前的暂封令,以委员会名义,即刻解除!p1 项目是集团未来的希望,不能停!”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了附和声。
“远清总说得对,公告要快点发出去……”
“先把银行稳住是关键……”
“梦想 p1 是公司下阶段重点产品,不能暂停……”
在沉船的恐惧面前,任何一个声称能掌舵的人,都会获得一些下意识的依附。
“既然大家没有太大异议,那么,请集团办公室主任立刻将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以及银行账户的密钥 U 盾等相关物品,移交到委员会临时办公室,由委员会统一保管、使用。”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交割,触及核心。
办公室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杨远清,又看了看几位沉默的元老,正要开口说什么时。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不等里面回应,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老人。
正是杨守业身边跟了几十年的老管家,陈伯。
他身后,跟着两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穿着应该是律师。
三人出现,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杨远清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陈伯?您怎么来了?医院那边……”
“远清少爷,”陈伯微微欠身,礼节周全,他没有喊杨董,表明来者不善。
“老爷那边有专业医护人员守着,我来这是有件紧要事,要当着各位集团高管和董事的面说明。”
他走到长桌旁,没有坐下,而是从身后一位律师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陈伯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盖有多处印章的文件副本。
“这是杨守业董事长,于今年 2 月 20 日,在两位执业律师见证下,亲笔签署并公证的 ?《全权授权委托书》? 及 ?《不可撤销信托协议》补充附录?。”
陈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根据这份法律文件,在杨守业董事长因任何原因无法亲自处理个人及关联事务期间,其名下持有的梦想集团股份,包括直接持有及通过信托、代持等方式控制的份额之投票权、处分权等核心权利。”
“以及集团印章、指定的银行账户的管理权……均授权由本人陈福,协同指定的律师事务所,共同代为行使与管理。”
“其目的,是确保公司资产的稳定性与安全性,防止在其无法表达意愿时,资产被不当处置或侵害。”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杨远清。
“因此,远清少爷,您持有的 34% 股份,法律上当然是您的。但老爷子另外那部分股份,以及涉及集团根本的?公章、财务密钥等物品?,按照这份授权书,在老爷子清醒并亲自撤销授权之前,暂时不能移交给您或您指定的委员会。”
“您作为大股东,可以提议成立委员会处理危机。但涉及到需要动用老爷授权范围内资产或印鉴的决策,必须经过我们这边的审核与联合签署。”
“否则,”陈伯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有权依据授权书,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申请法院冻结相关资产、宣告越权行为无效等,以履行我们的受托责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因为杨远清的强势而稍稍提振起来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股权 VS 授权!
儿子是大股东 VS 父亲是实际控制人!
这份文件,也将杨远清势在必得的接管,钉在了半途。
杨远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杨静怡的稚嫩,算准了元老们的私心,算准了时机的把握,甚至算准了集团的反应……但他似乎低估了父亲的老谋深算。
公章拿不到,财务密钥拿不到。
父亲名下那些可能影响控制权稳定的股份动不了……
他的“三步走”,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陈伯,”杨远清缓缓开口,“父亲病重,集团危急,正是需要集中力量、快速决策的时候。这些程序……”
“远清少爷,”陈伯微微躬身,“正是因为在非常时期,才更要恪守法律和老爷子定下的规矩。”
“乱了规矩,才是最大的危险。我们一切依法依规办事,也是为了集团的长远稳定,更是为了对昏迷中的老爷子有个交代。”
软钉子,碰上了硬石头。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怒,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幽暗吞没。
“要是老董事长醒不过来了呢?难道集团要这么一直拖下去吗?”站在杨远清身旁的李秘不合时宜地开口。
“闭嘴!老爷子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下去!”杨远清佯怒道。
陈伯浑浊的目光认真看了李秘一眼,接着开口,“这个不劳诸位担心,老爷子在立下这份协议时,也录了一份遗嘱。”
遗嘱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焦灼了起来。
杨远清沉默了数秒,随后开口道。
“既然有法律文件,我们自然尊重。非常时期更应依法办事,以免授人以柄。”他看向那位不知所措的办公室主任。
“章证和密钥,暂时仍按原有流程保管。委员会初期的协调工作,可以先从不需要动用核心印鉴的紧急事务入手。”
他以退为进,先承认法律现实,避免在众目睽睽下与陈伯爆发直接冲突。
但他也说得很清楚,“暂时”、“初期”、“不需要动用”。
暗示这僵局不会持久。
一场看似即将引爆的争斗,就这样被圈定在了法律程序的框架内,变成了冰冷的条文拉锯。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杨远清拿到了名义上的主导权,却摸不到最核心的权力开关。
会议在一种极其怪异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讨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应急细节。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间,协和医院,IcU 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初步化验单,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步分析意见一栏,赫然写着一行文字:
疑似中毒,建议做进一步确证鉴定。
第470章 视频通话
柯达剧院,三千六百双眼睛。
数百个镜头,以及通过电视信号和早期网络直播关注的数百上千万目光,全部聚焦在那束从穹顶投下的追光。
门扉洞开。
一个身影,踏着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红毯边缘,从容步入。
深色西装,挺括的白衬衫,没系领带,年轻的东方面孔。
干净,俊朗。
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
不是娱乐明星,不是政坛巨擘,不是商界耆老。
他是杨帆。
Facebook 的创始人,ttalk 的缔造者,Facepay 的颠覆者。
硅谷最年轻的传奇,此刻全美年轻人心中最酷的科技偶像。
“Yang————!!!”
当他的脸完全出现在追光灯下,被巨大的 LEd 屏幕同步放大时,短暂的安静被一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爆发的、破了音的尖叫打破!
如同引爆了炸药库。
“oh my God! Its hIm!”
“Facebook! Yang Fan!”
“啊啊啊啊——!!”
尖叫,口哨,歇斯底里的欢呼,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声浪几乎要掀翻装饰着华丽浮雕的穹顶!
3600 名校花,前一秒或许还在为十万美元的州冠军奖励心潮澎湃,下一秒,几乎全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们捂着嘴,睁大了涂着精致眼影的眼睛,脸上满是崇拜与激动。
许多女孩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拼命挥舞着手臂。
媒体区的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疯狂的、永不间断的炽白风暴!
摄影师们几乎把相机按到冒烟,记者们对着镜头语无伦次: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难道就是杨在年轻人心中的地位吗!”
这个在北美掀起社交和支付革命的东方年轻人,让无数年轻人为之呐喊。
硅谷那些正在观看电视直播的同行们,震惊之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相比较上一次哈佛演讲,这一次,几乎全美的年轻人都在关注这次庆典。
杨帆走到舞台中央,与激动的主持人握了握手。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时,手都有些颤抖。
杨帆接过话筒,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向下轻轻压了压。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奇迹般地,那海啸般的声浪,竟然以肉眼可见地迅速平息下来。
如同摩西分开了红海。
只剩下激动的喘息、闪烁的灯光,和几千双炽热的目光。
这份掌控力,让台下许多见惯了大场面的媒体人都暗自心惊。
“下午好,美丽的女士们,”杨帆开口,英语清晰流畅。
“站在这里,置身于如此多的美好与活力之中,我深感荣幸。”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激动得脸颊发红的女孩们,语气真诚。
“Facebook 因连接而生,因分享而成长。而今天,在这里,我看到了连接最动人的模样,笑容、自信、梦想,以及被看见、被认可的喜悦。”
“祝贺你们,每一位来到这里的胜利者。”他微微颔首。
“你们证明了,在互联网上,每个人都有机会闪耀。”
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庆祝一段美好旅程的里程碑。”
“但在庆典正式开始之前,”杨帆话锋一转,“我想邀请全世界,一起见证一个小小的、或许能改变我们连接方式的更新。”
身后的大屏幕随之亮起,倒计时:10……5……3、2、1。
“就在此刻。”
他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同一瞬间,公元 2002 年 3 月 15 日下午四点零八分(太平洋时间)。
全球范围内,数以千万计正在运行的电脑上,那些熟悉的蓝色帆船图标(Facebook)和简洁的对话气泡图标(ttalk)。
几乎同时,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个更新提示窗口。
窗口设计简洁有力,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中央是一行发光的文字:
“ttalk 3.0 —— 你准备好,看见彼此了吗?”
下面只有两个按钮:【立即更新】、【了解更多】。
没有冗长的更新日志,没有繁琐的功能介绍。
只有这一句充满诱惑和未知的问句。
疑惑,在无数用户心中升起。
ttalk 2.0 不是才发布会没多久吗?
3.0?看见彼此?什么意思?
但出于对 ttalk 和 Facebook 一贯品质的信任。
以及那行文字带来的强烈好奇,遍布全球的办公室、大学宿舍、网吧、家庭书房里,无数只鼠标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击了“立即更新”。
更新包不大,对于 2002 年大多数拨号或早期宽带网络来说。
也在可接受范围内。进度条飞速前进。
帕洛阿尔托,Facebook 总部数据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代表更新请求的绿色曲线。
在杨帆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火箭发射般垂直飙升!
每秒请求数突破百万,并持续攀升!
“服务器压力正常!”
“下载节点负载均衡!”
“更新推送成功率 99.97%!”
技术团队紧盯着屏幕,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全球用户如此同步、如此迅猛的反应,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激动。
几分钟后,第一批用户更新完毕。
重启 ttalk。
登录。
界面似乎更加简洁流畅了一些,但变化不大。
正当一些用户略感失望,以为只是常规优化时……
他们注意到了联系人列表旁边,每个好友名字的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此前从未见过的图标,那是一个简约的摄像机轮廓。
将鼠标移过去,会有浮动提示: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
在 2002 年?
那个网络摄像头还是昂贵稀罕物、大多数电脑甚至没有内置麦克风、所谓的网络视频聊天还停留在极其小众、画质感人、延迟惊人的实验阶段的年代?
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猜测。
斯坦福大学宿舍里,凯文·李。
就是最早体验 Facepay 十秒到账的那个学生,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摄像机图标,心脏砰砰直跳。
他恰好有一个前段时间买来玩的外接摄像头。
他颤抖着鼠标,点击了室友马克名字后面的那个图标。
屏幕弹出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提示:“正在邀请马克进行视频通话……请确保摄像头和麦克风已连接。”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传来马克的鬼叫:“凯文!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屏幕上弹出个窗口!”
“接!快接!点那个绿色的按钮!”凯文对着自己电脑的麦克风大喊,虽然他还不确定这玩意儿能不能实时传过去。
马克那边犹豫了一秒,点击了接受。
下一刻——
凯文的电脑屏幕上,原本显示对方头像的位置,突然变成了一个动态的、略显粗糙但绝对实时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是马克那张写满了惊愕和呆滞的大脸,背景是他乱糟糟的宿舍!
“holy Shit!!!” 两个宿舍同时爆发出夹杂着狂喜和脏话的尖叫!
“你能看到我?你真能看到我?!”马克对着摄像头手舞足蹈。
“我能!我能看到!”凯文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摄像头比划。
延迟?几乎感觉不到!
画质?比想象中的好太多!
声音?清晰可辨!
这不是科幻电影!
这是此时此刻,发生在他们两台普通电脑之间的、真实的、面对面的对话!
类似的场景,在全世界成千上万个角落同步上演。
纽约一家广告公司的办公室里,两位分隔在不同楼层的同事,第一次通过电脑屏幕看到了对方今天系的领带颜色,兴奋地讨论起了刚才会议上没说完的案子。
伦敦一对分隔两地的情侣,女孩看着屏幕上男友有些紧张的笑容,瞬间泪流满面,对着麦克风哽咽着说我想你。
东京一个家庭,远在外地出差的父亲,通过笔记本电脑,第一次“出现”在周末的家庭聚餐“现场”,看着儿女在摄像头前做鬼脸,笑得合不拢嘴。
尖叫,跳跃,拥抱,眼泪……
无数种极致的情绪,在 ttalk 3.0 更新后的几分钟内,在全球各地爆发!
这不仅仅是功能更新。
这是对人类沟通方式的又一次野蛮撕裂和重塑!
从文字到声音,从声音到实时画面!
将千里之外的面容和表情,瞬间拉到眼前!
那种震撼,那种亲切,那种打破空间隔阂的魔力,让所有体验到的用户瞬间疯狂!
很快,更令人震惊的功能被发掘出来。
群组视频聊天!支持多人同时视频连线!
还有清晰的视频会议模式,可以共享屏幕、标注演示!
对于企业,这意味着一场效率革命!
对于家庭和朋友,这意味着团聚方式的彻底改变!
“每月 100 分钟免费视频通话时长!”系统提示清晰明了。
超出部分,需要充值购买“通话时长包”,价格亲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体验过那短短几十秒面对面沟通的魔力后,充值入口瞬间被汹涌的订单淹没!
帕洛阿尔托数据中心,另一块屏幕上,代表充值订单数量的曲线,以比更新请求更加狂暴的姿态,冲天而起!
每秒新增订单数以万计!支付通道 Facepay 承受着巨量的负担。
金钱,如同最诚实的选票,为这场划时代的更新,投下了最狂热的赞成票。
从杨帆说出“就在此刻”,到全球用户陷入更新和体验的狂欢,不过短短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世界已然不同。
柯达剧院内,巨大的 LEd 屏幕适时切换,不再是静态的 Logo,而是开始实时滚动播放来自全球各地用户第一时间分享的、他们首次视频通话的截图或简短感言,配以激动人心的音乐。
那些笑脸、泪水、惊讶的表情,比任何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台下的校花们、媒体们、所有观众,看着屏幕上那些发自全球的、最真实的激动反应,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他们亲身见证了一场全球性的科技奇观在自己眼前爆发!
杨帆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光辉。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平静地等待着全球反馈的声浪,透过无形的网络,回馈到这座剧院。
当屏幕上的用户欢呼和订单飞涨的画面达到一个高潮时,他再次举起了话筒。
剧院内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这位刚刚“改变世界”的年轻人开口。
杨帆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由青春、美丽和智慧组成的海洋。
也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整个世界。
他微微一笑,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向现场,传向直播信号覆盖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大家已经准备好看见彼此了。”
“那么,台下以及 Facebook 上所有的朋友们,”
“接下来,我想和你们简单地聊聊——”
“我们的时代。”
第471章 韧性一代
柯达剧院内,因 ttalk 3.0 而激起的数字海啸余波还在继续。
屏幕上滚动的那些跨越重洋的笑脸与泪水,比任何聚光灯都更能映照出——
对连接,对看见,对打破一切隔阂的深切渴望。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追光将他笼罩。
也将他与台下那片由青春、美丽和狂热汇成的海洋区隔开来。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肃穆的神情。
他轻轻抬手,再次示意,最后的声浪也迅速褪去。
杨帆很清楚,技术爆炸带来的肾上腺素刺激是短暂的。
要想真正赢得一个时代,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心,必须标新立异说点不一样的。
就如同上次在哈佛演讲时一样。
闭门会议,鲍尔默的“警告”犹在耳边。
那不仅是商业威胁,更是对杨帆的警告。
在旧秩序的巨兽面前,单靠一款惊艳的产品,还不够。
他需要更坚固的堡垒,需要更多人的拥护,需要……一面旗帜。
所以,他将 ttalk 3.0 的发布,提前押注在了这个汇聚全美年轻目光的庆典上。
不单单是要快,要形成现象级覆盖,更要借此机会。
完成一次从“产品提供者”到“思潮引领者”的关键跳跃。
“感谢大家的耐心,”杨帆开口,“也感谢你们,愿意尝试一种全新的看见彼此的方式。”
“技术很美,因为它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能力。但能力为什么而用?连接之后,我们又去向何方?”
他抛出了问题,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全美 3600 所高校的佼佼者,是同龄人中的幸运儿与焦点。”
“但我知道,在座的许多人,在闪光灯照不到的角落,在回到宿舍或公寓的深夜,等待你们的是另一种焦虑。”
“那不是关于下一次考试,不是关于一场恋爱的得失。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失重感。”
“你的父母,也许在你这般年纪,已经用一份普通工作的积蓄,支付了郊区一栋房子可观的首付。”
“而今天,同样一份工作,可能连那栋房子一个月的租金都显得吃力。”
杨帆在舞台上缓步走着,开始剖开当今社会的现实。
“他们告诉你,努力读书,找份好工作,就能实现美国梦。”
“但当你拿着文凭走出校园,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助学贷款,是不断攀升的房租,是核心资产价格被上一代人宽松政策推高后、你永远追不上的房价。”
他引用了数据,清晰而残酷:“七十年代,一套普通住宅的中位价,大约是家庭收入中位数的?三倍?。”
“今天,这个数字是?七倍以上?。首次购房者的平均年龄,从三十岁,推迟到了三十八岁,而且还在后移。”
台下出现了细微的骚动,许多女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些数字,她们或许模糊地感知。
却从未如此真实、如此系统地被揭露。
“这不是你们的错!”杨帆突然提高声调。
“这不是个人不够努力,不够聪明!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陷阱!是建立在过度消费信贷、『先买后付』的即时满足幻觉上,对你们未来整整一代人财富的提前透支和锁定!”
“是量化宽松的洪水漫灌进资产池,推高了有产者的身家,却让无产的年轻人望洋兴叹的代际不公!”
“他们给了你们一个梦,却抽走了梦底下最坚实的阶梯。”
“然后指责你们,为什么飞不起来。”
“这,不是梦想。这是背叛。”
“对年轻一代的毁约。”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
不是欢呼,而是终于有人敢公开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共鸣!
台下,包括无数 Facebook 官网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年轻人,眼眶都红了。
那些看似光鲜的校花背后,是同样要面对学贷、面对纽约旧金山高昂生活成本、面对不确定未来的普通年轻人。
杨帆的话,简单有力,揭开了年轻人那份共通的迷茫。
媒体区记者们疯狂记录,他们意识到。
这不再是简单的科技发布会或选美庆典。
而是一场可能掀起社会思潮风暴的演讲!
“所以,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庆祝美丽,或是体验新奇的技术。”杨帆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富力量。
“我们或许应该共同追问:当旧有的契约已然破产,我们这一代人,该如何定义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抛出了第二个核心议题。
“我们是在创伤中成长的一代,迎面撞上的是金融废墟的硝烟,耳边充斥的是被日益极化的政治噪音,和无处不在的种族张力。”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安静一分。
“我们见证了泡沫的膨胀与破灭,见证了承诺的辉煌与苍白。”
“我们比任何前代都更早地清醒,也更深刻地渴望一些不同的东西。”
“也许,新的美国梦,不再仅仅关乎个人能爬到多高的位置,赚取多少数字的财富,拥有一栋多么宽敞的房子。”
杨帆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望向剧院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也许,它关乎我们能否生活在一个,抑郁症不被污名化、心理健康像身体健康一样被重视的国度。”
“关乎我们能否建立一个,不同肤色、信仰、取向的人能真正彼此尊重、平等对话的社区。”
“关乎我们能否填补那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让偏远小镇的孩子,能和硅谷的天才少年,拥有同样接触前沿知识的机会。”
“关乎我们能否在灾难袭来时,展现出的不是掠夺与恐慌,而是互助与韧性。”
“新的美国梦,不是独享一座孤岛般的豪宅,而是共建一个让每个灵魂都能安然栖息、彼此照亮的花园。”
掌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深处的、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全场!
台下的校花眼中噙满泪水,拼命鼓掌。
这番话击中了她们心中那些朦胧的、关于生命意义、超越物质成功的渴望。
杨帆没有空谈理想,他将理想植根于这一代人真实的创伤与渴望之中,重新定义了什么才是值得追求的成功与幸福。
“但共鸣与愤怒,如果只停留在屏幕后的键盘上,那不过是另一种精致的无力。”杨帆话锋再转,进入最具行动性的第三部分。
“我们这一代,被称作『数字原住民』,我们擅长在虚拟世界集结声音。但我要说,声音需要落地,愤慨需要转化为创造!”
“我们不能只做键盘侠,我们要成为韧性一代,亲手修复社区裂缝、增强社会肌理的一代!”
“改变,不一定要从竞选总统开始。它可以从你这个周末,放下手机,走进你所在的社区开始。”
他给出了具体的阶梯,“看看那条年久失修、孩子们不敢玩耍的街道。”
“看看那个因为缺乏资金即将关闭的社区图书馆;看看你学校里,那些因为买不起电脑、付不起网费而在数字时代掉队的同学。”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修复。不是等待救世主,而是自己成为改变的起点。”
“找到三个和你一样,对某个具体问题感到不满、并愿意做点什么的伙伴。制定一个哪怕微小到只是『为社区公园增加一个长椅』的计划。然后,去实现它。”
“当你完成第一步,你会发现,改变并非遥不可及。你的行动,会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会扩散。小变化,终将汇集成我们时代的大变革。”
“你们,不是在继承一个完美的世界。你们,是在亲手重塑它。用你们的同理心,用你们的科技工具,用你们对公平正义的本能追求,用你们在连续创伤中磨砺出的、比钻石更坚硬的韧性!”
“从今天起,忘记那些强加给你们的债务枷锁和失败。记住,你们是韧性一代!你们的故事,将由我们自己书写!”
“Now, Rise Up!”(现在,崛起吧!)
轰——!!
彻底爆了!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全场三千六百名校花,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地鼓掌、尖叫、呐喊!
许多人不顾形象地互相拥抱,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同志。
掌声如同持续不断的惊雷,在柯达剧院古老的穹顶下反复冲撞、回荡!
网络直播的评论区,彻底被刷爆。
不再是零散的感叹,而是整齐划一、铺天盖地的:
【Resilience Generation!】?
【we are the Resilience Generation!】?
【Yang Fan for president!(杨帆当总统!)】?
从美洲到亚洲,无数坐在电脑前观看直播的年轻人。
无论肤色国籍,只要他们同样面临着学业压力、就业迷茫、对不公的愤懑和对意义的追寻,都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杨帆的演讲,像一道精准的精神闪电。
击中了全球年轻世代共通的情感穴位。
硅谷的观察家们目瞪口呆。
他们意识到,杨帆完成的,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产品发布或公关演讲。
他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思想定位”,将自己和 Facebook/ttalk,与“韧性一代”这个充满力量感和时代精神的标签牢牢绑定。
从此,他不再只是一个科技公司的 cEo,他是这代人某种情绪的代言人,是某种思潮的旗手。
这种无形资产的积累,比任何短期股价飙升都更可怕,也更具护城河效应。
舞台上,杨帆静静地看着台下沸腾的海洋,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到声浪稍稍能够穿透,他再次举起话筒。
“思想需要翅膀,才能飞越藩篱;行动需要舞台,才能绽放光芒。”
“空谈改变是奢侈的,尤其是对许多连基本工具都匮乏的梦想家而言。”
“所以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激动的脸庞,也仿佛看向屏幕前每一个被演讲触动的人。
“扬帆科技要送给在场每一位美丽的韧性女神,以及屏幕前每一个心怀梦想、渴望行动的韧性一代,三份实实在在的礼物。”
他侧身,看向身后巨大的 LEd 屏幕。
屏幕画面切换。
下一刻,所有人沸腾了。
第472章 三份礼物
屏幕上。
E 职通——全球高校助学公益平台。
字体简洁有力,背景是象征着成长与希望的嫩绿色。
台下,三千六百名校花脸颊绯红,她们大多数人都知道 E 职通。
但网上以及电视机前,还有更多北美的人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份礼物,与每一位坐在这里的胜利者,以及全美所有正在为学业和未来奋斗的年轻人有关。”
他指向屏幕,画面随之变化。
出现了一张清晰的全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
“在过去几周,我们的团队走访了全美 50 个州的教育部门、数百所高校的职业服务中心。”
他语气轻快,“就在昨天,我们完成了与最后三个州的签约。”
“这意味着,从下个月开始,E 职通平台将正式在全美落地。”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E 职通是什么?”杨帆自问自答。
“它是一个高校公益平台。一端连接着渴求人才、有明确用人需求的企业。从硅谷的科技巨头,到华尔街的金融机构,到遍布全美的中小企业和本地商户。”
“另一端,”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连接着你们,全美最有活力、最具潜力,但也最需要机会和实践经验的年轻人。”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平台界面演示。
“在 E 职通上,企业可以发布实习岗位、兼职机会、全职招聘需求。学生可以创建个人档案,展示自己的专业技能、项目经历。”
“最重要的是,”杨帆加重了语气,“这是一个双向赋能的平台。”
“企业可以更精准地找到合适的人才,而学生们……”
“特别是那些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同时打几份工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同学们,你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与自己专业相关、有成长价值、报酬合理的工作机会,而不仅仅是端盘子或发传单。”
台下,许多女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们太清楚一份好的实习或兼职对未来的意义了。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杨帆话锋一转。
屏幕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一个全新的 Logo:一个简约的 E 字,被一双手托举着。
“今天,在这里,我宣布正式成立 E 基金。”
“它不同于传统的企业公益基金,它不是简单的慈善捐赠,用完即止。”
杨帆的眼神锐利起来:
“E 基金将是一个自我造血、良性循环的校园公益基金。”
“它的运作模式很简单:当企业通过 E 职通平台成功招募到学生,并支付佣金,这笔佣金将不再全部归属平台,而是有一部分,一个很小的比例,会注入 E 基金。”
“同时,任何个人用户,如果在 E 职通上获得了满意的兼职或全职机会,并愿意捐赠哪怕一美元,也可以直接向 E 基金捐款。”
“所有这些汇聚起来的资金,将全部、毫无保留地用于一件事——”
杨帆停顿了一秒,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顶点:
“帮助全美范围内,因经济原因面临辍学风险的贫困学生,支付他们的学费、书本费,甚至基本生活开销,帮助他们完成学业。”
“每一分钱的使用,都将在 E 基金上完全透明公开。捐赠者可以看到自己的钱帮助了哪个州、哪个学校、哪个具体的学生。”
“我们相信,帮助一个年轻人完成教育,不仅是改变他一个人的命运,更是为一个家庭、一个社区,乃至整个社会的未来投资。”
掌声开始响起,现场众人都为这个平台而兴奋。
“而今天在座的各位,”杨帆看向台下,“你们将是 E 基金落地的第一批关键节点。”
“在场的每一位州冠军,从今天起,自动成为『E 职通校园发展大使』。”
“扬帆科技将为每一位大使提供一份正式的、带薪的工作合同。”
哗——!
台下瞬间骚动起来!
带薪工作?给她们?
“你们的工作将包括:在各自校园内推广 E 职通平台,帮助同学完善个人档案;与本地企业建立联系,为同学们争取更多优质机会;组织小型的职业发展沙龙或技能培训活动。”
“更重要的是,你们将成为 E 基金在各自校园的『眼睛』和『手』,去发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却因为自尊或信息差而沉默的同学,确保我们的帮助能够抵达最需要的人手中。”
杨帆的声音充满信任与期待:
“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魅力、影响力和组织能力。现在,我希望你们能用这份能力,为自己,也为更多同龄人,搭建一个更公平的起点。”
“这份工作的报酬将足够支付你们在校的大部分开销。而你们所做的事情,将直接帮助到你们身边或许正处于困难的同学。”
“你们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Yes!!!”
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回应!
无数只手高高举起,女孩们的脸上写满了激动。
这不仅仅是工作,这是身份,是使命!
网络评论区再次爆炸:
“太酷了!这比选美冠军头衔有意义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校园大使』,不是花瓶!”
“E 基金的模式太聪明了!可持续的公益!”
“我好羡慕!为什么我不是校花!”
“杨是真的在解决问题,而不只是喊口号!”
……
媒体区的记者们闪光灯闪成一片星海,处于媒体人敏锐。
他们很清楚,杨帆正在构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态系统:
Facebook/ttalk 负责连接和影响力,E 职通和 E 基金负责解决年轻人最切身的就业和经济困境,而“校园大使”们则成为线下最忠诚的代理人。
有了 E 职通,那么全球年轻人都将成为扬帆科技最忠诚的用户。
没有之一。
“第一份礼物,是关于机会与互助。”杨帆等欢呼稍歇,继续道,“而第二份礼物,是关于创造与共享。”
他身后的屏幕暗下,再亮起时,出现的是一行代码。
一句最简单的 ApI 调用示例。
台下许多对技术敏感的观众和媒体人,瞳孔猛地一缩。
“从今天,此刻起,”杨帆再度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另一块巨石:
“Facebook,将向全球所有开发者,开放核心 ApI 接口。”
“轰——!!!”
这一次的哗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而且主要来自媒体区和那些通过专业渠道观看直播的科技圈人士!
开放 ApI?!
这可是 2002 年!
绝大多数互联网公司还将自己的用户和数据视为最核心的私有财产,严防死守!
而 Facebook,这个拥有全球将近三千万最活跃、最具价值年轻用户的社交帝国,竟然要开放?!
“只要你的应用有创意、有价值、通过我们的基础审核,”
杨帆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骚动,“就可以上架到 Facebook 的应用平台,直接触达我们的亿万用户。”
屏幕画面变化,展示了虚拟的应用商店界面,以及几个示例应用:
一个基于好友关系的音乐分享应用、一个小组协作的任务管理工具、一个校园活动发现和报名系统……
“你可以利用 Facebook 的好友关系链、用户画像、群组功能,来开发任何你想象得到的应用,游戏、工具、内容、服务。”
“而收益,我们将与开发者共享。你可以通过应用内购买、广告、订阅等多种方式获得收入,Facebook 只收取一个非常合理的平台服务费。”
“这意味着什么?”杨帆环视全场,目光灼灼,“意味着任何一个开发者,哪怕你是在宿舍里用一台二手电脑敲代码的学生,只要你的创意足够好,你的产品足够棒——”
“你就有机会,在一夜之间,获得百万、千万的用户!”
“在扬帆科技看来,互联网的未来,不属于任何一家独大的垄断者。”
“它属于无数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头脑,属于那些敢于用代码改变世界的小团队和个人。”
“Facebook 愿意成为那片最肥沃的土壤,让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在这里生长、绽放。”
此时此刻,全球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极客、程序员、创业者的电脑前,爆发出了不亚于现场的尖叫和欢呼!
硅谷的创业咖啡馆里,有人激动地打翻了咖啡;
大学计算机实验室里,学生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那些苦于没有用户、没有流量的小开发团队,几乎要热泪盈眶!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一个全新的、基于社交网络的开放生态,被正式宣告诞生!
而杨帆,就是这个生态的缔造者和规则制定者!
“当然,”杨帆的语气稍微缓和。
“有了创意和流量,很多开发者还会面临最后一道,也是最现实的门槛——技术和基础设施。”
屏幕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一朵简洁的、由线条构成的云。
云下,是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电脑屏幕上却显示着复杂的服务器监控界面。
“所以,第三份礼物,扬帆科技云服务,一个月后正式登陆北美。”
“什么是云服务?”杨帆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
“想象一下,你不需要自己购买昂贵的服务器,不需要租用机房,不需要聘请专门的运维人员。”
“你只需要专注你的代码和创意。把你的应用,部署到我们的云端上。”
“我们将为你提供弹性的计算能力、海量的存储空间、稳定的网络带宽,以及数据库、缓存、安全防护等一系列服务。”
“更重要的是——”他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前三个月完全免费,没有任何隐藏费用。”
“三个月后,我们也只会根据你实际使用的资源进行计费,用多少,付多少。而你第一个月的收入,很可能就足以覆盖这些成本。”
台下,已经不仅仅是校花们在激动了。
连许多媒体人和被邀请来的业界嘉宾,都露出了震惊和深思的表情。
提供服务器、存储、算力……前三个月免费?
这意味着,一个怀揣梦想的开发者,哪怕只有一台破旧的电脑。
只要他有好的创意,就能借助“云服务”的虚拟服务器,开发出足以服务百万用户的应用!
技术和资金,这两座曾经压在无数创业者身上的大山。
被“云服务”这把巨斧,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普惠效应,拉满!
现场的气氛,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三大礼物,层层递进:从解决学生最实际的就业和学业问题(E 职通/E 基金),到开放核心平台赋能全球开发者(开放 ApI),再到提供基础设施降低创业门槛(云服务)。
这已经不仅仅是馈赠,这是一套完整的、从人才培养到创意孵化再到商业实现的赋能体系!
杨帆的格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下,身影似乎变得格外高大。
他静静地等待了几秒,让狂热的情绪稍微沉淀。
然后,他举起了话筒,说出了今晚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句话:
“这些,是舞台,是工具,是通往未来的船票。”
“但真正的传奇,需要最勇敢的梦想家来亲手书写。”
“因此,我代表扬帆科技,在这里,向全世界做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音响,传向现场,传向全球直播的每一个角落:
“扬帆科技,将设立总额 10 亿美元的『梦想种子基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十……亿美元?!
“这 10 亿美元,”杨帆的声音平静,“不是为了投资已经成功的项目,不是为了追逐短期的财务回报。”
“它只有一个目的:成为那些真正有颠覆性想法、有改变世界热情的创业者们,成功路上的第一块基石。”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镜头,看到每一个正在屏幕前屏息聆听的梦想家:
“只要你有想法,哪怕它现在听起来很疯狂、很不切实际。”
“只要你有热情,那种愿意为之燃烧所有时间和精力的纯粹热爱。”
“只要你有勇气,敢于面对九十九次失败,只为追寻那一次成功的可能……”
“那么,来找扬帆科技。”
“带着你的团队,哪怕只有你一个人。”
“带着你的计划,哪怕它只有几页纸;带着你眼中那团火。”
“我们来谈。”
“如果你的梦想足够大,如果你的蓝图足够震撼,如果你的团队足够执着——”
“我们,为你买单。”
“十亿美元,愿意成为你冒险之路上的第一个伙伴,第一笔燃料,第一声号角。”
“你准备好,跟扬帆科技一起改变世界了吗?”
第473章 切断咽喉
3 月 15 日,深夜。
柯达剧院内的狂热已经散去。
但这场庆典引发的震荡,才刚刚开始撕裂现实世界的表层。
北美,年轻人与创业者,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的雪崩。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宿舍楼,凌晨一点依旧灯火通明。
凯文·李盯着自己刚刚注册的“Facebook 开发者账户”,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旁边,他的室友马克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嘴里不停念叨:
“开放 ApI……开放 ApI……上帝啊,我们那个课程笔记共享的应用程序,可以直接用 Facebook 好友关系链了!不用再苦哈哈地一个个拉用户了!”
“还有云服务!前三个月免费!”另一个室友从床上探出头,眼睛发亮。
“我们那点可怜的服务器预算可以省下来了!不,是可以直接上马我们一直想做的那个『实时协作代码编辑器』项目了!”
类似的场景,在全美乃至全球无数大学宿舍、车库、简陋的创业办公室里上演。
ttalk 3.0 的视频通话功能带来的新奇感尚未消退。
Facebook 开放 ApI 和扬帆云服务的消息,就像两颗更巨大的炸弹。
直接炸穿了无数开发者心中关于资源匮乏和流量瓶颈的绝望之墙。
E 职通刚一上线,根本就用不着校花们的宣传,就收到了全美超过三百万企业和用户注册。
韧性一代的标签,正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年轻人的社交圈中蔓延。
它不仅仅是一个口号,更成了一种身份认同和行动号召。
Facebook 上瞬间出现了数百个以“Resilience Generation”命名的群组,分享着各自社区的“微修复”计划。
《斯坦福日报》的学生记者在连夜赶稿中写道:“杨帆没有给我们鱼,甚至没有教我们钓鱼。”
“他直接送了我们一艘船、一张网,并指着整片海洋说:去吧,那里的鱼,属于所有敢于出海的人。”
今夜,无眠的不仅是硅谷的投资者。
更是每一个曾经怀揣梦想却步履维艰的年轻人。
某种阶层的壁垒,正在开始松动。
而媒体更是从报道到全方位解读。
当天以及次日,全美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科技版、甚至头版。
都被同一个东方面孔和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名词占据。
《华尔街日报》标题:《十亿美元赌未来:华夏天才用“馈赠”重构硅谷规则》。
文章尖锐地指出:“杨帆的礼物本质是最高明的战略投资。”
“E 职通绑定的是全美高校的未来劳动力,开放 ApI 是吸纳全球智力为其平台添砖加瓦,云服务是锁定下一代创业公司的底层依赖,而十亿美元基金则是用资本收编最具颠覆性的火种。”
“他用慷慨构建了一道竞争对手几乎无法逾越的生态护城河。”
《纽约时报》的社论则聚焦于社会思潮。
《“韧性一代”的宣言:旧美国梦破产后的新叙事》。
评论员写道:“在一个政治极化、代际矛盾凸显的时代,杨帆精准地捕捉并赋予了年轻一代一种超越党派、指向行动的集体身份。”
“他不是政治家,却完成了一次极其成功的政治叙事构建。硅谷过去只生产技术和财富,而现在,一个 19 岁的华夏人,开始在北美生产认同。这比任何商业竞争都更值得警惕……也更值得深思。”
《硅谷商业周刊》的封面更是直接用上了杨帆在追光灯下的半身像。
标题耸动:《国王的加冕礼?不,是新神的诞生》。
内文分析:“微软统治了桌面,思科统治了网络,谷歌正在统治搜索。”
“而杨帆的野心,是统治连接本身——人与人的连接(Facebook/ttalk),人与机会的连接(E 职通),创意与资源的连接(ApI+云服务),梦想与资本的连接(种子基金)。”
“他正在编织一张覆盖数字生活全维度的网。硅谷的旧神们,今晚是否听到了祭坛开裂的声音?”
而硅谷内部,同行在看到扬帆科技操作,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红杉资本,当晚的合伙人会议上。
迈克尔·莫里茨看着投影仪上整理的杨帆演讲要点,久久不语。
“我们低估了他的……格局。”一位资深合伙人缓缓道。
“当初投资时,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极其天才的年轻产品人。”
“现在看来,他是生态构建者,是规则制定者。他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巩固 Facebook 的『数字国度』的统治基础。”
“好消息是,我们在这个国度拥有可观的利益。坏消息是……这个国度的君主,似乎并不太需要传统的贵族来替他管理封地。”
“他直接把土地和流量分给了自由的开发者。”
另一位合伙人接口道,“更可怕的是,他赢得了民心。”
“那十亿美元基金,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梦想税。”
“用真金白银,购买全球最顶尖、最疯狂创业者的忠诚和未来。”
“当这些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它们的根会牢牢扎在扬帆科技的土壤里。我们红杉,将来还能投什么?捡他挑剩下的吗?”
瓦伦丁用手指敲着桌子:“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绑定了年轻人,绑定了开发者,甚至开始通过 E 职通向现实就业渗透。”
“我们必须调整策略,从投资扬帆转向投资扬帆生态。尽快成立专项基金,重点投资那些基于 Facebook ApI 的优质应用,以及使用扬帆云服务的初创公司。”
“我们要成为他生态里最强大的诸侯,而不是被边缘化的看客。”
与此同时,其他硅谷巨头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谷歌总部,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关掉了直播,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扬帆的开放姿态中,嗅到了一丝熟悉又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意图构建基础设施、成为底层规则的野心,与谷歌的理想不谋而合,却又在社交领域走得更快、更激进。
“我们的社交尝试必须加速,或者……寻找其他路径。”佩奇低声道。
而最坐立难安的,莫过于那些传统的软件巨头和电信运营商。
杨帆云服务直接威胁到前者企业服务市场的根基,而 ttalk 的视频通话,虽然画质和稳定性目前还无法与专线电话会议相比。
但其便捷性和低成本,已经让电信商看到了未来语音收入被侵蚀的可怕前景。
而地球的另一端,此时的华夏,正值白天。
华夏,各大高校的计算机机房和网吧里,挤满了观看庆典直播的学生。
尽管网速缓慢,画面时断时续,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十亿美元啊……咱们国内也就拿了 2 亿……”
“你懂什么,扬帆科技是去全球圈地,10 亿美金不多好吧。”
水木清华 bbS、天涯社区、猫扑等国内早期网络社区,相关讨论帖飞速刷新。
“扬帆科技这是要逆天啊!直接给全美校花发工作?”
“E 职通这模式牛逼,我就说扬帆科技在国外也能扬眉吐气。”
“ApI 开放才是王炸!这下咱们国内应用程序出国也有机会了!”
“杨帆真是给咱们华人长脸!在美帝地盘上,用美帝的年轻人,建自己的帝国!”
……
微软总部,史蒂夫·鲍尔默关掉了电脑。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杨帆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鞠躬的动作。
鲍尔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铁青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不是那些容易被热血演讲感染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些只看到商业机会的投资者。
但他看到的不是慷慨,是收买。
不是开放,是圈地。
不是梦想,是武器。
那个华夏人,用技术产品撬开市场,用思想演讲俘获人心,用实质利益绑定阶层,再用巨额资本收编未来。
他在美国最核心的软肋——年轻一代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焦虑上,精准地插入了一把匕首,然后开始搅动。
更可怕的是,他做这一切时,顶着“赋能、共享、梦想”这些无可指摘的光环。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意识形态的渗透和生态位的争夺。
鲍尔默拿起卫星加密电话,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史蒂夫。”鲍尔默的声音冰冷。
“听证会的日期,必须提前。”他没有任何寒暄,“不能再等了。”
“华盛顿那边暂时还没有回复,现在局势太敏感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凝重的男声。
“再等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个年轻人,在洛杉矶柯达剧院,完成了一场针对美国年轻一代的思想殖民。”
“他拿出了十亿美元的『梦想基金』,向全球开发者开放了 Facebook 的核心 ApI,提供了几乎免费的云服务,还通过一个叫 E 职通的平台,将触角伸向了全美高校的就业市场。”
“他在构建一个国中之国!一个以他为中心,以 Facebook 为疆域,以年轻人和开发者为臣民的数字王国!”
鲍尔默的声音激动,“他现在拥有的,已经不仅仅是几款受欢迎的应用。他拥有的是下一代人的忠诚!”
“如果我们现在还不行动,等他的生态彻底稳固,等那些靠着他的 ApI 和云服务成长起来的公司遍布硅谷,等那十亿美元基金孵化的未来之星开始闪耀……”
“到那时,任何听证会、任何调查、任何制裁,都会变得阻力重重,甚至会被他的拥趸视为旧势力对创新的扼杀!”
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压下翻腾的怒火:
“这个华夏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十倍。不,一百倍。”
“他正在用我们的年轻人,我们的创新精神,我们的资本,来铸造锁住我们未来科技主导权的链条。”
“必须在他真正成为一代领袖,在他构建的生态坚不可摧之前——”
鲍尔默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寒光,一字一顿道:
“切断他的喉咙。”
第474章 隐瞒真相
2002 年 3 月 15 日,京城,协和医院 IcU 外。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弥漫在空气中。
主治医生王主任捏着刚从检验科送来的加急检验报告,指尖冰凉。
化验单上异常飙升的指标,指向一个他行医二十余年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结论——重金属中毒。
不是疑似,就是重金属中毒。
之所以写疑似,是因为对方身份让医院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小型会诊室的门。
里面,杨远清秘书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李总,你好。”王主任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老董事长的血液和胃液样本初步检测显示,存在多种重金属离子异常超标,尤其是铊和砷的化合物……这与急性神经系统损伤、多器官衰竭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我们高度怀疑,是非意外性中毒。”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李秘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
“王主任,确定吗?会不会是误诊?或者……老董事长之前服用过什么含有类似成分的偏方?”
“我们已经排除了已知的药物相互作用和可能的样本污染。”
王主任摇头,“为了确证,还需要进行更精确的毒理分析和溯源,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警方介入。”
警方两个字,像两颗钉子,敲进寂静的空气里。
李秘书身子前倾,声音压低,“王主任,您也知道,现在梦想集团是什么状况。”
“老董事长倒下的消息已经让股价跌了快三十个点,银行天天催债,供应商围堵大门。杨董现在正在收拾烂摊子。”
“如果这个时候『老董事长疑似被人投毒』这种消息再漏出去,哪怕只是疑似……”
李秘观察着王主任的表情,继续道:“那就不是股价暴跌的问题了。”
“是挤兑,是破产,是几万号员工失业,所有跟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上下游企业一起被拖进泥潭!到时候,引发的社会动荡,谁来负责?”
王主任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是一个医生,他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李秘看王主任有些意动,立马换上“以大局为重”的语调。
“王主任,不是我们要隐瞒真相。如果老董事长真的遭人毒手,杨董比任何人都想揪出凶手,千刀万剐!”
“但是……眼下集团不能乱,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集团需要先稳定下来,把最危险的时期度过去。在这之前,消息绝对不能走漏。否则,凶手还没找到,梦想集团就先完了,那才是真正亲者痛、仇者快!”
“主任,我们理解医院的立场和规定。这样,我跟杨董商量一下,梦想集团愿意以『支持医疗科研、升级重症监护设备』的名义,向医院捐赠三千万。”
“这笔钱,专款专用,用于引进最先进的毒理检测设备和加强 VIp 病区的安保监控系统。同时,我们请求医院,以『病情复杂,需进一步深入检测以明确罕见病因』为由,封锁消息,暂缓向警方报案。”
“给我们……七十二小时的窗口期。七十二小时后,无论集团情况如何,我们一定配合医院,正式报案,彻查到底!”
三千万。
升级设备。
七十二小时。
王主任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笔捐赠对科室、对医院都是巨大的诱惑。
而“病情复杂,深入检测”的理由,在医学程序上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压力与利益,像两只无形的手,拿捏住了他的职业道德。
最终,主任艰难地点了点头,“这样我给医院汇报一下……另外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更精确的色谱-质谱联用分析,这需要外送样本到更权威的机构,时间……最快也要两三天。”
“在这期间,病人的所有用药和接触物品必须严格隔离封存,等待后续取证。”
“当然!一切按您说的办!”李秘立刻保证。
交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达成。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份报告副本,已经通过医院里某个对老董事长心怀旧谊的老护士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一个人手中。
IcU 外的家属等待区。
老管家陈伯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他手里捏着一份报告副本,惨白的灯光下,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微微颤抖。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烫进他的心里。
中毒。
这两个字,瞬间将他拖回了十六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
那个美丽、大方、眼中总是带着笑意的女人。
宋清欢。
杨帆的生母。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不明原因的脱发、剧烈腹痛和肢体麻木后,突然离世。
当时的诊断是“罕见的急性神经性中毒,毒素来源不明”,最终以意外定论。
但陈伯知道不是意外。
那年,杨远清为了得到薛家的全力支持,为了拿下梦想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他与薛玲荣联合向宋清欢伸出了毒手。
至于下毒的究竟是薛玲荣,还是杨远清,不重要了。
陈伯只知道,宋清欢去世后不久,杨远清便火速与薛家小姐订婚,借助薛家的助力,在集团内如火箭般蹿升。
他更记得,老董事长杨守业在得知一些模糊的线索后,那长达数夜的沉默,对着他挥了挥手,最终盖棺定论:清欢命薄。远清……是杨家的未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盖住了一条人命。
杨家上下选择了沉默,为了杨家的稳定,没有人愿意发声。
但没想到,十六年后,同样的手法,竟然用在了杨守业自己身上!
天道轮回,又饶过谁?
“老爷……老爷啊……”陈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浑浊的老泪滚落。
“您来之前说……这次出山可能不得善终……没想到……没想到……”
他想起杨守业这次决定复出前,曾私下对他交代:“老陈,我这次出去,是火中取栗。万一……我真有什么不测。”
“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集团核心的资产,不能落到……某些人手里,更不能被外人侵吞。”
当时他听得心惊肉跳,以为是老爷子未雨绸缪。
如今看来,那竟是临终托孤般的预感!
凶手是谁?
还能有谁?!
当年为了上位能杀枕边人。
如今为了夺权,杀亲生父亲,对那个男人来说,有什么不可能?!
他该怎么办?揭发?证据呢?
就算有证据,杨远清现在几乎控制了集团明面上的力量,他一个老管家,拿什么斗?就算斗了,最后梦想集团就真的完了。
可沉默?难道眼睁睁看着老爷被毒死,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痛苦不堪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杨静怡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本想问问陈伯爷爷的情况。
却恰好听到了他最后那句含混不清、充满痛苦的呢喃。
“……不得善终……保住核心资产……不被侵吞……”
杨静怡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听到脚步声,陈伯迅速将报告塞进怀里,抹了把脸,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大小姐。”陈伯站起身,“医生还在全力救治,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未脱离危险。具体病因……还在排查。”
杨静怡点了点头,将保温桶放在一旁:“我带了些粥,您也吃点吧,守了一夜了。”
她目光扫过陈伯有些发红的眼眶,“陈伯,您也别太难过,爷爷他……吉人天相。”
陈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大小姐。”
杨静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 IcU 的门。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伯:“我爸……他昨晚来过吗?”
陈伯眼神微动:“昨晚来过一次,了解了一下情况,交代全力救治,之后就离开了,说集团还有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杨静怡面无表情。
杨守业倒下了,杨远清是最大股东,自然要忙。
气氛有些凝滞。
杨静怡坐了大约十分钟,起身道:“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
说着,便朝着医生办公室方向走去。
陈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杨静怡并没有真的去医生办公室。
她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刚才陈伯说的“不得善终”、“保住核心资产”……
爷爷预感到危险?这次不是简单的疾病?可能是……谋杀?
而陈伯,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爷爷真是被人所害,而凶手自然是最大受益者。
就极有可能是父亲,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发冷。
那么,她这个在家族和集团里已然失势的棋子,唯一翻盘的机会,或许就在于……揭露真相!
这很危险,等于彻底和父亲决裂,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要不要赌一把?
第475章 棋子觉醒
协和医院主任办公室外。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推开门,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病历。
见到是她,眉头微皱,眼神闪过疑惑,“是杨小姐啊,请坐,有什么事吗?”
杨静怡没有坐。
她站定在办公桌前,目视着这位京城知名的重症医学专家。
“王主任,”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杨守业的亲孙女,我爷爷躺在 IcU 里生死未卜,我有权利知道真实病情。”
“请您告诉我,我爷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避开她的视线,“杨小姐,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但老爷子的病情确实非常复杂,涉及多个系统,我们组织了院内最好的专家团队在进行会诊,病因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排查?”杨静怡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从昨天送进来到现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你们连初步的诊断倾向都没有吗?血液检测、影像检查都做了吧?结果呢?”
“结果……有些指标确实异常,但指向不明,不能草率下结论。”王主任试图含糊过去。
“王主任。”杨静怡忽然笑了,“您知道吗,我刚才从检测室那边过来。”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静怡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我还知道,有些检测报告,已经第一时间送到家属手里,但……为什么我没收到?”
“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主任强作镇定。
“医院有医院的流程和规定,一切都是以病人的治疗和隐私为优先……”
“如果医院刻意向家属隐瞒危及生命的重大病情,甚至隐瞒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线索呢?”杨静怡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也是流程和规定吗?还是说,有人用流程和规定,还有别的东西,买通了流程?”
“你……”王主任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杨小姐,你这是严重的指控!”
“那就给我看报告!”杨静怡毫不退让。
“给我看真实的检测报告!现在!否则,我立刻去公安局报案,说协和医院涉嫌隐瞒我爷爷被害的真相!”
“同时,我会通知京都所有我能联系到的媒体,告诉他们,梦想集团董事长在协和医院不明原因病危,医院涉嫌包庇!”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您觉得,是流程重要,还是医院的声誉,还有您个人的职业生涯更重要?”
空气凝固了。
王主任额头的冷汗清晰可见。
“杨小姐……你……你别激动,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是您父亲杨董交代的,要对杨老先生病情保密。”
“连我亲孙女也要保密吗?”杨静怡步步紧逼,丝毫不退。
王主任挣扎了几秒,最终仿佛认命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这是……今早出来的部分血液检测初步分析……提示……提示可能存在某些重金属元素异常,但干扰因素很多,不能作为中毒的确诊依据!我们正在安排更精确的复检!”
他特意强调了“初步”、“干扰因素”、“不能确诊”。
杨静怡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扫过。
尽管有些医学术语看不太懂,但“铊”、“砷”、“超标”、“初步怀疑”等字眼,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果然……
她捏着报告的手指在颤抖,但脸上却维持着冷静。
她抬起头:“所以,我爷爷不是生病,是疑似中毒,对吗?”
王主任不敢看她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急忙补充。
“只是疑似!还需要复检确认!而且中毒途径不明,也可能是不小心误食或者环境接触……”
“我知道了。”杨静怡打断他,将报告轻轻放回桌上。
“谢谢您,王主任。希望医院能尽快完成复检,给我,也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说完,她不再看王主任的反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伪装,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猜测,是证实。
爷爷真的是被……下毒。
而几乎在杨静怡离开主任办公室的同时。
医院楼下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李秘书就接到了消息,随即拨通了电话。
“杨董,医院安排的人传来消息,大小姐刚才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了,脸色很难看,她在里面待了大概十五分钟。”
电话那头,杨远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王主任那边什么反应?”
“暂时不清楚,办公室窗帘拉着。但根据我们的人观察,大小姐进去前后,王主任的状态似乎有变化。我担心……大小姐可能问出了些什么。”李秘书谨慎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杨远清沉默了几秒:“静怡这孩子,最近是有些怨气,我……是有些忽略她了。”
李秘书心领神会:“杨董,大小姐毕竟是老爷子的亲孙女,之前老爷子也有意培养她。”
“这次老爷子出事,受影响最大的除了集团,就是她了。p1 项目现在搁浅,她在集团里也很尴尬。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跟她好好谈一谈?”
“一来,安抚一下,别让她胡思乱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二来,大小姐能力还是有的,未来集团……也需要自己人。”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杨静怡是目前唯一值得拉拢的自己人。
杨旭已经废了,远在美国且声名狼藉。
杨静姝年纪小,能力一般,而且对家族事务不感兴趣。
杨帆?那是死敌。
杨远清何尝不明白,他叹了口气,“是啊……通知一下,晚上让她回家吃饭吧,对了,叫上静姝。”
“好的,杨董。”
当晚,杨家别墅。
距离除夕那顿不欢而散的家宴还没过去多久。
餐厅摆上了精致的菜肴,但气氛比那时更加诡异和沉重。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圆形餐桌上坐了四个人。
主位的杨远清穿着家居服,努力想显得温和些。
薛玲荣坐在他右手边,神思恍惚,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她刚刚接到越洋电话,那边的人告诉她,已经安顿好了杨旭少爷,但目前少爷情绪极不稳定,且已经吸食成瘾,想要戒断不是一天两天。
这个消息让她倍感焦虑,却又无能为力。
限制出境令像一道铁栅栏,把她死死困在这里。
杨静怡坐在杨远清左手边,安静地吃着饭,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那目光深处,藏着隐隐的恨意。
她知道爷爷杨守业是真的在培养她,给她机会,甚至可能为她规划了未来。
而对面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为了权力,毁掉了这一切,甚至可能对爷爷下了毒手。
她怎么还能心存尊敬?
杨静姝坐在最下首,小口扒着饭,没精打采。
自从梦想集团出事,她在实习的传媒公司日子就不好过了。
之前对她客气有加的领导现在变得公事公办,甚至有些挑剔;
那些围着她转的同事也开始疏远,她第一次感受到,离开梦想集团二小姐的光环,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
她偷偷看一眼姐姐,又看一眼父母,只觉得这个家压抑得让人窒息。
“静怡,”杨远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杨静怡碗里。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集团事情多,爸爸也没顾上你。”
“p1 项目的事情……爸爸会全力支持你做下去。”
杨静怡看着碗里的菜,没有动,“谢谢爸。爷爷还在医院,我没什么心思做项目。”
提到杨守业,桌上的气氛更凝滞了。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抽动,叹了口气:“你爷爷……会好的。”
“爸爸请了最好的专家。集团现在离不开人,我得撑着。”
“等老爷子醒了,看到集团还在,也能安心养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听在杨静怡耳中却无比讽刺。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忍住了,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杨远清又转向杨静姝:“静姝,实习还顺利吗?不开心的话,就回家来,或者爸爸给你安排个别的地方。”
“不用了,爸,我还行。”杨静姝连忙摇头。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心里都翻涌着各自的算计。
杨远清看着桌上貌合神离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暴戾。
薛家破产,成了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和甩不掉的污点;
杨旭在美国成了废人兼定时炸弹;
杨帆在海外风生水起,俨然已成心腹大患;
老父亲躺在医院,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集团内忧外患,股价一泻千里……而他,看似重新执掌大权,却感觉自己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陈伯之前劝他套现离场,带着剩下的钱远走高飞。
他不甘心啊!没有了梦想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他就是个有点钱的普通人,拿什么抵挡杨帆未来的报复?
拿什么维持现在的地位和生活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为之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凭什么要他放手?
他只能向前,不能退。
晚饭在压抑中结束。
薛玲荣借口头疼,最先离席,杨静姝也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杨远清擦了擦嘴,看向杨静怡:“静怡,来书房,爸爸有些话想跟你说。”
杨静怡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好。”
她跟着杨远清走进二楼那间厚重的红木书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杨远清没有坐到大班台后,而是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杨静怡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待着。
杨远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显得有些莫测。
“静怡,”他终于开口,“今天去医院……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第476章 父女决裂
“今天去医院……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杨静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静怡,”他换了个语气,速度刻意放缓,带着长辈式的和蔼。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父女俩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家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爷爷躺在医院,你妈……你薛姨心情不好,静姝还小。这个家,现在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目光透过烟雾,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杨静怡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在静静地看着他。
杨远清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不显,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怨气,爸爸跟你道歉。”
“但你要理解,集团现在是在生死线上挣扎!银行的贷款、供应商的货款、员工的工资……每一天睁开眼,就是天文数字的窟窿要填!”
“梦想 p1 是未来,但如果我们连现在都活不过去,还谈什么未来?”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愈发推心置腹:“静怡,你是爸爸的女儿,是杨家的长女。你的能力,爸爸看在眼里,爷爷之前那么看重你,也是认可你的。”
“等这次危机度过去,爸爸答应你,整个集团的研发和未来战略,都可以交给你来主导。梦想集团,终究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的。”
“我们?”杨静怡终于开口了。
“爸,你说的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杨旭吗?他在美国,还能回来吗?还是说,你觉得静姝可以?”
杨远清脸色一僵,雪茄停在半空。
“杨旭他……自作自受!”杨远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那个性子,在国内迟早闯出大祸!去国外……未必是坏事!”
“至于静姝,她还小,需要磨练。未来,能扛起杨家这面旗的,爸爸思来想去,只有你。”
他再次强调:“所以,静怡,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我们父女必须一条心!先稳住集团,救活它!爸爸可以跟你签协议,甚至可以逐步把一些股权过渡给你!”
画饼。
又是更大、更美好的画饼。
如果是以前,听到“未来交给你、签协议、过渡股权”这样的话,杨静怡或许会心动,会感到被重视。
但现在,这些承诺落在她耳中,只让她感到一阵阵反胃。
“爸,”她缓缓开口,“要稳住集团,要救活它,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远清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当然是资金!是信心!是……”
“是掌舵的人活着,清醒,并且有权威。”杨静怡打断他。
“爷爷在,哪怕他躺在病床上,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就能镇住公司里那些有异心的高管,就能让一些老关系、老伙伴还愿意伸手拉一把。”
“银行催债,看到杨守业三个字,是不是也会多给几天宽限?供应商堵门,听到老爷子还在,是不是也会多一分耐心?”
“可是现在呢?”杨静怡继续,语速不快。
“爷爷倒下了,昏迷不醒,没有人知道爷爷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
“爸,您说集团在生死线上,没错。但让集团滑向生死线的,真的就只是之前积累的问题吗?爷爷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远清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爷爷年纪大了,突发重病,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
“真的只是意外吗,爸?”
她身体微微前倾,“我去了医院,我问了医生,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杨远清面色阴沉,目光中闪过狠辣,“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王主任?还是那个老不死的陈伯?!”
他的声音失去了一开始的温和,变得尖利而凶狠,“这是有人要害我们杨家!是诬陷!是……”
“是不是诬陷,检测报告不会说谎,警察来了,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杨静怡也站了起来,她的身高不及父亲。
但此刻她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火焰,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爸,我想不明白。”
“?难道就一定要用下毒的方式吗?!难道就一定要杀了爷爷,您才能上位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杨远清心窝。
“爷爷这次出山,是为了帮你收拾烂摊子,是为了把集团交到合适的人手里!”杨静怡的情绪终于决堤。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爷爷找我谈过,他肯定也找你谈过!他让我负责 p1,是给我机会,也是在为集团寻找新的出路!您知道吗?”
“梦想 p1 的样机测试数据非常好,它有潜力成为一款革新产品,足以改变集团现在靠低端代工的现状!只要再给我们两个月,只要爷爷还在后面支持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就能把 p1 做出来,推向市场。”
“p1 一旦成功,我就能在集团站稳脚跟,未来,爷爷把集团交给我,或者让我辅助你,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您还是董事长,还是杨家的顶梁柱,集团也能获得新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路吗?!”
她看着杨远清那张铁青的脸,“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这种方式!”
“你毒倒了爷爷,毁掉了集团最后翻盘的希望,也亲手掐断了集团的未来!”
“你现在告诉我,集团以后是我的?一个被你推向深渊的空壳子,我要来有什么用?!”
“一个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手、敢置家族百年基业于不顾的人,他说的话,他画的饼,我能信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斩断了最后一丝对父权的幻想与羁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杨远清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杨远清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震惊、暴怒、被彻底看穿的羞耻,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他盯着女儿,那眼神不再像一个父亲看女儿。
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看着突然亮出獠牙的、陌生的对手。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污蔑你的父亲,会有什么后果吗?”
杨静怡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最坏的后果,无非是像爷爷一样,或者像十六年前的我妈一样。对吗,爸?”
“我妈”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杨远清所有的防御。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她知道了!
她竟然连十六年前的事都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完了。
全完了。
父女之间,那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被杨静怡亲手撕碎了。
杨静怡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爸,你好自为之。至于梦想集团……它已经死了,在你决定动手的那一刻,就死了。”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雪茄的余烬在地上明明灭灭,像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光。
终于,彻底熄灭。
第478章 万里求援
扬帆科技海外总部。
那栋极具现代感的小楼,此刻比以往更加忙碌。
百万校花庆典和一系列重磅发布的后劲正在持续发酵。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讨论声充斥着开放办公区。
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区,老管家陈伯正襟危坐。
他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但款式过时的深灰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与周围充满硅谷随意、活力气息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微微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简洁的线条、充满未来感的装饰、行色匆匆但精神抖擞的年轻员工,以及无处不在的那个蓝色帆船标志。
这一切,都属于那个他记忆里瘦弱、沉默、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少爷——杨帆。
可如今,那个少年已是身价数千亿、搅动全球科技风云的巨头,完成了杨家几代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成就。
他飞跃万里。
来到这陌生的国度,只为求见杨帆,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将国内的情况跟这里对比,陈伯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董事长助理林晚走了出来。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态度礼貌:“陈老先生,杨董请您进去。”
“有劳。”陈伯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
落地窗外是帕洛阿尔托宁静的街景,和远处斯坦福大学的红瓦屋顶。
装修风格极简,一张宽大的弧形白色办公桌,几把造型现代的椅子。
墙上除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杨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打电话,用的是英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袖子随意挽到小臂,身姿挺拔。
陈伯看着那个背影,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躲在金陵杨家老宅阁楼上的沉默少年重叠,又迅速撕裂开,变成眼前这个散发着强大气场的青年。
如果要是……
唉……
他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垂首,姿态放得很低。
很快,杨帆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背后透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让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伯,坐。”杨帆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谢少爷。”陈伯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杨帆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的意味明显。
陈伯深吸一口气,知道任何迂回都是徒劳。
他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沉重:“少爷,国内……出事了。”
“老爷他……在公司董事会上突然吐血昏迷,现在在 IcU 至今未醒。医院方面……诊断结果很不好,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他边说边仔细观察杨帆的表情,但杨帆的脸上,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闪动,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陈伯心里一沉,继续说道:“老爷昏迷后集团大乱。”
“杨远清……他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强行接管了集团,绕过了上次股东大会的决议,成立了一个『危机应对特别委员会』,自任会长。”
“现在集团股价一泻千里,银行逼债,供应商堵门,内部人心惶惶……”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有些痛心:“少爷,老爷看得很清楚,杨远清他……根本就没有能力,也没有真心想救活梦想集团!”
“他只想趁着乱局攫取利益,甚至可能……是想掏空集团!”
“梦想集团是杨家几代人,是老爷毕生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毁在他手里啊!”
陈伯这段话,真假参半。
难为他一大把年纪,隐去了那么多关键信息,还能把话圆回来。
“所以,”杨帆终于开口,“陈伯,你万里迢迢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救梦想集团?救杨家?”
“是!”陈伯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少爷,现在国内的局面,只有您能破!只要您愿意回去,哪怕只是露个面,以您如今的声望和实力,梦想集团的危机就能稳住大半!”
“杨远清他……绝不敢在您面前胡来!老爷……老爷如果知道您肯出手,一定会……”
“陈伯,”杨帆打断了他,语气却多了一分讥诮,“你好像没告诉我实情。”
“杨守业为什么突然在董事会上吐血昏迷的?是劳累过度,还是……旧疾复发?”
陈伯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杨帆不想兜圈子,“又或者,和十六年前,我母亲宋清欢女士的意外离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陈伯耳边炸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帆,脸色有些苍白!
少爷他……他竟然知道?!
他知道多少?!
杨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陈伯你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那么,我很好奇,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是像十六年前那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了大局继续隐瞒?还是……终于敢拿起电话,报警了?”
陈伯身子开始忍不住颤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少爷……少爷,其实……其实……”他试图解释,但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十六年前的秘密,少爷不仅知道!
而且听他的语气,知道的远比想象中更深!
那么他来这里,岂不是……
杨帆靠回椅背,“所以,陈伯,你觉得,我会回去救一个害死我母亲、甚至可能参与掩盖罪恶的家族企业?”
“会去帮一个对我童年被拐卖不闻不问、找回后也只当我是透明人的所谓家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梦想集团?现在市值有一百亿人民币吗?还是个缺乏核心技术、靠组装和渠道吃饭的产业。”
“你知道扬帆科技现在估值多少吗?超过 300 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两千多亿。如果我想,随时可以收购十几个梦想集团。”
“至于杨远清和杨守业,还有杨家其他人之间的狗咬狗……”
杨帆轻笑一声,“我倒是很乐意在太平洋这边,泡杯咖啡,当个看客。”
“看看这出由贪婪、背叛和谋杀组成的家庭伦理剧,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杨帆的拒绝干脆、绝情,甚至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让陈伯的心彻底沉入冰窟,他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陈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
他内心极度挣扎,最后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少爷……我知道,杨家对不起您,老爷……当年也有他的不得已。我更知道,您对杨家没有感情。”
“但是……您难道……就不想为您母亲报仇吗?!”
“那个害死您母亲的真凶,那个对您爷爷下毒的畜生。”
“现在正戴着伪善的面具,坐在您爷爷用血汗打拼出来的基业上,肆意妄为,甚至可能彻底毁了它!”
“您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难道就不想……亲手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滋味吗?!”
“看他失去一切,在绝望中挣扎,不是……更解恨吗?!”
陈伯盯着杨帆,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原以为需要聊一会才抛出来,没想到杨帆少爷没有任何遮掩。
凭他对杨帆性格的了解,尤其是上次股东大会杨帆对杨远清毫不留情的打压。
仇恨,是他最后的赌注。
果然,一直平静无波的杨帆,在听到“报仇、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这几个词时,眼神深处,倏地掠过一道锐利的寒芒。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杨帆缓缓抬眼,重新看向陈伯,那目光多了一层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伯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京城协和医院 IcU。
深夜的监护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轻柔的嘶嘶声。
病床上,杨守业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败,毫无生气。
然而,就在某一刻,连接在他右手手指上的精密神经监测电极。
其示波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连续波动了数秒。
负责夜间特护的护士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被仪器的提示音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仔细查看记录。
特护记录:03:17,患者右手指尖监测到持续约 5 秒的未命名轻微肌电信号,幅度微弱,疑为无意识神经反射。
已记录,待明日交班时向主治医生汇报。
护士打了个哈欠,并未特别在意。
昏迷病人出现无意识的神经反射或肌肉颤动,并不算特别罕见。
她重新坐回椅子,继续着她的夜间看护。
全然不知,这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波动,在预示着……
床上的老人,或许正在挣扎着,试图醒来。
第479章 落子无悔?
硅谷。
一家可以远眺扬帆科技总部的商务酒店套房里。
陈伯没有开灯,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中。
望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象征着无限活力的楼宇。
他指尖还残留着离开时,会客室那把椅子的冰凉触感。
他失败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没有带回杨帆的任何承诺。
甚至没有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应。
杨帆少爷用最冷静的语言,将他包括养家所珍视的一切——
家族、基业、过往的情分,彻底无视,然后弃如敝屣。
但陈伯心中那团火,并没有熄灭。
因为他在杨帆最后的眼神波动中,找到了新的希望。
他缓缓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烟盒。
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便笺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不夜天光,看着上面那几行字。
那是杨守业在决定重新出山、收拾烂摊子前夜写下的。
【阿福,若此行我有不测,依此而行:】?
【一、优先寻帆儿。他若愿回首,则我名下及家族信托一切股权、资产、人脉,尽数予他。集团事务,悉由他决,任何人不得置喙掣肘。只求他念在这一脉骨血未绝,为杨家,留一星半点可传之名,可立之业。此为上策,亦为孤注。】?
【二、若帆儿拒之,则全力辅佐静怡。我已留书于她,她见信自知如何抉择。她若心向清明,愿担重任,你便依我预留之策助她。她若……心志不坚,或与逆子同流,则梦想集团,散便散了。朽木不可雕,污池难养龙,强留无益。】?
【三、至于那个逆子……不必再虑。自他心生恶念、弑妻相残之日起,其路已绝。非亡于帆儿之手,即败于静怡之阶。此乃定数,亦是其自取之果。】?
【此番,我以身入局,非为苟延残喘,实为这数十年基业,博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未来。成,则杨家或有一线新天;败,不过提早落幕,无愧于心。】?
【珍重。守业。】?
这纸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伯的心上。
“以身入局……”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苍老的手指拂过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老爷子写下它们时,那份决绝与苍凉。
老爷早就看透了啊。
他看透了杨远清的野心和短视,看透了集团积重难返的痼疾,甚至……可能也隐约预感到了自己会遭遇的风险。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选择安享晚年,没有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
而是选择把自己最后的价值,也押上了赌桌。
这个局,赌的就是人性。
赌的是血脉中或许还存在的一丝微光,是绝境中可能迸发的力量。
第一步,赌的是杨帆的能力和那点可能残存的、对根的复杂情愫。
为此,老爷子愿意押上全部身家,甚至放弃所有控制权,只求一个“保住”的可能。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悲哀?
他将自己一生经营的帝国,作为一份可能被接受的“祭品”或“赎金”,呈给了那个曾被家族辜负最深的孙子。
第二步,赌的是杨静怡的良知与潜力。
那封遗书的内容,陈伯没有看,而是临出发国外时送给了杨静怡。
那封遗书是爷孙之间最后的直接对话,是考验,也是传承的钥匙。
陈伯只需判断她的选择,然后决定是否交出老爷子预留的“后手”。
一切,取决于杨静怡值不值得。
至于杨远清……在老爷子的棋盘上,他从下毒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十六年前他对宋清欢下手却未被彻底清算时起,就已经被标记为“弃子”。
他的结局早已写好:要么成为杨帆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祭石,要么成为杨静怡磨砺上位时必须踩过的垫脚之石。
陈伯缓缓将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收起。
他走到窗边,彻底拉开窗帘,让硅谷璀璨的灯火完全映入眼帘。
他想起杨帆最后那冰冷的眼神,也想起那深处一闪而过的寒芒。
“少爷的心……应该乱了。”陈伯低声自语。
“老爷,您赌对了一半。他或许不在乎杨家,但他……放不下仇恨。”
“尤其是,当我把复仇的刀柄,递到他手里的时候。”
这就够了。
对于陈伯而言,他此行硅谷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成功地将老爷子的“局”和“饵”摆在了杨帆的面前。
他也精准地,将复仇这把最可能撬动杨帆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
等杨帆做出抉择。
等杨静怡拆开那封遗书。
等这场由老爷子以生命为引线点燃的烽火最终会烧向何方。
他关上了窗帘,将硅谷的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重归黑暗与寂静。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像一尊沉入水底的礁石,开始了他的等待。
……
扬帆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时间已近午夜,杨帆没有离开。
他手里拿着一份林晚送来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简报。
上面是截止昨日收盘的各项核心数据,以及各大市场分析机构的最新评级。
Facebook 全球注册用户:41,387,452(且仍在以每小时数十万的速度净增长)?
ttalk 3.0(含视频通话)周活跃用户增长率:1215%?
happyfarm 全球用户峰值同时在线:突破两千八百万人。
Facepay 接入商户数量(北美):环比增长 2300%?
扬帆云服务新增企业客户……
“梦想种子”基金已接触潜在投资项目……
一串串数字,冰冷而客观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一手打造的这艘巨轮,已经驶过了最惊险的暗礁区,正乘风破浪,冲向他记忆中那个由他人定义的“未来”。
硅谷巨头的游说与政治施压?
那只是成功路上必然伴随的噪音,是旧霸主们不甘的哀鸣。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有足够的筹码、技术和战略纵深去应对。
重生以来,他一路高歌猛进。
国内,报复薛玲荣母子,罢免杨远清,算是暂时清算了一些旧怨。
而后,他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到这片更广阔、规则也更清晰的战场。
在这里,他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技术理解,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重新定义了一个又一个行业。
而眼下,他确实“腾出手来了”。
不是指工作量的减少,相反,随着帝国扩张,事务只会更多,而是指一种心态上的余裕。
海外根基已固,大势已成,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和精力,去处理一些私事,去回望那片他原本打算彻底埋葬的过去。
陈伯那句“您难道就不想报仇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房。
十六年前母亲惨死的真相,十六年间被家族刻意遗忘的冰冷,被拐卖后无人问津的孤独……
这些被他用忙碌、用成功、用构建新世界刻意压抑和覆盖的记忆,随着“复仇”二字的出现,开始泛起黑色的泡沫。
他想起杨远清在股东大会被罢免后,那张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脸。
想起杨守业……那个名义上的爷爷,竟然会吐血昏迷,而且是被亲生儿子下毒?
多么讽刺,又多么……令人作呕的熟悉戏码。
“梦想集团……”杨帆轻声自语。
那个百亿市值的泥潭,他确实看不上。
但陈伯有句话说得对:让杨远清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在自己汲汲营营、甚至不惜弑父也要夺取的王国废墟上绝望。
看着他所轻视、伤害过的人,轻易夺走或毁掉他的一切……
这似乎,比单纯在商业上击败他,更有趣一些。
也更能……告慰母亲那早已沉寂的亡魂。
他走回办公桌,写了一封邮件。
“华夏团队此次海外增援任务圆满完成,表现卓越。安排一下,三天后,包机送他们回国休整,同时筹备华夏区下一阶段的战略升级会议。相关行程和内部表彰文件,明天一早发全公司通告。”
“另外,回国前安排所有增援员工旅游购物,相关费用标准由行政自行决定,务必让所有人员满意。”
敲完最后一个字,杨帆关上了电脑。
接下来,他要安排好这边的一切,让某些消息飘洋过海,提前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夜色中的硅谷,依旧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但一场横跨太平洋的风暴,已悄然改变了风向。
正在向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汇聚。
第480章 深夜敲门
杨家别墅,杨静怡的房间。
夜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映得室内一片冷寂。
只有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杨静怡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封信。
信是陈伯飞赴美国前,亲手交给她的。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封口用火漆封着。
印纹是爷爷私章上那枚小小的、古朴的“守”字。
陈伯当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嘱托,有悲怆,还有她无法理解的、近乎诀别的意味。
陈伯说:静怡小姐,这是老爷留给她的,什么时候看,由她决定。但……务必她一个人看。
话说得很明白,而杨静怡一直没敢打开。
潜意识里,她害怕。
害怕这封信是杨守业最后的交代,是某种形式的遗言。
一旦拆开,就意味着某种无可挽回的确认。
她宁愿活在爷爷或许还能醒来的渺茫希望里,也不愿面对这封对未来的判决。
但今夜跟杨远清聊过后,她觉得时候到了。
她需要答案,需要指引,需要从这令人绝望的泥沼中,抓住点什么。
火漆被小心地剥开,发出细微的脆响。
信纸是爷爷惯用的那种带着暗纹的私人信笺,透着淡淡的檀香。
字迹是熟悉的颜体,只是笔画间多了些滞涩,仿佛书写时用了极大的心力。
……
静怡吾孙亲启:
见字如晤。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爷爷或许已不能亲口对你言说。世事难料,此番重新出山,整顿积弊,爷爷心中已有预感,此行恐多险阻。有些话,需提前交代于你。
你自幼聪慧,有抱负,心气高,这是优点。然,你亦失于急功,易被眼前得失所困,有时过于执着于赢,而忘了为何而赢,忘了势比术更重要。此为你成长路上必经之坎,望你日后时时自省。
若我不测,静怡,杨家此劫,恐系于你一念之间。你若有心,且愿担此千斤重担,需谨记并做到三件事,此乃爷爷为你,亦为杨家,留下的最后生路:
其一,不惜一切代价,守住 p1 核心技术团队。此乃梦想集团未来唯一真火,亦是你能与任何人对话之根本。人心、待遇、前程,皆可予之,万不可使之散。团队在,希望便在。
其二,若事不可为,或你自觉独木难支,需放下所有成见与心结,设法与杨帆和解,乃至寻求他的庇护。此子心性坚毅,格局眼界远超我等想象。他心中或有怨,但血脉难断。杨家未来若还想存续于新时代,非他不可。此非乞怜,乃审时度势之必须。切记,低头非屈服,是为更高处抬头。
其三,无条件信任陈福。他跟随我四十年,忠心耿耿,手中握有一些关键之物与人脉,可为你所用。遇事不决,可询于他。他是爷爷留给你最后的臂助。
信的最后,笔迹似乎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静怡,记住爷爷最后一句话:杨家的未来,不在内斗,不在固守这日渐萎缩的一亩三分地。而在向外看,在拥抱变化,在找到真正值得托付之人与路。内斗,山穷水断。向外,方有生机。
爷爷杨守业,字。
……
信,读完了。
杨静怡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笺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墨迹。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无边愧疚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爷爷……爷爷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父亲的不可靠,知道集团的腐朽,甚至……预感到了自己此行的凶险!
他不是盲目出山,他是抱着“剜疮”甚至“赴死”的决心回来的!
他把一切都看透了!
而她呢?
她就是请爷爷出山的人,也是请他赴死的那个人!
她之前还在怨恨爷爷不彻底放权给她,甚至在被父亲利用去争夺权力时对爷爷心怀不满。
多么愚蠢!
多么短视!
爷爷早就为她留好了路。
守住技术根本,寻求最强外援,信任忠诚老臣。
这三条,哪一条不比她在家族内斗的泥潭里打滚要高明万倍?
他在信里点出她“聪慧但失于急功”的缺点,这不是批评,是殷切的期望!他希望她成长,希望她能担起责任,而不是像她父亲那样坠入深渊。
“杨家的未来,不在内斗,而在向外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局!
是啊!
她之前和父亲、和那些叔伯、和集团里的蠹虫们争什么?
争一个即将沉没的破船的船长位置吗?
就算争到了,又有什么用?
能改变梦想集团缺乏核心技术、管理混乱、被时代抛弃的命运吗?
爷爷把真正的火种和生路都指给了她,她却差点因为眼前的权力幻觉和父亲的蛊惑,而走上一条绝路!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蜷缩在椅子上,把头埋进膝盖,泣不成声。
泪水中有悔恨,有后怕。
爷爷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和警钟,敲醒了她。
不知哭了多久,杨静怡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但那双眼睛却洗去了多日的彷徨,变得异常清澈。
她将信纸折好,重新放进文件袋。
爷爷说得对。
内斗没有出路,守着那个烂摊子没有未来。
父亲杨远清,已经无可救药。
他对爷爷下毒,就彻底斩断了所有亲情和回旋的余地。
他不仅是家族的叛徒,更是罪犯!
指望他救集团?笑话!
他只会加速集团的毁灭。
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拯救梦想集团,还是阻止更大的恶行发生,为爷爷讨一个公道,也为她自己……斩断与罪恶的最后牵连,赢得一个清白和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是她作为杨守业的孙女,作为一个还有良知的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事。
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按下第一个“1”的瞬间——
“咚、咚、咚。”
清晰、规律、甚至带着一丝克制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杨静怡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
父亲杨远清?是来阻止她报警的?还是……来让她“彻底闭嘴”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令人心悸。
杨静怡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
刚刚下定的决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无边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她该怎么办?
开门?还是……假装睡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481章 家的幻灭
门外短暂的寂静后。
一个刻意放柔、却难掩紧张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
“静怡,是我,你薛姨。你睡了吗?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薛玲荣?
她来了。
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果然,这个家里没有秘密,至少没有能瞒住的秘密。
杨静怡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她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杨远清的说客?还是一个同样感到末日临近、试图抱团取暖的“家人”?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将桌上的信和文件袋收进抽屉锁好,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睡衣,这才走到门边。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问道:“薛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都准备睡了。”
“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薛玲荣的声音带着坚决,“静怡,开开门好吗?”
杨静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薛玲荣穿着一件家居的薄开衫,头发随意挽着,端着一杯热牛奶。
“薛姨,进来说吧。”杨静怡侧身让她进来,关上了门,但没有反锁。
薛玲荣走进房间,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素雅简洁的卧室。
目光在台灯和紧闭的抽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坐吧。”杨静怡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回了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薛玲荣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杨静怡,“静怡……你跟你爸在书房说的话……我,我听见了一些。”
杨静怡静静地看着她,在判断她的目的。
“其实……其实从老爷子被送进医院,我……我心里就大概猜到了。远清他……他有时候,是有点偏激,为了达到目的,可能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她顿了顿,观察着杨静怡的表情,“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有害怕,这很正常。”
“但是静怡,你要明白,现在不是闹脾气、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薛家已经没了!彻底完了!”
“如果梦想集团再没了,我们这个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彻底散了!你明白吗?”
“所以,”杨静怡终于开口,“薛姨你的意思是,即便知道可能是他下的毒,我们也要当作不知道,甚至……还要帮他,帮他稳住集团,保住他的地位?”
“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帮这个家!”薛玲荣急切地辩解。
“静怡,你是杨家的长女!你的根在这里!血脉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们必须团结,必须放下个人恩怨,先把这个难关度过去!只要远清在集团站稳了,把难关扛过去,我们杨家就还在!”
“你,我,静姝,还有……还有小旭,我们才有依靠,才有未来啊!”
“我知道远清他……他有时候是自私,是狠心。可他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老爷子以前压着他,不给他实权,他心里憋屈啊!”
“现在老爷子倒下了,集团危在旦夕,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他压力也很大!我们作为家人,这个时候不帮他,谁帮他?”
多么冠冕堂皇,又多么……苍白无力。
杨静怡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试图用“家庭”、“血脉”、“未来”来说服自己的女人,心中只觉得一片冰冷,甚至感觉到荒诞。
“薛姨,”杨静怡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那你知道吗?爷爷是把我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如果按照爷爷的规划,最多 2 年梦想集团就能彻底站稳脚跟,而我也能凭借梦想 p1 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梦想集团依旧在杨家人的手里!”
“可是……可是……”薛玲荣试图解释。
“可是,梦想集团没攥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不放心,以为其他人都会害你,是吗?”
“静怡,不是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杨静怡忽然笑了,“千方百计请爷爷出山,这边集团才刚刚走出泥潭,就要夺回来,夺不回来就用这种方式,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那能怎么办?闹开来?把这个家彻底撕碎?让所有人都看我们杨家的笑话?”
听到这句话,杨静怡已经懒得争辩,她目光直视薛玲荣:
“那我问你,这个家,还在吗?”
薛玲荣一愣,愕然地看着她。
“薛家,没了。”杨静怡一条条数着,“杨旭,你的亲生儿子,在国外,染上毒瘾,欠下高利贷,被媒体当小丑消费,甚至断了手指。他还能回来吗?你和他,这辈子还能像正常母子一样见面吗?”
薛玲荣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
“而你和我爸,薛姨,”杨静怡继续,“你们之间,除了法律上那一纸还没撕破的结婚证,还有多少家的样子?”
“薛家这个烂摊子,他过问过吗?他心里,真的有你这个妻子,有杨旭这个儿子,有我,有静姝这些家人吗?”
“你别胡说……”薛玲荣摇头解释。
“我还没说完。”杨静怡不为所动,“你说他压力大,站出来是为了家。”
“那好,我问你,杨旭在国外出事那么久,梦想集团在海外不是没有分公司和人手,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有主动过问?”
“为什么非要等到事情闹大,杨旭被高利贷绑架,你跪下来逼他,他才出手,还是那种打完钱就不管不顾的方式?”
“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到底是这个家,还是他杨远清自己的权力、面子和他的地位?”
“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对吗?”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不敢相信。你习惯了依附他,习惯了用为了家这个借口来麻痹自己,说服自己忍受一切,包括他的冷漠,他的自私,甚至……他可能犯下的罪行。”
“静怡!”薛玲荣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地打断她,“你……你不要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薛姨,醒醒吧。这个家,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靠粉饰太平,靠助纣为虐,是救不回来的。就算我按你说的,放下一切去帮他,就算我们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梦想集团就能起死回生吗?”
随后,她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薛玲荣最无法回避的问题:
“你别忘了,杨帆还在国外。上一次股东大会,他轻描淡写就罢免了杨远清。现在他在海外如日中天,成了全球青年领袖,身家千亿。”
“等他腾出手,等他回来……你觉得,我们所有人绑在一起,能挡得住他吗?”
“他有多恨杨远清,多恨你,多恨我,多恨这个家?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薛玲荣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杨帆!
那个她曾经百般欺辱、视如蝼蚁的垃圾,如今已经成了悬在他们所有人头上的梦魇!
“那……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薛玲荣有些语无伦次。
“怎么办?”杨静怡看着她,眼神复杂。
“薛姨,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劝我去帮一个很可能把自己和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人。”
“我会想想,怎么才能尽量保全自己,怎么才能……让杨旭至少脱离那个苦海,哪怕把他绑回来,拴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也比让他在国外自生自灭、哪天横死街头要强。”
“至于其他的……”杨静怡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各自……好自为之吧。”
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薛玲荣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色彩的泥塑。
牛奶早已凉透。
她来时那些精心准备的、关于“家庭”、“团结”、“未来”的说辞,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杨静怡的话,像一把重锤,不仅砸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更把她一直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丈夫靠不住,儿子不争气,家族即将倾覆,而最大的威胁,正从海外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归来……她前半生所依附、所经营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
走廊里冰冷的地光映着她失魂落魄的影子。
门轻轻关上。
杨静怡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杯牛奶,她不敢喝,她怕喝完会步入爷爷的后尘。
这就是现在的杨家,一个需要时刻谨慎和小心提防的家。
杨远清,正在众叛亲离的路上,越走越远。
杨守业用一封遗书叫醒了她,可是她醒得还是太迟了!
她需要冷静,需要跟陈伯面对面谈一次后,再决定是报警还是采取什么其他措施!
……
与此同时,杨家别墅书房。
杨远清刚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阴沉。
电话那边汇报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老管家陈伯秘密抵达硅谷,并且……进入了扬帆科技总部,见到了杨帆!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老东西!”杨远清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他竟然敢!他竟然真的去找那个逆子了!”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涌。
陈伯是父亲的心腹,掌握着太多秘密。
他去找杨帆,能说什么?肯定是去告状,去求援,甚至……去揭露!
难道父亲真的留了什么后手给那个老不死的?难道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杨帆的态度。
那个逆子,会听陈伯说什么?他会相信吗?他会……插手吗?
如果杨帆答应了,如果那个孽种真的回来了……
带着陈伯可能提供的遗产,带着他那个恐怖的扬帆科技……他杨远清还有什么?
一个被他搞得快破产的梦想集团?
一群各怀鬼胎的股东?
一个可能醒来指认他的父亲?
一个刚刚谈崩了的女儿?还有一个魂不守舍的妻子?
众叛亲离。
山穷水尽。
绝望,如同漆黑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站在废墟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不!
不行!
梦想集团是他的!
杨家家主的位置是他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老头子倒下,好不容易重新掌控局面,绝不能再失去!
绝不能再被那个逆子踩在脚下!
第482章 全球扩张
2002 年 3 月 20 日,帕洛阿尔托,扬帆科技总部。
庆典的狂热尚未完全散去,但公司内部已经迅速切换到了另一种节奏。
胜利者的务实与扩张。
上午十点,扬帆科技内部邮件系统发布了一条全公司通告:
【致全体扬帆人:华夏团队海外增援任务圆满成功暨特别奖励公告】
文字简洁有力,配以象征荣誉的金色边框。
“自今年初华夏核心团队紧急驰援北美以来,在极其紧张的时间内,协助完成了 Facebook 核心架构优化、ttalk 3.0 视频通话功能攻坚、E 职通平台快速落地、happyfarm 更新以及应对突发性网络黑客攻击等多项关键任务。
为百万校花庆典及系列新品发布的全球成功,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坚实保障。”
“经公司董事会决议,为表彰华夏团队 297 名成员在此次任务中的卓越贡献与无私奉献,特设立跨越太平洋特别贡献奖,奖金池总额:3000 万人民币。”
“具体个人奖励金额将由人事部依据贡献评估后,于一周内直接发放至个人账户。”
“同时,所有华夏团队成员,自即日起,享受三天带薪休假。公司已委托专业旅游公司,为大家量身定制经典旅游路线,或可根据个人意愿自由安排行程。休假期间,每人另获 5000 美元的专项购物津贴,所有合理消费,公司全额承担!”
“此外,本次战役中,北美总部及全球各协作团队的同事同样功不可没。公司另设 300 万美元的团队卓越奖,用于奖励在技术支撑、运营保障、市场推广、后勤支持等环节表现突出的部门与个人。”
通告最后,是一行加粗的字体:
“扬帆科技,珍视每一份智慧与汗水。我们坚信,最好的回报,是让创造价值者,分享价值。”
“轰——!”
通告发出的瞬间,无论是在开放办公区、机房还是休息区。
几乎所有员工都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拥抱、击掌!
3000 万人民币!
分摊到近 300 人,平均每人税前都能有十万左右!
这在 2002 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更别提带薪休假、旅游和 5000 美元购物津贴!
公司这是真金白银地砸钱感谢他们!
“我的天!杨董太牛了!”
“这趟美国没白来!值了!”
“我要给我爸妈买最新款的诺基亚!”
“公司太够意思了!跟着杨董干,有肉吃!”
狂喜的情绪在华夏团队成员中蔓延,而北美和其他地区的员工在羡慕之余,也对那 300 万美元的团队奖充满期待,干劲更足了。
杨帆用最直接的方式,巩固了“扬帆科技待遇顶尖、绝不亏待功臣”的企业形象,极大提升了团队凝聚力和忠诚度。
下午两点,总部顶层会议室。
一场小型但规格极高的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参会者除了杨帆,只有 coo 苏琪、cto 林默、北美几位核心负责人,以及刚刚从国内赶来不久、负责全球人才招聘的 hR 总监。
杨帆坐在主位,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却映不出半分稚气,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首先,恭喜大家,也感谢大家。”杨帆开口,“我们打赢了第一阶段最关键的几场仗。”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把暂时的领先,变成不可动摇的优势。目前公司还存在几点问题,苏琪你来说。”
苏琪点头,打开投影,干练的声音响起:
“第一,办公场地问题。随着 Facebook 用户爆发、ttalk 3.0 推出、E 职通上线以及云服务和开放生态启动,我们现有的人员规模已经严重不足。”
“预计未来六个月,仅硅谷总部,员工数将从现在的不到四百人,膨胀到千人以上,当前的办公楼空间严重不足。”
投影上出现帕洛阿尔托,及周边几处备选地块和建筑的资料。
“新总部不仅要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我们自身的爆炸式增长,更要为『十亿种子基金』孵化的优质项目,预留出未来的办公空间。”
苏琪强调道,“我们要提供的,不仅仅是线上的 ApI 和云服务,还要有线下的物理空间、配套设施、乃至面对面交流碰撞的环境。”
“用硬件+软件的双重绑定,深度锁定未来的明星创业项目。”
这个思路让在座几位高管眼睛一亮。
显然他们都看得到这个决策的未来价值。
“第二,人才,尤其是高端人才的缺口,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苏琪切换页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岗位需求列表。
“从 E 职通、ttalk、happyfarm 到 Facebook,各条产品线的一把手都尚未确定,我们目前是靠临时抽调华夏精英和现有管理者超负荷运转。”
“面对微软等巨头的持续围剿,专业、资深、熟悉北美市场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至关重要。”
她看向 hR 总监:“全球挖角计划必须立刻启动,优先级最高。”
“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至少确定以上几个核心产品的负责人,以及配套的关键中层。”
杨帆此时轻轻敲了敲桌子,补充道:“关于 Facebook 的负责人,我有个特别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希望,这个岗位的最终人选,可以聚焦在顶尖高校的在校生,或者刚毕业不久的极客天才身上。”
杨帆紧接着解释:“Facebook 是面向未来、面向年轻人的产品。”
“只有年轻人,才最懂年轻人需要什么,渴望什么,会被什么打动。”
“老牌的职业经理人或许能带来成熟的管理经验,但也可能带来思维的定式和僵化。”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个职位,将直接向我汇报。”
“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管理者,更是一个能不断引爆创意、保持产品酷感和年轻态的精神领袖。”
“经验可以积累,管理可以学习,但对新一代用户心灵的直觉和共鸣,很多时候是天生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
但想到杨帆自己就是 19 岁缔造这一切的奇迹,似乎又合情合理。
没有人知道,杨帆心中还有一个隐隐的期待:
如果那个叫马克·扎克伯格的哈佛大二学生,先前因为“the Facebook”的创意被扬帆科技抢先而懊恼沮丧。
那么,当扬帆科技面向全球招募“年轻天才”执掌 Facebook 的消息。
会不会像一道闪电,击中那个年轻的大脑,促使他做出一些选择呢?
比如,投来一份简历?
“第三,”苏琪继续,“基于业务扩张和全球布局的巨额资金需求。”
“杨董决定,正式启动扬帆科技的 c 轮融资,本轮计划释放 10% 的股份。”
“融资将主要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硅谷新总部及全球各区域分公司的建设与运营;”
“二、扬帆云全球数据中心的快速部署;三、十亿种子基金的弹药补充;四、应对可能升级的法律及政治博弈所需储备金。”
说到这,苏琪笑了笑:“简单说,我们要开始新一轮的烧钱,但这次,是为了赚取全球的财富。”
会议在务实高效的氛围中结束,各项任务被迅速分解下达。
傍晚时分。
全球科技媒体的头条和行业内部通讯。
几乎被来自扬帆科技官网的两条重磅公告同时点燃:
公告一:《扬帆科技正式启动 c 轮融资,开启全球扩张新时代》
公告二:《寻找最年轻的大脑!扬帆科技公开招聘 Facebook 全球产品负责人,要求在校大学生或毕业未满一年毕业生,直接向创始人杨帆汇报!》
“c 轮融资,扬帆科技这是要上市了啊,四百亿估值能打住嘛?!”
“面向全球招聘 Facebook 一把手?还是年轻人优先?!”
“疯了!扬帆科技这是要颠覆硅谷的人才游戏规则吗?!”
“这是对传统职业经理人体系的公开挑战!”
惊叹、质疑、兴奋、躁动……
各种情绪在硅谷、在华尔街、在全球科技圈蔓延。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年轻的东方创始人,在取得一场辉煌胜利后,没有停下脚步庆祝,而是以更激进、更大胆的姿态,拉开了一场更大战争的序幕。
而就在这喧嚣沸腾的舆论风暴中心,杨帆却显得异常平静。
夕阳将帕洛阿尔托的街道染成金黄。
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扬帆科技园区,开上通往伯克利的公路。
车内,杨帆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副驾驶是面容冷峻的赵虎。
前面那一辆开车的是另一位特种兵林锋,精于侦查与反侦察。
车子没有开往伯克利校区,而是在距离校区大约三公里的一处高档公寓楼下缓缓停下。
“杨董,就是前面那栋,十楼,亮灯的那间。”
林锋低声道,指着正前方的白色建筑。
杨帆下车,看向那间亮灯的房间。
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第483章 废人价值
伯克利,那栋白色公寓的隔壁单位。
这里与杨旭那套奢华却混乱的公寓仅一墙之隔,但气氛截然不同。
窗帘紧闭,只有数块巨大的液晶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将隔壁公寓客厅、卧室乃至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杨帆站在监控屏幕前,注视着画面里那个瘫倒在地毯上的身影。
他的继弟,杨旭。
屏幕里的杨旭,头发油腻凌乱,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范思哲衬衫,沾满了不明污渍。
此刻,他刚刚完成一次注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嘴角挂着痴呆般的傻笑,偶尔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呓语。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在高清摄像头下触目惊心。
茶几上散落着注射器、锡纸、打火机,以及一些白色粉末。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被化学物质彻底摧毁后,灵魂抽离的空虚。
曾经的杨家少爷,薛玲荣捧在手心的儿子。
如今只是一具被毒瘾驱使、在虚幻和现实中沉沦的躯壳。
赵虎站在杨帆侧后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锋则在操作台前,熟练地切换着监控视角。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显示,隔壁公寓的门铃被按响了。
瘫在地上的杨旭毫无反应。
门铃持续响了近一分钟,门外的人似乎有钥匙,一阵窸窣声后,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身材有些微微发福,穿着得体的管家制服。
女人三十出头,同样穿着女佣制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餐盒。
他们正是薛玲荣在杨旭出事、上一任管家跑路后,通过“可靠中介”新雇佣的“生活管家”和“护理员”。
李诚和王娟。
当然,薛玲荣不知道的是,这个“可靠中介”的幕后介绍人姓张,名涛。
两人进门后,熟练地将地上烂泥般的杨旭扶到沙发上,并盖上了毯子。
王娟将餐盒放到餐桌上,开始收拾起满地的狼藉。
但她收拾得很“有技巧”,那些吸毒工具只是被归拢到一边,并未丢弃。
做完这些,李诚才拿出一个照相机,对沙发上熟睡的杨旭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打开电脑,向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发送照片,进行汇报道:
“夫人,我们已经到了。少爷刚用完药,正在休息。房间有些乱,王姐正在收拾。一切正常。”
这是每日固定的汇报,汇报的对象是薛玲荣。
大约十分钟后,杨帆所在公寓的门响起敲门声。
赵虎通过猫眼确认身份后,打开了门。
李诚和王娟闪身进来,走到杨帆身后一步,垂首站立。
“杨先生。”两人齐声问候。
“说说情况。”杨帆依旧看着屏幕,没有回头。
李诚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目标杨旭,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清醒时间累计不超过八小时。”
“毒瘾发作频率增加,从之前的每日两到三次,增加到四到五次。每次摄入量也在加大,混合使用海洛因、冰毒和致幻剂,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肝肾功能已有损伤迹象,神经系统受损明显,反应迟钝,记忆力和逻辑能力严重衰退。按医学评估,已基本丧失自主生活能力和正常社交能力。”
王娟接着补充:“雇主薛玲荣女士,两天前通过越洋电话联系。”
“她已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杨旭状态不佳,明确指示我们,在下周安排杨旭进入旧金山一家私立高端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断。”
“相关费用和手续,她会负责。她要求我们在此之前,看紧他,别让他再惹事。”
看紧他?
别惹事?
杨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见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监控屏幕上,杨旭似乎缓过了一点劲。
开始像蛆虫一样在沙发上蠕动,伸手去够茶几边缘残留的一点粉末,眼神狂热而贪婪。
“他这副样子,进戒毒所能撑过一周吗?”
李诚和王娟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以杨旭目前深度依赖和垮掉的身体,强行戒断的生理反应很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或者彻底逼疯他。
杨帆转过椅子,不再看屏幕里令人作呕的画面,面向两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
“我给你们一份新的任务。”
“杨先生您吩咐。”
“明天你们联系薛玲荣。告诉她,杨旭又一次毒瘾发作,你们试图阻拦他吸毒,但杨旭用房间里的电话恶意报警,指控你们二人非法拘禁、虐待甚至意图谋杀。警方已经正式传唤了你们,做了笔录。”
李诚和王娟立刻领悟,这是要制造一个紧急事端。
“然后,”杨帆继续,“在警方调查期间,你们因为被传唤而『暂时无法贴身看管』。”
“杨旭趁机溜了出去,在市区某家地下酒吧,不仅复吸,还与人发生冲突,打架斗殴,并欠下了巨额赌债,数字就说……一百万美元吧。”
“现在债主扣下杨旭,通过酒吧老板找到了你们这两个监护人,限期还款,否则就报警,控告杨旭吸毒、斗殴、诈骗。”
“总之加上杨旭之前聚众吸毒的前科,强调如果数罪并罚,以加州的法律,会判个几年监禁。”
这个剧本编得严丝合缝,层层加码。
将杨旭和薛玲荣可能的所有退路都堵死。
报警?警方已经在调查“非法拘禁”了。
私了?一百万美金,现在的薛玲荣绝对拿不出来,杨远清更不可能为了这个废物儿子再掏一分钱。
求助于当地关系?
虚构债主态度强硬,且抓住了杨旭致命的把柄。
李诚和王娟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杨帆的意图:
这不仅是将杨旭进一步推向绝境,更是给远在华夏、已经焦头烂额的薛玲荣,压上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逼她在绝望中做出某些选择。
“杨先生,我们明白该怎么做了。”李诚沉声应道。
“细节你们商量,务必真实可信,经得起推敲和核实。”杨帆吩咐道,“做完这次,你们拿钱暂时撤离,避避风头。后面的事,会有人接手。”
“是!”
两人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杨帆重新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
画面里,杨旭终于够到了那点粉末,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鼻子贪婪地吸食着,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十六年前,就是这个人的母亲,夺走了他母亲的生命,也夺走了他本该灿烂的人生。
如今,她的儿子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腐烂、消亡。
而眼下,杨帆即将开启为薛玲荣准备的“剧情”。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
这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让施加痛苦者,亲眼目睹自己最珍视之物,如何一点点破碎,并在绝望中挣扎、哀求,最终……不得不向曾经的加害者低头。
……
华夏,京都杨家别墅。
薛玲荣是在凌晨,被越洋电话刺耳的铃声惊醒的。
这一次,她还没接听电话,心脏已经漏了一拍。
同样的电话,曾经在一个多月前出现过一次。
她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
电话那头,是李诚慌乱的声音。
非法拘禁指控、警方传唤、杨旭趁机溜走、酒吧斗殴、百万美元赌债、债主威胁报警、数罪并罚可能面临数年监禁……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薛玲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我们真的尽力了!少爷他……他完全不受控制!”
“现在警方盯着我们,杨少控告我们非法拘禁,债主逼着我们,我们连门都不敢出!”
“对方只给了 48 小时!48 小时后不还钱,就要报警抓少爷!夫人,您快想想办法啊!一百万美金,还有……还有律师费,少爷这次要是进去,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李诚的声音带着哭腔,表演得天衣无缝。
“一百万……美金?”薛玲荣重复了一遍,大脑一片空白。
薛家破产了,包括她名下的账号都被冻结了,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上一次还是她求着杨远清,才要来了五十万美元。
这一次呢?
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一百万美元,整整翻了一倍。
再找杨远清吗?
不可能,他现在杀了杨旭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再救他?!
“夫人,还有……还有一个情况,”李诚似乎犹豫了一下,“那个酒吧的老板,好像……好像知道少爷是杨帆的弟弟。”
“他提了一句,说『如果是杨帆总的家人,或许还能商量』……我们也联系不上杨帆先生……”
扬帆科技……杨帆!
那个她曾经视如草芥、肆意欺凌的继子,如今已是全球瞩目的科技巨富,身家数千亿!
如果……如果他能出面,哪怕只是一句话,那些债主就会放过小旭?警方那边就不会追究……
可是……她去哪开这个口?
杨帆有多恨她和杨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次杨帆罢免杨远清,就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是筹钱?还是求杨帆?
还是眼睁睁看着杨旭被关进美国监狱?
监狱里面的日子……以小旭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进去就等于送死!
巨大的矛盾和恐惧撕扯着薛玲荣。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握着早已挂断、只剩忙音的电话,无声地流泪,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她,该怎么办?
第484章 最后选择
薛玲荣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才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双眼红肿,脸色灰败,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那通越洋电话带来的噩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不断收紧。
一百万美金,四十八小时。
小旭的生死,乃至后半生。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薛玲荣如同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开始了她绝望的筹钱之旅。
一百万美金。
在 2002 年,这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巨款,尤其是在薛家这艘大船已经彻底沉没之后。
她洗了把脸,用厚厚的粉底掩盖眼下的青黑和浮肿。
换上一套体面的香奈儿套装,试图找回往日薛家大小姐的底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开始拨打一个又一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薛家以前关系最紧密的世交,一位同样做外贸生意的叔叔。
“王叔叔,是我,玲荣……家里最近清算,遇到点关卡,需要点资金周转……不多,就一百万美金,我可以用金陵薛家那套别墅抵押……”
电话那头,曾经对她和颜悦色的王叔叔,语气充满了为难和推诿。
“玲荣啊,不是叔叔不帮你,实在是……唉,你也知道,这两年外贸不好做,我这边资金链也紧得很,银行贷款都批不下来……”
“一百万美金,实在是拿不出啊。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客气,疏远,爱莫能助。
第二个,第三个……
她几乎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还存有联系的、薛家鼎盛时期结交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回应大同小异。
“玲荣,真不好意思,最近手头紧。”
“薛家的事……唉,风声紧,我们也不敢贸然插手啊。”
“一百万美金?玲荣,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上哪去弄这么多现金?”
甚至有人直接挂断电话,或者由秘书接听,“我们老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薛家这棵大树倒了,猢狲散尽。
连曾经依附的藤蔓也急于撇清关系,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
握着发烫的手机,薛玲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些人的嘴脸,比凌晨那通电话更让她心寒。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家里”。
她先打给了杨静姝。
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性格单纯的小女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杨静姝小心翼翼的声音:“妈,有事吗?”
“静姝啊,”薛玲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妈这边有点急事,需要一笔钱周转,数目不大,就几十万……美金。”
“你能帮妈想想办法吗?或者,你那里有没有……”
“啊?几十万……美金?”杨静姝的声音明显慌乱起来。
“妈,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啊。我的零花钱都是爸爸和姐姐按月给的,平时买买衣服包包就没了。”
“而且,姐姐最近管我管得好严,大额支出都要问她……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不要我告诉姐姐,让她帮帮你?”
薛玲荣苦涩一笑,连忙道:“不用不用!你没钱就算了,没事,妈再问问别人。”
挂断电话,薛玲荣胸口发闷。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会想到找杨静姝要钱。
那么,杨静怡呢?
那个眼神越来越冷,跟杨家越走越远的“继女”。
薛玲荣犹豫了很久,但想到杨旭的未来,想到监狱,她最终还是拨通了杨静怡的号码。
电话接通,杨静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薛姨,有事?”
“静怡,”薛玲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重复着那个拙劣的借口。
“薛家那边清算,遇到点麻烦,需要一笔钱打点关系,大概……一百万美金左右。你看,你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杨静怡打断她,“为了薛家?”
“是,为了薛家。”薛玲荣回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薛姨,我昨天刚看过集团的财报,也了解过一些薛家破产案的进展。”
“据我所知,主要的资产清算和债务纠纷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不存在需要打点的环节。”
“而且,即便有,首先应该找的,是父亲,或者专业的律师,而不是我。”
“……”薛玲荣哑口无言。
“另外,”杨静怡继续,“我没有一百万美金,就算我有,我也不可能全拿出去填一个未知的窟窿。”
薛玲荣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所以,”杨静怡最后问道,“薛姨,你需要这一百万美金,到底是为了『薛家』,还是为了某个人?”
啪嗒。
薛玲荣手一软,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现在的杨家没有秘密可言。
薛家、杨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用这种蹩脚的谎言,骗鬼呢?
杨静怡的回答表明,薛玲荣想要暗中筹钱,根本不可能。
亲戚、朋友、乃至家人,没有一条路走得通。
她像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看得见光,却处处碰壁,头破血流。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那个她最不愿面对,却可能是唯一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杨远清。
她驱车来到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曾经,她以董事长夫人的身份出入这里,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前台小姐看到她后,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警惕。
再三通报确认后,才勉强放行。
杨远清的办公室气氛凝重。
他正在听下属汇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看到薛玲荣进来,他挥了挥手让下属离开。
“你怎么来了?”杨远清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远清,”薛玲荣没理会他的态度,向前靠近两步,努力让内心平静,“薛家清算那边,遇到点棘手的事,需要一笔钱打点,大概一百万美金。你看……”
“一百万美金?”杨远清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为了薛家?薛玲荣,你当我傻吗?”
薛玲荣心头一跳。
“今天上午,不下三个人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疯了,到处借一百万美金。”
“你薛家的产业都在国内,什么时候处理国内的麻烦,要用到美金?”
“另外,如果你真的为了薛家那点破事需要钱,第一个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去求那些早就跟薛家划清界限的外人!”
“你之所以绕过我,是因为你心里清楚,要是我知道你要钱真正的用途,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谎言被当面戳穿,让薛玲荣血色尽失。
“说吧!那个废物又在国外惹了什么麻烦?!”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薛玲荣彻底崩溃了。
她瘫软下来,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绝望:
“小……小旭……他被人做局,欠了一百万美金赌债,对方要报警,他还有案底,如果数罪并罚,真的会坐牢的!”
“远清,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你儿子啊!”
“儿子?”杨远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早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从他染上毒瘾那天起,从他把杨家的脸丢到太平洋那天起,他就不是我杨远清的儿子!”
“他是一个无底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救他?上次是五十万,这次是一百万,下次就是一千万!我救得了吗?”
“我把整个梦想集团填进去,够不够?!”
“可是……可是他是我们的骨肉啊!”薛玲荣哭喊着。
杨远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薛玲荣,你给我听清楚了。”
“老子我现在自身难保,杨守业躺在医院没死,杨帆那个孽种随时可能回来报复我!”
“我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资源,都要用来保住我自己,保住我还能保住的东西!”
“从现在起,杨旭他已经死了!你记住了,你没有儿子了!咱们的儿子已经死了!”
“放弃他。”杨远清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立刻,马上。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如果你不想变得一无所有,就按我说的做,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不……你不能这么狠心!杨远清,你不是人!”薛玲荣尖叫起来,扑上去想抓他,却被杨远清一把推开。
“保安!”杨远清按下内部通话键,“请薛女士离开。”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进入集团大楼。”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迅速进来,“请”走了状若疯魔、哭骂不休的薛玲荣。
“杨远清!你混蛋!你不是人!虎毒不食子啊!”薛玲荣被架着往外拖。
歇斯底里地哭骂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引来无数员工侧目,但无人敢上前。
她被无情地扔出了梦想集团的大门。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薛玲荣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披头散发,妆容全花,像个疯婆子。最后一丝希望,来自丈夫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仅没借到钱,还被当众羞辱,扫地出门。
众叛亲离,山穷水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四十八小时的期限越来越近。
小旭在监狱里会遭受什么?
他那身体……薛玲荣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彻底吞噬时,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美国的号码,是李诚。
“夫人,万分紧急!我们托了在伯克利分校工作的远亲,千方百计,终于辗转抄录到了杨帆先生一个可能有效的私人联系电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号码是:+1-xxx-xxx-xxxx。夫人,请您务必抓紧时间!”
杨帆的……私人电话?
薛玲荣死死盯着那串数字,仿佛那是通往地狱还是天堂的密码。
李诚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如果是杨帆总开口,或许还能商量……”
杨远清的怒吼也在回荡:“当他死了!”
杨旭出国前的样子,和可能冰冷阴暗的监狱画面交织。
屈辱、恐惧、不甘、还有那作为母亲最后一丝的本能,在她心中进行着惨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向那个她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的继子低头?
去求他?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不求他,小旭就真的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别墅,在极致的寂静和压迫中,薛玲荣那被泪水浸泡、被绝望侵蚀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决绝。
她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手指僵硬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条短信里的号码。
每按一下,都像在心头剜下一块肉。
电话拨了出去。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音……
“嘟——”
“嘟——”
……
就在薛玲荣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煎熬,想要挂断时。
等待音戛然而止。
电话接通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通过越洋信号,清晰地传入薛玲荣的耳中:
“我是杨帆,哪位?”
第485章 投名状
“我是杨帆,哪位?”
这熟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将薛玲荣从绝望的癫狂中短暂浇醒,随即带来更深的战栗。
那个在喉头翻滚了无数遍的称呼,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仿佛声带已经锈死。
“哪位?不说话,我挂了。”
“别!别挂!”薛玲荣几乎是尖叫出声,“杨帆……是……是我,薛玲荣!”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具压迫感。
“我们好像没什么要谈的吧!”
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忙音时,积蓄了一整夜的恐惧和绝望。
混合着母亲救子的本能,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
“杨帆!别挂!求求你别挂电话!”她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杨帆……我……我求你……求你帮帮我,帮帮小旭!他在美国出事了,被人陷害,欠了钱,不还钱就要坐牢!”
“他会死的!求你看在……看在他……他也是姓杨的份上,高抬贵手,救救他吧!”
她语无伦次,哭诉求饶。
“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当年……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怕你威胁到小旭,怕小旭得不到最好的……我不该那样对你!”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小旭没关系啊!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求求你,救救他这次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电话那头真的传来了“咚咚”的闷响,似乎是头撞地板的声音。
薛玲荣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脸面。
像个最卑微的乞丐,在向她曾经肆意欺辱的对象乞求怜悯。
电话这头,帕洛阿尔托的一间安静书房里。
杨帆坐在宽大的椅子后,面前摆着一杯清水。
窗外是加州的夜色,星光稀疏。
等薛玲荣的哭诉和磕头声稍稍停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薛玲荣。”
“首先,打电话之前,你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我和你,和杨旭,和杨远清,和整个所谓的杨家,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仇恨。”
他吐出“仇恨”这两个字时,声音并没有加重,却让电话那头的薛玲荣打了个寒颤。
“第二,你刚才说的那些忏悔、道歉、磕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迟来的表演,除了证明你的走投无路,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它既不能抹去我幼年的经历,也不能抵消你们后来对我的种种苛待。”
杨帆的话,将薛玲荣最后的希望冻成冰碴。
指望一个仇人帮忙,这不是开玩笑吗?
“所以,”杨帆继续,逻辑清晰,步步为营。
“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做一笔交易。用你的某些东西,交换我出手,解决杨旭在美国的麻烦。是这样吗,薛玲荣?”
交易……
这个词,解释了这通电话为什么还没被挂断的原因。
“是……是交易……”她艰难地承认,声音小了下去。
“既然是交易,就要讲究公平,或者说,等价。”
杨帆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想让我救人,可以。但前提是,你能拿出值得我出手的投名状。”
“否则,我凭什么要浪费我的资源、动用我的关系,去帮一个仇人的儿子?你说呢?”
“投名状……”薛玲荣喃喃重复。
大脑飞速旋转,她有什么?
钱?她没有。
权?她早已失去。
薛家?已成废墟。
她只剩下……
“我……我……”她开口询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我发誓!”
“我想要什么?”杨帆轻笑了一声,“薛玲荣,你弄错了。”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有什么。”
“你有什么筹码,值得我下场?”
“你有什么价值,能抵消我们之间的旧账,并且支付我这次出手的费用?”
“你有什么……是我需要,而别人给不了,或者给不起的?”
一连三个“你有什么”,如同三记重锤,砸得薛玲荣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她有什么?
她现在除了“杨远清妻子”这个身份。
以及这个身份可能知晓的一些秘密,她一无所有!
而杨帆,显然要的就是这个!
“我……我知道薛家以前的一些关系,虽然现在不行了,但或许……”
她急切地搜寻着自己可能有的筹码。
“不够。”杨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薛家的那点事,对我来说没有价值,说点实在的。”
薛玲荣开始慌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空荡荡的拍卖场上的乞丐。
手里没有任何一件拿得出手的拍品,却妄想拍下最昂贵的珍宝。
“我……我知道杨远清的一些事……”她试探着,声音发虚。
“他以前转移资产,还有……还有对老爷子……”
“哦?”杨帆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比如呢?”
“比如……”薛玲荣绞尽脑汁。
想要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但越是紧张,脑子越是空白。
“看来,你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杨帆的声音里听不出失望,仿佛早有预料,“等你想清楚了,再打这个电话。”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薛玲荣的神经。
“不!我有!我知道!”她尖叫起来。
“只要你能救小旭,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帮你对付杨远清!我可以……我可以做任何事!”
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突然放缓,一字一句道,“可是,我并不相信你。”
“我发誓!我真的可以做到!”薛玲荣急切地想要证明。
“那就用行动去证明,证明你的诚意。”
薛玲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问,“怎么证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很简单,杨守业现在躺在协和医院的 IcU 里,中毒昏迷,生死未卜。”
薛玲荣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中毒都……
“身为儿媳,在得知公公可能被人蓄意谋害时,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杨帆自问自答,“是装作不知道,是帮着隐瞒,还是……应该立即拿起电话,向警方实名举报你所知道、或怀疑的一切?”
!!!
薛玲荣如遭雷击。
身体僵硬,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报警?举报?举报谁?还能是谁?!
杨帆这是在逼她……逼她亲手把杨远清送进监狱?!
“不……不……”她下意识地呢喃,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将她吞噬。
真的举报杨远清?
那等于彻底毁了这个家,毁了她自己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杨远清完了,她也完了!
就算杨旭救出来,他们母子又能去哪里?
“怎么?刚才不是说什么都答应吗?”杨帆的声音里听不出催促。
“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我怎么相信你后面能拿出真正有价值的投名状?”
“我……”薛玲荣的牙齿都在打颤,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一边是儿子可能在美国监狱里遭受非人折磨甚至死亡。
一边是亲手将丈夫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论选择哪一边,对她而言都是地狱。
“记住,”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报警,必须实名。”
“遮遮掩掩的匿名信,或者试图找别人代劳,都视为无效。我要看到你薛玲荣的名字,出现在警方的正式报案记录上。”
“这是入场券。”
“拿到它,我们再来谈,你能用什么,换杨旭的可能自由。”
“拿不到,下一次这部电话……”
杨帆没有说完,但那份未尽话语里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薛玲荣胆寒。
“我给你时间考虑。”杨帆最后说道,“但提醒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薛玲荣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蜡像。
耳边回响着杨帆冰冷的话语:“实名报警……入场券……过时不候……”
眼前交替闪过杨旭在阴暗监狱里惨叫的画面,和杨远清被警察带走时的样子。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儿子,一边是相伴多年的丈夫。
选择?她还有选择吗?
杨帆根本没有给她选择!
他给了她一条看似是路、实则是更陡峭悬崖的单行道!
实名举报杨远清……那就等于彻底站在了杨家的对立面,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她薛玲荣是个出卖丈夫的恶毒女人,等于自绝于她前半生所维系的一切关系和脸面。
可是不举报……小旭怎么办?
那四十八小时的滴答声,仿佛就在她耳边回响,每一秒都在逼近小旭的绝境。
“啊——!!!”
极致的痛苦和矛盾,终于让薛玲荣崩溃地尖叫出声,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脑袋里那几乎要爆炸的绞痛。
疯了!
她真的要疯了!
时间,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抵在她的喉咙上,缓缓推进。
她,究竟该怎么办?!
第486章 实名举报
深夜,京都。
冰冷的绝望像一层厚厚的坚冰,包裹着薛玲荣。
杨帆最后那句“入场券”和“耐心有限”,像淬毒的针,反复刺扎着她的神经。她瘫坐在别墅客厅昂贵却冰冷的地毯上,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催命般的“咔哒”声。
报警,实名举报杨远清?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这不仅仅是背叛丈夫,这是自毁长城,是将自己后半生可能仅存的依靠和名分,亲手撕碎,扔进火堆。
可是……小旭怎么办?
杨帆说得对,这是“入场券”。
没有这张券,她连和那个继子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杨旭在美国的生死,就真的悬于一线了。
“不……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远清……远清他或许……”
薛玲荣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
如果她告诉他,是杨帆在背后逼她,用杨旭的命要挟她举报他……
杨远清会不会为了保住儿子,也为了自保,而选择其他解决方式?
比如,他愿意解决掉杨旭在美国的麻烦?
对!找杨远清!
必须告诉他!
现在!立刻!
这个念头让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抓住地上的手机。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杨远清的手机。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然后,被挂断了。
薛玲荣的心一沉,但不死心,再次拨过去。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被拉黑了。
薛玲荣如坠冰窟,但还不肯放弃。
她冲回房间,翻出备用手机,再次拨打。
电话接通了。
“喂?”杨远清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远清!是我!你听我说,杨帆他……”薛玲荣急切地开口。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再打,关机。
薛玲荣浑身发抖,恐惧和愤怒交织。
她打开电脑,手指僵硬地敲击键盘,给杨远清的邮箱发邮件。
“远清,杨帆逼我报警举报你!他用小旭的命威胁我!你必须想办法救小旭,否则……”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
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她开始疯狂地发短信,用能找到的所有号码,编撰着各种恳求、威胁、揭示杨帆阴谋的信息。
“杨远清,杨帆逼我报警才愿意救杨旭,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远清,虎毒不食子!你真的要看着小旭死吗?”
“是杨帆!都是杨帆设计的!他要报复我们所有人!”
“报警是假的!他只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你快想办法啊!”
石沉大海。
所有的通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杨远清用沉默和隔绝,宣告了他的选择。
放弃杨旭,也彻底放弃了她这个可能带来麻烦的妻子。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薛玲荣看着屏幕上那些已发送却无回应的信息,看着那部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她明白了。
在杨远清心里,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比他的权力和地位更重要。
儿子可以牺牲,妻子可以抛弃,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而杨帆,那个她曾经视如蝼蚁的继子,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并且精准地将刀刃,抵在了她最疼痛、最无法割舍的地方。
逼她亲手去掀翻杨远清的棋盘。
因为,举报杨远清投毒。
不仅仅是报复杨远清,更是对薛玲荣自己的凌迟。
她将永远背负“出卖丈夫”的恶名,在所有人的唾弃中活着。
杨帆要的,从来不只是杨远清的倒台,还有她薛玲荣的“社会性死亡”。
好狠……真的好狠!
可是,她还有退路吗?
没有。
杨远清放弃了杨旭,也放弃了她。
如果她不按杨帆说的做,杨旭必死无疑。
如果她做了,杨远清未必会被抓,未必会有牢狱之灾。
两相权衡,取其轻?
如此看来,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窗外,夜色如墨,凌晨即将来临。
薛玲荣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和远处零星的路灯。
她想起很多年前,杨旭还小的时候,软软地叫她“妈妈”,调皮捣蛋却又那样依赖她。
想起杨远清也曾对她有过温存时刻,虽然短暂。
想起薛家曾经的辉煌,她作为大小姐的风光……
一切,都如梦幻泡影。
如今,薛家没了,丈夫没了,儿子命悬一线,而她,站在悬崖边缘。
最终,那作为母亲的本能,那残存的对儿子生命的不舍,压倒了所有的恐惧、耻辱和未来的考量。
她慢慢走回客厅,拿起那部座机电话,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按不准号码键。
1 - 1 - 0。
每按一下,她的心脏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嘟——”
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 110 报警服务台。”一个清晰的女声传来。
薛玲荣的呼吸骤然停止,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攫住了她。
“喂?您好?请讲话。”接线员的声音带着职业的耐心。
“我……”薛玲荣终于挤出一个气音,“我……我要报案……”
“请讲,发生什么事了?您的位置在哪里?”
“协和医院……VIp 病房……病人杨守业……”薛玲荣闭上眼睛。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将她后半生彻底推向未知深渊的话:“疑似……被人投毒谋杀。”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请重复一遍您说的内容,以及您的身份。”
“我是薛玲荣,身份证号 xxxxxxxxxxxxxxxxxx。”
“被害人是我公公,杨守业,梦想集团前董事长,目前昏迷在协和医院 IcU。不是意外,是有人投毒……谋杀。”
她提供了杨守业所在的医院、病房号。
“薛女士,您所说的情况我们已记录,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会派出警力,并会有专人联系您进一步核实。请您注意自身安全。”
接警员的声音变得极为郑重。
“我知道。”薛玲荣说完,挂断了电话。
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再是演戏,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空洞的绝望。
她交出了“入场券”。
用背叛丈夫、自毁名节的方式。
为儿子换取了一个渺茫的、与魔鬼交易的机会。
与此同时,京都 110 指挥中心。
这起涉及着名企业家族、投毒谋杀未遂、且是儿媳实名举报的案件,瞬间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值班领导在初步核实薛玲荣身份后,脸色骤变,立刻下达指令:
“通知刑侦支队、经侦支队,成立联合专案组!立即行动!一组赶往协和医院,控制现场,保护被害人,封存所有医疗记录和样本!”
“二组,摸清杨守业家族关系,准备接触控制!联系举报人薛玲荣,确保其安全并制作详细笔录!快!”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京都凌晨的寂静。
数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风驰电掣般驶向协和医院和杨家别墅方向。
协和医院 IcU 楼层,正在打盹的值班护士和保安被突然涌入的警察惊醒。
带队的刑警亮出证件,直奔主任办公室和王主任值班室。
“警察!关于杨守业中毒案,请配合调查!所有原始病历、检测报告、样本立刻封存!相关医护人员暂时隔离问话!”
王主任从睡梦中被叫醒,看到警察和那张严肃的脸,再听到“中毒案”三个字,顿时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之前和李秘书达成的“三千万捐赠”的私下协议,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瞬间化为齑粉,成了可能涉嫌包庇犯罪的证据。
同一时间,杨静怡的公寓。
她刚刚从一场混乱的噩梦中惊醒,心神不宁。
自从那晚和薛玲荣谈话、自己下定决心要报警后,她就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和矛盾中。
爷爷的遗书,父亲的狠毒,家族的倾覆……这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天亮后再去收集一些证据,或者直接打电话跟陈伯商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在媒体工作的朋友:
“静怡!出大事了!我刚收到风声,你们家……你们家报警了!说你爷爷是被人投毒的!举报人好像是……是你继母薛玲荣!实名举报!警察已经去医院和你们集团了!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杨静怡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薛玲荣?实名举报?!”
她彻底懵了。
那个之前还在劝她“以家为重”、帮父亲稳住局面的薛玲荣?
那个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和杨旭的薛玲荣?
她会实名举报杨远清?举报自己的丈夫?
这怎么可能?!
第487章 警方审问
黑夜或许能掩盖罪恶的进行时。
却捂不住罪恶被揭发后的余震。
警方凌晨的大规模行动,尽管内部要求严格保密。
但协和医院 IcU 楼层被封锁、多名医护人员被带走问话、警车频繁出入杨家别墅区……
这些动静在有心人眼里,无异于晴空惊雷。
清晨六点刚过,第一个模糊的消息,便通过某个医院内部人员的匿名电话,捅到了一家以嗅觉敏锐着称的财经小报主编那里。
紧接着,更多“知情人士”的碎片化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汇入了几大主流门户网站的新闻热线和财经记者的收件箱。
上午八点,一篇标题惊悚、内容尚显粗略但指向明确的快讯,出现在某门户网站财经频道的头条位置:
【突发!梦想集团创始人杨守业协和医院昏迷原因成谜,疑遭人为投毒!警方凌晨介入调查!】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尽管文章没有明确提到“举报人”和“嫌疑人”,但“投毒”、“警方调查”、“家族内部”等关键词,已经足够引爆所有人的想象力。
梦想集团,这个本就因董事长昏迷、股价暴跌而风雨飘摇的昔日明星企业,再度被推上了更为骇人听闻的风口浪尖!
不到半小时,更多细节被“挖掘”出来。
真真假假,混杂着知情人士的“透露”和记者合理的推测。
迅速蔓延至各大网络论坛、聊天室,并开始向传统媒体辐射。
“我的天!豪门内斗升级到谋杀?!”
“难怪老爷子突然倒下了,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杨远清现在不是董事长吗?最大受益者……”
“细思极恐!豪门水这么深吗?为了钱,连亲爹都敢下手?”
网络上的议论沸反盈天。
而随着晨间报纸的付印和送达,更详细、更具冲击力的报道开始出现在《京华财经》、《华夏商报》等主流财经媒体的头版或醒目位置。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梦想集团深陷“投毒门”:家族伦理与商业帝国的双重崩塌》
《从罢免到投毒?杨氏父子恩怨再添血色疑云》
《协和医院证实警方调取杨守业病历,投毒谋杀传闻非空穴来风》
杨守业的名字、杨远清的名字、梦想集团的 LoGo,与“投毒、谋杀、警方”这些字眼紧紧捆绑在一起。
形成了 2002 年初春最震撼、也最丑陋的商业与伦理丑闻。
上午九点三十分,港股股市开盘。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梦想集团开盘价直接被巨量抛盘钉死在跌停板位置,跌幅 20%。
而且跌停板上的封单数量以每秒数万手的恐怖速度增加,转眼就堆积成了令人绝望的“一字山”!
盘面上,只有绝望的卖出,没有任何买入。
散户、机构、游资……所有持股者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疯狂地想要逃离这只股票。
交易软件上,梦想集团的 K 线图,那根代表今日走势的线条。
是一条毫无生气的、笔直的、触目惊心的绿色横线。
“完了……彻底完了……”无数持有梦想集团股票的股民。
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和纹丝不动的“跌停”标志,面如死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暴跌,这是市场用脚投票,宣告了对这家公司及其管理层最极度的唾弃!
梦想集团股票也被贴上了垃圾股的标签!
而这,很可能只是开始。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从清晨开始,大楼门口就陆续聚集起闻风而来的记者。
长枪短炮、录音笔,翘首以盼。
保安如临大敌,拉起警戒线,但挡不住记者们的高声追问。
“请问杨远清董事长在吗?警方是否已经传唤他?”
“投毒传闻是否属实?杨远清董事长对此有何回应?”
“梦想集团目前经营是否已经瘫痪?”
没有人回应。
大楼内部,早已乱成一团。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全是媒体采访、合作伙伴质询、投资者怒吼、律师函警告……
高管们要么关机躲避,要么焦头烂额地应付。
但任何解释在“投毒谋杀”这枚核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普通员工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东西,或者低声议论着跳槽。
曾经象征着荣耀与财富的梦想集团总部,此刻仿佛成了一艘正在快速下沉的破船,弥漫着末日般的恐慌气息。
业务彻底停摆。
所有正在进行的谈判、项目、合作,全部被按下暂停键。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和一个涉嫌刑事重罪、内部极度不稳定、且随时可能破产的“毒瘤”企业继续打交道。
上午十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开始了问话。
不同的人被分别带入不同的问话室。
问话室一:杨静怡。
她脸色略显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面对两名表情严肃的刑警,她如实陈述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爷爷杨守业突然昏迷送医,医院初期的含糊其辞,自己私下了解到的“疑似中毒”信息,以及……她对父亲杨远清近年来行为、尤其是与爷爷关系恶化的观察。
她没有直接指控父亲就是投毒者,但她的陈述,客观上将杨远清推向了嫌疑最大的位置。
她提到了陈伯,提到陈伯可能知道更多,也提到陈伯目前正在从美国返回的途中。
“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警?”刑警问。
杨静怡沉默片刻:“我有过这个念头,但……顾虑很多。”
“家族,集团,还有……不确定。”
她没有说出遗书和杨帆,这是她需要保留的底牌。
问话室二:杨家的老保姆和几名长期服务的佣人。
他们大多战战兢兢,所知有限。
但综合他们的口供,可以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杨远清与杨守业近年来关系紧张,多次发生激烈争吵;
杨守业这次出山后,对集团财务和人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清理,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包括杨远清;
杨守业昏迷前一段时间,饮食起居主要由专人负责,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漏洞。
问话室三:最核心的一间。
杨远清坐在金属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笔录纸,一杯未动的水。
他穿着件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
主审姓周,四十出头,审讯过不下百起重大刑事案件。
他翻看着眼前这份堪称“自投罗网”的举报材料,抬头看向杨远清。
“杨远清,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知道。”杨远清点头,甚至微微欠身。
“我父亲杨守业在协和医院查出中毒,警方介入调查。”
周队长放下材料:“你父亲的中毒检测报告显示铊元素严重超标,临床诊断为急性铊中毒。”
“医院初步出具报告是在 3 月 15 日凌晨,但直到 3 月 21 日凌晨警方介入,这整整 6 天,作为直系家属,你没有报警,甚至主动要求医院暂缓上报。为什么?”
杨远清沉默了两秒。
“我承认,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的声音低沉。
“3 月 15 日那天,我从秘书那得知疑似检测结果时,整个人都懵了。我父亲一生行商,为人宽厚,我实在无法相信会有人对他下此毒手。”
“但当时梦想集团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股价崩盘,银行逼债,供应商围堵。如果这个时候爆出『老董事长被投毒』的新闻,集团会怎样?”
“上万名员工的饭碗会怎样?上下游几十家企业会不会被拖垮?”
他抬起头,直视周队长的眼睛: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害怕。我怕父亲倒下、集团再出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想等复检结果出来,等集团稍微喘口气,再报警。”
“这是我的错。我不辩解。”
这番话,有情有理,有悔有惧,几乎无懈可击。
周队长没有接茬,继续问:“你父亲这次出山,是你请的,还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自己决定的。”杨远清答得很快。
“一个月前股东大会我被罢免后,赋闲在家,我父亲临危受命接手集团。”
“他经验比我丰富,集团在他手里确实有了起色。我作为大股东,只有感激。”
“那你和你父亲之间,近期有没有发生过激烈冲突?比如关于集团控制权、股权分配,或者家族事务?”
杨远清轻轻摇头,嘴角甚至浮现一丝苦笑:
“周队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从我父亲重新出山到住院,这短短一个多月,我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每次都是集团重大决策,我列席会议,私下连一顿饭都没吃过。”
“我一个被罢免的无能儿子,有什么资格跟我父亲起冲突?”
说到这儿,他语气开始有些低沉:
“前段时间,你们也应该听说过,我儿子杨旭在美国闯祸,丢尽了杨家的脸。”
“我被股东大会罢免,一个失败的父亲,失败的儿子,哪里还有脸去争什么控制权?”
这番话,将他自己置于一个卑微、悔恨、甚至自我贬低的位置。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这番表演堪称登峰造极。
周队长沉默片刻,合上笔记本: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怀疑对象?在你看来,谁最有可能对你父亲下毒?”
杨远清陷入沉思。
他垂着眼,盯着桌面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队长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杨帆。”
第488章 不同结果
杨远清说出那个名字之后。
审讯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
这个刚刚还把自己包装成“愧疚孝子”的中年男人,是如何面不改色地将矛头指向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年轻人。
基于职业本能,周队长没有立刻追问。
他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理由呢?为什么怀疑杨帆?”
“我知道,这个指控听起来很荒谬。”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一个远在美国的人,怎么可能隔着大洋对一个老人下毒?”
杨远清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我有我的理由。”
周队长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动机。杨帆和我、和整个杨家的矛盾,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母亲宋清欢去世时,他才三岁。后来被人贩子拐卖,在山村生活了六年。12 岁被找回来,在杨家又受了六年的冷遇和排挤。”
“这部分,我承认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没有尽到责任。”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薛家是因为他破产清算,股东大会上他联合其他股东罢免我的职位。”
“现在,轮到我父亲杨守业,轮到杨家。”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直视周队长的眼睛:“一个人可以为了仇恨,做出任何事。”
周队长记录的手没有停:“第二呢?”
“第二,前科。”杨远清说得斩钉截铁,“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梦想集团下手。”
“他借助薛家、借助我儿子杨旭发动过几次舆论攻击,把梦想集团打上了『家族内斗』、『管理混乱』的典型。”
“第三,业务冲突。”不等对方询问,杨远清继续,“扬帆科技做的一直都是社交、支付、游戏。”
“但就是这样一个公司,偏偏要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方正、紫光联合开发一款 pc 产品。而且这个项目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位,和我们梦想集团投入巨资研发的『梦想 p1』高度重合。”
“梦想 p1 是我父亲出山后最看重的项目,也是我们集团转型的希望。如果梦想 p1 成功,我们就能摆脱对代工业务的依赖,拥有一款真正有技术含量的自有产品。”
“但如果有人希望这个项目死掉呢?希望梦想集团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呢?”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留给两位刑警消化的时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证据。”杨远清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我夫人,薛玲荣,在昨晚发给我的短信。”
周队长接过手机,年轻的刑警凑过头来一起看。
屏幕下翻,连着几页都是,发送时间集中在 3 月 22 日深夜到 23 日凌晨:
【22:47】远清,杨帆逼我报警举报你!他用小旭的命威胁我!你必须想办法救小旭,否则……
【22:53】杨远清,虎毒不食子!你真的要看着小旭死吗?
【23:01】是杨帆!都是杨帆设计的!他要报复我们所有人!
【23:14】报警是假的!他只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你快想办法啊!
【23:36】杨帆给了小旭在美国的债主四十八小时期限,不报警,小旭必死。你救不救?你说话啊!
【00:03】远清,我知道你看到了,你在恨我对不对?可我也是被逼的……
【00:17】你放弃我,放弃小旭,我无路可走了。
……
周队长看完,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看向杨远清的眼神,多了一层复杂。
“你的意思是,薛玲荣之所以实名举报,是受到了杨帆的胁迫?”
“不是胁迫。”杨远清摇头,语气异常笃定,“是交易。”
“杨旭在美国惹了麻烦,欠下巨额赌债,面临刑事指控。薛玲荣救子心切,走投无路。而杨帆……恰好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他开出的价码,就是让她实名举报。”
周队长沉默片刻:“你这些短信,在薛玲荣报警之前就收到了?”
“对。但我没有回复。”杨远清垂下眼帘,“我知道她走投无路,知道她为了儿子什么都会做。”
“但我能怎么办?慈母多败儿,我那个儿子吸毒、赌博、打架斗殴,已经成了无底洞,填不满的。我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无奈和隐忍已经表达得足够到位。
但杨远清似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目前薛玲荣实名举报的是杨守业中毒这件事。
而不是实名举报下毒的人是杨远清本人。
报警,是基于杨远清一家人知情不报的事实。
如果报警这个动作也算价码,那杨帆的报复也太轻了。
所以,杨远清急于甩锅给杨帆的举动,有点过于着急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队长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将所有材料整理归档。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这段时间保持手机畅通,不要离开京都,以便我们随时了解情况。”
杨远清点点头,不再多言。
半个小时后,另一间问话室。
薛玲荣的状态比昨晚更差。
她坐在金属椅子上,眼下的青黑厚得像抹不开的墨。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副勉强撑着的空壳。
负责问话的是两名女刑警,语气相对温和。
“薛女士,放松一点。请你再回忆一下,关于你报警这件事,有没有什么人给过你暗示,或者……压力?”
薛玲荣猛地摇头,“没有!没有人!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知道真相!”
“那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你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吗?”
“我现在基本上一个人住,前段时间也是因为去医院探视,才无意中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我才想报警。”
两名女刑警对视了一眼,显然并不相信薛玲荣这番说辞。
于是,女刑警换了个话题:“你丈夫杨远清向警方提供了一份证据。”
“你在报警前夜,给他发了多条短信,内容涉及杨帆先生对你进行威胁,这些短信内容是否属实?”
薛玲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短信……是我发的。”她的声音很低。
“内容是否属实?杨帆是否真的通过胁迫你,以杨旭的安全为筹码,逼迫你报警,或者实名举报杨远清先生?”
薛玲荣慌乱地摆手否认:“那是我胡说的!是我编的!我当时……当时快疯了!”
“杨旭在美国出事了,欠了那么多钱,要坐牢,我联系不上远清,我走投无路!我想逼他出来,逼他救儿子!我才胡乱扯上杨帆的!”
“凭杨帆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会跟我联系?那些短信都是我情急之下乱写的,不能当真!都是我胡言乱语!”
她急切地否认着,仿佛那些短信是烫手的山芋,必须立刻甩掉。
“所以,你和杨帆之间,近期没有任何联系?没有通过电话?他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或威胁?”年轻干警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薛玲荣斩钉截铁,“报警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觉得老爷子昏迷得不明不白,我不能昧着良心!”
“那么,在你看来,谁最有可能对杨守业先生下毒?杨远清先生,还是杨帆先生,或者其他人?”女刑警问出了关键问题。
薛玲荣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良久,才开口,“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老爷子的事,我平时不怎么过问的……”
她选择了撇清。
既不指认丈夫,也不附和对杨帆的指控,甚至否认了自己报警的“受迫性”,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作为儿媳的“良心发现”和救子心切下的疯狂。
这番说辞,与她发给杨远清的那些充满指向性的短信截然相反,漏洞百出,情绪化严重。
在经验丰富的刑警听来,这样的证词可信度很低。
更像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在极度压力下的混乱之言,无法作为指证任何人的可靠依据。
两间询问室,两个关键人物,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
一边是冷静剖析、直指海外的杨远清。
一边是情绪崩溃、全盘否认的薛玲荣。
而在市局指挥中心,负责协调的领导和几个组长看着初步的问话笔录,眉头紧锁。
“杨远清说的四点,私仇和商业竞争是客观存在的,但属于动机范畴,没有直接证据。”
“短信是薛玲荣发的,但薛玲荣本人全盘否认其真实性,说是救子心切的胡话。”一位组长总结道。
“薛玲荣的证词情绪化严重,前后矛盾,可信度存疑。她否认与杨帆的联系,但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过接触。”另一位补充。
“杨帆是知名企业家,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可能轻易启动对他的调查,那影响太大。”
“而且,从作案条件看,杨帆一个月前就出国了,远程投毒的难度和风险都极高。”刑侦支队长敲着桌子。
“目前的重点,还是杨远清。他有动机,有条件,有可以隐瞒不报,有急于攀咬的异常行为。”
“薛玲荣的报警,不管是不是被胁迫,客观上揭开了盖子。但谁在盖子下面,还需要扎实的证据。”
“另外,”他看向另一份简报。
“本案另一个关键人,杨守业的管家陈伯将于明天下午抵达首都国际机场。他是杨守业最信任的人,也是昏迷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
“他手里,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东西。安排好人,飞机一落地,立刻请回来,注意方式方法。”
“是!”
罗生门般的迷雾中,警方的调查重心。
在经历了杨远清试图制造的短暂偏移后,再次落回了他的身上。
第489章 至亲至疏?
傍晚时分,杨远清和薛玲荣先后离开了市局。
没有同车,甚至没有对视。
警方的问话暂时告一段落,但要求他们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且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京都。
薛玲荣是坐着警方的车,被送到离杨家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初春傍晚料峭的寒风中走了回去。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路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杨远清则是秘书开车离开的。
汽车驶出市局大院时,他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集团总部,那里早已被记者和混乱淹没。
他直接回了家,那个曾经象征着财富与地位,如今却如同巨大囚笼和耻辱标志的别墅。
别墅里死一般寂静。
佣人们早已被警方问过话,此刻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昂贵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冰冷的光。
薛玲荣推门进来时,杨远清已经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指尖的雪茄,明灭着一点猩红。
“回来了?”杨远清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薛玲荣没有应声,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烈酒,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彻骨的四肢百骸。
“我在问你话。”杨远清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那点猩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雪茄被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听见了。”薛玲荣背对着他,“怎么,杨大董事长,警局里没演够,回家还要继续审我?”
“审你?”杨远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几步跨到她面前,阴影将她笼罩。
“薛玲荣!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薛玲荣转过身,脸上是酒精也无法掩盖的疯狂。
“解释我为什么报警?还是解释我说的那一句不是实话?”
“那些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在跟杨帆那个混账联系?”杨远清心里压着火。
“现在追究这个还有意义吗?我发给你的那些短信,你有回过一条吗?”
她的声音空洞,“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乎,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一闹,不仅救不了杨旭,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梦想集团已经完了!股价跌停,业务停摆,银行马上就会来查封资产!现在警方盯死了我!你满意了?!”杨远清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管!”薛玲荣嘶吼出声。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眼睛赤红,“我不管集团完不完!我不管警方盯谁!杨远清,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小旭怎么办?!”
“他在美国等着那一百万美金救命!他等着你这个亲爹去救他!你没去!为了区区一百万美元,你放弃了他!”
杨远清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极致的厌恶。
这就是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妻子,曾经优雅得体、精于算计的薛家大小姐,如今只剩下歇斯底里和拖他下水的疯狂。
“区区一百万美金?”他冷笑。
“薛玲荣,因为杨旭那个蠢货,梦想集团上一次股价跌停,我被股东大会罢免,他闯的祸还不够吗?!是一百万美金能衡量的吗?!”
“现在我拿出来一百万美金,救他这一次,你告诉我后面还有几个一百万等着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欠下这种巨额债务?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他逼近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这一切,都是谁在背后操控的!”
“是谁在用杨旭做饵,逼你跳出来,逼我们自相残杀!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你是在与虎谋皮!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薛玲荣彻底崩溃了,她推掉杨远清的手臂,眼泪狂流。
“我只知道你不救他,不帮我!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去求他?!”黑暗中杨远清,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宋清欢的儿子!他恨你入骨!你以为他真的要帮你救杨旭?他只是在玩你!等把你利用完,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和那个废物儿子一起碾碎!”
“那也比现在强!”
薛玲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再颤抖,不再畏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露出最后一排利齿:
“至少他还在和我做交易!至少他还愿意给我一个救小旭的机会!而你——你是我丈夫,是小旭的父亲,你做了什么?!”
“你把他送去美国,说是让他见世面、镀金,其实呢?你是嫌他碍眼!你是怕他在国内给你惹麻烦!”
“他在美国出了事,如果不是逼着你,你会真心愿意帮他解决吗!你恨不得他死在外面,对不对?!”
杨远清的脸色铁青,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不救,我就找能救他的人!谁能救杨旭,我就听谁的!杨帆能救,我就听杨帆的!他让我报警,我报了!如果后面他让我指认你,我也可以!!”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
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杨远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致,也黑到了极致。
所有的愤怒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这才是你的条件,对吗?”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二十三年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咽下去。
然后说出那句她在黑暗中等了一整夜、等了整整二十三年的话:
“把小旭弄回来。”
“我不想他坐牢,不想他死在美国。你安排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弄回国内。”
“我带着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再也不回来。”
“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
杨远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刀刃见血的威胁。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薛家大小姐。
可就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躯壳里,此刻却迸发出他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她手里握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她此刻正在用这个秘密,逼他做他绝不愿做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杨远清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乌云。
“我知道。”薛玲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你把我当弃子,把小旭当累赘。我们母子在你眼里,早就没有价值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谈笔交易。”
“你帮我把小旭弄回来,给我一笔足够后半生生活的钱。我保证,从此消失,你所有的秘密,都将永远是秘密。”
“如果你不答应……”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弧度:
“我不介意再去一趟市局。这次,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全部告诉警察。”
“包括十六年前宋清欢是怎么死的。”
“包括你这些年转移资产、行贿官员、操纵股价的所有勾当。”
“我跟你二十三年,你当我是花瓶,是工具,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但你别忘了,棋子离棋盘最近,看到的,也最多。”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杨远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无法辨认。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薛玲荣。
薛玲荣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一起跳下去。
或者,逼他送自己和儿子上岸。
漫长的对峙。
时间像凝固的血液,缓慢而沉重。
终于,杨远清动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水晶杯,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回响。
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背对着薛玲荣,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东南亚。”
薛玲荣愣住了。
“缅甸或者印尼。”杨远清没有回头,“那边我有几个生意上的关系,可以帮杨旭弄一个新身份。他不能再回国,不能再姓杨,不能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
他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你跟他一起走,永远别再回来。”
薛玲荣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压垮一切的悲哀。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男人的“成全”。
用二十三年青春,用整个薛家,用儿子几乎被毁掉的人生,换来了一个“滚出他的世界”的许可。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我答应你。”
杨远清没有回应。
他依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薛玲荣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远清。”
“……嗯。”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从来不是宋清欢,也不是杨帆。”
杨远清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当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可惜……”
身影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远去,终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依然站在那里,握着那杯早已空了的威士忌,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水晶杯举到眼前。
灯光下,杯壁上残留的酒痕,像一道道干涸的血迹。
他盯着那杯壁,眼神从阴鸷到平静,再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决绝的清明。
“玲荣。”
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在呼唤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
“你为什么不早些走呢。”
他放下酒杯,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冰冷而笃定的回响。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黑暗中。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地合上。
像一座即将合拢的棺椁。
第490章 临死挣扎
一夜无话,晨曦初露。
薛玲荣几乎一夜未眠。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从午夜到黎明。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撕扯,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障。
但最清晰的,只有三个字——“东南亚”。
杨远清松口了。他终于松口了。
二十三年,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薛家大小姐,熬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付出了青春、尊严、甚至灵魂,终于换来了这个男人的一句“成全”。
值吗?
不值。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凌晨五点,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都初春灰蒙蒙的天色,庭院里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也没有一朵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嫁进杨家那年春天,这棵玉兰开得满树雪白,她在树下拍照,杨远清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是哪一年?
她记不清了。
像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杨远清发来的短信,他昨晚睡在书房,两人隔着一条走廊,却像隔着整个太平洋。
“杨旭的事,需要杨帆那边放松警惕。你继续跟他保持联系,按他说的做,录下通话内容。让他相信我们正在按他的剧本走。麻痹他,才能为救杨旭争取时间。”
薛玲荣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继续跟杨帆联系?
昨晚,她还在警局对着刑警斩钉截铁地说“我和杨帆没有任何接触,那些短信是我胡言乱语”。
那是她献上的投名状,是她用出卖丈夫换来的入场券。
现在,杨远清要她把这扇刚打开的门,重新关上?
还要她反手去录杨帆的音?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与虎谋皮一次,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勇气。再去第二次……她不敢想。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机,看着那句“为救杨旭争取时间”。
她犹豫了。
尽管她清楚杨远清所图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想要拿住杨帆的把柄,想要反制的证据,但她现在没有选择。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忙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薛玲荣愣住,挂断,再拨。
空号!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不,不会的。
上一次还能打通,杨帆还在电话里让她拿出诚意,怎么可能今天就变成了空号?
她慌乱地翻出通讯录,找到管家李诚的号码,那个在美国替她看管杨旭、也是给她杨帆电话的管家。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一遍一遍地拨,一遍一遍地被冰冷的电子女声拒绝。
窗外,天已经亮了。
惨白的晨光照进房间,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薛玲荣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拨号。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声。
只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彻骨的冷。
她终于明白了。
没有什么“交易”。
没有什么“入场券”。
从头到尾,只有一张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
她在剧本里演一个绝望的母亲,一个出卖丈夫的妻子,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在和魔鬼做交易,用出卖换取救赎。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在丈夫和继子之间游走,押上自己最后的筹码,赌一个儿子的活路。
她以为……
她什么都以为。
可真相是,她从来不是棋手。
她只是棋盘上一枚被反复挪动的、早已注定被吃掉的棋子。
杨远清要她继续联系杨帆。
可杨帆已经把她拉黑了。
连带着那个“李诚”,那个“王娟”,那些她以为是她花钱雇佣的管家,那些她以为是她最后倚仗的帮手……
全都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包括杨旭,从头到尾都是一件工具,用完就被抛弃了。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比哭还难听。
她看着梳妆镜里那个眼窝深陷、形如槁木的女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她以为自己在绝境中抓住了两根绳子,一根毒藤,一根冰刃。
结果毒藤想要勒死她,冰刃则在割断绳子后自己融化了,留她在万丈深渊里独自下坠。
与虎谋皮?
她连老虎的毛都没摸到,就被它隔着笼子,用一根骨头逗弄得团团转。
“杨帆……杨帆!!!”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镜面碎裂,无数个破碎的、扭曲的、绝望的薛玲荣,在锋利的碎片中瞪着她。
就像她破碎的人生。
……
同一天,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气氛与薛玲荣的绝望截然不同,这里上演着近乎疯狂的自救。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远清双眼布满血丝,对着电话不断地发出指令。
“对,所有负面报道,尤其是涉及『投毒』细节和警方调查进展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压下去!律师函?发!公关费?加倍!”
“新闻发布会定在明天上午十点,邀请所有主流财经媒体,由王副董事出面。”
“核心就两点:第一,老爷子是突发疾病,所有『投毒』传言皆属恶意诽谤,公司已报警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第二,梦想集团经营一切正常,p1 项目进展顺利,与戴尔集团的合作洽谈已进入实质性阶段。”
“目前集团成立『董事长特别事件处理小组』,对外宣称全力配合警方,尽快查明真相,还公司清白。对内,所有资源向 p1 项目倾斜,研发进度每日向我汇报!”
“联系戴尔亚洲区负责人,把我们 p1 的技术参数和市场前景报告再完善一下,强调我们在华夏市场的渠道优势。合作的消息,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不间断地炒作。”
一系列指令雷厉风行,仿佛又回到了他执掌集团、挥斥方遒的巅峰时刻。
两个小时后。
大厦外,依旧有记者蹲守,但数量明显被控制。
网络上的汹汹议论,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引导、稀释。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连续多个跌停板后,今天居然没有开盘直接跌停,虽然依旧深绿,但至少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挣扎的成交量。
看起来,杨远清凭借其多年的根基和狠辣手腕,正在强行将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扳回一点方向。
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稳定和进取表象之下,真正的暗流和脓疮,正在董事会会议室里汩汩涌动。
小会议室里,烟雾比杨远清的办公室更浓。
七八个董事,当初杨守业吐血昏迷,他们暗地里被收买,力挺杨远清重回梦想集团的董事们,个个脸色铁青,如丧考妣。
“戴尔的合作,到底有谱没谱?”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
“有谱个屁。”另一人冷笑,“我问过我在戴尔的朋友,人家确实有过初步接触,但连意向书都没签,更别提什么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
“那杨远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个秃顶的董事情绪激动,把手中的财经报纸摔在桌上,头版正是梦想集团与戴尔洽谈合作的“利好”消息。
“这能骗得了谁?!警局那边已经拿到化验单了!老爷子确认是中毒,他就是最大嫌疑人!这时候搞这些,掩耳盗铃!”
“说什么都没用,关键是股价!!”另一个董事拍着桌子,“市场现在根本不信这一套!他们只信警察和法院!”
“老刘说得对。杨远清这一套做法,对付普通危机或许有用。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涉及刑事犯罪,涉及家族丑闻,这是根本性的信誉崩塌。”
“投资者和合作伙伴现在躲我们都来不及,谁会相信我们的利好?”
“关键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其中一位董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愤恨。
“他被罢免过!虽然现在回来主事,但法律上、章程上,他都不是董事长!”
“我们这群人,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支持他上位?现在好了,跟着他一起完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办?现在这个形势,想跑都跑不掉!一旦被强制退市,我们手里的股票就真成废纸了!”
“找杨远清!让他想办法!是他把我们拖下水的!”
“找他?他现在自身难保!警方说不定明天就把他带走了!”
“那找谁?杨静怡?那丫头片子现在跟杨家都快划清界限了!”
“妈的,早知道当初就该坚决站在老爷子那边……”
会议室里怨气冲天,咒骂、悔恨、恐惧交织。
他们当初支持杨远清,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更快的回报。
如今,利益成了泡影,回报是万丈深渊。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实实在在的财富蒸发,让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商场精英撕下了体面的面具,变得比市井之徒更加焦躁和刻薄。
他们有多支持过去的杨远清,此刻就有多痛恨现在的杨远清。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三万五千英尺。
一架流线型的湾流 G-V 私人飞机正向着西方,向着华夏的方向飞来。
第491章 他回国了
2002 年 3 月 25 日,纽约,华尔街。
清晨六点,美银总部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这不是例行晨会,而是紧急召开的全球合伙人电话会议。
主题只有一个:争抢扬帆科技 c 轮融资。
投影幕布上,是详细的分析报告。
密密麻麻的财务模型、用户增长曲线、生态布局图谱,以及最中央那行加粗标红的数字:
【目标估值:400 亿–500 亿美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场的都是浸淫资本市场数十年的老将,见过互联网泡沫最疯狂的年代,也经历过泡沫破裂后尸横遍野的惨淡。
此刻,他们盯着那个数字,依然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500 亿,”一位银发合伙人缓缓开口,“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科技公司,放在两年前,这是泡沫,放在今天……”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这简直是奇迹。”
另一位合伙人接话:“不是 500 亿的问题,是它还有多大的空间。”
“Facebook 全球用户奔着五千万去了,ttalk 3.0 上线一周下载量翻三倍,Facepay 绑卡用户突破六百万,E 职通已经覆盖全美五十个州……”
“这不是公司,这是生态,生态的估值逻辑,不能用传统 pE 模型来算。”
“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挤进去?”有人一针见血。
“扬帆科技上一轮释放的股份,红杉吃了大半。这一轮 c 轮,只放 10%,全球顶级机构都在抢,我们的筹码够不够?”
“不够就组局。”银发合伙人果断道,“联系 KKR、tpG,加上我们美银,三家联手,筹码压上去。这不是单纯的投资,这是战略卡位。”
“错过这一波,未来十年我们在 tmt 赛道就是看客。”
类似的场景,此刻正在全球多个金融中心同时上演——
伦敦,摩根士丹利欧洲总部。
大中华区主管的越洋电话被接通的第一句话是:“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c 轮我们必须有份额。不够就配资,不够就找主权基金拆借。错过扬帆科技,我没脸回纽约述职。”
香江,中环。
几家华资财团的掌门人连夜密会,议题同样只有一个:
如何绕过外资身份限制,在扬帆科技 c 轮融资中分一杯羹。
有人提出联合组建离岸基金,有人提议通过红杉的跟投通道迂回进入。
争吵、博弈、讨价还价,最终达成的共识是:筹码可以分,但不能没有。
硅谷,沙丘路。
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刚刚结束与苏琪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
挂断后,他在办公室里静坐良久,表情极为复杂。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莫里茨先生,我们的跟投额度……”
“加。”莫里茨只说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通知瓦伦丁,我们需要启动紧急 Lp 会议。这一轮融资,不只是钱的问题。”
刚才那通电话里,苏琪提及了华盛顿国会山那边的闭门会议,以及微软、谷歌、AoL 等巨头联合游说的最新进展。
在提出拜访杨帆先生时。
苏琪礼貌地告诉他,那个在硅谷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此刻在三万五千英尺的高空,飞越太平洋。
将滚烫如沸水的资本圈再度甩在身后,任由他们自行厮杀决出胜负。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某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下午两点三十分。
会议桌两侧,分坐着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商务部产业与安全局(bIS)等机构的十余位高级官员。
没有媒体,没有记录员,甚至连会议本身都没有正式编号。
这是一场严格保密的“闭门评估会”。
议题是:如何应对华夏扬帆科技在美业务的“潜在国家安全风险”?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屏幕上,是情报机构提供的非公开简报。
内容涵盖:Facebook 及 ttalk 的用户数据分布、E 职通与全美高校的合作深度、扬帆云服务承载的初创企业数据流向,以及创始人杨帆的华夏背景与政治关联。
“诸位,”主持会议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副顾问开口。
“今天我们不是来做决定的,是来厘清问题。”
“扬帆科技是否构成实质性威胁?如果构成,我们有哪些法律工具可用?以及,采取行动的可能代价是什么?”
商务部产业与安全局的代表首先发言,语速快而尖锐:
“扬帆科技在美运营主体注册于特拉华州,符合当地法律,不涉及直接技术出口管制。”
“但他们的云服务架构存在数据出境风险,虽然目前所有服务器均位于美国境内,但母公司控股结构决定了,华夏政府理论上可以通过长臂管辖获取这些数据。”
“理论上的风险不够。”财政部代表予以纠正。
“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华夏政府已实际介入,也没有证据表明扬帆科技主动配合数据外流。”
“如果仅凭『理论风险』就启动制裁,我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法律挑战,还有来自华尔街和硅谷的激烈抗议。”
“你确定是抗议?”商务部代表冷笑,“华尔街那帮人现在正跪着求扬帆科技接受他们的钱,他们当然反对制裁。问题是,国家安全应该被资本绑架吗?”
“资本不绑架国家安全,”财政部代表不动声色,“但资本会决定谁在下一届选举中坐进椭圆形办公室。”
“需要我列举一下,过去六个月向两党竞选基金捐款最多的科技公司名单吗?”
会议室里出现了微妙的沉默。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另一位官员,一位头发花白、曾在中情局任职二十余年的老将开口:
“我理解商务部的担忧,也理解财政部的顾虑。但诸位,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他环顾四周:
“扬帆科技真正的威胁,不是数据,不是技术,甚至不是那几百亿市值。”
“它真正的威胁,是定义权。”
“『韧性一代、新美国梦、社区微修复、百元创业计划』——这些概念正在被一个华夏年轻人重新定义,然后灌输给我们的下一代。”
“我们自己的孩子,正在把他当作精神偶像。”
“数据泄露可以修补,技术差距可以追赶。但当一代人的心智被对方占领,我们拿什么夺回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良久,一位始终沉默的国务院代表。
他是今天与会者中对华夏事务最资深的专家,轻轻摘下眼镜擦拭:
“诸位,我们准备怎么向总统解释?华夏刚刚加入 wto,我们上一秒宣布欢迎华夏融入国际社会,转头就要制裁一家连违法行为都没有的外资企业?”
“就因为他们的创始人太受欢迎,他们的产品太好用?”
“这在外交上叫什么?叫贸易保护主义。这在国际舆论上叫什么?叫输不起。”
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
“诸位,我们需要面对一个更尴尬的事实。”
“扬帆科技在美国的成功,恰恰是因为它遵循了美国的游戏规则:自由竞争、技术创新、用户选择。”
“如果我们现在因为竞争不过就动用行政手段封杀它,那就等于承认:我们引以为傲的这套规则,其实只适合我们自己玩。”
“这个认知成本,比任何制裁代价都高。”
会议陷入更长的沉默。
最后,国家安全委员会副顾问做了总结陈词:
“今天暂不形成任何决议。各部继续搜集证据,重点关注两个方向:一、扬帆科技是否存在实质性数据违规行为。”
“二、其母公司与华夏政府之间是否存在我们尚未掌握的关联。下一次评估会定在三十天后。”
“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商务部代表与财政部代表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
他们都知道,三十天,在资本市场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那个时候,他们真的能制裁得了扬帆科技吗?
……
香江,启德机场。
2002 年的香江,启德机场仍是全球最繁忙的单跑道机场之一。
但此刻,这条以惊险着称的跑道,迎来了一架格外引人注目的银白色湾流 G-V。
机身上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识,只有尾翼处一个小小的、由字母“Y”变形而成的抽象帆船图案。
扬帆科技。
那个人回国了!
第492章 开始做空
香江,启德机场。
银白色的湾流 G-V 如同一位沉默的君王,滑入指定停机位。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杨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月的香江,空气潮湿微凉,带着海腥味和都市特有的喧嚣。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没有蜂拥而上的记者。
VIp 通道出口处,只是“恰好”站着几个人。
若是寻常旅客路过,或许只会觉得这几人气度不凡。
但若让任何一位深耕华夏乃至亚太财经、科技圈层的人看到,恐怕瞬间会心跳骤停,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身着唐装、面容清癯、正与身旁人低声谈笑的老者,是香江四大家族之一郑氏的当代掌门人郑裕礼的特别助理。
郑老半退休后,家族对外的许多战略性投资,皆由此人经手。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是渣打银行主席,同时也是中投公司筹备组的核心成员。
稍远些,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则是国内顶尖政策智库“华夏发展研究中心”的副主任,他的出现,往往代表着某种风向的预演。
还有两位,一位是国内最早那批互联网创业者中硕果仅存、现已转型为顶级天使投资人的王姓大佬。
另一位是掌管着千亿规模国资背景产业基金的负责人。
没有预约,没有通告。
就像一场心血来潮的闲聚,一次航班延误时的偶遇。
但当杨帆走下舷梯走向通道时,这几位分量足以让香江乃至内地资本市场抖三抖的人物,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没有喧哗,没有夸张的寒暄。
郑氏助理率先上前一步,笑容和煦:“杨生,一路辛苦。郑老托我来接机,他在酒店等你。”
渣打银行主席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杨先生,欢迎回国。”
政策智库的副主任则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递上一张只有姓名和内部电话的名片,语气平和。
“杨帆同志,欢迎回来。有些新的产业动态,方便时或许可以交流。”
王姓投资人和国资基金负责人也上前,话语简短,但姿态已然放得极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随后,杨帆在助理和安保的簇拥下上车离开。
那几位大佬也各自登上等候的车辆,迅速驶离,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邂逅。
然而,就在杨帆车队离开机场不到十五分钟。
一张拍摄角度略显仓促、但画面核心无比清晰的照片,开始在以“快、准、狠”着称的香江某财经小报编辑部内部流传。
紧接着,像病毒一样,瞬间扩散至内地最顶级的投资人 qq 群、企业家俱乐部内部论坛,以及几个访问门槛极高的财经 bbS。
照片拍的是杨帆的侧脸,背景是机场通道的玻璃幕墙。
围在他身边的几张面孔,或握手、或交谈、或颔首致意。
虽然像素不足以登载报纸,但对于那个圈子的人来说,辨识度高达百分之百。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文件名:《启德,03.26》。
但就是这张没有配文的照片,在 2002 年初春的华夏商界,投下了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
“郑家的人……渣打银行主席……还有那位国策智囊的贴身大秘……我的天,这阵容!”
“这哪是接机?这是拜码头啊!”
“杨帆这次回来,架势完全不同了……硅谷一战,看来不只是赚了钱,是真正立了威,入了某些圈子。”
“梦想集团的杨远清现在怕是连门都出不了吧?看看人家这排场……”
“王者归来,无需加冕,所见之人,皆为其臣。这话以前觉得夸张,现在看,一点不过。”
议论在最高端的圈层里沸腾,然后迅速向更宽广的水域辐射。
七点五十分,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天涯社区“经济论坛”板块。
八点整,新浪财经首页以弹窗快讯形式转载。
八点十五分,搜狐、网易、中华网全线跟进。
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归来的消息,在网上人尽皆知。
……
京都,梦想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杨远清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张流传出来的模糊照片。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狂跳。
照片上那些人……那些平时他需要精心准备报告、层层托关系、甚至还要看对方心情才能勉强见上一面的人物。
此刻却如此“自然”地聚集在杨帆身边,姿态自然随和。
而杨帆呢?
脸上没有任何谦卑的表情,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倨傲或得意都更让杨远清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仿佛他脚下踏着的不是机场地面,而是整个时代的潮头。
身边聚集的也不是什么大佬,只是潮头涌起时,自然而然吸附过来的浪花。
“呼……呼……”
杨远清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猛地闭上眼。
试图驱散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比警方调查更冷,比股价跌停更冷。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被整个他曾经熟悉并渴望跻身的阶层抛弃和蔑视的寒冷。
孤家寡人。
众叛亲离。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想狠狠砸向屏幕,但手臂举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砸了又如何?
砸不碎那张照片,更砸不碎照片背后代表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同时,他的私人手机也开始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号码——有董事、有紧急联系他的券商、银行负责人。
一种比看到照片更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第二天中午。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各大财经信息终端、交易软件的快讯栏,被一条来自伦敦的突发消息刷屏:
国际知名独立调查机构“格劳克斯研究”发布长达 78 页报告。
标题:【做空报告·梦想集团控股有限公司(dREAm GRoUp)】
对方强烈质疑梦想集团财务状况、资产真实性及公司治理,给予“强烈卖出”评级,目标价 0 港元!
报告如同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用冰冷的手术刀和详实的数据,将梦想集团光鲜外表下的脓疮一一剖开,公之于众:
第一章:虚幻的资产。详细列出梦想集团过去三个季度的库存明细,指出其主打产品及前代产品库存周转天数高达惊人的 187 天。
远超行业健康水平,大量元器件因技术迭代面临减值风险,账面存货价值严重虚高至少 35%。
第二章:空心的技术。深入剖析近期主推 p1 产品核心架构,指出其关键处理器、存储芯片完全依赖海外进口。
在目前技术封锁背景下,不仅成本失控,供应链随时可能断裂。
集团所谓“自主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不足 3%,且多为外观设计和软件 UI 等非核心领域,“技术护城河”纯属宣传泡沫。
第三章:隐秘的掏空。通过复杂的股权穿透和资金流向分析,揭露了过去二十年内,超过上百笔涉及数十亿港元的关联交易。
资金最终通过离岸公司流入与杨家亲属有关的账户或项目,涉嫌系统性掏空上市公司资产。
第四章:崩塌的治理。报告最后回到了杨氏家族内斗、董事长昏迷、投毒疑云、警方调查、前任太子杨旭在美的犯罪丑闻,以及现任实际控制人杨远清面临的重大法律与道德危机。
结论直指:这家公司的治理结构已彻底失败。
决策层毫无信誉可言,投资者权益毫无保障。
报告数据详实,引证清晰,逻辑链完整得令人窒息。
它不是情绪化的抨击,而是学术论文式的死刑判决书。
而市场,很快做出了回应。
当天下午港股开盘。
梦想集团的股价没有经历任何挣扎。
开盘焊死在跌停板。
而这一次,梦想集团的股价击穿了所有技术支撑位和绝大多数股权质押的平仓线。
但这还不是终点。
由于股价暴跌触及质押协议中的强制平仓线。
数家为杨远清及部分大股东提供融资的券商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他们手中的质押股票被系统自动挂出卖出,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抛压。
跌停板上的卖单封量突破总股本的 30%,而且还在疯狂增加。
真正的流动性枯竭。
梦想集团的股票变成了无人问津、也无人敢接的死亡代码。
财富蒸发?
不,是财富的湮灭。
杨远清个人质押的股票全部爆仓,不仅市值归零,还因为质押率过高,倒欠券商超过两亿港元的债务。
那些当初支持他的董事,以及大大小小的机构投资者,同样损失惨重,血本无归。
交易软件上,梦想集团的股东论坛一片死寂,然后被无尽的咒骂和哀嚎淹没。
“完了……全完了……”
“格劳克斯!是格劳克斯!他们盯上的公司从来没有活路!”
“杨远清这个王八蛋!他把我们都害死了!”
“退市!肯定要退市了!手里的股票就是废纸!”
资本市场用最无情的方式,宣告了梦想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杨远清的死刑。
金融层面的绞索,在这一刻,彻底勒紧了脖颈。
当天下午,梦想集团杨远清带着司机匆匆离开,一路向南。
第493章 老仆选择
同一时间,京都国际机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春的晚风裹挟着未散的寒意,吹得停机坪上接驳车扬起的旗帜猎猎作响。
陈福走出廊桥时,双腿像灌了铅。
他今年七十二岁了。
五十多年前跟着杨守业从一家小小的电子元件铺起步,看着梦想集团从无到有,从小到如今这座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
他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会在杨家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老去、死去,像一株种在庭院角落五十多年的老槐树。
无声无息,却从未想过离开脚下的土壤。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有迷茫,但更多的是欣慰。
归国的土地上,迎接他的不是旧主熟悉的笑脸。
而是两名神情严肃、身穿便服却难掩锐气的中年人。
“陈福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关于杨守业先生中毒一案,需要您配合做一些调查。”
陈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刻。
陈老跟助理被带到了京都公安局。
问询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陈先生,杨守业先生昏迷前,您是他最亲近的人。您是否了解任何可能与他中毒相关的线索?他有没有向您提及过对某些人的担忧或怀疑?”
陈伯的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多年管家的习惯。
脊背挺直,双手规整。
“老爷昏迷前……”陈伯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平稳,“确实交代过一些事。”
刑警的笔尖落在记录本上。
“他担心集团会乱,担心有些人会趁他不在,做出伤害集团的事。他让我去美国,去找一个人。”
“找谁?”
陈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旧金山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那个年轻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冰冷地说出那句话——
“陈伯,你觉得,我会回去救一个害死我母亲、甚至可能参与掩盖罪恶的家族企业?”
“找一位曾经的合作伙伴。”陈伯轻轻垂下眼帘。
“但对方拒绝了。老爷对我的嘱托,仅限于此。”
“至于下毒……我不在现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我不敢,也不能妄加揣测。”
刑警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位老管家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交代了“去美国”的事实,又完全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杨远清、更不可能指向杨帆的内容。
“那您在美国期间,有没有接触过杨帆?”
“有,我在美国期间,拜访过扬帆科技公司。”他点了点头。
“我去见他,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为了亲眼看看,杨家这一辈里最出息的孩子,到底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陈伯始终保持着这种姿态:配合,但有所保留;坦诚,但守住底线。
因为从他得知薛玲荣报警时,就知道杨帆出手了。
所以他提供了足以让警方深入调查杨远清经济问题的线索。
却巧妙地避开了杨守业对杨远清可能涉嫌投毒的怀疑。
更只字未提杨帆的任何安排。
他知道,警方需要的是证据和线索,而杨帆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
把法律层面的调查交给警方,把复仇的刀柄,留给杨帆少爷自己。
用他自己的方式,交还给那个被杨家亏欠了十六年的孩子的债。
“陈先生,”刑警合上记录本。
“感谢您的配合。目前您的身份是重要证人,请近期不要离开京都,随时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后续可能还需要您提供更多细节。”
陈伯点头,起身跟助理前往医院。
……
晚上七点四十分,协和医院,IcU 楼层。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明灭不定地跳动着。
陈伯换上隔离服,戴上帽子、口罩、鞋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监护室的门无声滑开。
他走进去,走到那张熟悉的病床边。
杨守业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极缓,极轻。
他瘦了很多。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枕上。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
只有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长久阖着的眼睛,还保留着陈伯记忆中的轮廓。
陈伯在床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的手,轻轻覆在杨守业枯瘦冰凉的手背上。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京都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火将天幕映成一片暧昧的灰红。
不知过了多久。
陈伯终于开口,像是老友谈话那般。
“老爷……我回来了。”
“杨帆少爷……他终于动手了。”
床上的老人依旧安静,呼吸机平稳地送着气。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陈伯没有看见。
他只是继续说着,像四十年来每一次向老爷汇报工作那样:
“薛玲荣报警了,实名举报您是被下毒的。警方已经立案,冻结了证据,审问了相关人员。”
“可惜了,报警的不是静怡小姐,让你失望了。”
“格劳克斯研究发了做空报告,把梦想集团这些年的账目、技术、关联交易全翻了一遍,我猜是杨帆少爷给的资料。”
“今天的股价又跌停,这一次梦想集团质押的股票爆仓了。”
“香江那边……郑裕礼、汇丰、渣打,还有中投筹备组的人,都在机场接杨帆少爷。”
“照片传遍了,那些平时咱们想见一面都要预约的大人物,就站在廊桥出口,等他下飞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然坚持说下去:
“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些人看帆少爷的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不是合作方看企业家。那是……那是……”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是看到了偶像。”
“可他今年才十九岁啊。”
陈伯的眼眶终于红了,浊泪沿着纵横交错的皱纹缓缓滑下。
“我十九岁的时候,刚跟着您从金陵来京都,租一间十平米的铺面,您修收音机,我骑三轮车送货。那时候您说,阿福,咱们总有一天,要把这铺子做成全国最大的电子公司。”
“后来梦想集团上市了,您站在港交所敲钟,我在台下看着,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在杨守业手背上的那只苍老的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现在我才知道,咱们攒了一辈子的这点基业,在帆少爷眼里,真的不算啥。”
“扬帆科技 c 轮融资,估值四百到五百亿美金,那是三千多亿人民币。”
“咱们梦想集团,巅峰时期也不到杨帆少爷的一个零头。”
“他不在乎股权,不在乎董事长,不在乎这个烂摊子里任何一样东西。他回来,不是为了拿回什么……”
陈伯的泪流得更凶了,却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
“他是来讨债的。”
“十六年前欠他母亲的,六年前欠他的,这些年杨家欠他一声对不起的……”
“他要一笔一笔,全部讨回去。”
他哽咽着,终于哭出了声。
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回到了家人。
“老爷……您说,咱们当年……是不是真的错了?”
“清欢走的时候,咱们选择了沉默;帆少爷被找回来,咱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在杨家那六年,被薛玲荣母子欺负,被杨远清冷落,咱们……咱们选择无视。”
“咱们总是选择最稳妥的路,保全大局的路。可保到最后,大局在哪里?杨家在哪里?梦想集团在哪里?”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
“老爷,咱们老了。这辈子做错过事,对不起过人,如今想弥补,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杨帆少爷不一样,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不是您留给他的那条路,不是法律,不是董事会,不是股权收购……”
“他用杨旭做饵,逼薛玲荣亲手举报杨远清;他用做空报告,把杨远清二十年的积累一夜清零。”
“他手上没沾一滴血,却让所有人都按他的剧本走。”
“这比杀了杨远清,更让他痛苦一万倍。”
陈伯缓缓俯下身,将那苍老的额头轻轻抵在杨守业冰凉的手背上。
“老爷……您恨我吗?”
“我没有按您的交代,把集团交到帆少爷手里。因为我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我们给。”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而我们……”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洇湿了雪白的床单。
“我们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个被杨家辜负最深的孩子,站到我们永远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自己,也替他母亲,讨回公道。”
“只是,杨家没了,梦想集团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认命。
监护仪依旧平稳地“滴、滴”作响。
当陈伯起身要离开时,刚刚那只覆在陈伯掌下的手指,轻轻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像回应,又像告别。
走出 IcU 时,陈伯脸上泪痕未干。
他背脊佝偻着,像一截被岁月压弯的老树桩。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快步迎了过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陈伯。”
第494章 准备好了
深夜的协和医院住院部大厅。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空旷的大厅照得惨白如昼。
塑料椅上零星坐着几个陪床的家属,有的低头打盹,有的靠着墙发呆。
陈伯刚从 IcU 出来,眼睛红肿,步履蹒跚。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像一截被岁月压弯的老树桩,久久没有动弹。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急促而紊乱,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陈伯。”
陈伯缓缓抬起头。
杨静怡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有些凌乱。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处的火漆印早已拆开,边缘因反复翻阅而起了毛边,显然被她翻阅了无数遍。
她在陈伯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分钟。
“陈伯,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回来。”
陈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爷爷的信,我读了不下二十遍。”杨静怡低头盯着手中的信封。
“每一遍都有新的体会,他说我『聪慧但失于急功』,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陈伯,我准备好了。”
“我认真研究过现在的局面,爷爷留给我的路,有三条:守住 p1 团队,相信你,和杨帆和解。前两条我可以立刻做到,第三条……”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杨帆恨这个家。但爷爷说得对,杨家想要活下去,必须『向外看』。我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去和他谈。”
“只要他愿意出手,哪怕……哪怕让我公开道歉,我都愿意!”
陈伯依旧没有说话。
“我已经想好了初步方案。”杨静怡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步,稳住 p1 团队。我联系过核心研发负责人老周,他答应只要集团不散,他们不会轻易跳槽。”
“第二步,我想请你出面,联络爷爷以前的老关系。那些董事现在对杨远清恨之入骨,只要有人牵头,他们肯定会倒戈。”
“第三步……”
“大小姐。”陈伯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杨静怡愣住了。
陈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欣慰、赞赏。
只有疲惫,一种让人心累的疲惫。
“你……这几天,有关注我梦想集团最新动静吗?”陈伯问。
杨静怡一怔:“我……我一直在研究方案,没顾上……”
“那你知不知道,梦想集团这两天的股价,跌了多少?”
杨静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伯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跌停了。开盘就跌停。跌停板上的封单,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集团质押的股票全爆仓了,不仅跌破净值,还倒欠券商两个多亿。”
“那些当初支持他的董事,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套死在里面。现在他们连电话都不敢接,因为接起来就是债主。”
杨静怡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跌成这样?”
陈伯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因为一家叫格劳克斯研究的机构,发了一份做空报告。把梦想集团这些年的账目、库存、技术、关联交易……全翻了一遍。”
“报告的数据来源,比我们集团内部审计还详细。那些库存积压的数字,那些关联交易的流水,那些杨家二十年来掏空公司的证据……全都白纸黑字,公之于众。”
杨静怡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她没有回答,但眼神里已经浮现出答案。
“是杨帆。”陈伯一字一顿。
“他在香港停的那一晚,见的那些人,签的那些文件……不是 c 轮融资,是做空。”
“他要……梦想集团死。”
杨静怡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可是爷爷的信里说,要我和他和解!如果他要集团死,我怎么和解?!”
“大小姐。”陈伯依旧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目光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你还是没明白。”
“老爷为什么要把最后的希望押在杨帆身上。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老爷知道,只有杨帆,才有能力让杨家这艘破船,在沉没之前,救下几条人命。”
“不是救集团,是救人。”
杨静怡呆住了。
“你这几天在研究方案,在研究怎么拿到那个位置。”陈伯的声音很慢,“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你手里有老爷的信,有我留的人脉,有对杨远清那些违法勾当的了解。”
“你完全可以趁我出国的这段时间,秘密联络可靠的人,搜集证据,联合股东,逼杨远清退位。”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名分。”
“可是你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报警都没有。”
杨静怡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我那是……那是……”
“你一直在等。”陈伯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失望。
“想要那个位置,却不敢冒风险。想夺权,却不敢先动手。想救集团,却连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没做。”
“你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等』上。”
陈伯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脊背努力挺直,却终究佝偻着。
“等你等到今天,杨帆已经出手了。薛玲荣报警了,警方立案了,做空报告发了,股价崩盘了。”
“现在你拿出一百个方案出来,又有什么用?”
杨静怡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我不知道会这样快”,想说“我只是想等你回来商量”,想说自己这几天并没有完全闲着。
她确实联系过几个老臣,确实翻过爷爷留下的文件,确实……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伯说的,都是事实。
她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时机,等一个万全的准备,等有人先动手,她再跟上。
她以为这是谨慎,是成熟,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等到今天她才发现——
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时机。
机会稍纵即逝,没了就是没了。
“陈伯……”她的声音哽咽,“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杨静怡小时候,在杨静怡考上大学那年,在杨静怡第一次代表集团出席重要场合时。
但这一次,那只苍老的手掌上传来的,不是温暖。
“大小姐,”他的声音极轻极轻,“结束了。”
杨静怡的瞳孔骤然收缩。
“杨帆已经出手了,他要梦想集团死,杨家没有人能救活。”
“帆少爷站的位置,他动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这个家族,甚至超出了很多大佬能干预的范畴。”
“杨家完了,集团完了,那些质押的股票、欠下的债务、崩盘的信用……全都完了。”
“而你……”
陈伯看着她,眼中满是苍凉: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那个位置。”
“是怎么在杨帆的围攻下,成功把自己摘出来。”
杨静怡浑身一震。
摘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继承人,是爷爷指定的接班人,是这个家族未来的希望。
她应该冲上去,应该夺回那个位置,应该带着残存的杨家基业,在废墟上重建。
陈伯说——摘出来。
“大小姐,”陈伯的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和杨远清不一样。很多事都没有参与,你跟帆少爷之间没有仇。”
“这些,在杨帆那里,或许能给你留一条路。”
“但如果你现在冲上去,想要争那个位置,想要在这场已经注定失败的战争里,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杨静怡惨白的脸:
“你只会被帆少爷当成敌人。”
“和他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已经看到了。”
杨静怡浑身冰凉。
她想起杨旭在美国的惨状——被毒瘾摧毁,被高利贷追杀,被媒体当小丑消费。
她想起薛玲荣——曾经那个跋扈傲慢的女人,如今被杨帆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举报了自己的丈夫,然后被弃如敝履。
她想起杨远清——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如今质押爆仓、债台高筑、众叛亲离,等着他的是警方的审讯,是董事会的清算,是后半生的牢狱之灾。
和杨帆作对的人,确实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她,差一点就成了下一个。
“陈伯……”她的声音发颤,“那我……我该怎么办?”
陈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忍。
“杨帆恨的是杨远清,恨的是薛玲荣,恨的是那些真正伤害过他母亲、伤害过他童年的人。你……和他没有直接的血仇。”
“如果现在,你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不去争那个注定保不住的位置,不去替杨远清挡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或许,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场风暴。”
杨静怡呆立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爷爷留给她的那条路,都不是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那条路。
而是一条通往“活路”的路。
守住 p1 团队——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保住一点技术火种。
相信陈伯——不是为了借力,是为了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
和杨帆和解——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让那个复仇者,不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杨家的未来,不在内斗,而在向外看。”
爷爷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响。
向外看。
不是看向董事会,不是看向那个空悬的座位,不是看向那些已经一文不值的股票。
而是看向杨帆。
看向那个被杨家亏欠最深、却站得最高、走得最远的人。
看看他,会在这场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陈伯……”杨静怡擦干眼泪,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我明白了。”
陈伯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
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小姐,明天……帆少爷可能就会回京都。”
“到时候,你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爷在天上,会看着你的,回去吧。”
陈伯对他挥了挥手。
杨静握着那封被泪水浸透又风干的遗书,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
那个改变了整个家族命运的人,就要回来了。
而她,终于学会了——
在冲上去送死之前,先低头看清脚下的路。
第495章 南下屈辱
2002 年 3 月 27 日,厦门,戴尔华夏客户中心。
这座位于厦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的现代化建筑,是戴尔进入华夏的运营中枢。
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隔绝着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京都牌照的黑色奔驰驶入访客停车场。
车门打开,杨远清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镇定与从容。
如果只看外表,这仍然是那个执掌梦想集团、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的杨氏掌门人。
但如果有人走近细看,就会发现他眼下无法遮掩的青黑,鬓角一夜之间冒出的白色发茬,以及领带系得过紧而勒出的、微微发红的颈纹。
他没有带秘书。
没有带助理。
只带了一个司机。
两个人,一辆车,从京都一路南下。
在高速公路服务站只停过两次,喝了两杯速溶咖啡,啃了一个冷掉的汉堡。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走进戴尔总部时的窘迫。
也或许,是他最后的侥幸。
如果这次谈判能成,这段狼狈的旅程将成为永久的秘密;
如果不成……那就让它成为永远没人知道的注脚。
……
十点十五分,戴尔华夏总部,顶层会客室。
杨远清被一名年轻助理引入会客室,等待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这四十五分钟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
面前只有一杯凉掉的纯净水,窗外是厦门这座陌生城市的天际线。
他盯着那杯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梦想集团如日中天的时候。
戴尔亚太区总裁来京都拜访,是他让秘书在贵宾室等了四十分钟,以示“地主之谊”。
如今,角色互换。
轮到他在别人的地盘上,品尝等待的滋味。
四十五分钟后,门终于打开。
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戴尔华夏区总裁符标榜,四十五岁上下,精明强干,在华夏 pc 圈子里以“冷静务实、不讲情面”着称。
他身后跟着亚太区供应链总监和法务部高级律师,两人都是白人。
“杨董,久等了。”符标榜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请坐。”
杨远清坐下,脊背挺直。
符标榜没有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区,而是直接走到会议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一个信号。
这不是平等会谈,是谈判。
更准确地说,是“听条件”。
“杨董亲自南下,想必是时间紧迫。”符标榜开门见山。
“梦想集团最近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股价连续跌停、做空报告、警方调查,还有……投毒传闻。情况不太乐观。”
杨远清的下颌绷紧,但没有接话。
“我这个人喜欢直接。”符标榜继续说,“杨董这个时候来找我们,无非是想给梦想集团找一条活路。”
“戴尔确实需要扩大在华夏的制造和渠道布局,梦想集团的工厂、门店、供应链,对我们有价值。”
“但是,”他顿了顿,“价值有多大,要看怎么算。”
他身后的供应链总监递过一份文件,大约二十页,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cN-0327-01。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意向书。”符标榜将文件推到杨远清面前,“杨董可以先看看。”
杨远清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条:股权架构,梦想集团现有制造业务整体剥离,成立新合资公司“戴梦科技”。
戴尔出资 1.2 亿美元,持股 60%,拥有绝对控股权。
梦想集团以厂房、设备、土地及现有渠道网络作价入股,持股 40%,且放弃一票否决权。
第二条:渠道整合。
梦想集团遍布全国的 1237 家直营门店及加盟网络,全部纳入“戴梦科技”管理体系。
梦想集团原有品牌“梦想”系列产品,只能在戴尔授权范围内销售,且不得与戴尔自有品牌形成直接竞争。
第三条:债务处理。
梦想集团现有对外债务、供应商欠款、银行贷款等,由梦想集团自行承担,与“戴梦科技”无关。新公司不承担任何原集团历史遗留债务。
第四条:管理层。
新公司 cEo 由戴尔方任命,财务、采购、供应链等核心部门负责人由戴尔方指派。梦想集团可推荐一名副总经理,但需经戴尔方同意。
第五条:技术授权。
新公司生产的任何产品,如需使用戴尔相关技术专利,需另行签署技术授权协议,支付授权费用。授权费用标准……按戴尔全球统一标准执行。
第六条:退出机制。
五年内,梦想集团不得单方面转让所持股份。如五年后拟退出,戴尔拥有优先购买权,估值标准按退出时戴尔指定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为准。
……
杨远清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死灰。
这份所谓的“合作意向书”,根本不是什么合作。
是卖身契。
而且是那种连遮羞布都懒得盖的、赤裸裸的卖身契。
梦想集团几十年攒下的制造基地、销售网络、渠道资源,被作价 1.2 亿美元,然后拱手让人,连一票否决权都没有,连核心岗位的任命权都没有,连未来技术的使用权都要另外付费。
而作为交换,戴尔只需要掏出 1.2 亿美元现金。
这笔钱,甚至不够填补梦想集团目前的债务窟窿。
更讽刺的是,这份协议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梦想”这个品牌。
仿佛那几十年的积累,那曾经辉煌一时的名字,只是一文不值的累赘,随时可以丢弃。
“符总,”杨远清合上文件,“这份条款……是不是太苛刻了?”
符标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杨远清。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蔑视,只有商业交易上的坦诚。
“杨董,您觉得苛刻,我能理解。”他的语气平淡,“但您应该也清楚,现在愿意坐下来和您谈这份『苛刻条款』的人,已经不多了。”
“格劳克斯的报告出来后,你们集团的供应商已经停货了吧?银行已经抽贷了吧?那些等着结账的客户,已经堵在你们总部楼下催款了吧?”
杨远清没有说话。
“杨董,”符标榜微微前倾,“我不是趁火打劫。我只是在做一笔生意。”
“你们梦想集团的资产,现在值多少钱,你我心里都有数。那些工厂的设备,有几条线能跟上国际的主流工艺?”
“那些门店的租约,有多少已经快到期了?那些所谓的渠道网络,在你们股价连续跌停、信誉彻底崩塌之后,还剩下多少实际价值?”
“戴尔愿意出 1.2 亿美金,愿意给你们 40% 的股份,是看好你们手里剩下的那点资源。”
“本地渠道、政府关系、以及那些暂时还没跑光的熟练工人。”
“这份协议,你们签了,至少还能留下一部分资产,留下一部分人,留下一口气。”
“不签……”
他摊开手,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杨远清盯着那份文件,盯着那几行冰冷刺骨的条款,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拍案而起,想怒斥对方趁人之危,想转身就走,回京都去,哪怕和梦想集团一起沉没,也要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可是他的腿,像灌了铅。
因为他知道,符标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银行已经抽贷了,供应商已经停货了。那些合作多年的客户,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董事会的电话,他一个都不敢接,因为接起来就是质问、责难、要求他掏钱补仓。
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这份屈辱的卖身契,是把父亲一辈子攒下的基业低价贱卖给外人,换一口残喘的气。
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是所有资产被查封、被拍卖,是所有员工失业、所有债务压身,是警方立案调查、是牢狱之灾在等着他。
他怎么选?
他怎么选?!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厦门初春的阳光惨白地照进来,照在他蜡黄枯槁的脸上。
照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也照出那鬓角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杨董,”符标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您不用现在回答。”
“这份意向书,您带回去慢慢考虑。如果决定签,随时联系我们。”
“如果决定不签……”他站起身,伸出手,“也希望您理解,我们只是做了一笔该做的生意。”
杨远清机械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符标榜带着两个人离开了会客室。
门关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份没有标题的意向书,看着那一条条冷血的条款,忽然想笑。
他想起父亲杨守业第一次带他去海外戴尔总部参观时,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说:“远清,商场上永远要保持自己手里有牌。没有牌,你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那时候他不理解。
那时候他觉得老爷子老了,太保守,太谨慎,错过太多扩张的机会。
现在他懂了。
可是他手里已经没有牌了。
第496章 心中疑惑
2002 年 3 月 28 日,清晨,京都。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记者。
专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停机坪上只有地勤人员忙碌的身影。
三辆黑色奥迪无声滑至舷梯下,接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薄呢大衣的年轻人,迅速消失在机场外初春的薄雾里。
杨帆没有通知任何人。
包括扬帆科技华夏总部这边,只有宋今夏一个人知道他今天落地。
而那些守在机场出口、试图 “偶遇” 这位风云人物的记者们,注定要空手而归。
……
上午九点,京都某高端公寓。
宋今夏打开门时,杨帆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放松的笑容。
“早饭。” 他把纸袋递过去,“从香江带的,还热。”
宋今夏接过纸袋,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他一个人在大洋彼岸,顶着微软、谷歌、AoL 的围剿,扛着华盛顿的政治压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把扬帆科技推上了全球科技舞台的中央。
而她在这边,只能通过新闻、通过简报、通过那寥寥几次越洋电话,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有多难,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现在,他回来了。
站在她面前,带着刚出炉的早餐,像任何一个出差归来的男朋友那样,轻描淡写地说 “还热着”。
“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也是。” 他握住她的手,没松。
这顿早饭吃了很久。
久到纸袋里的面包凉透,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正中,久到宋今夏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下午去哪?”
杨帆放下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望向窗外。
“去趟四合院。”
宋今夏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她没问为什么。
有些事,他必须亲自去问;有些结,他必须亲自去解。
……
下午两点,消息开始在特定圈层流传。
最先是一条来自商务部内部的消息,通过某个私密 qq 群组传出:
【最新:原定推迟的提振消费会议,时间确定了。一周后,钓鱼台。杨帆的名字在特邀代表名单里,第一位。】
群组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炸开。
“第一位?!那可是商务部的会!”
“不是企业家座谈会,是政策吹风会!列席的都是部委领导和国企一把手!”
“杨帆凭什么?他才多大?!”
“凭他两个月在硅谷杀穿微软、谷歌、AoL!凭他 Facebook 用户快破亿!凭他在香港落地时大佬亲自派人接机!你说凭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这一个私密群组飞向下一个,从科技圈飞向金融圈,从金融圈飞向更广阔的政商两界。
下午三点,新浪财经首页出现一条快讯:
【独家:商务部提振消费会议名单流出,杨帆名列 “特邀青年企业家代表” 首位】
下午三点十五分,搜狐、网易、中华网全线跟进。
下午三点三十分,杨远清的车刚进河北境内,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天色更灰暗。
那个名字,又出现了 —— 在京都,在商务部的会议名单里,在他羡慕的位置上。
下午四点,杨静怡的公寓。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条新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特邀代表…… 第一位……
她想起昨晚陈伯说的话:“帆少爷站的位置,已经超出了这个家族能干预的范畴。”
现在她信了。
商务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制定政策、调配资源、决定无数企业生死的地方。
能列席那种会议的人,哪一个不是浸淫政商两界几十年、手握重权或资源的老人物?
而杨帆,十九岁,第一次回国,就站在了第一位。
这是比香港那场接机更重的分量。
因为那不是资本圈的认可,是官方的认证。
她庆幸昨晚陈伯点醒了她,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地冲上去争那个注定保不住的位置。
可同时,一种更深的惶恐攫住了她:
杨帆站得越高,落下的刀,会不会越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清醒,更加明白自己是谁,应该站在哪里。
……
下午五点,协和医院住院部,IcU 楼层。
陈伯坐在家属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份刚从护士站拿来的报纸。
财经版头版头条,就是那条新闻。
他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斜,久到走廊尽头的日光灯一盏盏亮起来。
然后,他慢慢收起报纸,站起身,走向 IcU 的玻璃门。
透过那扇门,他能看见病床上那个苍老的身影,依然静静地躺着,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
“老爷,”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您看见了吗?”
“帆少爷,站到那个位置上了。”
“商务部的大会,特邀代表,第一位。”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烁:
“他做到了。比您当年,走得远多了。”
监护仪依旧 “滴、滴” 地响着,床上的老人依旧没有回应。
但陈伯知道,如果老爷子能听见,他一定会高兴的。
因为那个被杨家辜负最深的孩子,终究没有在仇恨里沉沦,而是站到了光芒万丈的地方。
“老爷,您…… 早点醒吧。”
陈伯轻声说完,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住院部。
窗外,夜色渐浓。
他要去准备一件事。
一件或许能让杨家最后这点血脉,在这场风暴中活下去的事。
……
傍晚六点,京都西城区,某条不起眼的老胡同。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胡同深处,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初春的暮色里微微摇曳。
杨帆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虽然还没到抽芽的季节,但枝条间已经有了隐隐的绿意。
青砖地面上落了几片枯叶,被晚风吹得微微打旋。
堂屋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
杨帆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一进门,外婆吴翠萍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姨赵清越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
而外公赵长征,那位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中组部部长,此刻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罕见地带着气急败坏的表情。
杨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姨赵清越已经施施然站起身。
走进书房,拿起一块巴掌大的、莹润剔透的田黄印章,在手里掂了掂,冲老爷子挑了挑眉:
“爸,我就说这小子回京第一时间会来这吧?您还不信。”
赵长征的脸更黑了。
外婆吴翠萍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老赵,愿赌服输!你那块田黄,归清越了!”
杨帆终于明白过来 —— 合着老爷子跟小姨在打赌,赌他今天会不会登门。
晚饭是外婆亲手做的。
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些家常菜,却让杨帆吃出了久违的味道。
饭桌上,小姨赵清越难得地话多起来,问他在美国的事,问 Facebook 的用户数据,问 ttalk 的视频通话技术,还问那个 “百万校花” 活动是怎么想的。
杨帆一一回答,称美国和华夏文化不同,北美本身就有选美文化,这种文化更加直接外放。
期间杨帆偶尔穿插几句在美国遇到的趣事,逗得外婆笑个不停。
赵长征话不多,只是偶尔问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地听,默默地看。
饭后,房阿姨收拾碗筷。
杨帆、小姨和赵长征则去了书房。
赵长征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帆坐下。
沉默了几秒。
赵长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杨帆面前:
“看看这个。”
杨帆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叠文件 —— 是内参,封面上印着鲜红的 “机密” 字样,里面是几篇关于 “梦想集团近期风波” 的分析报告,涉及投毒案、股价崩盘、做空报告以及杨远清南下厦门的动向。
其中一篇,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与梦想集团家族恩怨的背景分析及舆情建议】
杨帆的目光在 “恶意竞争” 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赵长征。
“党内有些同志,不太满意。” 赵长征的语气平淡。
“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这是恶意竞争,利用资本手段打压国内企业,影响不好。”
杨帆没有说话,将内参放到一旁。
“外公,” 他看向赵长征,“有件事我憋了很久,我一直想问。”
杨帆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从我知道您的位置、知道舅舅的能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有替母亲报过仇?”
“以您的位置,以舅舅手里的资源,想让杨家付出代价,有那么难吗?”
“还是说…… 母亲在您眼里,分量就那么轻,轻到不值得您出手?”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497章 我不接受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沉闷的叹息。
杨帆坐在赵长征对面,直视着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
他的外公,中组部部长,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底下却藏着十六年未曾熄灭的火焰。
赵长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宽大的梨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方刚刚输掉的田黄印章原本的位置,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很远、很沉重的过去。
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 赵清越看了一眼赵长征。
“杨帆,你外公不是不想追究,而是情况太复杂……”
杨帆的目光转向她,没有说话。
“当年姐姐出事的时候,太突然了。” 赵清越垂下眼帘。“等我们得到消息,人已经没了。”
“院方出具的正式鉴定是‘突发性心源性猝死’,所有体征、化验数据,在当时能做的检测范围内,全部符合这个诊断。”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可疑物品残留,你母亲随身的水杯里检测出她常服用的、剂量正常的助眠药物成分,再无其他。”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事情出现第一时间,杨守业就要求彻查,但查来查去,所有的证据链都闭合得完美无缺。”
“等到消息辗转传到家里,已经是两天后,现场已经被清理,尸检也已完成。我们拿到的,是一份份盖着红章、逻辑自洽的医学报告和情况说明。”
杨帆的喉结微微滚动,这个理由不够。
“那一年,是父亲政治生涯最关键的一年。” 赵清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刚刚在…… 非常激烈的差额选举中,当选这个位置。”
赵清越没有明说,但那个位置的重量,不言而喻。
“党内,并不是铁板一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他犯错,等着抓他把柄。”
“‘以权谋私、动用国家力量解决家族恩怨’,这样的帽子,在当时的环境下,只要扣上来,就足以毁掉一切。”
“父亲的位置,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还是一个派系,一种路线。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因为家事而倒。”
“国际形势呢?86 年苏联那边虎视眈眈,边境上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西方对我们围堵加剧。”
“国内经济刚从十年浩劫里走出来,改革进入深水区,国企改制、工人下岗、物价闯关…… 哪一件不是关乎国运的难题?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最高指令。”
她看着杨帆,语气满是无奈:
“而梦想集团,在当时,是被树为典型的民族企业标杆。”
“它是 863 计划信息技术领域的重要参与者和受益者,是展示市场换技术成果的窗口,解决了数以万计的就业,拉动了上下游产业链。”
“在很多人,尤其是上面一些老同志眼里,它是改革开放正确性的活证据,是经济复兴的排头兵。”
“如果我们当时对杨家动手,对梦想集团动手……”
她一字一顿: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否定一段时期的发展模式,是在和国家的战略作对,是在拖经济建设的后腿,甚至被国际对手拿来大做文章,说我们的营商环境恶劣,说我们卸磨杀驴。”
“这个代价,在当时,没有人敢承担,也没有人认为应该为了…… 一桩没有证据的疑似谋杀而承担。”
杨帆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依然不说话。
“而且,” 赵清越的声音更轻了,“姐姐她…… 留下了你们姐弟三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杨帆心中那片平静得近乎冰冷的潭水。
“杨静怡、杨静姝、还有你。” 赵清越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你们当时都还小。最大的静怡也才十岁,你才三岁。”
“如果赵家当时不顾一切,对杨家进行打击,无论是从政治上施压,还是从经济上围剿,结果会怎样?”
“杨守业会倒,梦想集团可能会垮。但然后呢?” 赵清越的声音发紧。
“然后,你们三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可能被愤怒的杨家其他人迁怒,处境会比现在艰难百倍、危险百倍!我们怎么敢?怎么能?”
“跟着赵家?名不正言不顺。那时候的舆论、那时候的法律、那时候的观念,不会接受这种安排。”
赵清越的眼眶红了:
“我和你舅派人暗中接触过你们,想把你们接出来,但杨家看得极紧。我们也想过暗中扶持其他力量制衡杨家,但时机、条件都不成熟……”
“所以,才会一拖再拖,拖到你长大,拖到你自己走出杨家,拖到…… 今天。”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杨帆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叠内参。
看着那行 “恶意竞争” 的标题,看着那些冰冷的公文措辞。
看着那些用 “大局”“稳定”“影响” 堆砌起来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本,扉页上那句话:人生不过三万天,借副皮囊而已。
他想起自己被拐卖后,在那个山村里度过的六年。
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每天最害怕的不是干活,不是挨骂,而是那些大人喝醉酒后,没来由地拳打脚踢。
他想起十二岁被找回杨家后,薛玲荣的白眼,杨旭的欺凌,杨远清的冷漠;那些佣人们心照不宣的忽视,那些亲戚们眼里止不住的鄙夷。
他想起十六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间书房里,面对母亲的娘家人,听到的答案是:
“不是不想,是报不了。”
因为时机不对。
因为局势复杂。
因为国家需要。
因为他姐弟三人的存在。
多么完美的理由。
多么无懈可击的借口。
可是 ——
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的一条命,就要被这些理由压下去?
凭什么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可以因为大局而逍遥法外十六年?
凭什么他这十六年的苦,要自己一个人咽下去,而他们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
杨帆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可那水底下,是十六年未曾熄灭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外公,小姨。”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真的。”
“那个年代确实很难。您刚当选,位置不稳,党内意见不统一,国际形势严峻,国内经济混乱。”
“梦想集团是国家需要的排头兵,863 计划的重点成员。这些我都懂。”
“你们有你们的考量,有你们的不得已,有你们要顾的大局。”
赵清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赵长征依旧沉默,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深地望着杨帆。
“但是,” 杨帆顿了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他站起身。
那叠内参,他连碰都没再碰一下。
“我今天来,是来看你们的。” 他看着赵长征,看着赵清越,“也是来…… 想听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听完了。我理解,但我不能接受,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所以,今天你们也别想用这个理由,来约束我。”
“那些内参上的声音,那些所谓的‘党内同志’的质疑,我不在乎,它们也约束不了我。”
“我没有你们要顾的那个大局。”
“我只有一个母亲,她死了。死因不明,死得不明不白。十六年来,没有人替她讨过公道。“
“十六年来,那些害她的人活得风光无限,踩着她的骨血,建起了所谓的梦想集团。”
“现在,他们该还了。”
“该讨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至于其他的声音,其他的质疑……”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在乎。”
话音落下。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条,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消失在院门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赵清越想追出去,被赵长征抬手拦住。
“爸!”
“让他去。” 赵长征说。
“爸,他……”
“让他去。” 赵长征重复了一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两行浊泪,无声地滑落。
赵清越站在书桌前,看着父亲,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书房里只有窗外夜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到了书桌边,久到赵清越的眼泪已经流干。
赵长征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格外清明,也格外疲惫。
“是时候了……”
“爸?”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十六年,有些事该做没做,有些人该护没护,有些账该讨没讨。”
“现在,那个孩子回来讨债了。我不能拦他,也不想拦他。”
“但我也不能再用这个位置,去约束他,或者替别人约束他。”
“所以是时候了。”
“是时候退休了。”
窗外,夜风渐歇,月光如水。
老槐树的枝丫在静谧中微微摇曳,像在等待,又像在送别。
那个十六年前就该讨的债,终于,要开始了。
而这座宅院里,那位在位十六年的老人,终于决定,在落幕之前,给那个被他亏欠的外孙,最后一份礼物 ——
放手。
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那场迟来十六年的审判。
第498章 准备贱卖
2002 年 3 月 29 日,上午九点,梦想集团总部会议室。
窗外是京城初春惨白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却暖不透这间会议室里的任何一寸空气。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 梦想集团董事会成员,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这是杨守业昏迷后,董事会出席人数最多的一次会议。
不是因为团结,而是因为没有退路。
券商那边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下午五点前,要么按比例补足质押保证金,要么启动全面强平。
一旦强平,股价将彻底崩盘,所有质押股票归零,倒欠券商的债务将由个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在场九个人,有六个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梦想集团的股票上。
主位上,杨远清端坐着。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近乎木然。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他已连续几天没合过眼。
“人到齐了。” 他开口,“开始吧。”
“开始什么?” 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刘董事直接开腔,“杨远清,你还有脸说‘开始’?”
“现在这会议室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被你拖下水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老刘说得对!当初你拍着胸脯说什么?只要我回来,股价翻倍!翻你妈的倍!现在呢?跌得亲妈都不认!”
“我那八千万市值现在就剩八百万!还倒欠券商两千多万!杨远清,你告诉我这窟窿怎么填?!”
“老子全部身家都押进去了,现在全爆了!我要被你杨远清送进去!”
“都别吵了!” 有人猛地拍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办!券商只给到明天下午五点!”
“怎么办?” 刘董事冷笑,“简单啊,杨远清,你不是想当董事长吗?”
“梦想集团不是你杨家的私产吗?现在该你拿出当家人的担当了,我提议由你个人变卖所有资产,先把大家的窟窿填上!”
“要么,你有本事把股票给拉上去!”
这几天,这些人心里早窝满了火。
他们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期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如果能把杨远清个人资产榨出来,他们就能少亏一点。
“对!老刘说得对!”
“杨远清,身为董事长,你得先顶一顶!”
“还有你这些年从集团挪走的钱,现在该吐出来了!”
杨远清坐在那里,听着这些昔日对他毕恭毕敬、鞍前马后的 “盟友”,像一群饿狼般冲他咆哮、撕咬。
他没有生气,甚至想笑。
这就是人性。
利益来时,他们是最忠实的走狗。
利益去时,他们是第一个扑上来咬人的疯狗。
“说完了吗?” 等咆哮声稍歇,他缓缓开口,“说完了,就该我说了。我这两天,不是去度假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会议桌上:“我在厦门,跟戴尔谈了两天。”
“戴尔?” 有人愣住了。
“对,戴尔华夏总部。” 杨远清的声音平淡无波,“谈的结果,在这儿,你们可以看看。”
文件在董事们手中逐一传阅。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有人抬起头,脸色复杂:“这是…… 卖身契?”
“对。” 杨远清点头,“戴尔愿意以战略整合的方式,接收梦想集团的全部资产、渠道、技术团队,以及…… 所有债务。”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文件,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有希望,有怀疑,有贪婪,还有难以掩饰的耻辱。
“具体条件,” 杨远清翻开文件。
“第一,梦想集团品牌将成为戴尔子品牌,所有门店、产品、宣传材料,均需进行调整。”
“第二,我们的三大生产基地,将改造为戴尔专属代工厂,70% 产能优先供应戴尔。”
“第三,现有渠道网络,戴尔享有五年独家使用权,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但需承担全部运营成本;第四 ——”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也是最重要的,戴尔愿意出资 1.2 亿美元,收购梦想集团 51% 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余下 49%,由在座各位按现有持股比例分配。新公司由戴尔主导经营,我们…… 可以保留董事席位,但没有决策权。”
“这……” 王董事的声音发颤,“这不就是把梦想集团卖给美国人吗?”
“是整合。” 杨远清纠正,但在座没人是傻子,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戴尔承诺,保留现有员工队伍,保留部分管理层岗位,保留…… 梦想集团在华夏市场的产品。”
“保留产品?” 王董事冷笑,“说得真好听。”
“这他妈就是卖身契!是跪着求美国人收留!梦想集团可是华夏 pc 行业,就这么把它贱卖了?”
“不然呢?” 杨远清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丝。
“不卖,等着银行查封资产?等着债主把我们告上法庭?等着股价跌到一分钱退市?等着在座各位手里的股票,全变成废纸?”
“我们还可以……” 有人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可以什么?
还可以借钱?现在哪家银行敢借?
还可以找投资人?现在哪个投资人敢碰梦想集团这个火坑?
还可以等股价反弹?可做空报告早已把公司底裤扒光,谁还会信?
“我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 杨远清的声音低了下去。
“意味着我们这些人,都成了卖国贼、汉奸;意味着梦想集团这个品牌,会从华夏市场消失;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华夏商界的耻辱。”
“但至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至少我们还能留下点东西。至少那些跟着我们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不会一夜之间失业。”
“至少供应商的欠款,戴尔承诺接手;至少…… 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而不是被债务压死,被送上被告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1.2 亿美元收购 51% 股权,折算下来,梦想集团总估值仅 2.35 亿美元。
而就在半年前,公司市值还一度超过 25 亿美元。
这是不折不扣的贱卖。
但就像杨远清说的,至少还能活着。
“如果,” 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董事缓缓开口。
他是杨守业的老部下,在集团里德高望重,“如果我们不签呢?”
杨远清沉默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只有三页:“这是摩根士丹利香江办事处发来的方案。”
“他们可以帮我们联系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对冲基金,通过复杂金融工具做多股票,把股价拉起来。等股价回到安全线,我们再慢慢减持套现,填补窟窿。”
“但这个方案的风险是,我们需要先拿出五千万美元作为保证金。而且一旦操作失败,我们不仅血本无归,还可能因操纵股价,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后果。”
“五千万美元……” 老董事苦笑,“我们现在连五百万人民币都拿不出来。”
“所以,” 杨远清合上文件,“签,或者不签;赌,或者不赌。大家…… 投票吧。”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静怡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一字一顿:“我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个他们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大小姐”,这个在杨家内斗中始终处于下风的嫡孙女。
此刻她背脊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火焰。
“静怡,” 杨远清皱眉,“这里在开董事会,你先出去。”
“我也是董事。” 杨静怡走进来,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股权授权书。虽然我还没正式接任,但根据授权,涉及集团重大资产处置、品牌存续、控股权变更等事项,我有权列席会议,并发表意见。”
“我反对这份协议。”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反对把梦想集团,这个华夏民族品牌的标杆,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几万员工赖以生存的家,就这么贱卖给外国人。”
“这不是整合,是卖国。” 她声音微微颤抖。
“你们今天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明天,全华夏的人都会指着你们的脊梁骨骂。”
“骂你们是汉奸,是卖国贼,是跪着求美国人施舍的奴才!”
“杨静怡!” 刘董事拍案而起,“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不卖,等着大家一起死吗?!”
“那就一起死!” 杨静怡嘶声喊道。
“至少死得堂堂正正!至少…… 对得起‘梦想’这两个字!”
她转向杨远清:“你已经被股东大会罢免,虽然是被邀请回来协助,但公司没有正式任命!你没有权利替公司做这种决定!”
“还有,” 她加重语气,“爷爷在医院里,手指已经能动了。”
“医生说他随时可能醒来。等他醒来,看到你把梦想集团卖给戴尔,看到‘梦想’这个牌子从华夏市场消失,看到几万员工一夜之间变成美国人的打工仔,他会怎么想?怎么看你?”
杨远清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显然没人想到老董事长还有醒来的可能。
“如果今天这份协议通过,我会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把协议内容公之于众。”
杨静怡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我会告诉全华夏的人,梦想集团的董事会,是一群为了活命,能把民族品牌贱卖给外国人的懦夫、叛徒、汉奸!”
“你们可以把我赶出董事会,可以冻结我的股权,甚至可以……” 她语气决绝。
“但你们拦不住我把真相说出去。到那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想想以后还能不能在华夏抬起头做人!”
窗外,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有人嘴唇翕动,想辩解却无从开口。
“静怡,你知道我们现在欠多少钱吗?” 杨远清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知道如果明天下午五点前拿不出钱,在座多少人会被逼得跳楼吗?“
“你知道那些债主、供应商、同行,会怎么瓜分我们剩下的这点骨头吗?”
杨静怡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以为我想卖?” 杨远清的声音忽然拔高。
“这是咱们杨家打下来的江山!是我奋斗半生的地方!你以为我想亲手把它送人?!”
“可我没有办法!我们都没有办法!”
声音又低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要么卖,要么死。你选。”
“我宁愿死,也不卖给戴尔,更不帮着戴尔打压国内同行。” 杨静怡直视他。
“另外,我有必要提醒各位,爷爷昏迷前签署了授权书,凡是涉及动用董事长授权范围内资产或印鉴的重大决策,必须经陈伯、监事会及法律顾问联合审核签署,否则将视为越权,相关决策无效。”
“也就是说,就算你们签了这份协议,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
杨静怡这句话,直接堵死了眼下这条唯一的生路!
接下来,他们还能怎么办?
第499章 围猎开始
两天后。
扬帆科技(华夏)总部。
一场事先没有任何预告的新闻发布会,在这里悄然举行。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邀请太多媒体 。
只有三家被业内称为 “风向标” 的主流财经媒体接到了通知,每家仅允许派一名记者入场。
但消息传出后,整个华夏科技圈都震动了。
因为站在台上的那个人,是李元勋。
扬帆科技联合创始人,也是公司实际上的三号人物。
“今天邀请各位来,是为了宣布两件事。”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第一件事:扬帆科技(华夏)正式成立前沿硬件实验室
研究方向:pc、智能手机、智能家居、可穿戴设备
首期投入资金:20 亿人民币
核心团队:由原英特尔亚太研发中心首席科学家领衔,已签约国内外顶尖硬件工程师 47 人
薪资待遇:行业平均水平的 2-3 倍,核心成员另加期权激励
科研自由度:实验室拥有独立选题权、独立预算权、独立技术路线决策权
第二件事:扬帆科技(华夏)联合 IdG 资本、中创投,共同发起 传统产业数字化升级基金
基金规模:10 亿美元
投资方向:面向传统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智能化升级、供应链重构
首期项目:已与国内三家头部制造企业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推进 “数字工厂” 建设
台下,记者们疯狂记录,闪光灯亮成一片。
但真正让懂行的人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些震撼的数字,而是这两件事背后透露出的信号。
杨帆要动真格的了。
前沿硬件实验室,瞄准的是 pc、手机这些梦想集团的核心赛道。
传统产业数字化升级基金,瞄准的是梦想集团赖以生存的制造与供应链。
一个从产品端碾压,一个从产业端收割。
这不是竞争,是釜底抽薪。
消息发布的同时,扬帆科技官网同步更新了招聘页面。
47 个硬件工程师岗位全部开放申请。
薪资待遇一栏,写着一行让整个行业窒息的话:
【薪酬无上限,凭能力面议。】
不到一小时,扬帆科技人事部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而梦想集团人事部那边,接到了本周第 17 封核心工程师的辞职信。
……
上午十点三十分,梦想集团 p1 项目研发中心。
陈康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新闻,久久没有动弹。
他是 p1 项目的核心硬件负责人,在梦想集团干了十二年。
从一个小小的技术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梦想集团对他有知遇之恩,老爷子住院前,还特意找他谈过话,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p1 就拜托你了。”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全家福,又瞥向屏幕上那行 “薪酬无上限,凭能力面议”。
十二载的感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老婆刚查出甲状腺结节,急需手术。
女儿明年要上初中,想进重点学校得备一笔不菲的赞助费。
他自己的房贷,还有十年没还完。
如果梦想集团垮了,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工程师,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如果梦想集团没垮…… 可它还能撑下去吗?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人事部的号码。
“喂,老陈?” 人事经理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 老陈犹豫了几秒,“我想问一下,我的辞职信…… 上面批了没有?”
“批了。” 人事经理的声音很轻,“你…… 保重。”
老陈放下电话,看着屏幕上的辞职信确认页面,终于按下了 “确认发送” 按钮。
十二年的职业生涯,就此落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还在 IcU 里的杨守业,但他知道,他得活下去。
……
下午两点,梦想集团采购部。
赵经理正在接电话,那头是他合作了八年的老朋友。
一家台湾 pc 组件供应商的销售总监。
“老赵,不是我不帮忙,” 台湾腔的普通话里满是为难。
“上头刚下的通知,所有梦想集团的订单,付款条件改成‘款到发货’。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 赵经理猛地站起来,“款到发货?我们合作八年了!八年!你跟我说款到发货?”
“我知道,我知道……” 对方的声音有些尴尬。
“但你们现在的状况…… 你也清楚。格劳克斯那份报告,我们总部看了,说你们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现金流随时可能断裂。我们不是针对你们,是风控要求……”
“那涨价呢?” 赵经理咬着牙问。
“你们给戴尔什么价,给我们什么价?怎么忽然就涨了 30%?”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赵,我只能告诉你,” 对方压低声音,“有人跟我们总部打过招呼。”
“谁打的,我不能说。但你想想,谁能让一家台湾上市公司,对八年老客户这么绝情?”
赵经理愣住了。
等他想再追问,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刚打印好的 p1 核心配件采购清单,手脚冰凉。
30% 的溢价,再加 “款到发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p1 的成本将飙升 30% 以上,可售价却不敢涨。
一旦涨价,本就脆弱的市场竞争力将彻底归零;
意味着梦想集团必须提前垫付上亿资金,才能拿到这批配件。
可现在的梦想集团,上哪去弄上亿资金?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财务部的电话。
“喂,老赵?” 财务经理的声音比他还绝望。
“咱们账上…… 还有多少钱?”
……
下午三点十五分,梦想集团大客户部。
“陈总,我们的订单……”
“取消。”
“什么?!”
“是的,取消。” 电话那头,是国内某大型国企采购负责人的声音。
“我们刚接到集团通知,所有硬件采购项目需重新评估安全风险。”
“因为梦想集团的 pc 产品,不符合最新的信息安全标准。抱歉。”
“陈总!我们合作五年了!五年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安全问题!这个最新标准是什么时候出的?是谁定的?”
“……”
对方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但张经理心里清楚答案,昨天,扬帆云服务发布了一则 “安全审计建议”。
建议其所有企业客户审慎使用,来自梦想集团等未通过最新安全标准认证的硬件。
而扬帆云服务的客户,涵盖国内上百家头部互联网公司、金融机构和大型国企;
那份 “最新安全标准”,恰好是扬帆科技牵头制定的行业白皮书里提出的。
“陈总……”
“对不起,我也是奉命行事。” 对方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私下跟你说一句:别撑了。你们斗不过他的。”
电话挂断。
张经理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笑。
斗不过。
是啊,怎么斗?
两个月前,杨帆还只是那个 “在海外闯荡的愣头青”。
两个月后,他已经击败微软,站到了制定游戏规则的位置上。
你想采购配件?他让供应商涨价、款到发货;
你想维系客户?他让客户不敢买、直接退单;
你想申请贷款?银行全都在 “收紧对传统 pc 制造业的信贷”;
就连你想卖身给戴尔,也被一纸授权书拦死。
每一步,都被算死;每一个出口,都被堵上。
……
下午五点,梦想集团总部,杨远清的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杨远清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一动不动。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扬帆科技刚发布的 “前沿硬件实验室” 和 “产业升级基金” 新闻稿;
第二份,是采购部送来的紧急报告:p1 核心配件涨价 30%,供应商要求款到发货;
第三份,是大客户部送来的客户流失清单:今天一天,7 家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取消订单,总金额超 1.2 亿。
他盯着这三份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西沉,久到办公室里只剩一盏昏暗的台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
他费尽心机,联合董事会逼宫,才重新坐进这间办公室。
他曾以为,梦想集团终于回到了自己手里;曾以为,杨帆再厉害,也掀不翻他杨家的基业。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孽种,真的能把梦想集团怎么样。
不是能怎么样,是连正眼看他都不屑。
他以为夺回梦想集团,就有了对抗杨帆的筹码。
毕竟梦想集团是国内 pc 龙头。
可杨帆根本不需要和他正面抗衡,只需要挖他的人、断他的货、抢他的客户、卡他的资金。
他从头到尾,就没被杨帆当成过对手。
从来都不是。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刺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秘书。
“杨董,” 李秘书的声音发颤。
“刚才券商那边又打电话了…… 说明天下午五点前如果还补不上保证金,他们就要启动全面强平程序。”
“到时候所有质押股票都会被强制卖出,您个人欠券商的债务…… 可能会超过三个亿。”
杨远清没有说话。
“杨董,咱们…… 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杨远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两条路。
第一条,跑。
趁还没被限制出境,带着能带走的钱,消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东南亚、欧洲、美洲…… 随便哪里。
但跑了,就什么都没了:名声、地位、家人、朋友,还有那些年拼命攒下的一切。
而且,杨帆会让他跑吗?
第二条,求。
跪在杨帆面前,求他手下留情,放自己一条生路。
但求了,就能活吗?杨帆会放过他吗?
他想起十六年前宋清欢的死,想起杨帆被找回杨家后那六年的冷遇,想起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的冷漠、忽视,甚至刻意打压。
换做他是杨帆,他会放过自己吗?
不会。
绝对不会。
所以,两条路,都是死路。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看着那些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间办公室,他奋斗了二十多年;可现在,这一切都将不属于他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杨帆……” 他喃喃自语,“你到底…… 怎样才肯放过我?我是你爹啊!我是你亲爹啊!”
第500章 迟来低头
2002 年 4 月 1 日,凌晨。
愚人节。
杨远清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抬头望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忽然觉得这个日子充满了讽刺。
他这辈子从不过愚人节。
因为在他看来,商场上每一天都是愚人节。
不是你骗人,就是人骗你。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却是来求人的。
求一个老管家。
求一个过去五十多年一直跟在父亲身后的仆人。
多么可笑。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住院部大厅里的日光灯一盏盏暗下来,久到早起的护士推着医疗器械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然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清晨六点三十分,IcU 楼层家属休息区。
陈伯坐在那把塑料椅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医院食堂豆浆。
他在这里守了一夜,每隔两个小时进去看一次杨守业。
帮他擦身、翻身、在耳边说几句话。
老爷子这两天手指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医生说,这是好迹象,说明神经功能在恢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陈伯听了,眼眶发酸。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由远及近。
很轻,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陈伯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陈伯。”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谁,但陈伯知道是谁。
杨远清。
他缓缓转过身。
杨远清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夹克,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是从哪个工地上刚爬出来的民工。
陈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来了?”他问。
杨远清张了张嘴,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又像一个走投无路、终于不得不低头的乞丐。
“坐吧。”陈伯指了指旁边的塑料椅。
杨远清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的距离。
谁都没有看谁。
走廊尽头,IcU 的门紧闭着。
里面躺着的,是杨远清的父亲,杨守业。
“陈伯,”杨远清终于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陈伯的语气很平淡。
“谈……”杨远清顿了顿,“谈你之前说的那些条件。”
“之前说的?”
“就是……我让出所有股份,拿一笔钱,离开梦想集团。”杨远清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过的,可以。”
陈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杨远清。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荒谬。
“杨远清,”他轻轻叫了一声名字,而不是“杨董”或“远清总”,“几天前,静怡来找我的时候,你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吗?”
杨远清愣了一下。
“我跟她说,”陈伯的目光移向前方,看着那扇紧闭的 IcU 门。
“她想要那个位置,却不敢冒风险。想夺权,却不敢先动手。想救集团,却连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没做。”
“她一直在等。等完美的时机,等万全的准备,等有人帮她铺好路。”
“等到她终于想动手的时候……”
说到这儿,陈伯叹了口气,“晚了。”
杨远清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因为机会,从来只给有准备的人。而她,一直在等,在观望,在幻想有人会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她才拿着那份毫无用处的方案来找我,说我准备好了。”
“你跟她一样。”陈伯摇了摇头,“不,你比她更甚。”
“当初我劝你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放手,愿意离开,愿意带着你该得的那份,远走高飞……”
“我和老爷,都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杨远清的喉结剧烈滚动。
“可你呢?”陈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悲凉,“你不肯。”
“你觉得你还能赢,你觉得你还能翻盘,你觉得那个被你踩了十六年的孩子,根本不配做你的对手。”
“你联合董事会逼宫,你打压杨静怡,你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对老爷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陈伯,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远清,我跟着老爷五十多年了,我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过什么事,我心里一清二楚。”
“你应该庆幸,老爷昏迷前给我留了封信,不然我拼着这把老骨头也会跟你把这笔账算清楚。”
杨远清的脸瞬间惨白,“陈伯,我真的……”
“你听我说完。”陈伯抬起手,打断他。
“我不恨你,老爷也不恨你。”
“因为恨没有用。恨不能让宋清欢活过来,恨不能让帆少爷的苦消失,恨不能让这个家回到十六年前。”
“但是远清,”他看着杨远清的眼睛,一字一顿,“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现在来求我,求我放你一条生路,可我拿什么放你?”
“股份?那些股份现在值多少钱?能填上你欠券商的窟窿吗?”
“现金?集团账上还有现金吗?供应商的欠款、员工的工资、银行的贷款,谁来还?”
“离开?你现在能离开吗?警方那边还没结案,你出得了境吗?”
他看着杨远清,一字一顿:
“晚了,这一回是真的晚了。”
杨远清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陈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可以向那个逆子认输。”
“我可以把股份都给他,把董事长让给他,把梦想集团整个给他!只要他放过我,放过……”
“杨远清。”陈伯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杨远清愣住了。
“你知道杨帆现在是什么身价吗?”
“你知道他随便一个实验室,投的钱就比整个梦想集团十几年的研发资金都要高吗?”
“你知道他那个产业升级基金,投的第一批项目里,就有方正和紫光吗?”
“你以为他稀罕你那些股份?稀罕梦想集团这个烂摊子?”
陈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苍凉:
“他根本不在乎。”
杨远清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是你,”陈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不会想着去求他。”
“求他,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
“你应该做的,是老老实实处理集团的问题。”
杨远清猛地抬起头:“处理?怎么处理?现在这个局面,我怎么处理?!”
“方正,紫光。”陈伯没有回头,“梦想集团虽然遇到困难了,但国内 pc 龙头的底子还在。去找他们,谈合作,谈整合。”
“哪怕把梦想集团合并过去,哪怕换一个名字,至少……这个品牌还能活下去,这几万员工还能有口饭吃。”
“大不了从头再来。”
杨远清摇了摇头,并不接受。
因为那太慢了……变数太多了!
那些国企的老狐狸,谈判流程能拖上半年!
可券商、供应商、银行,会给他半年时间吗?
不会!他们明天、后天就会扑上来撕碎他!
至于从头再来?他五十多岁了。
要是失去一切,背着污名,还能从头再来什么?
去摆地摊吗?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要这个过程!他不要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生路!
他要的是立刻、马上、干净利落地把自己从这个烂泥潭里拔出来!
哪怕拔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哪怕断手断脚,只要还能呼吸,还能有钱躲到国外去,就行!
一个疯狂而固执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膨胀,压过了陈伯所有的理性分析。
“陈伯!那条路……来不及了!”
“戴尔!戴尔那边是现成的!协议框架都有了!只要签了字,资产和债务一次性打包转移。”
“梦想集团就能拿到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够……够让集团安顿!剩下的烂摊子,戴尔会去处理!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几乎是在哀求:“陈伯,求求您!高抬贵手!就让我跟戴尔把这事办了吧!我保证,拿了钱我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
陈伯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又像是在看一具已然腐朽的躯壳。
“所以,”陈伯的声音冷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你想的,还是怎么最快、最省事地把自己摘干净。”
“哪怕是把老爷子一手创办、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民族品牌,贱卖给外资,背上卖国贼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杨远清脸色涨红,但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嘶声道:“那我能怎么办?!”
“等着被逼死吗?!陈伯,那是我的命!我的命啊!”
“你的命是命,”陈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梦想集团上万员工的饭碗,就不是命?”
“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国家的期待,就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吗?”
“远清少爷,路,我给你指了。怎么选,是你的事。”
“但你想让我,同意你去签那份卖身契?”陈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
“到这个时候,你应该清楚,就算我愿意签,帆少爷也不会同意。”
“梦想集团的事,需要他来同意吗!”
陈伯没有回答,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梦想集团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说全赖杨帆一人所为。
“回去吧,别想我去求帆少爷,他不会见我,不会见杨家任何人,他回国来是为了仇恨,为了公道。”
“是十六年前,他母亲不明不白死去的公道。”
“是他被拐卖六年,在街头要饭,和野狗抢食的公道。”
“是他回到杨家后,被你们冷眼相待,被薛玲荣欺辱,被杨旭霸凌的公道。”
“是这些年,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他像个透明人一样,看着你们享受荣华富贵的公道。”
而这把刀是陈伯递出去的,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也是为了讨伐,讨伐杨守业中毒昏迷的公道。
说完,陈伯不再看他。
仿佛杨远清这个人,已经不存一样。
杨远清僵在原地。
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现在的杨远清,连跪下来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伯那番“从头再来”的建议,在他听来不是生路,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而他唯一想抓住的、那根名为“戴尔”的稻草,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斩断。
拒绝。
绝望、愤怒、不甘和恐惧,窜上他的头顶,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不让我活!
那就……
他死死地盯着陈伯的背影,又看向IcU里毫无知觉的父亲。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伯,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陈伯没有转身,只给了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好好好……”
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渐行渐远,带着决绝。
病房内,陈伯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望向窗外明媚却冰冷的春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走到绝路,是不会回头找生门的。
他们只会选择,撞向那堵最硬的墙。
或者,点燃身上最后的火药。
第501章 强行通过
杨远清冲出了协和医院那栋充满衰败气息的大楼。
初春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心里那团邪火却烧得愈发炽烈。
陈伯的话像冰锥,扎透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体面退场?从头再来?
笑话!
那是给还有时间、还有筹码的人准备的奢侈品。
他现在只有债务、只有恐惧、只有随时可能砸下来的牢狱之灾。
他不能坐以待毙。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颤抖着手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稍稍压下了心脏狂跳带来的恶心感。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医院大楼某个窗户。
那是 IcU 的病房。
父亲……
父亲昏迷不醒,从法律和公司治理的角度看。
他已经失去了履行董事长职责的能力。
而梦想集团,此刻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
戴尔是目前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抓住。
哪怕这根稻草会把他的手划得鲜血淋漓,会把他拖进更深的地狱。
但他没有选择,要么抓住,要么死。
他掐灭烟蒂,吩咐司机去公司。
一个小时后,他的面前摊着三份刚刚签署完毕的文件。
第一份:《关于优化集团研发架构及人员调整的通知》。
p1 项目即日起暂停研发,项目组核心人员待岗重新评估。
免去杨静怡 p1 项目负责人职务,暂停其一切集团内部管理权限,即日生效。
第二份:《关于提请董事会召开临时会议并启动董事长改选程序的议案》。
鉴于杨守业董事长因身体健康原因长期昏迷,无法正常履行董事长职责。
符合公司章程关于董事长职务自动解除及重新选举的相关条款。
提请董事会于今日下午召开临时会议,正式启动罢免及重新选举程序。
第三份:《关于集团核心印鉴及法律文件管理的紧急通知》。
鉴于原授权管理体系存在重大法律风险,提请废止所有非经集团正式董事会决议确认的授权委托。
集团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等核心印鉴,将由集团财务负责人统一收回并重新建档管理。
杨远清盯着这三份文件,盯着那上面“杨远清”的签名,眼神阴鸷而决绝。
既然陈伯他们不让他签戴尔的协议……
好。
那他就按照流程,把董事会握在手里,把公章握在手里,扫清一切阻碍。
等一切手续合法合规之后,他倒要看看。
陈伯和那个狗屁律师事务所,还有什么理由拦着他签那份“卖身契”。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远清抬起头,看见杨静怡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
“杨远清,”她强忍着怒意。
“你凭什么暂停 p1 项目?那是集团现在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杨远清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静怡,你先坐下。”
杨静怡没有坐,只是盯着他。
“p1 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已经烧了 1 个亿。”杨远清翻开面前的一份报告。
“可结果呢?核心芯片被卡,系统漏洞百出,量产时间一拖再拖。”
“现在,连最基础的配件供应都出了问题。这个项目,已经成了无底洞。”
“那也不是你暂停的理由!”杨静怡嘶声道,“p1 是爷爷亲自抓的项目,是梦想集团未来的希望!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是集团的负责人。”杨远清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凭我有责任,在集团生死存亡的时刻,做出最理智、最有利于集团的决定。”
“这份文件已经签署,从现在开始已经生效,p1 项目研发工作暂停。原 p1 项目组成员,暂停一切职务,包括你,需要配合集团审计部门,就 p1 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说明。”
杨静怡盯着那份文件,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敢相信,杨远清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之前董事会上公开反对戴尔协议之后,在她刚刚用爷爷的授权书堵死了他卖身的路之后。
他第一时间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剥夺了她所有的权力。
“你……你没有这个权力!”她的声音在发抖。
杨远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面前签署的文件,就是最好的回应。
“静怡,你太年轻了,你以为那一纸授权,就能干预集团的决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
“我太清楚那些人要什么了,他们要的是利益,是安全。”
“你反对戴尔的协议,断了他们的生路,你拿着授权,是在逼他们,在生死之间,做一个选择。”
他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而他们,选择了生。”
……
上午十一点,梦想集团董事会紧急会议。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九名董事再度齐聚。
他们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全力推动跟戴尔的合作。
杨远清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他开口。
“集团现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股价崩盘,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客户流失。”
“而我们的董事长,杨守业先生,至今昏迷不醒,无法履行职责。”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根据集团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职务,且无明确授权代理人的,董事会可启动临时负责人推选程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远清要正式罢免杨守业的董事长职务,自己上位。
“我提议,”杨远清继续说,“即刻启动罢免程序,免去杨守业先生董事长职务。”
“同时,推选临时负责人,在董事长恢复健康或选举出新任董事长前,主持集团全面工作。”
“我同意。”坐在左手边的刘董事第一个举手,没有犹豫。
“同意。”
“同意。”
“同意……”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董事,全部举手。
没有争论,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人问一句“杨守业先生如果醒来怎么办”。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情谊、道义、底线,都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累赘。
杨远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在那份罢免决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他放下笔,看向财务总监老张。
“张总监,集团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以及所有银行账户的 U 盾、密码,请移交到临时负责人办公室。这是流程,也是规定。”
“杨……杨总,”张总有些顾虑,“公章和印鉴,按照杨董昏迷前的授权,是由陈伯和律师事务所共同保管的。我没有权限……”
“那就去要。”杨远清打断他,“告诉陈伯,这是董事会的决议,是法律程序。”
“如果他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司正常经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另外,”他补充道,“如果今天下班前,公章和印鉴还不到位,立刻启动补办程序。”
“登报公告,声明原公章、印鉴作废。所有流程,按最紧急情况处理。”
老张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杨远清这是要硬来了。
绕过陈伯,绕过授权,用最粗暴的方式,夺取集团的控制权。
“我……我这就去办。”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
下午两点,梦想集团官网发布重磅公告:
“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杨守业先生不再担任梦想集团董事长职务。董事会推选杨远清先生为临时负责人,主持集团全面工作。”
“同时,梦想集团与戴尔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双方将在技术研发、供应链整合、市场拓展等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共同应对行业变革,开创未来。”
公告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罢免创始人,推选临时负责人,宣布与戴尔合作。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解释。
效果立竿见影。
下午两点三十分,港股开盘。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连续多日跌停后,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绿色。
开盘价 5.62 元,短暂下探至 5.50 元后,开始缓慢回升。
到下午三点,股价已经回到 5.80 元,涨幅 3.2%。
虽然涨幅不大,但对连续跌停的梦想集团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利好。
更重要的是,成交额放大了。
有资金在进场,在抄底,在赌……戴尔这根救命稻草,真的能救命。
“看到了吗?涨了!”
“戴尔真的要接手了?”
“杨远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快就把戴尔搞定了。”
“说不定……梦想集团还真能起死回生?”
股吧里,论坛上,开始出现零星乐观的声音。
虽然大多数人还在观望,还在怀疑,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下跌,终于停下了。
下午四点,戴尔华夏总部发布声明:
“戴尔公司一直关注华夏市场的发展,对梦想集团在华夏 pc 行业的领先地位和深厚积累表示赞赏。”
“我们很高兴能与梦想集团达成战略合作意向,这将是戴尔深耕华夏市场、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一步。具体合作细节,双方正在积极洽谈中。”
声明很官方,很客气,但态度明确。
戴尔认可梦想集团,愿意合作。
这对市场来说,就够了。
梦想集团的股价,在收盘前最后半小时,又拉了一波。
收盘价 5.95 元,涨幅 5.8%。
虽然距离高点依然遥不可及,但至少,那根令人绝望的 K 线,终于开始上扬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同一天,扬帆科技总部楼下。
一位年轻人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大楼。
第502章 拼团上线
杨远清从医院归来,踏进梦想集团那一刻。
京都扬帆科技(华夏)总部。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楼下时,没有人注意到。
可当一位年轻人从车里走下时,整条街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杨帆。
深灰色薄呢大衣,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比出国前清瘦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
他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召开任何发布会,甚至没有给任何媒体拍照的机会。
他只是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大堂。
商务部的名单让众人猜测,但此刻杨帆的现身,证实了一切。
杨帆回来了。
他出现在了公司。
随着他的脚步,所到之处,一片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台接待的员工看到杨帆那一刻,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脚步匆匆的员工、安保,以及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杨总。”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路上响起参差不齐但充满激动的声音。
“杨总!”
“欢迎杨总回国!”
杨帆微微颔首,挥手致意,走进了专属电梯。
扬帆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装修了,足有两百平米,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中关村。
但装修极简,一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几把人体工学椅,一面墙的书架,另一面墙是整块的液晶屏幕,正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资本市场的指数,以及……扬帆科技旗下各大产品的核心数据。
杨帆在办公桌后坐下,林晚已经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端起杯子,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字上。
Facebook:全球注册用户 98,736,542 人(不含华夏),日活跃用户 6,100 万,月活跃用户 8,700 万。
ttalk 3.0:全球下载量 1.2 亿次,付费用户突破 800 万,月度营收预估 1.5 亿美元。
Facepay:绑定银行卡用户 1,100 万,日交易额突破 5 亿美元,月度交易额预估 150 亿美元。
E 职通:覆盖全美 3,200 所高校,合作企业超过 8 万家,月度岗位发布量 45 万个。
而最下方,是一行加粗标红的数字:
扬帆科技 c 轮融资最新估值:600 亿美元(进行中)
600 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超过 4800 亿。
这个数字,在 2002 年初的华夏,是什么概念?
华夏移动,这个垄断了全国通信业务的巨无霸,市值 5420 亿人民币,排名第一。
华夏石油,这个掌控国家能源命脉的央企,市值 5100 亿人民币,排名第二。
而扬帆科技,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互联网公司,估值 4800 亿,排名第三。而且,这还不是终点。
红杉资本的迈克尔·莫里茨在跟苏琪的沟通中明确表示。
“红杉愿意成为扬帆科技坚实的合作伙伴,600 亿只是起点。”
“无论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给到多少,红杉愿意再高出 10%。”
一旦 c 轮敲定,杨帆个人持有的 60% 的股份。
价值将超过 360 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超过 2800 亿。
华夏首富。
这个称号,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杨帆放下水杯,目光平静。
这些数字,在他心里激不起太多波澜。
钱对他而言,早已变成工具,是复仇的武器,是重建秩序的资本,是……实现那些在无数个寒冷夜晚里,支撑他活下去的、疯狂野心的燃料。
“杨总,上午安排,淘宝刘总、游戏事业部杜总,以及北美苏总那边要向您汇报。”
杨帆点了点头,林晚随即去安排。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淘宝网总裁刘镪东以及游戏事业部杜高飞一起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文件夹,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坐。”杨帆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两人依次坐下,刘镪东先开口。
刘镪东打开手里的笔记本,开门见山,“杨总,易购商城的反扑比我们预想的要猛。”
“拿到 ebay 的战略投资后,马老板调整了策略,不再跟我们正面拼 c2c,而是转向 b2c,主打一件也是批发价,瞄准中小企业和个体户的采购需求。”
“过去一个月,易购商城的成交额环比增长 120%,虽然总规模还不到淘宝的十分之一,但增速很可怕。”
“他们抓住了淘宝和京东覆盖相对薄弱的中间地带,那些需要稳定货源、对价格敏感、但单次采购量又达不到京东大客户标准的小 b 商家。”
说到这,他语气里有些不甘:“我们在营销和宣传上有些迟缓,难以形成精准打击。”
杨帆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刘镪东说完,他缓缓开口:“所以,马老板打的是价格和稳定货源,针对的是小 b 商家,对么?”
“是。”刘镪东点头。
“师兄,你陷入了一个误区。”杨帆说。
“他打一件也是批发价,核心是什么?是便宜,是去中间商。”
“但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商家数量,而是社交能力。”
“在他的核心逻辑上,加上社交的维度。比如在淘宝网上线『拼团』功能。”
“拼团?”刘镪东一愣。
“对。”杨帆笑了笑,“三人成团,享受团购价。五人成团,价格更低。十人成团,接近甚至比批发价还低。”
“让用户自己去找人拼,或者由系统自动匹配。拼团成功的订单,享受专属优惠和优先发货。”
刘镪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模式,巧妙地将社交和购物结合,用低价吸引用户,用拼团增加粘性和传播,完美针对了易购商城“一件批发”的软肋。
你一件再便宜,能便宜过三个人、五个人一起买吗?
“另外,”杨帆补充,“在淘宝和京东的首页,开辟千人或者万人拼团专场。每天精选十款爆品,用极致的低价吸引用户参与。告诉易购商城——”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比烧钱,比玩价格,他,还差得远。”
……
接下来是杜高飞。
他汇报了游戏事业部与腾讯整合的进展,以及旗下几款游戏的运营数据。《奇迹 mU》国内同时在线人数突破 120 万,月流水超过 5000 万人民币。
《开心农场》全球各版本总用户突破 3000 万,日活跃用户超过 800 万。
内购和广告月收入预估超过 4500 万美元。
“目前市场部筛选出来的十几款正在研发的游戏,包括网易的《梦幻西游》、盛大的《传奇世界》续作,以及韩国几家公司的几款新游。”
杜高飞递上一份名单,“需要您最终定夺,哪些值得代理或收购。”
杨帆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那些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梦幻西游》、《热血传奇》、《魔兽世界》、《天堂》、《仙境传说》……
一个个,都是未来十年能贡献上百亿流水、奠定游戏帝国根基的巨作。
他的笔尖在几个名字上轻轻圈过。
“《梦幻西游》、《热血传奇》、《天堂》,这三款,不计代价,必须拿下独家代理权。”
“特别是《梦幻西游》,告诉网易,我们可以预付 5000 万授权费,分成比例可以谈。”
杜高飞倒吸一口凉气。
5000 万,预付?
这手笔太大了!但看着杨帆平静的眼神,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另外,”杨帆将名单递还,“成立一个专门的爆款孵化基金,初期规模 5 亿美元。”
“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有潜力的独立游戏工作室和创意团队,早期投资,深度绑定。”
“我要的,不是代理几款游戏,是……定义下一个十年的游戏审美和玩法。”
杜高飞重重点头,眼中是压不住的兴奋。
跟着这样的老板,这样的气魄,这样的眼光,何愁大事不成?
……
最后是苏琪。
屏幕上的她坐在帕洛阿尔托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加州的阳光。
但她的表情,比刘镪东和杜高飞都要凝重。
“杨总,华盛顿那边,动作加快了。”
“过去一周,国会在微软等企业的投诉下,又召开了两次闭门听证会,主题都是『外国科技公司对美数据安全的影响』。”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参议员质询的案例,都指向 Facebook 和 ttalk。”
“司法部正在起草一份法案,要求所有在美运营的、月活用户超过 5000 万的社交平台,必须将数据服务器留在美国境内,且核心算法必须向美国政府报备。”
“这份法案如果通过,我们至少需要投入 5 亿美元改造全球数据架构,而且……核心商业机密将面临泄露风险。”
“另外,”苏琪顿了顿。
“微软、谷歌、AoL、ebay 等十二家科技巨头,昨天联合向商务部提交了一份行业自律倡议。”
“要求对所有『非美资控股』的科技公司,在数据跨境流动、算法透明度、内容审核标准等方面,施加额外监管义务,这明显是针对我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镪东和杜高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北美是扬帆科技的基本盘,如果那里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杨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苏琪,许久,缓缓开口:
“苏琪,离开美国前,让你准备了一份材料。”
“是。”苏琪点头,“关于 Facebook 和 ttalk 在反恐、就业、中小企业扶持、青少年心理健康等方面,对美国社会的正面贡献评估报告。”
“以及,如果我们被迫退出美国市场,将直接导致的 20 万人失业、数百亿税收损失,以及整个硅谷创新生态遭受重创的推演报告。”
“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总计 1200 页,数据翔实,模型严谨,已经通过第三方智库,递交给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商务委员会,以及……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
“很好。”杨帆点头,“另外,通知红杉、Kpcb、Accel,我们 c 轮融资的最终名单,需要他们协助评估。”
“那些在华盛顿『声音太大』的机构,暂时从名单里拿掉。告诉迈克尔,这是底线。”
苏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用资本对冲政治。”
杨帆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还有,Facepay 的『中小企业跨境贸易结算便利化计划』,可以启动了。”
“首批挑选 5000 家美国中小出口企业,给予零费率、快速到账、汇率优惠。我要让华尔街和宾夕法尼亚大道的那些老爷们知道——”
他嘴角上扬,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动我,可以。但动了之后,谁来给他们的选民提供工作?”
“谁来给他们的金主创造利润?谁来……维持他们最在意的『经济繁荣』假象?”
屏幕那头的苏琪露出了然的笑。
“明白,杨总,跟你汇报下目前 c 轮以及百万校花最新进展。”
第503章 C 轮融资
苏琪边说边共享电脑屏幕。
ttalk 时隔半个月上线的新功能。
“第一件事:百万校花评选,第二赛段正式收官。”
“全美五十个州的州冠军已经全部诞生。从今天开始,Facebook 首页将进行为期三天的轮播展示,每个冠军都有专属的介绍页面和短视频。”
她切换屏幕,屏幕上出现一张美国地图。
五十个州被标上不同的颜色,每个州上都有一张青春洋溢的女孩面孔。
阿拉斯加的冰原少女,夏威夷的草裙姑娘,德克萨斯的牛仔女郎,纽约的都市精英……
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
都带着这个时代美国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张扬。
“过去半个月,第二赛段的相关话题在 Facebook 上的总讨论量超过 22.3 亿次,ttalk 上相关短视频播放量突破 35 亿。”
苏琪继续汇报,“《纽约时报》今天头版标题是《Facebook 定义新一代美国梦》,cNN 做了三期专题报道。”
“可以说,这场活动已经超越了单纯的选美,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杨帆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女孩的脸。
百万校花评选活动,已经不只是营销活动,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会实验。
用“百万美元奖学金”、“好莱坞合约”、“E 职通形象大使”作为诱饵。
用“每个女孩都有机会”作为口号,用“州与州的对抗”作为噱头。
让 Facebook 成功地将全美年轻人的注意力,从电视、杂志、传统媒体,牢牢吸附到了自己的平台上。
“第三赛段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下周一。”苏琪回答。
“五十个州冠军将在洛杉矶集结,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训练和比赛,最终在 4 月 28 日,于斯台普斯中心举行总决赛。”
最后赛段,将不再是简单的投票。
而是采用真人秀的方式进行。
线上投票、线下真人秀,以及最终的总决赛。
“总决赛现场直播,由全美观众投票产生总冠军。”
“不够。”杨帆说。
苏琪微微一怔。
“光是比赛,热度会衰减。”杨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爆点,把这场狂欢推向更高潮。”
“您的意思是?”
“植物大战丧尸,”杨帆放下杯子,“同步上线。”
“但不是简单地上线,是与百万校花深度绑定。”
苏琪的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做?”
“在游戏里,参照华夏模式开设州排名系统。”杨帆的思路清晰,仿佛早已构思了无数遍。
“玩家在进入游戏时,必须绑定自己所在的州。游戏中的积分、通关记录、竞技排名,都会计入该州的总分。”
“每天更新一次州排名榜,前三名的州,该州的校花冠军在 Facebook 上获得额外曝光资源,该州所有玩家获得游戏内限定道具。”
“另外,在第三赛段比赛中,加入游戏对抗环节。让五十个女孩在直播中玩植物大战丧尸,代表各自的州进行 pK。”
“输的州,该州冠军在总积分中扣分。赢的州,加分。”
苏琪深吸一口气,这个设计太狠了。
将线上的游戏竞争与线下的选美对抗完美结合,让那些原本可能不关心选美的游戏玩家,为了“州的荣誉”和“限定道具”,自发地去关注、去投票、去传播。
而那些原本不玩游戏的观众,也会因为想看自己州的女孩“为州争光”,而下载游戏,加入战局。
就像德州人不想输给加州人,纽约人不想输给佛罗里达人。
这种地域荣誉感,比任何营销活动都管用。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全美年轻人为了自己州的荣誉,疯狂下载游戏、疯狂拉人组队、疯狂在社交媒体上为各自州的校花和游戏排名摇旗呐喊。
流量,将像海啸一样涌来。
这是真正的、教科书级别的病毒式传播。
“我马上安排。”还在办公室的杜高飞点头应了下来。
“另外,有好莱坞的导演联系我们,想买下百万校花的影视改编权。”
“环球影业出价 500 万美元,华纳兄弟出价 800 万,斯皮尔伯格的工作室甚至愿意给票房分成。”
“不卖。”杨帆毫不犹豫。
“但他们的条件很优厚……”
“不是钱的问题。”杨帆打断她。
“苏琪,百万校花这个 Ip,我们要自己握在手里。”
“它不是一部电影,不是一本书,是……一个可以持续运营十年的、活的品牌。”
他身体微微前倾,“告诉好莱坞,版权不卖,但可以联合开发。”
“扬帆科技出 Ip,出流量,出数据;他们出制作,出发行,出渠道。”
“我们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打造『百万校花』系列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而且——”
他笑了笑:“这个活动,每年都要办。”
“每年都有新的冠军,新的故事,新的热点。”
“我们要让『百万校花』成为美国年轻人每年春天的固定节日,就像超级碗一样。”
苏琪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终于明白了杨帆的野心,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热度,是定义一代人的文化记忆。
“明白。”。
接着,苏琪切换屏幕,投影上出现十几家机构的 LoGo。
红杉资本、软银、高盛、摩根士丹利、淡马锡、中投、KKR、黑石……
每一家都是全球资本市场的巨鳄。
“c 轮融资,目前收到正式报价的机构有十七家。”
“估值区间在 580 亿到 650 亿美元之间。其中,软银的报价最高,孙正义亲自来电,愿意以 650 亿美元估值参与 c 轮,并且承诺动用其在华盛顿的全部政治资源为我们游说。”
“红杉呢?”
“红杉的报价是 630 亿,但迈克尔·莫里茨表态,红杉在硅谷和华尔街的人脉,可以为我们在技术合作、人才引进、政策沟通等方面,提供『无上限的支持』。”
“高盛 620 亿,摩根士丹利 615 亿。两家都承诺,可以在我们上市时,担任联席主承销商,并且……可以动用其在国会山的能量,缓解目前的政治压力。”
苏琪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中投和淡马锡也表达了强烈的意向。”
“虽然报价不高,都在 600 亿左右,但他们代表的是……国家资本。”
“如果引入他们,我们的政策风险会大大降低。”
办公室的气氛。
刘镪东和杜高飞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帆身上。
这是一道选择题,不,是一道战略题。
选谁,不选谁,不仅仅关乎钱。
更关乎扬帆科技未来在全球的生存空间和发展路径。
杨帆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巨头,最后,缓缓开口:
“苏琪,告诉所有机构,估值不是最重要的。”
苏琪一愣。
“这一轮,我看重的不是他们能给多少钱,不是他们有多少工厂和牌照。”杨帆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重的,是他们在关键时刻,能为我们提供多少政治庇护。”
“北美国会、商务部、司法部……这些机构,未来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微软、谷歌、AoL、ebay……这些对手,会用尽一切手段,把我们拖进法律和政策的泥潭。”
“所以,”他思路清晰,“我要的合作伙伴,是那种在白宫有直通电话,在国会山有说客团队,在司法部有『朋友』,在媒体圈有喉舌的……真正的巨头。”
“钱,我们自己能赚。技术,我们自己能研发。市场,我们自己能开拓。”
“但政治保护伞,”杨帆缓缓摇头,“这个,我们买不到,只能……换。”
苏琪的心猛地一震。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杨帆对 c 轮融资如此谨慎,为什么他对那些单纯出价高的机构兴趣寥寥。
他要的,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是刀架在脖子上时,能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人我保了”。
“我明白了。”苏琪重重点头。
“我会重新评估所有机构的『政治资源』清单。另外,孙正义那边……”
“可以深入接触。”杨帆说。
“软银在日本政界和华盛顿都有深厚根基,孙正义本人也是个敢赌敢拼的狠角色。”
“告诉他,如果他能说动三位以上参议员,在下次国会听证会上公开为我们说话,软银我可以给他留。”
“是。”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京都阳光正好,长安街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慵懒的河流。
杨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北美线布局完毕,电商战局有了新策略,游戏帝国开始扩张,c 轮融资明确了方向……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
但还有一件事。
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看完张涛发来的关于梦想集团最新情报。
沉思片刻后,按下了内部电话。
“涛子,收网。”
第504章 当众带走
2002 年 4 月 2 日,梦想集团总部。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杨远清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嘴角上扬。
电脑屏幕上是梦想集团的股价走势图。
从上午开盘的 5.95 元,一路震荡上行。
中午更是一度突破 6.20 元,涨幅超过 8%。
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 18 元依然遥不可及,但至少,那根令人绝望的 K 线,终于变成了持续向上。
股吧和财经论坛里,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涨了!真的涨了!”
“戴尔这根救命稻草,好像真能救命?”
“杨远清还是有手腕的,这么快就搞定了戴尔。”
“说不定梦想集团真能起死回生……”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戴尔方面刚刚传真过来的《合作框架协议(修订版)》。
条件比之前的“卖身契”宽松了一些。
梦想集团的品牌可以保留五年,代工厂的产能分配比例从 70% 降至 60%。
戴尔的出资额从 1.2 亿美元,提高到 1.5 亿美元。
这是戴尔那边的诚意。
也是杨远清用“罢免父亲、强行夺权、公开宣布合作”这一系列雷霆手段,向戴尔证明的决心和能力。
第二份文件,是公安局印章管理科出具的《关于梦想集团申请补刻公章的情况说明》。
上面明确写着:申请材料齐全,程序合规,准予补刻。
新公章将于三个工作日内交付。
三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最迟下周一。
新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就会送到他手上。
到那时,陈伯手里的那套旧章,将彻底作废。
父亲昏迷前留下的那纸授权,也将成为一纸空文。
第三份文件,是中信证券发来的《关于暂缓启动强制平仓程序的函》。
措辞官方,但意思明确:“鉴于贵司近期经营出现积极变化,经研究决定,原定于今日启动的强制平仓程序暂缓执行。请贵司尽快与戴尔方面落实合作细节,稳定股价,以保障各方权益。”
暂缓。
这个词,此刻在杨远清眼里,比“同意”更动听。
它意味着,他争取到了时间。
意味着,券商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意味着……他赌对了。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杨总,好消息!刚刚接到深天马王总的电话,说那批液晶面板,可以按原价给我们,付款周期……可以谈到 60 天!”
杨远清的眼睛猛地一亮。
深天马是 p1 项目最核心的液晶面板供应商,之前的“涨价 30%、款到发货”,几乎判了 p1 项目的死刑。
现在突然松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供应链的压力,开始缓解了。
意味着,市场和供应商,开始重新相信梦想集团了。
意味着……戴尔这块招牌,真的有用。
“好,好!”杨远清连说两个“好”字。
“告诉王总,梦想集团不会忘记老朋友,等和戴尔的合作正式落地,第一批订单一定优先给深天马!”
“是!”
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远清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拉菲,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眼中那抹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赌赢了。
不,是他快要赌赢了。
戴尔的合作、股价的反弹、券商的暂缓、供应商的松口、公章的补办、父亲的罢免……所有障碍,都在被他一一清除。
所有的不利,都在向有利转化。
等下周新公章到手,他就可以正式签署戴尔的协议。
1.5 亿美元到账,梦想集团的债务窟窿能填上一大半。
剩下的,可以用资产抵押,可以慢慢还。
等和戴尔的合作消息正式公布,股价至少能回到 8 块、9 块,甚至更高。
到那时,质押的股票解套,他个人的债务危机也能解除。
绝处逢生。
这四个字,像蜜糖一样,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晃了晃。
“杨帆,”他喃喃自语。
“你看到了吗?你想让我死,可我……偏偏要活给你看。”
……
但好景不长。
下午两点。
梦想集团总部一楼大厅,突然涌入十几名身着警服的干警。
他们兵分三路,目标明确。
一组直奔前台,亮出证件:“警察,办案。请配合。”
一组守住电梯和楼梯出口。
另一组,在为首的中年男人带领下,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
前台小姐脸色煞白,想打电话通知楼上。
但电话直接被一名女警收走:“抱歉,侦查期间,请配合。”
电梯直达财务所在楼层。
电梯门打开时,财务中心的员工们还在忙碌地整理账目。
这是杨远清要求的,要在跟戴尔合作前,把所有“有问题”的账目处理干净。
但显然,他们晚了一步。
“所有人,原地不动!”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市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老陈。
他当众亮出证件和搜查令:“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依法对梦想集团涉嫌经济犯罪一案进行调查,这是搜查令和调取证据通知书。”
财务中心瞬间鸦雀无声。
二十多名财务人员呆呆地坐在工位上,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有些不知所措。
而老陈身后那几名干警迅速分散,开始控制电脑、封存文件、检查保险柜。
“你、你们要干什么?!”财务总监老张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试图拦阻。
“张总监,”老陈看着他,目光如炬,“请你配合调查。”
“从现在起,梦想集团所有财务资料、会计凭证、银行流水、合同原件,全部封存,等待审计。另外——”
“请你,以及审计总监、海外业务部负责人,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我、我……”老张的腿开始发软。
他知道,完了。
经侦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陈、陈队,”老张的声音在颤抖,“能不能……能不能让我通知下杨总?”
“不能。”老陈的回答斩钉截铁。
“从现在起,所有通讯切断。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不得对外联系。这是纪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陈的上司,经侦支队长打来的:“老陈,杨远清在办公室吗?”
“在,我们的人已经上去了。”
“控制住他。检察院已经批准,对他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
“另外,他妻子薛玲荣那边,也派人过去了。记住,动作要快,要稳,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
梦想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杨远清还沉浸在“绝处逢生”的喜悦中,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在公安系统的一位朋友,对方声音急促,“老杨,出事了!”
“经侦去了,带队的是陈建国!他们手里有搜查令……”
“什么?!”杨远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中的红酒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
“你快走!他们的人已经上电梯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电话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疯狂回响,像死神的丧钟。
杨远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经侦上来了?搜查令?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这些词,像一颗颗炸弹,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开。
炸碎了他刚刚构建起来的所有幻想,所有侥幸,所有……希望。
不,不可能。
戴尔的合作刚刚宣布,股价刚刚反弹,券商刚刚暂缓,供应商刚刚松口……一切都刚刚好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陈带着四名干警闯了进来,面色严肃。
“杨远清,”老陈亮出证件和文书,“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
“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等多项经济犯罪,经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请你配合。”
杨远清盯着老陈手中的文书,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要联系律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以。”老陈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但补充道,“只能打一个。”
“打完,交出手机,跟我们走。”
杨远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犹豫了片刻后,拨通了李秘的电话。
他很清楚经侦是为什么而来。
格劳克斯研究发布的【做空报告·梦想集团控股有限公司(dREAm GRoUp)】那份报告。
其中罗列了梦想集团过去二十年内,超过上百笔涉及十几亿港元的关联交易,涉嫌系统性掏空上市公司资产。
而对于这份报告,杨远清其实早就安排人在打点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跟戴尔即将签约的紧要关头,会突然引爆!
“杨董……”电话接通。
“经侦来了,帮我联系律师,另外安排好家里面。”
最后几个字,杨远清咬得很重,显然意有所指。
走廊里,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种……茫然。
曾经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如今像犯人一样被警察带走。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杨远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算不如天算。
可他算错了——
不是天算。
是杨帆算。
第505章 大厦将倾
2002 年 4 月 2 日,距离清明还有三天。
下午两点三十分,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阳光依旧明媚,但落在人心上,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警戒线从大楼正门延伸出去,将得到消息的记者们拦在十米开外。
“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大楼正门。
长枪短炮密密麻麻,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目的白,快门声连成密集的鼓点。
“请问杨远清董事长是否被带走?”
“梦想集团涉嫌什么经济犯罪?”
“与戴尔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
“杨守业老先生知道这个消息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被警察带出大楼的身影,一个一个,在镜头前仓皇低头,被押上警车。
第一个,是财务总监。
他脸色蜡黄,腿脚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出来的。
第二个,是副总经理刘董事。
他倒是走得稳,但那双眼睛盯着地面,始终没有抬起来。
上车前,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他奋斗了二十年的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被带出来的面孔,都是财经版块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终于,电梯门再次打开。
杨远清走了出来。
他穿着早上那件深蓝色西装,表情如常。
如果不是身边跟着两名警察,他看起来仍然像那个执掌梦想集团的掌门人。
但他脚下略显凌乱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
警戒线外瞬间炸锅!
“杨远清!杨远清出来了!”
“请问你对经济犯罪指控有什么回应?”
“戴尔合作是否已经取消?”
“你会认罪吗?!”
杨远清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一眼。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等候的警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
快门声更加密集了。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张照片,都在记录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狼狈的时刻。
车门关上,警车缓缓启动,驶离这栋他奋斗了二十多年的楼。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
半个小时后,第一篇快讯出现在新浪财经首页:
【独家:梦想集团突遭经侦调查,杨远清及多名高管被带走】
配图是杨远清低头走向警车的瞬间,照片抓拍得极有冲击力。
五分钟内,这条快讯被转载超过十万次。
四点半,《京都财经晚报》头版头条:
【大厦崩塌:梦想集团涉嫌巨额经济犯罪,杨远清被采取强制措施】
三点整,门户网站纷纷跟进专题报道:
【深度:从 pc 龙头到阶下囚,梦想集团二十年沉浮录】
【起底杨远清:罢免父亲、卖身戴尔、百亿掏空……他的疯狂末路】
网上彻底炸锅了。
“我就说那做空报告不是空穴来风!关联交易十几个亿,杨远清这狗东西!”
“昨天还在涨,今天就被抓,我抄底的钱全没了!杨远清你不得好死!”
“罢免老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有问题,没想到这么狠,掏空公司十几个亿?”
“戴尔赶紧跑吧,这烂摊子谁接谁死。”
“那些昨天还在欢呼抄底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股吧里,一片哀嚎和咒骂。
那些昨天还在欢呼“抄底成功”的散户,此刻盯着屏幕上的跌停线,肠子都悔青了。
而更致命的是机构的反应。
中信证券、银河证券、国泰君安等多家券商第一时间发布公告:
鉴于梦想集团实际控制人及多名高管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公司经营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即日起将梦想集团调出融资融券标的证券名单,并对相关质押股份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强制平仓。
这四个字像把铡刀,悬在了所有还没跑掉的股东头上。
无数质押股份将被券商系统自动挂出,不计成本地抛售,进一步将股价砸向无底深渊。
完了。
全完了。
……
同一时间,戴尔(华夏)总部,总裁办公室。
符标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刚刚弹出的新闻快讯,脸色铁青。
他面前摊着那份《合作框架协议(修订版)》,墨迹还没干透,但此刻,这份文件已经成了一张废纸。
不,比废纸更糟,是定时炸弹。
“叮铃铃——”
越洋电话准时响起。
符标榜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biao,解释一下。”电话那头是戴尔全球并购部高级副总裁。
“为什么在我们即将签署协议的最后一刻,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会被警方带走?”
“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风险提示?”
“Sir,这……”符标榜有些口干舌燥。
“这完全是个意外。我们做了尽职调查,梦想集团的资产和渠道是真实的,他们的品牌在华夏市场依然有价值。至于杨远清个人的问题……”
“个人的问题?”对方打断他,“biao,你是在告诉我,一个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掏空上市公司的犯罪嫌疑人,依然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你是在告诉我,戴尔应该和一家正在被警方全面调查、随时可能被查封资产的公司深度合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对方的声音陡然提高。
“总部的董事们刚刚看到了新闻!他们很愤怒,非常愤怒!”
“我们在华夏市场的形象,因为这次接触,已经受到了损害!你明白吗?!”
符标榜嘴角泛起苦涩。
他知道,完了。
戴尔的收购,彻底黄了。
不,是必须黄了。
在经侦介入、杨远清被带走、梦想集团股价崩盘的这个时间点。
戴尔如果还敢往前一步,那就不是商业冒险,是政治自杀。
“Sir,我明白。”符标榜的声音嘶哑,“我会立刻发布公告。”
“澄清戴尔与梦想集团仅处于初步接触阶段,未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鉴于对方目前状况,戴尔决定……终止一切相关接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动作要快。在华夏的媒体反应过来之前,把话说清楚。”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场盛大闹剧的终场铃声。
符标榜呆坐了几分钟,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厦门湾湛蓝的海水,阳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美得惊心动魄。
但他只觉得冷。
他想起几天前,杨远清在厦门和他谈判时。
那副孤注一掷的模样,想起自己心中那点趁火打劫的得意。
想起那份“修订后”的协议,以为用 1.5 亿美元就能拿下梦想集团二十年积累的渠道和工厂,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捡便宜,是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杨远清啊杨远清……”符标榜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关总监的号码。
……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戴尔华夏区官网更新一条公告:
“关于与梦想集团合作传闻的澄清声明”
“近日,有媒体报道戴尔公司与梦想集团达成战略合作意向。特此声明,双方此前仅处于初步接触和了解阶段,未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亦未签署任何法律文件。”
“鉴于梦想集团目前面临的复杂状况,戴尔公司决定终止一切相关接触。戴尔将继续深耕华夏市场,致力于为消费者提供优质的产品与服务。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
短短两百字,击碎了梦想集团最后一点希望。
戴尔,撤了。
那根被杨远清视为最后一根稻草的救命绳,彻底断了。
消息传出不到十分钟,梦想集团的股吧里,骂声彻底失控:
“戴尔跑了!真跑了!”
“我就说杨远清是在吹牛逼!什么狗屁合作,人家根本就没签!”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退市吧,退市吧,别在这儿坑人了。”
“杨远清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杨远清,此刻正坐在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
面对一份份铁证如山的材料,一脸绝望。
第506章 经侦审问
下午,京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审讯室。
一盏刺目的白炽灯,一张金属长桌,两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那后面,是观察室,是录音录像设备,是几双审视的眼睛。
杨远清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
没有手铐,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依然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被带进来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里,他被关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
没有人审问,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那盏永不熄灭的白炽灯。
和门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
这是心理战。
杨远清懂。
他太懂了。
在商场上,他用这一招对付过无数人。
把人晾着,晾到心慌,晾到崩溃,晾到主动开口求饶。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晾的那个人。
但没关系。
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从最初的崩溃中,慢慢恢复过来。
足够他重新梳理思路,重新评估形势,重新……武装自己。
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刚被带走时的茫然和恐惧。
而是变得锐利,变得偏执,透着一股“我要和你们斗到底”的狠劲。
因为,他有恃无恐。
那份格劳克斯研究的做空报告,他看了不下十遍。
上面罗列的事实,外人看来可能还要怀疑,但他知道——
都是真的。
那些关联交易,那些资金转移,那些离岸公司……每一笔,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
可是,真的又怎样?
他是杨远清。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坑没踩过?
那些所谓的“证据”,只要他想,就能变成“合法合规”的操作。
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做准备。
所有的合同都已经重新整理过。
该补充的补充,该调整的调整,该销毁的……也早就销毁了。
那些被质疑的关联交易,现在都有“正式”的董事会纪要。
虽然是后补的,但日期天衣无缝。
那些流入离岸公司的资金,现在都有“海外投资项目”的完整档案。
项目计划书、可行性报告、海外合作方的意向函,一应俱全。
至于那些实在洗不干净的钱……
他也无所谓,因为当前的法律对这块量刑很轻。
像他这种“掏空上市公司”的行为,主要适用的罪名是:合同诈骗罪、挪用资金罪、提供虚假财会报告罪。
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听起来很重,但问题是,他那些操作,能不能被认定为“合同诈骗”?
他转移资金的时候,骗了谁?签了什么虚假合同?
很难认定。
挪用资金罪,最高刑期十年。
虚假财会报告罪,最高刑期三年。
而且,这些罪名的入罪门槛都不低。
侦查周期长,取证难度大,只要他咬死不认,只要他请得起好律师……
他就有机会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
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是无辜,不是清白。
而是法律的空子,是时间的缝隙,是他最后可以抓住的那根稻草。
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两名身着便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目光沉稳。
他在杨远清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杨远清,”他开口,“我是经侦支队二大队队长,庞建。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请你来。”
杨远清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挤出一丝笑:“知道,我会全力配合。”
庞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翻开文件夹,开始提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过去二十年间,梦想集团先后向注册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十七家离岸公司,转移资金累计约十一亿三千万港元。”
“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你个人以及各董事控制的多个境外账户。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杨远清早有准备。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从容:
“庞队,这些交易,很多是集团早年为拓展业务、进行员工激励的灰色操作。那时很多政策不明朗,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有些操作,在今天看来可能不够规范。但当时的环境和现在不同,不能拿现在的法律一刀切地去审判过去的事情。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庞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杨远清继续说:“至于资金流向,大部分最终都用于公司运营或海外投资。我们一直有计划开拓海外市场,需要提前做一些资产配置。这是正常的商业操作,不是个人侵占。”
他说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庞建。
那目光里,有诚恳,有坦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所畏惧。
庞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杨远清面前。
“那请你解释一下,1998 年 5 月,梦想集团向开曼群岛注册的『星辰科技』支付的一千二百万美元技术咨询费,对应的技术合同是什么?”
“我们查遍了梦想集团的档案,没有找到这份合同。而星辰科技的唯一股东,是你的妻哥薛兆梁。”
杨远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立刻恢复了镇定:
“那是集团早年为拓展芯片业务,委托星辰科技进行的前期市场调研和技术评估。当时没有签署正式合同,只是口头协议,后来因为项目取消,这笔费用就……没有追回。这在当时的商业环境里,很常见。”
“很常见吗?”庞建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 1999 年,梦想集团向英属维尔京群岛『蓝海投资』支付的两千八百万港元股权收购款,收购的是什么股权?”
“我们查了,蓝海投资除了一个银行账户,没有任何资产,也没有任何业务。而蓝海投资的实控人,是你的远房表亲。”
杨远清依旧面不改色,“那是集团早期的员工激励计划。通过离岸公司持股,是为了规避当时的政策限制。”
“那笔钱,最终都用于奖励对集团有贡献的老员工。只是……操作上不够透明。”
庞建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某境外银行的转账记录,显示这笔 1800 万港元的资金,在到达离岸公司的第二天,就被分拆转入五个私人账户。
而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姓名,清晰可见:
杨远清的妻子,薛玲荣。
“这笔钱,转入你妻子名下之后,用来做了什么海外投资?”庞建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要想一下。”杨远清拒绝回答任何对他不利的问题。
“还有这个。”庞建继续推文件。
这一次,是一封打印出来的通话录音。
打电话:杨远清。
接听人:某政府官员。
时间:1997 年 1 月 17 日。
内容:杨远清向该官员承诺,若其帮助梦想集团获得某块地皮的审批,将给予其个人“顾问费”若干。通话里用了不少隐晦的措辞,但只要结合上下文,任何人都能听懂。
这是行贿。
杨远清盯着这份录音文件,眼睛瞪得老大。
他记得明明删掉了。
他们是从哪里拿到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删了就没了?”庞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用的是公司电话。公司的备份系统,你大概不知道吧?”
杨远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庞建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杨远清恐惧。
因为那意味着,对方手里还有更多的牌。
“杨远清,”庞建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下了。灰色操作、历史背景、员工激励、海外投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
“你还有机会,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
“如果你继续编,继续用那些根本站不住脚的借口搪塞……”
“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编得越多,证据堆得越厚,最后判得就越重。”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杨远清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堆文件,盯着那些清晰无比的银行流水。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点一点,碎掉了。
那些借口,骗骗外行可以,骗不过经侦。
更骗不过……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十年以上的刑期。
认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庞建。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自信,而是蒙上一层死灰。
“我……我要见律师,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可以。”庞建点头,“你可以联系你的律师。这是你的权利。”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杨远清,我给你一句忠告,你那些小聪明,在证据面前,一文不值。”
“好好想想吧。”
门开了,又合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盯着对面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那玻璃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知道。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这辈子,从来都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看不见别人的痛苦,看不见法律的威严,看不见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的深渊。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挺直的坐姿。
像一尊正在快速风化的石膏像。
第507章 夜色逃亡
三个小时前。
薛玲荣终于跟杨旭通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旭已经被接到了东南亚某间戒毒所。
他哭着喊着,求薛玲荣帮他搞一点大麻,就一点……
她拒绝了。
换来的是杨旭的破口大骂。
各种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十九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薛玲荣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四十六年了。
这张脸曾经青春洋溢,曾经风光无限,曾经在京都的名媛圈里引得无数人艳羡。
如今,它老了。
眼角的细纹,额头的暗斑,还有那双眼睛。
曾经那么张扬,那么跋扈,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茫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桌上摆着那些她最爱的瓶瓶罐罐,法国定制的面霜,瑞士带回的精华,日本的手工粉扑。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曾是她的最爱。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因为,心空了。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紧。
她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窗帘缝。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车灯熄灭,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院子。
是李秘。
杨远清最信任的秘书。
薛玲荣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时间,李秘来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楼下已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太太!是我!快开门!”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快步下楼,打开门。
李秘闪身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夜色更阴沉。
“太太,”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杨总让我来通知您,计划提前。”
薛玲荣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前?不是说好……”
“来不及了。”李秘打断她。
“杨总刚刚被经侦带走,电话、邮件、短信都可能被监控。他不能直接联系您,只能让我来传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薛玲荣手里。
“这是您的新证件,身份证、护照、驾照,都是真的,能用。还有五万现金,到了那边会有人帮您安排好。记住,别用任何和您身份有关的支付方式。”
薛玲荣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我去哪?”
“滇北。”李秘说得很急,“到昆明后,别进市区,直接去这个地址。”
他又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老郑。
“老郑是中间人,他在那边很多年,路子野,信得过。他会安排您从滇南出去。具体怎么走,听他的。”
“那远清呢?”薛玲荣抬起头,眼眶发红,“他怎么办?”
李秘沉默了一秒。
“太太,杨总让我转告您:他那边,他自己会想办法。您先走,别管他。”
“他如果没事,以后会去找您。如果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薛玲荣听懂了。
如果他出不来,这就是永别。
“太太,”李秘看了看手表,“您只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以后经侦的人会赶到。您现在立刻收拾,别带任何值钱的东西,别带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换上最普通的衣服,立刻走。”
“车在外面,司机会送您到城外,然后您换车。”
薛玲荣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
走。
去滇北。
找老郑。
从滇南出去。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太太!”李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没时间了!”
薛玲荣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身,快步上楼。
卧室里,那个她前几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衣柜角落。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绿色帆布箱,不起眼,不昂贵,和她那些 LV、爱马仕格格不入。
但此刻,它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打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几件普通的换洗衣物,一条旧围巾,一些现金,还有一张她和杨旭的合影。
那是杨旭出国前,母子俩最后一次一起拍的。
照片里的杨旭笑得那么开心,搂着她的肩膀,比着“V”字手势。
那时候她以为,送儿子去美国镀金,是给他最好的前程。
谁能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薛玲荣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内袋里,合上箱子。
她站起身,从柜子最下面掏出一把手枪。
她盯着那把枪,看了几秒,然后咬牙,把它塞进了箱子外侧口袋。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卧室。
那张她睡了二十年的床,那个摆满奢侈品的梳妆台,那扇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落地窗。
这一切,都将不属于她了。
她冲进化妆间,把长发胡乱扎成马尾,摘下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洗脸,没有涂任何护肤品。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外套,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戴着一顶廉价的棒球帽。
这还是薛玲荣吗?
还是那个曾经在京都名媛圈里呼风唤雨的薛家大小姐吗?
不是了。
只是一个逃犯。
一个走投无路、仓皇出逃的中年女人。
楼下传来李秘急促的脚步声:“太太!该走了!”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个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转身,快步下楼。
门口,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李秘拉开车门:“太太,上车。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到了地方,司机会告诉您怎么走。”
薛玲荣坐进车里,那个绿色帆布箱紧紧抱在怀里。
车门关上,面包车缓缓启动。
她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看着那栋她住了二十年的别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嫁给杨远清,薛家还在,她还是那个骄傲的薛家大小姐。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气派的别墅,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值了。
二十年后,她仓皇出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紧紧抱着那个箱子,像是抱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车子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路口。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乘坐的面包车驶出巷子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也从阴影里缓缓驶出。
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
十分钟后,杨家别墅门口。
一辆挂着公安牌照的轿车缓缓停下。
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车,快步走向大门。
他们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有人应。
再按,还是没人。
其中一名警察绕到侧面,透过窗户往里看,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队长,没人。”
“破门。”他果断下令。
一名干警从工具箱里拿出专业工具,不到十秒,别墅的门锁被打开。
三人迅速进入,分头搜查。
一楼,没有人。
二楼,没有人。
卧室、书房、衣帽间、卫生间……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只有梳妆台上,那对价值百万的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刺眼的光。
庞建走到衣帽间,看着满柜子的奢侈品和高级定制,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被翻得凌乱的衣柜,眼神越来越冷。
“连保姆都不见了,十有八九跑了。”
带队的警官皱起眉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不在家,疑似提前出逃。”
“请求支援,调取周边监控,排查所有出城通道。”
……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某条偏僻的乡间公路上。
灰扑扑的面包车在夜色里疾驰,没有开车灯,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薛玲荣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那个绿色帆布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杨远清还能不能出来,不知道杨旭在缅北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她在逃亡。
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猎物,仓皇逃窜。
车窗外,夜色如墨,看不到任何光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模糊的村庄轮廓,提醒她这世界还在运转。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去杨家的时候。
那时的杨帆,长得虎头虎脑,在别墅门厅里,玩得不亦乐乎。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碍眼的东西,怎么才能让他消失得远远的?
后来他真的消失了。
被送去了贫困的山区,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过得好不好,从来没关心过这件事。
她只觉得,少一个人碍眼,挺好。
如今,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孩子,成了她逃亡的元凶。
是他,用杨旭做饵,逼她亲手举报丈夫。
是他,用资本和舆论,把梦想集团逼到绝路。
是他,用那些铁证如山的材料,把杨远清送进经侦的审讯室。
也是他,让此刻的她,像一只丧家之犬,在夜色里仓皇逃窜。
薛玲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这是悔恨的泪,还是恐惧的泪。
或许,都有。
面包车继续向前,驶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她身后,那栋奢华而寂静的别墅,已经彻底离她而去。
在她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命运。
是生路。
还是绝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完了。
第508章 用她钓鱼
2002 年 4 月 3 日,凌晨五点,京都某处僻静民宅。
这是一栋隐藏在胡同里的老式四合院,与周边那些翻新过的宅院不同,它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灰砖青瓦,木门斑驳。
院里的老槐树枝丫横斜,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更没有人会想到,此刻这间看似普通的民宅里,坐着几个正在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人。
正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杨帆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对面,是张涛、林峰和赵虎。
三个人各坐一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地图、一叠照片,还有几部电话。
“薛玲荣的位置。”林峰手按在地图上,沿着一条向南延伸的路线缓缓移动:
“昨天下午两点二十三分,乘坐一辆灰色面包车离开杨家别墅,出城后换乘一辆长途大巴,车牌号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大巴晚上六点二十分进入河北境内,在石家庄换乘车辆,途经郑州再次换乘,凌晨五点抵达湖北武汉,目标现在坐上了前往湖南郴州的大巴。”
赵虎在一旁补充:“我们在沿途安排了四组人,交替跟踪,确保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目前目标没有察觉异常。”
杨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杨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目光随着那条红线移动。
从京都到武汉,一千二百公里,十四个小时。
薛玲荣在逃,在拼命逃,像一只被猎人惊起的兔子,慌不择路,只想离京都越远越好。
“她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杨帆问。
“目前还不清楚。”林峰摇头。
“从路线看,有三个可能:第一,继续南下到广东,从深圳或珠海出境,进入香港或澳门。”
“第二,从广西进入越南。第三,从云南进入缅甸或老挝。”
“但无论哪条路,”赵虎继续说,“都需要中间人接应。薛玲荣这种养尊处优,没有境外生存能力,不可能独自穿越边境。”
杨帆看着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的几条可能的出逃路线,陷入了沉思:
第一条,经香港直接出境。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式,但也是最容易被监控的。
上一次杨旭从香港偷渡,如今薛玲荣出逃,香港那边肯定已经被警方盯死。
第二条,从海南乘船出海。这条路风险也很大,沿海的边防检查正在收紧,海上的巡逻艇不是吃素的。
第三条,经滇南出境。这是最传统的偷渡路线,翻山越岭,风险大,周期长,但一旦进入那边的深山老林,再想追就很难了。
“再等十个小时,就可以确定她最终选择哪条路。”林峰说。
“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她选哪条,都能跟上去。”
张涛坐在一旁,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帆子,我不明白。”
杨帆抬起眼,看着他。
“为什么要放她走?”张涛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她涉嫌协助转移资产、窝藏赃款,完全可以抓起来。现在放她走,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张涛。
“涛子,”他开口,“你觉得,抓她,有什么用?”
张涛愣了一下。
“抓她,最多是以经济犯罪同伙的罪名,判个几年。”杨帆缓缓说道。
“杨远清手里那些钱,大部分已经转出去了。就算追回来,也填不上梦想集团的窟窿。所以把薛玲荣留下来,杨远清那边也不会多判几年。”
“经济犯罪司法审判的周期,你知道多长吗?立案、侦查、起诉、一审、二审……拖上两三年是常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我没有那个耐心再等两三年。”
张涛的心猛地一震。
“那你……”
“放她走,是让她自己给自己加一个罪名。”
“畏罪潜逃。这四个字,比任何经济犯罪的指控都重。”
“而且,”他顿了顿,“在接下来的计划里,她是最后一颗子弹。”
他站起身,在墙上另一处白板上,写下了四行字。
第一步:商业上,让梦想集团以最不堪的方式破产或被贱卖,让“杨远清”这个名字,和“失败者”牢牢绑定。
第二步:心理上,剥夺他作为“家长”、“企业家”、“人”的所有尊严与身份认同,让他社会性死亡,成为被所有人唾弃的对象。
第三步:家族上,毁掉杨家这个肮脏的家族,让所有人众叛亲离,互相甩锅,互相推诿,互相揭发。
第四步:法律上,将杨远清弑父、杀妻的罪行公之于众,送上审判台。
杨帆站在白板前,目光从那四行字上缓缓扫过。
“第一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说。
“梦想集团的股价崩了,戴尔的合作黄了,供应商跑了,银行抽贷了。国内 pc 龙头,现在只剩下一堆烂账和一地鸡毛。”
“第二步,也走完了。杨远清被经侦带走,照片上了头条,后面把他们跟戴尔的协议公布,不用咱们出手,全网都会骂他是『卖国贼』、『汉奸』、『走狗』。”
“第三步,才刚刚开始。”
“让这个家族众叛亲离,互相甩锅,互相揭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中一个人,在绝境中,选择出卖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薛玲荣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灰色外套,戴着棒球帽,仓皇地钻进一辆面包车。
“薛玲荣,就是那个人。”
张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好像有点懂了。
“你是说……让她在外面跑着,让她在恐惧和绝望里挣扎,让她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对。”杨帆点头,“等她到了绝境,等她被恐惧彻底吞噬……”
“到那时候,她会做什么?”
张涛深吸一口气:
“她会……咬人。”
杨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她会咬杨远清,她会把杨远清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一桩一件,全都抖出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弑父、杀妻、行贿、掏空公司……这些事由她亲口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到那时候,”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杨远清,就真的完了。”
“我要的不是杨远清坐牢。”杨帆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要的,是把他送上刑场。”
房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行车的声响。
赵虎忽然开口:“杨总,如果她在外面出了意外呢?”
“所以,”杨帆笑了笑,“我们不仅要盯着她,还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赵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其实如果真的按照计划执行,整个计划预计要一个月的时间。
杨帆会继续对梦想集团进行围剿,逼杨远清加快转移财产的速度。
逼他露出更多马脚,然后……安排他们母子在境外“团聚”,再一网打尽。
但没想到杨帆这边才走了两步,杨远清就已经扛不住了。
如果不是他着急把集团卖了跑路,杨帆现在还不会出手。
但不管计划怎么变,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张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帆。
那双眼睛里,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丝……恐惧。
不是因为杨帆的狠。
而是因为,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从杨旭缓刑出境,罢免杨远清董事长,杨旭在美国出事,到薛玲荣被逼报警,到杨远清疯狂自救,到经侦突然收网,到现在薛玲荣仓皇出逃……
每一步,每一环,每一个人的反应,背后都是他在推波助澜。
杨远清以为自己在自救。
薛玲荣以为自己在逃命。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杨帆铺好的路。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拼命挣扎,想要逃出陷阱。
可他们不知道,陷阱外面,还有一层更大的陷阱。
而那个设置陷阱的人,此刻正坐在这间昏暗的民宅里,喝着凉透的茶,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他已经布好的棋局。
“帆子,”张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这些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杨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从杨旭绑架我,要杀我那时开始的。”他说。
张涛愣住了。
“法庭上,薛玲荣在笑,杨静怡在笑,杨静姝在笑,杨旭在笑,杨远清也在笑。”
“他们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原告席上,听着那些笑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笑不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更重。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预示着天快要亮了。
杨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六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那是他专门用来联系某些人的,那些不能通过正常渠道联系的人。
他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男声:“哪位?”
“大舅,是我。”杨帆的声音很平静,“杨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语气柔和了几分:“说。”
“鱼已经出洞,正在往南游。预计十小时后确定方向,我要活的,要能说话的。”
“交给我。”
第509章 昏迷苏醒
同一天,上午九点。
网上一篇帖子,像一颗核弹,投进了已经沸腾的舆论场。
发帖人匿名,但帖子的内容,足够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跳骤停。
“独家曝光:梦想集团与戴尔的合作协议全文”
帖子正文是一份扫描版的合作协议。
整整十七页,每一页都清晰可辨。
而最核心的条款,被发帖人用红框圈了出来,触目惊心:
第四条:股权转让。
戴尔公司出资 1.2 亿美元,收购梦想集团 51% 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梦想集团原股东持股比例相应稀释,且放弃一票否决权。
第七条:品牌整合。
梦想集团品牌将作为戴尔公司子品牌存续五年。五年后,戴尔有权决定是否继续保留该品牌。所有梦想集团产品,必须同时标注戴尔标识。
第九条:资产重组。
梦想集团现有三大生产基地、全国 237 家直营门店及加盟网络,全部纳入戴尔华夏管理体系。戴尔享有产能优先调配权,梦想集团自有产品产能不得超过总产能的 30%。
第十二条:技术授权。
新公司生产的所有产品,如需使用戴尔相关技术专利,需另行签署技术授权协议,支付授权费用。授权费用标准按戴尔全球统一标准执行。
……
1.2 亿美元,买下国内 pc 龙头企业 51% 的股份。
品牌存续五年,五年后由对方决定是否撤销。
工厂、渠道、门店全部归戴尔支配。
专利、技术如需使用需另外收费。
……
这就是杨远清谈下来的“战略合作”。
这就是所有股民引以为傲的“救命稻草”。
帖子发出十分钟内,转发量突破十万。
三十分钟内,登上所有门户网站头条。
一小时内,各大论坛、聊天室、bbS,全都在讨论这份协议。
评论区彻底炸了:
“1.2 亿美金就想买走梦想集团?这是抢劫!”
“51% 的股份,五年品牌授权,工厂归戴尔管……这不叫合作,这叫卖身!”
“杨远清这个狗汉奸!为了自己活命,把国家几十年的产业卖给外国人!”
“抵制梦想集团!抵制杨远清!这种人的产品,谁买谁是帮凶!”
“那些股东呢?那些董事呢?他们签了没有?都他妈是汉奸!”
“退市!强制退市!这种公司不配在股市待着!”
骂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网络。
那些昨天还在同情梦想集团“被经侦调查太惨”的人,今天全都调转枪口,加入了声讨的大军。
因为这份协议,太无耻了。
太丧权辱国了。
简直是把“民族企业”四个字,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那个主张签下这份协议的人,此刻正坐在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对着一份份铁证如山的材料,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不知道,他拼命想捂住的盖子,已经被掀开了。
而且,掀得彻彻底底。
……
上午十点,梦想集团官网彻底瘫痪。
不是被攻击,是被愤怒的网友用访问量挤爆的。
论坛、留言板、客服电话,全都被骂声淹没。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员工,看着屏幕上刷屏的“汉奸”、“卖国贼”、“抵制梦想”,脸色惨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更致命的是市场的反应。
上午十点,港股所有券商集体挂出了“暂停交易”的牌子。
没有买盘,没有卖盘,没有任何交易。
这只股票已经被市场彻底抛弃了。
港交所发布紧急公告:
“鉴于梦想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近期涉及重大法律风险及社会舆论,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暂停该公司股票交易,直至另行通知。”
停牌。
强制停牌。
这意味着,梦想集团的股票,已经成了一堆无法交易的废纸。
那些质押了股份的股东,那些借钱炒股的散户,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这只股票上的投资者……
全完了。
……
上午十点三十分,协和医院,IcU 楼层。
陈伯坐在家属休息区的塑料椅上,手里翻看着助理送来的最新消息。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印着那几个大字:
“『卖国协议』曝光,梦想集团彻底崩塌”
配图是那份协议的扫描件,他盯着协议,盯了很久。
久到护士过来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他才慢慢站起身,走进 IcU。
杨守业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
但陈伯注意到,老爷子的眉头皱得很紧。
比昨天更紧。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痛苦的梦。
陈伯在床边坐下,握住那只枯瘦苍老的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更凉。
“老爷,”他轻声说,“今天又有很多新闻,我念给您听。”
他摊开那份报纸,展开,开始一字一句地念:
“梦想集团和戴尔的那份协议,被人曝光了。网上全看见了。1.2 亿美金,51% 的股份,工厂归戴尔,渠道归戴尔,品牌五年后也可能归戴尔。”
“网上都在骂,骂杨远清是汉奸、卖国贼、走狗。骂那些签字的董事,都是帮凶。”
“股价停牌了,港股那边直接暂停交易。以后可能……直接退市。”
“经侦那边还在审,杨远清什么都不说。但没用,证据都摆在那儿了。”
“薛玲荣跑了,昨天下午跑的,到现在还没找到。警方发了协查通报,说她涉嫌窝藏赃款、协助转移资产,让大家提供线索。”
“集团那边彻底乱了。供应商堵门,员工闹事,银行查封资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件一件,说给床上那个沉睡的老人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老爷,”陈伯的声音在颤抖,“您听见了吗?梦想集团……要没了。”
“您一手创办的梦想集团,就要……被人贱卖了。远清进去了,玲荣跑了,静怡和静姝……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帆少爷他……”陈伯的声音哽住了,“帆少爷,他……他用他的方式,开始讨回公道。”
“可是……可是我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梦想集团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啊。是您从一个小作坊,一点一点,做到今天的规模。”
“是您带着它,走过了改革开放最难的二十年。是您用它,养活了几万个家庭,为国家创造了税收,为行业培养了人才……”
“可现在,”陈伯说不下去了,“它就要……就要变成美国人的了。就要变成……历史了。”
“老爷,您醒醒吧。您不能……不能就这么看着它倒啊。您得……您得想想办法啊……”
陈伯握着杨守业的手,老泪纵横。
这个在杨家待了五十多年、经历了无数风浪的老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砸在杨守业枯瘦的手上。
“老爷,您醒醒吧……”
“您再不醒,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着。
床上的老人依旧没有回应。
但陈伯感觉到,那只握在他掌心的手,那枯瘦的手指,忽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神经反射般的抽动。
是真正的、用力的、想要握住什么的……动。
陈伯猛地低下头。
他看到,杨守业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缓缓地,向内蜷缩。
“老爷?!”陈伯的声音在发抖,“老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波动。
那“滴、滴”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陈伯颤抖着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生!医生!快来!病人有反应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冲进来,紧接着是值班医生。
“血压升高!心率加快!神经反射明显!”
“瞳孔有反应!对光反射恢复!”
“快!准备检查!通知主任!”
陈伯被推到一边,看着那些白大褂在床边忙碌,看着他们检查、记录、交谈。
床上那张苍老的脸。
他的眼睑正在剧烈地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想要睁开。
“杨老先生!杨老先生!”医生俯身在他耳边呼唤,“您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就动一下手指!”
那只枯瘦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那手轻轻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伯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泣不成声:
“老爷……老爷!您终于……您终于……”
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了。
床上的老人在昏迷了那么久之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道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很暗,很模糊,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但那光里有意识。
有生命。
有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一手创立了梦想集团的老人,最后的倔强。
杨守业醒了。
……
医生和护士又忙碌了半个小时,做了一系列检查后离开。
杨守业用尽全力,握住陈伯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发出一道光。
那道光里,有愤怒,有倔强,也有一丝……哀求。
“阿……福……”他开口,“我要……出去……”
陈伯愣住了。
“老爷,您的身体……”
“出去。”杨守业打断他,“集团……不能……毁在他手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的老人,在昏迷醒来后,刚恢复意识就要去收拾那个把他毒倒、把集团卖掉的亲生儿子。
去收拾那个他一手创立、如今只剩一地鸡毛的烂摊子。
去收拾那个他这辈子最在意、也最伤他的东西。
陈伯看着他,老泪纵横。
他知道,老爷醒过来了。
可是,醒过来之后的路,比昏迷的时候更难走。
集团没了,名声毁了,儿子进去了,儿媳跑了……
等着他的,是一个比昏迷前更残酷百倍的局面。
但他还是醒了。
因为他要亲眼看看,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是怎么把他一辈子的心血,亲手毁掉的。
因为他要亲自,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杨守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是恨。
是痛。
是绝望。
也是,最后的、一丝决绝。
第510章 孤家寡人
2002 年 4 月 4 日,上午九点,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商务车静静停在门口,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车门敞开,陈伯站在车旁,身后是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护士。
这是陈伯坚持要求的“医疗小队”,是帮杨守业重返战场的最后保障。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那是他当年创业时常穿的款式。
衣领浆洗得笔挺,衬得那张蜡黄枯瘦的脸越发像一尊风干的雕像。
眼睛半睁着,似醒非醒,却透着股不肯服输的劲。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铊中毒留下的后遗症。
护士想扶他上车,被他抬手挡开。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虚弱。
他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挪到车门口,然后,整个人跌进座椅里,大口喘气。
陈伯的眼眶发酸。
老爷真的老了。
可他不能倒下。
因为只有他,还能救梦想集团。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那个他曾经一手创立、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地方。
……
上午九点四十分,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被陈伯推着,缓缓驶入大堂。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电梯没有人,走廊里偶尔走过几个员工,也是神色匆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墙上那块曾经挂着“梦想集团”四个烫金大字的荣誉墙,此刻空无一物。
那些奖杯、奖状、合影,全都不见了。
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印痕,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集团这段时间……”陈伯的声音很低。
“能卖的,都卖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那些供应商,走的时候,连办公室里的盆栽都没放过。”
杨守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他奋斗了四十年、一手拉扯大的地方,如今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废墟。
电梯上行,停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中层管理人员看到杨守业,愣住了。
“老……老董事长?”
杨守业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被陈伯推着,缓缓经过他们身边。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些人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空空如也。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的门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墙上那幅他亲手挂上去的“守正出新”书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走了,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钉子。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颗钉子,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阿福,你说,我这是第几次了?”
陈伯愣了一下。
“第一次回来,是远清把股价搞崩了,人心散了。第二次回来,是他被罢免,集团群龙无首。这是第三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第三次,集团要没了。”
陈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一次救火,我还能站出来,说几句话,稳住人心。第二次救火,我还能撑着这把老骨头,重新掌舵。这一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一次,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伯的眼眶红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
“阿福,”杨守业打断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陈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老爷,您还有一个人可以求。”
杨守业的目光微微一凝。
“老宋。”
老宋,宋玉明,苏省实权人物。
杨守业早年结下的最深、也最可能还有效的关系。
宋玉明从就任金陵市委书记到调任省里的政治生涯中,梦想集团曾多次出资支持他主导的各项大型基建项目。
两人相互扶持,走过了十几年。
……
上午十点一刻,金陵,省政府大院。
宋玉明的秘书接到陈伯的电话时,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议程。
听到“杨守业”三个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五分钟后,杨守业的电话打了进来。
“玉明……”他的声音嘶哑,透着虚弱,却依然保持着几十年前叫他的那种语气,“是我,守业。”
“老杨,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杨守业没有寒暄,“玉明,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求你。”
“你说。”
“梦想集团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杨守业的声音很慢,有气无力。
“远清进去了,董事会被抓了大半,股价停牌,供应商堵门,银行抽贷……集团,撑不过一个月。”
“老杨,你想让我做什么?”
“给我时间。”杨守业声音恳切,“一个月,不,二十天。帮我想办法,让那些银行、那些债主、那些急着查封资产的人,缓一缓。”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办法把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
“梦想集团……不能倒。倒了,金陵……少一个龙头企业,苏省……少一个纳税大户,几万工人……没饭吃。”
宋玉明有些为难,“你还有多少筹码?”
杨守业沉默了。
筹码?
他有什么筹码?
梦想集团的资产,已经被抵押得差不多了。
账上的现金,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合作伙伴,现在躲他都来不及。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杨守业”这三个字。
“玉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没办法了。”
“我杨守业活了七十六年,从来没有求过人。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宋玉明叹了一口气:
“老杨,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你,但我只能争取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银行不会抽贷,法院不会查封,经侦那边……我也可以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节奏放慢一点。”
“但一个月后,”他顿了顿,“如果梦想集团还是这个局面,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杨守业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谢谢。”
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个月。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
下午两点,梦想集团官网发布紧急公告:
【关于近期不实传闻的澄清及集团最新动态】
“近日,网络上出现关于梦想集团与戴尔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不实传闻,对集团声誉造成严重影响。经核实,网传协议仅为戴尔单方面起草的草案,未经过集团董事会正式审议,更未正式签署生效。”
【集团原负责人杨远清等人的个人行为,不代表集团立场。对于恶意传播不实信息、损害集团声誉的行为,集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集团创始人、原董事长杨守业先生已于今日正式回归,并担任集团危机处理小组组长。杨守业先生将亲自坐镇,全面负责集团当前危机的应对与处置工作。”
“梦想集团创立四十年来,始终扎根华夏、服务华夏。我们不会做任何有损国家利益和行业利益的事。我们将以负责任的态度,全力处理当前危机,不逃避,不隐瞒,尽最大努力保障员工、供应商、合作伙伴及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恳请社会各界给予理解和支持。谢谢。”
公告发出后,舆论的反应好坏参半。
“杨守业回来了?他不是昏迷了吗?”
“老爷子这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协议是假的?那杨远清签的是什么?”
“不管真假,反正梦想集团这牌子,已经臭了。”
“给老爷子一点时间吧,毕竟他当年是真干实业的。”
“时间?谁给他时间?银行会给吗?债主会给吗?股民会给吗?”
…… ……
评论区的风向,依然是质疑多过信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公告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银行不会因为一份公告就停止抽贷。
供应商不会因为一份公告就恢复供货。
股民不会因为一份公告就把已经跌成废纸的股票捡回来。
那些已经跑了的合作伙伴,更不会因为一份公告就回头。
杨守业看着那些评论,一言不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公告只是拖延时间。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
下午三点,杨守业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是打给三弟杨明祖的。
杨明祖是梦想集团的创始股东之一,曾经的董事会成员。
在杨远清被罢免后,是他主持集团日常工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明祖,是我。”
电话那头吸了一口凉气。
“哥……你醒了?”
“嗯。”杨守业没有寒暄,“集团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我需要你回来,一起想办法。”
“回来?”杨明祖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哥,我……我现在在新加坡。这边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新加坡?”杨守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跑新加坡去干什么?”
“哥,我也是没办法啊。经侦那天上门,我差点也被带走!幸好我提前收到了风声,连夜走的。现在这边的情况,你是不知道,我这边的朋友说,案子可能要审很久……”
“所以你就不管了?”杨守业打断他,“你是杨家的人!”
“哥,我也是为了自保啊,这个时候不跑,难道等着把财产全都充公吗!”
“那你就跑了?让集团自己去死?”
“大哥,集团已经没救了!”杨明祖有些激动,“听我一句劝,别再折腾了,咱们还能多活几年。”
杨守业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明祖……”
“大哥,对不起。”杨明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你……你保重。”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守业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第二个电话,打给杨明阳。
同样没人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委婉拒绝。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杨家人,那些曾经靠着梦想集团发财致富的杨家人,那些曾经口口声声“杨家一条心”的杨家人……
此刻,全都消失了。
有的跑去了澳洲,有的跑去了加拿大,有的跑去了美国。
有的直接关机,人间蒸发。
有的接了电话,却支支吾吾,最后说一句“对不起”,就挂断了。
没有一个愿意回来。
没有一个愿意和他一起,扛这个烂摊子。
杨守业放下电话,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
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凄艳而悲凉。
“阿福,”他轻声说,“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陈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了。
杨守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还有一个人。
唯一一个人。
那个人有能力救梦想集团。
那个人也姓杨。
可是……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那个人会救吗?
他……
会吗?
第511章 跌入泥潭
沪市松江影视基地,《都市丽人》剧组拍摄现场。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正是拍戏的黄金时间。
但三号摄影棚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
副导演举着喇叭,正在训斥一个年轻女演员。
“卡!卡!卡!杨语汐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台词背熟了没有?走位记清楚了没有?这场戏都拍了八条了!全剧组一百多号人陪着你一个人耗?!”
被训斥的女孩,正是杨静姝。
不,现在应该叫杨语汐了。
她穿着戏里那套价值不菲的粉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茫然。
“我……我……”她想解释,但副导演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什么你?不会演就早点说!要不是看在你……”
副导演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脸上的不耐烦更加明显,“算了算了,先休息十分钟!其他人原地待命!”
喇叭被重重扔在桌上。
副导演转身走了,留下一棚子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还站在场地中央的杨语汐。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同情,有看戏,但更多的,是嘲讽。
杨语汐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在一张塑料凳上坐下。
这是她进组的第二周。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上次被学校除名后,她摇身一变,成了沪市戏剧学院大四的学生。
虽然她几乎没去过学校,但没关系,家里早就帮她打点好了一切。
实习单位是沪市一家颇有名气的传媒公司。
经纪人陈姐是继母薛玲荣的老熟人,对她照顾有加。
进这个剧组演女三号,也是陈姐牵的线,导演看在梦想集团二小姐的面子上,给了她这个“傻白甜”的角色。
戏份不多,但人设讨喜,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还记得进组第一天,导演亲自迎接,制片人设宴接风,同剧组的演员个个对她笑脸相迎,一口一个“杨小姐”,叫得又甜又亲。
她的保姆车是剧组最好的,化妆间是单独的,就连盒饭都是单独开的小灶。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人生了。
当演员,成名,赚钱,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背靠梦想集团这棵大树,过上纸醉金迷、众星捧月的生活。
她甚至看上了静安区的一套公寓,打算等这部戏拍完,就用片酬自己买一套来证明自己。
虽然那点片酬连个零头都不够,但没关系,继母薛玲荣说了,剩下的她来补。
可这一切,在两天前,戛然而止。
4 月 2 日,杨远清被经侦带走的消息上了新闻。
起初剧组里的人还只是窃窃私语,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毕竟“梦想集团二小姐”这个名头,还是有点分量的。
但当那份“卖身协议”被曝光了。
一切都变了。
导演不再对她和颜悦色,副导演开始当众训斥她,化妆师给她化妆时动作粗鲁,服装师拿给她的戏服永远不合身,同剧组的演员不再和她说话,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像避开什么脏东西。
而今天,连她的经纪人陈姐,都没来。
杨语汐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陈姐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关机。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几个女演员正凑在一起说笑,目光时不时瞥向。
然后压低声音,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很刺耳,刺得她耳朵生疼。
她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在笑她这个“落难千金”,在笑她那个“汉奸父亲”。
在笑她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今天却连台词都背不好的“关系户”。
“静姝姐,”一个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剧组里一个刚来的小助理,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
“那个……陈姐让我转告您,明天的戏,暂时不用来了。”
杨静姝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剧组调整拍摄计划,您的戏份往后排。”小助理低着头,不敢看她,“具体什么时候拍,等通知。”
“等通知?”杨静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戏,你说往后排就往后排?”
小助理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静姝姐,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制片方的决定……”
“制片方?”杨静姝冷笑,“制片方怎么了?我演的戏怎么了?反馈不好?还是导演不满意?”
小助理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静姝姐,您……没看新闻吗?”
杨静姝愣住了。
“您父亲的事,网上都传遍了。”小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经济犯罪,被经侦带走了。还有那个和戴尔的协议,网上说是卖国……”
“制片方担心,如果继续用您,万一以后电视剧播出,被舆论抵制……”
她没说下去。
但杨静姝懂了。
她父亲出事了。
她那个刚刚重新当上董事长、意气风发的父亲,出事了。
而她,这个在剧组里被众星捧月的“梦想集团二小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静姝姐,您……您保重。”
小助理匆匆说完,转身跑了。
杨静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她看着周围那些忙碌的、假装看不见她的人影,忽然觉得,这张椅子,比整个片场都冷。
手机响了。
是制片方发来的短信:
“杨语汐女士,鉴于您个人近期涉及的法律风险及舆论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您在本剧中的角色将由他人接替。具体解约事宜,稍后会有法务联系您。感谢您的配合。”
角色,没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包里,站起身,拎起那个她花三万块买的限量款小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片场。
没有人送她。
没有人看她。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曾经被众星捧月的“杨二小姐”,就这么消失了。
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池塘里,连一朵水花都没有……
……
杨语汐失魂落魄地走出影视基地。
她的保姆车没来,司机昨天就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她站在路边,拦了半个小时出租车,终于等来一辆。
可是当司机问她去哪时,她愣住了,她不知道应该去哪。
她打给杨远清,无人接听,打给薛玲荣是空号……
她想回家,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她本来想坐飞机的,可是银行卡余额不足,这个月家里忘记给她打钱了。
她本来想打车回京,可是问了司机,开价高得离谱。
最后,她来到了火车站。
只能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坐在这节挤满了农民工和打工仔的硬座车厢里,闻着泡面和汗臭混杂的气味,一路向北。
她从来没坐过硬座。
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从来没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突然被抓了。
不知道为什么薛姨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她演得好好的角色,突然就没了。
她只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京都的。
当她站在京都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杨小姐,您回来了。”
那笑容很假,很敷衍。
和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判若两人。
杨语汐没说话,低着头走了进去。
路灯下有摊水,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妆花了,头发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
她看着水面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孩,忽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她吗?那个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杨家二小姐?
终于,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铁栅栏门前,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而进。
掏出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她打开灯。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蒙着防尘罩,水晶吊灯上落了一层薄灰,吧台上的红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爸?”
依旧没有回应。
她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开着,里面乱糟糟的,像遭了贼。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她又走到书房。
书房也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都是散落的文件。
她随手翻了翻,全是律师函、法院传票、银行催款通知。
每一张纸上,都印着触目惊心的红字。
查封。
冻结。
强制执行。
她的手开始发抖。
文件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书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她哭了。
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爸爸被抓了,妈妈不见了,家没了,剧组不要她了,连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了。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演戏,想当明星,想过好日子,这也有错吗?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
她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冰冷的“家”。
然后,她想起了杨静怡。
对,姐姐。
她还有姐姐。
虽然她和这个姐姐关系一直不算亲密,但毕竟是亲姐妹。
这种时候,姐姐应该……会帮她吧?
她拿出手机,翻出杨静怡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喂?”
“姐……”杨语汐一开口,又哭了出来。
“姐,我……我没地方去了……”
“来我这吧。”
第512章 姐妹相见
晚上九点,杨语汐站在公寓门口。
她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开门的是杨静怡。
但杨语汐几乎没认出她。
眼前的杨静怡,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
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吓人,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颓废。
“姐?”杨语汐愣住了,“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静怡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公寓里一片狼藉,地上扔着空酒瓶、各种餐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味和酒味混合的怪味。
杨语汐踩着满地垃圾走进去,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上坐下。
杨静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还剩半瓶的红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姐,你别喝了……”杨语汐开口劝说。
但杨静怡又灌了一口才放下瓶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杨语汐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发慌。
这不是她认识的姐姐。
她认识的杨静怡,永远光鲜亮丽,永远冷静理智,永远高高在上。
而不是现在这个……这个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醉鬼。
“我……”杨语汐咬了咬嘴唇。
“我被剧组开除了。导演说投资方有意见,不让我演了。”
“经纪人也不接我电话。我……我没地方去了,爸和妈都不在,家里……”
“家里快要被封了。”杨静怡打断她,“你的那些包包、衣服、首饰,想要的抓紧去拿。”
杨语汐浑身一僵:“封?为什么?那是我花钱买的!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杨静怡忽然笑了,“凭咱爸是经济犯,凭你妈是在逃犯,凭杨家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可能!”杨语汐猛地站起来,“爸是梦想集团董事长!他怎么可能是经济犯!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还有妈,妈怎么会是在逃犯?她只是……只是出国旅游了!”
杨静怡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还有一丝……怜悯。
“杨语汐,”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今年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你能不能……长点心?”
杨语汐愣住了。
“你爸杨远清,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提供虚假财会报告,涉案金额巨大。”
“他现在在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这辈子……有可能都出不来了。”
“你口中的那个妈,涉嫌协助转移资产、洗钱,在警方抓她之前跑了。”
“现在公安部发了 b 级通缉令,全国通缉。她不是出国旅游,她是……畏罪潜逃。”
“梦想集团,股价崩了,停牌了,退市是早晚的事。那份卖身协议你也看到了,1.2 亿美元卖 51% 的股份,把工厂、渠道、品牌全都卖给美国人。”
“网上都在骂汉奸,骂卖国贼。梦想集团……完了。”
“杨家,也完了。其他那些杨家人都已经发了声明,和杨远清彻底切割。那些亲戚,跑的跑,躲的躲,没人会再管我们了。”
杨静怡每说一句,杨语汐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的脸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眼泪又掉下来。
“你骗我……姐,你骗我对不对?”
“爸爸那么厉害,妈妈那么聪明,梦想集团那么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杨静怡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无助,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这些,她都经历过了。
“我骗你有意思吗?”她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杨家二小姐,不是什么梦想集团继承人。”
“你只是一个……经济犯的女儿,在逃犯的女儿,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不……我不信……”杨语汐摇着头,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
“我不信……爸爸说过,他会把集团做大,会让我当大明星,会给我买豪宅,买游艇,买私人飞机……他答应过我的……”
杨静怡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癫狂。
“答应?他答应过的事多了。他还答应过咱妈,会爱她一辈子。”
“答应过我,会把集团交给我。答应过爷爷,会把梦想集团做大做强,做成百年企业。结果呢?”
她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然后重重地把酒瓶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四溅。
“结果就是他为了钱,为了权,杀了妻子,毒了老爷子,掏空集团,卖了品牌,最后把自己送进监狱,把老婆逼成逃犯,把女儿……变成笑话!”
杨语汐被她的样子吓到了,靠在墙角,不敢说话。
杨静怡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酒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烦躁地扔到一边,又从地上摸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
“姐,那我们……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杨语汐眼眶通红。
“姐,你帮帮我……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演戏……可现在剧组不要我了。”
说到难处,杨语汐上前一步,抓住杨静怡的手臂:
“姐,你说话呀!我们以后怎么办?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还能按时打给我吗?我在沪市那边,房租还没交,银行卡又没有钱,我……”
“够了!”
杨静怡猛地甩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耐烦,也满是……愤怒。
“集团没了!家也没了!你没听清楚吗?!”
“你爸被抓了!你妈跑了!你爷爷刚从 IcU 出来,现在还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杨语汐被她吼得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杨静怡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什么事都不让你操心!”
“你上的是最好的学校,穿的是最贵的衣服,想要演个戏,家里就给你安排名额、安排经纪、安排剧组!”
“你什么时候操心过钱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担心过明天会怎么样?”
“现在好了,没了,全没了!”
杨语汐终于哭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我连饭都不会做,连衣服都不会洗……”
“那你学啊!”杨静怡吼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吗?王位被篡了还有人给你发生活费吗?”
“我……”杨语汐的哭声更大了,“可是家里每个月都给我打钱的,好几万呢……姐姐,你以后能打给我吗……”
杨静怡愣住了。
她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却还在惦记着“零花钱”的妹妹。
忽然觉得,这一切,真的太可笑了。
她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最后笑得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钱?”她边笑边哭,“杨语汐,你还想要钱?”
“好啊,我告诉你,现在整个华夏,有一个人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多到你想象不到的钱。”
“谁?”杨语汐抬起头,眼睛一亮。
杨静怡看着她那双写满天真和愚蠢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杨帆。”
“杨帆……”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然后,燃起一丝希望。
“对……杨帆……他有钱……他有很多钱……他是美国回来的,他开大公司,他……”
“去找他吧。”杨静怡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戏谑。
“去求他,去哭,去闹,去告诉他你是他姐姐,让他看在血缘的份上,施舍你一点钱。说不定……他会给你呢?”
杨语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杨静怡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杨静怡那癫狂的笑声还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她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杨语汐真的去了。
那个被继母当傻子养、养到连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没有的妹妹。
那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妹妹,真的……去找杨帆了。
去找那个,亲手把杨家拖入地狱的人,要钱。
杨静怡笑着、哭着,最后瘫倒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窗外,夜色如墨。
而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她们亮的。
第513章 亡命天涯
4 月 4 日,下午三点,昆明远郊某废弃加油站。
薛玲荣从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上下来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三十六个小时。
从京都到石家庄,从石家庄到郑州,从郑州到武汉,从武汉到长沙,从长沙到贵阳,从贵阳到昆明……
她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辆车。
面包车、长途大巴、黑车、货车,甚至有一辆拖拉机——
那段山路实在太烂,汽车过不去,只能坐拖拉机,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司机,进门有保姆,最累的时候也不过是逛了一整天商场。
可现在呢?
她蹲在这个荒凉的废弃加油站门口,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柴油味和野草腐烂的气息,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脸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脚上的运动鞋磨破了两个洞,脚底全是水泡。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从进入贵州境内开始,信号就断断续续。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杨远清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杨旭那边有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不知道那些追她的人,追到哪里了。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老郑。
李秘说,老郑是唯一能带她出境的人。
李秘说,老郑信得过。
李秘说……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她拿着手机找了二十多分钟信号,才拨出了电话。
“嘟……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老……老郑?”薛玲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
“我是京都李东介绍的……我姓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薛玲荣报出了这个废弃加油站的名字。
“等着。”
电话挂断了。
薛玲荣握着话筒,听着那刺耳的忙音,愣了好久。
然后,她走出电话亭,在加油站门口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坐下。
抱着那个绿色的帆布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远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驶来,扬起一路尘土。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黑瘦,眼睛很小,透着精明。
另一个年轻些,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薛玲荣?”那个黑瘦的男人开口。
薛玲荣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她扶着腿站稳,拼命点头:“是,是我。”
黑瘦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面包车扬了扬下巴:
“上车。”
薛玲荣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人已经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她咬了咬牙,提着箱子,踉跄着爬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颠簸着驶向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薛玲荣坐在后座,抱着箱子,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那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副驾,一路沉默,像一尊雕塑。
她想问点什么,但每次开口,那人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她只好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肚子里。
车子没有进昆明市区,而是绕城而过,钻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山路。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彻底黑透。
薛玲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
她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土路。
“还有多远?”她忍不住问。
没有人回答。
她只好继续沉默,继续颠簸。
又是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某处深山村落。
车子终于停了。
薛玲荣从车里爬出来,浑身像散了架。
她抬头,看见的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
三面环山,一面是来时那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土路。
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鸟叫声凄厉而陌生。
空气潮湿闷热,夹杂着草木腐烂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
她跟着老郑走进村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
推开门,一股混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男的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里透着警惕和不安。
女的三十多岁,穿着俗艳,化着浓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薛玲荣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液。
老郑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新来的,今晚一起走。”
那三个人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收回目光。
老郑朝隔壁喊了一嗓子:“翠莲!弄点吃的!”
隔壁传来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老郑转头看向薛玲荣,语气冷硬:
“后半夜动身,翻山过去。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谁掉链子,拖累了大家,暴露了行踪,别怪我不讲情面。”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紧。
翻山?
她以为会坐船,或者从某个口岸混过去。
她从没想过,要翻山。
那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穿越原始森林的偷渡……
“老……老郑,”她艰难地开口,“我想问一下,到了那边之后……”
“到了再说。”老郑打断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隔壁房间,门“砰”地关上。
薛玲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年轻男人,一路上没说过话的那个。
从她身边走过,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板床:
“休息,晚上没得睡。”
说完,他也走了。
薛玲荣愣愣地走到那张床边,坐下。
她看着屋里那三个人,他们也看着她。
沉默。
没有人说话。
薛玲荣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们……也是去那边的?”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薛玲荣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问。
她坐在床边,抱着箱子,看着窗外的太阳,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翻山。
偷渡。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悬在她头顶。
她想起自己这四十多年,最累的体力劳动,不过是去健身房跑半小时跑步机,还得有私教在旁边递毛巾、端水。
现在要她翻山?翻那种连路都没有的原始森林?
她会不会死在半路上?
她会不会被那些蛇虫咬死?
她会不会……
可她又想起国内那堆烂摊子,想起杨远清在审讯室里不知死活,想起杨旭还在那边等她。
她咬了咬牙。
去。
必须去。
死也要去。
隔壁传来饭菜的香味。
那个被叫做“翠莲”的女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碗白米饭,几碟看不出原料的菜,还有一盆漂着油花的汤。
薛玲荣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就吃。
饭菜很糙,米硬得硌牙,菜咸得发苦,但她一口气吃了两碗。
吃完,她靠在床边,眼皮越来越沉。
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刚才那顿饭一吃,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本只想眯一会儿。
可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
深夜,不知几点。
薛玲荣被粗暴地推醒。
“起来了!准备走!”
屋里其他三个人也被叫醒。
老郑和那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背包,扔给他们。
“一人一个,里面是干粮和水。跟紧我,别掉队,别出声。听到任何动静,立刻趴下,别动。”
薛玲荣要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却被喝止,“要是想死,你就带着!”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都是轻车简行。
她犹豫了一下,趁着其他人出去。
迅速将行李箱里重要的东西塞进包里,然后快步追了出来。
此时的老郑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年轻男人也拿着砍刀,腰里别着一把手电筒。
“走。”老郑低声说,率先走出屋子。
夜色漆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山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薛玲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脚下的山路崎岖陡峭,布满了碎石和树根,她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火辣辣地疼。
但她不敢停,不敢喊,只能咬着牙,拼命跟上。
背包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在背上。
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
汗水浸湿了衣服,又被山风吹干,冷得像冰。
不知走了多久。
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
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
薛玲荣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感觉自己随时会倒下,会死在这片荒山野岭里。
“停。”走在最前面的老郑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薛玲荣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老郑侧耳听了听,然后对年轻男人说:“你带他们在这等着,我去前面探探路。”
年轻男人点头。
老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山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凄厉、恐怖。
薛玲荣缩在树下,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她看着旁边那三个人,全都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和她一样,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为什么要逃?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在国内,至少……还能活着。
在这里,可能下一秒就会死,会摔下山崖,会被野兽吃掉,会……被老郑这样的人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不。
不能后悔。
后悔也没用。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沙沙——”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郑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前面有巡逻队。”他压低声音说,“今晚过不去了。先回去,明天再说。”
回去?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沉。
还要再走一遍这该死的山路?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但没人敢反对。
老郑打着手电,带着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一次,走得更慢,更艰难。
薛玲荣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她几乎要昏过去。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回到了那几间土坯房。
老郑挥挥手:“各自回屋睡觉,明天再说。”
薛玲荣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进那间土坯房,瘫倒在木板床上。
连毯子都没盖,就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她忽然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只听——
第514章 绝境惊魂
薛玲荣是被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惊醒的。
声音不大,但隔着薄薄的土墙,像蚊蝇一样钻进耳朵。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土墙上,大气不敢喘。
是隔壁。
老郑和那个叫翠莲的女人。
“……还要伺候这四件货几天?”翠莲骂骂咧咧。
她浓重口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老娘又不是开善堂的!你看看这批货,比上一批差远了!”
“那两个男的瘦得跟麻杆似的,能卖上什么价?那个年轻女的,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到了那边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还有那个老的,又干又瘦,卖给谁?倒贴钱人家都不要!”
薛玲荣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货。
他们管她们叫“货”。
“你他妈小声点!”老郑压低声音,带着凶狠。
“吵醒了怎么办?今晚边防巡逻严,没送出去,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天天明天!”翠莲啐了一口。
“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要我说,这两个女的根本不该接!尤其是那个老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事儿多,麻烦!”
“你懂个屁!”老郑的声音更低了,“麻烦才好,越麻烦,价越高。”
“高个屁!”翠莲反驳,“就那两个男的还行,能卖点力气,送到矿上或者工地,能回本。”
“那个年轻女的,能干什么?当鸡都嫌她不会伺候人!至于那个老的……”
说到这,她满嘴鄙夷,“又老又干,送窑子都没人要!就算摘了零件卖?那能值几个钱?还不够折腾的!”
摘零件。
卖。
薛玲荣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她一颗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别嚷嚷……缅北那边最近开了个新场子,正缺这种有身份的货。”
“这种女人,见过世面,有把柄,好控制。”
“缅北新场子?”翠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什么场子?能出高价?”
“不该问的别问。”老郑打断她。
翠莲嘀咕了几句,听不清,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行吧,不过我可告诉你,明天必须送走!”
“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还有,那个老女人不是说有什么大人物要送她出境吗?我看她包里还有点值钱东西……”
“大人物?”老郑嗤笑一声,“什么大人物?是有人出钱,让她消失!懂吗?”
“让她永远闭嘴,不要乱咬人!至于她身上那点东西,到时候不都是咱们的了。”
“让她消失?”翠莲似乎愣了一下,“那些大人物玩这么狠?”
“你管那么多干嘛?”老郑不耐烦了,“拿钱办事,问得多死得快!”
“明天晚上,我带这四个人按原路线,能活着送到缅北最好,那边开价高。”
“要是路上不老实,或者拖后腿……”老郑的语气里透着股森寒。
“就地解决,挖个坑埋了。这深山老林,死个人,连鬼都找不到。”
……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翠莲走开了。
然后是老郑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再然后,是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
黑暗里,薛玲荣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瞪大眼睛。
看着头顶黑黢黢的、布满蛛网的屋顶,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货。
卖。
送矿。
缅北。
摘器官。
处理掉。
让她消失,永远闭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痛,不是肉体上的痛,是一种更深、更冷、更绝望的痛。
从骨髓里渗出来,冻僵了她每一寸神经。
她现在才彻底明白。
李秘帮她安排的这条“路”,根本不是生路,是死路。
是一条把她引向地狱、让她悄无声息“消失”的死路。
而指使李秘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是杨远清。
是她那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口口声声说爱她、要和她白头偕老的丈夫。
那个她以为虽然自私、虽然狠毒、但至少对她还有一点真情的人。
那个她以为会在最后关头,拉她一把的人。
那个她以为……至少不会亲手杀她的人。
在被经侦抓走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他让李秘来通知她,让她先走,让她去东南亚,让她等着他。
他说,等他出来,就去找她。
他说,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团聚。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她冒着被抓住的风险,一路南逃,吃尽了这辈子没吃过的苦。
她以为,只要能逃出去,就能见到儿子,就能等到丈夫。
她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
在事情败露、无力回天那一刻。
杨远清想的不是如何救她,不是如何保全这个家。
而是卸磨杀驴,让她潜逃,然后把所有罪责、所有黑锅,全都推到她这个“在逃犯”身上。
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多好的借口。
而她自己,会在逃亡路上“意外死亡”,或者“被黑吃黑”。
永远消失在滇缅边境的深山老林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连带着所有秘密,都烂在泥土里,烂在异国他乡的乱葬岗上!
“呵……呵呵……”薛玲荣想笑。
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因为隔壁那两个人,可能还没走远。
因为她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人在听。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滑进鬓角,冰冷刺骨。
无边的恨意,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瞬间淹没了恐惧。
她恨杨远清,恨他的冷酷,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残忍。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把全部的身家性命,寄托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
不。
她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条狗一样,被这些畜生卖掉、摘掉器官、埋在不知名的山林里,烂成白骨。
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杨远清那个王八蛋!
她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活着回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活着看他下地狱!
逃。
必须逃。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轻手轻脚地摸下床,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走到门边。
土坯房的门是简陋的木门,外面用一根木棍别着。
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隔壁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
老郑和翠莲应该都睡下了。
那个年轻男人睡在哪?
她不知道。
她借着窗外惨淡的星光,看向一旁的草席。
那三个人还在,似乎都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可怎么逃?往哪逃?
她环顾四周。
这间土坯房只有一扇小窗,钉着木条,根本出不去。
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
门外是院子,院子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原始森林。
没有路,没有光,没有方向。
她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方向感极差、体力透支、脚上全是水泡的女人,能在这片森林里活多久?
对。
枪。
她还有枪。
她哆嗦着手,从背包里摸出那把冷冰冰的铁家伙。
枪很沉,沉得她几乎握不住。
她从来没开过枪。
甚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这个东西。
可是现在……
她紧紧握着那把枪,像是握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枪里有子弹吗?
她不知道。
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开枪?
她也不知道。
但至少,有这个东西在手里,她不是完全任人宰割的。
至少,在那些人要“处理”她的时候,她可以……
可以……打死他们!
但打死之后呢?她能跑出去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硬闯,是死路一条。
等待,也是死路一条。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那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在死寂的黑夜里,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划破寂静的山林,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那叫声,像哭,又像笑。
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她的愚蠢,她的走投无路。
第515章 八字箴言
同一天上午九点,京都,商务部礼堂。
清明节前的最后一天,天空灰蒙蒙的,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
商务部礼堂门口,车辆络绎不绝,一个个在华夏商界举足轻重的名字。
从车里走出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会场。
国美黄总,苏宁张总……线下零售的巨头们西装革履,神色肃穆。
彼此点头致意,眼神交汇间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阿里巴巴张明,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和几位互联网圈的朋友边走边聊。易趣网的邵总、当当网的李总……这些刚刚在电商领域崭露头角的名字,此刻还显得有些青涩。
而更多的,是那些叫不上名字、却分量极重的面孔。
出席本次座谈会的有各大部委的代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专家、各大高校的经济学者。
很明显,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座谈会。
主题是提振消费。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正的焦点是那个人。
那个在四个月前,还在这间会议室里,被一群人围着诘难、质疑、甚至嘲讽的年轻人。
那个四个月后,已经站在了所有人够不着的地方的年轻人。
不然这场会议也不会推迟一个月才召开。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个方向。
杨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
比四个月前离开时又高了些,目光依然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四个月前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平静,是隐忍,是蓄势待发,是一只即将出笼的猛兽在等待时机。
现在的平静,是俯瞰,是从容,是站在山顶看山下的人。
他身后跟着助理林晚,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长发扎起,表情淡然。
两人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有复杂的,有审视的,有忌惮的,有嫉妒的,有怨毒的。
但没有一个,敢像四个月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嘲讽和挑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毛头小子”了。
他刚刚在硅谷,以一己之力,扛住了微软、谷歌、AoL 的围剿。
他刚刚让扬帆科技的 c 轮估值,冲到了 650 亿美元。
他刚刚让梦想集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杨远清,进了经侦的审讯室。
他刚刚……
太多刚刚了。
多得让这些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杨帆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带着林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座位在第一排。
不靠边,不居中,但正对着主席台。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但又不会太过张扬的位置。
国美黄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在座的企业家们显然清楚那个位置的重要性。
四个月前,也是同样的座谈会,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被围攻,心里想的是:互联网?泡沫而已,实体才是根本。
四个月后,他的国美,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线上零售的寒意。
京东商城入驻淘宝后,凭借正品、低价、极速物流,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蚕食着线下的市场份额。
那些原本会走进国美门店的顾客,现在更愿意坐在家里,点点鼠标,等着送货上门。
他尝试过反击。
国美也上线了自己的线上平台,投了不少钱,请了不少人。
可结果呢?
在扬帆科技的社交生态面前,在淘宝的流量入口面前,他那点投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宁张总坐在他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苏宁也在做线上,投入比国美还大。
可结果是一样的,被淘宝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另一侧的阿里巴巴代表张明。
马老板这一次依旧没有出现,派的还是张明。
阿里巴巴前段时间拿到了 ebay 的战略投资,找到了“一件也是批发价”的差异化定位,以为这样就能在电商市场杀出一条血路。
易购商城确实有了起色,成交额节节攀升。
那些中小工厂的老板们,开始把易购当成一个新的出货渠道。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淘宝的“拼团”就上线了。
三人成团,五人成团,十人成团……
现在更是直接搞出了“万人团购”。
那些原本在易购上拿货的小 b 商家,发现自己根本拼不过那些拉上亲戚朋友一起拼单的普通消费者。
易购的增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而淘宝的流量,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张明看着第一排那个年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想起四个月前,自己也是围攻那个年轻人的一员。
那时候他觉得,互联网江湖,抱团才能取暖。
现在他明白了。
主角只有一个。
但不是他们。
……
上午九点三十分,座谈会正式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商务部市场运行调节司的司长。
一个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
“各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提振消费。”
他开门见山,“消费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也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今天我们请来了各行业的代表,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声音,看看有什么好的建议,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第一个发言的是国美的黄总。
他拿着厚厚的讲稿,声音洪亮,但内容乏善可陈。
无非是“加大促销力度”、“优化门店体验”、“提升服务质量”这些说了十几年、也做了十几年、但效果越来越差的老生常谈。
讲到一半,他甚至激动地拍起了桌子:“某些互联网企业,打着创新的旗号,行低价倾销之实,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实体零售健康发展!政府必须管一管!”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但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说这些没用。
市场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改变,消费者不会因为你的控诉而回到实体店。
时代变了,就是变了。
接着是苏宁的张总。
他倒是冷静一些,提出了“线上线下融合”的概念,建议实体店转型为“体验中心”和“售后服务站”,与线上平台合作。
这个思路听起来有点新意,但具体怎么合作?
利益怎么分配?流量从哪里来?
他一个字都没提。
显然,也只是个停留在纸面上的想法。
然后是长虹、康佳、海尔等制造企业代表发言。
他们的焦虑更直接。
线下渠道萎缩,销量下滑,库存高企,价格战越打越凶,利润越来越薄。
有人呼吁“规范线上价格”,有人建议“对线上销售征收更高税费”,甚至有人提出“限制电商平台销售大家电”。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绝望。
然后是专家发言。
一位老教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我认为,线上零售确实有它的优势,但不能忽视它对实体经济的冲击。实体店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如果都被线上取代了,失业问题怎么办?社会稳定怎么办?”
另一位专家接话:
“而且,线上零售的监管确实存在漏洞。假货问题、税收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问题……都需要重视。”
几个专家轮番发言,基调大同小异,线上零售要规范,要监管,要限制。
但显然他们都已经偏离了当前座谈会的主题——如何提振消费。
……
上午十点半,各行业代表发言完毕。
主持会议的司长环顾四周,将目光落在第一排那个年轻人身上。
“杨帆同志,你是青年企业家的代表,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那些复杂的、审视的、忌惮的、嫉妒的、怨毒的目光,全都落在杨帆身上。
杨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刚才听了各位的发言,受益匪浅。”
“黄总、张总说的线下困境,是真的。专家说的监管问题,也是真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各位说的这些,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黄光裕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总,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就是来提建议的……”
“建议我听到了。”杨帆打断他,“规范监管,保护实体。这些建议,都对。”
“但是,”他话锋一转,“光靠堵,能堵住时代的变化吗?能提振消费吗?”
“就算把线上零售管死了,那些原本会在线上消费的人,就会回到线下吗?”
“他们会去国美,会去苏宁,会去红星吗?”
黄光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时代变了。”杨帆的声音依旧平静,“消费习惯变了,购物方式变了,商业模式变了。用过去的办法,解决不了未来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张近东忍不住问。
杨帆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线下巨头,扫过那些专家,最后落在主席台上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人身上。
是政研室的李新伟主任。
四个月前,就是在同样的座谈会上,就是他,在最后关头,给了淘宝网“政策试验”的定调。
李新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杨帆深吸一口气,说出八个字:
“家电下乡,电脑进城。”
第516章 提振消费
家电下乡,电脑进城。
杨帆说出那八个字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家电下乡?电脑进城?什么意思?”
“他到底想说什么?”
“搞互联网的,懂什么农村市场?”
杨帆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站在原地等待声音平息。
主持会议的司长轻轻敲了敲桌子:“安静,请杨帆同志继续。”
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帆才开口。
“提振消费的核心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是让老百姓有钱花、敢花钱、愿意花钱。”
“有钱花,靠就业和收入增长,这个需要时间,不是我们今天能解决的问题。”
“敢花钱,靠社会保障和预期稳定,这个也需要过程,同样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但愿意花钱……”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
“愿意花钱,靠的是提供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提供他们用得起、买得到的商品和服务。”
“而这个,是我们今天这场会议需要商讨的事情。”
接着,杨帆开口报出了一系列数字:
农村人口:约 8 亿。
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27 元(2001 年)
全国平均人均消费支出:3358 元。
“这些数字说明什么?”杨帆转过身,“说明 8 亿农村人口的消费水平,还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二。”
“但这 8 亿人,有没有消费需求?”
他继续说道:
“农村冰箱普及率:23%,城市冰箱普及率:65%。”
“农村彩电普及率:41%,城市彩电普及率:78%。”
“这个差距,就是潜力,就是需求,就是市场。”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
杨帆继续说道:
“为什么农村普及率低?是因为农民不想买冰箱、不想看电视吗?”
“不是。”
“是因为他们买不到,买不起,买得不放心。”
“买不到,农村的零售渠道,最远只到县城。一个住在山里的农民,想买一台冰箱,要坐几个小时车去县城,来回折腾一天,还要自己想办法运回来。”
“买不起,同样的冰箱,县城的价格比城市贵,因为物流成本高、中间环节多。农民收入本来就低,还要承受更高的价格,这不是悖论吗?”
“买得不放心,就算咬咬牙买了,坏了怎么办?维修点都在城里,来回运费比维修费还贵。农村消费者,被排除在了现代商业体系之外。”
这就是 2002 年农村家电市场面临的困境以及问题。
会场那些做零售的巨头们,都清楚那些生活在县城之外的人是怎么买东西的。
“过去二十年,我们的零售业做了很多工作,”杨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建了很多商场,开了很多门店,把商品送到了县一级。这很了不起。”
“但是,”他话锋一转,“然后呢?”
“乡镇呢?农村呢?那些生活在五线、六线,甚至根本没有『线』的地方的老百姓呢?”
“他们想买一台质量可靠的彩电,要坐几个小时车去县城,比价、砍价、担心售后,最后可能因为价格太高,或者不放心,放弃购买。”
“这不是他们没有消费需求,是他们的消费渠道被阻断了。”
“而一旦我们打通这个渠道,释放出来的消费潜力有多大?”
杨帆笑了笑,接着给出了市场的估算:
农村家庭总数:约 2.3 亿户。
冰箱缺口:约 1 亿台。
彩电缺口:约 8000 万台。
“仅家电这一类产品,如果普及率提升到目前城市的水平,就能释放超过 5000 亿的消费需求。”
“5000 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5000 亿。
这是什么概念?
是国美、苏宁、大中、永乐……所有线下零售巨头一年的销售额总和。
是长虹、康佳、tcL、海尔……所有家电企业三年的产能。
是可以带动钢铁、塑料、电子、物流、安装、维修……一整条产业链的复苏。
是可以创造上百万个就业岗位的庞大市场。
那些家电企业的代表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但是,”杨帆话锋一转,“光有农村市场还不够。”
“城市呢?”
“一个京都的白领,想买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他需要请假半天,挤地铁去中关村,在嘈杂的卖场里,被无数商户围追堵截,担心买到水货、翻新机,担心售后无门。”
“一个沪市的年轻人,想换一部新手机,面对线上线下眼花缭乱的价格和型号,根本无从选择,最后可能因为怕麻烦,放弃购买。”
“他们也不是没有需求,是现有的零售体系效率太低,成本太高,体验太差!”
“所以,『电脑进城』,进的是什么城?”杨帆自问自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 It 品牌和数码渠道商代表。
“进的是数字消费的城,是产业升级的城,是让城市居民敢消费、便消费、悦消费的城!”
“所以,『家电下乡,电脑进城』,不是一个口号,是一整套可执行、可落地、可评估的系统性方案!”
“具体怎么做?我这边有三个建议,供各位领导和专家参考。”
这个课题,在杨帆当初帮小姨赵清越写的那篇刺激经济报告中就提到过。
不同的是,前者报告更宏观,是站在全产业链的角度出发。
而现在,是杨帆结合后世的成功经验,从可实操的路径进行落地。
“第一,企业让利,政策补贴,激活需求。”
杨帆语速加快,思路清晰:“针对农村市场,由商务部牵头,联合财政部,推出『家电下乡』专项补贴政策。”
“对农民购买彩电、冰箱、洗衣机等九大类产品,给予销售价格 13% 的财政补贴。每户每类产品限购两台,防止套利。”
“同时,要求参与企业同步让利。通过规模化采购、定制化生产、压缩渠道成本,将终端售价在现有基础上,再降低 10%-15%。”
“一台市场价 2000 元的彩电,经过补贴和企业让利,农民实际到手价,可能只需要 1500 元左右。这个价格,可以击穿不少农村家庭的消费心理防线。”
台下,长虹、康佳、海尔等企业代表,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补贴+让利+庞大市场,这意味着一波巨大的、确定性的销量增长!
库存、产能、利润……所有问题,都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第二,渠道下沉,物流到镇,服务到村。”
杨帆的目光转向国美、苏宁等代表,又转向阿里巴巴的张明。
“线上线下一体发力。淘宝网和京东商城,四个月前就启动了农村电商星火计划,目前在全国符合条件的乡镇,已经建设了上千个淘宝驿站。”
“驿站不仅是快递收发点,更是产品展示点、体验点、售后服务和培训点。农民可以在驿站看到实物,不懂的可以问,买了不用担心送不到,坏了能找到人修。”
“京东的物流体系,接下来会加速下沉,未来五年将实现『中心城市 24 小时达,重点乡镇 48 小时达,偏远乡镇 72 小时达』。”
“国美、苏宁的线下门店,可以考虑转型为『县域服务中心』,负责大家电的配送、安装和复杂售后。线上线下,不是谁取代谁,是分工协作,共同把服务送到最后一公里!”
国美黄总和苏宁张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和……兴奋。
如果真能这样,他们的线下网络,就不再是负担,而是宝贵的、难以替代的服务终端!
价值将被重新定义!
“第三,金融配套,信用下乡,降低门槛。”
杨帆最后看向一旁坐着的银行系统的代表:“联合农村信用社、邮政储蓄等金融机构,推出『家电分期贷』、『电脑助学贷』等专项金融产品。”
“利率给予优惠,比如基准利率下浮 10%。审核流程简化,风险由平台、企业和政府共担。”
“一个农民,想买一台两千块的彩电,可能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如果首付 300 块,剩下分 12 期,每月还 80 多块呢?他会不会买?”
“一个大学生,想买一台电脑学习,家里一时困难,如果可以提供无息或低息贷款呢?他会不会买?”
“金融,是消费的润滑剂,是打破没钱这个最大障碍的钥匙!”
“这三条,如果能够落地实施,会有什么效果?”
“家电下乡,拉动农村消费,带动上游制造,创造物流就业。”
“电脑进城,激活城市新消费,推动零售转型,催生服务业态。”
“产销两旺,上下游联动,就业增加,收入提升……”
“消费,不就提振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当然,我今天说的这些,不是扬帆科技一家的事。”
“淘宝愿意开放平台,与所有线下零售企业合作。”
“京东愿意把物流体系开放给合作伙伴。”
“扬帆科技愿意提供技术和数据支持,帮助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
“我们要的不是一家独大,是整个行业一起往前走。”
“让农村的老百姓,也能用上和城里人一样好的东西。”
“让城市的消费者,也能享受到互联网带来的便利。”
“让我们的制造业,有更广阔的市场。”
“让我们的零售业,找到新的增长点。”
“让……消费,真正成为拉动经济的动力。”
“以上就是我个人的一些拙见,希望能对今天的会议有所帮助。”
掌声从主席台上率先响起。
第517章 毛遂自荐
会议结束了。
但杨帆发言后引发的思考,仍在上空久久回荡。
与会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热烈地讨论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质疑、困惑,变成了兴奋、激动。
甚至是一丝……紧迫感。
如果一开始,众人还对商务部此次会议延迟颇有微词。
但当杨帆提出自己的方案后,那么一切质疑全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清楚一点,经此一役,杨帆和他所代表的扬帆科技、淘宝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业巨头,而是能够参与、甚至影响国家经济政策制定的重要力量。
那份“家电下乡、电脑进城”的方案,一旦被采纳实施。
杨帆就将成为这条万亿新赛道最重要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杨帆同志,”商务部市场运行司的陈司长走了过来,“王书记和李主任,想请你一起过去聊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王书记?商务部党组副书记王振邦?
这位可是主管国内贸易和市场运行的实权派领导!
李新伟主任是政策智囊,王书记则是执行层面的关键人物。
两人同时要见杨帆,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杨帆神色不变,对旁边的林晚低声交代了两句。
便随着陈司长离开了喧闹的会场。
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陈司长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比想象中简朴得多的办公室。
二十平米左右,一张老式的办公桌,几把木椅,一排装满书籍和文件的书柜。
墙上挂着一幅字:实事求是。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政研室李新伟主任站在他身侧,见杨帆进来,微微颔首。
“王书记,”陈司长介绍道,“这位就是杨帆同志。”
王书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
杨帆快走两步,上前握住那只手。
“小杨同志,请坐。”王书记指了指旁边的木椅。
自己也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并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
这个细节表明,接下来不是正式会见,而是聊天。
“今天的发言,我刚看了会议记录。”王书记开门见山。
“八个字,家电下乡,电脑进城,很精彩,后生可畏啊,新伟啊,你觉得呢?”
李新伟点了点头,接口道:“思路清晰,数据扎实,可行性很高。”
“关键的是,格局够大,不是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家电下乡,解决农村消费梗阻;电脑进城,推动城市消费升级和产业数字化。”
“两手抓,内外兼修,确实是提振内需的一剂良方。部里最近也在为通缩的事头疼,居民消费信心指数一直在低位徘徊,传统办法效果有限。”
“两位领导过奖了。”杨帆谦逊道。
“我只是结合一线看到的情况,做了些思考。很多细节还需要完善,落地执行更是千头万绪。”
“细节就是要找你聊的。”王书记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方案的大方向,我认为很有价值,部里会重点研究。但具体操作上,困难肯定不少。”
“你既然提出来了,心里应该有杆秤。说说看,你觉得最难啃的骨头在哪里?怎么啃?”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级别的人物,主动喊他过来。
并叫上了政研室的人,绝不是为了客套。
他要的是真东西,杨帆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王书记,八个字只是一个方向。要落地,还有五个具体问题需要解决。”
王书记的眼睛亮了一下:“说。”
杨帆从公文包里掏出来早已经准备好的几份方案,并分发给在场的三人。
“第一,产品适配。”
“农村的环境和城市不一样。电压不稳,很多地方还在用老旧的电网;潮湿多尘,对电子产品的耐用性要求更高。”
“使用习惯也不同,很多老人不会用复杂的遥控器,需要大字版、简易版。”
“如果直接把城市里的产品搬下去,结果就是故障率高、维修成本高、用户体验差。农民花几千块买台彩电,用半年就坏,下次他还敢买吗?”
王书记边翻看方案,边点头边示意他继续。
“所以,家电下乡的产品必须针对农村环境进行优化。稳压模块要加,防潮防尘等级要提高,操作界面要简化。这不是简单的降级,是适配。”
“第二,假冒伪劣与欺诈行为。”
杨帆翻开另一页,“这么大的政策,这么大的市场,必然会有苍蝇闻着腥味过来。”
“翻新机冒充新机、虚假宣传、假冒补贴、流动推销……这些事,如果不管,农民的血汗钱被骗走,政策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我的建议是,建立官方认证的销售网点,所有参与企业必须通过资质审核。市场监管部门要专项巡查,对违规行为『零容忍』,发现一起,曝光一起,严惩一起。”
“同时,通过村广播、宣传单、现场宣讲等方式,教育农民认准家电下乡专用标识,索要正规发票,查验三包凭证,警惕流动摊贩和免费赠品。”
李新伟主任在旁边补充:“这个很关键。政策好不好,执行是生命线。”
杨帆点头接着说:“第三,补贴流程。如果农民买台家电,还要跑十几趟县城填表、盖章、等审批,最后等三个月钱才到账,那政策就失败了。”
“必须简化流程,最好是即买即补。农民在店里选好产品,付钱时直接扣掉补贴部分,商家凭销售记录向财政申请结算。钱秒到账,体验才好。”
王书记若有所思:“这个涉及财政资金管理,需要和财政部协调。但方向是对的。”
“第四,防止套利。”杨帆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这么大的补贴,一定会有企业动歪脑筋。先涨价再降价,套取国家补贴;或者虚报销量,骗取资金。”
“我建议,在政策正式启动前,由商务部牵头,联合行业协会,对市面上主流家电产品的历史销售价格进行锁定和公示。”
“以政策出台前三个月或半年的市场平均售价为基准,企业承诺参与补贴的产品终端售价不得高于此基准价,在此基础上再进行财政补贴。”
“并且,要建立价格监测和举报机制,确保政策红利真正落到农民口袋里。补贴比例和总额也要设置上限,防止滥用。”
王书记看了李新伟一眼,李新伟微微点头。
“第五,也是最后一个,”杨帆顿了顿,“政策的可持续性。”
“家电下乡不能搞一阵风。今年有补贴,大家买。明年补贴没了,市场又冷下去。这不行。”
“我的建议是:将政策周期设定为五年,每年评估效果,动态调整产品目录和补贴比例。同时,鼓励企业开发适合农村的长期产品线,而不是临时应付。”
“等五年后,农村家电普及率提升到城市水平,消费习惯养成了,供应链完善了,政策就可以平稳退出。”
一口气说完五点,杨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留给领导思考和提问的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书记沉默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一个部级领导对年轻企业家的赞许,更像一个长者看到有出息的晚辈时,发自内心的欣慰。
“小杨同志,”他问,“你这些问题,想了多久?”
杨帆想了想:“从通知要开这个会,就开始想。”
“一个月?”
“差不多。”
王书记摇了摇头:“我们有些同志,在一个岗位上干五年,都想不到这些。”
“家电下乡这个想法,部里以前也有人提过。但都是零散的、片面的,提不出系统方案,落不了地。”
“你今天说的这五条,把政策落地可能遇到的问题,尤其是第五点,价格锁定,这是关键。不能让好经被歪嘴和尚念歪了。”
他微笑着,看着杨帆:“这份方案,我们要了。”
杨帆微微欠身:“能为国家出点力,是我的荣幸。”
王书记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帮了国家,国家也不会亏待你。”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杨帆带来的报告,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的电脑进城,产品怎么选?现在国内电脑品牌这么多,梦梦想、方正、紫光、还有你们扬帆科技……总得有个标准吧?”
杨帆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语气诚恳而克制:
“王书记,按说我作为扬帆科技的负责人,不该在这个场合推荐自己的产品。但既然您问,我就实话实说。”
“电脑进城的产品,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质量可靠,售后有保障;第二,价格亲民,让普通市民买得起;第三,配置适中,既能满足学习需求,又不至于浪费。”
“目前市面上,能满足这三个条件的,说实话,不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扬帆科技、方正、紫光联合开发的新一代电脑产品的技术白皮书。
“这是我们三家企业联合开发的新国货系列,分三个版本:入门版、畅销版、高性能版。”
“入门版主机,成本压缩到三千多,性能足够学生上网、学习、办公,甚至能跑一些简单的编程软件。”
“畅销版,五千左右。配置更高,能满足大部分家庭需求。”
“高性能版,七千以内。适合那些对电脑有更高要求的用户,比如学设计、学编程的孩子。”
“这三套产品,整体毛利低于 5%,这个部里可以调查,我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电脑,接触互联网。”
王书记将那份技术白皮书递给李新伟,对方认真翻看着。
“成本三千的电脑?”他抬起头,“确定能做到?”
他有些不敢相信。
市面上主流电脑都要五千多,三千多的价格,属实让人难以相信。
“我们已经做了稳定性测试。”杨帆说,“平均无故障时间超过一万小时。售后网点跟京东物流同步,可以覆盖全国所有地级市,三年质保,全国联保。”
杨帆之所以这么做。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借这一次机会围剿梦想集团。
电脑进城,作为国内 pc 龙头,梦想集团肯定是商务部重点考量企业之一。
但没想到,梦想集团没等到商务部这次会议,就率先倒下去了。
现在,杨帆只能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
王书记点了点头,对陈司长点了点头,“回去研究一下。”
然后,他看着杨帆,笑了,“小杨同志,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嘛?”
杨帆笑了笑,没有否认,“我习惯往前看几步。”
王书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往前看几步,说得好!”
“我们有些同志,干了十几年,就盯着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从来不想明天会怎样。你不一样。”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杨帆那份报告的首页,写下几个字:
“请政策研究室牵头,会同相关司局,尽快形成正式方案。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帆:
“你那份方案,我们会用。你们那个电脑,只要质量过关,价格合理,也会在推荐目录里。”
杨帆微微欠身:“谢谢王书记。”
王书记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用脑子换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年轻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往前看几步。这个国家,需要你这样往前看的人。”
……
与此同时,梦想集团总部。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那是“电脑进城”座谈会的会议纪要,是从商务部内部传出来的。
上面写着:将筛选一批质量可靠、价格合理、售后有保障的国产品牌,纳入补贴推荐目录。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是梦想集团最后的机会。
“整理我们所有的产品资料、参数、价格……明天一早,我要去商务部。”
第518章 毁掉一切
商务部座谈会结束当天,国内商界跟着暗流涌动。
那份关于“家电下乡、电脑进城”的会议纪要,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在业内开始流传。
虽然尚未形成正式文件,但其中透出的信号,足够让嗅觉敏锐的企业家们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国家级战略。
万亿级市场,政策红利。
每一个词,都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吸引着无数贪婪的目光。
一时间,那些家电企业、电脑品牌、数码配件商,全都行动起来。
打电话的打电话,托关系的托关系,递材料的递材料,目标只有一个——挤进那份尚未公布的推荐产品目录。
谁都知道,一旦上了这趟由国家驱动的快车,未来三到五年的市场地位,几乎就有了保障。
甚至,能借此机会,彻底甩开竞争对手,奠定行业领导者的地位。
其中也包括曾经稳坐国内 pc 头把交椅的梦想集团。
4 月 5 日,清晨七点,梦想集团总部会议室。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产品参数表、质检报告、售后网点分布图、过去三年的财务审计文件,甚至还有当年他亲手写的创业笔记。
他把所有能证明“梦想集团还有价值”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陈伯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眼眶发酸。
那些笔记,有的是几十年前的。
那时候的杨守业,四十出头,在一间十几平米的简陋办公室里。
用钢笔一笔一画写下“梦想电子经营部”的第一份发展规划。
那时候的梦想,是真的有梦想。
不是后来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不是杨远清的疯狂,不是董事会的贪婪,不是那些股东们互相捅刀子的丑陋。
是老老实实做产品,本本分分做生意,让每一个员工都能养家糊口。
是……
“阿福,”杨守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几点了?”
“七点半了。”
“走吧。”
陈伯愣了一下:“老爷,您的身体……”
“死不了。”杨守业撑着轮椅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推我去。”
陈伯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
……
上午八点三十分,商务部大楼门口。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陈伯推着他,缓缓走进大厅。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张憔悴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阻拦。
商务部的门,对任何人都是敞开的。
但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是另一回事。
接待室里,陈伯递上名片,说明来意。
接待的小姑娘看着那张名片上“梦想集团创始人杨守业”的字样。
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杨老先生,您稍等,我帮您问问。”
她出去了。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杨老先生,陈司长今天上午的日程已经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杨守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我等。”
陈伯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他们就那样坐在接待室的塑料椅上,从上午八点半等到中午十一点。
人来人往。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匆匆,偶尔投来一瞥,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上前搭话。
没有人问他们需要什么。
就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像,坐在那里,等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临近中午,那个接待的小姑娘又来了,脸上带着不忍。
“杨老先生,陈司长真的抽不出时间,您要不……先回去?改天再来?”
杨守业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商务部申请进出口资质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四十出头,意气风发,骑着一辆二八大杠。
后座绑着满满一麻袋样品,在商务部大院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门卫看他可怜,递了杯水,说:“同志,你等的人今天不一定来,要不改天?”
他说:“没关系,我等着。”
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黄昏,终于等到那个主管领导下班出来。
领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那袋样品,说了一句:“行,明天送材料来。”
就这一句话,他骑着二八大杠,在夕阳里飞奔回家,一路都在笑。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肯等,只要肯拼,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双手,看了看那张轮椅上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苦笑了一下。
老了。
真的老了。
“走吧。”他说。
陈伯推着他,眼眶都红了。
但他没有开口,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
中午 12 点,杨守业打出了第一个电话。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杨家背后最大的倚仗宋玉明。
“玉明,是我。”
“老杨,”宋玉明的声音很轻,“怎么了?银行催债了吗?”
杨守业声音有气无力,“不是,我是想问一下你。”
“商务部那个电脑进城的政策,你知道吧?梦想集团想争取一个名额。你在部里有熟人,能不能帮我递句话。”
“玉明,我不是求你帮我走后门。我只是想给梦想集团一个机会,让我把材料递上去,让我证明梦想集团还有价值……”
“老杨,”宋玉明打断他,“不是我不帮你,是……没法帮。”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远清的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那份协议,现在部里那边,对梦想集团躲都躲不及。”
“我这个时候替你说话,不但帮不了你,还会把我自己搭进去。”
杨守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宋,你……”
“老杨,我能帮到的,我不会推脱,但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场漫长的、永远不会结束的审判。
杨守业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陈伯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接待室里,那盏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
下午两点,杨守业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是打给方正集团的一位老朋友。
当年一起搞 863 计划时的老搭档,如今是方正的高级顾问。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惊喜:“守业?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杨守业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切入正题。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守业,不是我不帮忙,你知道方正在这次政策里的角色吗?”
“我们是扬帆科技的合作伙伴。扬帆科技、方正、紫光,三家联合开发的新国货系列,已经在内部评审通过了。”
“你现在让我去帮梦想集团说话,我这边怎么交代?”
杨守业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明白,”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怪你。”
挂断电话,他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第三个电话,打给紫光的一位老朋友。
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叹息,同样的无能为力。
第四个电话,打给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某位家电大佬。
对方的态度倒是很直接:“老杨,你们梦想集团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比我清楚。董事长被抓,股票停牌,供应商堵门,银行抽贷……这样的企业,你觉得政府敢把政策名额给你吗?万一你撑不到政策落地就倒了,那些买了你家电的农民,找谁售后?”
杨守业没有说话。
第五个电话,第六个,第七个……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堵墙。
一堵看不到、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墙。
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
下午两点,杨守业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商务部一位退休的老司长,当年和他私交甚笃。
电话接通,对方听完了杨守业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守业永生难忘的话:
“老杨,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杨帆呢?”
杨守业愣住了。
“这个政策的提议人是杨帆,你们是亲爷孙。如果他愿意为你站台,为梦想集团站台,那些所谓的『资质问题、信誉问题,还叫问题吗?”
“他只要公开说一句,梦想集团的产品他信得过,愿意合作,愿意技术输出,那些银行、供应商、股民,会怎么想?”
“你现在这些困境,根本就不是困境。”
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满脸苦涩。
对方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爷孙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但我不明白有什么恩怨,不能坐下来谈?”
杨守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个孙子,他们杨家亏欠了十六年?
说那个孙子,从被找回杨家那天起,就没有感受过一天温暖?
说那个孙子,如今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用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把整个杨家踩进地狱?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谢老刘。”他哑着嗓子说,“我再想想。”
电话挂断了。
杨守业握着话筒,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泥塑。
去求杨帆?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不是不愿意。
是……求不到。
从杨帆回国到现在,陈伯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信息,托过多少人?
全都被无视。
那些电话,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那些信息,像扔进黑洞,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甚至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杨守业不明白。
他以为,他们释放过善意。
股东大会之前,他们给杨帆股份,帮他盯 mp3 生产,不是善意吗?
陈福飞跃太平洋,主动找上门,甚至要把梦想集团都送给杨帆,不是善意吗?
就算是一块磐石,也该被捂热了吧?
可结果呢?
面对他这个亲爷爷的困境,甚至连见一面的请求,都不愿意答应。
他们以为杨帆至少会在乎那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或者会在意梦想集团在硬件领域的价值。
毕竟扬帆科技生产 mp3,有意涉足硬件领域,如果能收编梦想集团。
对扬帆科技而言,是如虎添翼。
但万万没想到,杨帆自始至终对梦想集团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动。
国内 pc 龙头企业,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阿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伯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将心里的答案说出口。
那些股份,那些善意,甚至遗嘱中的提议……
在杨帆眼里,从来不是筹码。
只是笑话。
他们以为,用梦想集团可以换取杨帆的原谅,用亲情可以打动杨帆。
可杨帆的亲情,早就在他被拐卖的那六年里,在他被欺凌的那六年里,在他母亲死得不明不白的那十六年里——
死透了。
他要毁掉杨家!
毁掉杨家的一切!
可是,在所有杨家人都没找到杨帆时,有一个人却找到了。
第519章 等了两天
4 月 5 日,清明节,金陵,南山公墓。
凌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春雨洗过的泥土气息。
今天是祭扫的高峰日,但时间尚早,墓园里三三两两散布着扫墓的人。
有的默默擦拭墓碑,有的低声念叨着什么,有的蹲在坟前焚烧纸钱。
青烟袅袅,融入灰白色的天空。
三辆挂着京牌的黑色奥迪,一大早驶入墓园外的停车场。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杨帆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他的目光越过墓园的围墙,落在远处某个方向。
那里,长眠着他的母亲,宋清欢。
赵虎和林锋从另外两辆车上下来,其他安保人员分散在四周,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墓园的管理人员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已经等在门口。
见到杨帆,快步迎上来,恭敬地引路。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从十二岁被找回杨家那年起,每一年的清明节,他都会来这里。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身在何处,雷打不动。
那时候他还小,每次来都要坐几个小时的公交车,再走很长一段山路。
他一个人蹲在母亲坟前,跟她说说话,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说说自己又长高了多少,说说那些欺负他的人,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快步跑来。。
“杨帆!杨帆!”
她一边跑一边喊。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单薄的米色风衣,表情欣喜。
杨静姝。
她在这里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
赵虎的眉头一皱,立刻迎上去,伸手拦住她。
“站住!什么人?”
杨静姝被拦住,却依然拼命往前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帆!是我!我是杨静姝!我是你姐!”
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扫墓者的目光。
有人认出了杨帆。
这个几个月来在媒体上频频露面、被誉为“华夏互联网骄傲”、“青年领袖”的年轻人。
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在墓园里纠缠?
好奇、探究的目光,开始聚集过来。
“闭嘴!”赵虎低喝一声,手上微微用力。
杨静姝顿时痛呼一声,不敢再大声嚷嚷,只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杨帆。
林峰皱眉,快步上前,低声道:“杨总,人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先离开?”
杨帆的目光扫过被控制住的杨静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来的视线。
最后,落向远处母亲墓地的方向。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他叹了口气,“让她过来。”
闻言,赵虎才松开手,但依然紧跟在杨静姝身侧,保持高度戒备。
其他安保人员则迅速走向周围人群,低声交涉。
“杨帆……”杨静姝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我等了你两天……”
杨帆没有看她。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跟上来。”
杨静姝愣了一下,然后踉跄着跟上。
墓园的管理人员此刻也带着保安赶过来,迅速疏散围观的人群。
将通往宋清欢墓地的那条小路隔离出来。
杨帆抱着那束百合,一步一步,走向母亲的坟前。
……
早上八点,宋清欢墓前。
墓碑不大,是那种最普通的青石材质。
上面刻着几个字:慈母宋清欢之墓。
没有生平介绍,没有子女名录,只有那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在回到杨家第三年,杨帆用攒下的所有钱,才换上这块最普通的墓碑。
之前上面写的是“爱妻宋清欢之墓”。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整个杨家人都没有发现墓碑被换掉了。
杨帆在墓前站定,将那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从身后安保手中接过竹篮,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
开始仔细地、缓慢地擦拭墓碑。
先擦去夜露和薄尘,然后擦拭碑文,每一个笔画都擦得认真。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杨静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开口。
因为刚才杨帆那句“跟上来”,让她产生了一丝希望。
但她不确定,这一丝希望能持续多久。
杨帆擦完墓碑,退后一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墓碑。
晨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墓园里的其他人已经被保安劝离了这片区域。
周围很安静,偶尔传来远处的鸟鸣。
杨静姝站在他身后,因为寒冷身子微微发抖,但她不敢动。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从杨帆身上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她记忆里的杨帆,是那个穿着破旧衣服、住在阁楼房间里、从来不敢上桌吃饭的可怜虫。
是那个被杨旭欺负、被薛玲荣骂、却从来不敢还口的窝囊废。
是那个在家族聚会时,永远没有上桌资格,像空气一样被所有人忽略的透明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挺拔,清俊,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近期那些关于他的新闻,她都看了。
但亲眼见到,才知道那些文字描述有多苍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帆终于动了。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墓碑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站在他身后的杨静姝一个字都听不清。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杨静姝。
“说吧。”他说,“找我什么事。”
杨静姝的心猛地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杨帆……不,弟弟……”她不知道该叫什么,索性直接说下去,“杨家……完了。”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爸被经侦抓了,妈跑了,大姐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天天喝酒。集团停牌了,退市是早晚的事。那些亲戚全都跑了,联系不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也完了。剧组不要我了,经纪人跑了,银行卡被冻结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杨帆:
“杨帆,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们对你不好。妈……不是,薛玲荣她欺负你,杨旭他打你骂你,我……我也没有帮过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咱们是一个妈生的啊!宋清欢也是我妈!咱们是一个妈!你不能……你不能不管我啊!”
她说着,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抓住杨帆的手臂。
赵虎立刻上前,挡在她面前。
杨帆抬起手,示意赵虎退下。
他看着杨静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杨静姝在那笑容里,看到的不是温暖,不是原谅。
而是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嘲弄。
“一个妈?”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宋清欢是你妈?”
杨静姝拼命点头:“是!她是!咱们是一个妈生的!”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墓碑。
“你说你等我两天了,那你来这么久,有没有想过给她扫个墓?”
杨静姝愣住了。
“你站在这里,哭着喊着说你是她女儿,可你从进墓园到现在,来看过她一眼吗?”
杨帆继续问:“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妈,那你从小到大,来过这里几次?”
杨静姝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今天是第一次吧?”杨帆嗤笑了一声。
“而我呢?从我十二岁被找回杨家那年起,每一年清明,我都会来这里。”
“高一那一年我被杨旭打得下不了床,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来,就没有人会来看她。”
他看着杨静姝,目光清冷:“你现在还要跟我说,她是你妈吗?”
杨静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记错的话,”杨帆继续说,“你挂在嘴边的妈,是谁?”
杨静姝浑身一颤。
“薛玲荣。对吧?”
“从小到大,你叫了那么多年的妈,是薛玲荣。你撒娇耍赖要买包的那个妈,是薛玲荣。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找的那个妈,也是薛玲荣。”
“现在她跑了,你找不到她了,你活不下去了,就跑到这里来,说宋清欢是你妈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杨静姝心上。
“杨静姝,你知道我最厌恶你什么吗?”
杨静姝不敢说话。
“不是你蠢,不是你没有自知之明。”
“是你的虚伪和无耻。”
“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以跪在地上求人,可以哭着说『咱们是一个妈』。”
“等危机过去了,等你有钱了,你眼里我还是那个山沟里来的废物。”
“这种事,你做过不止一次。”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因为……”杨静姝试图解释。
“需要我提醒你,我每次扫墓回来,你干了什么吗?”
杨静姝无言以对。
为什么她知道杨帆会来这里,是因为杨帆每次从墓地回来,她都会偷偷跑去打小报告,告诉薛玲荣:杨帆又去看那个死人了。
薛玲荣就会找借口骂杨帆一顿,或者克扣他的伙食。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觉得,讨好妈妈,是应该的。
至于那个“山沟里来的废物”会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那些事,我都记得。”杨帆看着她,“你每一次打小报告,每一次落井下石,每一次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站在薛玲荣那边,笑着看我挨骂、挨打、挨饿……”
“我都记得。”
杨静姝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杨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我是被薛玲荣教的……”
“不不不,”杨帆打断她,“杨静姝,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你有妈,叫薛玲荣。你也有弟弟,叫杨旭,你该找的人是他们。”
“可……可我找不到他们……”
“那是你的事。”
杨帆转过身,重新看向母亲的墓碑。
“趁我还没发怒之前,有多远滚多远。”杨帆说,“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杨静姝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
“杨帆!我是你亲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杨帆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看着墓碑,看着那七个简简单单的字,心中无限悲凉。
如果母亲还在,看到这一幕,心中会怎么想?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冰冷潮湿的石面。
她在这里躺了十六年,十六年了。
生前她视若珍宝的杨家人,没人来看她一眼。
如今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却不是为她而来。
杨帆起身离去,没有看旁边一眼。
杨静姝跪在地上,冲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连滚带爬:
“杨帆,杨帆……你别走,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可那个身影,没有丝毫停留。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只剩她一个人,跪在这座冰冷的墓碑前,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站起来,踉跄着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墓碑前那束洁白的百合上,花瓣上的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
她终于明白了。
大姐杨静怡让她来找杨帆,不是给她指了一条生路。
是把她,推向了另一道,更深、更绝望的悬崖。
而同样在清明这天,跟她有同样经历的人,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某个边陲小镇,等着天黑。
第520章 绝境之路
2002 年 4 月 5 日,深夜十一点,滇南某处深山村落。
薛玲荣蜷缩在那间土坯房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背包。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发出惨淡的光。
山风很大,吹得破旧的门窗嘎吱作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她睡不着。
从凌晨听到老郑和翠莲那段对话之后,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每跳一下都疼。
货。
卖。
缅北。
摘器官。
处理掉。
这些词像烙铁一样,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翻滚。
她想起白天,她曾借口解手,偷偷跑到林子深处,掏出手机试图报警。
但没有信号。
她不死心,爬上一处小坡,把手机举过头顶。
屏幕依然显示:无服务。
绝望中,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那个一路上陪她来的,叫阿强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尊石像。
她当时吓得差点叫出声,但那人只是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逃?
往哪逃?
这深山老林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食物和水,她连半天都活不下去。
不逃?
等她的,是更可怕的命运。
无路可走。
她蜷缩得更紧了。
……
午夜刚过,老郑推门进来。
“走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商量。
薛玲荣拎起背包站起来,跟在另外三个人身后,走出土坯房。
那个年轻女人走在前面,两个年轻男人跟在后面,老郑和那个阿强一前一后,把她们夹在中间。
黑暗浓稠如墨,几乎要将人吞噬。
没有月光,只有几片惨淡的星子,透过参天古木枝叶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些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的山路轮廓。
空气潮湿粘腻,混合着腐烂枝叶、泥土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直冲肺叶。
虫鸣、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嗥,还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碎时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交织成一曲阴森恐怖的交响乐。
一行六人,像一群无声的鬼魂,在密林中穿行。
薛玲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盘错的树根,每一步都可能摔倒。
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衣服被荆棘划出无数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她不敢停。
因为身后那个阿强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凌晨 2 点,队伍穿过一片沼泽。
老郑低声催促:“快,快速通过,别停!”
薛玲荣踩在一根滑溜溜的树干上,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脚底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泥地,一脚踩下去,却像是踩进了无底洞!
冰冷的泥浆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并且还在迅速下陷!
是沼泽!
“救命!”她本能地尖叫起来,双手拼命挥舞,却越陷越深。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大腿。
她要死了!要死在这片肮脏冰冷的泥潭里了!
老郑回头,用手电照了照她。
那一瞬间,薛玲荣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不耐烦——和杀意。
不是犹豫,不是挣扎,是那种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时的冷漠。
他停顿了两秒。
似乎在权衡,是费劲拉她上来,还是就让她这样沉下去,一了百了。
薛玲荣疯狂地挣扎起来,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那两秒对她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老郑啐了一口。
“妈的,麻烦!阿强,弄根长点的树枝,把她拽上来!快点!”
叫阿强的强壮男人砍了一根稍长的树枝,伸了过来。
薛玲荣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终于被拖出了泥潭。
她瘫在实地上,浑身沾满恶臭的污泥。
剧烈地咳嗽、干呕。
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老郑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下次,我不会拉你。”
薛玲荣浑身一颤。
“都跟上!再掉队,没人管你死活!”
薛玲荣咬着牙,用尽力气爬起来,顾不上身上令人作呕的污泥,踉跄地跟了上去。
她知道,刚才老郑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些蛇头眼里,她们的命,可能还不如一件货物值钱。
队伍在死寂和压抑中继续前行,大约凌晨三点。
是一天中最黑暗、人也最疲惫松懈的时刻。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准备稍作喘息时——
老郑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远处,有狗叫声。
越来越近。
刷!刷!刷!
几道雪亮的光柱,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和侧面的林间扫了过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低沉而严厉的呼喝声:“什么人?!站住!不许动!”
是巡山队!
薛玲荣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是机会!
是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要被抓住,哪怕坐牢,也比被卖到缅北强一万倍!
“妈的!是巡山的!分散跑!快!”老郑脸色剧变,低吼一声。
率先朝着与光柱相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身后两个年轻人和那个女人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跑啊!”阿强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薛玲荣。
“救命!救……”薛玲荣看准机会张嘴大喊,试图朝着光柱的方向跑去。
然而,她的呼救只喊出一半,却被阿强捂住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不想死,就老实跟着!”
“唔!唔唔!”薛玲荣拼命挣扎,双脚乱蹬,但根本无济于事。
阿强的手像铁钳一样,捂得她几乎窒息。
根本不顾她的挣扎,连拖带拽,在黑暗的丛林里亡命奔逃。
“啊——!救……”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是那两个青年中的一个!
他似乎慌不择路,失足坠入了黑暗中的山涧!
那短促的、充满无尽恐惧和痛苦的叫声。
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随即被更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和呼喝声迅速淹没。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像一颗投入泥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
老郑连头都没回,只是更加凶狠地催促:“快!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跑快点!”
薛玲荣被拖着,在荆棘和乱石中磕磕绊绊。
身上又添了无数道新伤,火辣辣地疼。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死了……就这么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连犬吠也消失在远山之后。
老郑才停下,靠在一棵大树后,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其他人跟着瘫倒在地。
薛玲荣几乎要虚脱,肺部火烧火燎,嘴里满是血腥味。
老郑喘匀了气,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那把砍柴刀,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他走到薛玲荣面前,蹲下身,刀尖抬起,贴在了薛玲荣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薛玲荣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臭娘们,”老郑毫不掩饰他的杀意,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刚才,你想干什么?嗯?”
“想喊人?想被抓住?”老郑的刀尖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的脖子,鲜血开始渗出。
“你要是再不老实,不用等巡山队,也不用等摔死,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扔山里喂野狗,神不知鬼不觉。听懂了吗?”
薛玲荣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拼命点头。
她听懂了,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逃亡,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不归路。
反抗?逃跑?
下场只会比那个坠崖的青年更惨。
要么,像货物一样被送到缅北;
要么,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死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尸骨无存。
老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确认她是真的怕了。
这才冷哼一声,收回了柴刀。
“都喝口水,休息十分钟。然后接着走!必须在天亮前过界河!”
薛玲荣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脏兮兮的水壶,也顾不上脏,猛灌了几口。
铁锈味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算计心机,所有的傲慢与优越。
在这片黑暗的原始森林里,在这把冰冷的柴刀面前。
都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
她以为,只要能逃出去,就能见到儿子,就能等到丈夫。
可结果呢?
杨远清要她死。
老郑这些蛇头,只是收钱办事的刀。
而那些和她一起逃亡的人,一个个死在她面前。
下一个,就是她。
休息的时间短暂得令人窒息。
很快,老郑站了起来,踢了踢旁边的人:“走!”
薛玲荣麻木地、机械地跟着站了起来。
腿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但这一次,她不敢再落后,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不敢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甘和反抗。
她跟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没入前方更加浓稠、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之中。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她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忽然想起杨旭的脸。
那个她拼了命想见的儿子,此刻在缅北的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救。
可她还能活着见到他吗?
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
那声音,在薛玲荣听来,不像希望的召唤,更像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呜咽。
界河到了。
第521章 界河抉择
2002 年 4 月 6 日,凌晨五点二十分,滇南边境,界河岸边。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但森林深处依然被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笼罩。
潺潺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空气比林间更加清冷,混着河泥的腥气。
终于,老郑拨开最后一片茂密得几乎密不透风的芦苇丛。
一片开阔的、在微光下泛着浑浊土黄色的河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界河。
对岸,是更加浓密、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
隐约可见,在更高的山坡上,似乎有几点微弱的亮光。
或许是灯火,或许是了望哨。
那里,就是缅北。
是薛玲荣这噩梦般逃亡的终点,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地狱入口。
薛玲荣瘫坐在河岸的泥地上,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和血迹。
她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阿强走过去,拨开一丛茂密的芦苇,从里面拖出一条破旧的皮筏。
那皮筏黑乎乎的,沾满泥污,有几个明显的补丁,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最后一段。”老郑看向瘫在地上的三个人。
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过了河,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
薛玲荣在心里冷笑。
“自由”这两个字,从老郑嘴里说出来,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那个年轻女人蜷缩在她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个年轻男人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像具还没死透的行尸走肉。
四个人进山,死了一个。
下一个是谁?
薛玲荣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把枪还在。
那把从杨家别墅带出来的、她从来没开过的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个选择。
A 计划:现在就动手。
老郑和阿强,两个悍匪。
她有枪,但从来没开过。那两个人手里有砍刀,有匕首,有在这片丛林里杀人不眨眼的经验和狠劲。
胜算?不到三成。
b 计划:过河。
过了河,就是缅北,老郑说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有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比两个多。
到时候她一把枪,面对的可能是一群人。
胜算?几乎为零。
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过河前,还是过河后?
这两个念头在薛玲荣脑中疯狂交战。
过河前动手,对手只有老郑和阿强,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过河后,她这把枪,还能对付几个?恐怕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现在!在过河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薛玲荣,算计了一辈子,掌控了薛家这么多年,怎么能像头待宰的猪一样,被这些下三滥的人贩子卖到那种地方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她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正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在无声地抖动。
恐惧已经把她彻底击垮了。
她又看向那个年轻男人,很小心,也很谨慎。
该死,这两个年轻人还以为老郑只是帮他们偷渡的!
在阿强和老郑背对她,检查皮筏和了望对岸的瞬间。
薛玲荣朝着年轻人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疯狂的暗示。
反抗!
她用眼神无声地呐喊。
那个年轻人,在接收到薛玲荣眼神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不敢!
他在国内犯了事,只是想逃到缅北谋一条生路。
薛玲荣恨铁不成钢。
只能靠自己。
她的手悄悄伸进背包,摸到一把水果刀。
那是她在逃亡路上买的,为了防身。
她开始用刀,一点一点,割着背包侧面那个装钱的夹层。
不是想拿钱。
是想让那个夹层松开,制造一个……机会。
“阿强!”老郑的声音响起,“把他们的包都收上来!检查一下!”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紧。
“拿来!”老郑看向薛玲荣。
“你要干什么!”薛玲荣选择反抗,“别忘了是谁要你们带我过去。”
“薛老板,”老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最后一段水路了,兄弟两个护着你也不容易。”
“你看,这皮筏子破旧,载重量有限,你这背包……挺沉的吧?不如我先帮你保管?等过了河,再还给你?”
说着,他就伸手要夺薛玲荣怀里的背包。
薛玲荣下意识地抱紧,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我自己能拿!不重!”
“啧,薛老板是不相信兄弟啊?”老郑抱着胳膊,冷笑着。
“这一路又是沼泽又是巡山队,兄弟们可是拼了命才把你带到这里。”
“你这包里,装的都是值钱玩意吧?金银细软?美金港币?过了河,那可就是别人的地盘了,你这点东西,保得住吗?”
说着对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伸手去抢。
“放手!这是我的东西!”薛玲荣尖叫起来,死死抓住背包带子。
背包里有她最后的现金、几件首饰。
一旦被抢走,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郑骂了一句,阿强手上加力,猛地一拽!
“刺啦——!”
背包的带子本就磨损严重,在两人的撕扯下,竟然应声断裂!
背包掉在地上,口子也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几沓用防水袋包着的现金,一个丝绒首饰袋里面装着项链和戒指。
老郑的眼睛瞬间亮了,尤其是看到那些首饰和美金。
他弯腰捡起首饰袋,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成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还是薛老板家底厚啊,这金货成色不错,这项链……值不少钱。”
他又踢了踢那几沓现金,“这些,就当是兄弟们这趟的辛苦费和压惊费了。放心,薛老板,过了河,那边会给你安排好去处的,用不上这些了。”
他把首饰袋塞进自己怀里,又示意阿强去捡那些现金。
“不!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薛玲荣疯了一样扑上去。
“滚开!”阿强一把推开她。
力气之大,让薛玲荣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河滩卵石上。
老郑慢条斯理地将首饰收好。
其他两人见状,也乖乖递上了背包,任由两人检查。
“行了。”搜完值钱的东西,老郑一挥手,“抓紧时间,天快亮了。上筏。”
阿强转身去拖皮筏。
薛玲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压抑到极致的、快要爆炸的愤怒。
她看着老郑的背影,看着那个塞满她现金和首饰的鼓囊囊的口袋。
看着那条即将载着她驶向地狱的破皮筏。
她忽然想笑。
杨远清要她死。
老郑要卖她。
所有人都把她当货物,当垃圾,当可以随意丢弃的累赘。
她薛玲荣,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她慢慢爬起来,手伸向腰间。
那把枪,还在。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那颗狂跳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快!上筏!”老郑催促着。
那个年轻女人第一个被推上皮筏,紧接着是那个年轻男人。
薛玲荣慢慢走向皮筏。
她的右手插在腰间,握着那把枪。
老郑和阿强在筏子边,正在用力将皮筏推进水里。
两个人的背都对着她。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条破筏子上。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薛玲荣站在泥泞的河岸边,看着那条浑浊的界河,看着对岸那座阴森的碉楼。
她想起杨旭的脸。
想起杨远清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想起那通打给所有人的、被一一挂断的电话。
想起那个坠崖的男人的惨叫。
想起老郑眼中的杀意。
想起这一切的一切。
就是现在!
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向腰间!
撩开破烂的衣襟,抓住了那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拔枪!
上膛!
瞄准!
所有的动作在本能的驱使下一气呵成。
快得让老郑和阿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许动!再动我杀了你们!”
第522章 绝望开枪
“不许动!再动我杀了你们!”
因为恐惧,薛玲荣的声音有些变调。
在界河黎明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她双手紧握着那把手枪,枪口颤抖着。
老郑的动作僵住了,阿强也停下了推筏的动作。
两人缓缓转过身,看向持枪的薛玲荣。
在看清那黑洞洞的枪口,和薛玲荣那双因为充血而赤红的眼睛时。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皮筏上,那个年轻女人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立刻缩到了筏子最里面。
那个青年男人也脸色煞白,看看薛玲荣,又看看老郑和阿强,眼神惊恐,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想离这危险的对峙远一点。
老郑最先反应过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
“薛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可是说好的,送你去缅北和家人团聚。你拿枪对着救命恩人,不合适吧?”
“少废话!”薛玲荣的枪口往前指了指,“退后!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背包、钱、首饰,全都还给我!”
阿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郑。
老郑依然笑着,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还你,都还你。”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首饰袋,扔在地上,“钱在阿强身上,让他拿出来。”
“拿出来!”薛玲荣的枪口转向阿强。
阿强看了一眼老郑,老郑微微点了点头。
阿强从怀里掏出那几沓现金,也扔在地上。
“还有背包。”薛玲荣说。
阿强把那个已经破了的背包踢过来。
“现在,你们退后,退到那棵树后面。”薛玲荣用枪口指了指岸边一棵粗壮的大树,“这艘皮筏,我要了,我自己过河。”
老郑挑了挑眉:“你自己过河?薛老板,你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吗?没有我们引路,你一下船就会被抓。那些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那是我的事。”薛玲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的语气依然强硬,“退后!”
老郑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
“行行行,听你的。不过薛老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河看着平缓,其实水流很急。你一个人划这种破筏子,十有八九会翻。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用你管!”
阿强也往后退,脸色平静。
薛玲荣迅速弯腰,抓起那个首饰袋和那几沓现金,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她一步步向后退向那艘皮筏,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不敢有一丝松懈。
胜利的曙光,在她心里亮起。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只要上了这艘筏子,顺江而下,随便找个地方靠岸,然后……
然后……然后再想办法联系杨旭,或者,想办法弄个假身份。
在东南亚哪个角落隐姓埋名!
总之,绝不能按照老郑他们安排,落入那些“接应”的人手里!
这样,她就不会被卖给缅北的蛇头了。
不会像牲口一样被“处理掉”了。
她为自己,拼得一线生机。
她的脚已经踩上皮筏的边缘。
就在这时,老郑忽然开口了。
“薛老板,”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枪指着的人,“你开过枪吗?”
薛玲荣一愣。
“你知道枪里有没有子弹吗?”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枪。
那把手枪是她从杨家别墅带出来的。
她从来没开过枪,但她检查过。
老郑看着她,笑容越来越深。
“要不,你开枪。”他说,“你开一枪试试。”
薛玲荣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她应该开枪的。
如果打死这两个人,她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
她的手指怎么也扣不下去。
万一……万一真的没子弹呢?
“薛老板,”老郑往前走了一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的那把枪,我们早就发现了。在你第一晚睡着的时候,就搜过你的箱子了。”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子弹我拿走了。”老郑伸出手,摊开掌心。
几颗黄澄澄的子弹,静静躺在那里。“这玩意儿太危险,我怕你走火伤着自己,替你保管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直抱着的。”薛玲荣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嘶吼着,手指猛地用力,扣下了扳机!“你去死吧!”
咔哒。
一声轻微、干涩的撞针空击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响起。
没有预想中的震耳枪响,没有火光,没有子弹射出。
只有那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咔哒”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疯狂地扣动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只有空枪撞击的“咔咔”声。
没有子弹。
真的没有子弹。
“不……”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
与此同时,阿强已经绕到了一旁。
“薛老板,你也不想想,我们干这行的,能让客户带枪上路?万一你们想不开,崩了我们怎么办?”
老郑慢慢走近,从已经完全呆住的薛玲荣手里,轻轻拿走那把枪。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不适合你。”
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进了界河里。
“扑通”一声,枪沉入水底。
薛玲荣最后的希望,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你不要过来!”她崩溃了,转身就要跑。
老郑抬起脚,一脚踹在她身上。
薛玲荣惨叫一声,扑倒在河滩上,半天喘不过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郑骂骂咧咧,“要不是你还有价值,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阿强走过来,一把揪住薛玲荣的头发,把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到皮筏边,然后狠狠扔了进去。
“啊!”薛玲荣的脑袋撞在筏子的硬边上,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老郑恶狠狠地瞪了筏子上另外两人。
两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等薛玲荣缓过劲来,皮筏已经在河中央了。
老郑和阿强在用力划桨,皮筏在湍急的河水里颠簸着,随时可能翻覆。
对岸越来越近。
半山腰碉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缅北。
地狱。
薛玲荣蜷缩在筏子底部,浑身发抖。
她的钱没了。
她的枪没了。
她的希望……也没了。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无尽的绝望。
半个小时后,皮筏靠岸。
老郑和阿强没有下船。
他们只是把皮筏靠在浅滩一块石头旁,然后指了指岸上。
“到了。”老郑说,“你们自由了。”
自由?
薛玲荣半信半疑地看着老郑。
“你们……可以走了。”老郑指了指身后的密林,语气平淡,“顺着这条小路往里走,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走?
真的放他们走?
薛玲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老郑良心发现了?还是……这又是什么陷阱?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管他是不是陷阱,先离开这两个魔鬼再说!
另外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皮筏,踉跄着往岸上跑。
薛玲荣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跳下去,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她几乎要哭出来。
“快走!”她低喝一声,也顾不上疼痛,朝着老郑所指的那条小路,跌跌撞撞地跑去!
自由!
生路!
就在眼前!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身处异国险地。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老郑的控制!
薛玲荣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死灰复燃的、极其微弱的希望之火!
只要钻进这片林子,躲起来,然后……
就在此时,身后老郑忽然开口了。
“薛老板,”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嘲弄,“祝你好运。”
薛玲荣心里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岸边的草丛里忽然窜出四个黑影。
黑黝黝的枪管对准了他们三个人。
那是 AK47。
真正的、能杀人的枪。
薛玲荣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也吓得瘫倒在地。
那四个黑影走近了。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军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光闪闪的门牙。
这时,老郑和阿强才不慌不忙地涉水上岸。
老郑对着领头的男人,点了点头,用薛玲荣听不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语快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指了指薛玲荣他们。
领头的男人咧嘴笑了笑,上下打量着薛玲荣三人,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随手扔给了老郑。
老郑接住钱,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塞进怀里。
交易完成。
“郑哥!郑哥!”薛玲荣猛地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老郑嘶喊。
“你不能这样!你说过……说过送我出去就放我走的!你收了我的钱!你说过的!”
老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薛老板,”他扯了扯嘴角,“我是说,送你到缅北。现在,任务完成。你,已经到缅北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阿强一起,跳上那条破皮筏。
阿强用力一撑,皮筏迅速离开岸边,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划去。
领头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打量货物的……贪婪。
他咧嘴一笑,那两颗金牙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用极其蹩脚的中文,缓缓说道。
“欢迎……来到缅北。”
第523章 有人急了
2002 年 4 月 6 日,晚上七点,京都,长安会所。
这家坐落于长安街畔的私人会所,外表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灰砖外墙,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永远紧闭的朱漆大门。
但圈内人都知道,能走进这扇门的,非富即贵。
杨帆推开包厢门时,陈信中已经到了。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杨帆!”他快步迎上来,给了杨帆一个结实的拥抱,“你可算是露面了!”
“商务部那场会,我看了内部纪要。牛逼!真他妈牛逼!”
杨帆笑了笑,“行了,别捧了,刘峰呢?怎么还没来?”
“部里开会,马上到。”陈信中拉着杨帆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三原桥那六块地,第一期购物中心和写字楼刚封顶,你是没来看那天的剪彩仪式。”
“市里分管城建的张副市长亲自来的!握着我的手,说信中广场是咱们京都市商业地产的新标杆!是提升区域档次、拉动内需消费的典范!《京都日报》给了半个版面报道!”
他说着,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你是不知道,就这封顶消息一放出去,好家伙!那咨询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家乐福、沃尔玛这些外资巨头就不说了,国内那些百货、品牌专卖,以前托关系都未必理咱们,现在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入驻意向金?一天一个价!就咱们规划的那个购物中心一楼临街铺位,现在有人私下开价,一平米日租金都快赶上王府井了!现在估值你猜多少?”
杨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多少?”
“六十亿!”陈信中伸出六根手指,眼睛放光。
“整整翻了五倍!这还不到半年!”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太多惊讶。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三原桥那块地,当年是京都着名的“烂尾地块”。
位置偏,配套差,土拍都没人敢碰。
他坚持让陈信中拿下,并给出了详细的规划方案。
大型购物中心、写字楼、高端住宅、酒店、影院、儿童乐园……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态圈。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现在,所有人都闭嘴了。
“陈哥,”杨帆放下茶杯,“我今天喊你们来,有两件事。”
陈信中立刻正色道:“你说。”
“第一件事,关于信中地产的股份。”
陈信中的表情微微一紧。
刘峰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也顿了一下。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杨帆要增持?要拿走更多?
杨帆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别紧张,我是想把股份调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我目前占信中地产 49%。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扬帆科技的事,信中地产基本是你们俩在跑。我什么都没干,拿 49%,不合适。”
陈信中和刘峰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我的建议是,”杨帆继续说,“给我留 20% 就行,剩下的 29%,你们自己看着分。”
“杨帆,这……”
“听我说完。”杨帆抬手制止他,“我不是要退出。20% 留着,是让你们放心。我还在,该出力的地方,我还会出力。”
“但这公司,终究是你们俩在经营,我拿大头,说不过去。”
杨帆之所以主动让出股份,并非一时慷慨。
一来,信中地产已步入正轨,有陈信中掌舵、刘峰背后的资源护航,未来成为商业地产巨头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保留 20% 的股份,既能享受长期红利,又不必被具体事务牵涉太多精力,是更优选择。
二来,将股份转给二人,是进一步巩固与二人背后力量关系的纽带,利益绑定远比人情更牢固。
三来,也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扬帆科技的重心和未来,在科技,而非地产。
这份“不争”,在很多时候,比“争”更能赢得尊重和空间。
陈信中开口想劝,但看杨帆心意已决,只好看向刘峰。
刘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不同意。”
杨帆看向他。
“你留 30%。”刘峰说得很坚定,“三原桥那六块地,是你坚持要拿的。规划方案是你出的。没有你,就没有信中地产的今天。”
陈信中在旁边点头:“对。30%,不能再少了。”
杨帆看了看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就 30%。”
他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面的事,你们走流程。”
陈信中和刘峰也举起茶杯,三人一饮而尽。
茶温,但心里热。
……
陈信中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是陈信中点的,都是杨帆爱吃的家常菜。
红烧肉、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吃得舒服。
酒过三巡,杨帆放下筷子,看向刘峰。
“峰哥,第二件事,想请你帮忙。”
刘峰放下酒杯:“说。”
“关于梦想集团的信贷问题。”
刘峰的表情微微一凝。
“当初杨远清被经侦带走后,银行、证券都开始追讨。股价崩了,供应商跑了,债主堵门……可最近,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他看着刘峰:“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刘峰沉默了几秒,“是苏省宋玉明,宋老。”
杨帆的眉头微微一挑。
“苏省前省长,现在退居二线,但在金融系统里说话依然管用。”刘峰的声音放低了些。
“他以『苏省老领导』的身份,给部里打了招呼。理由是梦想集团是民族工业的一面旗帜,是 863 计划的功臣,现在遇到困难,是转型中的阵痛。”
“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落井下石。要给它时间,给它空间,让它自我修复,走出困境。尤其指出,要保护核心技术团队,保护来之不易的研发成果。”
说着他看向杨帆:“这个调子一定,很多事就不好办了。银行那边,自然有人打招呼,要求『稳妥处理』,『避免引发系统性风险』。”
“证券监管部门那边,对梦想集团信息披露违规的调查,似乎也……放缓了节奏。”
“毕竟,宋老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不少,这个面子,很多人得给。理由也很充分,保就业,保稳定,保护民族工业火种。”
陈信中忍不住插嘴:“这……这不是摆明了拉偏架吗?梦想集团都烂到根子了,还自我修复?修复个屁!不就是想保他当年的政绩,怕被清算吗?”
刘峰看了陈信中一眼,没接话,但眼神说明他认同这个观点。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杨帆,如果是别的事,凭咱们的关系,我能使上劲的,绝无二话。”
“但这事……涉及到了这个层面,风向又这么明显,我再让我家老头子或者其他人出面硬顶,就不太合适了。容易被人解读为……有意针对。”
杨帆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
宋玉明……这确实是个有点分量的名字。
他的出面干预,让简单的商业围剿,带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
硬碰硬,不是上策,容易引火烧身,也未必能达到最佳效果。
看来,想从常规的金融、法律渠道快速掐断梦想集团最后一口气,暂时遇到了阻力。
杨远清和薛玲荣虽然倒了,但梦想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是当有旧日保护伞试图为其遮风挡雨的时候。
需要换个思路了。
杨帆眼神深邃,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
梦想集团现在群龙无首,管理层各怀鬼胎,供应商和员工人心惶惶,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外部压力受阻,那就从内部引爆它的矛盾。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就在这时,杨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林晚”。
杨帆微微蹙眉。
这个时间,林晚一般不会轻易打电话打扰他。
他拿起手机,没有避嫌,按下接听键:“喂,林晚?”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略带急促的声音:“杨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是经侦那边联系我,说杨远清提出他愿意交代问题,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杨帆问,心中已然有所预感。
“他提出,要见你一面,才肯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包厢里很安静,刘峰和陈信中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杨帆。
杨帆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远清要见他?
在这个关键时刻?
是走投无路的哀求?还是……困兽犹斗的最后一搏?
或者,这本身,就是那试图保全梦想集团,所安排的某种“接触”和“试探”?
有意思。
杨帆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回复他们,明天下午我可以安排时间。”
挂断电话,杨帆迎上陈信中和刘峰探询的目光。
他笑了笑,“看来不用咱们出手,有人已经开始急了。”
第524章 可笑筹码
第二天下午两点,京都市经侦支队。
灰色的建筑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国徽反射着冷硬的光。
两辆黑色奥迪无声地驶入大院,停在指定区域。
杨帆为什么愿意来?原因很简单。
梦想集团临门一脚,戛然而止。
宋玉明……一个已经退居二线,却依然能调动相当能量的名字。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对手,而是一堵横亘在前的、带着浓厚地方保护色彩和政治惯性的高墙。
硬撞,不明智,也未必撞得开。
这时候,杨远清提出来要见他,就是适逢其会。
这不是出于所谓的父子之情,甚至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进行最后审视与评估的本能。
他要知道杨远清手里还有什么牌。
这张牌,能不能用来撬动宋玉明那堵墙,或者,至少砸开一道缝。
车门打开,杨帆走下来,赵虎和林晚两人跟在他身后。
公安局局长和经侦支队队长已经在门口等候,见杨帆下车,快步迎上来。
“杨帆同志,感谢您能来。”王局的态度很客气。
“杨远清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坚持要见您,说只有这样才愿意配合调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麻烦您跑一趟。”
杨帆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支队长庞建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经过几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这种地方,天生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收敛情绪。
最后,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副支队长说。
“我们在里面安排了人,就在外面,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喊。”
杨帆推开门。
这是一间特殊的审讯室,比普通的更大一些,墙上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是观察室,此刻应该有人正在看着这里。
杨远清坐在审讯椅上。
短短时日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憔悴,眼袋深重。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杨帆到来时,眼睛一亮。
杨帆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比任何言语更具压迫感。
杨远清终究落了下风,率先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努力维持往日的腔调。
杨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杨远清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尽管穿着编号服,尽管坐在审讯椅上。
“小帆,”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理由恨我。”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父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咱们是父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杨帆依然在看他。
杨远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知道,我对你关心不够。我也承认,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咱们杨家,在国内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梦想集团,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了……”
他声音刻意放得更缓,更像一个语重心长的父亲:
“这个时候,咱们更应该团结起来,解决问题。你帮我出去,咱们父子联手,梦想集团就是扬帆科技的分公司,日后需要……”
“你说完了吗?”杨帆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些饼,他快吃吐了,他听都懒得听。
“你刚才说,你是我父亲?”杨帆笑了。
杨远清张了张嘴:“当然,我是……”
“那我问你,”杨帆打断他,“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
杨远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下葬的时候,你在哪?”
“我……”
“她尸骨未寒,你就娶了薛玲荣,那一年,我三岁。而杨旭,只比我小三个月。”
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杨远清心上。
“三个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概念?”
杨远清的嘴唇开始颤抖。
“这意味着,在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和薛玲荣搞在一起了。这意味着,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在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怀上的。”
“你跟我说,你是我父亲?”
杨帆轻轻摇了摇头:“杨远清,你配吗?”
杨远清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十二岁回到杨家时,”杨帆继续说,“那天,我站在别墅门口,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你在做什么?”
“你在打电话,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打。从头到尾,你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我住进别墅阁楼。冬天没有暖气,窗户漏风,我冻得整夜睡不着。我鼓起勇气找你,秘书说你在开会。我去找薛玲荣,她说家里被子不够,让我克服一下。”
“杨旭打我,薛玲荣骂我,那些佣人们也有样学样,对我爱搭不理。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管。”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我,没人给我买药,没人送我去医院。我自己扛过来的,你知道我在发烧的时候想什么吗?”
杨远清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才不会这么苦?”
“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有人发现?会不会有人难过?会不会有人……为我哭一场?”
“答案是,不会。”
杨帆的声音,始终没有升高。
始终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想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会为我哭的人,只有一个。她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死在你的手里。”
“不是!不是我!”杨远清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杀她!是……是……”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杨帆正看着他。
那目光,让杨远清浑身发冷。
“继续说。”杨帆说。
杨远清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知道的。”杨帆身子前倾,带着压迫感,“杨远清,你要清楚,这里没有父子,只有商业谈判,要谈就拿出你的筹码。”
“我……”杨远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挺直的脊梁还是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下去。
“小帆……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妈,更对不起你!”
几滴浑浊的眼泪,真的从他眼角挤了出来。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可我是被薛玲荣那个贱人蒙蔽了眼睛!被她挑拨,忽略了你,委屈了你!”
“还有杨旭那个混账东西,他被薛玲荣教坏了,从小就欺负你……那时候我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总觉得你还小,受点委屈没什么……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杨帆放在桌上的手,却被杨帆冷漠地避开。
杨远清的手僵在半空,显得无比尴尬和凄凉。
“小帆,你看在……看在我毕竟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看在杨家列祖列宗的份上,给我,也给杨家一条活路吧!”
杨远清哭得情真意切,“只要你愿意帮我,帮我说句话,让我出去!我保证,以后杨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会立遗嘱,把所有的股份、财产都留给你!我会公开向你和清欢道歉!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杨帆叹了口气。
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场低劣的表演。
“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表演这段迟来了十几年的忏悔。”
“那我很遗憾。你的眼泪,你的悔恨,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甚至有点……恶心。”
“你……”杨远清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
“看来,你并没有准备好真正的筹码。”杨帆摇了摇头,作势要起身。
“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等等!”杨远清猛地大喊,“我有筹码!我有你想要的!我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他手里最后的筹码,就是关于宋清欢之死的真相。
“我可以告诉你。”他抬起头,看着杨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出去,给我办取保候审。只要你答应,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薛玲荣当年是怎么下的毒……”
“薛玲荣现在在哪,你知道吗?”杨帆忽然问。
杨远清愣了一下。
薛玲荣的位置他当然知道,因为是他安排的。
但……杨帆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是算准了薛玲荣已经出了境,才会在经侦面前吐口,才有了这次面谈,打算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薛玲荣,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杨帆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手里也有一份证据,是关于你的,你知道吗?”
杨远清没有回答。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虚伪的忏悔,只是想看看,到了这一步,你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很可惜,你让我很失望。”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衬衫袖口,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
“既然你的筹码毫无价值,那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把你自己那点烂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至于你的结局,”杨帆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而我,会亲眼看着你把牢底坐穿。”
杨远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我是你父亲!你是我儿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杨帆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杨帆!”杨远清在他身后嘶吼。
“你站住!你站住!我……我告诉你更多!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薛玲荣不止杀了你妈,她还……她还做过很多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杨帆的脚步没有停。
“杨帆!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了。
杨远清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走廊里很安静。
支队长从观察室走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杨帆同志,谢谢您。”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经侦支队的大门时,外面阳光正好。
初春的京都,天很蓝,云很白,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杨帆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晚走过来,低声说,“杨总,杨守业从早上就来了,在集团楼下一直等着,您看……”
杨帆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杨远清在背后嘶吼。
杨守业在楼下等待。
这对父子,终于都来找他了。
一个想交易,一个想求情。
一个为了活命,一个为了救那个已经烂到根子的集团。
他该见吗?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墓碑,那束白色的百合,和那七个字。
“慈母宋清欢之墓”。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安排一下,”他说,声音很轻,“让他在会客厅等着。”
第525章 宿命子弹
下午三点,扬帆科技总部,一楼大堂。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
面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灰败,眼皮耷拉,油尽灯枯的模样。
推着轮椅的是老管家陈伯。
他是杨家的老人,伺候了杨家三代,见证了杨家的鼎盛,也目睹了它如今的倾颓。
站在轮椅旁的,是杨静怡。
杨家长女,杨帆的大姐,听到杨守业回来后,她调整心情最终还是回了集团。
他们三人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六个半小时。
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没有离开过半步。
陈伯劝杨守业先去车里休息,他不肯。
杨静怡劝他先回去,明天再来,他也不肯。
杨守业就像一尊雕像,坐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任由来来往往的员工随意打量。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难以置信。
“那是梦想集团的杨守业?”
“听说刚从 IcU 出来,还没好利索就来堵门了。”
“他来干什么?求杨总?”
“嘘,小声点,不该问的别问……”
杨守业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但他能感觉到。
曾经不可一世的梦想集团掌门人,如今沦落到在孙子公司楼下苦等,还要被这些普通员工当猴看。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
但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他怕等不到那个人。
他怕那个人根本不愿意见他。
他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撑不到梦想集团得救的那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得昏黄。
就在他们以为今天要无果而终时,前台小姐终于走过来。
“杨老先生,”她的态度很客气,“请跟我来。”
杨守业的心猛地一跳。
陈伯推着他,杨静怡跟在旁边,三个人跟着前台走进电梯。
在会客厅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杨帆终于现身了。
进门时,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
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把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坐。”他示意几人坐下。
陈伯把杨守业推到沙发边,杨静怡在旁边坐下。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杨帆。
沉默。
又是沉默。
和审讯室里一模一样的沉默。
杨守业先开口了。
“小帆,”他的声音迟缓带着无力,“谢谢……谢谢你愿意见我们。”
杨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梦想集团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杨守业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个月。”
“我知道,远清对不起你,薛玲荣对不起你,杨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你。”
“但梦想集团是无辜的。它是咱们杨家的根,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基业,你……你就高抬贵手,拉集团一把……”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把一个为了家族基业不惜向晚辈低头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或许真要掬一把同情泪。
杨静怡也适时地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然而,杨帆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就打断他的话。
“杨老先生。”
杨守业愣住了。
杨老先生。
不是爷爷。
是杨老先生。
“这些话,我下午刚在经侦支队听过一遍。”
“杨远清跟我说,他是无辜的,是薛玲荣害的,是被人蒙蔽的。他希望我看在血脉的份上,拉他一把。”
杨守业的脸色变了。
“我去见他就是想给他机会。”杨帆看着他,“可惜他拿不出任何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你来找我,说同样的话,求同样的事。”
“那请你告诉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杨守业,“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出手?”
杨守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杨静怡在旁边急了,猛地站起来:
“杨帆!爷爷亲自来求你,他是你亲爷爷!你要这么折辱……”
“如果你不想被赶出去。”杨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闭嘴。”
只一眼。
就让杨静怡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她忘了。
眼前的杨帆不是她那个任人拿捏的弟弟。
现如今的他跺一跺脚,都会让整个华夏都抖一抖。
杨帆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杨守业,“要谈就谈一些实际的东西,亲情、血缘这种不存在的东西,只会浪费时间。”
“好……好,不提,不提那些。那……那我们谈生意。杨帆,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才肯拉梦想集团一把?”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只要我能做到,只要杨家还能拿得出来的,我都答应!”
杨帆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有什么?”
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集团……可以交给你。只要你愿意救梦想集团,我可以把集团都交给你。你来做董事长,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杨帆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冷得刺骨。
“杨老先生,”他说,“你知道扬帆科技现在估值多少吗?”
杨守业愣住了。
“c 轮融资还没结束,最新报价已经到了七百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五千多亿。”
“梦想集团巅峰时期,市值多少?两百亿。”
“现在呢?停牌,退市,资不抵债。你告诉我,我拿你那点股份干什么?当擦脚布吗?”
杨守业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杨静怡的脸也白了。
他们视若珍宝的梦想集团,在杨帆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以为是筹码的东西,只是笑话。
而亲情,原本应该是最大的筹码,却因为杨家的漠视而根本不存在。
谈判,怎么谈?
还怎么继续?
杨守业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孩……孩子,你说,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有,只要我能给……”
杨帆表情有些不耐烦。
陈伯拍了拍杨守业的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帆少爷,我知道……我知道杨家有愧于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杨守业,“老爷,事到如今,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杨守业浑身一颤,显然清楚陈伯要说什么。
说完,陈伯上前一步,面向杨帆,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帆少爷,我在杨家伺候了几十年,是看着……看着很多事发生的。”
“有些事,烂在心里,是罪过。今天,我替老爷,也替杨家求一条生路。”
他抬起头,“如果……如果老爷愿意站出来,报警,向公安机关举报是杨远清下的毒,而且拿出……该拿的证据。”
“帆少爷您,是否愿意……给梦想集团,一条生路?”
“陈伯!你……你胡说什么!”杨静怡尖声叫道。
杨守业更是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杨帆脸上的那丝淡漠终于褪去,他坐直了身体。
他看向陈伯,然后又缓缓移向面如死灰的杨守业。
“哦?”杨帆轻笑了一声,“检举下毒凶手?拿出证据?”
“杨老先生,陈伯说的是真的吗?下毒的人,真的是杨远清吗?而且,你手里还有证据?”
杨守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轮椅上。
承认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杨帆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会客室里,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杨帆终于再次开口,“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想问杨老先生。”
“当年我母亲死的时候,你也知道真相吗?”
杨守业的手开始哆嗦。
“究竟是薛玲荣,还是你杨远清下的毒?”
杨守业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手里有没有证据?”
杨守业的眼眶红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
杨帆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选择了沉默,就像这一次,也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是因为你要保这个家,保这个集团,保你在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名声。”
“是因为在你眼里,一个儿媳妇的命,比不上这些。”
“是因为你觉得,只要把真相压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杨帆笑了,死死地看着面前三人。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色。
“所以,你来找我,想让我救梦想集团。可以。”
“我给你两个选择。”
杨守业浑身一颤。
“第一个选择。”杨帆伸出食指,“报警,指认杨远清是投毒案的真凶。拿出你手里的证据,让法律去判他。”
“然后,梦想集团的事,我可以考虑。”
杨守业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第二个选择。”杨帆伸出中指,“你继续瞒下去,就像十六年前压下我妈的死一样。继续保你那个儿子,继续维护你那个所谓的家。”
“但梦想集团,必死无疑。”
“两个选择,24 个小时,你来选。”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浑身发抖。
十六年前,那个夏天。
当他默许甚至协助儿子压下儿媳“突发急病”死亡的真相。
当他冷漠地看着那个三岁的、失去母亲的幼小身影被丢到偏僻山区自生自灭时。
他以为只是压下了一场“家丑”,维护了杨家的“体面”和儿子的“前程”。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抉择,就像年少无知时对着天空扣下扳机,以为没有伤亡,就是空枪。
直到此刻,此时此刻,在这间会客室里,听着这个被他遗弃、亏欠了十六年的孙子,用平静却残忍的语气,让他做出选择。
在他晚年唯一的儿子,和他经营了一辈子的集团之间,做出选择时——
他终于听到了,那声迟来了十六年的、呼啸而至的风声。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仿佛脖颈生了锈。
窗外,夕阳残阳似血。
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
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子弹,终于跨越了十六年的漫长时光,带着命运的狞笑与宿命的回响,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眉心。
报警,儿子可能被判死刑。
不报警,集团必死,他毕生的心血和晚年依靠将化为乌有。
而他自己,也将背负着知情不报的罪孽和杨帆永不熄灭的仇恨,走向彻底的毁灭。
他该怎么选?
第526章 地狱之门
2002 年 4 月 7 日,上午,某武装据点。
太阳刚刚升起,但空气已经开始闷热了起来。
茂密的丛林像一堵墨绿色的墙,将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围得密不透风。
蚊虫成群结队,在潮湿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一辆破旧的绿色吉普车,喘着粗气冲进营地外围简陋的木栅栏门,惊起几只正在啄食腐肉的乌鸦。
车未停稳,后车门就被粗暴地拉开。
两个穿着褪色军绿色短褂、皮肤黝黑、眼神凶戾的汉子跳下车,像拖死狗一样将车上的几人拽了出来。
“啊——!”
女人发出短促的痛呼,随即重重摔倒在地。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长裤被荆棘划破,露出下面青紫的擦伤和血痕。
她不是别人。
正是历经艰险才偷渡到这的薛玲荣。
“走!”一个武装分子用蹩脚的中文吼道,踢了她一脚。
薛玲荣踉跄着爬起来,被推搡着往前走。
穿过一片低矮的竹棚,经过几间散发着恶臭的木屋。
最后,他们几个人被带到一间半地下的土牢前。
铁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粪便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薛玲荣本能地想退后,却被一把推了进去。
她摔倒在潮湿的泥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几乎晕过去。
铁门在身后“哐”地关上。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苍白的阳光。
薛玲荣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再次打开。
两个武装分子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不……不要!”薛玲荣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脱。
她被拖到一间简陋的竹棚前。
棚子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映出几张冷漠的脸。
一个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剔牙。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和那些武装分子格格不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桌上摊着一叠资料。
薛玲荣被按着跪在地上。
刀疤男打量了她一眼,用当地土语说了句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走到薛玲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薛玲荣,”他开口,中文流利得让薛玲荣一愣。
“四十八岁,原梦想集团董事长夫人,涉嫌职务侵占、洗钱,被华夏警方通缉。逃亡途中,经人介绍,进入缅北。”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
“薛家,曾经金陵的大户,后来破产了。梦想集团,国内 pc 龙头,现在也快倒了。你的丈夫杨远清,正在经侦支队里待着。你的儿子杨旭,就在缅北戒毒所,我说的……没错吧。”
薛玲荣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人,对她了如指掌。
“这里是缅北。”戴眼镜的男人收起资料,“在这里,法律不管用,警察不管用,大使馆也不管用。”
“同样在这里,没有董事长夫人,没有薛家小姐,只有两种人。有价值的人,和没价值的人。”
薛玲荣抬起头,她眼中燃起的是求生的火苗。
“有价值,意味着你能为我们创造利益。可能是钱,可能是情报,可能是其他我们需要的东西。那样,你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甚至,活得稍微像个人一点。”
“至于没价值……”眼镜男笑了笑,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竹棚外某个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鲁的喝骂声。
“女人,会成为奶牛,不断怀孕,直到子宫脱落,或者染病死去。”
“男人,会成为零件。拆开来,能用的器官卖掉,不能用的,喂狗。”
薛玲荣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镜男,又看看面前的疤脸头领。
“现在,”眼镜男俯下身,问,“薛女士,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
“我……我有价值!我有!”薛玲荣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
“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账户!在开曼群岛也有!里面有很多钱!大概……大概有八百万美元!我都给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她语无伦次,将海外账户都报了出来,这是她最后的“后路”。
然而,回应她的,是眼镜男不屑的冷哼。
“瑞士银行?开曼群岛?”眼镜男直起身。
“薛女士,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缅北。我们要的是现金!是黄金!是美金、欧元、人民币的现钞!”
“是能立刻买到武器、药品、毒品的硬通货!你那些藏在数字后面的钱,对我们来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我们拿不到,也没兴趣去拿。”
薛玲荣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的倚仗,在这些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不……不!还有!我还有!”她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眼镜男的裤腿,涕泪横流。
“我……我可以联系国内的朋友!亲戚!他们有钱!他们可以赎我!给我电话!求求你们,给我电话!我打电话让他们送钱来!要多少都行!”
眼镜男皱了皱眉,一脚踢开她的手,对着疤脸头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疤脸头领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点了点头。
一部老旧的卫星电话被扔到薛玲荣面前。
“打。”眼镜男冷冷道。
“给你十分钟。记住,不要暴露地点,我们要转账,美金或者人民币,账户由我们指定。”
“拿到钱,说明你有价值,或许能多活几天,拿不到……”
他没说完,但森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玲荣颤抖着抓起电话,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可能救她的人。
第一个想到的是——杨静怡!
如今杨家除了她,她想不到其他人。
她,会救自己吗?!
她哆嗦着按下记忆中那个号码,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静怡!静怡!是我!妈妈!”她声音带着哀求。
“静怡,救救我!我被人抓了!他们……他们要钱!很多钱!你快想想办法,打钱过来!救妈妈出去!静怡!妈求你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传来杨静怡厌恶的声音:
“你打错了。”
“嘟嘟嘟——”忙音响起。
薛玲荣举着电话,呆若木鸡。
杨静怡……挂了她的电话?
在她最绝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挂断了她的求救电话?
不!
一定是没听清!
一定是信号不好!
薛玲荣疯狂地摇头,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电话。
对!
还有薛家!
金陵薛家!
虽然薛家倒了,但还有那些亲戚,毕竟是娘家!
她颤抖着,凭着记忆拨通了金陵一个堂兄的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喂?哪位?”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三哥!三哥!是我!玲荣啊!”
“三哥救命!我在国外出事了!被人扣下了!他们要钱!你快……”
“薛玲荣?!”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他妈还有脸打电话来?!薛家被你害得还不够惨?!你自己跑路就算了,还他妈打电话来干什么?想让老子也被牵连吗?!”
“三哥,你听我说,我只需要……”
“滚!”
“三哥!你别挂!求求你……”薛玲荣的哀求被粗暴地打断。
“去你妈的!晦气!”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
薛玲荣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
她不信邪,又颤抖着拨通了几个号码。
这些是她唯一还能记住的号码。
无一例外。
有的听到她的声音,直接挂断。
有的破口大骂,骂她害人精,骂她拖累了全家,骂她活该。
有的则直接是空号,或者被转接到了莫名其妙的语音信箱。
十分钟很快过去。
薛玲荣瘫坐在地上,卫星电话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
她脸上已没有了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幸,在这一通通被挂断、被辱骂的电话中,彻底熄灭了。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变成了灰暗的绝望。
眼镜男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对疤脸头领摇了摇头,眼神冷漠。
疤脸头领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废话。
门外两名身材魁梧的打手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薛玲荣拖起来,不顾她的挣扎,用麻绳捆住她的双手,吊在了竹棚中央一根横梁上。
她的脚尖勉强能点到地面,身体悬空,姿态屈辱而痛苦。
其中一人从旁边的木桶里,拎起一根浸泡在盐水里的皮鞭。
“不……不要……求求你们……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可以……”
薛玲荣看到那根皮鞭,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求。
回应她的,是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啪——!”
皮鞭狠狠抽在她背脊上。
单薄的衣衫裂开,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剧痛让她全身痉挛,眼前发黑。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
疼痛如同狂暴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彻底淹没了她的神智。
她哭喊、求饶、咒骂,最后只剩下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金陵薛家……我是……薛玲荣……你们不能……啊——!!”
回应她的,只有更狠辣的抽打和打手们粗野的哄笑。
鞭子像雨点般落下。
背上、腿上、手臂上……很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浮沉。
她的大脑反而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空白,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金陵薛家老宅的深宅大院,她作为备受宠爱的小女儿,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第一次见到英俊儒雅的杨远清,在那个衣香鬓影的舞会上,他邀她共舞,温柔缱绻……
杨家大宅奢华的婚礼,她戴着昂贵的珠宝,穿着洁白的婚纱,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
生下杨旭时,杨远清欣喜若狂,抱着儿子对她许诺一世荣华……
毒死宋清欢后,看着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消失,她心中涌起的狂喜和解脱……
成为名正言顺的杨夫人,在京都贵妇圈中呼风唤雨,挥金如土……
杨帆那个小杂种被丢到乡下时,她心中畅快万分……
杨远清被带走时,她仓皇出逃,像丧家之犬……
逃亡路上颠簸呕吐,边境线提心吊胆,密林中仓惶逃命……
最后,定格在午夜偷听到的话:不是送她出去,是让她永远闭嘴,别乱咬人!
安全?
哈!安全!
这就是他杨远清安排的“安全”?!
把她送到这人间地狱,任人鱼肉,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恨意!
如同毒火,如同岩浆,在她濒临破碎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瞬间压过了肉体的剧痛,烧毁了最后一丝幻想!
是杨远清!
都是杨远清!
是他引诱她,是他对宋清欢下手!
是他享受了她带来的一切,却在她失去利用价值后,想杀她灭口!
“啊——!!!”在又一鞭落下时。
她几乎要昏死过去的瞬间,薛玲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别打了!”
“我还有关于梦想集团董事长杀人的秘密!我交代!全部交代!!”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鞭子停在了半空。
第527章 准备收网
薛玲荣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背上、腿上、手臂上,那些被盐水鞭抽出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不是昨晚那个恶臭的地牢。
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
水泥地面,竹编的墙壁,头顶还有一盏白炽灯。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破烂的衣服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宽松的灰色衣裙。
伤口上涂着某种刺鼻的药膏,疼痛减轻了一些。
薛玲荣愣愣地看着屋顶,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活着?
她不是应该在“奶牛营”了吗?
门开了。
两个持枪的人走了进来,“起来,跟我们走。”
薛玲荣不敢迟疑,艰难地站起身来,不敢发出声音。
衣服宽大,遮住了她身上大部分的伤痕,只露出脖颈和手腕上一些淤青。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梳理过,脸上虽然仍有憔悴和伤痕,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地狱恶鬼般的模样。
她被带到了营地另一头的一间砖房里。
这间房子明显“高级”许多,有简单的桌椅,甚至墙上还挂着一幅褪色的地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对面,架着一台黑色的、带着红色录制指示灯的 dV 摄像机。
而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审问她的眼镜男。
“坐。”眼镜男指了指椅子。
薛玲荣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她瞥了一眼那台闪着红点的摄像机,心头一颤。
“薛女士,”眼镜男的态度比昨天多了一丝……客气,“感觉怎么样?”
薛玲荣缓慢坐了下去,浑身疼得直冒冷汗,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你……你们……”
“我们给你处理了伤口,换了衣服,还让你睡了一觉。”
“你应该感谢我们,按照正常流程,你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工厂了。”
薛玲荣不傻,尽管才来一天,她也知道对方口中的工厂是什么。
“但是,”眼镜男话锋一转,“你昨天最后说的那些话,让我们觉得,你可能还有点用。”
“所以,今天我们想和你好好聊聊,把你昨天没说完的那些,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说得清楚,说得详细,说得让我们满意的话……”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就能继续活着,还能活得比在这里的其他人好一点。”
“记住,要说实话。我们的耐心有限,验证真伪的手段也有很多。”
薛玲荣看着眼前的 dV,看着眼镜男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彻底出卖杨远清。
意味着那些陈年旧事,那些她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全都要公之于众。
但也意味着……她手上没有任何底牌。
可是,不说呢?
不说,她就会被送去“奶牛营”,生不如死,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她想起昨晚那些鞭子,想起那些被盐水撕裂的伤口,想起那些电话里被挂断时的绝望。
杨远清要她死。
那些所谓的“朋友”、“亲戚”,没有一个愿意救她。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还守什么秘密?
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好。”她说,“我说。我全都说。”
眼镜男点了点头,按下 dV 的录制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
“杨远清是我的丈夫,梦想集团的董事长。”薛玲荣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他杀了他的前妻,宋清欢。”
眼镜男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 1986 年的事。”薛玲荣的目光变得迷离,努力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宋清欢是京都赵家的人,背景很深。杨远清娶她,是为了攀上赵家,拿到资源。”
“但赵家家风严明,不愿帮杨远清谋取私利,也没有提供资源和帮助。”
“后来,他遇到了我。他想娶我,想得到薛家的支持,但宋清欢挡了他的路。”
“所以,他决定让她死。”
薛玲荣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为了向我表达真心,他暗中找人,先一步将宋清欢三岁的儿子扔到了山区。”
“而且,他暗中收购了一家化工厂,进了一批铊。铊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那段时间宋清欢因为儿子走丢,精神恍惚,需要服用安神类的药物。”
“他就让人在宋清欢的药里加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那东西中毒症状和普通疾病很像,没人会怀疑。”
“宋清欢开始脱发,开始恶心,开始四肢麻木。去医院查,查不出原因。最后,她死了,医院给的诊断是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杨远清在葬礼上哭得很伤心,所有人都夸他是个好丈夫。”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她临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找的那个孩子,是被自己枕边人给送走的。”
dV 的红灯继续闪烁,记录着每一个字。
眼镜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继续说。”
薛玲荣咽了口唾沫,继续:
“还有梦想集团那几十亿资产。九十年代国企改制的时候,杨远清勾结评估机构,把好几家国企低价吞了。那些国有资产,原本值几个亿,他花几千万就拿到手了。”
“他给了我一部分,让我帮她洗钱。通过薛家的渠道,把钱转到香港,转到开曼,转到瑞士。那些账户,有一部分在我名下,有一部分在其他人名下,但真正的控制人,都是他。”
“还有行贿。”薛玲荣越说越顺,“他给过多少人送钱送物,我记得一部分。名单我可以写下来,那些人现在有的已经退了,有的还在位置上,有的……”
她顿了顿,“有的已经被抓了,但不管在不在,那些事,都是真的。”
眼镜男递给她纸和笔。
薛玲荣颤抖着手,写下了一串名字。
有些是京都的官员,有些是地方的,有些是银行的,有些是国企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金额,时间,方式。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
“还有海外的黑钱。他在美国、瑞士、开曼都有账户,加起来至少几个亿美金。比我自己那点钱多得多。那些账户的信息,我也有。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找到。”
“他还有几个黑皮封面的笔记本,其中有一本上记满了人名、时间、地点、送了什么、办了什么!那个本子,他当命根子一样藏着,就锁在他书架暗格的保险柜里!”
眼镜男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后的武装分子。
那人拿着纸出去了。
眼镜男转向薛玲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薛女士,你比我想象的,有价值得多。”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跳。
“这些……能换我一条命吗?”
眼镜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和外面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那个刀疤脸头领走了进来。
他看了薛玲荣一眼,用土语和眼镜男交流了几句。
眼镜男翻译道:
“你提供的信息还需要验证。如果验证属实,你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在那之前,你会被单独关押,会有人给你治伤,给你吃的,不会动你。”
薛玲荣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因为感激。
是因为……她终于活下来了。
“谢谢……谢谢……”
她喃喃着,被两个武装分子架起来,带出带到一间之前的牢房。
桌上摆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半碗馊饭和一瓢脏水。
她蜷缩在木板上,浑身还在发抖。
伤口又开始疼了,但比昨晚好一些。
她看着那碗馊饭,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杨远清……杨远清……”
她喃喃着那个名字,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
“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去死的……那就一起死……一起死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她端起那碗馊饭,用手抓着,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饭是馊的,菜是烂的,但她吃得狼吞虎咽。
因为她知道,活下去,才有机会看到杨远清的下场。
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
这一天,她被连续提审了几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写的也是同样的东西。
眼镜男确认前后一致,没有任何差错,才走进一间隐秘的竹屋里,拿起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眼镜男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鱼已咬钩,毒饵吐出,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
“确认无误后,解散。”
“收到。”
电话挂断。
眼镜男收起卫星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这场跨越千里的棋局,终于,要收官了。
第528章 长夜漫漫
凌晨三点,京都,杨家别院。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惨淡地挂在天边。
老宅的庭院里那棵百年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从扬帆科技回来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甚至没有换过姿势。
就像一尊雕像,凝固在时间的河流里。
该怎么选?
一边,是他的亲生儿子。
杨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哪怕知道他心术不正,也一次次纵容包庇的杨远清。
报警,指认,拿出证据……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亲手把儿子送上审判席,送上……很可能就是断头台。
更何况,还有侵吞国资、行贿那些烂账!数罪并罚……
另一边,是梦想集团。
杨家三代人的心血,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横跨数个领域的商业帝国,是他杨守业一生的骄傲,是杨家的根,是牌位,是墓碑上最显眼的铭文。
它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可是……
杨帆说得对。
没有“电脑进城”这根救命稻草,梦想集团没救了。
宋玉明的面子,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银行不是慈善机构,供应商不是亲戚,市场更不会怜悯一个垂死的巨人。
内部的蛀虫、外部的围剿、几近断裂的资金链……
就像一间早就被白蚁蛀空的老房子。
表面上还立着,但只要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会轰然倒塌。
杨帆,就是那阵风。
不,他不仅仅是风。
他是早就举起了斧头,只等着最后劈下来的刽子手。
报警,是跳崖。瞬间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不报警,是温水煮青蛙。看着梦想集团一点一点烂掉,看着杨远清在监狱里等死,看着杨家这个名字,彻底成为笑柄和废墟。
哪个更痛?
他杨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那是三十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他,四十出头,意气风发,站在梦想集团第一间厂房的门口。
旁边是杨远清,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满脸稚气,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的杨远清,会在他下班回家时,跑过来帮他拿公文包,会在他生病时,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守在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开始接手集团业务开始?
是从他遇到薛玲荣开始?
还是从……他决定对宋清欢下手的那一刻开始?
杨守业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孝顺的儿子,后来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野心勃勃,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曾经以为,那是一个继承人该有的品质。
他曾经以为,只要能把集团做大,只要能让杨家更辉煌,那些小节可以忽略。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宋清欢死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杨帆被送走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杨帆被找回后受尽欺凌的时候,他依然选择了沉默。
他用家长的权威,用集团的稳定,用“家丑不可外扬”,用“人都死了,追究还有什么用”,用“远清毕竟是杨家的继承人”……的借口,将这一切。
统统压下去了。
他以为,压下去,就过去了。
他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
他以为,一个女人的死,一个不受宠的孙子的委屈,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直到昨天。
直到杨帆坐在他对面,用那双酷似宋清欢的眼睛,问他:“两个选择。你选。”
子弹,终于飞了十六年,正中眉心。
“呵……呵呵……”黑暗中,杨守业发出一声破碎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报应。
这就是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杨家走到今天,怪谁?
怪杨远清的贪婪狠毒?
怪薛玲荣的刻薄算计?
怪杨帆的冷酷报复?
都怪。
但最该怪的,是他杨守业自己。
是他这个当家人,失了公允,纵容了恶,漠视了冤,把家族的利益凌驾于最基本的人伦和公道之上。
是他亲手埋下了祸根,浇灌了毒草,最终长出了这株吞噬一切的恶之花。
杨守业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杨家,气数已尽了。
不是败在杨帆手里,甚至不是败在时运不济。
是败在了人心离散,败在了道德沦丧,败在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贪婪,败在了对血缘亲情的极端漠视,败在了对法律和良知毫无底线的践踏。
根,烂了。
杨帆的条件,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递到他面前的一把自我了断的刀。
也是迟来了十六年的一场无可逃避的审判。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杨守业终于动了。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阿福。”
陈伯立刻推门走了进来:“老爷。”
“你去休息吧,守了一夜了。”
陈伯摇了摇头:“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杨守业没有坚持。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福,你说,我这辈子,做对了什么?”
陈伯愣住了。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能吃苦,能折腾。后来厂子做大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会用人,会看人。再后来,集团上市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有眼光,有魄力。”
“可现在回头看……”他苦笑了一下,“我最大的本事,其实是骗自己。”
“骗自己说,远清那些事,都是为了集团。骗自己说,宋清欢的死,只是意外。骗自己说,杨帆那个孩子,被送走是没办法的事。骗自己说,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骗了自己三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骗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陈伯的眼眶红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
“阿福,”杨守业打断他,“你说,如果当年我不沉默,如果当年我站出来,能果断制止……”
“今天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陈伯沉默了。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会的。
如果当年老爷站出来了,宋清欢不会白死,杨帆不会被送走,杨远清也不会越陷越深,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
杨守业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福,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远清小时候,在我怀里咯咯笑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爸的时候,我心里那个高兴。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年,我喝醉了,抱着他说,儿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也想起宋清欢。想起她刚嫁进杨家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懂事。她叫我爸的时候,我总是想,这个儿媳妇,比儿子格局还大。”
“还有杨帆,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个孩子,三岁就被送走了,在山沟里过了九年,被找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这孩子命硬,死不了。我在想,先让他住下,以后再说。我在想……我什么都没想。”
“我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孙子。”
眼泪,再次涌出来。
“后来他在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知道。薛玲荣怎么对他,杨旭怎么欺负他,我也知道。”
“可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觉得,那是小事。因为我觉得,他反正也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烦。因为我觉得,为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孩子,去得罪亲家,不值得。”
“我这辈子……就是个混蛋。”
他骂自己,骂得咬牙切齿。
陈伯站在旁边,老泪纵横。
“老爷,您别说了……您别说了……”
杨守业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伯:
“阿福,帮我拿纸笔来。”
陈伯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杨守业接过纸笔,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颤抖,握笔的姿势都不稳了,但他还是努力地,一笔一画,写下几个字。
那是一份遗嘱。
不是关于集团的,是关于他个人财产的。
他这一生,除了梦想集团的股份,还有一些私产。
几套老房子,一些字画,还有一些存款。
不多,但足够两个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伯。
“阿福,这个你拿着。”
陈伯愣住了。
“老爷,这是……”
“是我最后的东西了。”杨守业看着他,“等静怡来的时候,把这个给她们。”
“告诉她们,拿着这笔钱,出国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永远别再回来。忘了梦想集团,忘了杨家,忘了自己是杨家的人。”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陈伯的手在颤抖。
“老爷,您……”
“我走不了了。”杨守业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该还的债,得自己还。”
窗外,天越来越亮。
第一缕阳光,终于照进这间昏暗的房间。
……
清晨七点,杨静怡推开了门。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爷爷!你不能这样!”
杨守业看着她,目光平静。
“静怡,你怎么来了?”
“陈伯都告诉我了!”杨静怡的声音颤抖,“爷爷,你真的要报警?真的要听杨帆的话吗?他是骗人的,他眼里没有这个家!他不会救梦想团!”
杨守业没有说话。
杨静怡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
“爷爷!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去找宋老,让他再帮忙!我们可以去找那些银行,再谈一谈!我们可以把集团业务卖掉,回笼资金!我们可以……”
“静怡。”杨守业打断她,声音有气无力,“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杨静怡嘶喊道,“那是集团!那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杨守业看着她,目光复杂。
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悲哀。
“我给你算一笔账。”杨守业的声音很平静,“不报警,梦想集团能活多久?宋老的面子,能让银行宽限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后,拿不到电脑进城的项目,银行照样会抽贷,债主照样会逼债,供应商照样会断供。”
“到那时候,梦想集团一样会死。而且死得更惨,更难看。”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以为,杨帆会放过我们吗?”
杨静怡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杨守业看着她,“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我们没有动作,他会做什么?他会眼睁睁看着梦想集团苟延残喘?还是会再加一把火,让它烧得更快?”
“他不会停的,他永远都不会停的。”
杨静怡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可是爸爸他……”
“远清……”杨守业的声音低了下去。
“远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我的错。”
“是我从小教他,要争,要抢,要不择手段。是我在他做错事的时候,一次次选择沉默,让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惩罚。”
“现在,是时候让他,也让我,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杨静怡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爷爷……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去求杨帆,我给他跪下,我什么都不要了……”
杨守业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静怡,你知道你和杨帆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杨静怡抬起头,泪眼模糊。
“他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人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你还是被保护得太好,好到你以为,只要哭一哭,求一求,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眼泪解决的。”
“福伯给你的,是爷爷这辈子攒下的干干净净的钱。不多,但够你和静姝后半辈子用了。拿着,出国也好,去南方也好,永远别再回来。”
“爷爷……我不要钱!我要你!我要这个家!”
杨守业苦笑了一下,“静怡,家已经没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梦想集团,会倒。远清,会判。薛玲荣,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杨旭,这辈子也回不来了。静姝,你也知道,她什么都不会,离了你活不了。”
“这个家已经散了。”
“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救它,而是……带着你妹妹,活下去。”
杨静怡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去吧。”杨守业轻轻推了推她,“别回头。”
杨静怡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最后,她终于站起身,抱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杨守业一眼。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黎明的光,整个人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指着集团大楼说:“静怡,以后这栋楼就是你的。”
现在,那栋楼和她没关系了。
爷爷,也快和她没关系了。
与此同时,一封加密邮件发送到了杨帆的邮箱。
第529章 双重举报
2002 年 4 月 8 日,晨,京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城市在一种惯有的节奏中醒来。
报亭的卷帘门吱呀呀拉起,散发着油墨香的早报被一摞摞摆上摊位。
上班族行色匆匆,在早点摊前购买豆浆油条。
回到工位,刚刚打开电脑,偶尔瞥一眼早间新闻。
所有人眼睛瞪大了,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僵住了。
各大门户网站,用加粗、加大、甚至套红的字体,刊登了同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梦想集团创始人杨守业实名举报:儿子杨远清涉嫌投毒弑父!》
《豪门惊变!父告子,昔日商业巨子竟是杀人嫌犯?》
《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被曝涉嫌刑事重罪,集团停牌雪上加霜!》
配图是杨守业的老年证件照,和杨远清在某个商业论坛上意气风发的演讲照片。
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仅仅几分钟后,各个财经、新闻频道也迅速跟进。
将这个重磅炸弹推送到了每一个打开电脑的网民面前。
标题更加耸动,细节更加“丰富”。
“据可靠消息,今日凌晨,梦想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杨远清之父杨守业,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其子杨远清,涉嫌毒杀亲生父亲!”
“举报人已提供关键证据,据悉,公安机关已受理并展开调查。”
“此前,梦想集团已因涉嫌严重财务造假、违规担保等问题被立案调查,董事长杨远清亦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此次弑父传闻若被证实,无疑将给本就风雨飘摇的梦想集团带来毁灭性打击。”
……
新闻被争相转载,网络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的假的?杨远清投毒杀自己亲爹?!”
“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父告子……这是多大的恨,多大的绝望,才会让一个父亲亲手把儿子送进去?”
“大义灭亲?我看是弃车保帅吧!梦想集团不行了,赶紧把罪魁祸首推出来顶罪?”
“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事是真的,杨远清枪毙都不够!”
……
舆论,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轰然沸腾!
所有的猜测、分析、谴责、咒骂,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舆论场。
杨远清,这个名字,从“涉嫌经济犯罪的富豪”,变成了“投毒弑父、丧尽天良的恶魔”。
梦想集团,也从“可能破产的昔日巨头”,变成了“藏污纳垢、充满血腥罪恶的魔窟”。
杨守业的“大义灭亲”,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引发了更复杂的讨论。
有人赞其“深明大义”,有人斥其“虚伪无情”。
更多人则从中嗅到了家族彻底分崩离析、大厦将倾的浓重悲剧气息。
整个上午,所有媒体的电话都打爆了。
打给公安机关求证,打给梦想集团,打给与杨家有关的各路人马,甚至试图打给杨守业本人。
各种小道消息、知情人士爆料、陈年旧闻的挖掘,层出不穷。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
这,是一场由杨守业亲手点燃的舆论核爆。
其威力,远超所有人想象。
然而,就在核爆的冲击波达到最高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第一波信息时。
第二波,更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上午十点整。
就在各大网站流量因“父告子”新闻而暴增,论坛服务器几近瘫痪之时。
扬帆科技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严肃、措辞严谨的“声明”。
声明的核心内容只有两点:
一、扬帆科技创始人、cEo 杨帆先生已于今日上午,就杨远清涉嫌故意杀害其生母宋清欢、行贿、洗钱等多项严重罪行,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杨帆先生将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并提交了所掌握的相关线索与证据,请求司法机关依法严查,追究其刑事责任,还亡者以公道。
二、杨帆先生与梦想集团杨远清、薛玲荣夫妇及其关联人员早已断绝一切关系。杨帆先生本人及扬帆科技,与梦想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无关。对于网络上一切诋毁、诽谤杨帆先生及扬帆科技声誉的言论,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落款是扬帆科技法务部,并附有杨帆本人签名及公司的公章。
这条声明像一颗核弹,投进了已经沸腾的舆论场。
杨帆报案了。
告的是他亲生父亲。
告的是故意杀人。
告的是杀他生母,不是杨守业.
评论区彻底失控:
“这尼玛,杨远清是什么东西,杀妻弑父?畜生吗!”
“我艹艹艹!我就说杨远清不是个玩意,杨旭跟杨帆只差 3 个月,怎么生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支持杨帆!”
“杨帆手里果然有证据!他隐忍了十六年,就等这一天!”
“豪门复仇记现实版!太刺激了!”
舆论彻底一边倒。
杨帆的“受害者”和“复仇者”形象,在“弑妻杀父”的杨远清衬托下,无比鲜明,赢得了压倒性的同情与支持。
而“正式报案”这个动作,也将事件从“家庭伦理悲剧”、“八卦谈资”,推向了“严肃司法程序”的轨道。
几乎就在扬帆科技声明发布的同时,警笛撕裂了京都的平静。
数辆警车风驰电掣,将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不再是经侦部门的调查。
而是刑侦、技侦的联合行动。
杨家别墅大门敞开。
在杨帆提供证据的指引下。
那个隐藏在厚重书柜后的暗格,几乎没有耗费警方太多时间就被找到。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不同颜色的笔记本。
几份用文件袋仔细封好的文件,以及一个陈旧的小型保险箱。
文件袋里,是一些关键合同的“阴阳版本”原件、部分海外资产的凭证复印件,以及一些银行汇票底单。
那个小型保险箱,在技术人员面前也没能坚持多久。
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原件,指向几家离岸公司;
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搜查现场,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异常严峻。
他们知道,这一次,挖出的恐怕不止是经济犯罪,更是一桩骇人听闻的陈年血案!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看守所,特别审讯室。
杨远清再次被带了进来。
这一次,他依旧面不改色。
按照相关规定,经侦提审一般拘留 14 天,算算时间他快出去了。
这一次审问,恐怕还是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主动交代。
可是刚一落座,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审讯桌后面,坐着的不再是之前询问他经济问题的经侦干警,而是换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旁边,还坐着一名检察院的检察官,脸色肃穆。
桌子上还摆着一台显示器。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杨远清。”主审的刑侦警官开口。
“关于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经济犯罪问题,有关部门会继续调查。今天找你,是问你另一件事。”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经济上的事,有些是集团行为,有些是下面人瞒着我……”
“宋清欢是怎么死的?”警官直接打断了他,单刀直入。
杨远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前妻?”他强作镇定,“她……她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医生诊断过,都过去十六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发心脏病?”警官没有反驳。
而是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杨远清面前。
“康安化工你了解吗?法人叫杨强,是你远房表亲,在我们的调查里,实际控制人是你。”
“我有点印象,很早之前投资的厂子,后来就没怎么打理过。”杨远清还在撇清关系。
“这是从那个化工厂调取的购买记录。1986 年 6 月,工厂以科研用途为名,购买了 50 克的铊化合物,这是当时的采购单据。”
“据我们调查,该化工厂主要以生产橡胶和合成纤维为主,根本就用不到铊化合物。”
“而宋清欢女士死亡时间是在 1986 年 7 月,工厂为什么要采购用不到的原料?”
杨远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往后躲,却被椅子挡住。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后背渗出。
“看来需要帮你回忆一下。”警官对旁边的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打开显示屏,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屏幕亮起。
一间普通的房间,一个素颜憔悴的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是杨远清!他说那种药……叫铊,无色无味,混在药里,神不知鬼不觉……每天加一点……”
“对,就是那个康安化工,老板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信得过……病历是假的!”
“刘医生收了五十万!死亡证明也是打点过的!”
“他别墅的书房,书柜后面有暗格!账本!他行贿的账本!海外公司的文件!都在里面!”
“杨远清!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害死了宋清欢!你现在还想害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视频戛然而止。
但薛玲荣那充满恨意、如同厉鬼索命般的嘶吼,却仿佛还在审讯室里萦绕。
杨远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薛玲荣……她竟然……她竟然全都说了?!
她不是跑了吗?她不是应该在泰国躲着吗?
这视频是怎么回事?!
她落在了谁手里?
谁把她的话录了下来?!
还送到了警方这里?!
经济问题或许还能周旋,还能狡辩,还能想办法脱罪。
但故意杀人……还是情节如此恶劣、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的投毒杀人……
杨远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试图抓住椅子的扶手,手指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层伪装,轰然崩塌。
“我……”他喉咙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我……我要见律师……不是我干的!”
第530章 投子入局
云南,某边陲小镇。
时间,2002 年 4 月 9 日,上午 7 点。
河水是浑浊的土黄色,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不急不缓地流淌。
岸边是粗糙的砂石滩,再往后,是几丛半人高的荒草。
荒草后面,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远处,几间灰扑扑的砖房散落在山脚下,屋顶上竖着老式电视天线。
薛玲荣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茂密山林。
然后,是左脸颊传来的粗粝触感。
她侧躺在地上,脸贴着沙地。
视线模糊,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缝里塞满了潮湿的泥沙。
我在……哪里?
记忆是断裂的,像被撕碎的胶片。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缅北的竹棚,她喝了碗带着甜腥味的『汤』。
之后……之后就睡着了。
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
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粗布宽裙,上面沾着泥浆。
脚上的鞋子只剩下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被碎石硌出了血痕。
头发黏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和脖颈,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河对岸,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田埂上走着几个戴草帽、扛锄头的身影。更远些,土路的尽头,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水深危险。
是汉字。
耳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带着浓重口音,从土路方向飘来。
“……像是摔着了?”
“造孽哦,哪家的……”
“喂,你哪个?咋睡在这里?”
薛玲荣猛地扭头。
三个皮肤黝黑、头裹布巾的少数民族打扮的庄稼人,正站在几步外打量她。
他们的打扮、口音、神态……那种久违的、属于偏远山村的气息,扑面而来。
国内?
我回到国内了?!
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缅北到云南边境,重重关卡,山高林密,她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大力气,在“蛇头”的带领下像狗一样钻山林、躲巡山队,才勉强逃出去。
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躺在了国内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是梦?
还是那碗“汤”的后续作用?
“妹子,你没事吧?家哪里的?”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大婶走近两步。
她从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递过来,“先吃点?”
薛玲荣愣愣地看着,没接。
她到现在还分不清楚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谢……谢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她接过饭团,机械地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让她想吐,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必须补充体力,必须搞清楚状况。
“阿妹,你从哪里来?要不要帮你报警?”另一个男人问道,目光在她身上破烂的衣服和光着的脚上扫过。
报警?!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薛玲荣的耳朵。
她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饭团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用!”她果断拒绝。
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走错了路,摔了一跤。我……我这就走。”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
眩晕感再次袭来。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疑虑更深了。
这女人模样狼狈,神志恍惚,口音虽然有点奇怪,但大体是普通话,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常见的流浪者。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山村的寂静。
声音来得极快,几乎是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土路尽头扬起一溜烟尘,两辆蓝白涂装、车顶闪着红蓝警灯的吉普 212,颠簸着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薛玲荣和村民不到二十米的路边。
车门“砰砰”打开,五六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迅速跳下车。
动作利落,目标明确,径直朝河边走来。
村民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让开道路,脸上写满了好奇。
薛玲荣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警察。
阳光开始刺眼,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那身制服蓝得刺目,像一片压下来的、令人窒息的天。
为首的警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国字脸,眉峰很浓。
他走到薛玲荣面前,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对比了一下。
“是她。”
她认得这个警察手里的照片。
是她很多年前拍的,当时是为了办护照。
照片上的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笑容温婉。
而现在的她……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国字脸警察收起照片,“你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潜逃,以及涉嫌共同犯罪等其他重大犯罪,被依法批准逮捕。”
“咔嚓!”
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箍住了她的手腕。
薛玲荣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
手腕上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被捕了。
就这么简单。
在这条不知名的河边,在几个陌生村民的注视下,像抓一只无处可逃的野狗。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逃……”
“你的权利,我们会在讯问时告知你。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腿还是软的,几乎站不住。
她被半拖半架着,走向警车。
路过那几个村民时,她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个给她饭团的大婶,悄悄把手里的塑料袋藏到了身后。
警车的门打开了,她被塞了进去,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坐一名警察。
警车掉头,沿着来路驶去。
透过沾着泥点的车窗,薛玲荣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浑浊的河。
那块“水深危险”的牌子,以及那几个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尘土后的村民身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从在河边醒来,到被捕,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就像一场荒诞的、被快进了的噩梦。
警车颠簸着驶上稍微平整些的县道,速度加快。
车内的无线电偶尔响起,传来模糊不清的通话声。
没有人说话。
身边的警察坐得笔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薛玲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闪着寒光的手铐,看着自己肮脏破烂的衣裙和那只满是污泥的光脚。
职务侵占。
挪用资金。
潜逃。
共同犯罪。
这些罪名像一块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此刻,盘旋在她脑海中最强烈的念头,不是这些罪名的后果,而是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到底是谁?
是谁把她从缅北那个魔窟,精准地投放到这个边境小镇的河边,而警方又好像知道她的位置?
缅北的人不会这么做。
国内想抓她的人,有能力跨国去缅北抓人,也绝不会用这种“扔回河边”的方式。
除非……有人既不想让她死在缅北,一定要让她“合理”地出现在国内警方的视线里。
杨远清?他自身难保。
杨守业?那个老东西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杨帆……那个小杂种!
一个名字,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缓缓浮上心头。
杨……帆?那个小杂种!
他有这样的能量?能把手伸到缅北?还能精准地操控这一切?
如果真是他……那他把自己送回来,目的绝不是“救”她。
是让她回来,指证杨远清?
还是……让她和杨远清一起下地狱?
警笛不知何时已经关了。
车子沉默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窗外的景色从河边滩涂,变为起伏的山峦和零星的农田,又渐渐出现更多低矮的房屋。
他们要带她去县里的看守所。
然后呢?会转到市里?省里?还是……直接去京都?
薛玲荣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座靠背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在恐惧和混乱的刺激下,异常活跃。
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一些早已被尘封、或刻意遗忘的细节。
初次见到老郑……
那个面瘫寸头年轻人……
一起偷渡的年轻男女……
那碗味道奇怪的汤……
一个更加荒诞、更加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突然窜了出来。
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出国?
第531章 复杂局势
就在薛玲荣在云南边境小镇的河边,被戴上镣铐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京都,一场更高级别的调查部署,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鉴于“杨远清案”性质的急剧恶化。
从最初的经济犯罪调查,牵扯出十六年前的疑似投毒杀人案。
关键嫌疑人之一薛玲荣蹊跷归案,举报人涉及其父其子,案件涉及巨额国资流失、高层利益输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常规的办案程序已经无法满足需要。
当天下午,由部里亲自督办。
公安经侦、刑侦、检察等多家单位抽调的精锐力量迅速集结。
一间挂着“保密会议”牌子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神色凝重。
主位上的领导放下手中的案情简报,揉了揉眉心: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杨远清案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
“弑妻、杀父未遂、巨额行贿、洗钱潜逃……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群众关注度极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现在,另一名关键嫌疑人薛玲荣已经归案,根据杨帆同志之前提供的证据,以及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薛玲荣与杨远清不仅在经济犯罪上是共犯,在宋清欢死亡一事上,她也极可能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协助者!”
“因此,经研究决定——”领导的目光扫过全场。
“成立『4·09』杨远清、薛玲荣专案联合调查组,我任组长。”
“从现在起,杨远清案、薛玲荣案,并案侦查!”
“所有线索、证据、人员,统一调配,资源共享,全力攻坚!”
“我们的任务很重,时间很紧。第一,要对杨远清加大审讯力度,敲开他的嘴!”
“第二,薛玲荣正在押解回京途中,她是我们突破杨远清、查明宋清欢死亡真相的关键!要做好她的审讯方案,政策攻心,证据说话,务必让她开口!”
“第三,对举报和提供的所有线索、证据,要逐一核实,形成完整证据链!”
“第四,对案件中涉及的其他涉案人员、相关企业、资金流向,要顺藤摸瓜,一查到底!”
“同志们,”领导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这个案子,背景复杂,牵涉面广。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阻力有多大,都要坚决依法查办!”
“要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而坚定的回应。
专案组的成立,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协调联络、审讯方案制定、证据梳理、外调摸排……各项任务被迅速分解、下达。
一张针对杨远清和薛玲荣,也针对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影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并且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格和强度。
……
当天下午四点。
杨帆的车驶入那条熟悉的老胡同。
朱漆大门依旧半掩着,门楣上两盏灯笼在初春的暮色里微微摇曳。
杨帆推门进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青砖地面上落了几片枯叶,被晚风吹得微微打旋。
堂屋的门开着,杨帆走进去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除了外公赵长征,还有一个人。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坐在赵长征旁边的太师椅上。
他穿着中式薄袄,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锐利。
一看就是那种在权力中心浸润多年的老派人物。
乔老。
中央办公厅顾问小组组长,上届常委会的“大管家”。
虽然已退居二线,但其在特定领域和特定人群中的影响力,绝不下于任何一位在位的实权人物。
这是杨帆第二次见到他,上一次还是因为高宇要抢走 E 职通,乔老来说和。
只是乔老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帆心头念头急转。
是外公特意请来的?
还是……乔老自己听到了什么风声?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今天这场“家庭谈话”的性质已经变了。
“外公,乔老。”杨帆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执礼甚恭。
在赵长征面前,他可以放松些,但面对乔老。
尤其是这种不明朗的场合,必须拿出足够的晚辈和后来者的姿态。
在外面,他可以是扬帆科技创始人,可以是华夏首富。
在这里,在这两个老人面前,他只是小杨,一个年轻的后辈。
“坐。”赵长征放下茶碗,指了指下首一张椅子。
杨帆坐下的同时,目光看向赵长征,询问接下来的话还能说吗?
赵长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一个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老笑了笑,“小杨啊,我今天是被老家伙喊来的,你不要紧张。”
“说吧。”赵长征说,“你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被喊来的,这四个字告诉他,这不是私事,是公事。
接收到明确信号后,杨帆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很旧,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不过保存得很好,没有污渍,没有破损。
“这是从杨家别墅拿的。”杨帆说,“杨远清的书房,我私自扣下来的。”
赵长征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没有动。
乔老也没有动。
“里面是什么?”赵长征问。
“杨家记录的行贿日记。”
“时间跨度从 1978 年到 2002 年,二十四年……人名、职务、时间、地点、事由、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涉及的人员,有已经退休的国资办官员,有银行高管,有政府官员……也有一些还在位上的高层。”
他说得很慢,务必让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赵长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乔老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杨帆继续说:
“还有利益输送清单,哪些项目是通过什么关系拿到的,哪些审批是通过什么人打通的,哪些贷款是通过什么渠道批下来的……全在里面。”
“我拿不准,所以才想让外公帮我拿个主意。”
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赵长征盯着那个笔记本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报警之前。”杨帆说,“我去杨家别墅,检查过那个暗格。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遍。然后,提前把这个本子拿走了。”
“为什么?”
杨帆迎着他的目光:
“梦想集团的事已经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如果……”
“如果这个本子里的东西再公开,会有多少人被牵连……会不会影响……稳定?”
杨帆这两句话没有说全,但都点到了。
既表明了自己跟梦想集团之间恩怨的“正当性”和“有限性”。
又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发现重大问题但不知如何处理、于是向上求助”的、有分寸的晚辈。
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对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的担忧,以及将处置权完全上交的姿态。
不贪功,不冒进,不越界。
知进退,懂分寸。
赵长征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乔老。
乔老也在看他。
两个老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最后,赵长征伸出手,拿起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然后翻到中间,又看了几行,最后翻到后面,看了几行。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把笔记本递给乔老。
乔老接过,同样翻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堂屋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乔老睁开眼,看向杨帆。
“小杨啊,”他开口,“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重吗?”
杨帆点了点头。
“你知道,如果你把它直接捅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杨帆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如果你用它来交换什么,能换来多少东西吗?”
杨帆思考了一秒,然后说:
“乔老,我知道,但我没想要。”
乔老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进门时的客套笑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好孩子。”
“老赵啊,你这个外孙,没从政可惜了。”
“这个本子,我们会处理。”乔老看向杨帆。
“梦想集团的问题,要彻底查清,该破产破产,该清算清算。”
深怕杨帆不理解,赵长征多说了两句,“里面涉及的人员、问题,时间跨度长,情况复杂。”
“有些可能已经处理过,有些可能正在调查中,有些……需要更慎重地研判。我的意见是,此事,仅限于必要范围知悉。”
“笔记本,由乔老带走,呈报相关领导。如何甄别,如何使用,由上面定夺。调查组那边,关于行贿问题,可以根据已经起获的其他证据和其本人供述,进行深入侦查。但这个笔记本的存在,暂不扩散。”
赵长征看向杨帆,语气有告诫,也有回护。
“小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今天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这本东西。明白吗?”
杨帆立刻点头,神色肃然。
“我今天只是来探望您,恰好碰到了乔老,其他,我一概不知。”
乔老微微颔首,对赵长征的处理意见表示认可。
他伸出手,将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拿起,握在手中。
那本轻飘飘的笔记本,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年轻人心有怨愤,可以理解。但懂得敬畏,知道分寸,更为难得。”
乔老看着杨帆,“你的路还长。『家电下乡,电脑进城』,是篇大文章,做好了,利国利民。比纠缠在这些陈年烂账里,有意义得多。”
“乔老教诲的是。”杨帆恭敬地应道。
乔老不再多言,将那本黑色笔记本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老旧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他站起身,对赵长征点了点头:“长征,那我先走一步。有些情况,需要及时汇报。”
赵长征也站起身相送:“乔老慢走。”
杨帆跟在赵长征身后,将乔老送到四合院门口。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乔老上车前,回头又深深看了杨帆一眼。
站在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杨帆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黑色笔记本交出去了。
它也将成为某些人手中清理门户、调整格局的利器。
作为交换筹码,接下来将不会再有人干涉他制裁梦想集团。
而他自己本人,也能从这个敏感的漩涡中心脱身而出,公开做些什么。
一老一少走进院内。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青砖铺就的庭院里,如同命运交织的暗影。
“这份名单会用吗?”赵长征看向杨帆。
“我打算给他们都传个话,求他们『救救』杨远清。”
第532章 双线审讯
凌晨三点,押解薛玲荣返京的警车上。
薛玲荣蜷缩在后座,手腕上的手铐在颠簸中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从云南小镇,到省城看守所短暂中转,到火车再被押上这辆开往京都的专车。
她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了。
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放松。
好在,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缅北的一切,地牢、鞭打、审讯、录像……
那碗味道奇怪的汤……河边诡异的苏醒……
她意识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一常针对她。
也针对杨远清的、精心策划的、巨大而逼真的楚门的世界!
是为了让她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吐露真言,是为了制造一份有冲击力的证据。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会在她录完像后就把她放了,而且醒来时警方恰好拿着她的通缉令赶到。
如果真相确实如此的话,杨远清现在怎么样了?
他知道自己被抓了吗?
看到她的录像,他会说什么?
还是会……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她?
她太了解杨远清了。
那个男人自私、冷酷,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当年他能让宋清欢悄无声息地死掉,现在也能毫不留情地让她背锅。
她想起十六年前,宋清欢死后的第三天。
杨远清搂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打湿的庭院,轻声说:
“玲荣,从今以后,你就是杨家的女主人了。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宋清欢的死,和我们没关系。她是病死的,知道吗?”
她当时点头如捣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
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薛玲荣浑身一颤,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
……
凌晨六点,警车驶入某地看守所休息。
薛玲荣被带下车,经过一道道铁门,最后被关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墙上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她知道那后面有人正在看着她。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名便衣警察,一男一女,面色严肃。
“薛玲荣,”男警察开口。
“在正式讯问开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确认,也有几件事需要让你知道。”
“第一,你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以及涉嫌共同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可以聘请律师,如果你没有委托,我们将依法为你指定法律援助律师。明白吗?”
薛玲荣点了点头,又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明……白。”
女警察换了个语气,温和一些:
“薛玲荣,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丈夫杨远清已经被抓了,他正在交代问题。如果你还想争取宽大处理,就应该主动配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薛玲荣抬起头,看着那个女警察。
“他……他说了什么?”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一眼。
男警察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推到薛玲荣面前。
“这是杨远清的部分供述。你自己看。”
薛玲荣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打印的字体,但她的目光只锁定在几行字上:
“……关于宋清欢的死,薛玲荣是主谋。她早就觊觎杨夫人的位置,多次向我表示希望除掉宋清欢。下毒的事,是她一手策划、一手执行的。我只是被她蒙蔽,一时糊涂……”
“……她说,只要宋清欢死了,赵家那边由她去摆平。我那时候被她迷了心窍,就……就默许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太后悔了……”
“……她是毒妇,是她害死了宋清欢,也是她一步步把我拉进深渊……”
薛玲荣的眼睛越睁越大,手开始剧烈颤抖。
“胡说!”她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他胡说!是他!是他为了拉拢薛家!是他为了娶我!是他……”
“冷静!”男警察一拍桌子,“坐下!”
薛玲荣坐回椅子上,浑身发抖。
但她嘴里还在喃喃:
“他胡说……他胡说……他想把罪名全推给我……他想让我一个人死……”
女警察看着她,循循善诱:
“薛玲荣,你现在明白了吧?杨远清已经把主要罪责都推给你了。他说你是主谋,是他被蒙蔽了。如果你还想洗清自己,就必须拿出证据来。”
“你想想,当年下毒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毒药是怎么来的?怎么下的?”
“他现在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你头上。故意杀人,主犯。经济犯罪,主犯。潜逃,主犯。数罪并罚,会是什么结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薛玲荣的脑子里,无数念头在疯狂碰撞。
杨远清那个畜生!
他果然想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她!
故意杀人,还是投毒这种手段残忍的,主犯,死刑!
杨远清这是要让她死!要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去死!!
凭什么?
凭什么!
她为杨家付出了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钱擦屁股,为他做尽坏事!
现在出事了,他就想把她当替罪羊扔出去?
做梦!
薛玲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说!”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全都说!”
“下毒的事,是杨远清的主意!我根本就不知道铊还能杀人!毒药也是他名下的厂子采购的!他安排医生更换了宋清欢的药!”
“还有!不止宋清欢!他还害死过其他人!”
她忽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男警官适时开口:“继续说!”
薛玲荣的嘴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那是 1989 年的事!当时梦想集团有个竞争对手,和杨远清争夺市场。杨远清设了个局,让他签了一份担保协议,然后故意让那笔投资失败。对方公司背了一屁股债,最后跳楼了!”
“外人以为他是破产自杀,其实都是杨远清设计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还有国企改制那会儿!你们查的第三纺织厂只是冰山一角!他还吞了另外两家厂!一家是红星机械厂,一家是光明电器厂!规模比第三纺织厂大得多!”
“他用什么手段?行贿!给当时的国资办主任!给银行行长!给好几个领导送了钱!那些人名字他都记录!”
“记录在哪?”
薛玲荣喘着粗气:
“在……在杨家别墅书房书柜后面暗格的保险柜里,里面是他和那些人往来的所有记录,还有他海外资产的资料!”
男警官看着眼前这个崩溃、陷入疯狂仇恨的女人,面无表情。
狗咬狗,一嘴毛。
这本就是他们预期的结果之一。
联合调查组采用“背靠背”审讯策略,对薛玲荣与杨远清进行分别审讯,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制造矛盾,让他们俩互相攀咬。
“薛玲荣,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并且积极配合,提供更多线索和证据,这在法律上,可以算作重大立功表现。对于你最终的定罪量刑,会有积极影响。你明白吗?”
薛玲荣重重点了点头,“明……明白?”
对方没有给她明确的承诺。
但这句话,对此刻的薛玲荣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
……
同一时间,看守所,杨远清的监室。
杨远清被带进审讯室时,脸色比昨天更差。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成一团。
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濒临崩溃的疲惫。
审讯桌后面,依旧是那三张面孔。
杨远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提审了。
“杨远清,”主审的警官开口,“今天我们找你来,是希望你能主动点。”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说过,经济问题我可以配合。但杀人……那是薛玲荣干的,和我没关系。”
警官没有反驳,只是从卷宗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杨远清面前。
“这是从杨家别墅起获的东西,书柜后面的暗格,里面是什么不需要我们说了吧。”
“单凭这里面的东西,你这辈子都走不出监狱了。如果你主动交代,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重大表现,在量刑上对你予以相应减免。”
杨远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神情复杂。
他自然认得照片上是什么东西。
也清楚这些一旦被找到会是什么后果!
这里面有银行转账凭证,有合同复印件,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
他的。
全都是他的。
该死的薛玲荣!
不过,他最担心上的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并没有出现在照片上。
那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甚至能让他“被自杀”的东西。
而且,截至目前,审讯他的都是公安和检察院的人,纪委的人并没有出现。
这是个微妙的信号。
或许,那本东西被捂住了?
或许,上面有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如果是这样,那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在死刑这件事上……
经济犯罪,罪不至死!
至于宋清欢……这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主治医生早就被他送出国了,估计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逍遥。
铊的来源?
就算查到那个化工厂,能证明什么?
工厂是在他名下,但实际管理人不是他。
至于薛玲荣的指控?
一个急于脱罪、满嘴谎言的同案犯的证词,证明力有限。
没有物证,没有直接证据,仅凭口供,定不了他的罪!
只要咬死不承认,警方拿他没办法!
“警官,关于我前妻宋清欢意外去世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当时多家医院都有诊断证明。”
“我不知道薛玲荣出于什么目的要诬陷我,但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清欢的事!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根据规定,我有权在第一时间见到我的律师!我的律师会告诉你们,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非法的!”
“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与宋清欢死因有关的问题!我要求行使我的合法权利!”
主审警官开口,“你的律师要求,我们已经按规定转达了。”
“不过,由于本案案情重大、复杂,涉及国家经济安全等因素,根据相关规定,在侦查阶段,律师会见需要经过批准,可能会有些延迟。请你耐心等待。”
延迟?
杨远清的心又是一沉。
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只要律师能来……
但,他没有等来律师。
等来的,是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消息。
第533章 三管齐下
京都某处僻静的老式四合院。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窗外逐渐喧嚣的都市晨光。
桌上有两部电话,一部是普通座机,另一部是加密的红色专线。
杨帆面前桌子上摊开的,是写满名字和律所清单的文件。
杨守业的实名报警、薛玲荣提供的证据……
有用,但还不够。
没有实证,就没法将杨远清送上刑场。
杨帆需要他们真正付出的,只有一件东西,就是生命。
他拿起那部普通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晚。”
“杨总。”电话那头传来林晚的声音。
这个时间,她已经上班了。
“有两件事,需要你今天办一下。”杨帆的声音平静。
“第一,把我们之前筛选出来的,国内外,包括香港,所有在刑事、经济犯罪领域排名靠前的顶级律所,以及那些名气大,擅长处理复杂商业纠纷和名人官司的明星律师个人工作室,全部联系一遍。”
“全部都要?”林晚确认。
“嗯。以我个人的名义,委托他们处理与『梦想集团破产清算』、『杨远清、薛玲荣刑事案件被害人代理』相关的所有法律事务。委托期限,一年。委托费用,按他们常规年费的……1.5 倍到 2 倍支付。”
杨帆犹豫了下,补充道,“告诉他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在相关法律程序结束前,不接受任何来自杨远清、薛玲荣、杨守业及其直系亲属、或任何可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的委托。”
“如果他们已经接了相关咨询,请他们解除委托,违约金我付。”
电话那头,林晚记录的声音停了一瞬。
饶是她习惯了杨帆的行事风格,也被这“包圆”全国顶级律师资源的霸道手笔震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杨帆将动用一切合法资源,堵死杨远清所有可能借助顶尖法律人才翻盘或减轻罪责的路径。
在即将到来的法庭鏖战中,让杨远清将连一个像样的辩护律师都找不到,只能依赖法律援助或二三流律师。
“明白,杨总。我会立刻安排团队分组联系,今天下班前,确保覆盖名单上所有律所和个人。”林晚迅速回应,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第二,”杨帆继续道,“以我个人名义,发布一份公开悬赏。悬赏金额,一千万人民币。”
“面向全球,征集十六年前,也就是 1986 年,我母亲宋清欢女士中毒身亡一事的直接证据、关键线索或可靠证人。”
“悬赏长期有效,直至案件水落石出,真凶伏法。发布渠道,国内所有主流媒体头版,各大门户网站首页,海外主要华人媒体,以及……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扩散到可能知情人的圈子里。”
一千万。
在 2002 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悬赏缉凶,而且是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悬赏,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寻找证据,更是在对杨远清进行公开的舆论鞭挞和道德审判。
每一分每一秒,这个悬赏都会提醒着公众:
杨远清不仅是个经济罪犯,更是个涉嫌杀妻的恶魔。
这会让所有还对他抱有同情,或试图为他斡旋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是,杨总。文案我立刻起草,一小时后发您确认。媒体投放同步启动,最晚明天,全国都会看到这条悬赏。”
“去办吧。”杨帆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包下律师,是斩其臂膀;公开悬赏,是攻其心防。
但这还差点。
还有杨家经营数十年,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那张由利益编织而成的保护伞,才是他们真正的依仗。
必须让这张伞从内部撕裂,反过来成为绞杀他的绳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名单,来自那本黑色笔记本。
在交给赵长征和乔老时,杨帆提前手抄了一份。
上面是梦想集团几十年的行贿日记,每一笔时间地点金额都清清楚楚。
他用不着把原件上的内容泄露出去,只需要让名单上的人“相信”。
杨远清在绝望中,正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一点就够了。
他拿起另一部红色座机,拨通了张涛的直线。
“涛子,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绝对保密。”杨帆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
“我给你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一些……名单。”
“你需要做的是,模仿杨远清此时的口吻,以匿名难以追查的方式,向这些名单上目前仍在关键岗位的人发送一些……提醒。”
“提醒?”张涛不太明白。
“嗯。内容很简单,核心意思就一个:他杨远清在里面快撑不住了,他觉得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他出事,某些陈年旧账恐怕就捂不住了。”
“为了自保,也为了提醒各位不要忘记当年的情谊,是不是该想想办法,让他平安出来?”
杨帆说得很慢,似乎也在犹豫这个做法的可行性。
“注意,用词要模糊,但要让他们看懂。可以适当提及一两个只有当事人和杨远清才知道的细节,增加可信度。”
“发送渠道,用虚拟号码发短信,用海外匿名服务器发邮件,一次性的,发完就废掉。时间,在今天上午,统一发送。”
张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杨帆这一手,狠,也危险。
这是要人为制造恐慌,逼那些保护伞在自保的本能下,要么彻底与杨远清切割,要么……落井下石,加速他的毁灭。
杨帆这是在走钢丝,利用那本黑账的威慑力,却又巧妙地把自己和那本“原罪记录”的暴露风险隔离开来。
“帆子,如果一旦被反向追踪,或者有人不顾一切……”张涛试图提醒。
“我知道风险。”杨帆打断他,“但这是最快、最有效,让他们内部分裂的办法。”
“杨远清现在最指望的,不就是外面这些人还能念点旧情,或者怕被牵连,帮他活动吗?”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杨远清已经疯了,开始乱咬人了。你猜,他们是会冒着一起完蛋的风险去捞一个已经废掉的棋子,还是会急不可耐地想让这个棋子永远闭嘴,以绝后患?”
张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确保痕迹清理干净。”
“名单上,重点照顾一下宋玉明。”杨帆补充道。
“措辞可以……更急切一点,更绝望一点,让他觉得,杨远清第一个就会把他供出来。”
宋玉明,梦想集团在苏省最大的保护伞之一,位置敏感,能量巨大。
如果连他都感到威胁,甚至因此对杨远清产生杀心。
那么,杨远清最后一点生机,也将彻底断绝。
“明白。”
电话挂断。
杨帆将抄录的名单重新锁回保险箱。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天际线在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静静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复仇的齿轮已经加速到极致。
律师、悬赏、离间……三管齐下。
这回,杨远清还怎么招架?!
第534章 破产启动
下午,三点零五分。
某干休所,一间宽敞的休息室里。
宋玉明刚刚结束三十分钟的乒乓球运动,揉着发胀的手腕坐下休息。
他是梦想集团多年经营下来,最深、也最有力的一根支柱。
自从集团出事后,他承受着方方面面的压力。
毕竟梦想集团几乎是在他全力支持下,成长起来的。
杨远清出事后,他在暗中不断运作。
试图将事情控制在“经济问题”范围内,保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局势的恶化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薛玲荣的落网和反水,各种实质证据不断出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端起秘书刚泡好的浓茶,想平复一下烦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提示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看起来像是乱码的数字。
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宋省长,里面的日子太难熬。当年红星厂、光明厂的事,还有后来那几笔转到海外的费用,您都忘了?我要是出不去,恐怕有些账,就得麻烦纪委的同志帮我一起回忆回忆了。您看着办。杨。”
“啪嚓!”
精致的白瓷茶杯从宋玉明手中滑落。
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毫无所觉。
他盯着那条短信,仿佛要把它盯穿。
红星厂、光明厂!
那是九十年代初那两桩被他亲手运作、以极低价格“改制”给梦想集团的集体企业!
海外转账!
那是他通过杨远清的渠道,转移出去的、绝对不能被查的“辛苦费”!
杨远清这个疯子!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个来威胁我?!
他难道不知道,把这些抖出来,他自己第一个就要被灭口吗?!
杨远清想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来逼他出手?!这个蠢货!白痴!
宋玉明胸口剧烈起伏,退休以来,他的情绪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
他猛地将手机掼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还不够。
他一把扫开桌上新到的报纸,抓起一个玻璃烟灰缸,就要往地上砸!
“领导!”秘书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和宋玉明铁青的脸色,吓得呆在门口。
宋玉明举着烟灰缸的手停在半空,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怒火。
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紧了门。
宋玉明缓缓放下烟灰缸,重新恢复了理智。
他很快就判断出这条短信,绝对不是杨远清发的!
因为他不敢,杨家不敢,梦想集团也不敢!
但即便不是杨远清所发,也足以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掌握了他跟杨家之间的利益输送的证据,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那么对方发这条短信是为了什么?
掌握证据却没有选择勒索,或者举报。
而是用这种蹩脚的口吻威胁?
真的想救杨远清吗?
不!
更像是,一个提醒。
提醒他,杨远清已经有人盯上了,这时候再往上凑,就是自己在找死!
提醒他有这功夫,不如多花点时间运作一下,厘清当年那些陈年旧账。
……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不同的办公室、不同的私人手机或加密邮箱里,都收到了类似的匿名“提醒”或“威胁”。
这些信息如同精准投放的病毒,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标。
内容各有侧重,但核心都一样。
他杨远清快撑不住了,准备拉垫背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宋玉明。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冷静下来思考。
恐慌。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迅速在这张曾经坚固的利益网络内部弥漫、扩散。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暗中使力想保住杨远清,保住自己的人。
态度瞬间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从“如何救他”变成了“如何自保”,以及“如何让他无法再开口”。
……
下午两点。
证监会发布临时公告:
“因接到实名举报及相关部门协查函,涉及梦想集团实际控制人杨远清先生涉嫌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可能对公司信息披露、财务状况及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影响。”
“为维护市场秩序,保护投资者权益,根据相关规定,自即日起,对梦想集团股票继续实施临时停牌。待相关事项核查清楚后,再行公告复牌事宜。”
继续停牌!
尽管市场对梦想集团的困境早有预期,但“继续停牌”尤其是“涉嫌重大违法违规”的定性,让本就风雨飘摇的梦想集团更加雪上加霜。
持有梦想集团股票的散户和机构投资者一片哀嚎和咒骂。
公告发布不到半小时,与梦想集团合作多年的几家主要商业银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内部系统向相关分行和信贷部门发出了紧急通知。
“即日起,暂停对梦想集团及其关联企业所有授信审批;对已发放贷款,立即启动风险排查,并视情况采取要求追加抵押、提前收回贷款等措施。”
紧接着,那些依赖梦想集团订单生存的上下游供应商、承包商们。
他们的老板或财务总监的手机被银行的催收电话打爆。
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
梦想集团完了,你们借给他们的钱、赊给他们的货,很可能要打水漂了,请立即采取措施,保全自身资产!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大大小小的供应商、承包商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顾不上什么商业信誉和长期合作,纷纷拿起电话,或直接冲往梦想集团总部、各地分公司,只有一个目的:
要钱!
立刻!
马上!
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那些持有梦想集团债券的金融机构和个别敏锐的大户。
他们几乎在停牌的同时,就委托律师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了财产保全申请。
要求冻结梦想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杨远清、主要股东名下所有可查封的银行账户、股票、房产、车辆等资产,以保障债权将来能够实现。
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法院的效率高得惊人。
申请提交后不到两小时,第一批冻结裁定书就火速下发。
梦想集团对公账户、杨远清和杨守业个人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数十个银行账户、证券账户,首先被冻结。
紧接着,是位于京都、沪市、深市等地的多处豪宅、商铺产权被查封。
杨远清收藏的名车、游艇也被列入查封清单。
曾经风光无限、现金流号称无比充沛的梦想集团。
在短短半天时间里,资金链被锁死,变成了一个空有庞大躯壳却无法动弹的僵尸。
下午,五点。
京都某中级法院,立案大厅。
一位代表数家联合债权人的律师,郑重地向立案窗口递交了一份厚厚的申请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破产清算申请书”。
申请理由列得清晰而残酷:被申请人梦想集团有限公司,因实际控制人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引发巨大信任危机。
主要资产及账户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冻结;生产经营陷入全面停滞;大量到期债务无法清偿,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公司信誉彻底破产,已无重整可能。为防止资产进一步流失,保护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依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特申请法院裁定对梦想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值班法官仔细审核了申请书和随附的初步证据(包括杨远清被捕新闻报道、银行账户冻结裁定、供应商联名催款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资不抵债初步意见等),立即向上汇报。
二十分钟后,法院相关负责人召集紧急会议。
又过了半小时,会议结束。
一份盖着法院鲜红大印的《受理案件通知书》,被打印出来,送到了债权人律师手中。
“经审查,你方的破产清算申请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本院予以受理。正式立案案号为(2002)京 xx 破字第 x 号。相关法律文书将依法送达被申请人梦想集团有限公司。”
“同时,本院将立即指定破产管理人,接管梦想集团全部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并负责破产清算工作。”
破产清算程序,正式启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法律程序的开端,更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杨家用两代人搭建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天,被正式宣判了死刑。
它不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堆等待被分割、拍卖、清算的资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都的政商两界。
无数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瞠目结舌,有人兔死狐悲,有人拍手称快,更多的人,则开始将灼热的目光,投向了梦想集团倒下后留下的巨大财富。
那些遍布全国的工厂、成熟的销售渠道、还算有些价值的技术专利、以及尚未被完全榨干的品牌残值。
接下来,这块曾经诱人无比、如今沾满污血的蛋糕,将由谁来瓜分?
谁来接手这些可能引发新一轮争夺的工厂、渠道和技术?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第535章 律师来访
2002 年 4 月 11 日,上午,看守所会见室。
杨远清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属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二十分钟。
但对他来说,这二十分钟,比二十年还长。
自从昨天得知薛玲荣被抓、书房证据已经落入警方手中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账本、合同、银行转账凭证……还有视频里薛玲荣疯狂的自爆。
他不知道薛玲荣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知道,他快完了。
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律师。
只要律师来了,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律师是京都最顶尖的刑辩律师之一,梦想集团和他合作了二十多年,关系深厚。
他手里有最好的团队,有最丰富的经验,有无数个成功翻案的案例。
只要他来,就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就能帮他分析案情,就能教他如何应对审讯,就能……向外面传递消息,让那些“朋友们”再想想办法。
“吱呀——”
会见室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杨远清猛地抬起头,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来了!
他终于等来了!
但走进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有些陌生的年轻面孔。
杨远清的心咯噔一下。
一丝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年轻男人在杨远清对面的塑料椅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
然后从怀里掏出律师证和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到杨远清面前。
“杨远清先生,你好。我姓郑,郑毅。是正和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受你所聘请的王志远律师的委托,前来与你进行第一次会见。”
杨远清眉头拧紧,“王律师呢?他为什么不来?我找的是他!”
郑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向你确认几个事项,并告知你一些情况。”
“首先,这是我的律师证和委托手续,你可以看一下。其次,根据《刑事诉讼法》和看守所的规定,本次会见……”
“我问你王律师呢!”杨远清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手铐在桌面上磕碰出刺耳的响声。
他盯着郑毅。
他要的是王律师,是那个与他合作多年、号称“京都刑辩第一人”、收费高昂但帮他摆平过不少麻烦的王大律师。
不是眼前的年轻人!
“杨先生,我建议你先冷静一下。原因我会告诉你,王律师目前无法接受你的委托。”
“他委托我前来,主要是向你转达几件事,并就你目前的处境,出于友情,提供一些……法律意见。”
无法接受委托?
杨远清的心更沉了。
他和王志远私交不错,每年支付的律师费都是以百万计。
王志远了解他几乎所有的“灰色”地带,也帮他处理过不少棘手的麻烦。
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志远竟然不亲自来,只派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律师来“转达”?
是怕惹上麻烦?
还是……外面出了什么他无法掌控的变故?
杨远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郑毅从脚下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第一件事,”郑毅开口,“你的儿子杨帆先生,在昨天以他个人及扬帆科技公司的名义……”
“与包括本所在内的国内,以及香港、台湾地区几乎所有在刑事、经济犯罪领域具有顶尖声誉的律师事务所,以及多位知名刑事辩护律师的个人工作室,签订了一份为期一年的独家法律顾问协议。”
“协议总金额,据行业估算,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协议中有一项附加条款明确规定:在协议有效期内,上述所有律所及律师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接受你,杨远清先生,以及你的配偶薛玲荣女士、主要近亲属,或任何可能代表你们利益的人的委托。”
“代理与『梦想集团破产清算』、『杨远清、薛玲荣涉嫌刑事案件』相关的任何法律事务。如果此前已有接触或意向,必须立即终止,违约金由杨帆先生承担。”
杨远清愣住了,他甚至花了足足三秒钟,才完全消化掉这段话里的信息。
包下……所有顶级律所和律师?
一年的独家协议?
附加条款是……不得代理他杨远清的案子?违约金由杨帆承担?
这……这什么意思?
杨帆他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请到好律师?!
不不不……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一种在告诉他!
用最霸道的方式告诉他:你连请一个好律师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所有的路,都被我用钱堵死了!你等死吧!
“他……他怎么能……”杨远清的声音开始发颤。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郑毅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同样是在昨天,杨帆先生通过官方渠道,联合多家国内外主流媒体,发布了一份公开悬赏。”
“悬赏金额,一千万人民币。面向全球,征集十六年前,也就是 1986 年,他的母亲宋清欢女士中毒身亡一事的直接证据、关键线索,或可靠证人。悬赏长期有效,直至案件水落石出,真凶伏法。”
“一千万……”杨远清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如果说第一条消息是断了他的法律外援,那这条悬赏,就是要他死!
用一千万的巨额资金,号召全世界的人来挖掘他的罪证,把他往死路上逼!
这已经不是法律层面的较量,这是,是不死不休!
杨帆……他好狠的心!
你杨远清不是安排好了一切吗?
不是把当年涉案医生都送出国了吗!
当这个悬赏出来后,当全世界的人都在找寻当年的主治医生。
那个人能藏在哪里?他还能藏多久?
郑毅看着杨远清的反应,停顿了几秒,似乎给了他消化这些消息的时间。
然后,说出了第三件事,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件事,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最新情况,昨天下午,梦想集团已被主要债权人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法院已经受理。”
“国资委、审计署派出的联合工作组,已于今日上午进驻梦想集团总部,全面接管并审计集团所有账目、资产。”
“同时,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主要责任人名下,所有已知的银行账户、证券账户、房产、车辆及其他资产,均已根据相关债权人申请和法院裁定,被依法查封、冻结。梦想集团,在法律和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
“轰——!”
杨远清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破产清算?工作组进驻?资产全部冻结?
集团……不存在了?
杨家两代人辛辛苦苦经营几十年,耗费无数心血,踩着多少人肩膀,用尽多少手段才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就这么……完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纸文书,被一群人,给宣判了死刑?
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渠道,那些品牌……
还有他藏在各处、连薛玲荣都不知道的私产……全都没了?
全都被冻住了?
成了等待被分割拍卖的烂肉?
不可能!
老爷子不是醒了吗!
他不是接手梦想集团了吗!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梦想集团破产?
杨远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手铐在桌面上磕碰得哐哐作响。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郑毅静静地坐在对面,他的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等杨远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
“杨先生,基于以上情况,王律师让我转达他对你目前处境的初步分析,以及……他个人的一点建议。”
杨远清抬起头。
“鉴于证据确凿,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想在刑事部分完全脱罪,可能性几乎为零。”
“当前策略,应以切割、止损、争取从宽为主。”
“第一,关于经济类犯罪,包括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你可以将责任尽可能推给具体经办人员、下属,或者……你的妻子薛玲荣。”
“可以声称,早年公司发展粗放,管理不规范,很多事情你并不知情,是下面的人或者薛玲荣背着你操作的。特别是那些资金流向复杂、涉及海外账户的操作,可以强调是薛玲荣在具体负责。”
“她现在涉案潜逃,将所有问题推给她,符合一般人的认知,阻力会小很多。”
把问题推给薛玲荣。
这和他现在的打算不谋而合,而且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第二,关于……宋清欢女士和杨守业先生的案子。”郑毅提到这个名字时。
“这是本案的核心,也是舆论的焦点。目前来看,关于宋清欢女士一案,除了薛玲荣的口供,本案缺乏直接的物证。这是对你唯一可能有利的地方。”
“你必须坚决否认,将薛玲荣的指控定义为污蔑、攀咬。强调当年的医学诊断,强调你对前妻的感情,强调你对此事毫不知情。”
“没有物证,仅凭同案犯的口供,定罪难度很大。这是你辩护的关键点,必须死死咬住。”
“唯一要注意的是杨守业老先生,目前对方已经向公安提交了证据,证据正在核实中,不排除被采纳的可能。”
“那……那我该怎么辩护?”杨远清急切地追问。
郑毅摇了摇头:“我的任务,是转达王律师的话,并就你目前的处境,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分析。”
“但我本人,以及正义律师事务所,从即日起,将不会再接受你,或梦想集团,或任何与你相关人士的任何形式的法律委托,王律师也不会。”
“事实上,在律所跟杨帆先生的协议生效后,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委托关系。我今天来,只是完成王律师之前的委托,进行这次告知性质的会见。”
不会再接受委托?
连这个看起来像刚入行没几年的年轻律师,都要跟他划清界限?
杨远清刚刚因为听到“辩护策略”而升起的希望,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志远派这个郑毅来,根本不是要帮他。
而是来划清界限,顺便“好心”地给他指一条“明路”。
“为什么?!”
杨远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
“王律师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合作了十几年!我给的钱少吗?!他为什么不帮我?!啊?!是不是杨帆逼他的?!是不是?!”
郑毅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杨先生,请你冷静。王律师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杨帆先生提供的条件,以及他展现出的决心……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律师行业,也是要规避风险的。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郑毅不再看杨远清,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自己的律师证。
“等等!”杨远清赶紧挽留。
“郑律!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一个忙!”
郑毅动作顿住,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帮我……给我父亲杨守业……带句话。”
郑毅皱了皱眉,没说话。
杨远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你就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他看在……看在父子的份上……救救我……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求他……给我一条活路……”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杨远清。
此刻像一个走投无路、乞求施舍的乞丐。
他的儿子已经封死他的路,他唯一还能求的人只有杨守业!
郑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话,我可以尝试帮你带到。但杨守业先生是否愿意听,是否会有所行动,我不敢保证。”
“另外,这属于会见内容之外的私人请托,我不会以律师身份进行,也不会对此负责。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谢谢你!郑律!”杨远清连连点头。
郑毅不再多言,迅速收拾好东西,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铁门打开,一名看守走了进来。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绝望的撞击声。
房间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和他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个孽障!
那个孽障要杀他!
要杀他亲生父亲!
“当初就不该把他扔山里,应该把他掐死!”
第536章 夫妻相见
2002 年 4 月 12 日,凌晨四点,京都某看守所,杨远清监室。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杨远清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看不清的天花板。
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一夜。
从律师离开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脑子里像有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疯狂运转着。
把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刺耳的话语、那些令人绝望的消息,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包下国内所有律所。
一千万悬赏。
资产全部冻结。
破产清算。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上。
他想起郑毅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同情,不是鄙夷,而是……像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物品。
他想起自己最后求他带的那句话。
“我知道错了……求他救救我……”
多么可笑。
曾经的梦想集团董事长,行业领袖。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唯一能求的,只剩下他曾经试图杀死的父亲。
杨守业会救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连杨守业都不救他,他就真的死定了。
杨远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冰凉,像死亡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杨守业带着他去郊外放风筝。
那时候的杨守业还很年轻,会跑,会笑,会把他扛在肩头,指着天上的风筝说:“远清,以后你要飞得比那个还高。”
后来他真的飞高了。
飞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可是,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现在,就在往下摔。
而且,没有人能接住他。
杨远清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不能死。
他不能死。
他要想办法活下去。
哪怕把牢底坐穿,哪怕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也比死了强。
怎么活?
只有一条路——
配合。
交易。
用他知道的一切,换一条生路。
杨远清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
脑子开始冷静地运转,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杨帆那小子已经封死了所有外部救援的可能。
他唯一能谈判的对象,只有专案组。
而专案组想要的,无非是两样东西:真相,和更多的人。
真相,他可以说一部分,比如那些已经被查实的,比如那些次要的,比如那些已经跑路、或者已经失势的。
更多的人,他也可以指认。
薛玲荣是第一目标。把大部分重罪推给她,既能减轻自己的罪责,又能满足专案组“深挖”的欲望。
这是一笔交易。
用情报换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编织那套说辞。
经济犯罪?从保险箱被发现起,已经躲不掉了。
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可以说“管理不善”、“受环境裹挟”。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污点但并非十恶不赦”的企业家形象,争取司法同情。
行贿?推给下面的人。就说自己不知情,或者说是对方主动索要的。
洗钱?推给薛玲荣。海外账户、离岸公司,全是她经手。自己只是被她蒙蔽。
至于宋清欢……
杨远清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最要命的。
他必须死死咬住,绝不能让警方拿到确凿证据。
那个案子过去十六年了,主治医生早就被他安排出国,当年的病历和诊断证明都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拿不出更直接的证据,只要警方找不到当年的主治医生……
他还有机会。
是的,还有机会。
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出卖所有人,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他都要活下去。
反复筛选有用信息后,在上午十点,杨远清按响了呼叫铃。
“我要见专案组。”他对赶来的狱警说,“我有重大情况,需要主动交代。”
……
一个小时前。
上午九点,联合调查组指挥中心,会议室。
烟雾缭绕。
长条桌上摊满了卷宗、照片、笔录复印件。
几个黑眼圈深重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用红蓝两色记号笔,画满了关系图、时间线、证据链。
杨远清、薛玲荣、宋清欢、杨守业、杨帆、梦想集团、海外账户、行贿名单、铊中毒、十六年前……
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主持会议的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姓孟,五十出头,在刑侦口干了三十年,破过无数大案要案。
此刻他正盯着白板上那根最粗的红线——连接杨远清和宋清欢的那条线。
“薛玲荣的审讯录像,又看了几遍?”他问。
“第七遍了。”旁边刑侦警官回答,“她说的那些细节,和我们掌握的线索基本吻合。下毒的时间、方式、动机,前后逻辑连贯。但……”
“但什么?”
“但没有物证。”
“十六年前的医疗档案,我们找到了,但诊断结论写的是『突发性心源性猝死』,主治医生、护士,全都在案发一个月后就出国了,现在下落不明。”
“当年的化工厂,虽然确认采购过铊,但采购单上签字的,包括工厂实际管理人,都不是杨远清。”
孟局长沉默了几秒。
“杨守业那边呢?”
“他的投毒案,毒物化验结果今天早上出来了。”另一个警官递过一份文件。
“杨守业服用的药物里,检出高浓度铊。投毒的人也已经锁定,是疗养院一名护士,但她在半个月前就以探亲名义去了泰国,现在人已经失联。”
“所以,两起投毒案,都指向杨远清,但我们手里,都没有直接证据。”孟局长叹了一口气,会议室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薛玲荣的供述虽然详细,但她也是涉案人员,她的证词需要物证支撑。杨守业的指控虽然是实名,但他是受害者,他的证词也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如果找不到当年的医生、护士,找不到直接指向杨远清的物证……”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如果拿不到直接证据,杨远清很可能会逃脱最重的惩罚。
杀人,和杀人未遂,是两个概念。
尤其是宋清欢那个案子,如果最终只能靠薛玲荣的供述定罪,杨远清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薛玲荣一人所为,自己只是事后知情。
而薛玲荣的供述里,虽然说是杨远清指使,但她自己也是参与者,甚至直接执行者。
“妈的。”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孟局长揉了揉眉心,“杨帆一千万悬赏,对我们是个帮助,但也需要时间。”
“我们不能干等,要集中火力,利用薛玲荣的供述,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异常流动,去攻击他关于宋清欢案的说辞漏洞,去施加心理压力,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特别是他和薛玲荣之间,关于下毒细节、关于事后掩盖的沟通,一定会有破绽。”
“另外,”他看向负责外调和技术的同志。
“对宋清欢案的外围调查不能停,重新梳理当年所有可能接触宋清欢饮食、药物的人员,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保姆、司机、亲戚。”
“复查当年所有医院的诊疗记录,不限于心血管科,看看有没有异常就诊或药物开具。对杨远清和薛玲荣在那个时间段的经济往来、通讯记录、社交活动,进行更细致的排查,寻找反常点。”
“那个消失的主治医生,联系国际刑警,发布协查通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那个逃跑的护士,想办法查她在泰国的落脚点。另外,当年化工厂的采购员、仓库管理员,能找的都找出来,问清楚那批铊到底是谁签收、谁使用的。”
“是!”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警官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孟局,杨远清那边传来消息,说要主动交代重大情况。”
孟局长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
“刚才,看守所那边刚报上来。”
孟局长笑了笑,“他想交易。”
旁边一个老刑警点了点头:“肯定是想明白了,知道硬扛没出路,想用情报换活路。”
“记住,我们手里已经有了薛玲荣的完整供述,有了杨守业的实名举报,有了从别墅起获的账本。杨远清想交易,可以。但我们要的,是能定他死罪的直接证据。”
“不是他主动交代的那些边角料。”
“明白!”
“另外,”孟局想到了什么,“薛玲荣的押解车队,什么时候到?”
“预计今天中午抵达。”负责协调的干警回答。
孟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安排一下,杨远清不是想见我们『主动交代』吗?审讯结束后,让他们俩……偶遇一下。不需要交谈,只要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就在附近,就在同样的处境里。”
老刑警立刻明白了意图:“局长是想……再加一把火。”
孟局点点头:“有时候,狗急了,不仅会咬对方,还可能会把埋骨头的坑给刨出来。”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中午十二点,在杨远清主动交完问题,带走看守所的走廊。
就在他经过一条岔路口时,走廊那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女人被两名女警押着,正朝着他走过来。
四目相对间,时间仿佛停滞。
杨远清!!!!
薛玲荣!!!!
第537章 走廊撕咬
中午 12 点 13 分。
京都第一看守所,连接审讯区与监区的狭长走廊。
日光灯管发出惨白而恒定的光,冰冷地涂抹在灰色的水泥墙壁和地面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拖沓,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
一个女人被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向前走。
她身上那件橘红色的囚服马甲松垮垮地套着,衬得身形异常枯槁。
昔日精心保养的脸庞如今蜡黄浮肿,嘴唇干裂起皮。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腕上的铐子随着踉跄的步伐,一下下磕在腰间,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像在为她的末路敲着节拍。
从 4 月 4 号到 11 号,前后七天时间。
从京都仓皇出逃,到缅北那场荒诞恐怖的“楚门世界”。
再到河滩边冰冷的苏醒,紧接着是漫长的押解。
最后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直接投入这更深的囚笼。
这七天里。
她多少次在死亡的深渊边缘徘徊?
多少次在绝望的冰水中窒息?
多少次闪过杨远清那张虚伪而绝情的脸?
她本可以不用跑的。
薛家垮了,有父亲和大哥在前面顶着。
梦想集团出事,杨远清被抓,关她什么事?!
她完全可以用“不知情”、“只是家属”、“被蒙蔽”来推得一干二净。
最多是配合调查,限制出境,财产查封,但至少……至少人还是自由的。
是杨远清。
是那个她跟了半辈子,以为能依靠终身的男人!
是他,用“一家人国外团聚”的谎言,用“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的承诺,用那张看似深情款款实则包藏祸心的计划,哄骗她上了逃亡的船!
他哪里是想带她走?
他分明是要她做挡箭牌,吸引警方的视线!
是要把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名,都引到她身上!
甚至,在缅北那场精心策划的逃亡里……他是不是,连灭口的心都有了?
可惜啊,杨远清,老天爷没让你如愿!
她没死!
她活着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伤痕、满腔的怨恨和同归于尽的决心,她回来了!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另一队人迎面走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干警押解着,中间是一个同样穿着橘红马甲的男人。
他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尽管只是一眼。
但薛玲荣还是认出了他。
那个刻进她骨血里,爱过、怕过、如今只剩下滔天恨意的男人——
杨远清。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薛玲荣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要挣脱女警的钳制。
她空洞的眼睛骤然聚焦,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淬满了刻骨的仇恨、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死死盯住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仿佛心电感应,杨远清也在这时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惨白的灯光下,两张曾经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在无数个日夜谋划算计,分享财富与野心的脸。
如今同样写满了憔悴、肮脏、罪恶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死死地对望着。
杨远清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薛玲荣。
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恐慌所取代。
他看到了薛玲荣眼中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恨。
看到了她脸上那种同归于尽的癫狂。
他知道,他们完了。
互相撕咬,互相拖拽。
一起坠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押解的干警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他们默契地放缓了脚步。
甚至微微松开了些许钳制的力道,让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
在这条通往各自囚笼的狭窄通道里,有了这次短暂而致命的“偶遇”。
“杨——远——清——!!!”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看守所走廊冰冷的寂静。
那不是呼喊,是濒死野兽的哀嚎,是厉鬼索命的诅咒!
薛玲荣原本虚软的身体,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可怕的蛮力。
猛地挣脱了押解民警的,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幽灵,朝着杨远清猛扑过去!
她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你!是你这个畜生!王八蛋!杀人犯!!”
“你骗我!你让我跑!你说随后就来!你说我们一家在国外团圆!!”
“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你是要我去死!你要我当替死鬼!你要杀我灭口!!!”
押解民警反应极快,立刻从两侧死死钳制住她,不让她继续向前。
但薛玲荣此刻完全陷入了疯狂,她拼命挣扎、踢打,状若疯魔。
“杨远清!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一遍遍重复着最恶毒的诅咒,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走廊里其他路过的警察、看守,纷纷驻足侧目,但没有人上前。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控制局面,防止肢体冲突,但不急于制止”。
杨远清的身体晃了晃,额角上青筋突突直跳。
薛玲荣的每一句指控,都是把他往悬崖边上推。
但他很清楚,他现在不能慌!绝对不能再露出半分破绽!
杨远清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
他不能像这个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
他需要冷静,需要表演,需要将主导权夺回来!
薛玲荣越是疯狂,越是口不择言,对他而言,或许越是机会——一个坐实薛玲荣“疯癫”、“偏执”、“主犯”形象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杨远清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脸上迅速被一种“震惊”、“不解”、“痛心”所替代。
他微微后退了小半步,仿佛被薛玲荣的疯狂模样吓到。
“玲荣……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跑?”
“你为什么连个招呼就跑了?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警方找到我,告诉我你卷了公司的钱,签了一大堆我不知道的文件,跑到国外去了……我还不信!”
“我跟你夫妻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了解你……可你……”
他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说不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你把我们,把整个家,都……!”
这番话,看似是在回应薛玲荣的指控。
实则巧妙地将“逃跑”、“转移资产”、“背主签署文件”的帽子,扣在了薛玲荣头上,并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被背叛”的受害者形象。
薛玲荣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演技精湛的说辞惊呆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忘了挣扎,只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杨远清。
似乎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随即,更大的愤怒和荒谬感冲垮了她残存的理智。
“我卷钱?我逃跑?!杨远清!”
“是你!是你让我先走的!是你说的国外都安排好了!是你……”
她声嘶力竭,但话没说完,就被杨远清打断。
“是!我让你先走!我让你去国外避避风头!我让你卷走公司资金了吗?!”
“我让你背着我,偷偷转移资产到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离岸账户了吗?!”
“我让你伪造我的签名,签下那些阴阳合同了吗?!”
杨远清高声质问,“玲荣!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那些账本,那些录像……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你到底想干什么?!毁了梦想集团,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安排潜逃”偷换成“避风头”。
将薛玲荣“潜逃”说成是“卷走的流动资金”和“背主转移的资产”,并将自己从“同谋”摘成了“被坑害的苦主”。
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吐血。
“你……你放屁!杨远清!那些都是你的!是你让我保管的!是你……”
“够了!”杨远清厉声喝道,仿佛终于无法忍受。
“玲荣,我知道,你恨清欢。从遇见我的第一天起,你就恨她。”
“你觉得她占着杨太太的位置,你觉得她挡了你的路……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没想到,你的恨意,竟然深到这种地步!深到……要她的命!”
“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毒手!玲荣,你怎么敢?!那是一条人命啊!”
这番话,堪称恶毒至极。
他不仅将杀人动机、杀人行为完全推给薛玲荣。
还将薛玲荣塑造成一个因嫉妒而生恨、因利益而杀人的毒妇形象。
同时,他巧妙地将自己“事后知情、被迫掩盖”的潜在罪名。
淡化为“被蒙蔽直到最后”,甚至隐含了自己也是“受害者”的意味。
“你胡说!你放屁!!”薛玲荣彻底疯了,她挣扎得更加剧烈。
手脚并用地想要扑向杨远清,却被民警死死按住。
“杨远清!是你!是你想要娶我,嫌宋清欢碍事!”
“是你想得到薛家的支持!是你把铊掺进她的药里的!”
“所有的事都是你指使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杨远清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玲荣……你真是疯了……为了脱罪,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我就算再喜欢你,我大不了可以离婚,我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还不是你……你恨她入骨,怕她不死,我就不会把心思全放在你和小旭身上……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警察同志,你们都听到了。她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为了推卸责任,什么谎话都敢说。”
“清欢的死,我承认,我作为丈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因为害怕家丑外扬,选择了沉默和掩盖……我有罪,我对不起清欢。”
“但下毒杀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我杨远清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一切,都是她!都是这个毒妇!因妒生恨,一手造成的!”
他指着状若疯魔的薛玲荣,眼神“坦荡”。
将一个“被戴绿帽、被蒙蔽、最后懦弱妥协”的悲剧丈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啊啊啊——!!杨远清!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薛玲荣已经彻底崩溃,她听不进去任何话。
只是反复嘶吼着这几句,挣扎得头发散乱,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
民警们不再迟疑,强行拖拽着疯狂挣扎、咒骂不休的薛玲荣,朝着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薛玲荣被拖行着,双脚在地上乱蹬,头却拼命向后扭。
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杨远清,那目光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刀刃。
“杨远清!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们杨家全都不得好死!!”
凄厉的诅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直到薛玲荣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副悲痛已经消失无踪。
只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知道,这场偶遇不是偶然。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未必能完全骗过那些老刑警。
但无所谓,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会付出百倍努力。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从见到薛玲荣起,他们之间只剩下你死我活。
这条冰冷的走廊,见证了昔日夫妻最丑陋的撕咬。
而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审讯室里,才是真正没有硝烟的生死战场。
他们都清楚,对方,就是自己通往地狱之路上,最需要踩下去的垫脚石。
第538章 秃鹫瓜分
2002 年 4 月 13 日,清晨。
京都市,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这座曾被誉为“华夏硅谷之星”、在九十年代如火箭般蹿升、象征着民营经济无限可能的 pc 行业领袖。
正沐浴在初春清冷而惨淡的晨光中。
阳光本该为它镀上金边,此刻却只照出一片死寂的灰败。
大楼正门前,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窥探目光。
原先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散落着几张被踩踏过的报纸碎片,头版头条赫然是“梦想帝国崩塌”、“杨远清被捕”等触目惊心的标题。
风卷起纸屑,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
“破产清算工作组”的白底黑字牌子,钉在了原本“梦想集团”招牌下方。
大楼内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与生气。
穿着各色制服、挂着不同工作牌的人群,步履匆匆。
这里不再是一家企业的中枢,而是一具被送上手术台的巨兽尸体。
而这些人,便是操刀解剖的医生、清点器官的护士、以及……等待分食的秃鹫。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及核心会议室区域。
这里曾是杨远清俯瞰京都市景、运筹帷幄的“王座”。
如今,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柜被撬开,抽屉凌乱地拉出,散落的纸张铺满了昂贵的地毯。
一组戴着“国资委审计”胸牌的工作人员,坐在巨大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旁边堆着高高的账册。
另一组人则手持清单,仔细清点着每一件物品:艺术品、古董、名贵雪茄、甚至墙上的装饰画,都被逐一拍照、编号、登记在册。
他们的任务是理清梦想集团,这些年通过各种复杂手段侵吞、转移的国有资产,追索每一分可能流失的国家财富。
梦想集团早年改制时的旧账、后期扩张中获取的政府扶持资源、低价拿到的土地……所有与“国有”沾边的资产和权益,都在他们追索的清单上。
楼下,大型会议室已被临时改造成“债权人联合办公室”。
长条会议桌上,几家主要债权银行的代表、信托公司负责人,以及数家被卷入担保链的金融机构代表,正吵得面红耳赤。
“优先级!必须明确清偿优先级!”工商银行的代表用力敲着桌子。
“我们行的贷款有足额的土地抵押,按照协议和法律,必须优先受偿!”
“谁没有土地抵押?”另一家城商行的负责人开口。
“你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别忘了,那地块的规划指标本身就有问题,是杨远清当年违规操作的!现在集团暴雷,那块地能不能顺利变现还两说!”
“我们这些信用贷款、流动资金贷款,难道就不是钱?梦想集团倒了,我们行多少坏账你知道吗?!”
“还有我们!”一家信托公司的代表脸色铁青。
“我们发行的那个集合信托,底层资产就是梦想集团的应收账款!现在应收账款全是假的、烂的!投资人都堵到我们总部了!我们必须拿到现金,或者等值的硬资产!”
“开什么玩笑!梦想集团现在还有什么硬资产?”有人阴阳怪气。
“除了那几块位置还行的地,pc 业务线已经停了,品牌臭了,渠道崩了,专利?倒是有一些,但值多少钱?够还谁的?”
争吵的焦点,迅速从“要不要赔”,转向了“赔多少”、“先赔谁”以及“拿什么赔”。
他们的目光,盯上了梦想集团名下尚未被完全掏空的、真正有价值的“肉”。
几块位于城市新兴区域的储备用地、一批虽然过时但仍有部分价值的生产设备、一些早年申请的底层技术专利、以及那个尚未完全被市场遗忘的“梦想”品牌和残存的全国销售网络。
这些都是他们试图在接下来的破产财产处置中,最大化收回自身贷款本息的猎物。
大楼外围,停车场及附近的咖啡馆、酒店。
气氛同样紧张而微妙。
各种挂着外地甚至境外牌照的车辆悄然停驻。
西装革履、神色精明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那栋被警戒线封锁的大楼。
国内外 pc 行业的竞争对手们闻风而动。
方正、紫光、同方等国企背景的 pc 厂商代表带着技术和法务团队,已经入住附近的酒店。
他们的目标明确:低价抄底梦想集团遗留下来的、尚可一用的技术团队,以及那些可能弥补自身短板的专利技术,哪怕只是防御性收购。
同时,他们也警惕地注视着彼此,防止对手趁机壮大。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看似低调、实则背景复杂的“投资机构”代表和境外面孔。
他们大多通过代理或本地“白手套”出面,交谈时中英文夹杂,手机频繁响起,沟通着远在纽约、香港或伦敦的指令。
他们的胃口更大,也更隐蔽。
梦想集团早年凭借特殊关系低价获取的、如今已身价倍增的核心地段土地所有权或开发权益。
那些被隐藏在海岛公司、交叉持股结构下的境外投资。
甚至包括梦想集团这个“壳资源”。
虽然壳臭了,但在某些善于运作的资本手中,洗一洗,装点新东西,又能焕发“生机”。
资本的嗅觉最为灵敏,也最为冷酷无情。
其中,戴尔华夏区的一位副总,站在不远处的咖啡厅窗边。
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半个月前,他们几乎就要以极低的价格,将梦想集团的 pc 业务和渠道收入囊中,那本该是一笔漂亮的抄底。
可惜,杨远清的突然被捕,一切戛然而止。
如今,梦想集团直接进入破产清算,戴尔之前的协议自然作废。
但新的机会也出现了。
在法院主持的公开拍卖中,或许能以更低的价格,拆解收购梦想集团最有价值的那些“部件”,比如其残存的政府采购渠道,或者某些特定领域的客户名单。
他转身对身后人吩咐:“盯紧清算组的资产评估报告,特别是客户数据和渠道估值部分,我们要第一时间拿到。”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瓜分盛宴,已然在梦想集团的废墟周围,悄然开场。
每个人都试图从这只倒下的巨兽身上,撕下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肉。
……
与此同时,西山疗养院,杨守业的病房。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房间内光线昏暗。
杨守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仅仅几天时间,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伯默默地将一部手机递到他手里。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短信,来自那个替杨远清传话的律师。
短信内容很简单:“杨老,杨远清先生托我给您带话,他说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父子的份上,救救他。”
杨守业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痛,窒息。
但下一秒,那绞痛就被更冰冷的现实硬生生压了下去。
救他?怎么救?
司法层面,回天无力。
人情层面?杨家如今是过街老鼠,昔日那些称兄道弟、利益往来的“朋友”,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蹚这趟浑水?
杨帆的那一千万悬赏和一纸律师封杀令,更是断绝了所有侥幸操作的可能。
杨守业摘下老花镜,将手机屏幕按灭,递还给陈伯。
“他自己选的路,他自己造的孽……得自己还。”
“集团……不能全折在他一个人手里。”
杨守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阿福,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联系我们在法院、国资委那边还能说得上话的、最老的关系,不用求情,只传递一个态度。”
“杨远清个人罪大恶极,国法难容,我杨守业绝不袒护,并支持依法严惩。他个人的罪行,与梦想集团这个企业实体无关。”
“集团是数万员工几十年心血,是国家的资产,不能因一人之过而彻底毁灭、员工流离失所。我,杨守业,愿意无条件配合一切调查。”
此举是切割。
也是断尾求生,弃车保帅。
为了保住杨家最后一点可能翻身的“壳”,为了那数万或许还能有些许价值的实体资产,高举“大义灭亲”的旗帜。
陈伯身体一震,“是,老爷。我马上去联系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他们……或许还能递句话。”
“第二,”杨守业继续道,“把集团有价值的资产列个清单,越详细越好。”
“老爷,您这是要……”
“谈判。”杨守业语气坚定。
“杨家现在还有什么?就剩这点残破的名头,和我这张还有点用的老脸了。”
“集团破产清算已成定局,但怎么破,破完之后剩下点什么东西,还能不能留点火种……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我们可以配合国资追索,但也要让他们知道,逼得太急,大家鱼死网破,有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银行和债权人那边,我们可以帮着『理顺』关系,加快进程,但条件是他们必须在资产处置时,给予一定的……考量。”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影响力和可能掌握的、关于某些人的“把柄”,作为筹码,试图在各方势力的瓜分中,为集团扒拉出一小块不至于被完全瓜分干净的、或许能东山再起的“火种”。
这火种可能是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土地。
可能是某个被剥离的技术团队。
也可能是“梦想”这个品牌名号的某种保留性使用权益。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与虎谋皮,但他别无选择。
陈伯听懂了,神色凝重:“我明白,我会小心去办。”
“第三,”杨守业顿了顿,“备车。我们去……找杨帆。”
陈伯猛地抬头:“老爷,您……您的身体……”
“死不了。”杨守业挥挥手,打断他,“没时间了,明天就是债权人会议。”
“他答应过的……只要我报警,他给杨家留一条活路。现在,远清已经伏法,该他……兑现承诺了。”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尽管知道那个孙子恨他入骨,但这是杨家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杨守业能为这个姓氏、这个集团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病房里陷入沉寂,只有杨守业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而梦想集团那座曾经辉煌的大厦,正在无数秃鹫的啄食下,发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杨家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而杨守业这最后的挣扎,是能换来一线生机,还是加速坠入更深的黑暗?
全系于那个少年的一念之间。
第539章 天剥离
2002 年 4 月 12 日,上午十点。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cEo 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窗外是京城初春的天际线,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一片繁华盛景。
杨帆坐在办公桌后,侧边摆着两个屏幕。
左边是实时的全球数据监控面板,上面是 Facebook、ttalk、Facepay 等产品的用户数、日活、交易额等关键指标数据。
右边,则是一张放大的视频会议画面。
画面中,北美高管们坐在硅谷会议室里。
苏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脸上化了妆,但依然能看出眉宇间难掩的焦虑。
“杨总,现在开始北美业务最新进展汇报。”
由市场部负责人张薇进行汇报。
“第一部分,Facebook 首届『全美百万校花评选』活动。”
张薇点开电脑,投影大屏上出现活动页面,以及一系列数据图表。
“第三赛段北美校花总决赛赛程已至中段。全美 50 个州的州冠军,为了争夺最终的『全美校园女神』桂冠及百万美元奖金,竞争已进入白热化。”
张薇的语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们采用了最新的流媒体直播技术,在 Facebook 首页开设了『校花日记』专栏,24 小时跟拍各州冠军的日常训练、才艺准备、公益活动乃至私下生活片段。”
“这档大型真人秀,已经成为 2002 年开年以来,全美乃至全球年轻人关注度最高、话题性最强的节目,没有之一。”
画面切换,闪过一个个青春靓丽、各具特色的女孩面孔。
她们在镜头前或练习舞蹈,或参与社区服务,或与支持者互动,每一帧都充满了阳光与活力。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点赞和分享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过去一周,该专栏平均每日独立访问用户超过 6000 万,峰值时段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 2800 万。相关话题在 ttalk 全球趋势榜前十中占据六席。广告商赞助收入,仅第三赛段前半程,已超过 2.5 亿美元。”
“全美各大电视台都在报道,cNN、Abc、Nbc……都在黄金时段做了专题。”
“《时代周刊》把五十个州冠军的合照做成了封面。标题是:『美国的新面孔』。”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是,植物大战丧尸。”张薇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游戏界面。
熟悉的菜园,熟悉的僵尸,熟悉的豌豆射手。
“上线两周,北美下载量突破 8000 万,日活用户超过 5000 万。付费转化率 12%,远超预期。”
“这直接引爆了超越游戏本身的地域荣誉战争。”张薇调出新的数据图。
“玩家在进入游戏时,必须绑定自己所在的州。游戏中的积分、通关记录、竞技排名,都会计入该州的总分。”
“每天更新一次州排名榜,前三名的州,该州的校花冠军在 Facebook 上获得额外曝光资源,该州所有玩家获得游戏内限定道具。”
“超过 73% 的《植物大战丧尸》新用户,同步注册或激活了 Facebook 账号。校花评选活动的参与度和互动量,在游戏上线后,暴增了 470%。”
“现在的 Facebook,已经不仅仅是社交平台,它是全美年轻人文化娱乐、社交互动、地域荣誉争夺的主战场,地位无可撼动。”
北美会议室里,众人脸上一片喜色。
杨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会成功,但北美市场爆发出的能量。
还是略微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很好。
“全球业务拓展现在怎么样了?”
苏琪接过电脑,屏幕上切换出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城市。
“借助北美市场的爆炸性增长势头,我们分别在欧洲(伦敦、巴黎、柏林)、亚太(新加坡、悉尼)、南美(圣保罗)的分公司已全部完成筹建,将在半个月后投入运营。”
“Facebook 全球注册用户数,不包括华夏大陆市场,在昨天午夜,正式突破 2 亿大关。ttalk 即时通讯的海外用户达到 1.5 亿。开心农场海外版本全球用户合计 1.8 亿。”
“我们的产品矩阵,在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应用商店免费榜、畅销榜上,长期霸占前三。”
“Facebook 开放平台的应用大厅,目前已吸引超过 5000 家第三方开发者入驻,上线各类应用超过 3000 个,涵盖音乐、影视、教育、工具、游戏等方方面面。”
“我们的『梦想种子』早期投资基金,已成功投资孵化出 19 个明星项目,其中 8 个估值超过 5000 万美元,创造的总价值已突破 8 亿美元。”
“Facepay 方面,”苏琪的语气带着自豪,“『中小企业跨境贸易结算便利化计划』首批 5000 家美国中小出口企业接入顺利。”
“凭借零费率、t+0 到账、优惠汇率以及与美国银行、花旗、摩根大通等主流金融机构的深度合作,Facepay 已成为全美市场份额第一的个人及中小商家线上支付工具,月度交易额突破 42 亿美元。”
一连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和成就,从苏琪口中说出。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如同一条条昂扬的巨龙,直冲云霄。
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成功,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加冕礼。
扬帆科技,这家成立仅仅不到一年的华夏公司,在硅谷的心脏地带。
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改写了全球互联网的规则与格局。
成为了当之无愧、断档领先的全球独角兽之王。
然而面对这样的消息,坐在主位的杨帆眉头却忍不住蹙了起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想起“前世”某些熟悉的味道。
在硅谷,在华盛顿,当一家外国公司,尤其是一家华夏公司,以如此压倒性的优势统治一个至关重要的新兴领域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
视频会议那头的苏琪,在汇报完所有数据后,待其他高管离去后……
她将门关上,表情随之变化。
“杨总,国会山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她点开电脑桌上一个整理好的文件,上面是一张张新闻截图、文件照片,以及某些美国政客的会议特写。
标题触目惊心:《数据安全还是保护主义?国会聚焦华夏科技巨头》、《扬帆科技北美业务被指威胁国家安全》、《议员联名提案,要求审查 Facebook 数据流向》。
“过去两周,微软、谷歌、AoL、雅虎、ebay 等公司的高管和游说团队,频繁出入国会山和各监管部门。”
“他们提交了各自领域的『行业白皮书』和『风险评估报告』,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要求对所有『非美资控股』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施加比美国公司更为严苛的『额外监管义务』,甚至要求设立『数据防火墙』。”
她调出一份标注着“保密”字样的文件摘要照片。
“这是我们从特殊渠道获取的,一份由微软、谷歌等联合起草,提交给参议院商业、科学和运输委员会的内部备忘录草案。”
“其中明确将扬帆科技北美公司列为『首要关注对象』,指责我们『可能向华夏政府提供美国用户数据』,『算法不透明可能导致信息操控和意识形态渗透』,『庞大的用户基础和社交关系网构成潜在的国家安全风险』。”
杨帆点了点头,示意苏琪继续。
“另外国会又召开了两次闭门听证会,主题都是『外国科技公司,特别是华夏公司,对美数据安全及国家安全的影响』。”
“我们的法律总顾问、政府关系负责人,都被要求以『非正式身份』接受问询。会上,有议员直接引述竞争对手提供的『分析』,称扬帆科技是『披着商业外衣的数字特洛伊木马』。”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坏的消息。
“昨天下午,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办公室,联合四名跨党派议员,正式提出了一项动议草案。”
“该草案建议总统行使行政权力,以『国家安全紧急状态』为由,颁布行政命令,要求扬帆科技北美公司及其关联实体,在 90 天内,剥离在美运营的所有资产、数据、知识产权及相关权益。”
“或者,找到一家『可被信任的、符合美国利益的』美国资本,进行控股收购。”
“如果逾期未能完成剥离或出售,Facebook 将可能在美国境内遭到封禁。”
第540章 北美强盗
“90 天……剥离……”
杨帆喃喃重复,显然也被美国政客的无耻给震到了。
这几乎是当年阿尔斯通事件的翻版,但更加赤裸和急迫。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借助国家权力的降维打击,目的是直接夺取胜利果实。
视频会议那端的苏琪,看着屏幕这边:“杨总,对方这次是蓄谋已久。”
“动议虽然还在草案阶段,但推动的议员背景深厚,迎合了当前华盛顿对华强硬的态度,以及对科技巨头力量膨胀的警惕。”
“硅谷的对手们提供了充足的弹药和游说支持。一旦进入正式程序,舆论和政治势头会迅速形成。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
她接着补充道:“另外,根据我们得到的线报,微软和谷歌的高层,已经在私下接触部分有意向的华尔街资本和私募股权,探讨接管Facebook北美业务的可能性。”
“他们打的算盘是,利用政治压力迫使我们低价出售,或者……直接以国家安全名义强制征收。”
办公室内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就在几分钟前,汇报的内容还是征服全球。
转眼间,却要面对被剥夺核心资产、甚至被赶出最大海外市场。
这不仅仅是商业危机,这是一场涉及大国博弈、科技霸权、法律与政治的混合战争。
对手不再局限于商场,而是国家机器和整个利益集团。
但杨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双手交叉,看着那些充满敌意的新闻标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知道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即刻的决策。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屏幕中的苏琪,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苏琪,我们 Facepay 的美国中小企业用户,现在有多少家了?他们的月度交易总额,占美国中小企业线上跨境贸易的大概多少比例?”
苏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问这个。
她迅速调出数据,回答道:“接入我们『便利化计划』的中小企业已超过 5200 家。”
“如果算上通过其他渠道使用 Facepay 进行跨境收付款的中小企业,总数估计在 8000- 家左右。”
“月度交易总额……约占全美中小企业线上跨境贸易流水额的 18% 到 22%,而且是增长最快的那部分。”
杨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问:“我们 Facebook 和 ttalk 上,有多少个由美国退伍军人、少数族裔、中小企业主、农民、教师等群体自发组建的,拥有相当影响力的社群或公众账号?大概能覆盖多少活跃选民?”
这个问题把苏琪问住了。
苏琪迅速打给了社群运营负责人,简单问了几句,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根据不完全统计,这样的社群和具有影响力的 KoL 账号,超过 3500 个。”
“如果计算直接覆盖和能间接影响的活跃用户……可能占到我们美国活跃用户总数的 30% 以上,而且这部分用户的互动意愿和社群粘性极高。”
杨帆思考了几秒。
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苏琪,你觉得,美国最怕什么?”
苏琪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美国最怕的,不是华夏的科技公司。他们怕的,是自己的公司被华夏超过。怕的,是自己的年轻人,不再相信美国梦。怕的,是自己的制度,不再有吸引力。”
“Facebook 被封,损失的不仅是扬帆科技。损失的,是美国用户。是那些靠 Facebook 吃饭的应用开发者。是那些用 Facepay 做生意的中小企业。是那些靠『百万校花』圆梦的普通女孩。”
他身体前倾,看着苏琪:
“告诉他们,如果 Facebook 被封,美国将失去什么。”
“把数据拿出来,Facebook 过亿用户,3000 个应用,16 个孵化项目,5000 家中小企业,50 个州的校花冠军……把这些人的故事,这些人的声音,通过媒体的声音,送到每一个议员的办公室。”
“让他们知道,他们要封的,不是一家华夏公司。是他们自己的年轻人,自己的创业者,自己的梦想。”
苏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还有,”杨帆最后说,“联系红杉的迈克尔。告诉他,我需要他在国会山的那些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那些收了微软游说金的议员名单,给我找出来。”
苏琪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明白。”
“另外,提前准备两件事。”
“第一,法律战。聘请全美最好的宪法律师、行政法律师、国际贸易律师,组成最顶级的应诉团队。”
“如果对方想用行政命令?我们就起诉到联邦法院,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核心论点:程序违宪,证据不足,构成对外国资本的歧视性对待和财产剥夺。”
“把官司拖下去,拖得越久越好,把整个过程公开化、透明化,让媒体和公众看到,什么是法治精神下的政治操弄。”
“第二,联系张涛,提前筹备舆论战,可以先在外围媒体揭露美国政客的嘴脸。”
“主要推送给那些退伍军人、教师、农民社群,影响我们的用户,向自己选区的国会议员写信、打电话、发起线上请愿。”
“主题是:『保护我们的数字家园,反对政治干预商业』、『Facebook 让我们的社区更紧密,不应成为政治牺牲品』。”
“记住,不要正面攻击美国政府或政策,不要煽动对抗。我们要塑造的形象是:我们是一家为美国中小企业创造就业、为美国社区提供联结、严格遵守美国法律、并为美国财政贡献巨额税收的负责任企业。”
“我们面临的,是来自不公平竞争对手的抹黑,和少数政客为特殊利益集团服务的短视行为。”
“我们要争取的,是沉默的大多数,是那些依赖我们服务和渠道的普通美国人和中小企业主。”
苏琪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明白,杨总!法律缠斗加草根动员,双管齐下,我立刻去部署!”
“国内这边,”杨帆想了想,“法务和公关部门会全力配合北美团队。同时,启动 b 计划。”
“b 计划?”苏琪疑惑地问道。
“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这项提议真的被通过,我们真的被迫剥离在美业务……我们需要一个即使失去北美市场,依然能掌控全球社交和互联网生态的……备用心脏。”
“联系在欧洲、澳洲、南美的团队。告诉他们,如果美国封禁 Facebook,我们就全面转向这些市场。”
“美国有 2 亿用户,欧洲有 4 亿,南美有 3 亿……加起来比美国大得多。”
“让那些议员的幕僚们知道,封禁 Facebook,美国失去的不仅是一个社交平台,而是全球互联网的领导权。”
杨帆的声音很轻,却让苏琪心中一震。
备用心脏?选址在哪?
Facebook 可以在北美,也可以在欧洲……
但绝不会成为某些政客向上的垫脚石。
结束跟苏琪这边的会议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前台那边打来电话称杨老先生来访,询问杨帆是否要接见。
“让他们进来。”
第541章 壳与火种?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站在门口,侧身让开:“杨老先生,请。”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被陈伯推了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状态更差了,仿佛又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
头发几乎全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塌陷,颧骨高高凸起。
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空荡荡的,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不是希望的光,是最后一丝不甘的光。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靠近办公桌,而是在距离杨帆数米外的会客区沙发旁停下,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子孙。
“小……杨帆。”他的声音颤抖,“我来了。”
杨帆走了过去,坐到了对面。
“按照你说的,我报警了。我指认了远清,拿出了证据。”
杨守业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希望你能出手,救救梦想集团,给它……留下一点火种。”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自然也没有祖孙之间该有的、哪怕最表面的一丝温情,他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
杨帆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终于开口。
“杨老先生,我想你记错了。”
杨守业身体一僵。
“我当时说的,是可以考虑。”
“考虑,不代表承诺,更不代表我一定会出手。”
杨守业的手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杨帆说的是事实。
在商场上混了一辈子,他太明白“考虑”这两个字的含义了。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是一个可以用来搪塞任何人的借口。
他当初听的时候,心里也清楚。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路。
“小帆,”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你恨我,恨杨家,恨我们所有人。你不救,是应该的。你救,是恩情。”
“但今天我来,不是求你可怜,是来谈一笔交易。”
杨帆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陈伯适时递上几份文件,将其放在面前茶几上。
“这些天,找我的人不少。方正、紫光、惠普、戴尔……都联系过我。戴尔和惠普甚至给出了全盘接收的方案,条件比上次远清谈的还要优厚。”
“但我都没答应。”
杨帆的目光落在那几份文件上,没有动。
“为什么?”
杨守业自问自答:“因为我有底线。”
“远清没有底线,他可以为了活命,把梦想集团卖给戴尔,把民族品牌当擦脚布,但我不能。”
“梦想集团可以倒,但不能倒在外资手里。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专利、那些跟了我们十几年的老员工……不能变成外国人的资产。”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陈伯赶忙帮他拍背。
半晌,杨守业才缓过一口气。
他盯着杨帆,眼眶泛红:
“小帆,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很多人。但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做错。”
“梦想集团是国内 pc 产业的一面旗。旗可以倒,但不能让别人扛走。”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杨帆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所以,”杨帆开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当那个『接盘的人』?”
杨守业点了点头。
“国内没有企业有实力全盘接下梦想集团。方正和紫光,他们只盯着那些优质资产,等着瓜分有价值的部分。他们对梦想集团死不死,未来有没有人,不在乎。”
“但你有,你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
“只要你愿意出手,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话,梦想集团的危机就能解决。”
杨帆没有说话。
他看着杨守业,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
然后,他笑了。
“杨老先生,”他说,“你太理想主义了。”
“我为什么要救梦想集团?”
“站在一个纯粹商人的角度,现在出手,是愚蠢的选择。”
“如果我真的想要,该做的不是现在出手,而是等着梦想集团彻底走投无路,等到那些债权人和秃鹫们杀红了眼,等到资产价格跌到谷底,然后进场收割。”
“那时候,我能用最低的价格,拿到最好的资产。不需要承担梦想集团的烂账,不需要管那些员工的死活,不需要背你这个民族品牌的包袱。”
他看着杨守业,“这才是商人的逻辑,杨家教的。”
杨守业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梦想集团现在是什么?是一块被无数秃鹫盯上的腐肉。”
“国资、银行、竞争对手、境外资本……所有人都拿着刀叉,等着分食。”
“我现在进去,等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锅肉给端走?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杨家留下的烂摊子,去得罪整个市场,去接盘一个负债累累、股权混乱、名声扫地的公司?”
他的话语冷静而残酷,但句句是现实。
“更何况,现在梦想集团的股权结构一团乱麻,个人股、券商股、外资股、基金股……盘根错节。”
“我这个时候进场,帮谁?肥了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让我出钱出力,去填别人挖的坑,去救一群等着套现离场的股东?”
他看着杨守业,一字一顿:
“如果你想谈,至少,等它变成一个干净的壳。”
“等该破产的破产,该清算的清算,该追缴的追缴,该走的人走光。等它剩下一个名字,一个牌照,和一些剥离了债务、还算干净的资产的时候,我们再谈。”
这话,等于直接宣判了梦想集团在现有框架下的死刑。
杨守业所求的“保留火种”,不现实。
在杨帆看来,必须先经过一场彻底的、残酷的清洗。
杨守业听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但他还是挺直了些许脊梁。
尽管那脊梁早已被岁月和苦难压弯。
“你说得对。”杨守业摇了摇头,“是我老糊涂了,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杨帆,“我没多长时间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几个月。”
“现在吊着这口气没死,不是怕死,是想……给梦想集团,给这点家当,给那十几万还没散尽的员工,谋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认真地看着杨帆,目光灼灼,带着回光返照般的复杂。
“杨家走到今天,是我们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但梦想集团这个牌子,是当年我们一帮老家伙,咬着牙,从代理国外机器做起,一点点攒技术,攒人才,攒生产线才做起来的?”
“不是为了今天让外资捡便宜,更不是为了让它被拆得七零八落,贱卖给那些只想捞一票就走的同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失去一个梦想集团,对你是少了一个碍眼的东西。”
“但对国家呢?对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国产 pc 行业呢?我们刚进 wto!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国内 pc 的龙头,因为家族内斗、违法犯罪,就这么轰然倒塌,被一群饿狼分食干净!这传出去是什么信号?”
“是国产不行!是民族品牌靠不住!这影响的是整个产业的信心!重建这份信任,需要多少年?三年?五年?我们输不起这个时间!”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他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是,你现在做的互联网,是风口,是未来,比造电脑赚钱,比造电脑风光!”
“但电脑、手机、芯片……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一个国家的筋骨!互联网再好,也要跑在这些筋骨上!”
“梦想集团是烂了,是臭了,可它留下的生产线、技术团队、供应链、销售渠道,还有这个曾经代表过一个时代的牌子,它们不该就这么烂掉、臭掉!”
“它们应该被洗干净,被重新整合,变成新的东西,继续为这个国家造电脑,造更有竞争力的电脑!”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接手,把它变成『扬帆科技』的一部分,线上线下结合,软件硬件通吃……那会是什么局面?那才是真正的商业根基!”
杨帆眼睛微微转动。
杨守业抓住了这细微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话,至少有一句,戳中了这个年轻人的某个点。
不是亲情,不是怜悯,而是……未来,是格局。
他不再多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股权的事,我去解决。”杨守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东,那些想套现跑路的,那些外资……我会让他们自愿退出,让这个壳,变得干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杨帆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遗憾,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丝托付般的沉重。
“如果……如果你明天下午有空,可以来参加梦想集团的债权人联席会议。”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真正具有分量的一句:
“毕竟,你现在是梦想集团法律意义上的……第一大股东了。”
说完,杨守业不再停留,也没有等杨帆的任何回应,任由陈伯推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杨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里面是什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名单和把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立刻去拿。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些许,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梦想集团大厦的轮廓在远处依旧清晰。
秃鹫的盛宴仍在继续。
而猎人,在思考是否要下场,以及……如何下场。
第542章 无声棋局
京都西城,四合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春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石桌前,两位老人正在对弈。
赵长征执黑,乔老执白。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黑棋的一条大龙被白棋死死缠住,进退维谷。
乔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棋盘上,若有所思。
“你这个外孙,”他忽然开口,“最近挺能折腾。”
赵长征盯着棋盘,没有抬头。
“哪个外孙?”
“你有几个?”乔老笑骂了一句,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动,“当然是小杨。”
赵长征“嗯”了一声,落下一子。
乔老看着那步棋,微微一笑,也落下一子。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折腾对了,是本事。”
“折腾错了,是教训,总比躺在祖荫下混吃等死强。”
乔老摇摇头,抿了口茶,“我看教训没有,动静可不小。”
“梦想集团这块烂疮,被他这么一捅,脓血是流出来了,可也惹得苍蝇嗡嗡叫,连外面的秃鹫,都闻着味儿想飞过来叼肉了。”
他指的是戴尔,也指其他蠢蠢欲动的外资机构。
赵长征眼皮都没抬,又落一子,棋风稳健厚重,步步为营。
“苍蝇来了,拍死就是。秃鹫想叼肉,也得看咱们的猎枪答不答应。”
“倒是美国那边,最近有点吵。”他顺势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乔老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点了点头,他从旁边石凳上拿起一份内部参考简报,轻轻推到赵长征面前。
“你看看这个,美国国会那边,有几个跳得欢的议员,鼓捣出了一份针对扬帆科技的『国家安全审查动议草案』。虽然还没正式提交,但风向……不太对。”
赵长征接过简报,快速扫了几眼。
内容无非是老调重弹,什么“华夏公司掌握大量美国用户数据构成威胁”、“需审查其数据管理是否符合美国法律”、“必要时可考虑强制剥离或国有化”等等,都是意识形态偏见和长臂管辖的傲慢。
“动议而已,成不了法。”赵长征将简报放回石凳上。
“那边大选在即,总得找点由头显示自己对华强硬,转移国内矛盾。扬帆科技树大招风,成了靶子,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乔老眉头微蹙,露出忧色,“吃相太难看了。”
“咱们的企业,以前都是走出去买资源、建厂、搞基建,赚点辛苦钱。像小杨这样,直接戳到人家信息社会的核心领域,跟他们的本土巨头抢用户、抢市场、抢话语权……还是头一遭。”
“咱们没经验,他也没经验。那边真要撕破脸,用行政手段甚至立法手段来硬抢,小杨能扛得住?咱们这边,又能给多少支持?”
乔老的担忧不无道理。
2002 年,华夏刚刚加入 wto,企业大规模“走出去”还处于初级阶段。
面对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复杂的法律环境、政治博弈和赤裸裸的商业保护主义,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都缺乏足够的应对经验和有效反制工具。Facebook 的成功是现象级的,但也让它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赵长征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紫砂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
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似乎在思索棋路,又像是在权衡更深远的东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帝国主义,从来都是纸老虎。”
“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得讲点规矩。那小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是实打实的产品、技术和市场。”
“你别看他年轻,心里有数。从他一开始把服务器和数据中心放在那边,把北美总部独立运营,引入红杉这些地头蛇当股东,甚至在北美公开招聘高管……步步都是在防着今天。”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
“至于国家能给他多少支持?明面上的硬支持不能少,也不能太多。贸易摩擦,讲究个有理有据有节。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摆在台面上。”
“某些想借着『国家安全』大棒搞勒索的议员,他们在本土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们的竞选对手,是不是正好缺一点料?”
“华尔街那些股东,是更看重眼前可能的政治风险,还是更看重 Facebook 未来巨大的增长潜力和他们手里的股票市值?”
乔老听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指了指赵长征。
“你啊你,还是当年那个赵长征,一点亏都不能吃。不过——”他笑容微敛,“这些盘外招,终究是辅助。”
“关键还是看小杨自己能不能顶住压力,而且,国内这边,也得有个明确态度,不能寒了真正想走出去的企业家的心。”
“态度自然会有。”赵长征淡淡道。
“商务部、外交部,该表态表态,该交涉交涉。咱们是讲规则的,但规则不能只由他们定。至于杨帆……”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也走不到今天。”
茶过三巡,话题一转。
“那本东西,”乔老忽然说,“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赵长征的目光微微一凝。
“今天下午,已经有三个电话打到我这里。拐弯抹角,无非是想探探口风,或者……表表忠心。”
他没有说“那本东西”是什么,但赵长征知道。
那是杨帆交上来的黑色笔记本。
梦想集团二十多年的行贿记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一个都分量不轻。
赵长征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棋盘。
“沉渣泛起,未必是坏事。”他终于落下一子,堵住了乔老的一条大龙。
“趁这个机会,看清楚哪些人心里有鬼,哪些人还能用。手术刀既然递上来了,总要切掉些腐肉,身体才能好。”
乔老看着那步棋,沉默了几秒。
“就怕切得太深,伤筋动骨。”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人,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杨帆这把火,烧得猛,但也烧得正是时候。至少,把一些早就该清理的污秽,烧到了明面上。”
他看了一眼乔老:
“至于分寸……你我还在,上面也看着,乱不了。”
乔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棋局继续。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清脆。
又过了一会儿,乔老忽然开口:
“梦想集团那边,今天下午开债权人会议。听说戴尔和惠普的人也会去,想全盘接手。”
赵长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戴尔?”
“对。”乔老落下一子,“他们正在四处游说,方案挺诱人,一年内清偿 70%,银行高层已经有人动心了。”
赵长征没有说话。
乔老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那个外孙,手段确实狠。停牌、冻结、破产清算、国资调查、舆论造势……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梦想集团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他学乖了。”赵长征叹了口气,“知道把最烫手的山芋交出来,自己只做明面上该做的事。逼着那些人自己跳出来,或者缩回去。”
乔老点了点头,又落下一子。
“戴尔那边,你怎么看?”
赵长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落下一子。
“他们想多了。”
乔老挑了挑眉。
“你忘了 pc 制造属于『限制类』外资准入领域。外资并购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中方控股;第二,不涉及敏感技术。”
“戴尔想全盘接手,控股?不可能。不控股,他们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乔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我不是说。”赵长征打断他,“是政策这么说。”
乔老笑了。
“你这个老家伙,说话滴水不漏。”
赵长征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落子。
乔老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觉得,杨帆会出手吗?”
赵长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落子。
“会。”
乔老有些意外:“你这么肯定?”
赵长征看着棋盘,语气平淡:
“杨守业求他救杨家,救梦想集团。用血缘、亲情甚至金钱去捆绑,杨帆正眼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可一旦关系到国家发展战略,关系到上下游产业链,关系到十几万人的饭碗,关系到国内资本外流……”
他顿了顿:“另外,今天上午京都市委视察,第一站去他那儿。”
乔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清欢生了个好儿子。”
赵长征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回话。
两人又下了一会儿棋。
日渐正午,院子开始燥热了起来。
乔老忽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这老家伙,棋是越来越难赢了。”
赵长征也站起来,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是你心不静。”
乔老笑了笑,没有反驳。
临走前,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赵长征:
“那个孩子,有空多让他来坐坐。有些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赵长征点了点头。
“好。”
乔老的车消失在胡同尽头。
赵长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
他想起乔老最后那句话:
“清欢生了个好儿子。”
他忽然觉得,替杨帆感到委屈。
第543章 首次会议
2002 年 4 月 13 日,下午两点。
京都市政务中心,第三破产审判庭。
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此刻成了无数目光汇聚的焦点。
梦想集团,这个曾经象征着九十年代民营经济腾飞的神话。
一度占据国内 pc 市场头把交椅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后的第一场正式“分尸大会”,就在这里举行。
审判庭外的走廊早已被各路媒体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闪光灯连成一片,咔嚓声不绝于耳。
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努力维持着秩序,试图采访到任何一位与会者。对于媒体而言,这是年度最轰动的财经事件;
对于利益相关方,这是一场决定财富重新分配的残酷战争;
对于旁观者来说,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巨头陨落的时代剧。
审判庭内,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
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政府相关部门的代表面色严肃,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法院的法官和破产管理人居于主位,神情冷峻。
来自各大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信托公司的债权人代表们,或交头接耳,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焦虑。
数量庞大的供应商代表则坐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写满了愤怒。
他们是这场灾难中最直接的受害者,血汗钱可能就此化为乌有。
旁听席上,阵容更是豪华。
方正、紫光、同方等国内 pc 同行的代表正襟危坐。
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看能否在梦想集团的尸体上,啄食到最肥美的技术团队、销售渠道或专利。
惠普、戴尔等国际巨头的代表也赫然在列,他们衣着光鲜,姿态从容。
还有一些背景模糊的投资机构、资产管理公司代表,目光闪烁,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鬣狗。
整个会场,就像一个大号的、无声的斗兽场。
……
两点整,侧门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伯推着杨守业,缓缓进入会场。
深色的唐装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嶙峋的骨架几乎要撑破布料。
这位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老人,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愤怒,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怨毒。
昔日的合作伙伴、银行行长、供应商老板,此刻都成了冷眼的旁观者,或是手持刀叉的食客。
杨守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微微垂着眼皮,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陈伯将他推到属于“债务人代表”的席位上。
那是一个相对孤立、正对着法官和债权人委员会的位置。
坐下后,杨守业艰难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即便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多么可笑。
从国内 pc 产业的龙头领袖,到破产清算席上等待审判的债务人。
仅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更讽刺的是,梦想集团的崩塌。
并非败给强大的竞争对手,也非输在错误的战略方向,而是毁于内部,毁于管理者。
他选的接班人,因为他的恣意妄为、违法乱纪、贪婪无度,才导致集团毁于一旦。
这才是最令人扼腕,也最无法原谅的败因。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活生生的耻辱柱,警示着在场的所有人。
……
主审法官敲响法槌,宣布会议开始。
首先是法院方面宣读裁定与决定,受理破产申请的民事裁定书,白纸黑字,正式宣告了梦想集团法律生命的终结。
指定管理人的决定书,则意味着政府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将全面接管这个曾经的商业帝国,对其进行解剖、评估、处置。
接着,破产管理人的代表——一位中年会计师走上发言席,开始做履职报告。
“截至 4 月 15 日,管理人团队已完成对梦想集团总部及主要下属共 37 家公司的初步接管。”
“经核查,集团合并报表总资产账面价值约 87.6 亿元人民币,但经初步评估,可变现价值预计不超过 45 亿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资产缩水近半!
这意味着债权人的清偿率将大打折扣。
“负债方面,目前已申报债权总额为 128.3 亿元,其中金融类债权约 68 亿元,经营性负债约 42 亿元,其他负债约 18.3 亿元。债权审查工作仍在进行中,不排除后续有新增或调整……”
资不抵债!
而且是严重的资不抵债!
缺口高达 80 多亿!
许多供应商代表的脸色瞬间难看,一些小供应商的代表忍不住开始咒骂。
他们知道,自己的钱很可能血本无归了。
“财产清查方面,发现大量资产存在权属不清、被违规抵押或质押、被关联方占用等情况。”
“特别是集团早年以划拨或低价取得的数块工业用地,存在手续不全、涉嫌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已由国资部门专项小组跟进。”
“此外,集团核心 pc 业务相关的专利、商标等无形资产,评估价值存在较大争议;库存商品大量积压,贬值严重;应收账款中坏账比例极高……”
一条条,一项项,如同凌迟的刀,将梦想集团最后的光鲜剥得干干净净。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债权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原本还抱着些许幻想,希望能多收回一点钱的银行代表们,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梦想集团这个曾经的金主,如今成了吞噬他们巨额资金的深渊。
……
当管理人报告完毕,法官询问债务人是否有陈述时,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杨守业在陈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法官,各位债权人代表,各位……老朋友。”
“梦想集团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是第一责任人。”
杨守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不少人微微动容。
他没有推诿,没有辩解,直接认罪。
“集团管理失控,决策失误,是我昏聩无能,愧对股东,愧对员工,更愧对……所有信任梦想集团,给予我们支持的合作伙伴和政府。”
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摇晃得厉害,陈伯赶紧上前扶住。
这个动作,充满了悲凉与屈辱。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道歉弥补不了大家的损失。”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乞求原谅,也不是来推卸责任。”
“我是想,在彻底清算、一切归零之前,为各位债权人,争取一个可能比直接清算更好的结果。”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律师。
律师立刻将一摞装订好的文件分发给法官、管理人和债权人委员会的主要代表。
“这是一份初步的自救式重组方案草案。”杨守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核心思路是:第一,彻底剥离与杨远清个人犯罪行为直接关联的所有坏账、非法资产及或有负债,这部分由司法程序追缴、处置,与集团健康业务进行风险隔离。”
“第二,对剩余的、相对健康的 pc 主业资产,包括部分尚有价值的生产线、技术专利、品牌使用权、销售渠道以及核心管理技术团队,进行重组,组建一个新的实体。”
“第三,引入有实力、有信誉的战略投资者,对新实体进行注资和专业化管理,恢复生产与经营。”
“第四,新实体产生的利润,将优先、逐步用于清偿经过确认的合法债务。我们初步测算,如果重组成功,业务能够恢复并稳步发展,未来三到五年内,债务清偿率有望从目前预估的不足 35%,提升到 60%甚至更高!”
“这比现在直接拍卖资产、大家蒙受巨大损失,要好得多!”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些中小供应商代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直接清算,他们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如果真能重组成功,慢慢还钱,至少还有盼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杨守业话音未落,反对的声音就响起了。
首先发难的,是债权人委员会主席,一位国有大银行的行长。
“杨老先生,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
他话锋一转,“商业重组,不是光靠情怀就能推动的。”
“您这个方案,存在几个根本性的问题。”
“第一,可行性存疑。梦想集团的核心资产是否真的健康?经过我们初步评估,所谓的优质生产线设备老化严重,专利技术很多已经落后,销售渠道因为此次丑闻严重受损,品牌价值更是跌至谷底。”
“当下的梦想集团,能否吸引到真正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我们表示高度怀疑。”
“第二,时间成本巨大。破产重整程序复杂漫长,不确定性极高。而直接清算,虽然清偿率可能较低,但速度快,资金可以尽快回笼。”
“对于银行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我们无法承受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风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方的目光变得锐利。
“信任问题。梦想集团走到今天,根源在于公司治理的彻底失败,在于实际控制人杨远清的违法犯罪,也在于您作为创始人和前董事长长期的监管失察。”
“在这种情况下,由您主导提出的重组方案,其公正性、独立性如何保证?您所推荐的战略投资者,是否涉及新的利益输送?我们债权人委员会,对杨家,对与杨家关联的任何方案,目前不抱任何希望了!”
“对!我们不同意!”
“必须清算!越快越好!”
“谁知道重组是不是缓兵之计,拖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银行代表和部分大额债权人纷纷附和。
他们更倾向于快刀斩乱麻,拿回一点是一点。
杨守业描绘的蓝图,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是绝望中的挣扎。
会场内顿时嘈杂起来,支持重组的中小债权人与要求清算的大债权人争论不休,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法官不得不再次敲响法槌维持秩序。
杨守业脸色灰败,但都在预料之中。
杨家的信任,在梦想集团管理上已经彻底破产。
对方已经说得很含蓄了,目前杨家上下除了他之外,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来推动破产重组,这才是最致命的。
完了。
杨家完了,梦想集团彻底完了!
他已经尽力了。
就在争吵声渐起,法官准备介入时——
“尊敬的法官,各位债权人代表,我能不能提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第544章 巨鳄入场?
全场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旁听席。
只见一位穿着得体深色西装、胸前佩戴戴尔胸针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向法官和债权人委员会微微颔首致意。
戴尔公司!
全球 pc 巨头!
他要干什么?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债权人们愣住了。
方正、紫光等国内同行代表皱起了眉头。
政府官员和法官交换着警惕的眼神。
就连瘫坐在轮椅上的杨守业,表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显然他清楚戴尔想做什么!
戴维·陈保持着微笑:“是这样的,戴尔公司愿意以公允的市场价格,整体收购梦想集团经过剥离后的健康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生产线、部分专利、销售渠道以及愿意加入戴尔的员工团队。”
“同时,我们承诺,将在收购完成后,设立专项偿债基金,在法院和管理人的监督下,优先用于清偿经过确认的、合法的债务。”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杨守业和债权人委员会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抛出了最关键、也最具诱惑力的一句话:
“我们初步估算,基于戴尔的出价和效率,债权人的整体清偿率,有望在?一年内?,达到甚至超过……?70%?。”
“70%?!”
“一年内?!”
会场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年内,70%的清偿率!
这比杨守业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三到五年可能达到 60%”要实在得多,也诱人得多!
对于急于收回资金的银行和债权人来说,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方正、紫光等国内厂商的代表,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戴尔这一手,不仅是来“捡漏”,更是要凭借其资本和技术优势,一举吞下梦想集团最核心的资产,来抢占他们未来在华夏市场的霸主地位!
这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是公然的抢掠!
法官和管理人眉头紧锁,低声交换着意见。
外资全盘收购,涉及的问题远比国内重组复杂。
政策层面是否允许?国资流失的敏感资产如何处理?
整个会场因为戴尔代表的一席话,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对于戴尔,乃至其身后的惠普、Ibm 等国际 pc 巨头而言。
2002 年的华夏市场是一片散发着诱人芬芳、却尚未被充分开垦的处女地。
个人电脑普及率低下,家庭拥有量更是寥寥。
而随着“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电脑进城”、“校校通”等一系列国家政策的推动,以及 wto 入世后经济活力的进一步释放。
能够预见,在未来三到五年,华夏的 pc 市场需求将呈现爆炸式增长。
这是一块注定会飞速膨胀的、价值数千亿乃至上万亿的巨型蛋糕。
谁能抢先占据最有利的位置,谁就能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主导这片广阔的市场。
梦想集团的突然崩塌,对于这些虎视眈眈的国际巨头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这个曾经的国内龙头,虽然内部千疮百孔,但其遍布全国的销售渠道网络、完整的生产线、熟练的工人队伍,以及——
尽管受损但仍有影响力的品牌认知度,正是他们梦寐以求、能够快速实现本土化生产和市场渗透的跳板。
拿下梦想集团,就等于在华夏市场的心脏地带插上一把利剑。
凭借戴尔全球领先的供应链管理、直销模式、品牌号召力和产品技术。
一旦完成本土化整合,对国内尚在蹒跚学步的方正、紫光、同方等品牌将是降维打击。
届时,恐怕国内市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戴尔愿意在梦想集团丑闻缠身时,仍然选择与杨远清接触,并在此刻抛出全盘收购方案的根本原因。
这不是慈善,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战略投资。
目的是一举奠定在华夏市场的绝对统治地位。
戴维·陈显然有备而来。
在抛出那个清偿率承诺后,他示意助理将准备文件依次发给法官、破产管理人以及债权人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各位,这是我们戴尔公司初步拟定的《关于参与梦想集团资产重整及债务清偿的意向方案概要》。”
戴维·陈扶了扶金丝眼镜,开始逐条阐述。
“首先,关于收购标的。”他指向文件中的图表。
“我们将委托国际知名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梦想集团剥离非法及不良资产后的剩余实体进行公允估值。收购价格将以此估值为基础,上浮一定比例,确保价格公允,经得起审核。”
“其次,关于债务清偿。”他加重了语气。
“戴尔承诺,在收购完成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注入首笔不低于?五亿美元?的专项资金,成立由法院、管理人、主要债权人代表及戴尔共同监管的『梦想集团债务清偿信托基金』。”
“该基金唯一目的,就是按照法律确认的债权顺序和比例,进行清偿。我们初步测算,首笔资金注入后,结合部分可变现资产的同步处置,可在?六个月内?实现不低于?40%? 的清偿率。”
“剩余部分,将在新公司产生稳定现金流后,按季度提取利润注入基金,确保在?一年内?达成整体?70% 以上?的清偿目标。”
一年内,70%!
而且有首笔五亿美元,约合四十多亿人民币的巨额资金托底!
“第三,关于员工安置与社会责任。”戴维·陈继续,语气颇为“仁慈”。
“我们原则上愿意接收梦想集团 pc 业务板块不低于 70%的在职员工,当然,需要经过必要的技能评估。”
“对于因业务整合可能产生的冗余人员,我们将依法给予足额补偿。”
“同时,戴尔愿意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对接收的生产线进行不低于?两亿美元?的技术改造和升级投资,确保其符合戴尔全球质量标准,并尽可能保留『梦想』部分子品牌或在特定产品线上进行联名,以缓解社会舆论压力。”
有理有据,有资金有方案,还考虑了员工和社会影响。
戴尔的这份方案,堪称一份标准的国际商业收购范本。
它精准地击中了债权人最核心的诉求:
快速、高比例地收回资金;
也部分回应了政府可能关注的就业和社会稳定问题。
会场内,风向开始明显转变。
银行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对他们来说,这笔烂账能收回 70%,简直是意外之喜,远超预期。
什么民族产业,什么国家战略,在真金白银和坏账核销报表面前,都得让路。
不少中小供应商代表也激动起来,互相低声议论,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就连法官和管理人,在快速浏览了方案概要后,脸上也露出一丝松动。
从程序上看,如果有实力雄厚的外资愿意接盘,并能确保债权人获得更高、更快的清偿,同时妥善处理员工问题,是一件好事。
不过也有人不开心,旁听席上几家国内 pc 厂商代表们,他们仿佛已经看到……
戴尔吞下梦想集团的遗产后,凭借其强大的品牌、资本和技术,配合本土化的生产与渠道,将会怎么横扫市场。
到那时,方正、紫光这些依靠政府采购和行业客户勉强生存的国产牌子,恐怕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紫光的代表更是额头冒汗,低声对同伴道:“完了……这是引狼入室啊!梦想的渠道加上戴尔的牌子,我们还玩什么?”
他们心中充满了愤懑与不甘。
他们何尝不想分一杯羹?
但他们更清楚自己的斤两。
梦想集团这个摊子太大了,债务太沉重了,即便只收购其健康部分,所需的资金量也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更重要的是,他们缺乏戴尔那种全球整合能力和技术底气,就算咬牙吃下来,也可能消化不良,反而被拖垮。
“决不能让他得逞!”方正的代表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什么阻止?凭一腔热血?凭“民族产业”的大旗?
在戴尔收购方案和高达 70%的清偿承诺面前,这些口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连一个像样的、有竞争力的 counter-offer(反报价)都拿不出来。
尽管他们都清楚,戴尔他们不会想真心发展华夏的技术。
他们只会把这里变成他们的组装车间和倾销市场!
华夏的产业工人、技术积累、市场渠道,都会变成他们垄断的工具!
到时候,价格他们定,标准他们定,国内 pc 企业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轮椅上的杨守业,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戴维·陈每说一条,他眼里的光就熄灭一分。
戴尔的方案太好了,好到无力反驳。
资金、效率、承诺,甚至表面上的“社会责任”,都考虑到了。
见没人开口,一位国有商业银行的代表清了清嗓子。
“戴尔公司的方案,在清偿效率和保障方面,显然更具可行性。”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长远且不确定的担忧,就让各位债权人承受更大的损失。”
“是啊,戴尔是世界五百强,信誉有保障。”
“一年 70%,比拖个三五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60%强多了!”
“赶紧定了吧,夜长梦多!”
越来越多的债权人代表出声附和,会场内支持戴尔方案的声音逐渐成为主流。
法官和管理人低声快速商议着,显然也在权衡。
戴维·陈脸上露出了矜持而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微微欠身,对法官道:“尊敬的法官,戴尔公司是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我们愿意接受贵国法律法规的一切监管,确保交易公平、透明、合法。”
“我们也相信,引入戴尔这样的国际领先企业,对盘活存量资产、保障债权人利益、稳定就业,乃至提升本地产业技术水平,都是有积极意义的。”
他的话滴水不漏,政治正确,堵死了所有基于“保护民族产业”的反对理由。
杨守业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方案通过,这将是未来国产 pc 行业的至暗时刻。
债权人委员会的主席环视会场,看到大多数代表都倾向于接受戴尔方案,便准备开口。
就在这关键时刻,就在戴尔的胜利似乎唾手可得、杨守业的绝望达到顶点、国内同行的心沉入谷底、债权人的贪婪即将达成共识的这一刻——
“吱呀——”
审判庭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倾泻进来,勾勒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轮廓。
所有的嘈杂、议论、窃喜、绝望……
在这一瞬间。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第545章 会议交锋
“吱呀——”
那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在骤然寂静的审判庭里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逆着走廊透进来的、有些晃眼的午后阳光。
一个年轻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
年轻的面孔,平静的目光,从容不迫的脚步。
那张脸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扬帆科技创始人。
华夏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全球互联网的新贵。
也是……梦想集团创始人杨守业的孙子。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法官微微蹙眉,看向书记员。
书记员连忙低头核对与会者名单,脸上露出困惑。
名单上,似乎没有安排这个年轻人。
债权人代表们交头接耳,低声询问。
方正、紫光等国内厂商代表也面露疑惑。
戴维·陈脸上那自信矜持的笑容,在看清对方时,顿时僵硬了下来。
作为资深职业经理人,他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这个年轻人,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轮椅上的杨守业,在听到门响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
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震惊、难以置信……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深想的希冀,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的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盖在腿上的薄毯。
年轻人对满场的注视恍若未觉。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在法官席上略微停顿,颔首致意。
然后,便径直走向那个一直空着的、属于“梦想集团主要股东”的席位。
林晚拉开拉开椅子,杨帆坦然坐下。
整个会场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
只有记者席那边传来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咔嚓”声。
“不好意思,”他开口,“路上堵车,来晚了。”
轻描淡写。
仿佛他来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百亿资产归属的破产会议,而是一场普通的商务洽谈。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在这个时代,杨帆这两个字已经代表了一种力量。
“咳,”主审法官首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尽管认识对方,按照流程他还需要明确一下身份。
“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年轻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杨帆,扬帆科技创始人,兼 cEo。”
“同时,根据最新确认并调整后的股权登记资料显示——”
他略一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戴维·陈,以及呼吸近乎停滞的杨守业:
“我个人,及我所控制的关联实体,目前合计持有梦想集团已发行股份的 52.5%。是梦想集团目前,单一最大股东,且持股比例超过半数。”
“我有权参加本次债权人会议,并就关系到公司重大资产和债务处置的事项,发表意见。”
“轰——!!”
这一下,整个审判庭彻底炸开了锅!
“52.5%?!这怎么可能?!”
“梦想集团不是股权分散,杨家早就失去控股权了吗?”
“杨帆?他什么时候成了梦想集团的大股东?还超过了 50%?”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行代表们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互相急切地询问着。
之前对戴尔方案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冲得七零八落。
梦想集团的股权结构一直是个谜。
之前普遍认为杨远清案发后,股权更加分散,无人能有效控股。
谁能想到,不声不响间,这个互联网界的风云人物,竟然成了绝对控股股东!
方正、紫光等国内厂商的代表先是一愣,随即忧心忡忡。
那个创造了互联网奇迹的年轻人!
他成了梦想集团的大股东?
这是不是意味着……扬帆科技要亲自下场,要涉足 pc 领域?
他们宁愿跟戴尔去争抢,也不愿意跟扬帆科技这个变态对抗!
戴维·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杨帆,大脑在飞速运转。
扬帆科技控股梦想集团?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情报和预案!
这个变故太大了!
一个华夏人,而且是拥有强大现金流和影响力的华夏互联网巨头,成了梦想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对外资收购的潜在影响是致命的!
政策风险、舆论风险、交易复杂性都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就连法官和管理人也是一头雾水。
法官立刻看向旁边的书记员和破产管理人代表。
管理人代表同样一脸错愕,连忙低头快速翻阅手头的股权资料文件。
他们接管的资料显示,梦想集团股权确实极为分散。
最大单一股东是杨远清,他持股 34%。
这 52.5%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肃静!肃静!”法官重重敲响法槌,压下现场的骚动。
“杨帆先生,你刚才的陈述事关重大,你声称持有梦想集团 52.5% 的股份,有什么依据?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梦想集团股权结构并非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帆身上。
杨帆神色不变,朝身后微微示意。
侧后方的林晚,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恭敬地递到了法官席位。
法官和管理人快速翻阅着林晚递上的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公证文书……
白纸黑字,印章清晰,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杨帆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梦想集团原控股股东杨远清名下持有 34% 的股份,目前已被司法冻结,且其本人涉案,这部分股权处置存在极大不确定性。您这 52.5% 的股份,来源是?”
这个问题也是戴维·陈和所有债权人最想问的。
“关于杨远清先生的股份,根据梦想集团创始人,也就是杨守业先生当年定下的家族信托及公司章程中的『道德条款』——”
“其中明确约定,任何持有集团股份的杨氏家族成员,一旦因触犯刑法且罪名成立,其名下所有股份将自动无偿收回,由现任家族信托执行人,即杨守业先生重新指定继承人或处置。”
所以,从杨远清被正式批捕、司法程序启动那一刻起,他名下的 34% 的股份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杨守业想给谁就给谁?
当然前提条件是,对方愿意接收。
“因此,我目前持有梦想集团 52.5% 的股份,这一事实合法、有效、清晰。”
“我有权以最大股东身份,参加本次关系到公司根本命运的债权人会议,并就包括资产处置、债务重组、乃至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所有重大事项发表意见,行使股东权利。”
现场一片寂静,显然还在消化这一消息。
“不仅如此,”一直站在杨守业身后的陈伯适时上前,递交了一沓新的文件。
“根据最新确认的所有股权转让协议及登记文件,杨帆先生实际持有的梦想集团股份比例并非 52.5%。”
不是?
众人一愣。
“在梦想集团陷入危机、进入破产程序前后,原有股东出于对集团未来发展的担忧,或基于其他商业考量,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将其持有的梦想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了杨守业先生。”
对集团大股东来说,当前的梦想集团股份不是财富,而是烫手山芋。
加上高层不明灰色交易,其中不少人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与其等着破产被清零,不如趁早甩掉。
“杨守业先生已经通过律师,将目前所有股份转让给了杨帆先生,所有这些交易,均在相关监管部门有案可查,后期将依法完成变更登记。”
“截至目前,除一名尚在羁押、无法及时完成书面转让手续的董事所持有的股份外,梦想集团其他所有已明确权属的股份,包括杨守业先生本人转让的部份。最终核算,杨帆先生实际控制的梦想集团股份比例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70.5%。”
“再加上目前仍在交易冻结状态、约占 25% 的流通股,杨帆先生对梦想集团的控股比例,将超过 95%。”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70.5%!
潜在控制 95%!
这已经不是绝对控股,这几乎是完全私有化了!
梦想集团,这个曾经的上市公司、庞然大物,在悄无声息之间,竟然已经快要改姓“杨”——是另一个“杨”!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帆对梦想集团拥有了近乎一言九鼎的控制权!
任何涉及梦想集团核心资产处置、债务重组、战略引资的重大决策,没有他的同意,几乎不可能通过!
戴维·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精心策划、势在必得的收购方案……
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持股超过 70%、态度不明的超级大股东!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跟惠普之间的计划!
他仿佛已经看到,到嘴的鸭子长出了翅膀,正准备飞走。
银行代表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现在国内银行,哪个不想搭上杨帆科技的顺风车?
有扬帆科技做担保,梦想集团 80 亿负债算个屁。
“杨帆先生,”债权人委员会主席,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谨慎,称呼也带上了敬语。
“我们……我们注意到您所持有的股权比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债权人委员会,对您作为梦想集团大股东出席会议表示欢迎。”
“但是,根据《企业破产法》及相关规定,在破产重整或清算程序中,债权人会议的决议主要依据的是债权比例和份额。”
“股东权益在清偿顺序上位于债权人之后。您虽然持股比例很高,但在今天的会议上,关于债务清偿和资产处置方案的决议,恐怕……”
他想提醒杨帆。
股东权利在破产程序中是受到限制的,不是持股多就能为所欲为。
“我明白。”杨帆打断了他,“我今天来到这里,并非要以大股东的身份,要求在任何清偿中享有优先权。破产法的清偿顺序,我尊重。”
“我站在这里,是以梦想集团目前最大股东、以及……潜在的唯一有资格、且有意愿接手梦想集团全部债务与资产,进行彻底重整的战略投资者的身份,来提出我的解决方案。”
“你的解决方案?”戴维·陈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尽管内心震动,但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城府,让他迅速调整了状态。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示弱。
“杨帆先生,久仰大名,扬帆科技在互联网领域取得的成就,令人钦佩。”他先礼貌性地捧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不过,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司法程序有司法程序的要求。”
“您声称持有梦想集团股份,这一点,我相信法院和管理人会进行核实。但即使属实——”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据我所知,梦想集团进入破产程序,是近期的事情。”
“而您所声称的这些股权交易,尤其是涉及原股东在集团濒临破产之际的大规模转让,其发生的时间点、交易的对价是否公允、是否涉嫌损害债权人利益、是否合规,都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破产案件受理后,个别股东突击取得的股权,其权利行使是否会受到限制,甚至其合法性是否会受到挑战,我想,这都是需要由法院和管理人来审慎裁定的问题!”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杨帆股权取得的“时机”和“合规性”。
这是非常狠辣且专业的一击。
暗示杨帆的股份可能是“趁火打劫”得来,甚至可能不被破产程序所认可。
会场内再次响起议论声。
不少债权人代表也露出了疑虑的神色。
是啊,在破产前后大规模收购股份,这本身就容易惹人猜疑。
戴维·陈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
然而面对戴维·陈凌厉的质疑,杨帆忽然笑了一下。
“所有股权交易的合法性、合规性,以及对价公允性,欢迎法院、管理人以及各位债权人代表随时调查、审计。所有文件、资金流水、法律意见,我都可以提供。”
杨帆拍了拍一下桌上厚厚的文件袋,姿态坦然无比。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戴维·陈,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在讨论我的股权是否合法,是否有权对收购方案提出异议之前,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先确认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那就是——贵公司,戴尔,作为一家外资企业,依据我国现行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及相关法律法规,到底有没有资格,参与对梦想集团核心 pc 制造资产及业务的整体收购和控股?”
第546章 排挤外企
“有没有资格?”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醒了不少被冲昏头脑的债权人代表。
他们光顾着计算自己能拿回多少钱,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政策壁垒。
根据最新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02 年修订)》内容。
外资可以进入,其中需要满足两个特定条件:
1.中方控股;2.不涉及敏感技术。
戴维·陈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对方的切入点绕开了股权争议的泥潭。
绕开了戴尔优渥的解决方案,而是直指外资收购华夏核心制造企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富有侵略性。
他是戴尔亚太区投资负责人,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政商关系。
深知在华夏,有些规则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流下的。
而最高明的玩家,往往善于利用明规则来达成目的,或者阻止对手。
很显然,杨帆就是此中高手。
“杨帆先生,我很欣赏您对法规的重视。”
“戴尔公司作为全球领先的、负责任的企业公民,在全世界任何国家和地区开展业务,首要原则就是尊重并严格遵守当地法律法规。”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变得更加自信:“关于《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我们自然做过详尽的研究。”
“pc 整机制造,确实属于『限制类』,而非『禁止类』。这意味着,外资在符合条件的前提下,是可以参与的。”
“戴尔从未谋求,也不会谋求在华夏的 pc 制造业务中取得绝对控股权。我们提出的,是基于商业原则的资产收购和业务整合方案,并承诺在符合华夏法律框架和监管要求的前提下进行合作。”
他避重就轻。
将“整体收购控股”模糊为“资产收购和业务整合”,试图淡化控股权这个核心敏感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带几分遗憾。
“至于你提到的『控股』原则,以及所谓『敏感技术』问题,我认为需要客观看待。”
“首先,梦想集团是一家陷入严重困境、资不抵债的企业,其资产正在被公开处置。”
“戴尔的参与,是市场化、法治化的重整行为,目的在于盘活资产、保障债权人利益、稳定就业,这符合贵国当前处置僵尸企业、化解金融风险的政策导向。”
“将一项纯粹的市场救助行为,生硬地套上过于严苛的产业保护条款,是否有违贵国加入 wto 时关于给予外资企业『国民待遇』的承诺?是否会向国际社会释放错误的保护主义信号?”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戴尔意图鲸吞核心资产的行为,包装成“市场救助”和“化解风险”,并上升到了 wto 规则和国际观瞻的高度。
这是跨国公司常用的施压话术。
不少债权人代表,尤其是几家与外资打交道较多的银行代表,闻言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加入 wto 后,“国民待遇”、“非歧视原则”这些词经常被提及,戴维·陈的质疑,杨帆需要做出正面的解释,否则就是针对外商。
但杨帆既然今天来了。
目的只有一个,打消外资觊觎国内核心产业链的野心。
不是为了杨守业,更不是为了杨家,而是如赵长征所说,是为了国内核心产业。
加入 wto 初期,因为经济监管不完善,外资大量涌入,出现了很多产业外流的情况。
例如法国威立雅以 15 亿元收购沪市浦东自来水公司 50% 股权;美国凯雷集团以 3.75 亿美元收购徐工集团 85% 股权……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杨帆无法阻挡时代的洪流,但能做的不会推脱。
“戴维·陈先生对 wto 规则很熟悉。但任何规则的适用,都离不开具体的国情和产业现实。”
“国民待遇,不意味着无条件的国民待遇,更不意味着可以无视东道国的产业安全和国家利益。”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对方:“你刚才提到了客观看待,那么,我们就来客观、具体地分析一下。”
“第一,关于中方控股。”杨帆竖起一根手指。
“戴尔方案的本质,是通过收购梦想集团的核心生产资产、销售渠道、专利乃至部分团队,在华夏建立戴尔品牌控制下的 pc 制造体系。”
“即使不寻求在单一法律实体中持股超过 50%,但通过控制核心资产、品牌、技术和供应链,实现对产能和市场的支配,这跟控股有什么本质区别?”
“戴尔的方案,是否在实质上绕开了,或者说,架空了这一原则?”
戴维·陈眉头一皱,正要反驳,杨帆却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不涉及敏感技术。”他特意在“敏感技术”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梦想集团,作为曾经的国产 pc 龙头企业,并非一家纯粹的组装工厂。它拥有多年的技术积累,尤其是在……”杨帆略作停顿。
“特定行业专用计算机的适配、国产化替代方案的探索,以及部分底层固件和驱动程序的自主开发经验。”
“哗——”
会场内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呼。
“梦想集团的 p1 项目,是国内少数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 pc 核心技术研发项目。它涉及的操作系统底层优化、安全芯片设计、国产化适配……这些,都属于敏感技术范畴。”
“这一点,贵公司在尽职调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
戴维·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看到了。
但他并不当回事,因为在他看来,是可以通过收购一并拿下的。
“更重要的是,”杨帆继续说,“梦想集团的三大生产基地,其前身都有国资背景。”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京都生产基地,前身是国营第七九八厂,1994 年改制并入梦想集团。金陵生产基地,前身是金陵无线电三厂,1996 年改制并入。深市生产基地,前身是华强电子,1998 年改制并入。”
“这些工厂的土地,至今仍是划拨工业用地。这些工厂的工人,至今仍有相当比例的国企老职工。”
他抬起头,看着戴维·陈:
“这样一批核心产能、渠道网络、产业工人队伍,被单一外资巨头全盘控制,戴尔先生,您觉得,合适吗?”
戴维·陈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帆站起身,走到戴维·陈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戴尔先生,我不怀疑贵公司的诚意。但商业诚意,不能替代政策红线。”
“您刚才说,要法院和管理人审查我的股权合法性。没问题,欢迎审查。”
“但在那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审查一下贵公司收购方案的合法性?”
他转过身,看向法官:
“法官阁下,我建议,在讨论任何收购方案之前,请工信部和商务部就戴尔公司收购梦想集团核心资产的资格问题,出具书面意见。”
“如果戴尔没有资格,那他们的方案根本不应该进入表决程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法官和管理人低声交换意见。
政府部门的代表们表情严肃,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银行代表们面面相觑,显然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范畴。
方正和紫光的人看向杨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钱,还有脑子。
知道用什么武器,打什么仗。
戴维·陈的脸色从铁青慢慢变得苍白。
他准备了那么久,研究了那么久,算好了每一个细节。
唯独没算到,杨帆会用产业政策这把刀,直接砍断他的路。
戴维·陈意识到局面正在失控,必须反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具体技术问题。
“杨帆先生!您一再强调政策限制、国家安全,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是在利用非商业的、带有保护主义色彩的理由,来排挤正当的国际商业竞争?来阻挠一家国际企业参与对问题企业的市场化拯救?”
他转向法官和债权人,摊开双手。
“法官先生,各位债权人代表。戴尔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也是全球化的坚定推动者。”
“我们相信开放、公平的市场环境。梦想集团的问题,是经营问题、管理问题,应该通过市场化的方式解决。”
“如果因为某些莫须有的猜测,就关闭市场大门,拒绝国际资本和企业的进入,这恐怕与贵国改革开放、积极融入世界经济的国策不符,也会严重挫伤国际投资者对华夏市场的信心!这难道就是华夏对待外资的态度吗?”
他将杨帆的质疑,扭曲为“保护主义”和“排挤外资”,并试图绑架“改革开放”和“国际信心”的大旗,向法官和债权人,更向潜在的更高层决策者施压。
会场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一些思想较为“开放”的官员和学者代表,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戴维·陈的话,戳中了当下“国际观瞻”和“投资环境”的敏感问题。
很多人面对这顶“排挤外资”、“破坏开放”的大帽子,可能会有所畏惧,可杨帆可不在乎。
“戴维·陈先生,华夏改革开放的决心坚定不移,欢迎一切遵守华夏法律、遵循市场规则、有利于华夏经济发展的外资企业。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话锋一转,“开放不等于毫无保留,市场不等于没有规则,引进外资更不等于可以牺牲产业安全和长远发展!”
“梦想集团是什么?”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质问每一个人。
“它不仅仅是一家资不抵债、等待处置的问题企业。它曾是我国 pc 产业的标志,承载着无数产业工人的汗水和技术人员的梦想。”
“它拥有全国前三的 pc 产能,覆盖全国的销售和服务网络,数以万计熟练的产业工人,以及……虽然薄弱但确实存在的技术研发底子。”
“这样一家企业,即使陷入困境,其承载的也绝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涉及产业布局、就业稳定、供应链安全乃至一定的战略属性。”
杨帆的目光最终回到戴维·陈脸上,“请问戴维先生,如果这样一家企业的核心资产、产能、渠道、团队被一家外资巨头全盘控制、整合,是否会构成潜在风险?”
“这些,难道不正是《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设立限制条款,以及建立国家安全审查机制的初衷所在吗?”
杨帆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戴尔公司的方案里,是否对这些深层次的产业安全和竞争政策风险,进行了充分、坦诚的披露和评估?”
“还是说,在戴尔看来,只要有钱,只要能给出看似诱人的清偿承诺,就可以无视东道国的产业安全红线,绕过必要的监管审查?”
一连串的质问,层层递进。
从具体的技术敏感点,上升到宏观的产业安全和竞争政策,逻辑严密,气势如虹。
不仅彻底驳斥了戴维·陈“保护主义”的指责,更将问题的严重性提升到了国家产业经济安全的高度。
戴维·陈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
杨帆的论点立足于华夏的产业政策和安全关切,合情合理合法。
他如果强行辩驳,只会显得傲慢无知,甚至坐实了“无视东道国利益”的指控。
会场内,支持戴尔方案的声音已经消失殆尽。
银行代表们脸色变幻,他们既要考虑清偿率,更要考虑政治正确和潜在风险。
方正、紫光等国内厂商代表,则是精神大振。
杨帆不仅是在为自己争夺,更是在为整个国产 pc 产业发声!
法官与几位专家顾问低声、快速地交换着意见,脸色严肃。
显然,杨帆提出的问题,触及了此案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地带。
几分钟后,主审法官敲响了法槌。
“肃静!”
全场目光聚焦审判席。
法官环视一周,“关于债权人戴尔公司提出的资产收购意向,以及股东杨帆先生提出的相关程序性质疑。”
“本庭认为,其中涉及的外资准入政策界限、潜在国家安全审查等问题,专业性极强,且关系到本次债权人会议的核心议题,即何种重整或处置方案具有可行性和合法性。”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戴维·陈,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杨帆,继续道。
“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此类涉及限制类外商投资及可能涉及国家安全的并购意向,需提请相关行业主管部门进行前置性政策咨询,并就是否符合《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及相关安全审查要求,出具书面指导意见。”
“因此,”法官一锤定音,“本庭决定,今日暂不对戴尔公司提出的方案进行表决。待法院向相关部委正式函询,并获得明确书面意见后,再行召开会议,审议相关方案可行性。”
技术性延期!
戴尔的方案,被法官以无可辩驳的程序理由,暂时搁置了!
虽然没说不行,但谁都知道,一旦启动部委咨询和安全审查,戴尔方案通过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而且耗时漫长,变数极大。
“法官!这……”戴维·陈急了,他身后的助理也站了起来。
“法官先生!”旁听席上,另一个一直沉默观察、戴着惠普胸针的外国中年人也站了起来。
他是惠普的代表,显然与戴尔站在同一阵线。
“杨帆先生的质疑,完全是基于猜测和泛化的安全理由!这是对国际商业规则的粗暴干预!”
“如果仅仅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可能和风险,就无限期搁置一个能够最大化债权人利益的市场化方案,这将对华夏的投资环境产生极其负面的国际影响!我们希望法庭能慎重考虑!”
法官面色一沉:“本庭是基于法律规定和程序正义作出的决定。相关方如有异议,可依法通过其他渠道反映。”
戴维·陈和惠普代表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狠狠瞪向杨帆,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戴维·陈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向杨帆:“杨先生,你用政策大棒,搅黄了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商业方案。但是——”
他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威胁:“你阻挠了戴尔的方案,那么,扬帆科技,或者说你,作为大股东,又能拿出什么方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梦想集团彻底烂掉,让债权人的血汗钱打水漂吗?还是说,你所谓的『产业安全』、『国家利益』,最终只是你排挤外资、为自己谋取私利的漂亮借口?”
“如果你拿不出一个比戴尔更好的、切实可行的方案,”
惠普代表也在一旁帮腔:“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会如实向总部和美国商会报告。”
“一个用非市场手段排挤外资企业的恶劣案例,想必会在国际商业界引起广泛讨论。这对扬帆科技的海外业务,尤其是……扬帆科技在北美的发展,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图穷匕见!
直接的威胁!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杨帆。
戴尔和惠普的代表,这是要将杨帆和他旗下的公司,架在火上烤。
不拿出更好的方案,你就是阻碍债权人利益、破坏投资环境的罪人,还要承受国际舆论和商业报复的压力。
杨帆迎着戴维·陈和惠普代表逼迫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目光落在两位面色不善的外企代表脸上。
“你们的方案也配叫方案?”
“你什么意思!”
第547章 针锋相对
杨帆今天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是杨守业的孙子,也不是因为他是梦想集团大股东。
杨守业的那份股份转移协议有个前提条件,是要杨帆自己同意,他愿意接受,这份转移协议才会生效。
梦想集团这点股份和产业底子,在别人眼里价值不菲,但在如日中天的扬帆科技面前,不值一提。
何况,他跟杨家有诸多不愉快的过往。
梦想集团沦落至此,他只有落井下石的份,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场去救。
但。
从京都市委出面那一刻,杨帆就很难再置身事外。
梦想集团可以落在国内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的手里,但独独不能落到外资,落到国外巨头的手里……
这也是此次梦想集团破产重组,内部达成的共识。
即便今天戴尔方案得到所有债权人的认可,在高层也不会通过。
因为这件事,不单单关系到资本技术外流,还关乎华夏企业的颜面。
如果华夏科技龙头都这么不堪一击,这么轻易就被外资巨头分食殆尽。
那么 wto 开放后,越来越多的外资涌入,华夏的企业还能留住多少?
国际资本会怎么看待华夏的产业?
是“人傻、钱多、速来”,还是“这里的技术、产能、市场,都是可以随意掠夺的猎物”?
这关乎华夏是否还有能力,守住自己国家的核心产业链!
关乎在未来的信息时代、智能时代,我们国家的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是否会受制于人!
关乎全球化浪潮中,华夏是以平等的伙伴身份参与竞争,还是甘心永远沦为别人的组装车间和倾销市场!
华夏输不起!
需要堂堂正正打赢这些国际巨头,而不是事后通过法律、通过流程来劝退戴尔。
而唯一有能力、有实力,在正面战场击败戴尔的企业,只有扬帆科技。
这也是为什么杨帆会议迟到的原因。
因为整个上午他的团队都在跟市委市政府进行协商和沟通,并拿出了初步可行的方案。
所以才有了杨帆那一句,“你的方案也配叫方案?”
这句话很直白。
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戴维·陈和惠普代表脸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戴维·陈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强行压住怒火。
“杨先生,商业方案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而是靠真金白银和切实可行的条款。”
“戴尔的方案,是经过专业团队认真调研、反复论证的结果,每一项承诺都有相应的资金和资源保障。”
“杨先生如果认为我们的方案有问题,大可以逐条指出来,而不是出言诋毁。”
说到这,他环视四周,特别是那些神色犹疑的债权人代表。
“戴尔的诚意和能力,在座有目共睹。戴尔承诺的清偿率,是基于对梦想集团剥离不良资产后的公允估值。”
“我们承诺的资金,是实打实的美元。承诺的安置,也是符合国际劳工标准。请问,这有什么问题?”
“戴维·陈先生,既然你自己的方案非常自信,那么,我们不妨就事论事,聊一下你这个『务实』的方案,到底有多少『务实』的成色,又隐藏着多少『不务实』的陷阱。”
他拿起桌上那份戴尔方案的概要文件。
轻轻抖了抖,仿佛上面沾满了灰尘。
“第一,资产包『健康』定义之争。”杨帆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条。
“贵方案声称,将以『公允市场价格』收购梦想集团剥离非法及不良资产后的『健康资产』。那么请问,这个『公允市场价格』由谁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是依据梦想集团破产前的股价?还是依据其净资产?或者是戴尔聘请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很可能严重低估的估值报告?”
“更重要的是,”杨帆目光锐利,“『与杨远清案无关』的资产如何界定?梦想集团内部盘根错节,杨远清掌权多年,有多少看似正常的业务、资产、甚至专利,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合规的交易、灰色的利益输送?”
“现在案子还在查,远未结束。如果今天按照你们的标准剥离了『健康资产』,明天司法调查又发现新的问题,这部分资产又被牵连,责任谁负?”
“是已经拿到钱的戴尔负责,还是被剥离后、只剩下一堆破烂和债务的空壳公司负责?或者说,最终这笔糊涂账会不会又转嫁到债权人头上,导致你们的清偿承诺大打折扣,甚至落空?”
第一个问题,直指收购价格评估的模糊性和后续风险。
债权人代表们,特别是几家大银行的代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啊,资产估值是清偿的基础,如果估值本身有猫腻,或者后续有风险,那所谓的“公允”就是个笑话,清偿率就是空中楼阁。
戴维·陈立刻反驳:“评估当然会由国际知名的、中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会参考市场通行方法,确保公允!至于杨远清案的影响,我们会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确保收购的资产清洁……”
“你们会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杨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杨远清案爆发前,梦想集团的年报年年好看,各大投行、评级机构给的评价也不低,他们的尽职调查不严格吗?结果呢?还不是一个掩盖了那么多年的财务黑洞!”
“戴尔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能完成比他们更『严格』的调查,确保万无一失?戴维·陈先生,你是觉得在座的各位债权人代表很好糊弄,还是觉得华夏的司法调查不如你们的尽职调查深入?”
戴维·陈被噎得一时语塞。
杨帆的话虽然尖锐,却戳中了一个核心问题点:在财务造假和关联交易可能非常隐蔽的情况下,短时间内的尽职调查,确实很难保证绝对干净。
而一旦事后发现问题,麻烦就大了。
杨帆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接着说道。
“第二,戴尔承诺设立 5 亿美元专项资金,成立偿债信托,听起来很美。”
“但这 5 亿美元,是戴尔华夏公司的利润,还是美国总部拨款?如果是华夏公司利润,贵公司华夏业务近况如何?能否稳定提供如此巨额资金?”
“如果是总部拨款,需要经过什么审批流程?时间多长?有没有可能因为总部战略调整、汇率波动,甚至美国国内的政治因素而延迟或取消?”
“还有,这笔信托基金的具体运作机制、支付时间表、保障措施是什么?有没有具有法律强制执行效力的担保文件,比如银行保函、母公司担保函?还是仅仅是一纸空头承诺,到时候一句『总部战略有变』或者『华夏业务不及预期』,就可以无限期拖延?”
杨帆的目光扫过那些银行代表:“各位都是金融界的行家,应该很清楚,一个没有实质性担保、资金来源和支付路径都不清晰的承诺,在商业上有多大效力。”
“如果戴尔一年后告诉我们,因为全球 pc 市场不景气,总部削减开支,这 5 亿美元暂时无法到位,或者只能先给 1 亿,剩下的分期,各位能怎么办?去美国起诉戴尔总部?且不说跨国诉讼的成本和周期,就算赢了,又能执行到什么?”
银行代表们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刚才光顾着 70% 的高清偿率,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兑现这个承诺的保障机制。
是啊,戴尔是家大公司,信誉好,但信誉不等于法律保障!
在巨额债务面前,任何口头承诺都是苍白的!
没有抵押,没有担保,全凭对方“自觉”,这风险太大了!
戴维·陈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他强作镇定:“戴尔是全球性企业,重视商业信誉,我们的承诺……”
他没说完,杨帆第三次打断他。
这一次,他的目光转向了旁听席上的政府官员代表。
“第三,关于员工安置与社会责任的真正成本。”
“戴尔方案说,愿意接收 70%『符合标准』的员工。那么,请问这个『符合标准』由谁制定?标准是什么?是年龄?是学历?是工种?还是戴尔单方面说了算?剩下的 30% 呢?”
“梦想集团全国在岗员工超三万人,30% 就是近万人!这一万人的安置、补偿、再就业,产生的社会成本有多大?地方政府面临的压力有多大?这些,在戴尔那个漂亮的清偿率数字里,体现了吗?”
说到这,他语气更加严厉:“戴尔在方案中,对接收的员工,承诺的『依法足额补偿』。我国的《劳动法》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是有上限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上限不超过十二年。”
“对于很多在梦想集团工作了十几年、二十年的老工人、老技术员来说,这点补偿够干什么?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技能,都奉献给了这家企业,现在企业倒了,他们拿到的补偿,可能还不够支付未来几年的社保!”
“还有,所谓的『再就业培训』,是实质性的、投入资源的培训,还是走个过场?培训后是否能真正上岗?如果无法上岗,是直接推向社会,还是另有说法?”
“戴维·陈先生,你能在这里,向所有债权人,特别是向关心员工安置和社会稳定的政府相关部门,做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保证吗?”
三个问题,揭开戴尔方案里关于资产估值的陷阱、偿债资金的空头支票、员工和社会成本的隐性转嫁……每一个问题,都是方案里试图模糊的地方。
会场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戴尔方案是“救命稻草”的债权人代表们,此刻只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资产估值有猫腻,后续有风险,清偿资金没保障,员工安置是巨坑……
那这个 70% 的清偿率,就是一个画出来的、随时可能破灭的泡沫?
戴维·陈吸了一口气,试图解释,“员工安置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我们需要根据业务整合后的实际需求进行评估……补偿标准当然会依法……社会责任的履行,戴尔一向……”
杨帆笑了笑,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
“戴尔先生,只要您今天在这里向所有债权人,特别是向关心员工安置和社会稳定的政府相关部门,做出以下保证并写入合同,我第一个双手支持戴尔的方案。”
“第一,保证戴尔会全面接收并妥善安置所有员工,而不是只挑走最值钱的熟练工,把老弱病残甩给社会?”
“第二,保证戴尔会保留并发展梦想集团原有的、符合华夏市场需求的研发方向,而不是仅仅拆走最值钱的专利和团队,把工厂关闭、人员遣散?”
“第三,保证戴尔不会把所谓的『不良资产』和包袱,甩给地方政府?”
“戴尔可以承诺吗?”
随着最后一句话,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了戴尔。
戴维·陈的嘴唇动了动,却开不了口。
因为他当然没法保证。
任何一家跨国公司,在收购破产企业时,都会把优质资产剥离出来,把包袱甩给原主,这是基本的商业操作。
但被杨帆当众点出来,就变成了“不负责任”和“推卸责任”。
“杨先生,”他终于挤出一句话,“这些问题,我们可以在后续谈判中……”
“戴尔先生,我反对戴尔的方案,不是因为我拿不出方案,更不是要阻挠市场化解决。”
“我,杨帆,以梦想集团控股股东,及扬帆科技集团创始人的身份,在此正式提出,关于梦想集团债务重整及未来发展的——全新方案。”
他从林晚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方案的核心是,由扬帆科技出资,全额清偿经确认的合法债务。”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迎着所有人的期待说道。
“债权人的清偿率,100%。”
第548章 拿出方案
“一年内,100%,现金清偿。戴尔,你们能做到吗?”
杨帆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审判庭内轰然炸响。
众人快速翻看新发放的文件,那上面的一长串数字。
尤其是 50 亿人民币的现金,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
将戴维·陈和他精心编织的承诺城堡撞得粉碎。
戴维·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怎么可能?
扬帆科技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现金流?!
这超出了他对华夏互联网公司的所有认知!
惠普的代表也僵在原地,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质疑。
而会场内,在经过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多少?50 亿?现金?!”
“我的天……扬帆科技这么有钱?!”
“他说 1 年内 100% 现金清偿?不是戴尔那种空头支票?!”
“有这钱兜底,还看什么戴尔的脸色!”
“杨总!杨总您再说一遍?是真的吗?”
银行代表们最为激动,他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伸长脖子。
什么政策风险,什么员工安置,在“1 年内、100% 现金清偿”这八个字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银行最怕的是什么?
是坏账,是呆账,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现在有人拍着胸脯,用实打实的巨额现金,承诺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问题,这简直是天降救星!
几个大行的代表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急切。
旁听席上,几位京都市政府和劳动部门的官员,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全额现金清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数万员工的补偿金有了着落,意味着潜在的巨大社会矛盾可以从根源上化解!稳定压倒一切,还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稳定?
记者们的闪光灯早已连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如雨。
大新闻!
绝对的头版头条!
外资巨头与本土新贵的巅峰对决。
本土新贵竟以碾压性的资金实力和更优厚的承诺,将不可一世的国际巨头逼入死角!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听懂了,全听懂了。
杨帆的方案,是要保住产业的根,保住数万家庭的饭碗,甚至……要赋予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新的、更强大的动力!
这比他之前最乐观的幻想,还要好上一万倍!
愧疚、悔恨、欣慰、狂喜……无数情绪在他胸中冲撞,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面对全场的沸腾、戴维·陈的失语、惠普代表的惊骇。
杨帆拿起了手中的报告,“法官,各位管理人,我刚才的承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梦想集团剩余资产价值的判断,以及对华夏 pc 市场未来发展的信心,我和我的团队已经拟定了一套完整的重整方案。”
他目光扫过那些激动不已的债权人代表。
“方案的核心是:由扬帆科技牵头,联合数家有意愿、有实力的国内产业资本和金融机构,共同组建一个『华夏信息产业振兴基金』。”
“这个基金,将作为本次梦想集团债务重整和产业重组的唯一平台和核心载体。”
“振兴基金?”台下有人低声重复,眼睛发亮。
“具体操作路径如下,”杨帆不疾不徐,开始阐述细节。
“第一,债务处理,进行优先级清偿。”
“首先,对于涉及面最广、直接影响社会稳定和产业链基础的经营性负债,主要包括广大中小供应商的货款、工程款、员工工资及补偿金等,”
杨帆语气加重,“『振兴基金』将设立共管偿债专户。在基金成立、梦想集团核心资产完成法律剥离和交割后,会一次性将五十亿元人民币立即注入该专户,确保所有经过法院和管理人确认的经营性负债,得到优先、足额、快速的清偿!”
“哄——”
又是一阵巨大的骚动。
中小供应商代表们几乎要跳起来!
优先!足额!快速!
这三个词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相比戴尔那模糊的清偿承诺,杨帆的方案简直是救命的及时雨!
“其次,对于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债权,”杨帆看向那些大银行代表。
“我们充分理解金融债权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对于其中合理的、有真实贸易背景或项目支撑的部分,新成立的实体也就是重组后的集团核心业务主体,将与各位债权人签订阶梯式清偿协议。”
“清偿的资金来源,主要是重组后实体的未来经营利润,以及部分非核心、可处置资产的变现收益。”
“我们会设定明确的、可核查的偿还时间表和比例。同时,”杨帆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选项。
“为表诚意,也为与各位债权人共担风险、共享未来,扬帆科技愿意为这部分清偿提供部分信用增强措施。”
“而且,我们欢迎各位债权人,在自愿的前提下,将部分或全部债权,转换为新实体的股权,即『债转股』。成为新梦想的股东,分享未来成长的红利。”
债转股!
这三个字让银行代表眼前一亮。
如果选择现金清偿,当然是落袋为安。
但如果选择“债转股”……新的梦想集团在杨帆手里真能起死回生,甚至做大做强呢?
那未来的收益,可能远超眼前的现金!
杨帆的扬帆科技可是创造了奇迹的公司!
这个选项,让不少银行代表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从单纯想拿回钱,变成了思考如何利益最大化。
“我在此郑重承诺,”杨帆的声音充满力量,“无论各位债权人如何选择,在法院批准重整方案后一年内,确保所有经确认的合法债务,整体清偿率达到 100%!差额部分将由我本人及扬帆科技补足!”
一年内,100%!
而且有现金保障,有信用增强,还有“债转股”的想象空间!
戴维·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死灰一片。
他身边的助理焦急地低声说着什么,但他似乎完全听不进去了。
杨帆的方案,在清偿保障这一点上,已经将他彻底击溃。
“第二,产业运营上,”杨帆继续推进,“我们将对梦想集团进行彻底的手术。
首先,剥离、清算所有与核心 pc 制造无关的非核心业务、不良资产,并与原杨家、特别是与杨远清违法犯罪案件有关的一切人、事、物,进行最彻底的切割!新梦想,将是一个干干净净、轻装上阵的新事物。”
换句话说,一旦这个方案通过。
新梦想集团不仅跟杨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杨家还要承担先前梦想集团遗留的问题。
杨帆的方案是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对于不合法的部分将由法律和相关部门予以追缴。
“其次,保留并重组梦想集团最核心的资产:三大生产基地的 pc 制造产能、覆盖全国的销售与服务渠道网络、所有关键的专利技术、核心研发团队。”
“在此基础上,”杨帆提高了音量,“我们将引入包括扬帆科技在内的多家国内多元化战略投资者,对保留的核心业务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欢迎业内同仁共同参与投资。”
“新实体将建立起真正符合现代企业制度的公司治理结构,实现全面技术升级和管理再造。并且,我们将对原有的、合格的债权人开放『优先投资权』,在债转股之外,提供参与新梦想未来发展的另一条通道。”
混合所有制!
战略投资者!
优先投资权!
这几个词,让在场的不少有实力的债权人和观察家心潮澎湃。
“第三,员工与社会责任,一个不能少。”
杨帆的目光看向旁听席的政府官员,语气真诚。
“新实体将原则上全部接收梦想集团所有愿意留下继续工作的核心骨干与一线员工。”
“我承诺,在重组过渡期及未来至少三年内,不对底层员工进行非过错性的大规模裁员。”
“对于因业务调整确需分流的员工,将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给予 N+3 的足额经济补偿,并积极联合地方政府,提供切实有效的再就业培训、职业介绍等帮扶措施,确保每一位一线员工,都能平稳过渡,得到妥善安置。绝不让一个工人,因为这次重整而失去基本生活保障!”
“好!”旁听席上,一位劳动部门的官员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稳定,是最大的政治。
杨帆的方案,在这一点上考虑得比戴尔周全太多,也实在太多。
“第四,战略协同上,”杨帆最后说道,“重组后的新梦想,将不仅仅是一家 pc 制造公司。”
“它将与扬帆科技在互联网领域的核心业务,如电商平台、云计算与企业服务等,进行深度协同。”
“我们将探索『硬件+软件+服务』的新模式,推动 pc 从单纯的生产工具,向智能终端、数据入口转型。这,才是梦想集团真正的未来,也是华夏信息产业升级的必经之路!”
方案阐述完毕。
会场内,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那不再是惊愕的寂静,而是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被震撼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春雷,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最终汇成了雷鸣般的洪流!
尤其是中小供应商和员工代表所在的区域,不少人已经热泪盈眶,拼命地鼓掌。
银行代表们和方正等同仁们也在鼓掌。
法官用力敲了几下法槌,才让激动的现场稍稍平复。
但他的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杨帆的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债务和稳定问题,又兼顾了产业长远发展,更完全契合国家政策导向。
相比之下,戴尔的方案显得那么单薄、自私且充满不确定性。
“杨帆先生,”主审法官用上了敬语,“您的方案,非常……详尽。本庭和管理人会予以高度重视。”
“鉴于会议出现新的、重大且具有实质性的重整方案,涉及重大利益调整和深层次的产业政策考量,本次债权人会议暂时休会。”
“请破产管理人、债权人委员会,在接下来三日内,对戴尔公司提出的收购意向方案,以及杨帆先生代表提出的『振兴基金』重整方案,进行深入研究、评估和债权人意见征询。”
“五日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继续召开会议。届时,将对梦想集团核心资产处置及债务重整的核心方向,进行正式表决!”
法槌落下。
“休会!”
两个字,如同发令枪响。
早已按捺不住的记者们如同潮水般涌向杨帆,长枪短炮和录音笔瞬间将他包围。
“杨帆先生!请问『振兴基金』的具体规模是多少?已有多少家机构明确表示参与?”
“杨总!您承诺的现金清偿,资金是否全部来自扬帆科技?会不会对扬帆科技自身运营造成压力?”
“杨帆先生,您对击败戴尔有信心吗?您认为您的方案最大优势是什么?”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杨帆在林晚和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一边向外走,一边快速回答。
“基金细节会在后续公布,资金有充分保障。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更懂华夏市场,更懂这片土地上的企业和人民需要什么,以及,我们真的想做好这件事,而不仅仅是为了利润。”
另一边,方正、紫光、浪潮等国内 pc 厂商的代表,也迅速向各自公司汇报最新情况。
而戴维·陈,在惠普代表的陪同下,面沉如水地收拾着文件。
周围的喧嚣、掌声、闪光灯,仿佛都与他无关。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被众人簇拥着的杨帆一眼。
显然,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第549章 余波暗涌
休会,不意味着结束,恰恰是风暴的开端。
京都政务中心那场决定梦想集团命运的表决会议,尚未正式出结果。
但会议室内外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杨帆那番石破天惊的发言和他提出的“振兴基金”方案,已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华夏的财经界、媒体圈和普罗大众的视野。
最先反应过来的永远是媒体。
会议一结束,甚至不等散会,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就已经将第一手简讯发了出去。
当晚的晚报、电视新闻,次日的各大财经报纸、都市报的头版头条,几乎全被“梦想集团破产重整”和“杨帆对阵戴尔”的新闻所占据。
《华夏财经报》头版通栏标题:“现金为王!杨帆豪掷五十亿,本土方案力压戴尔,梦想集团绝处逢生?”
报道详细对比了杨帆方案与戴尔方案的优劣,重点突出了“六个月优先清偿经营性负债”、“一年内 100% 清偿承诺”、“全员接收员工”和“产业安全考量”,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本土方案的力挺。
《京都晚报》的视角更贴近民生:“数万员工饭碗有望保住!杨帆承诺『N+3』补偿,梦想老工人泪洒会场。”
文章配发了债权人会议上,一位员工代表听到杨帆承诺时激动地抹泪的特写照片,极具感染力。
网络上,各大门户网站的财经和科技板块更是炸开了锅。
新浪、搜狐、网易纷纷开辟专题。
将双方方案全文、现场交锋的精彩片段、专家解读、网民评论整合在一起,热度空前。
“杨帆是真汉子!这格局,这担当,比那些只想捡便宜的外资强一万倍!”
“戴尔那方案,听着好听,仔细一品全是坑。资产估值他们说了算,员工甩包袱,清偿靠画饼,真当咱们是傻子?”
“支持杨帆!保护民族产业,不能光喊口号,得有这样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行动!”
“100% 清偿……我的天,扬帆科技这么有钱吗?”
“有杨帆兜底,这次梦想集团的债主们有福了。”
“戴尔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嘴上说着帮助华夏企业发展,心里想的全是怎么低价吞掉我们的产能、渠道和市场,然后把核心技术锁死,让我们永远当打工人!”
“楼上说得对!支持扬帆科技,充会员充会员!”
“+1”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杨帆。
网上更是掀起了一波充 ttalk 会员的高潮。
戴尔那套看似“国际标准”、“市场规则”的说辞。
在杨帆更加实际、更接地气、更符合华夏国情和民众情感的本土方案面前,显得苍白而虚伪。
尤其是杨帆对员工安置的承诺和对产业安全的强调,更是精准地击中了国人在全球化浪潮下对自身产业和就业的深层焦虑与期望。
如果说媒体的喧嚣在明处。
那么金融圈的反应则更为暗流汹涌,也更加直接和疯狂。
会议消息一传出,几家大行负责梦想集团债务处置的部门电话就被打爆了。
总行领导亲自过问,风控部门连夜开会,重新评估风险与收益。
结论几乎毫无悬念。
戴尔的方案风险高、周期长、不确定性大,还涉及敏感的国家安全审查,鬼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而杨帆的方案呢?
现金!优先清偿!一年内兜底!
还能“债转股”分享未来可能的超额收益!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让这些金融大鳄们坐立不安的,是杨帆方案中提到的那个“华夏信息产业振兴基金”。
五十亿的规模!
牵头人是杨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由本土最具传奇色彩的商业天才主导的、旨在重振核心信息产业的超级投资平台!如果能搭上这班车……
一时间,京都各大高档酒店、私人会所、茶馆里,都是全国各地的投资经理、券商高管、私募大佬。
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打听“振兴基金”的细节,争取投资份额!
然而,打听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心里哇凉一片。
“不对外募集?内部认购完了?!”
“一天!就一天时间?!五十亿现金全部到位?!”
“认购方是……E 职通各大城市的代言人?”
……
当确切消息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开时。
整个金融圈,尤其是那些自诩消息灵通、手眼通天的投资机构,集体失声。
E 职通!
那个覆盖全国主要城市、连接无数企业与求职者、看似不起眼但网络极其庞大的招聘平台!
它的城市代言人们,哪一个不是当地有头有脸、资金雄厚的人物?
他们或许单个拿出来不算顶级资本,但联合起来,尤其是在杨帆这个共同纽带和绝对核心的号召下,爆发出的能量是极其恐怖的。
“杨帆一个电话……仅仅一天……五十亿……”
某顶级私募的合伙人喃喃自语,手里的雪茄都快烧到手指了。
“这号召力……这效率……我们这些人,还玩个屁啊!”
“梦想集团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月,求爷爷告奶奶,一分钱没找来。”
“杨帆倒好,给 E 职通委员会打了一个电话,一天搞定。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一家投行的董事总经理苦笑摇头。
杨帆的能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财富积累。
那是一种建立在强大个人信誉、前瞻性战略眼光和庞大生态网络之上的、近乎“一呼百应”的恐怖影响力。
他想做一件事,可以瞬间调动起令人咋舌的资源。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还需要看项目书、开评审会、走漫长流程的传统投资机构,显得如此笨重和低效。
那些手握重金、急于寻找优质项目的投资机构,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五十亿的基金,占新公司 20% 股份。
这意味着对新梦想集团的估值已经达到了二百五十亿!
这还是在它破产重整、前途未卜的情况下!
这得是对杨帆有多大的信心,才敢下这样的重注?
而更让他们心塞的消息接踵而至。
就在金融圈还在为错过“振兴基金”而捶胸顿足时,先前对梦想集团债务避之不及、催收最狠的几家大银行,都相继召开了紧急高层会议。
会议的结果,出奇地一致。
“同意债转股方案。对梦想集团的所有合法债权,原则上全部转为新梦想集团的股权。具体转换比例和后续安排,全力配合杨帆先生方面及管理人工作。”
短短几句话的内部决议,迅速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再次引发了轰动。
银行,这个最保守、最厌恶风险的金融机构,竟然选择了风险看起来更高的“债转股”,而不是落袋为安的现金清偿?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稍微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现金清偿固然安稳,但也就赚个利息差。
可如果新梦想集团真能在杨帆手中起死回生,甚至借助扬帆科技的生态一飞冲天呢?
那股权带来的增值空间,将远超那点利息。
更重要的是,这是与杨帆、与扬帆科技深度绑定的机会!
在华夏,有时候,站队和关系,比眼前的利润更重要。
“妈的,这帮银行,嗅觉比狗还灵!动作比兔子还快!”有私募大佬忍不住骂娘。
他们刚刚还在嫉妒别人能上车,转眼发现,连看起来最不可能上车的银行,都抢到了票。
整场收购下来,杨帆自己没从扬帆科技拿出一分钱现金,仅仅凭借个人信誉和一个电话,就筹集到了重整所需的全部资金。
还让最大的债主们心甘情愿地“债转股”,从债主变成了期盼公司好的股东。
这手腕,这局面掌控力,让所有旁观者瞠目结舌。
而此刻,在京都某高级公寓。
一对姐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正滚动播放着关于梦想集团破产重整的新闻。
画面里,是杨帆被记者簇拥、沉稳应答的场景;是债权人代表们激动鼓掌的画面;是专家在分析“振兴基金”的重大意义……
姐姐“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因为愤怒面容有些扭曲变形。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处心积虑扳倒爸爸,搞垮梦想集团,把我们逼到绝路……”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还是为了集团……杨帆……你可真行!”
第550章 狂风骤雨
2002 年 4 月 14 日,星期六。
首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结束第二天。
香江,中环,戴尔亚太区总部。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亚太区总裁、大中华区负责人、法律顾问、财务总监、公关总监、供应链主管……几乎所有核心高层悉数到场。
主位上的戴维·陈脸色难看,明显一夜没睡。
“耻辱!”戴维·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哐当作响。
“一个刚加入 wto 的华夏市场!被一个搞互联网的毛头小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还搞了一个什么振兴基金!”
“戴维,冷静点。”视频会议的大屏幕上。
奥斯汀总部的高级副总裁,一位头发半白的白人老者开口道。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总部对这次事情的进展非常、非常不满意。”
“董事会已经在过问,为什么一个十拿九稳的收购,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需要补救方案。”
“要什么补救方案?”戴维·陈被气笑了,“上一次是谁要跟梦想集团撇清关系?”
“戴维,上一次梦想集团还没有破产。”副总裁再次示意对方冷静。
可戴维·陈这口气明显憋了一整晚了。
“那个杨帆,他用现金!用百分之百的清偿承诺!还拉拢了银行和那些中小债权人!他在玩政治正确,玩民族情绪!”
“我们的方案在商业条款上或许不占优,但他这是在破坏规则!是政府干预!”
“证据呢?”屏幕上的副总裁问。
“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的方案违规,或者……资金来源有问题。否则,在那种公开场合,我们无法反驳。”
“已经让华夏公司在查!”戴维·陈咬牙道。
“一天之内筹集五十亿现金?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是政府输血,要么就是非法集资!”
“biao,已经发动了华夏所有关系在查,但需要时间,而法院只给了五天!”
“等不起就不要再等。”副总裁的声音冷了下来。
“华夏方面很明显倾向于本土方案。我们必须让他们,让所有相关方,认识到选择杨帆方案的巨大风险和代价。”
“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商业收购的失败,而是关系到戴尔在华夏乃至全球市场的声誉和战略布局。我们必须反击,让杨帆的方案即使通过,也变成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或者,最好让它直接流产。”
“明白!”戴维·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公关、法务、政府关系、供应链、客户渠道……所有部门,全部动起来!启动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中,有关于戴尔针对重大商业危机和竞争壁垒设置的综合性打击方案。
在那份方案里,戴尔将动用其全球资源。
从舆论、政治、商业、法律等多个层面,对目标进行饱和式攻击。
在华夏的地盘,戴尔斗不过扬帆科技,那么换个赛场呢?
杨帆能接得住吗?
……
会议结束仅一个小时,全球最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之一。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头版,刊发了一篇题为《华夏破产案凸显外资担忧:市场规则还是政策主导?》的长篇评论。
文章看似客观,实则暗藏机锋。
它将梦想集团破产案描述为“检验华夏加入 wto 后市场开放诚意的试金石”,重点“分析”了华夏本土方案的“非市场性”:
“一家本土互联网公司,在政府明显支持下,以远超市价的承诺介入本应按市场原则处置的破产程序,其资金来源和可持续性存疑……”
“这引发了外界对华夏是否真正坚持市场化改革、公平对待内外资的担忧。”
“戴尔公司基于国际惯例和专业评估提出的商业方案,被认为更符合破产重整的效率和债权人长期利益,却似乎因『本土情绪』而遇冷……这向国际投资者传递了令人不安的信号。”
几乎同时,英国《金融时报》、香港《南华早报》等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也出现了类似论调的文章。
口径高度一致:将杨帆方案与“政府干预”、“国有化回潮”、“违背 wto 精神”挂钩,强调戴尔方案的“专业”与“国际接轨”,暗示选择杨帆等于选择“封闭”和“倒退”。
这些报道被迅速翻译、转载,流入国内网络和一些财经论坛及小众刊物。一批有影响力的“专家学者”、“独立经济评论人”开始发声。
“要警惕民粹情绪绑架商业决策。”某知名经济学者在接受一家市场化财经报纸采访时表示。
“破产重整的核心是债权人利益最大化,是专业和效率,而不是谁的口号更响亮、承诺更动人。”
“戴尔的方案或许不够慷慨,但更符合商业逻辑和风险控制。杨帆先生的方案令人钦佩,但互联网的成功能否复制到重资产的制造业?”
“一天内筹集几十亿现金,真的合规吗?后续压力有多大?这都是需要冷静思考的问题。”
另一篇在财经圈流传的分析文章则写道:“梦想集团是典型的制造业巨头,其管理复杂度、供应链难度、技术迭代压力,与轻资产的互联网公司截然不同。”
“杨帆先生是互联网奇才,但隔行如隔山,贸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并承担如此巨额的债务和数万员工的包袱,其风险不容小觑。债权人是否应该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情怀和承诺上,值得商榷。”
私下里,戴尔的公关团队和说客更是频频出击,约见几家主要债权银行的决策者。
谈话内容核心无非几点:暗示杨帆承诺过于激进,资金链可能断裂;
质疑杨帆缺乏制造业管理经验,重整失败风险极高;委婉提醒,选择戴尔虽然清偿率看似略低,但“稳妥”、“符合国际规范”,避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可能漏水的篮子里”。
几乎在舆论战发动的同时。
美国奥斯汀,戴尔总部的政府事务团队已经紧急约见了美国商务部、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的高级官员。
“这是明显的歧视性待遇和市场扭曲行为!”戴尔的代表言辞激烈。
“一家华夏本土企业,在政府隐性支持下,以非商业条件击败了符合国际惯例的戴尔方案。这严重违背了华夏在加入 wto 时关于国民待遇和市场开放的承诺!”
“如果此例一开,所有在华外资企业都将面临不公平的竞争环境!”
戴尔甚至通过关系密切的国会议员,在国会相关委员会的场合提出了关切,要求美国政府密切注意此事进展,评估美资企业在华投资安全的影响。
美国驻华使馆商务处的官员也“适时”地向华夏商务、工信等相关部门递交了非正式的文件,表达了美方企业对此案的“关注”和“忧虑”,并“期待一个基于市场规则和公平竞争的解决方案”。
言语官方,但压力无形。
这才是戴尔真正狠辣的一招。
戴维·陈亲自坐镇香港,指挥全球供应链团队。
“联系英特尔、Amd、微软、希捷、三星……所有为梦想集团提供关键零部件的全球供应商,特别是那些同时也是我们核心供应商的。”
戴维·陈对供应链主管冷声道,“明确告诉他们,戴尔正在重新全面评估全球供应链战略。”
“如果某些关键零部件流向了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以非市场方式获得产能的竞争对手,并可能在未来对我们的市场地位构成非理性挑战,那么,戴尔将不得不考虑调整采购份额,甚至寻找替代供应商。”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赤裸裸。
站队,或者至少保持“中立”,不要给“新梦想”供货。
否则,就别怪戴尔削减你们的订单。
戴尔是全球 pc 出货量第一的巨头,其采购量对任何一家零部件供应商都举足轻重。
这份“暗示”的分量,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戴尔华夏的渠道和销售团队也行动起来。
一封封措辞严谨、看似客观的“客户风险提示函”或“市场情况通报”,被发送到梦想集团原有的、同时也是戴尔潜在客户或合作伙伴的大型政企单位、渠道代理商那里。
函件中,“不经意”地提到:“据悉,梦想集团可能将被一家缺乏 pc 制造和供应链管理经验的新实体接管,未来其产品的零部件供应稳定性、技术标准兼容性、售后服务连续性及长期研发投入,可能面临较大不确定性。建议贵方在采购决策时,审慎评估相关风险。”
杀人诛心。
这是要直接从源头掐断梦想集团未来的客户和渠道。
现在梦想集团破产重组面临两个选择。
是继续选择杨帆,跟全球供应链硬刚?
还是选择妥协,接受戴尔提供的方案?
第551章 绝地反扑
2002 年 4 月 15 日。
暴风雨并未停歇,反而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席卷而来。
戴尔的反击,远不止于舆论施压和商业恐吓。
当它真正开始动用其庞大的全球资源体系时,所展现出的能量和手段是全方位、立体化,且直击要害的。
上午九点,京都相关法院和多个主管部门。
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戴尔华夏公司法务团队提交的正式文件。
不是之前的“非正式沟通”,而是盖着鲜红公章、措辞严厉、援引法律法规的《关于梦想集团破产重整案相关事宜的紧急情况反映及程序异议书》。
文件厚达数十页,核心诉求直指杨帆方案的合法性与程序公正:
文件以“社会重大关切”为名,强烈要求法院和管理人在表决前对“华夏信息产业振兴基金”五十亿资金的来源进行“穿透式、实质性审查”。
其质疑点极为刁钻。
那么巨额现金怎么能在一天内募集?
E 职通城市合伙人作为非专业投资机构,他们的投资决策是否审慎?
资金来源是否完全合法合规?
是否存在“明股实债”、“抽屉协议”或“非法集资”嫌疑?
是否涉及国有资金违规流入?
戴尔方面甚至“善意提醒”,若不查清资金来源,一旦未来发生兑付风险,所有债权人和法院、政府都将承担巨大责任。
除此之外,文件还重点指出,杨帆与梦想集团原控股股东杨守业存在“未被法律斩断的亲属关系”。
其作为重整方,在资产估值、债务清偿、未来经营安排等方面,存在“重大的、无法回避的利益冲突”。
杨帆方案中对杨守业及其关联方“不合法债务”的撇清和对“合法债务”的全额保障,可能存在“通过破产程序,损害其他债权人,尤其境外债权人的利益,向关联方输送利益”的重大嫌疑。
要求法院指定完全独立的第三方资产评估和财务顾问机构,对梦想集团剩余资产进行重新评估,并对杨帆方案的公允性出具独立意见。
而且戴尔方面还表示强烈抗议,从双方给出方案到最终表决,仅给债权人三天时间,完全不足以对如此复杂、涉及数百亿资产和债务、且资金来源存疑的方案进行充分研究和风险评估。
这实质上剥夺了债权人的知情权和决策权,涉嫌程序违法。
他们正式要求法院延长评估期至少一个月。
并召开听证会,就上述疑点进行公开质证。
这三板斧,刀刀见血。
表面上,戴尔是在“维护程序正义”和“保护债权人利益”。
实际上,其核心目的异常明确:拖延,并制造不确定性。
在他们的内部评估中,只要能把表决时间拖下去,杨帆那个看似完美的方案就可能出现变数。
资金压力、舆论反复、债权人信心动摇……
更重要的是,一旦司法或行政程序介入调查,无论结果怎么样。
本身就足以对杨帆方案的公信力造成打击,为戴尔卷土重来或迫使梦想集团接受其“改良”方案创造条件。
“无赖啊!”负责对接破产重整管理的律师气得脸色铁青。
戴尔这一手,确实毒辣。
直接从规则层面发起攻击,试图将战场拉入他们更熟悉的、更擅长扯皮的司法和官僚程序泥潭。
除此之外,另一条战线在更隐秘的层面展开。
沪市,外滩一家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内。
一位金发白人正在与一位 E 职通华东区的城市代言人的父亲喝茶。
这位代言人父亲也是“振兴基金”五十亿出资人之一。
“黄总,我直说了。”白人推了推眼镜。
“戴尔方面对您非常敬佩。他们认为,像您这样有实力、有眼光的企业家,应该把资金投向更稳妥、回报更可期的领域。”
“梦想集团这个摊子太乱了,水太深。杨帆虽然有本事,但 pc 制造业和互联网是两码事,何况还要面对戴尔这样的全球巨头全方位打压,胜算并不大。”
他压低了声音:“戴尔华夏区下半年有个华东五省的大型渠道整合与升级计划,总投资额超过十个亿。”
“他们非常希望与熟悉本地市场的实力伙伴合作。如果黄总您……在『振兴基金』的事情上,能稍微『再考虑考虑』。”
“或者,在表决时能代表其他合伙人,提出一些『审慎』的意见,戴尔方面愿意将这个合作机会优先向您倾斜。而且,不仅仅是这一个项目。”
黄江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
一个亿投给杨帆,是基于对杨帆个人的信任和对国产 pc 未来的赌注,风险确实存在。
而戴尔抛出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是更“稳妥”的生意。
诱惑,实实在在。
类似的一幕,在另外几个 E 职通代言人家族上演。
戴尔就像一条耐心的毒蛇,不断寻找着合作链条上可能松动的环节。
与此同时,数封来自“国际知名猎头公司”的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梦想集团几位核心研发高管、供应链总监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没有署名,但内容极具针对性:高出现有待遇 50%-100%的薪资承诺、戴尔相应职位的橄榄枝、国际化的发展平台,甚至包括解决子女国际教育等附加条件。
戴尔的目的很简单:即便挖不走所有人,只要能动摇几个关键人物,就足以在梦想集团本就脆弱的人心上撕开裂口,让杨帆未来的接管和重整步履维艰。
等到下午,一个更具爆炸性的坏消息传来。
直接让整个梦想集团危机处理小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总,刚刚接到美国合作律所紧急通知!”法务经理汇报。
“一家注册在美国特拉华州,名为『太平洋数字技术公司』的 NpE,在德州东区联邦地区法院,对梦想集团提起了专利侵权诉讼!”
“指控我们侵犯了他们持有的三项关于『计算机主板电源管理模块』、『散热系统优化方法』及『用户界面交互逻辑』的美国专利,索赔金额高达……八千万美元!”
NpE?
业内的专利流氓!
它们本身不生产任何产品,只专门收购专利,然后四处发起诉讼,以此勒索赔偿或高昂的和解金。
而德州东区法院,更是以“亲专利权人”、判决赔偿额高着称,是专利流氓最青睐的诉讼地之一。
“这家太平洋数字是什么背景?以前和我们有过接触吗?”副组长王建军沉声问。
“查过了,注册时间不到一年,我们的美国律师根据其过往行为和这次诉讼判断,他们背后……很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另外……戴尔华夏区法务部,从今天上午开始,以『梳理双方历史合作中可能存在的知识产权遗留问题』为由,正式发函,要求我们提供自 1998 年以来,所有涉及与戴尔存在交叉授权或潜在争议的专利技术使用清单和相关文档。”
“我们怀疑,他们是在为后续可能发起的、更直接的知识产权诉讼收集证据和制造借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供应链威胁还未解除,司法程序被质疑,内部可能被分化,现在又加上跨国专利流氓的巨额诉讼和戴尔本身的知识产权调查……
压力,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要将人溺毙。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来自会议室,而是来自隔壁,那是杨守业的休息间。
紧接着,是杨静怡尖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看到了吧?!爷爷!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杨帆干的好事!”
“他不出面,戴尔好歹还能收购!他一跳出来,什么都毁了!”
“供应商不供货了!银行犹豫了!现在连美国佬都跑来告我们了!”
“他这不是在救梦想集团!他是在害死梦想集团!他把戴尔彻底得罪死了!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当初就该让戴尔收购!戴尔是国际巨头,跟着他们至少能有口饭吃!现在呢?现在谁能救我们?!”
“杨帆他能挡住戴尔的全球打压吗?他能帮咱们打官司吗?!他只会把最后的希望都毁掉!!”
她的声音愤怒,语气间充满了对杨帆的指责。
会议室内。
梦想集团危机小组的几位核心高管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杨静怡的话虽然偏激,却也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担忧:
戴尔的报复那么急、那么猛,杨帆……真的能扛住吗?
梦想集团,会不会真的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
啪!
隔壁传来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第552章 自毁生路
那一巴掌的脆响,还在空气中回荡。
会议室内外,一片死寂。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休息室内,杨静怡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从颧骨蔓延至耳根。
可更令她心悸的,是爷爷杨守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
那目光,比任何雷霆斥责都更教人窒息。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爷……爷爷?”她声音发颤,掺着委屈与茫然。
她不敢相信……她,她竟然被爷爷给打了。
“你给我闭嘴!”
一巴掌下去,杨守业脸色苍白,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被特护扶着才没从轮椅上滑下去,他指着杨静怡,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陈伯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隔断杨守业的视线。
“小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戴尔反应越是激烈,越像条疯狗一样四处撕咬,恰恰说明他们慌了!他们怕了!他们没有底气了!”
“这一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陈伯也是满脸失望。
杨远清也好,薛玲荣也好,现在又来了杨静怡……
明明都是受过高等教育,处理过各种公关和危机。
为什么偏偏一遇到帆少爷,一个接着一个如同中了巫术,智商降得连外人都替他们羞愧!
“我看出来了!我只是……”杨静怡猛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想说自己只是担心梦想集团,担心杨家,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陈伯长叹一声,替她接下未尽的话:“你只是恨帆少爷!恨他害得你爸进了监狱,害得你从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你巴不得他失败!巴不得梦想集团毁掉,哪怕是毁在别人手上,也不能被帆少爷盘活,这样才好证明,帆少爷是错的。”
“是他对不起杨家,对不起集团,对不起所有人,是不是?!”
这话刺耳,却字字戳中杨静怡心底的阴暗。
她浑身一颤,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是,她是恨杨帆,恨到了骨子里。
几天前,爷爷杨守业把遗产都给了她,让她带着杨静姝离开国内。
可她就晚了一天,就那么一天……
法院就冻结梦想集团实际控制人杨远清、包括他杨守业、和主要股东名下所有可查封的银行账户、股票、房产、车辆等资产。
杨静怡刚到手的那点钱,还没捂热就成了泡影。
是杨帆毁了一切!
陈伯摇了摇头,“你以为帆少爷真的愿意接手集团这个烂摊子吗?”
“你错了!是老爷亲自去求他,愿意把所有股份都给他,帆少爷都没有答应。”
“后来是工信部和京都市委领导亲自出面,找帆少爷谈了整整一上午,才说动他出手!”
说到这儿,陈伯语气落寞。
“帆少爷出手,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救这个产业,救那些工人的饭碗,救国内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供应链。”
杨静怡没有说话,但依旧是那副不愿相信的表情。
“没有帆少爷,集团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被戴尔用低价捡走,拆掉研发,拿走渠道,变成他们在华夏的一个组装车间,一个倾销市场!”
“杨家连同那几万工人,都是被用完就扔的抹布!想跟着国际巨头吃肉,那是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人家让你舔盘子,你才能舔到一点残渣!”
“要么戴尔看不上集团,选择不下场,那会怎么样?”
陈伯惨笑一声,“方正、紫光、同方……那些同行,会像狗一样扑上来。”
“把梦想集团还有价值的厂房、设备、渠道、专利,一点点拆掉拿走!剩下的,就是一个填不满的债务窟窿!”
“到时候,整个杨家就算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填不上。”
杨静怡咬着牙关,始终没有松口,她不相信杨帆会这么好心。
爷爷请他,他不出面。
别人请他,他就愿意了?!
偏见就是偏见,从来不会站在公允的角度去思考。
终于喘过气的杨守业,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
“杨帆敢跟戴尔硬碰硬,你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爹,只想着贱卖跑路!”
“梦想集团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是件可有可无的商品吗?”
“你今天这一切,怪得了谁?怪杨帆吗?还不是怪你们自己蠢!”
“怪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把你教成了这副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德行!”
“爷爷……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就是气不过……”
她语无伦次地想解释,但对面两位老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气不过?你凭什么气不过!”
因为激动,杨守业再度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特护和福伯连忙上前抚背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看着眼前的杨静怡。
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亲情的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贪婪和短视,是杨家人没落的原因。
杨守业原以为杨静怡还有救,到头来才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最诛心的不是死亡。
而是临死前,没有给家族留下一粒火种。
整个杨家骨子里都烂透了,唯一长出来的一根,却视整个杨家为仇敌。
“阿福……去联系律师,修改我的遗嘱。”
陈伯身体一震:“老爷,您……”
杨守业疲惫地摆摆手,打断了福伯的话,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死之后,如果我名下……还能剩下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分一毫……全都捐给杨帆的那个 E 基金。用来帮助贫困学生,或者做点什么别的善事吧。”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杨静怡。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爷爷……竟然要剥夺她最后的继承权?
连一分钱都不留给她?全都捐给杨帆的基金?!
“不!!爷爷!不要!!”
杨静怡猛地扑到杨守业的轮椅前。
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的尖酸刻薄。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不该那么想!”
“求求您,不要这样对我!我是您孙女啊!我是静怡啊!您以前最疼我了!”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一定听话!求您不要改遗嘱,不要……”
她哭得声嘶力竭,妆容花了一脸。
但杨守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风沙蚀透的石像。
陈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清楚,老爷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杨静怡跪在地上,抱着杨守业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但那哭声,传不出这间屋子。
就像杨家的命运,已经没人能够挽回。
第553章 无声的惊雷?
当天下午。
扬帆科技总部,杨帆办公室。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关于戴尔公司及其关联方近期针对我方采取非商业手段的情况汇总》,密密麻麻的条目,触目惊心。
从国际媒体围剿到供应链暗箭,从专利诉讼突袭到内部人员动摇,再到那几封指向“振兴基金”资金来源的匿名举报信……
戴尔的反击,招招直奔要害。
杨帆笑了笑,“戴尔这次,是下了血本。”
林晚点点头,将另一份简报推到他面前。
“不止。我们监测到,从今天下午开始,一些海外和国内有特定背景的财经『专家』和分析师,开始在多个渠道集中质疑您个人以及扬帆科技的『透明度』和『政商关系』。”
“暗示我们崛起过快,资金流异常,可能与某些资本有关。下一步,cFIUS 那边可能会正式启动审查。”
“工信部那边怎么说?”杨帆抬起头。
提到这,林晚语气不由带着几分火气。
“原本工信部和发改委那边主动提出来要帮助澄清舆论,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动静。上午我打电话询问时,赵处长称『需要研究』、『依法依规处理』。商务部那边暗示我们要『顾全大局』,『注意国际影响』。”
“当初是他们找我们,让我们出手救梦想集团。说这是国家战略,是产业安全,是数万工人的饭碗,绝对不能落到外资的手里。”
“我们答应了,拿出了方案,筹集了资金,把戴尔挡在了门外。”
“然后呢,咱们站出来了,顶住了所有明枪暗箭。戴尔的舆论战打了三天了,官方媒体连一句话都没说?”
“供应链都要被掐断了,一个有关部门都没站出来,为我们说一句公道话,或者去协调一下?”
“他们大概觉得,我杨帆年轻,好说话,有觉悟,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忍气吞声,继续往前冲,哪怕头破血流。”杨帆自嘲道。
“或者觉得,我既然已经跳进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没有退路,所以可以随意拿捏?”
林晚默然。
她无法反驳。
这些天,她作为对外联络的主要负责人。
承受的压力和憋屈,一点也不比杨帆少。
那些部门打来的电话,语气从最初的热情支持,到后来的公事公办,再到现在的推诿拖延,变化清晰可感。
“杨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林晚询问。
“既然请我们下这盘棋,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想让我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看戏?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如果对方再来电话询问进展,或者有任何其他相关部门的人,以任何形式打探我们的下一步打算……告诉他们,我正在考虑退出此次收购。”
“杨……杨总,这样可以吗?”
这不是……要掀桌子吗?
这可是将了相关部门一军啊!万一对方真的顺水推舟……
但林晚转念一想,戴尔都已经把刀架在扬帆科技的脖子上了,这些人还在旁边想着怎么和稀泥。
不让他们也感觉到疼,他们永远不知道,有些底线,不能退;有些责任,不是单方面扛的。
“明白,杨总。”林晚果断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五点,林晚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是工信部电子信息司那位负责联络的赵处长。
林晚按下接听键,一个中年男声传了出来,“林助理啊,我工信部老赵。打电话来是想再了解一下,扬帆科技这边,关于梦想集团重整的下一步具体安排有没有出来啊?”
“尤其是资金落实和时间表,部里领导很关心,也需要我们这边掌握情况,好协调其他部门……”
语气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打探,是催促,也带有问责意味。
现在外界舆论闹得满天飞,再不拿出措施平息,后续怎么收场?
林晚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跟上午截然不同。
“赵处长,关于后续安排,我们内部正在紧急评估。”
“林助理,时间不等人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马上就要开了,各方都等着看你们的详细方案呢!这评估要到什么时候?部里也好给上面一个交代啊!”
“正是因为时间紧迫,情况复杂,才需要重新评估。鉴于目前我们面临的国际舆论无端指责、受到的非商业干扰等超出正常商业竞争范畴的严峻情况……”
“杨总指示,出于对投资人负责、对合作伙伴负责、以及对自身企业安全稳健经营负责的态度,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参与梦想集团重整项目的整体风险与可行性。不排除……暂停甚至退出的可能性。”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惊呼,紧接着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退出?!林助理,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这项目是市里、部里都挂了号的!你们前期投入那么多,舆论也造出去了,现在说退出?这影响太坏了!”
“杨总他……他是不是有什么情绪?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嘛!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正在积极协调……”
“赵处长,”林晚打断了他,“杨总和扬帆科技,一直非常相信并感谢相关部门前期的指导与支持。”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在第一时间响应号召,挺身而出。但是,商业活动必须在可控的条件下进行。”
“现在扬帆科技舆论受到了严重挑战,而且短期内看不到改善迹象时,作为企业,首要任务是生存和规避风险。这一点,想必您也能理解。”
“至于情绪,”林晚笑了笑,“杨总没有任何情绪,而且近期可能会要飞往北美那边,处理那边国会的质询。”
“现在扬帆科技只是一个初创的民营企业,能力有限,实在担不起也背不动这么大的责任。具体决定,我们会在内部形成正式意见后,按程序通报。抱歉,赵处长,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林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喂?喂?林助理?……”的残音也消失了。
挂断电话时,林晚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这番话,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将球狠狠踢了回去。
表明扬帆科技不再沉默忍受,不再被动等待。
你们不是怕担责任、怕影响“大局”吗?
那就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继续沉默、继续“研究”,那么真正影响“大局”的烂摊子,马上就会出现。
而制造这个烂摊子的“元凶”,不是杨帆,是那些该作为而不作为的纵容。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的是,在“梦想集团重整失败、数万工人安置无着、核心 pc 产业落入外资引发连锁反应”这个更大的“大局”面前,有些人,坐不坐得住。
随后,林晚拿起了电话,拨给了新华社以及人民日报经济部的联络人。
按照杨帆的计划,做好下一步主动引爆舆论的准备。
一旦官方问责,那么后面的战场将从幕后博弈,直接拉到公众视野。
她仿佛已经看到,当扬帆科技“考虑退出”的风声,以及戴尔种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被摆上台面后,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今夜,对很多人来说,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晚上七点,京都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没有匾额。
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初春的暮色里微微摇曳。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林晚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上拎着一份点心。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林助理,请。”
林晚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进院子。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正房。
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
林晚走进去。
房间里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京都市委林书记。
打横坐着的两人,一位是工信部的副部长,还有一位是发改委的领导。
两人都是此次梦想集团破产重组的重要牵头人。
林晚的出现,让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二爷爷。”林晚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书记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小晚来了,快坐。”
第554章 家宴诉苦
林晚走进来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满了方桌。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外加一份鸡汤。
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一看就很用心。
林书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晚来了,快坐。”
林晚笑着走过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
“二爷爷,给您带了稻香村的点心,您爱吃的枣泥酥。”
林书记眼睛一亮,伸手就拿了一块。
“还是小晚知道疼我。”
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两位客人。
“哦,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工信部的王部长,这位是发改委的李主任,都是你二爷爷的老朋友。”
林晚站起身,微微欠身:
“王部长好,李主任好。”
王副部长和李副主任也朝林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按正常来说,林晚很难有机会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但从她成为杨帆助理之后,她在林家的位置自然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前工信部和发改委想要打探杨帆的态度,林晚自然成了不二人选。
“今天是家宴,没有领导,没有下属,只有长辈和晚辈。小晚,你随意。”
“谢谢二爷爷。”林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部长和李主任对视一眼,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林晚放下了筷子。
林书记看着林晚,“小晚,在小杨手底下工作累不累啊?”
“不累,跟着杨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二爷爷今天叫我来,是想问杨总的态度吧。”
林书记笑了笑,“你下午那个电话,可让你王叔和李叔措手不及。”
“说你们要退出梦想集团收购,把筹集的资金原路退回,老王赶忙给我打电话,说这事可不得了。”
王部长在旁边点头:
“是啊林助理,这事可不能开玩笑。梦想集团重整,是市里、部里都挂了号的。你们现在说退出,这影响……”
林晚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王部长,我们不是『说退出』。我们正在评估退出的可能性。”
王部长愣住了,“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林晚看着他,语气平静,“『说退出』是情绪。『评估可能性』是商业决策。”
“戴尔这三天做了什么,您比我清楚,国际舆论围剿,供应商断供威胁,专利流氓突袭,投资人私下接触,甚至商务部问询……”
“作为企业,我们有责任对投资人负责,对合作伙伴负责,对自身发展负责。当风险超出可控范围,评估退出的可能性,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王部长和李部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林书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这个侄孙女,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真到了关键时候,嘴皮子比谁都利索。
“小晚,杨帆那边的情况,我们当然关心。”
“梦想集团的重组,涉及方方面面,不仅是商业行为,更关系到产业布局和社会稳定。戴尔施压,我们也在关注,也在考虑怎么应对。”
“但事情要一步步来,要讲策略,讲方法。杨帆年轻有为,在北美能和微软那些巨头过招,能力我们是相信的……”
“那也不能不管不问吧?”林晚打断了他。
“二爷爷,王叔叔,李叔叔,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晚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是,杨总有能力。ttalk 和 Facebook 在北美站稳了脚跟,和微软、雅虎那些巨头掰手腕也没落下风。”
“所以呢?所以他活该被推到前面,去挡戴尔所有的明枪暗箭?所以他受了委屈,挨了打,其他人就可以在旁边看着,说他有能力?”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梦想集团那点事,大家谁不知道?杨远清是怎么对杨总母子的?他母亲是怎么没的?这笔血债,到现在还没算清楚!”
“可你们呢?就因为一句顾全大局,就因为梦想集团不能倒,就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和担当,就把他架到了这个火炉上!让他去救杀母仇人的企业,去收拾那个烂到了根子的摊子!”
“有谁问过他自己愿不愿意?谁考虑过他心里的感受?!”
王副部长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林书记抬手制止了。
“他答应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哽咽,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他放下了杀母之仇,放下了个人恩怨,一天之内,筹了五十亿真金白银!在债权人会议上,一个人顶着所有质疑和压力,把戴尔的方案驳得体无完肤!”
“他给出的承诺,是保住几万工人的饭碗,是保住华夏 pc 产业尊严!”
“可后来呢?戴尔急眼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他们联动政府、资本、媒体,对杨总个人和扬帆科技进行了围攻!这时候,当初劝他的人在哪里?”
林晚看向面前三位长辈。
“有谁站出来,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谁去协调过被戴尔威胁的供应商?谁去驳斥过那些恶意的国际舆论?谁去警告过那些上蹿下跳的美国政客和专利流氓?没有!一个都没有!”
“除了打电话来问『你们下一步怎么办』,除了让他提交一份更好的报告,还做了什么?”
“是不是觉得,杨总既然跳进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没有退路了?是不是觉得,他有本事就该多承担,就该为了你们口中的『大局』忍气吞声,哪怕被捅得浑身是血,也得继续往前冲?”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一声接过一声的质问。
保姆阿姨早已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书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王副部长和李副主任更是面色尴尬。
“小晚!”林书记终于沉声开口,“注意你的态度!”
“你说的这些,组织上都有考虑!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要讲策略!”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国际影响、外交关系、产业政策,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我们不想帮忙?是时机不到,方法要讲究!”
“二爷爷,戴尔可从来没跟我们讲过什么时机和方法!他们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因为梦想集团这件事,有议员公开点名,说我们的产品有『数据安全风险』,说我们的资金有『国家背景』。cFIUS 那边,马上就要启动正式审查。”
“而且美国国会那边不少议员开始响应『90 天封禁』的动议,一旦通过扬帆科技可能会失去北美市场!”
“而杨总呢?”
林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一个人在扛。”
“他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他没有抱怨过一句。他只是告诉我们,让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其他问题他来解决。”
“可是二爷爷,我心疼啊,杨总才 19 岁。”
她眼眶微红,但没让眼泪落下来。
林书记沉默了很久。
两位副部长也沉默了。
因为林晚说的,虽然尖锐,却句句在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不敢真的逼杨帆掀桌子。
不仅仅因为扬帆科技如今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它代表的创新力量,更因为杨帆背后,还站着那位虽然从未公开表态、却无人敢忽视的中组部赵部长。
“杨帆这孩子……受委屈了。”
林书记换了一种语气,“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总想着,他能者多劳,多扛一扛。却忘了,他再能扛,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寒心。”
他看着林晚,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你回去告诉杨帆,他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含糊。”
“戴尔既然不讲规矩,那我们也没必要太客气。产业安全,市场公平,不是一句空话。”
他看了一眼王副部长和李副主任,两人都点了点头。
“最迟明天上午,”林书记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他会看到一些变化。有些声音,该发要发。有些行动,该做要做。让他……再坚持最后一下。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能只烧他一个人。”
林晚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她知道,目的达到了。
她的直言,终于逼得这些习惯了权衡和观望的人,不得不下场了。
“还有,”林书记补充道,“关于他母亲的事……让他放心。”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查清楚的,一定会查清楚。该付出的代价,谁也逃不掉。这不仅仅是给他的交代,更是给法律的一个交代。”
林晚站起身,微微躬身:“二爷爷,王叔叔,李叔叔,你们的话,我会带到。”
“饭,我下次再陪您们吃,我先回去了,通知杨总那边做好准备。”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那片沉沉的夜色。
“这丫头,”林书记喃喃道,“是真长大了。”
李副主任苦笑着开口:“老林,你这侄女……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咱们留啊。”
林书记笑了笑,“面子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丢的。”
“这件事,我们确实理亏,小晚也没说错。”
“老李啊,别愣着了,抓紧通知外事、商务、工信、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新办,还有高法相关负责同志,明早开个紧急会议吧。”
“另外,请联系主流媒体的负责人,有些话,是时候该说道说道了。”
夜幕下,某些停滞的齿轮,终于开始加速转动。
带着沉闷而坚决的轰鸣,碾过犹豫和沉默,指向风暴的中心。
第555章 纸老虎
一场晚宴,林晚将杨帆的态度传了出去。
当晨曦再次照临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时。
风向,已然在普通人尚未察觉的层面,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
2002 年 4 月 15 日,上午。
一份措辞严谨、立场鲜明、盖着最高级别印章的批示,迅速送达工信部、商务部、发改委、外交部、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等多个核心部委主要领导的案头。
批示的核心精神只有一句:
“保护民族产业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经济公平秩序的正当斗争,必须坚决支持。有关部门要依法依规,妥善处理,旗帜鲜明地支持企业依法维护自身正当权益。”
寥寥数语,定性明确,态度坚决。
这不再仅仅是商业纠纷,而是上升到了“正当斗争”的高度。
所有的犹豫、观望、权衡,在这份批示面前,都必须让路。
上午十点,工信部新闻发言人率先出现在媒体面前,就近期梦想集团破产重整及戴尔公司相关行为答记者问。
“……华夏坚持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始终致力于为所有企业,包括外资企业,创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市场环境。我们欢迎并保护一切依法合规的经营行为。”
“同时,我们也必须明确指出,任何在华夏市场经营的主体,都必须严格遵守华夏法律法规,尊重市场规则和公平竞争原则。”
“关于梦想集团依法进行的破产重整程序,华夏政府相关部门将依据《企业破产法》等法律法规,保障其市场化、法治化顺利推进,维护所有债权人、职工及相关方的合法权益。”
“我们反对任何企业或个人,利用非市场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不当舆论施压、供应链胁迫、滥用司法程序等,干扰正常的市场秩序和企业重组进程。华夏政府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本土企业在全球市场竞争中的合法权益和平等地位。”
紧接着,商务部、发改委的新闻稿也相继发出,口径高度一致:
支持依法重整,反对不正当干预,维护公平环境。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戴尔,但字里行间的指向,业内人士心知肚明。
这仅仅是公开层面的表态。
水面之下,更多的支持力量开始高效运转。
国有四大商业银行相关负责人被紧急约谈。
很快,一份由多家银行联合出具的、措辞坚定的“支持意向函”以非公开形式送达“华夏信息产业振兴基金”管理方。
函件明确表示,将对基金及重组成功的“新梦想”公司在未来经营中的合理融资需求,提供“强有力的信贷支持”,并“优先保障其产业链上下游合作伙伴的金融需求”。
这意味着,戴尔试图从资金链上施压的企图,被一道更坚实的堤坝挡住了。
与此同时,在相关部门的指导和协调下,华夏计算机行业协会迅速行动,当天下午就紧急召集了包括方正、紫光、同方、浪潮等国内主要 pc 制造企业。
以及芯片、内存、硬盘、显示器等核心部件的主要国产供应商,召开了一场主题为“共谋发展、保障供应链安全”的内部闭门座谈会。
会议没有对外发布通告,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与会企业就“建立产业信息共享与风险预警机制”、“加强关键技术协同攻关”、“探索构建更加安全可控的国内产业循环”等议题达成了高度共识。
一个应对潜在外部供应链风险的“产业联盟”雏形,悄然形成。
戴尔试图以“断供”相威胁,逼迫整个产业链选边站的策略,遭遇了抵抗。
外交层面,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美国有议员质疑华夏高科技企业存在数据安全风险及政府背景”时,一改往日的委婉回应,明确表示:
“中方一贯要求企业在海外经营时遵守当地法律法规,同时也坚决反对任何国家无端抹黑华夏企业的合法经营行为,反对将商业问题政治化。”
“华夏企业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投资经营,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所谓『安全风险』和『政府背景』的指控毫无根据,是典型的保护主义和政治操弄。”
“我们敦促有关方面客观、公正看待华夏企业发展,停止对华夏企业的无理打压,为包括中美企业在内的各国企业提供公平、公正、非歧视的营商环境。”
强硬、对等回应。
这是官方层面,对戴尔联动美方政治力量施压的首次正面驳斥。
……
扬帆科技总部,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来自各大官方媒体的新闻快讯。
杨帆坐在主位,安静地看着,盘算着接下来的举动。
林晚站在他身旁,快速汇报最新进展:“四大行的支持函已经收到,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备忘录正在草拟。产业联盟闭门会刚刚结束,方正张总私下打来电话,表示将全力支持,共同应对供应链风险。外交部的表态,北美和欧洲主流媒体已经转载,舆论开始出现分化。”
“另外,”林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今天上午,戴尔大中华区及亚太区的高管,被相关部门请去就『反垄断法合规』及『供应链管理』问题进行了一场会谈。持续时间,两小时十七分钟。”
杨帆嘴角微微上扬,“该我们了。”
“通知张涛,火力全开。把戴尔那套霸权主义给我撕碎了,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是!”
……
下午三点,当官方层面的表态仍在发酵时。
一场由杨帆主导的、更加猛烈、更加直接、更加贴近公众情绪的舆论反击战,在全球媒体平台轰然打响!
首先引爆的,是《华尔街日报》沃尔特·莫斯伯格发布的一篇重磅长篇评论文章——
《戴尔的“自由市场”:只许我抢,不准你救?揭开跨国巨头的“双标”霸凌》
文章以极其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对比了戴尔收购方案与杨帆“振兴基金”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从收购价格、债务处理、员工安置、技术保留、品牌发展,到对未来华夏 pc 产业的潜在影响。
将戴尔方案“肢解资产、剥离研发、控制渠道、倾销产品”的本质剖析得淋漓尽致,而将本土企业试图“保留火种、升级产业、艰难自救、面向未来”的格局展现得一览无余。
紧接着,文章笔锋直指戴尔近期一系列操作。
“当公平竞争无法取胜,戴尔的选择是什么?是动用游说力量,推动美国政客无端质疑竞争对手的『背景』;是胁迫全球供应商,对一家正在进行合法重组的华夏企业进行『断供』威胁。”
“是唆使专利流氓,发起毫无事实依据的恶意诉讼;是操控国际媒体,散布不实信息,进行舆论围剿……这就是戴尔所信奉的『自由市场』和『公平竞争』?不,这只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和商业霸凌!”
“是『我赢不了你,就动用一切手段弄死你』的强盗逻辑!”
文章最后,沃尔特·莫斯伯格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美国,有一家外国企业试图通过商业霸凌和政治操作抢夺我们的企业,我们是否能接受?”
此文一出,凭借“美国媒体”和 Facebook 平台的巨大流量,很快就引发了热议。
无数网友转发、评论、点赞,相关话题以爆炸般的速度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在杨帆的授意和资源支持下。
数十位国内外在财经、科技、法律、媒体领域具有相当公信力的专家学者、资深媒体人、知名博主纷纷下场。
他们或接受采访,或撰写评论,或录制短视频,从不同角度对戴尔的行为进行口诛笔伐。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跨国公司利用其全球霸权,对新兴市场本土企业进行的系统性扼杀!”一位着名经济学家在访谈中痛心疾首。
“戴尔的供应链威胁,严重违背 wto 规则和基本的商业伦理,是对全球产业链合作的巨大破坏!”一位国际贸易法专家撰文指出。
“所谓的『数据安全风险』、『政府背景』,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是某些政客和利益集团为维护自身霸权而惯用的肮脏伎俩!”一位资深国际关系观察家在专栏中辛辣讽刺道。
“我们支持华夏企业依法维护自身权益!戴尔,请收起你的傲慢与霸权,华夏市场不欢迎『教师爷』!”不少网络大 V 蹭起热点。
不少网民情绪被陆续点燃。
从专业的财经论坛,到大众化的社交平台,再到街头巷尾的普通民众交谈,“戴尔霸权”、“支持杨帆”、“保卫华夏”成为最热词汇。
戴尔从一家备受追捧的国际科技巨头,在华夏舆论场上变成了“恃强凌弱”、“双标无耻”、“技不如人就玩阴的”的代名词。
其华夏官网、客服热线、线下门店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愤怒的网友评论淹没。
当天,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戴尔公司(dELL)股票在交易时段,原本平稳的走势突然出现诡异波动。
先是小幅下挫,随后卖盘突然增多,股价开始一路走低。
市场传言四起:有说戴尔在华夏面临重大监管风险;
有说其“霸凌”行为引发全球供应链合作伙伴疑虑;
更有小道消息称,戴尔内部对此次收购行动的评估出现严重分歧,认为其引发的舆论反噬和潜在政策风险已远超收购梦想集团本身的价值……
恐慌性抛售开始出现。
截至纽约时间下午四点收盘,戴尔股价报收于 38.75 美元,较前一交易日下跌 5.2%,市值单日蒸发超过 30 亿美元!
创下近六个月来最大单日跌幅!
收购尚未成功,股价先遭重挫。
戴尔试图以压路机姿态碾碎一切障碍,却没想到,自己先被这巨大的反作用力撞得头晕目眩,惹了一身腥臊。
消息传回国内,无数关注此事的人精神为之一振。
扬帆科技总部,杨帆看着屏幕上的最新消息,笑了笑。
光脚的什么时候怕穿鞋的?
戴尔是上市企业,扬帆科技可不是。
戴尔最大的愚蠢不是招惹杨帆,而是轻视华夏市场。
他们以为一家跨国巨头能够用蛮力撬开华夏市场……
殊不知,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扬帆科技,而是华夏政府。
戴尔集团收购不了梦想集团不可怕。
可怕的是,进入不了华夏市场,吃不到华夏未来的红利。
在国家力量面前,再强大的企业都要低头。
这也是为什么。
杨帆一定要拉相关部门下场的原因。
第556章 设计陷阱
距离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还有两天。
戴尔方面的喧嚣在华夏官方强硬的组合拳反击下。
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声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舆论场上,杨帆主导的对戴尔霸凌行径的揭露和批判,配合着官方定调,已形成燎原之势。
戴尔股价的下跌更是给了其总部和华尔街投资者一记闷棍。
至少短期内,戴尔再想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政治和舆论手段,需要掂量掂量华夏政府以及董事会里的质疑了。
杨帆让刘镪东全权负责此次重整收购,并开始准备针对梦想集团接下来的相关计划后。
他自己则在一个阴沉的午后。
乘车离开了喧嚣的市中心,驶向京都西郊。
那里是京都第一看守所。
关押着两个人,两个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人。
会见室内,光线有些晦暗。
中间一张长条桌,两边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专案组的组长,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刑侦,姓陈,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的侦查员。
所有人见到杨帆,都站了起来。
“陈警官,辛苦了。”杨帆主动道谢。
陈警官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
他示意一旁的助理,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杨总,不是我们办案不力,实在是情况……不乐观,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一些。”
老刑侦知道杨帆时间宝贵,也清楚杨帆此行目的。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十六年前,您母亲宋清欢女士不幸被害一案,”
陈警官指着卷宗上的文字,“我们调阅了所有能调阅的档案,包括当年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医院诊断报告以及后来调查材料。”
“走访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人员,包括梦想集团的旧部、医院的医护人员、化工厂的老员工……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但是,效果不理想。”
杨帆的目光微微一凝。
“当年的医疗条件、鉴定水平也有限,尸检报告非常简单,结论就是『心源性猝死』,没有证据显示有外力或毒物介入,最关键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当年的主治医生,一个月后移民加拿大。当年的护士王秀英,也同一时间离职,据查在案发后两个月就去了泰国,下落不明。”
“还有当年化工厂的采购员、仓库管理员,有的已经去世,有的记忆模糊,无法提供有效证言。”
杨帆咬了咬牙,心有不甘。
一千万悬赏挂到了外网,甚至暗网也同步更新,收到线索很多,但基本都是假的。
十六年,足够湮灭太多痕迹,足够让罪恶披上岁月的外衣,伪装成自然的悲剧。
“所以,我母亲这条线,目前除了薛玲荣本人的口供,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向杨远清,对吗?”
陈警官缓缓点头:“是。薛玲荣指认杨远清下毒,但她是同案犯,她的指认属于同案犯供述,证明力本身就有瑕疵。”
“而且,具体如何下毒,是谁下毒,她并不知道。只知道是杨远清让秘书李强安排的。我们需要物证,或者至少是李强这个直接执行者的证言,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将杨远清定罪。”
“李强呢?”杨帆问出了最关键的名字。
杨远清的贴身秘书,那个仿佛影子一样的人,是连接杨远清和具体罪行的关键人物。
提到这,陈警官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另一个坏消息。我们在部署对薛玲荣进行抓捕的同时,就已经同步对李强发布了通缉令。”
“但是,这个人……非常警觉,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在薛玲荣离开京都前后脚,李强也在京都消失了。”
“他的住所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通讯记录、社交关系……一切能查的都查了。”
“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怀疑,他可能持有不止一个真实有效的虚假身份,并且有成熟的潜逃渠道。很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不在国内了。
杨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薛玲荣被抓,是因为她自作聪明,以为还能用“杨太太”的身份和过去的渠道。
而李强,这个杨远清真正的心腹,显然更谨慎、更狠绝,也准备得更充分。
他就像断掉的那最关键的一环,让指向杨远清的箭头悬在了半空。
会见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也就是说,薛玲荣指证了杨远清,但她的话证明力不足,且无法提供细节和物证。直接执行下毒的关键人要么失踪,要么死亡。”
“而负责具体联系、可能知晓全部内情并掌握关键物证的李强,也潜逃无踪,很可能已经出境。”
“所以,针对杨远清涉嫌杀害我母亲的指控,缺乏将他送上法庭、定罪量刑的决定性证据。对吗,陈警官?”
杨帆语气波澜不惊,但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瘆人。
“基本……是这样。我们还在努力,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协查李强,也在继续梳理薛玲荣可能遗漏的细节,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但……实话实说,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永久灭失。要形成铁案,难度非常大。”
杨帆微微闭上了眼睛。
十六年的等待,换来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难度非常大”的结论?
难道就因为时间久远,证据灭失,凶手就可以继续在法律的边缘安然无恙?哪怕他已经被关在这里?
不。
绝不。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陈警官,如果……常规的证据链因为时间久远和关键人物缺失而无法找到。”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来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主动承认?”
陈警官一怔:“非常规方法?杨总,你的意思是?”
杨帆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轻侦查员,陈警官心领神会,“小冯是我徒弟,一直追踪这个案件。”
杨帆点了点头,“杨远清是什么人?他是一个极度自负、掌控欲极强、并且习惯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很多事情,都是他指使薛玲荣,指使李强去做。他很可能,从未直接接触过那个最终下毒的人,无论是十六年前的医生,还是这次对杨守业下手的护理人员。”
陈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这种老狐狸,最擅长把自己摘干净……”
“既然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把直接执行者都『处理』好了,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杨帆身子前倾,“那如果我们告诉他,潜逃的人落网了,现在正在押送回来呢?”
“你是说……诈他?”年轻侦查员眼前一亮。
“不是简单的诈。”杨帆也在思考这种可能。
“找一个年龄、体貌特征相似的人,伪装成那个潜逃的护理人员。”
“或者,如果你们觉得十六年前的案子更可能让他破防,就伪装成当年那个失踪的主治医生。给他一个合理,但无法立刻验证的落网理由。”
“比如,被国际刑警抓到,或者因为 1000 万悬赏被亲戚举报被捕。”
“然后,”杨帆的目光锐利如刀,“安排一场指认,或者一次同伙对质。”
“让这个替身,在审讯室里,或者在隔壁房间通过『不小心』被听到的对话,『供出』一些只有真正执行者才知道的细节。”
“这些细节,可以从薛玲荣的供述里提取,或者,由你们专业人士来设计,务必听起来真实可信。”
“当杨远清发现,他自以为永远消失的幽灵,竟然出现在了警方手中,并且开始招供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还能不能保持冷静?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或者为了坦白从宽而主动招认?”
陈警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看着杨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企业家。
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冲动或愤怒,只有猎人般狠辣的算计。
这种方法游走在法律和审讯策略的边缘,风险极高,对执行者的心理素质和专业能力要求也高。
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这个方法……”陈警官沉吟着,“我们需要仔细评估,设计周密的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人选、细节、审讯节奏、突发情况预案……都需要反复推敲。而且,必须得到上级的批准。”
“我知道这有风险,也需要时间。”杨帆靠回椅背,“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撕开他心理防线的办法。”
“他犯下的不止一条人命。杨守业那里谋杀未遂,证据相对直接。但我母亲的仇,十六年了,该有个了断了。我不能接受因为证据不足,就让真凶逍遥法外,哪怕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暂时』。”
他看向陈警官,“陈警官,我相信你们的专业。具体怎么操作,是伪装成护理人员还是医生,用什么理由『落网』,如何设计『供述』细节,这些都由你们决定。”
“我只有一个请求:尽快,我想听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陈警官与杨帆对视良久,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杨总。我们会立即召开内部会议,研究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并向上级汇报。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杨帆站起身,伸出手:“谢谢。辛苦了。”
陈警官也站起来,握住杨帆的手。
“分内之事。”陈警官沉声道,“也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追查到底。”
杨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陈警官思考片刻后,果断召集核心的办案人员。
研究杨帆刚刚提出来的那个大胆的计划。
而在看守所深处,某间单独的监室里。
杨远清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墙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阳光。
看守所的伙食很差,环境糟糕,但他并不绝望。
只要李强不落网,只要当年的关键证据找不到,他就还有机会。
他还有价值,外面还有人需要他“闭紧嘴巴”。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个儿子,刚刚给警方指了一条怎样的路。
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精心设计的计划,正在悄然酝酿。
第557章 骗接着骗
刚从看守所回来。
杨帆身上还带着高墙铁网留下的阴冷气息。
母亲案子调查陷入僵局的烦闷,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
走进总部大楼时,林晚快步迎了上来,表情有些微妙。
“杨总,戴尔的人来了。戴维·陈,戴尔总部派来的特别代表,还有华夏区负责人符标榜。他们说……想和您谈谈合作。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杨帆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
合作?
这可真是……有意思。
一天前还在用尽手段围剿他的对手,转眼来到楼下,想谈合作。
商场如战场,翻脸比翻书快。
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是他没想到,戴尔的“变脸”来得这么快。
“安排在哪儿了?”杨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一号洽谈室,刘总在陪着,对方坚持要等您回来亲自谈。”
林晚跟在身侧,“他们的态度,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完全不一样。”
杨帆笑了笑。
华夏官方强硬表态、股价连续下跌、市场前景不明朗……
他们态度变好不是他们愿意,是压力下的无奈让步。
杨帆科技可以不在乎能不能在北美活下去。
但戴尔不能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在华夏这个未来最大的单一市场活下去。
“请他们再等一下,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杨帆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他需要一点时间,不仅是要压下去看守所的阴郁,更是要梳理思路。
判断戴尔这次“合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裹着多厚的糖衣。
十分钟后,杨帆换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推开了洽谈室的门。
洽谈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都四月略显朦胧的天际线。
室内,刘镪东正陪着两位客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
见杨帆进来,刘镪东立刻站起身。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也随即站了起来。
左边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亚裔男子,正是戴尔总部派出的特别代表戴维·陈,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两人见过。
右边那位稍年轻些,圆脸,是戴尔华夏区负责人符标榜。
“杨总,幸会。”戴维·陈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
杨帆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戴维先生,符总,欢迎。请坐。”
众人落座,林晚送上热茶,然后退到杨帆侧后方的位置,打开了记录本。
简单的寒暄和几句关于京都天气的闲聊后。
戴维·陈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杨总,刘总,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戴尔公司,为之前一些可能产生误会的沟通方式和市场行为,表示歉意。”
戴维·陈微微欠身,“商场竞争,各为其主,手段或许激烈了些,但我们的初衷,始终是希望参与梦想集团的重整。”
“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有些方式和表达,让贵方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和困扰,这并非我们的本意。”
开场就是道歉。
姿态低得不像全球 pc 巨头。
杨帆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符标榜在一旁帮腔,“是啊,杨总、刘总。我们戴尔进入华夏市场多年,一直秉持着合作共赢的理念。”
“之前可能有些急切,方式欠妥。今天我们戴维总亲自过来,就是带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和扬帆科技,和杨总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合作方式,共同把梦想集团这个盘子做好、做大。这对我们双方,对华夏的产业,都是好事。”
漂亮话谁都会说。
杨帆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戴维先生、符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不妨直说。”
戴维·陈和符标榜交换了一个眼神,由戴维·陈主说,符标榜适时补充。
“经过我们总部战略部门的重新评估,以及与华夏区团队的深入沟通,”
戴维·陈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格外诚恳,“我们认为,之前我们提出的全资收购方案,或许确实没有充分考虑到梦想集团的历史、情感价值,以及华夏本土产业发展的特殊需求。为此,我们调整了思路。”
说到这,他观察了下杨帆的神色,继续道:“我们提议,是否可以由贵方主导的『华夏信息产业振兴基金』与戴尔公司共同组建一家新的合资公司,来完成对梦想集团的重整。”
来了。
杨帆眼神微凝,静待下文。
“在这家新合资公司里,”戴维·陈逐条阐述,“我们戴尔公司可以只持有不超过 20% 的股权。”
“这样一来,完全符合华夏的外资持股比例要求,不会触发任何政策审查。而贵方的振兴基金,可以持有 51% 以上的绝对控股权,确保合资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战略,完全由贵方团队掌控。”
控股?
听起来很美。
杨帆心里却瞬间拉响了警报。
戴尔会甘心只要 20%,当个不管事的小股东?绝无可能。
戴维·陈继续热情地描绘蓝图:“剩余的股权可以预留给梦想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员工持股计划,甚至可以引入具有国资背景的战略投资者,进一步增强公司的稳定性和资源。”
“这样一来,股权结构清晰,权责明确,既能保证合资公司的华夏属性和决策效率,又能引入我们戴尔的全球资源和经验。”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和支持,”戴维·陈加重了语气,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我们愿意向这家合资公司,授权部分我们成熟的中端 pc 相关技术。包括但不限于,我们先进的笔记本电脑散热系统设计方案、高效的电源管理系统专利,以及我们优化过的部分供应链管理软件和流程。这些技术,可以极大地帮助新公司快速提升产品品质和运营效率。”
中端技术。
杨帆几乎要笑出来。
真正的核心:服务器架构、企业级存储、高端工作站设计、芯片级优化,戴尔是一个字都没提。
用一些二三流的技术授权,换取对一家潜力公司的深度捆绑和影响力,这笔买卖,戴尔算得真精。
“当然,技术支持不止于此。”符标榜适时接过话头。
“我们还可以在供应链上深度合作。合资公司的生产采购可以优先纳入我们戴尔的全球供应链体系。戴尔拥有全球规模最大、效率最高、成本最优的 pc 零部件采购网络。”
“通过我们的集中采购,合资公司可以立即获得与国际一流品牌同等的零部件价格和品质保障。初期我们可以给予特别的优惠价格支持,这能极大降低合资公司的成本,快速提升市场竞争力。”
纳入戴尔的供应链体系的潜台词是掌控供应链。
杨帆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用一时的“优惠价格”和“品质保障”做诱饵,让合资公司逐步依赖戴尔的供应链体系。
一旦绑定,后续是提价、是断供、还是以供应链安全为由要求更多权利,就全在戴尔一念之间了。
这是比控股更隐蔽、更致命的控制方式。
“市场方面,我们也有成熟的构想。”戴维·陈继续描绘。
“在华夏市场,合资公司可以完全独立运营,主打『新梦想』品牌。而我们戴尔,可以利用我们覆盖全球的成熟销售网络和渠道,帮助合资公司的产品走向世界。”
“当然,为了初期借助戴尔的品牌影响力和渠道信任度,在海外市场,产品可以暂时使用『dell by dream』的联合品牌。等『dream』品牌在海外有了足够的认知度,再考虑独立运营也不迟。”
oEm 贴牌。
杨帆几乎要为戴尔的“深谋远虑”鼓掌了。
用戴尔的渠道出海,听起来是帮助,实质是掐住了合资公司国际化的咽喉。
品牌是别人的,渠道是别人的,所谓的合资公司,不就变成了戴尔在华夏的一个高级代工厂?还美其名曰“联合品牌”。
“在管理上,我们充分尊重控股权。”戴维·陈的姿态放得很低。
“董事长、cEo 肯定由控股方,也就是杨总您这边提名。我们只希望,能够派驻少量关键岗位的管理人员,帮助合资公司快速与国际接轨,建立现代化的管理体系。”
“比如,派驻一位首席技术官(cto),协助技术消化和升级;一位首席运营官(coo),帮助优化生产流程和供应链管理;一位首席财务官(cFo),引入国际化的财务标准,方便未来可能的海外融资。”
“当然,所有重大决策,尤其是关键技术路线选择,必须经过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确保我们的小股东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利,这也是对合资公司负责。”
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cto 控制技术路线,coo 控制生产运营,cFo 控制财务审计,关键技术决策需要三分之二,意味着戴尔的 20% 股权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哪里是“协助管理”?
这分明是扼住了技术、生产和财务的命脉。
董事长和 cEo?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戴维·陈最后总结:“我们初步设想了一个五年的合作路线图。前两年是『技术支持与融合期』,我们会派出核心工程师团队,常驻合资公司,帮助建设世界一流的生产线和品控体系。”
“第三到四年是『技术升级与拓展期』,帮助合资公司产品线升级,并逐步导入更先进的管理标准。到了第五年,相信合资公司已经成长为华夏乃至亚洲的 pc 领军企业,我们可以探讨更深度的资本和战略整合,比如增资扩股,或者探讨更紧密的技术联盟,共同开拓全球市场。”
五年。
从技术支持,到标准控制,再到深度整合。
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将可能的竞争对手,消化吸收成自己全球产业链上的一颗听话的棋子。
计划很完美,很“国际巨头”,很“高瞻远瞩”。
戴维·陈说完,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仔细观察着杨帆的反应。
符标榜也满脸期待地看着杨帆,仿佛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洽谈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窗帘。
刘镪东眉头紧锁,显然也听出了这份“合作方案”里包藏的祸心。
“戴维先生的提议,听起来,确实比之前单纯的全资收购方案,要考虑得……周全许多。”
戴维·陈脸上露出微笑,符标榜的笑容也更盛了些。
“股权上给予我们控股权,技术上给予支持,供应链上提供便利,市场上帮助出海,管理上还尊重我们的主导权……”
杨帆轻轻点着头,仿佛在认真考虑,“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五年发展蓝图。不得不说,戴尔总部为了这次合作,真是用心良苦。”
戴维·陈微笑着:“杨总过奖了。我们是真心看好华夏市场,也看好杨总您的能力和格局。强强联合,才能创造最大价值。”
“是啊,杨总,”符标榜附和道,“如果我们两家能携手,梦想集团的重组必将顺利完成,新公司也必将成为华夏乃至全球 pc 产业的一颗新星!这对各方都是多赢的局面!”
杨帆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将手里的方案放下。
“不过,戴维先生,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
“杨总请讲。”戴维·陈坐直了身体。
“这个方案跟上次债权人会议的方案,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第558章 牵鼻子走
“这个方案跟上次债权人会议的方案,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从忽悠全体债权人,到如今想来忽悠杨帆个人。
戴尔的套路变了,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合规”,更加难以直接驳斥。
但那内核,从未改变。
贪婪,与掌控。
“杨总,您这话……”戴维·陈放下茶杯,“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
“戴尔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寻求合作的。股权结构、技术授权、供应链共享、市场协同,包括管理权安排,都是基于平等互利、优势互补的原则设计的。”
“我们尊重贵方的控股权,也愿意拿出真金白银和技术资源来支持合资公司的发展……”
“戴维先生,”杨帆直接打断了他,“明人不说暗话,您这份方案,本质上,和你们在债权人会议上提出的那个方案,没有区别。”
“无非是从『我全都要』,变成了『我表面上让你控股,但实际上技术、供应链、出口渠道、乃至董事会决策,我都要捏在手里』。”
“换了个更漂亮、更合规的壳,还是想把新公司变成戴尔在华夏的高级代工厂,成为你们全球产业链上一颗听话的棋子。”
杨帆的话毫不留情,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
“杨总,您这样理解,让我们很遗憾,也……”
杨帆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也显得我不识抬举?”
“还是觉得,我杨帆是一个搞互联网的,好糊弄?”
他轻轻笑了笑,“戴维先生,符总,大家都是明白人。”
“商场博弈各凭本事,这没什么。你们之前用尽手段施压,我能理解。”
“既然看硬的不行,想来软的,我也能理解,生意嘛,不寒碜。”
“但是,”他话锋一转,“想合作,可以。我杨帆不是不能合作的人。”
“扬帆科技能找软银、找红杉融资,能跟多方合作,就证明我也不是保守的人。”
但合作得有合作的样子,得建立在真正平等、互利,并且符合双方利益。”
戴维·陈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绕弯子已经没用了。
他扶了扶眼镜,“那么,杨总,依您之见,什么样的合作,才算合作?您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杨帆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商量商量。”
他没有立刻抛出自己的全部底牌,而是先从一个调整开始。
“首先,股权比例。贵方提议 20%,我方控股 51% 以上。这个框架,原则上我可以接受。”
戴维·陈和符标榜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肯谈就好。
“但是,”杨帆的“但是”来得很快。
“这 20% 的股权,不能是白拿的。既然是合资,既然是技术合作,那我们就用技术来换股权。我提议,采用『对赌式股权结构』。”
“对赌式?”戴维·陈皱眉。
这个词在当时的华夏商业圈还不算特别常见。
“没错。戴尔初始在合资公司的持股,定为 15%,而不是 20%。”
“15%?”符标榜皱着眉头,这比他们预期的底线还要低。
“别急,听我说完。”杨帆摆摆手。
“这 15% 是基础。剩下的 5%,以及未来可能的更多股权,需要戴尔用真正的技术转移来换。”
他看向两人,“我们拟定一个技术转移清单,包括但不限于:服务器基础架构技术、企业级存储解决方案、高端工作站设计、笔记本芯片级电源与散热优化技术,以及你们最新的供应链智能管理系统核心模块。不多,就这五项。”
戴维·陈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这五项,几乎涵盖了戴尔非核心处理器和操作系统之外的大部分家底!
尤其是服务器和存储,那是戴尔利润最丰厚、技术壁垒最高的领域!
他心中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这个年轻人料到他们会上门,早就在这等着了?
“每完成其中一项核心技术的转移,并确保我方工程师团队能够独立掌握、迭代开发,戴尔在合资公司的股权,可以相应增持 1%。”
“也就是说,如果五项技术全部转移到位,戴尔的股权可以从 15% 增加到 20%,达到你们最初的期望值。”
“如果……”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三年内,这五项核心技术转移未能全部完成,那么戴尔的股权,不仅不能增加,现有的 15% 股权,将自动稀释到……5%。作为对合资公司技术发展迟滞的补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戴维·陈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用股权做饵,诱使戴尔交出真技术?
交不出来就稀释?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明抢!
不,比明抢更狠,是逼着戴尔自己把压箱底的技术双手奉上!
“杨总!这……这不可能!”符标榜先忍不住了,“这完全是……”
“是什么?”杨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不平等?还是觉得戴尔的技术不值这 5% 的股权?”
“如果戴尔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没信心,觉得三年都教不会我们,那又谈什么技术支持?”
主动送上门的买卖,杨帆自然要狮子大开口。
“戴维先生,既然是合作,总得拿出合作的诚意。用一些中端技术、供应链整合、渠道共享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想换走未来华夏最大 pc 企业 20% 的股权和实际控制权,这生意,未免也太好做了吧?”
“想要股权,想要渠道,想要生产基地,都可以,拿真东西来换。”
“技术,才是硬通货。”
戴维·陈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帆这一手,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但他毕竟久经商场,迅速抓住了杨帆逻辑中的漏洞。
“杨总,技术转移是一个复杂且漫长的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双方的信任和投入。三年时间,五项核心技术,这要求是否过于严苛?”
“而且,怎么来界定成功转移?标准由谁定?”
“标准可以谈,细则可以定。”杨帆早有准备。
“我们可以成立联合技术评估小组,成员由双方技术专家和第三方权威机构共同组成。”
“至于时间……戴维先生,现在是 2002 年,不是 1992 年。华夏市场的发展速度,互联网科技的迭代速度,等不起太久。”
“三年,已经是考虑到消化吸收的合理期限。如果戴尔觉得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那也没关系。”
他摊了摊手,显得很无所谓。
“我们继续各做各的,你们继续你们的拓展,我重整我的。无非是看未来华夏的 pc 市场,是谁家的天下。”
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这是在明确告诉戴尔,没有你们的技术,我一样要干,而且未必干不成。
戴维·陈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仅看穿了他事先挖好的陷阱,还反过来给他挖了一个更深的坑。
不跳,可能就意味着彻底退出华夏市场的竞争;
跳了,就可能要掏出核心技术。
“好,杨总,关于技术换股权这一点,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戴维·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我们再来谈谈供应链和管理的合作细节……”
“可以。”杨帆似乎并不急于要答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供应链合作,我同意部分采购可以纳入戴尔的全球体系,利用你们的规模优势降低成本。”
“但是,”杨帆的“但是”如影随形,“必须是对等开放和双向整合。”
“对等开放?”符标榜疑惑。
“很简单。”杨帆屈起手指,“第一,合资公司通过戴尔体系采购多少比例的零部件,戴尔在华夏市场销售的 pc 产品,就必须采购不低于相应比例的国产零部件。”
“初期比例可以低一些,比如 30%,但必须写入协议,并且逐年提高。”
“第二,合资公司成立联合研发基金,戴尔每年拿出在大中华区销售额的 3%,投入该基金,专项用于在华夏本土的技术研发。研发成果,双方共享知识产权。”
戴维·陈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这哪是对等开放?
这简直是要反向整合戴尔在华的产业链!
还要戴尔出钱帮华夏搞研发!
“杨总,这……戴尔在全球的供应链是经过几十年优化的,成本和质量都有保障。而华夏本土的供应链,目前还达不到同等水平。”
“强制采购会降低戴尔产品的竞争力,损害我们的品牌。”戴维·陈试图反驳。
“所以是逐年提高,给本土供应链成长的时间。”杨帆寸步不让。
“戴尔不是要帮助华夏 pc 产业发展吗?这不是最好的帮助方式吗?用订单来培育我们的供应链。”
“供应链强了,合资公司的成本会更低,质量会更好,最终受益的也是戴尔持有的那部分股权。这是良性循环。”
“至于研发基金,技术合作总不能只停留在嘴上,总得有点真金白银的投入吧?”
“3% 的销售额,对戴尔来说不算多。这笔投资,未来会给戴尔带来丰厚的回报。”
杨帆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为戴尔着想”的味道。
但戴维·陈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要把戴尔在华夏的产业链和合资公司深度捆绑,甚至可能被反向控制!
接下来,谈到管理架构,杨帆同意戴尔委任 cto、coo、cFo。
但提议在董事会下设两个专门的委员会:技术委员会和供应链委员会。
所有关键技术路线、重大研发投入、核心专利的引进与输出,必须经过技术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委员同意,才能提交董事会审议。
供应商委员会同样如此。
这意味着,在技术路线以及供应链选择上,戴尔将失去主导权,甚至可能失去话语权!
……
“我提出的这些,就是我认为能够实现真正共赢的基础。如果戴尔觉得无法接受……”杨帆微微后靠。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或许可以到此为止了。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还有两天,我们都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到此为止?
戴维·陈心头一紧。
他此行的最大任务,就是务必与杨帆达成某种形式的合作,以挽回戴尔在华夏市场的被动局面,给总部和华尔街一个交代。
如果谈崩了……后果他不敢想。
“杨总,您提出的条件……非常具有建设性。”
戴维·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但也确实……需要慎重评估。”
“这样,您看是否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我需要跟总部进行详细评估后再给予答复?毕竟,您提出的许多条款,涉及到的层面和权限,已经超出了我的决策范围。”
拖字诀。
杨帆心里明镜似的。
他并不指望戴尔能立刻答应,今天抛出这些条件,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当然可以。”杨帆痛快地点点头,“合作是大事,理应慎重。不过,戴维先生,我也希望您和贵公司总部明白两件事。”
“第一,梦想集团的重整,时间不等人。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近在眼前,我没有太多时间等待。如果戴尔觉得需要评估太久,那么为了梦想集团数万员工和债权人的利益,我只能先按照我自己的方案推进了。”
“第二,”杨帆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戴尔在担心什么。担心技术流失,担心培养竞争对手,担心华夏市场的政策风险。但我想请戴尔总部的高层们,换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他们坚持之前的方案,或者无法接受我提出的对等合作框架,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杨帆笑了笑,“结果就是,戴尔将彻底失去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里,全球最大、增长最快的 pc 市场,华夏的绝大部分政府采购订单,以及主流消费市场的入场券。”
政府采购市场!
那是戴尔在华夏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
也是其品牌影响力和渠道深耕的基石!
如果失去……
杨帆看着对方凝重的脸色,“我想,戴尔总部的智囊们,应该能算清这笔账。”
“是捂着那些或许三五年后就不再绝对领先的技术,守住现有的利润,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排除在华夏市场的主流之外。”
“还是拿出部分技术,换取一张通往未来最大市场的长期船票,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依然能通过股权、通过供应链、通过合作研发,分享这个市场爆炸式增长的红利。”
“据我所知,这两天索尼和三星的人都先后找了华夏工信部,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他们,我更愿意相信戴尔。”
“戴维先生,”杨帆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了。
“麻烦您,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带回去。顺便,也帮我带一句话给迈克尔·戴尔先生。”
戴维·陈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符标榜也慌忙起身。
“时代变了,华夏的市场不会永远等待。是选择做朋友,一起分蛋糕。”
“还是选择做对手,这个选择题由你们来决定。”
说完,他对旁边的刘镪东和林晚微微点头,“帮我送一下两位朋友”。
戴维·陈和符标榜离开时,大脑还是处于混沌状态。
明明戴尔才是国际巨头,才是拿捏别人的一方。
可今天却被一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
真是奇了怪了。
第559章 长远布局
送走戴维·陈和符标榜,杨帆没有立刻离开洽谈室。
而是重新坐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按压着眉心。
连续的高强度谈判,加上母亲案子的停滞,即便是他也感到了疲惫。
刘镪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杨总,”他在杨帆身后站定。
“关于梦想集团的收购与重组,我这边拿出了初步的运营方案。”
刘镪东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杨帆坐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精简产品线,聚焦研发,打通线上销售……这些都是对的。梦想集团的底子本身就有,只要把这些年的烂账清掉,把管理层换掉,盘活用不了多久。”
刘镪东点了点头,但眉头却皱着。
杨帆抬起头,看着他:“师兄,有话直说。”
刘镪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杨总,我不明白。”
杨帆放下文件,看着他。
“梦想集团就算盘活了,未来能做多大?一百亿?两百亿?撑死了。”
刘镪东的语气很直接,“而扬帆科技呢?Facebook 全球化一旦完成,估值不知道要多出来多少个梦想集团。咱们现在在即时通讯领域已经是全球领先,c 轮融资估值七百亿美金,还在往上涨。”
“花这么大精力,冒着和戴尔正面硬刚的风险,去收购一个烂摊子……是不是有点舍本逐末了?”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冒犯,刘镪东解释道:“我不是说梦想集团不重要。”
“即使梦想集团重新回到华夏 pc 市场第一,它的天花板在那里。”
“pc 行业的利润率,尤其是组装和品牌 pc 的利润率,根本无法和我们现在的互联网业务相比!”
“ttalk 的用户增长势头多猛?Facebook 全球化推进顺利,估值每天都在涨!游戏业务更是现金奶牛!还有我们规划的线上支付……这些才是未来高估值的领域!”
刘镪东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可现在,我们把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一部分核心团队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收购梦想集团这件事上,跟戴尔这种巨头周旋,跟各种债权人、政府部门打交道……连北美公司和 Facebook 的全球化拓展,都不怎么过问。”
“梦想集团再好,也只是一家硬件公司,而且是一家麻烦缠身、需要巨大投入才能挽救的硬件公司,真的值得吗?”
这个疑问,恐怕不止刘镪东有。
扬帆科技内部不少高层,甚至外界的许多观察者,恐怕都有类似的疑惑。
一个在互联网领域高歌猛进、势不可挡的年轻巨头。
为什么非要蹚 pc 制造业这摊浑水?
而且还是梦想集团这个巨大的烂摊子?
“师兄,我明白你的疑惑。”
“从纯粹的商业回报率,从短期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你的疑问是对的。”
“收购和重整梦想集团,确实是一件投入大、周期长、且利润率可能远不如我们现有互联网业务的苦差事。”
“但是,”杨帆坐直了身体,“有些事,不能只算眼前的经济账。有些布局,必须看得更远。收购梦想集团,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并购,或者拯救一个民族品牌的情怀之举。”
刘镪东看向杨帆,等待他说出最终的答案。
“师兄,我们先不说情怀,不说责任,就说最实际的利益和未来。”
“如果戴尔真的能按照我今天提出的条件,哪怕只实现一部分,那么未来三到五年,我们有可能做到什么?”
杨帆屈起手指,开始一项项细数:
“第一,技术层面。我们能真正消化、吸收戴尔一部分中高端技术,不仅仅是笔记本散热、电源管理这些边角料,而是有机会接触到服务器、存储、工作站设计的核心逻辑和工程经验。”
“同时,我们自己的前沿硬件实验室,可以在学习、消化、逆向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迭代,甚至在自主架构上实现突破。”
“最终,我们可能形成『wintel 体系+自主探索体系』的双轨制技术路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拥有的不再只是一个组装厂,我们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技术骨架和演进能力。”
刘镪东眼神一动。
“第二,产业层面。”杨帆继续道。
“通过合资公司,以及协议中要求的戴尔采购国产零部件的条款,我们可以用市场订单,实实在在培育、扶植起一批华夏本土的零部件供应商。”
“主板、电源、模具、散热器、甚至未来可能的某些芯片……当这些供应商成长起来,不仅能供应我们,也能供应其他国内品牌,甚至反向供应给戴尔在华的工厂。”
“最终,戴尔在华的生产,可能反而要依赖我们培育起来的供应链体系。”
“这种反向整合,才能让华夏的 pc 产业有可能从低附加值的组装,慢慢走向拥有更多自主技术和供应链话语权的『智造』。”
刘镪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之前更多是从合资公司本身思考。
而杨帆看到的,是整个产业链的重塑和提升!
“第三,战略层面。通过合资,我们获得了接入戴尔全球销售渠道的接口。哪怕初期只是『dell by dream』的副品牌,哪怕有诸多限制,但这是一个起点,一个跳板。”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跳板,了解全球市场的规则、渠道、用户需求,为未来我们自己的品牌真正独立出海铺路。”
“更重要的是,未来中美之间的博弈一定会越来越激烈,这样一种既合作又竞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关系,就是一个护身符,一个样板。”
“它告诉所有人,合作可以共赢,脱钩对谁都没好处。”
杨帆看着刘镪东,“师兄,你觉得,如果这三条,哪怕只实现一部分,是能用金钱、用短期的互联网业务利润能衡量的吗?”
刘镪东沉默了。
杨帆在布局的,是一个生态,是一个产业的基础。
是一种在未来复杂国际环境下的生存和发展能力。
“而且,”杨帆叹了一口气,“师兄,有些话可能说得大一点,但却是现实。”
“倒下一个梦想集团,可能只需要半年。但国家想要从无到有,再孵化、扶持起一个拥有类似规模、技术积累、品牌认知和完整产业链的企业,需要多少年?几十年都不一定够!”
“我们可以不做 pc,但华夏不能没有自己的 pc 产业。我们可以不追求在 pc 上赚最多的钱,但我们必须保证,在关键时候,我们的产业有备用的选择,有不受制于人的底牌。”
“扬帆科技未来想要保持高速发展,想要真正走向世界,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就不能只停留在应用层,只做软件和互联网服务。”
“芯片、操作系统、核心硬件……这些底层的东西,未来都可能会成为别人卡我们脖子的工具。”
“如果等到别人亮出禁售令、禁用令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想替代方案,那就晚了,太晚了!”
“收购梦想集团,就是我们提前布局硬件领域,提前进行产业研发和生态构建的第一步!”
“它可能不赚钱,甚至短期内是亏损的,但它是一颗种子,一个支点,一个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风暴中,为我们,也为相关产业,保留希望的根据地!”
刘镪东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栗,从脊椎骨升起。
杨帆眼中看到的,远不止一个公司的盈亏,一个品牌的存续。
他看到的是产业安全,是战略纵深,是未雨绸缪。
“还有,”杨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笑意。
“师兄,你也别光盯着梦想集团那些工厂、流水线和技术。你忘了它最值钱的东西之一是什么了吗?”
“什么?”刘镪东下意识地问。
“线下渠道。”杨帆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梦想集团巅峰时期,在全国有超过三千家授权专卖店和上万个销售网点!虽然这几年萎缩了不少,但骨架还在,位置大多不错,很多都是长期合同。”
“这是多少钱、多长时间都难以建立起来的实体网络!”
刘镪东眼睛猛地睁大,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杨帆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笑了:“没错。”
“淘宝网和京东商城,挤占了线上大多数流量,但线下,依旧是我们巨大的空白,也是我们用户体验的短板。试想一下……”
“如果我们成功重整梦想集团,然后,逐步将这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梦想集团销售门店,进行统一的形象升级和改造,将它们……变成京东线下体验店或者京东商城!”
“线上线下的商品、价格、库存、会员、服务全部打通!”
“用户可以在线下体验真机,线上比价下单,线下提货或享受售后服务;也可以在线上下单,到最近的线下店自提。”
“线下店不仅仅是销售点,更是仓储前置仓、售后服务点、用户体验中心和品牌展示窗口!”
“这样一来,”杨帆的目光灼灼。
“我们不仅盘活了梦想集团的线下资产,更补齐了扬帆科技生态中最大的一块短板——线下触达和服务能力!”
“这将构建起一个真正线上线下一体化的零售帝国!他带来的价值,是单纯线上业务无法比拟的!”
“到那时,京东商城将不再是单纯的电商平台,而是融合了线上便捷与线下体验的新零售巨头!”
“我们对于供应链的掌控力、对用户需求的理解、对品牌的塑造能力,都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这,才是梦想集团的线下渠道带给我们的、远超其账面价值的战略宝藏!”
轰——!
刘镪东只觉得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线上线下一体化!
新零售!京东体验店!
仓储、销售、服务、体验、品牌五位一体!
之前他所有的疑惑、不解,甚至隐约的担忧。
他原来只看到了一层:盘活一个民族品牌。
杨帆却看到了至少三层。
第一层,盘活品牌,解决就业,获得硬件能力。
第二层,借此与戴尔博弈,获取技术、整合供应链、布局产业安全。
第三层,挖掘其线下渠道的终极价值,补全扬帆科技新零售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哪里是“舍本逐末”?
这分明是以梦想集团为支点,撬动硬件产业、线下零售,甚至未来科技竞争格局的深远布局!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个选择都暗藏深意!
刘镪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震撼、钦佩……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之前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把杨帆的格局想小了。
“师……杨总,”刘镪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
“我……我明白了,是我眼光太浅。”
杨帆笑了笑,“师兄,不用这么说。你是站在公司具体运营的角度考虑问题,这没错。”
“我们需要有人盯着脚下的路,也需要有人抬头看天上的星,只是我们分工不同而已。”
“和戴尔的谈判还会继续。他们不会轻易答应,肯定会讨价还价,会设置障碍,但他们今天既然找上门了,就说明问题不大了。后面整合的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梦想集团的重整方案,我会带着团队,按照你最新的思路进行完善和细化。和戴尔的后续谈判,我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刘镪东拍了拍胸脯。。
“嗯。”杨帆点点头。
门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说的那些话。
芯片、操作系统、自主体系、国家战略。
这些话,他对刘镪东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是不想说全,是怕他一下子消化不了。
第560章 诱供开始
2002 年 4 月 17 日,清晨,苏省某干休所。
天色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这座静谧的院落。
几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掩映在法国梧桐的浓荫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 3 号楼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闪灯。
当车门打开时,走下来的几个人,让门卫瞬间挺直了脊背。
三楼,朝南的主卧。
宋玉明已经醒了。
七十岁的年纪,觉少。
他习惯早起,泡一杯龙井,坐在窗前看报纸。
今天也一样。
他端着茶杯,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当天的《人民日报》。
头版是某位领导人的讲话,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红笔划着重点。
门铃响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间,谁来?
保姆去开门,几分钟后,几个人走进他的书房。
为首的那个,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都是一身便装。
但宋玉明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那种气质,那种眼神,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他在位时见过太多。
“宋老,”为首的男人微微欠身,“打扰您了。”
宋玉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慢慢站起身。
“什么事?”
男人出示了一份文件:“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核实,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宋玉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微,但文件纸页的颤动,出卖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
初春的梧桐已经开始抽芽,嫩绿的颜色在晨光里格外清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干休所时,也是这样的早晨。
那时候他刚退休,以为可以安享晚年。
现在他知道,晚年,结束了。
“走吧。”他说。
他放下文件,没有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家居服,跟着那几个人走出门。
保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宋玉明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轻声说:
“给我女儿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去办点事。”
保姆点了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宋玉明没再看她。
他走出楼门,坐进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驶出干休所,消失在薄雾里。
这个早晨,和往常一样。
又不一样。
……
同日,上午九点。
京都,专案组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和干休所的阳光截然不同。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烟雾缭绕。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卷宗,墙上挂满了关系图、时间线、人物照片。
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蛛网的中心,是“杨远清”三个字。
但今天,这张网上又多了几个名字。
最大、最醒目的那个,是“宋玉明”。
“各位,”主持会议的公安部刑侦局孟副局长站起身。
“经上级领导批准告知,梦想集团最大保护伞宋玉明已经被控制,所以我们要对先前的诱供计划进行调整。”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
宋玉明被带走,意味着程序已经走完,证据已经扎实,只剩下最后的收网。
“宋玉明被带走的消息,”老陈接着说,“我们要通过『适当方式』,让杨远清知道。”
孟副局长点点头:“这是第一步,让他知道,最大的保护伞,没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心理专家,接话道:“宋玉明被带走,对我们的计划来说是好事,能拆掉杨远清的心理支柱。但光拆柱子还不够,房子不会自己塌。我们需要给他心里,放一把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什么火?”老陈问。
心理专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十六年前、宋清欢、主治医生。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杨远清涉嫌两起投毒案。一起是最近针对他父亲杨守业的,未遂,情节相对较轻。”
“另一起,是十六年前,针对他继母宋清欢的,致死,情节极重。”
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
“杨守业案,证据相对好找,但宋清欢案,年代久远,物证难寻,主要依赖口供。”
“据我观察,杨远清这个人心理素质极强,反侦查意识也很强,常规审讯他顶得住。”
“所以,我们要打他最脆弱的地方,也就是宋清欢案。”
“这是命案,也是他心里最深的鬼。我们要让这个鬼活过来,站到他面前。”
老陈皱眉:“所以选择 16 年前的主治医生,而不是那个护理人员……”
“没错,我们只需要让杨远清『相信』,我们找到了他,而且,他马上就要被引渡回来了。”
“通过心理施压,制造情境。”心理专家补充道,“我们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在他面前。”
“告诉他同案犯落网了,而且即将回国指认他。然后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思考,让他自己崩溃,让他自己……选择开口。”
“我们需要一个人,年龄、体态、气质,要和当年的医生有五六分相似。不需要一模一样,十六年了,杨远清的记忆也会模糊。”
“安排一次意外的碰面,从得知加拿大警方已经抓到了人,引渡手续正在办理,三天后抵达。”
“然后,”心理专家放下笔,“我们就等。”
“不再主动提审,冷着他。让他一个人,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反复琢磨那个王医生会说什么,反复计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恐惧,会自己发酵;绝望,会自己生长。”
“等他熬不住,主动要求交代的时候,”心理专家看向老陈。
“那时候,才是你们真正撬开他嘴的时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烟雾缓缓升腾。
这个计划,大胆、精细,甚至有些……冷酷。
它利用人性最深处的恐惧和猜疑,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有合适的人选吗?”孟副局长问。
老陈和身边副手低声商量了几句,抬头道。
“我们队的老孙,孙正国。五十二岁,体型和当年的王建业档案照片接近。”
“关键是眼神,老孙能收能放,演那种医生的状态,没问题。他以前在文工团干过,后来才转的刑警。”
“道具和背景设定要扎实。”心理医生开口,“加拿大警方的协查通报,要伪造得以假乱真。时间就定在杨帆悬赏公告发布后不久。细节要经得起推敲,包括文号、格式、签章。”
“这个我们来办。”纪委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同志开口,“我们有渠道能弄到模板,保证专业。”
“还有,在冷处理期间,可以安排一些细节。”
“比如,故意让他听到走廊里关于引渡、航班落地的零星对话。”
“比如,放风时让他看到疑似押送同案犯的队伍;比如,审讯他的警员态度要越来越敷衍,越来越不耐烦,好像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只等最后对质结案。”
“要让他觉得,天罗地网已经收口,他已经是瓮中之鳖,挣扎只是徒劳。”
孟副局长深思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这个计划有风险,所以每一步都必须合法合规,留好记录。”
“按这个方案准备。老陈,人选、道具、情境设计,由你总负责,和心理专家密切配合。外围的协调和保障,一切随你们调用。”
“是!”几人同时应声。
散会了。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各自去忙碌。
老陈走到那位心理专家身边,递了根烟:“李教授,你觉得杨总这招能行吗?”
李教授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把玩。“对付心里有鬼的人,这招最管用。”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怕。我们只是把他怕的东西具象化,然后摆在他眼前而已。”
“最快几天能见效?”
“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李教授笑了笑,“我估计超不过三天。”
“宋玉明被抓,他一定会慌。而医生落网,他的心理防线防不住。内外交困,撑不了几天的。”
老陈点点头,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我去找老孙。”
中午十二点,看守所食堂。
杨远清打饭时无意间瞥见后面备餐桌上的一份报纸。
“咣当”一声。
手中餐盘掉落在地。
第561章 崩溃序曲
不锈钢餐盘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尖锐刺耳。
米饭、青菜、几片回锅肉,散了一地。
汤汁溅在杨远清的裤脚和鞋面上,黏腻温热。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端盘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张备餐桌。
或者说,是备餐桌上的一张报纸。
那是食堂师傅用来垫东西的报纸,皱巴巴的,压在几个菜盆下面。
但头版上的一行标题,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眼睛:
《苏省大老虎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审查》
杨远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老大。
报纸被压住了,只能看到头版的一部分。
但那几行字,足够了。
“长期在工业系统任职”——
“曾主导多个重大项目审批”——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他心上。
这个他,是谁?
除了他,还有谁?
食堂师傅抬起头,皱着眉喊:“干什么呢!快捡起来!”
杨远清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死死盯着那张报纸。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手,开始剧烈颤抖。
“干嘛呢!快走开,别挡着后面的人!”穿制服的管教走过来,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杨远清踉跄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他蹲下身,机械地捡起餐盘,把洒落的饭菜拨到一起。
但他的眼睛,依然忍不住往那张报纸上瞟。
食堂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手把那张报纸抽出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杨远清站起身,端着空餐盘,踉跄着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再去打饭。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空盘子,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
长期在工业系统任职。
主导过重大项目审批。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靠山,没了。
他那些年送出去的钱,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以为永远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现在,要见光了。
他坐在那里,浑身发冷,像一尊石像。
那样的人,如果不是掌握了具体的证据,如果不是上面下了决心,是绝对动不了的。
宋玉明被带走了。
那其他人呢?
那本笔记本上可不止他一个。
还有老李、老王,那几个在银行、在税务、在土地部门的关键人物……他们呢?
是不是也被控制了?还是已经在交代了?
如果他们都交代了……
那自己呢?
自己这些年通过他们做的事,一笔笔、一件件……
杨远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有人侧目,但很快又转开了视线。
在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状态都不奇怪。
咳嗽停了。
可身子却在止不住地抖。
……
下午三点,例行放风时间。
监视居住点有个不大的院子,四周是高墙,墙上拉着电网。
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
十几个被监视居住的人三三两两在院子里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发呆。
每个人都隔着一段距离,没什么交流。
杨远清独自走到院子最角落的墙根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思路。
宋玉明出事,意味着最大的保护伞没了。
但案子呢?
自己这边,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
杨守业那边,应该没什么直接证据,否则早就批捕了。
宋清欢那边……十六年了,能有什么证据?
当年都没查出什么,现在更不可能。
只要宋清欢的案子不破,自己最多就是个经济问题,行贿,挪用资金……这些,运作得好,不会要命。
心里这么想着,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的走廊窗户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刚好能听清。
“……听说了吗?加拿大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就杨帆悬赏一千万那个事啊!真有人举报,线索靠谱,人在加拿大被抓了!”
“真的假的?谁啊?”
“嘘……小点声,就当年那个……主治医生,姓王的那个。”
“嚯!那可是一千万啊!这赏金真管用,要是我知道我也举报了!”
“你想得美,那是他们自家亲戚提供的线索,听说证据链都全了。现在正办引渡呢,估计最多三天,人就押回来了。”
“三天?这么快?”
“那可不,这可是命案,部里督办的,能不快吗?”
“听说专案组就等着这人回来了,只要他一开口,当年那案子就能结了。那个杨什么的,这下……悬喽。”
对话声渐行渐远,似乎是说话的人走开了。
墙根下,杨远清猛地睁开眼。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是刺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医生?
王建业?
那个当年收了钱,帮忙改了死亡记录,后来移民加拿大的王建业?
被抓了?引渡?三天后就到?
不……不可能!
加拿大那么大,人海茫茫,怎么可能找到?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抓到?还引渡?国际引渡手续多复杂,怎么可能三天?
是诈我的!一定是诈我的!
他拼命在心里呐喊,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那悬赏一千万是真的。
杨帆那个疯子,真的砸了一千万出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人能禁得住……巨额金钱的诱惑!
杨远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雨夜,李秘告诉他对方已经出国时。
他如释重负,以为这笔烂账永远埋在地球另一边了。
现在,他要回来了?
带着当年的秘密,回来了?
三天……只有三天……
冷汗像打开了闸门,瞬间湿透了他背后的衣服。
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手指到手臂,再到全身,像打摆子一样。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杨远清。”
管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什么情绪。
杨远清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
管教看了他一眼,对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
“今天下午的例行提审取消了,你不用准备,回房间休息吧。”
每天两次的例行提审,取……取消了?
杨远清愣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为……为什么取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破风箱。
管教瞥了他一眼,“专案组那边有其他事,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管教转身就走,留下杨远清一个人僵在原地。
其他事?
还能有什么其他事?
等。
他们在等。
等王建业回来。
等那个能定他死罪的人从大洋彼岸被押解回来,然后当面指认他。
所以他们不急着审他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人一到,证据链一闭环,他所有的抵赖和狡辩都毫无意义。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杨远清浑浑噩噩地被带回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卫生间。
窗户很高,焊着铁栏,只能看见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可在这安静里,杨远清却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催命的鼓点。
三天。
还有三天。
不,也许不到三天了。
引渡手续如果顺利,如果航班准点……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主动交代?交代什么?交代宋清欢的事?那等于自寻死路!
不说?不说的话,等王建业回来,一切就都完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像一群失控的野兽。
他时而怨恨杨帆的狠毒,时而咒骂医生的愚蠢,时而恐惧即将到来的末日,时而又抱着一丝渺茫的侥幸——
万一是假的呢?万一是警方诈我呢?
可宋玉明被抓是真的。
那则新闻,白纸黑字。
那个医生被抓……如果也是真的呢?
杨远清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律师,没了。
保护伞,没了。
同案犯,要回来了。
警方,不再审问了。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他在冰凉的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暮色。
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第562章 深夜来访
2002 年 4 月 17 日晚,距离第二次债券会议仅有 1 天。
得克萨斯州,朗德罗克,戴尔总部。
巨大的环形视频会议室里,空气几乎凝固。
墙壁上,三面超高清显示屏分割成十二个窗口。
香港、京都、伦敦、新加坡、东京……
戴尔全球核心高管,悉数在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会议桌上,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
符标榜出现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第七,关于研发基金。杨帆要求,合资公司每年税后净利润的 20%,投入联合研发中心。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合资公司所有,双方共享。”
“第八,关于供应链。戴尔在华夏的采购,必须优先考虑合资公司及其供应商体系。三年内,国产零部件采购比例不低于 40%。”
“第九,关于渠道。戴尔现有的线下门店,在同等条件下,需优先展示和销售『dell by dream』系列产品。”
“第十……”
“够了!”
一声低吼打断了戴维·陈的汇报。
屏幕上,戴尔全球战略副总裁。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冷峻的白人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叫理查德·斯通,戴尔元老,以强硬着称。
“这他妈根本不是合作条款!”理查德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投降书!是要戴尔跪着把技术拱手送给那个华夏小子!”
“15%的股权?还要我们用核心技术去换?他以为他是谁?微软?英特尔?还是 Ibm?”理查德指着屏幕。
“我们戴尔,全球 pc 市场第一!年营收超过 300 亿美金!”
“他杨帆算什么?一个搞社交网络的暴发户!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初创公司!”
“他懂硬件吗?懂供应链吗?懂全球渠道管理吗?他什么都不懂!就凭他是华夏的企业,就敢对我们开这种条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理查德的骂声在回荡。
亚太区总裁,李明哲。
一个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亚裔男子,打断了他的话。
“理查德,我这有一组数据,”李明哲调出一份数据图表,推送到主屏幕。
“过去一个季度,戴尔在华夏市场的份额,从 13.2%下滑到 12.1%。跌幅,8.3%。”
图表上,那条红色的曲线清晰地下滑。
“而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李明哲又调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失去华夏政府新一轮的政府采购订单,明年我们在华夏的营收将直接下跌 40%以上。”
“这还只是开始,一旦梦想集团被杨帆拿下,整合进他的体系,利用他线上线下的渠道优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那又怎么样?”理查德毫不退让。
“华夏市场再大,也只是全球市场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加大在其他地区的投入!欧洲、北美、东南亚……”
听到东南亚三个字,李明哲忍不住笑了。
“三星电子的人,昨天已经飞到京都了。索尼的副总裁,现在就在上海。他们去干什么,需要我提醒各位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警觉,是危机感。
“他们私下在接触杨帆、接触华夏政府。”李明哲看着屏幕上每张脸。
“如果我们现在退出,我敢保证,不出二十四小时,三星或者索尼的代表就会坐进杨帆的办公室里。”
“他们会开出比我们更优厚的条件,用更激进的方式,拿下梦想集团,拿下华夏市场这个桥头堡。”
“各位,华夏 pc 市场年增长率是 32%。而全球平均 7%。”
李明哲又调出一组数据,“政府采购,占戴尔在华营收的 28%。扬帆科技加上梦想集团的线下渠道,预估能覆盖华夏 60%以上的城市。”
“而三星和索尼,在消费电子领域,在品牌影响力上,并不比我们弱。”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如果我们现在退出,等于亲手把华夏市场,把未来五年全球增长最快的那部分,让给我们的死对头。”
“砰!”
理查德又拍了下桌子,这次更重。
“那我们就妥协?答应这种羞辱性的条款?让全世界的同行看笑话?说戴尔被一个华夏的互联网公司按着头签不平等条约?”
“这不是妥协,”一直沉默的戴维·陈开口了。
“理查德,愤怒不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评估的是风险,是收益。”
“从法律角度,杨帆的条款虽然苛刻,但不是不能接受。15%的股权置换,估值可以谈。”
“技术授权,可以设置范围和年限。供应链和渠道条款,有回旋余地。研发基金的比例,可以争取。”
“关键是,”戴维·陈看向理查德,“对方没有把刀架在戴尔脖子上,逼着我们签,全凭自愿。”
“我们要清楚,一旦三星和索尼介入,在华夏市场对我们形成合围。”
“政府采购订单肯定会丢,渠道会受到挤压,我们在华夏投资建设的工厂、供应链、团队,都将变成沉没成本。”
“他们会趁机填补戴尔留下的份额,会借助和扬帆科技的合作,迅速占领华夏市场。然后,他们会利用华夏市场的利润,反攻全球。”
“五年后,我们将面对的是更强大的竞争对手。”
理查德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词。
他可以不把杨帆放在眼里,可以不把梦想集团放在眼里。
但他不能无视三星,不能无视索尼这样的竞争对手。
更不能无视一个颠覆华夏现有零售格局的庞然大物。
“所以,”戴维·陈说。
“我们现在的选择,不是要不要接受杨帆的条件,而是要不要保住华夏市场。”
“而现在,”戴维·陈看向迈克尔·戴尔,“我们有机会成为这个生态的一部分。不是主宰,是参与。不是控制,是合作。也许不平等,但至少,我们在牌桌上。”
他说完了。
视频会议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屏幕上数据图表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理查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不再说话。
他依然愤怒,依然觉得屈辱,但他不得不承认,戴维·陈和李明哲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事实。
其他高管,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小声交换意见,有的看向主位。
那个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的人。
迈克尔·戴尔。
戴尔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兼 cEo。
他坐在环形会议桌的主位,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得州湛蓝的天空和炽热的阳光,但他整个人却像沉浸在阴影里。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缓缓转动。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这个姿势。
听着理查德的暴怒,听着李明哲的冷静分析,听着戴维·陈的最终陈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迈克尔·戴尔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把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迈克尔·戴尔开口了,“不能失去华夏市场。”
短短一句话,定了调子。
理查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李明哲和戴维·陈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不能把市场,拱手让给三星,或者索尼。”
“华夏不是选项,是必须。”
他看向戴维·陈和符标榜所在的视频窗口。
“戴维,biao,你们组建能组建的最强谈判团队,去谈。”
“底线是,保住我们在华夏市场的存在,和未来增长的可能性。这是红线,不能退。”
“至于技术,”他顿了顿,“可以给一些,但不能是核心。”
“服务器架构、存储方案、高端工作站的部分设计经验,可以谈。”
“但底层芯片设计、核心算法、操作系统级别的优化工具链,这些不能给。”
“尽量把条件,拉回到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平衡点,股权比例,可以再压。研发基金的比例,可以再谈,供应链和渠道的条款,必须加上限制条件和对等条款。”
“告诉他们,”迈克尔·戴尔的目光变得锐利,“戴尔愿意合作。”
“但合作必须是平等的、互惠的。我们不是乞讨者,我们是伙伴。”
“如果杨帆坚持要当主人,”他最后说,“那我们就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戴尔的朋友,也很多。”
会议结束了。
屏幕一个个暗下去。
总部会议室里,只剩下迈克尔·戴尔,和几个核心高管。
理查德还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迈克尔,”他粗着嗓子说,“我们真的要……向那个华夏小子低头?”
“不是低头,理查德。”迈克尔·戴尔缓了一口气,“是面对现实。”
“十年前,没有人认为戴尔能打败 Ibm。五年前,没有人认为戴尔能超越康柏。现在,我们做到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永远比对手更早看到变化,更早适应变化,更早利用变化。”
“华夏在变化,世界在变化,pc 行业在变化。如果不变,就会死,这不是低头,这是求生。”
理查德沉默了。
半晌,他站起身,一言不发,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高管也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迈克尔·戴尔一个人。
他坐在巨大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得州灼热的阳光,久久不语。
从掌控,到止损。
从主宰,到共存。
这个转变,对骄傲的戴尔来说,并不容易。
但他是创始人,他必须为这家公司的未来负责。
哪怕这意味着暂时的退让。
与此同时,京都某个五星级酒店。
戴维·陈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和符标榜住在不同的套房,此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响了。
是他的助理。
“戴维,一位叫杨静怡的女士想见一下你。”
“杨静怡?杨远清的女儿?”戴维·陈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是的,对方称有一份关于杨帆的重要资料,想找你谈一谈。”
第563章 最后交易
2002 年 4 月 17 日,晚十一点。
京都,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戴维·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脚下,长安街的车流如一条蜿蜒的光河,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总部的最终决策,在他预料之中。
愤怒是情绪,生意是现实。
戴尔这样的巨头,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助理挂了电话后,在戴维的要求下也赶了过来。
因为他不清楚,杨静怡找他究竟要做什么。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东方女人。
是杨静怡。
眼前的杨静怡,依然穿着香奈儿的套装。
但那些昂贵的外壳,已经包裹不住内里的颓败和……疯狂。
“你好,我刚刚跟您通过电话。”
助理点头,并邀请她进来。
戴维·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助理也坐下。
他没说话,只看了杨静怡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完了。
不是外表的完,是里子的完。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泞、被至亲彻底抛弃后,精神世界崩塌的完。
“戴维先生,”杨静怡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我知道你们在和杨帆谈,我也知道,他开的条件很苛刻,我想我能帮到你们。”
戴维·陈只是点了点头,等待杨静怡的下文。
杨静怡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三样。
一个银色的 U 盘。
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杨静怡先拿起那个 U 盘,“这是梦想集团内部代号『p1』项目的研发资料,下一代商务笔记本电脑,对标你们戴尔的 Latitude 系列。”
她将 U 盘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戴维·陈面前。
“这里面有核心的散热系统设计方案,有经过三次优化后的主板布局图,有最新的成本核算清单,还有部分供应商的测试报告。”
杨静怡看着戴维·陈的眼睛,“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完整的资料市场估值至少两个亿,美金。”
两个亿,美金。
戴维·陈的眉毛轻轻挑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p1 项目,戴尔的情报部门有所耳闻,知道是梦想集团押注未来的拳头产品,保密等级极高。
如果能拿到这些核心资料……不仅仅是了解竞争对手的技术路线,更重要的是,可以针对性地调整戴尔自身的产品策略,甚至……设置专利壁垒。
“你用什么保证,这些资料是真的?”戴维·陈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急切。
“你们可以安排人验证,何况,我骗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杨静怡扯了扯嘴角,“戴维先生,您应该清楚我的处境吧。”
戴维·陈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
说真的。
在戴尔的背调中,对杨静怡的关注并不高。
只清楚她是杨守业的孙女,杨远清的大女儿,杨帆先生的大姐。
之前在高盛入职后被开除,才进入梦想集团,在杨守业的力荐下主导 p1 产品……
虽然对杨静怡了解不多,但不用想也清楚目前她的处境。
梦想集团集团破产重组在即,杨远清被捕这辈子出来可能并不大,加上杨守业时日无多,杨静怡想为谋取私利的行为并不难理解。
“我现在一无所有,戴维先生。”杨静怡坦诚道。
“所以,”她重新看向那个 U 盘,又指了指文件袋和照片。
“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买命的东西。”
戴维·陈的目光落到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杨静怡拿起文件袋,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倒出一叠资料。
有复印件,有打印件,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票据。
“这个,”她抽出一份文件,是一份工商注册信息的复印件。
“这个人,是振兴基金的合伙人之一,他的儿子也是 E 职通城市代理人之一。”
戴维·陈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杨静怡又抽出一份泛黄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
“七年前,他是东南省一个非法集资平台汇鑫宝的幕后股东之一。”
“那个平台爆雷,卷走了三千多户商家的血汗钱,总计超过五个亿。”
“他利用关系提前撤资,全身而退,那些受害人到现在还在上访。”
她将那些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按着红色手印的举报信推到戴维·陈面前。
“这些是部分受害人的联名信原件,我花了不少力气才弄到。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复印件。
上面是一个男人在某个高档会所门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这是他去年在澳门的消费记录和……一些不太雅观的照片。”
“虽然汇鑫宝的案子过了追诉期,但这些东西如果爆出去……”
杨静怡冷笑一声:“振兴基金的公信力就完了。”
“一个涉嫌侵吞百姓血汗钱的合伙人,这样的基金,还有资格参与梦想集团的重组吗?”
戴维·陈慢慢翻看着那些材料,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光芒闪烁。
这一招,很毒。
不直接攻击杨帆,而是攻击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资金来源。
如果操作得当,确实能让杨帆的收购计划陷入巨大的麻烦,甚至可能拖上几个月。
几个月时间,足够戴尔做很多事了。
最后,是那叠照片。
杨静怡拿起照片,解开橡皮筋。
照片有几十张,看起来都是偷拍的,角度隐蔽,但像素很高,能清晰辨认出里面的人。
是杨帆,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背景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酒店、还有在餐厅。
杨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俯身看着桌上的文件,神情专注。
那个女人,戴维·陈认出是杨帆的贴身助理林晚。
站在杨帆身侧,微微弯腰,手指着文件上的某处,似乎在讲解。
偷拍者的角度很刁钻。
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因为透视关系,林晚弯下的身体几乎像是贴在杨帆的后背上。
还有一张,杨帆似乎抬起头说了句什么,林晚低头倾听,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脸贴脸。
单独看任何一张,都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工作交流。
但这么多张放在一起,从特定的角度连续拍摄,再加上一些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和眼神交汇……
故事,就可以编了。
“杨帆和他的美女助理,”杨静怡的声音带着兴奋。
“年轻有为的富豪,身边跟着一个容貌气质俱佳、能力出众的贴身女助理,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这种故事,大家最爱看,也最愿意相信。不需要实锤,只需要一些模糊的照片,一些暗示性的描述,『年轻富豪与美女助理不得不说的故事』、『扬帆科技的香艳办公室恋情』、『论女助理如何上位』……标题我都想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戴维·陈,“把这些照片找几家小报,或者发到刚兴起的网络论坛上。”
“再雇点水军,把节奏带起来。杨帆不是一直塑造低调、勤奋、专情的形象吗?”
“不是有个在高中就开始谈的女朋友吗?这种绯闻最毁人设。”
“尤其是对他这种正要接手大型集团、需要树立正面形象的人来说。就算最后澄清了,脏水也泼上去了。”
“到时候,舆论压力、大众质疑,甚至他那个女朋友闹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戴维·陈简单翻看几张照片,然后放下。
“杨小姐,”他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杨静怡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千万美元!现金,打到我的海外账户。”
“另外,送我出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都可以,给我弄一个合法的身份,确保我的安全。”她的语速更快了。
“钱到账,U 盘里的 p1 剩余核心资料,就是戴尔的。”
“这些照片和文件,我也都可以给你。”
“有了这些,你们在和杨帆谈判时,就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甚至……可以直接搞垮他的收购计划!”
一千万美元。
戴维·陈沉默了几秒,“U 盘里的资料,我无法立刻核实真伪。”
“而且,一千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向总部申请,这需要时间。”
杨静怡的脸色白了一下,显然她没有时间了。
一旦明天债权人会议通过,扬帆科技启动对梦想集团的收购重组。
那她手上这份资料……
“不过,”戴维·陈话锋一转。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p1 项目的资料,如果真如你所说,确实有价值。这样吧——”
他犹豫了下,似乎在权衡。
“五百万美元,我可以用个人权限内调动一笔特殊经费,付你五百万美元,买下这个 U 盘。”
“前提是,里面的资料需要经过我们技术团队的验证,确认真实有效后,款项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杨静怡开始犹豫了。
戴维·陈看出来了,继续道:“至于送你出国,安排新身份……这超出了我的权限,也涉及更复杂的操作。”
“但我可以以戴尔公司的名义,向你提供一份海外分公司的顾问聘用合同,以及相应的技术支持和工作签证。”
“有了这份合同和签证,你可以合法离境,并在当地获得一定程度的保护。当然,这需要你真正展现出对戴尔的价值。”
他特意加重了“价值”两个字。
“至于这些,”戴维·陈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袋和照片。
“我个人建议,杨小姐最好谨慎处理。攻击合作伙伴的品行,散布竞争对手的私生活绯闻,这种手段……不太上台面,也容易引火烧身。”
“戴尔是国际性企业,我们更倾向于在商业规则内竞争。”
杨静怡愣住了。
她没想到戴维·陈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全部接受她所有的“礼物”,对后两样“武器”兴趣缺缺?
“戴维先生!这些照片和文件很有用!它们能……”
“我知道它们有用,”戴维·陈打断她。
“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戴尔评估后决定。”
“而不是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的条件就是这些:五百万美元,买 U 盘里的资料。一份海外工作合同,作为对你未来生活提供的……帮助。”
“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一份简单的协议,不愿意……”
他摊了摊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杨静怡盯着戴维·陈,眼里闪过挣扎……
但最终,她只有同意。
她没有选择。
杨帆的清算随时会来。
爷爷杨守业那里已经彻底断了她的路。
除了眼前这个戴维·陈,她还能找谁?
三星?索尼?那些人会比戴尔更仁慈吗?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百万,美元。现在就要签协议!还有工作合同和签证,必须今天!”
“可以。”戴维·陈对助理点点头。
助理立刻从隔壁房间拿来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打印机,开始起草一份简单的保密协议和资产转让意向书,以及一份戴尔亚太区特别项目顾问的聘用合同草案。
协议条款很简略,核心就是戴维·陈以个人代表公司名义,出资五百万美元购买杨静怡提供的“特定技术资料”,款项在资料验证属实后支付。
聘用合同则是一份标准的格式合同,职位、薪资、工作地点都留白,但盖有戴尔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电子章。
杨静怡几乎看也没看,就在指定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戴维·陈也签了字,然后将协议一式两份,一份递给杨静怡,一份交给助理收好。
“U 盘。”他伸出手。
杨静怡紧紧攥着那个银色 U 盘。
仿佛这不是一个 U 盘,而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或者……卖身契。
几秒钟后,她猛地将 U 盘拍在戴维·陈手里,然后迅速抓过那份属于自己的协议副本,像抱着最后的护身符。
“钱,尽快。”
说完转身,近乎逃跑般地冲出了套房。
第564章 夜色潜逃
酒店门关上。
也将杨静怡那仓皇踉跄的背影隔绝在外。
助理拿起那个银色 U 盘,在手里掂了掂:
“戴维,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尤其是那些照片,这种程度的绯闻,能伤到杨帆?”
戴维·陈笑了笑,“你觉得,我会用这些照片和文件?”
助理一愣:“你刚才不是……”
“我刚才说,这些手段不太上台面,”
“不太上台面的意思就是,愚蠢,低效,且容易自噬。”
他拿起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至于那叠照片,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这些东西,是弱者才会用的把戏。”
“杨静怡以为这是杀手锏,其实是她走投无路。不过也证明了她和她父亲杨远清一样,格局太小,只会在阴沟里打转。”
“杨帆是什么人?”戴维·陈看向助理,“一个白手起家,短短不到一年打造出社交帝国,手握海量现金,敢跟微软叫板。”
“能在谷歌、AoL、paypal 的围堵中,不仅没被压垮,反而将我们逼上谈判桌的人。”
“这样的人,会怕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会怕一些陈年旧账?”
他摇了摇头,“他不会。他甚至可能早就有所防备。用这些去攻击,只会激怒他,让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让他抓住把柄,反咬我们一口。”
助理愣住了:“那您为什么还要收下?还答应给她五百万美元?”
戴维·陈的目光落回那个银色 U 盘上,“U 盘里的东西,有价值。”
“p1 是梦想集团未来三年的拳头产品,核心设计资料,能让我们节省至少一年的逆向工程时间,能在下一代产品竞争中占据先机。”
“五百万美金,买这个情报,不贵。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也值了。”
“至少,我们能知道杨帆手里以及华夏 pc 领域,大概握着什么样的技术底牌。”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 U 盘外壳上轻轻敲击。
“但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这个 U 盘。”戴维·陈抬起头,看向助理,“是杨静怡这个人。”
“一个对杨帆充满仇恨,又走投无路的人,这个人,才是最有价值的。”
助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给她一份普通顾问的工作合同,给她办工作签证,让她合法出境。”戴维·陈放下 U 盘,“这些,对戴尔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这个人,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用上?”助理追问,“怎么用?”
戴维·陈站起身,走到窗前:
杨帆这个人,太强了。他年轻、聪明、冷静,几乎没有弱点。但是,他有家人。只要有血缘关系,就能做文章。
杨远清进去了,薛玲荣进去了,杨守业时日无多……但还有这个女人。此人恨他,想报复他,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助理:
“当然,现在不能用,现在用,太蠢了。但以后呢?三年后,五年后?当戴尔和扬帆科技决裂的时候,当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助理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
五百万美元,买一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棋子,不贵。
“至于这些东西,戴维·陈指着茶几上的文件袋和照片,后面谈合作的时候,原封不动转交给杨帆。这是戴尔愿意合作的诚意。”
助理愣了一下:“交给他?”
“对。”戴维·陈点了点头,“主动交给杨帆,让他知道,戴尔没有用这些东西对付他,是真心想合作。”
“顺便也让他知道,他那个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助理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招,太高明了。
既表明了清白,又卖了人情,还顺手按住了杨静怡这颗定时炸弹。
“那……那五百万呢?”
戴维·陈笑了笑:
“当然要给了,不然怎么让杨静怡配合?”
助理彻底服了,“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是来投靠的。她不知道,她只是来送投名状的——不是给我们的,是给杨帆的。”
从杨静怡走进这个房间,递出那个 U 盘开始,她就已经是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有用,就用。
没用,或者可能反噬,就扔掉。
“立刻联系总部技术团队,最高优先级验证 U 盘里的资料真伪。”戴维·陈吩咐道,“同时,安排人,把杨静怡来访的酒店监控记录处理干净。今晚她没来过这里。明白吗?”
“明白。”助理肃然点头,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戴维·陈不再说话,他重新转向落地窗。
“杨帆啊杨帆,你亲爱的姐姐为了活命,可是把你未来的王牌产品卖了五百万的高价啊。”
……
同一时间,京都某高档公寓小区。
杨静怡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滑坐在地上,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是后怕,是极度紧张过后的虚脱。
她做到了。
她把 U 盘交出去了。
换来了五百万美元,和一份出国的“护身符”。
从杨守业决定修改遗嘱那一刻起,她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尊严?骄傲?杨家人的脸面?
那是什么东西?
她只要活命。
只要远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杨静怡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她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有些软。
她环顾这间公寓……真皮沙发、进口地毯、各种摆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现在,这一切在她眼里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鼾声。
是杨静姝,她的亲妹妹。
那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丫头。
父亲出事,薛玲荣被带走,爷爷病重,家族分崩离析……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依旧每天都睡得很香。
杨静怡走到妹妹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朦胧的光线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杨静姝蜷缩在床上,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
年轻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稚气。
杨静怡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睡过。
也曾是杨家骄傲的长孙女,被众星捧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父亲杨远清的野心膨胀开始?
是从她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爷爷真正的认可开始?
还是从杨帆那个野种突然夺走了一切开始?
她记不清。只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
一刻也不能。
从她把那个 U 盘交给戴维·陈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泄露公司核心机密,尤其是 p1 这种级别的项目资料。
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杨帆绝不会放过她,爷爷……爷爷也不会。
戴维·陈承诺的工作签证和顾问合同,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抓住,立刻,马上。
至于静姝……
杨静怡的目光落在妹妹安详的睡脸上。
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情就被决绝所取代。
她已经成年了。
二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
父亲倒了,继母进去了,爷爷放弃了。
这个家,早就散了。
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
她帮不了她,谁也帮不了谁。
杨静怡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她从自己的手包里翻出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还有五万多块。
又找到纸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静姝:我走了,出国。这些钱留给你。卡被冻结了,我只有这么多现金。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姐。
写完,她把纸条和那叠现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住一角。
然后,她不再犹豫,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梳妆台上的台灯。
不能带太多东西。
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她只拿了一个随身的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几件外套、护照、机票、身份证,以及一些值钱的首饰和少量外币现金。
戴维·陈给的那份协议,被她小心地折好,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最后,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玄关,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身后,妹妹的细微鼾声隐约可闻。
眼前,是冰冷的防盗门,和门外未知的、吉凶未卜的前路。
走吧。
杨静怡,你只能往前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一声沉闷的叹息,为一段亲情,画上了休止符。
走廊灯亮起,映出她拉着行李箱、匆匆走向电梯的孤独背影。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杨静怡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上自己苍白的脸,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拉杆箱的把手。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戴维·陈说了,一旦验证通过,钱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只要钱一到,她立刻就把 U 盘里剩下的、更核心的那部分资料发给他。
而那时,她已经在国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杨帆,至于杨家,至于那个烂摊子……都跟她没关系了。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深夜的凉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拉起行李箱,低着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准备拦一辆车,直接去机场。
夜色深沉,路灯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马路边,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轿车里——
一双眼睛正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她。
车里,张涛放下手中的夜视望远镜——他从三小时前就守在这辆租来的桑塔纳里,从未离开过车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帆子,”张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出来了,拉着行李箱,看样子是要跑。”
电话那头,杨帆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报警吧。”
第565章 戴尔诚意
2002 年 4 月 18 日,繁忙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九点,扬帆科技总部,一号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间会议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戴尔一方,由戴维·陈带队,身后跟着律师、技术专家、财务顾问、市场分析师……整整十二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扬帆科技一方,由杨帆带队,身后也是各路精英——法务、财务、技术、运营……同样是全副武装。
这是一场百亿级别的合作谈判。
涉及技术转移、股权置换、供应链整合、渠道共享……每一项条款,都需要逐字逐句地推敲。
没有几个月敲定不下来。
所以,双方团队很快进入了具体条款的拉扯。
而杨帆和戴维·陈则默契地离开了会议室,来到隔壁的 cEo 办公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戴维·陈在沙发上坐下,杨帆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戴维先生,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戴维·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杨帆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两人像老朋友一样,心照不宣地喝着茶,聊着天。
片刻后,戴维·陈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杨总,有样东西,我想应该让你看看。”
杨帆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戴维·陈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倒出一沓照片、几份文件。
照片上,是杨帆和林晚在各种场合的画面——办公室门口、电梯里、车旁边。
角度刁钻,看起来有些暧昧。
文件里,是某位“振兴基金”合伙人的所谓“黑材料”——早年参与 p2p 平台的股东记录、银行流水、受害人联名信。
杨帆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然后,他笑了,“拍得不错,可惜角度没选好。”
戴维·陈也笑了:
“所以我说,这些东西毫无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我们的合作诚意。”
杨帆放下照片,看着戴维·陈:“戴维先生,这些东西,你该交给警方。”
“至于杨静怡……”杨帆抬腕看了眼时间,“她这会儿应该快被捕了。”
戴维·陈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迅速恢复了镇定。
“杨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杨帆放下茶杯,看着他:“戴维先生,你以为我不知道杨静怡昨晚去找你?”
戴维·陈没有说话。
“她走进你房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这些照片、文件……这些,我都知道。”
戴维·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太快了。
从杨静怡昨晚离开酒店,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二个小时。
杨帆不仅知道杨静怡去找了他,知道她拿了什么东西,甚至精确掌握了她离开的时间。
“当然,还有那份关于梦想集团的 p1 项目核心资料……”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戴维·陈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来。
戴维·陈心脏一跳,下意识握紧了茶杯。
“戴维先生难道不好奇,梦想集团已经被法院查封,所有研发设备和资料都被封存。”
“杨静怡早就被停职,她是如何进入研发中心,又是如何从被查封的电脑里,顺利拷走这些资料的?”
戴维·陈喉咙有些发干。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的可能。
“除非……”戴维·陈若有所思,“是有人故意让她拿到的。”
杨帆没有否认,主动给戴维·陈添了杯茶。
“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结束后,在法院的默许下,我的团队已经提前入驻了梦想集团。”
“我本意是想趁机挖出一些潜伏在集团的高层蛀虫。没想到,歪打正着,抓到了杨静怡。”
“她拿走的那些资料,是我安排技术人员故意留在那里的。就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他看着戴维·陈,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结果,她跳出来了,而且,跳到了你面前。”
戴维·陈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不是低估了他的商业头脑,是低估了他的……情报网络。
“所以,”戴维·陈艰难地开口,“杨静怡给我的东西……”
“假的。”杨帆说,“或者说,不完整的。”
“真正的核心技术,早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拿走的,只是一堆过时的、即将淘汰的东西。”
戴维·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戴维·陈想起昨晚,杨静怡信誓旦旦地说,那些 p1 资料是“核心机密”,是“梦想集团的未来”。
想起戴尔技术团队连夜验证,他还在等那边发来验证报告。
现在,杨帆告诉他,那些资料,是故意让杨静怡拿到的。
是饵。
是陷阱。
是杨帆挖好了坑,等着挖集团的蛀虫。
而戴尔,不仅跳了,还高高兴兴地打算付五百万美元的“门票钱”。
戴维·陈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赌场里自以为手法高明的老千,得意洋洋地亮出底牌,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庄家看得一清二楚,还顺手给每一张牌都做了记号。
耻辱。
这是戴维·陈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耻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戴尔亚太区高级副总裁,是身经百战的职业经理人,是迈克尔·戴尔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他不能在这个华夏年轻人面前失态,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杨总,”戴维·陈深吸一口气,“我代表戴尔公司,正式向您表态。”
杨帆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迈克尔·戴尔先生,在听取了我们的详细汇报后,亲自拍板。”
“戴尔公司愿意基于您之前提出的原则框架,与扬帆科技展开正式、深入的战略合作谈判。”
“我们认可扬帆科技在华夏市场的地位和潜力,也认可您个人以及您的团队所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商业远见。”
说到这,他身子微微前倾:“在即将召开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戴尔会正式宣布,退出对梦想集团的独立收购。”
“同时,我们会以联合收购方的身份,与扬帆科技共同参与梦想集团的重组。具体的合作条件、股权比例、技术共享方案,可以由双方团队在后续谈判中详细敲定。”
说完,戴维·陈站起身,向杨帆伸出手。
“杨总,戴尔是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我们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更是戴尔与华夏科技企业长期共赢的开始。”
杨帆也站起来,握住戴维·陈的手。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戴维先生的诚意,我收到了。”杨帆看着戴维·陈的眼睛,“也请替我转告迈克尔·戴尔先生——”
“选择华夏,选择与扬帆科技合作,会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戴维·陈点了点头:“我一定带到。”
与此同时,京都国际机场候机厅。
机场广播正循环播放:前往悉尼的 cA173 次航班旅客请准备登机。
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正走向登机口。
第566章 即将登机
2002 年 4 月 18 日,上午 9 点 10 分。
京都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将整个候机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窗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降落。
像巨大的金属鸟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飞向远方。
杨静怡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
她选这个位置,是为了让自己不被看到。
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能够穿过玻璃,看到那些即将起飞的飞机。
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没有喝。
只是盯着那杯咖啡发呆。
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只希望能早一点搭乘航班离开华夏。
贵宾休息室位于候机厅二层,需要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专属通道。
时间快到了,杨静怡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将手中的护照、机票和那份戴尔公司出具的“商务派遣函”又检查了一遍。
护照,没问题。
美国签证还在有效期内,澳大利亚的过境签证也办妥了。
机票,京都经悉尼转机洛杉矶,cA173 次航班,9 点 45 分起飞。
商务派遣函,戴尔公司亚太区总部正式出具,盖着鲜红的公章。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杨静怡女士受聘为戴尔澳大利亚分公司特别项目顾问,即刻赴任。
还有那张银行卡。
不出意外的话,等她落地澳洲,那笔 500 万美元的款项就会打进来。
只要钱到账,她就把最后一份资料发给他。
然后,她就在悉尼的海边,吹着海风,喝着咖啡,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再也不用听爷爷的训斥。
再也不用看杨帆那张冷漠的脸。
再也不用……
一切就绪。
杨静怡将证件小心地收进随身的手提包里,拉起行李箱,走向贵宾通道入口。
通道口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面带微笑:“女士,请出示您的机票和证件。”
杨静怡递了过去。
地勤人员接过,在仪器上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比对护照照片,然后礼貌地点头:“杨女士,请进。您的航班 cA173 即将开始登机,请注意贵宾厅内的广播提示。”
“谢谢。”
通道不长,约二十米,两侧是光洁的米色墙壁,挂着几幅抽象画。
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后,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贵宾休息室很大,挑高近五米,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
靠窗是一整排的单人座椅,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阅读灯和电源插座。
此时休息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
有穿着西装看报纸的商务人士,有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外国游客,还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孩子正安静地玩着积木。
很安静。
杨静怡找了个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停机坪的全景。
一架国航的波音 747 停放在停机坪,巨大的机身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那是飞往悉尼的 cA173 次航班。
她的航班。
起飞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三十五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笑。
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杨帆,爷爷,你们就在这烂泥潭里互相撕咬吧。
她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向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摘下鸭舌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一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风华正茂,穿着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
和之前那个在爷爷面前哭求的落魄女人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杨静怡,你赢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卫生间。
上午 9 点 15 分。
休息室里的广播响起,是温柔的女声,先用中文,再用英文: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澳大利亚悉尼的 cA173 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 3 号登机口。”
广播重复了两遍。
休息室里有几个人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杨静怡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快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像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
但没用,手指还是微微发抖,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是紧张,也是兴奋。
最后三十分钟。
只要过了这三十分钟,飞机起飞,她就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拉起行李箱。
3 号登机口就在贵宾休息室的斜对面,走过去不过二十米。
这段路,杨静怡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她能看到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短短的队伍,地勤人员正在检票。
她能听到前面旅客低声的交谈,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能看到玻璃门外,那架国航波音 747 庞大的机身,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那么近。
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她排到队伍末尾,前面还有三个人。
一个金发的外国男人,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很快,轮到她了。
杨静怡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穿着国航的制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上午好,杨女士。”地勤人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杨静怡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抬起,轻轻碰了碰右耳。
那里有一个微型耳麦。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杨静怡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本护照和登机牌上,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地勤人员随时和后台沟通太正常了。
“杨女士,您的座位是 1A,靠窗。祝您旅途愉快。”
地勤人员将证件递还给她,笑容依旧标准,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谢。”
杨静怡接过护照和登机牌,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过了。
她过关了。
她拉起行李箱,准备往前走,通过登机廊桥。
就在这时——
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杨静怡脚步一顿。
一种本能的、动物般的警觉,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
这三个人……不对。
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恰好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们穿着便服,但那种气质,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从她父亲被抓那天起,她就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是警察。
她猛地转过头,想跑。
但已经晚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亮出证件:
证件上,警徽泛着冷硬的光。
“杨静怡女士。”
“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轰——
杨静怡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瞬间空白。
所有的声音——广播声、人声、行李箱滚轮声——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画面——登机口、飞机、地勤人员、周围的旅客——全部模糊、扭曲、旋转。
世界变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只有那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狠狠捅进她的耳膜,捅进她的大脑,捅进她每一根神经。
不。
不可能。
他们怎么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
戴维·陈出卖了她?不,不会,戴维·陈还需要她手里的完整资料,不会这么快翻脸。
那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是那个酒店的侍应生?是出租车司机?
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
“你们抓错人了!”杨静怡猛地后退一步。
周围等待登机的旅客全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我是戴尔公司的顾问!我有正式的商务派遣函!我有签证!我要去澳大利亚出差!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联系我的律师!我要给戴尔公司打电话!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投诉你们!”
她大声喊着,一只手紧紧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另一只手在包里疯狂翻找,想掏出那份戴尔的商务派遣函,想掏出任何能证明她“清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拉链几次都没拉开。
而此时,负责抓捕他的民警,已经将一张纸举到她面前。
“这是京都市人民检察院签发的拘留证。杨静怡,你涉嫌非法获取、拷贝并意图出售梦想集团在研发阶段的 p1 项目核心技术资料,证据确凿。”
“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拘留证。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静怡的名字、身份证号码、涉嫌罪名、签发日期——2002 年 4 月 18 日。
就是今天。
不可能!这张纸是假的!
是假的。
她明明昨天才行动,法院这会根本就没有上班!
“我没有偷,我姓杨,梦想集团是我们家的产业,我拿自己家的东西——!!!”
她猛地将手里的手提包砸向面前的警察,试图解释。
但回应她的是——
“咔哒。”一声。
冰凉的金属触感,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手铐。
杨静怡被反拧着手臂,她试图挣扎、踢打、嘶吼,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杨帆!是杨帆让你们来的对不对?!那个畜生!他不得好死!他——”
“带走。”队长挥了挥手。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起杨静怡,朝着旁边的员工通道快步走去。
杨静怡还在挣扎,但力气在迅速流失。
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登机口的方向。
透过玻璃墙,她能看见,那架本该载着她飞向自由的 cA173 次航班,舱门已经关闭,廊桥正在缓缓撤回。
飞机开始缓缓滑动,朝着跑道方向驶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舷窗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就差一步!
就那么一步!
她就能登上那架飞机,就能离开这里,就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滑走,看着那银色的机身消失在视野尽头。
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一声,碎了。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她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第567章 一锤定音
2002 年 4 月 18 日,上午十点整,政务中心,破产审判庭。
阳光透过高窗倾泻进来,落在庄严的国徽上,镀上一层金边。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银行区,十几家银行的代表正襟危坐。
供应商区,上百家中小企业的负责人脸上写满了期待。
员工区,十几名梦想集团的员工代表眼眶泛红,手紧紧攥在一起。
债券持有人区,散户们小声交头接耳,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气氛和上一次债权人会议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焦虑、绝望、互相指责。
这一次,是期待、希望、迫不及待。
台上,审判长和破产管理人端坐正中,两侧是法院代表和公证处人员。
左侧席位,刘镪东带队,身后是扬帆科技的法务、财务、运营团队。
右侧席位,符标榜带队,身后只跟着两名随行人员。
戴尔的姿态很低,跟上一次截然不同。
会场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没有往前坐。
他甚至没有去看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去看刘镪东,也没有去看符标榜。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审判庭高处那枚巨大的国徽上。
国徽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庄严的光。
他的眼神有些空,有些远。
仿佛透过那枚国徽,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他白手起家,创立梦想集团,带着一群兄弟没日没夜地干,从一间小作坊,做到国内电脑品牌的前三甲;
看到了儿子杨远清意气风发的脸,看到了孙女杨静怡小时候趴在他膝头听故事的画面……
也看到了后来的一切——
儿子的堕落与入狱,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外部的虎视眈眈。
还有那个被他丢到山沟自生自灭、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的孙子——杨帆。
五天前,也是在这里,他坐在轮椅上,听着台下各家债权人愤怒的指责,听着戴尔团队高高在上的收购方案。
那个方案,几乎是要把梦想集团扒皮拆骨,然后贴上别人的牌子。
那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一刀刀凌迟。
梦想集团,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就要这么没了。
而今天,他还是坐在这里,还是这个角落。
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决定权,不在他手里,甚至不在台上那些人手里。
而在台下这黑压压的、握着表决票的债权人手里。
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杨家曾经忽视的孙子,杨帆的手里。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纸张的味道,有淡淡的灰尘味,还有……新生的味道。
“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
“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现在开始。请管理人宣读《重整计划草案评估报告》。”
管理人代表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有力:
“经管理人综合评估,扬帆科技提交的《梦想集团重整计划草案》与戴尔公司提交的《资产收购方案》对比结果如下——”
“第一,清偿率。扬帆方案承诺 100% 现金清偿,资金已到位,由第三方托管;戴尔方案承诺 70% 分期清偿,资金来源存在不确定性。”
“第二,时效性。扬帆方案可在 6 个月内完成经营性负债清偿,1 年内完成全部债务清偿;戴尔方案周期至少 3 年,且与未来经营状况挂钩。”
“第三,员工安置。扬帆方案承诺一线员工全员接收,原有工龄连续计算;戴尔方案仅接收 70% 员工,剩余 30% 安置方案不明确。”
“第四,产业安全。扬帆方案由内资主导,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导向;戴尔方案存在外资控股风险,关键技术依赖外方授权。”
“结论:扬帆方案在清偿保障、时效性、社会效益、产业安全等核心指标上,均显着优于戴尔方案。”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供应商代表们激动地小声交谈。
审判长看向右侧席位:“请问戴尔公司,有没有新的方案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戴尔席位区。
符标榜站起身:“经戴尔公司总部慎重研究,我们决定——退出本次独立收购。”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被正式说出来时,台下还是一片哗然!
退出?
上一次还气势汹汹的戴尔,对扬帆科技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就这么……认输了?
符标榜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继续说道:
“戴尔公司已与扬帆科技达成初步战略合作意向,我们将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以技术支持的方式参与梦想集团的联合重整。”
“具体合作细节,包括技术授权、供应链协同等内容,将在重整计划通过后,另行协商并公布。”
战略合作?联合重整?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戴尔这是……打不过就加入?
“符总,请问戴尔的技术支持,具体指什么?”
原本要坐下的符标榜,重新站直身子:
“包括但不限于:服务器架构、企业级存储、高端工作站等领域的部分技术授权,以及全球供应链整合支持。具体范围,将由双方后续谈判确定。”
供应商代表激动地站起来:
“那这些技术,能用到我们身上吗?我们能参与戴尔的供应链吗?”
符标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刘镪东站起来,接过话头:“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新梦想的供应链,将优先向国内优质供应商开放。戴尔的合作,会帮助我们提升供应链标准。凡是达到标准的国内供应商,都有机会进入新梦想的采购体系。”
供应商代表们激动地鼓掌。
银行代表们也开始鼓掌。
员工代表们拼命鼓掌。
掌声,像潮水一样,在审判庭里回荡。
审判长敲响法槌:“既然没有其他问题,现在进入投票表决环节。”
“本次表决,针对扬帆科技提供的《梦想集团重整计划草案》。请各债权人代表,根据你所代表的债权份额,行使表决权。同意,请投赞成票;反对,请投反对票;弃权,请投弃权票。现在,请按区域顺序,开始投票。”
银行团,全票通过。
供应商代表团,全票通过。
员工代表,全票通过。
债券持有人,全票通过。
每一轮投票结果公布,掌声就响起一次。
最后,管理人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经表决,扬帆科技提交的《梦想集团重整计划草案》获得通过!赞成票占比——100%!”
“轰——”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甚至激动的哽咽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很多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的红光。
梦想集团,活了!
他们的钱,有希望了!
他们的工作,保住了!
他们的合作,还能继续!
台上,审判长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他再次敲响法槌,提高音量郑重宣布:
“经债权人会议表决,?扬帆科技提交的《梦想集团重整计划草案》,获得通过!?”
“本院将依法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裁定。闭会!”
角落里,杨守业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台上,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怒目而视的债权人,此刻脸上全是笑容。
他看着刘镪东,代表扬帆科技接受全场的掌声。
他看着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最后被儿子败光的地方,终于有了新的主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
是释然。
是告别。
是……欣慰。
他缓缓转动轮椅,面朝刘镪东的方向。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很深。
像一个父亲,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时的那种鞠躬。
像一个罪人,向受害者道歉时的那种鞠躬。
像一个老人,向未来告别时的那种鞠躬。
没有人注意到他。
掌声太响了,欢呼声太大了。
只有陈伯,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
就在这时,陈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好,请问是陈福先生吗?”
“我是。”
“我是京都公安局民警,杨静怡女士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已于今天上午 9 点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相关法律文书《拘留通知书》将通过邮寄方式送达。请您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后续工作。谢谢。”
陈伯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煞白。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向还在激动鞠躬的杨守业,嘴唇哆嗦着,没有开口。
“阿福?怎么了?”杨守业察觉到不对,转过头看向陈伯。
陈伯看着他,看着老爷子眼中那难得的光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杨守业再次追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伯闭上眼睛,两行老泪滚落。
“老爷……静怡小姐她……她在机场……被抓了……说是……泄露商业秘密……”
杨守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刚刚因为激动而泛起的一丝红晕,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愣愣地看着陈伯,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杨守业口中喷出!
鲜红的血,溅在他的中山装上,溅在他枯瘦的手上,溅在轮椅的扶手上,触目惊心。
“老爷!!!”
陈伯嘶声惊呼,扑上去想要扶住他。
但杨守业的身体已经软软地歪倒,从轮椅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老爷子!”
“快!快叫救护车!”
第568章 剩者为殇
同一天上午十一点,京都某高档公寓。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空荡的客厅,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
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杨静姝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她睡得早,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知道半夜好像听到门响,但翻个身又睡着了。
“姐——”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荡,“早餐想吃什么?”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姐?”
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挠了挠头,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盒牛奶和几片面包。
她皱了皱眉。
以前冰箱总是塞得满满的,有阿姨采购,有姐姐买的各种零食和进口水果。
现在,阿姨早就辞退了,姐姐也很少在家吃饭。
她取出牛奶和面包,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
“叮。”
吐司机弹出烤好的面包,焦黄的表面冒着热气。
她坐在餐桌前,独自吃着。
咀嚼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环顾四周。
客厅很大,装修很精致,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空。
她喃喃道:“姐姐昨晚好像回来很晚,现在还没起?”
她站起身,走到杨静怡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姐,起床了,我热了牛奶。”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姐?”
还是没有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但床上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没人睡过一样。
杨静姝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
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不见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冲进去打开衣柜——空的。
拉开抽屉——空的。
翻开梳妆台——里面一些化妆品没了。
衣柜最里面那个带锁的小保险柜——锁是开的,里面也空了。
那里原本放着她的护照、房产证、一些金条和现金。
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走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按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屏,找到姐姐的号码,拨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
杨静姝挂断,再打。
还是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她像疯了一样,连续拨了十几次,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最后,她终于停下来,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
不祥的预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姐姐……走了?
不告而别?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不会的。
姐姐不会这么做的。
她是她亲姐姐啊,父母出事以后,是姐姐一直陪着她,安慰她。
虽然姐姐最近脾气越来越差,虽然她经常半夜才回家,虽然她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很陌生……
但她不会就这么走的。
不会的。
杨静姝冲出房间,试图寻找姐姐留下的什么痕迹。
很快,在茶几的烟灰缸下,她发现了东西。
几沓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还有一张便签纸。
她颤抖着拿起那张纸,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
“静姝:我出国了,卡被冻结了,我只有这么多现金,如果这套房子能保住,送给你了。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姐。”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没有对不起,没有保重。
杨静姝捏着那张纸条,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走了。
带着所有值钱的东西,带着护照,带着她能带走的一切,走了。
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丢给未知的命运,让她自生自灭。
杨静姝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捏着那张纸条,看着茶几上那五沓粉红色的钞票。
五万。
姐姐留给她的,是五万现金。
“为……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姐姐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扫过客厅。
角落边几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几年前,爷爷七十大寿时拍的。
照片上,爷爷端坐中央,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笑得慈祥。
父母站在身后,父亲意气风发,继母雍容华贵。
杨旭站在旁边,一脸桀骜不驯。
她和姐姐一左一右靠着爷爷,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像两朵花。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在。
可现在呢?
爷爷不管她们了,父亲在看守所,母亲也被抓了,杨旭在国外下落不明。
姐姐……姐姐现在也要跑了。
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
杨静姝忽然想笑。
她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哭给谁看?
这个家,早就散了。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急促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砰砰砰!砰砰砰!”夹杂着敲门声。
杨静姝像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躲在沙发后面,不敢去开门。
门铃持续响着,夹杂着敲门声和男声:
“有人在吗?京都市公安局的,请开门配合调查!”
京都市公安局?
他们来做什么?
来抓姐姐的?不,姐姐已经跑了。
那他们是来……来抓她的?
她颤抖着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杨静姝女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开门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杨静姝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雕花的实木大门,仿佛那后面是洪水猛兽。
开,还是不开?
开了,会怎样?
不开,又能躲多久?
“砰!砰!砰!”
敲门变成了砸门,门外的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杨静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子,又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才打开门。
“是杨静姝女士吗?”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关于杨静怡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配合。”
杨静姝点了点头,让开身,五名警察依次进来。
为首的警察扫了一眼空旷的客厅,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杨静姝。
“杨静怡是你姐姐,对吧?”
杨静姝点头。
“她涉嫌非法获取、拷贝并意图出售梦想集团核心技术资料,今天上午在京都国际机场被依法刑事拘留。我们现在依法对杨静怡的住所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
他从年轻警察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递到杨静姝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静姝的目光落在“搜查令”三个字上,又落在下面“杨静怡”的名字上,最后落在那个公章上——京都市公安局。
她心里咯噔一声,姐姐没走掉?被抓住了!
“另外,”年长的警察收起搜查令,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处房产,登记在杨静怡名下。经查,购房资金部分来源于杨远清、薛玲荣职务侵占案涉案资金,已被法院列入查封资产清单。”
他看向杨静姝:“请你尽快整理个人物品,在三天内搬离。三天后,法院将正式贴封条,进行资产查封。”
三天。
搬离。
查封。
杨静姝的脑子“嗡”的一声,声音发颤:“我……我能去哪里?”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依旧公事公办地说:
“这是法院的查封令,如果你没有其他住所,可以暂时联系亲友,或者申请政府临时安置。”
亲友?
杨静姝惨笑。
杨家的亲友,在父亲出事后就断了联系。母亲的娘家,早就划清界限。那些曾经对她嘘寒问暖的叔叔阿姨,现在看到她的电话就挂断。
她连手机通讯录都不敢翻。
因为知道,打过去要么是忙音,要么是冰冷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警察开始工作。
他们在客厅里拍照,在物品上贴封条——沙发、电视、冰箱、衣柜……一件一件,贴上刺眼的黄色封条。
那些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公章,写着“京都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封”。
像给这个家,盖上一个又一个死亡证明。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茶几。
茶几上,那五沓粉红色的钞票,还躺在那里。
在她看到钞票的同时,年轻警察也看到了。
对方走过去,拿起钞票,看了看,然后从证据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将钞票装进去,在袋口贴上标签,写上“现金:伍万 xx 元整,来源待查”。
“这钱……”杨静姝脱口而出。
年轻警察抬头看她:“这钱是在搜查现场发现的,暂时作为证物扣押,如果查实与案件无关,会返还。”
返还?
返还给谁?
给已经被抓的姐姐?
还是给即将无家可归的她?
最后,她转身,慢慢走回了房间。
这里还没被贴封条。
但很快也会的。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的衣服。
还有那张全家福,她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来,放进箱子。
收拾时,她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翡翠玉佩,碧绿通透,温润如玉。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她的礼物。
父亲当时说:
“静姝啊,这块玉陪了爸爸十几年,现在给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你是杨家的二小姐,要堂堂正正。”
她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翡翠的冰凉,沁入皮肤。
但心底的寒意,比玉更冷。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老管家的声音:“静姝,你来一趟医院吧,老爷可能快不行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看着满屋的封条,听着客厅里警察清点物品的声音,想着在机场被捕的姐姐,想着在看守所里的父母,想着在国外生死不明的杨旭。
她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床沿。
终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她:眼泪,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569章 等死的狗
时间回到一天前,那天下午放风结束后,杨远清被带回监室。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放风时听到的那段对话。
“加拿大那边有消息了……”
“杨帆悬赏一千万那个事……人在加拿大被抓了……”
“最多三天,人就引渡回来了……”
三天。
医生回来了。
指认他。
死刑。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但他告诉自己:没事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警方诈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四点。
下午五点。
下午六点。
晚餐时间到了,管教打开门,递进一个餐盘。
杨远清接过,但没有吃,很快餐盘被收走了。
晚上七点。
晚上八点。
晚上九点。
每天两次的例行提审,真的没有来。
晚上也没有来,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没有人叫他。
他被遗忘了。
他终于开始慌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子就能感觉到的慌,而是一种缓慢的、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的慌。
像水,从裂缝里渗进来。
一开始只是湿润,然后漫过脚面,然后淹没膝盖,然后,他整个人都泡在冰冷的恐惧里。
宋玉明被抓的事,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政治斗争,就算被供出来,他也是小鱼小虾,没多大事。
医生被引渡的事,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是警方故意诈他的。
但提审被取消呢?
这是真的。
这是确确实实发生的。
为什么取消?也是为了诈他吗?
还是因为他已经没了价值,只需要等——
等那个医生回来。
等那个能定他死罪的人。
他不安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转身,再一步,两步,三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那些画面。
宋清欢的脸。
那张脸,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十六年了,太久了,但今晚,那张脸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那一天,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浸湿了囚服。
他靠在墙上,望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
窗外,有一点点月光透进来。
惨白,惨白的。
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十六年后,又要结束了。
只是这一次,结束的,是他自己。
……
4 月 18 日,上午八点。
早餐,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依然没有人来提审。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把木头抠出一道道痕迹。
十一点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到门边,拼命拍门:“管教!管教!我要见专案组!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
被吵烦的管教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什么事?”
“我……我要交代!我有重要情况!”
管教拿起本子,边听边记录了几句,然后合上本子,看着他:“就这些?”
杨远清愣了一下:“我……我还有很多……我真的有重要事情要汇报,我要见审讯的同志。”
管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重视,全是不耐烦,“等着,我去问问!”
说完,转身走了。
杨远清趴在栏杆前,眼巴巴地看着管教走远的背影,心脏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犯人时不时发出的声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始终没有人来。
杨远清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来,比昨天更强烈,更清晰。
终于,在下午四点,监室的门开了。
还是那个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杨远清,提审。”
杨远清“噌”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了稳身形,快步走到门口。
管教给他戴上脚镣,押着他往外走。
还是那条走廊。
还是那个方向。
但杨远清的心,却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是恐惧,是不安。
今天,是急切,是希望。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管教在后面喊:“慢点!急什么!”
杨远清没理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说,先交代哪一笔,怎么说才能显得有诚意,又能保住自己。
走到审讯室门口,管教推开门。
杨远清走进去,愣住了。
审讯他的人,换了。
不是之前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而是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主审的那个甚至没穿制服,只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笔。
“杨远清?”他问。
“是。”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了几笔商业贿赂的事,给某个官员送了多少,给某个银行行长送了多少。
他说得很急,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交代了。
他边说边观察两人的反应,但面前两个年轻人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但他们的表情,让杨远清越来越慌。
没有惊讶,没有重视,没有那种“抓到一条大鱼”的兴奋。
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
杨远清说完,忐忑地看着他们。
主审的年轻人抬起头,问:“就这些?”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我……我还知道宋玉明的一些事……”
年轻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杨远清以为有效,赶紧说:“我知道他在境外的账户!我知道他通过梦想集团洗钱的事!我可以作证!”
年轻人打断他:“你说苏省的宋玉明?”
杨远清拼命点头。
“他已经被纪委双规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杨远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最大的保护伞,没了,也意味着他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那、那……”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我……”
“你还有别的吗?”年轻人问,“没有的话,就回去吧。想起什么新的再说吧。”
两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杨远清猛地喊:“我要见律师!我要求见律师!”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的律师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但……”
“目前国内律所,没有人愿意接你的委托,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请律师,公益律师那边也没有人愿意接受。”
“所以,你只能等,等有律师愿意接,或者法院指派。”
门关上了。
杨远清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等。
又是等。
没有律师愿意接。
公益律师都不接。
他杨远清,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
曾几何时,他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是身家几十亿的富豪,是无数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现在,他连请个律师都请不到。
这时管教走过来,杨远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押着走出审讯室。
走廊很长,很暗。
脚镣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话:
“宋玉明已经被双规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没有律师愿意接你的案子。”
“你只能等。”
等什么?
等死吗?
那个主治医生……到底有没有被引渡?
如果引渡了,现在应该快回国内了吧?
如果他已经交代了……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
……
4 月 18 日,深夜,监室。
杨远清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监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其他犯人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杨远清还睁着眼睛,盯着墙壁。
墙壁是惨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看着,那面墙好像开始扭曲、变形。
慢慢变成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精致,嘴角带着血,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宋清欢。
十六年了,她的样子,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
只是嘴角的血,那么红,那么刺眼。
“杨远清……”
她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远清,别睡了……”
“该上路了……”
杨远清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僵硬。
他想动,想喊,想推开这张脸。
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能动。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宋清欢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味的香气。
“杨远清……”
她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跟我走吧……”
“啊——!!!”
杨远清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撕破了监室的寂静。
“操!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有犯人被吵醒,破口大骂。
杨远清猛地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梦。
是噩梦。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他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是幻觉,是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
但没用。
只要一回头,那张脸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他哭了!他杨远清居然哭了!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狗。
一条等死的狗。
第570章 深夜提审
2002 年 4 月 19 日,清晨。
阳光透过监室那扇巴掌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杨远清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已经盯了整整一夜。
从昨晚那个噩梦开始,他就再也没合过眼。
宋清欢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
“远清,别睡了,该上路了”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发冷,冷汗直冒。
他不敢睡。
怕一闭眼,那张脸又会出现在眼前。
怕一闭眼,那只手又会从墙壁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
所以他只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片黑暗,从深夜盯到黎明。
天亮了。
监室外的走廊里,传来管教的脚步声、开门声,还有犯人们起床洗漱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杨远清知道,这一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和前天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和十六年前那个清晨,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等死。
只是这一次,等死的是他自己。
一大早,早餐送来了,还是稀粥、馒头、咸菜。
杨远清机械地坐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但他喝在嘴里,却觉得像冰水一样,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他勉强咽下去,又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很硬,嚼在嘴里,像嚼沙子。
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胃里一阵翻涌,想吐。
他放下碗,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眼睛一闭上,那张脸就又出现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就这样,睁着眼,躺着。
等。
等提审。
等那个每天两次、雷打不动的提审。
哪怕是被审讯,被逼问,被呵斥,也比这样干等着强。
至少,审讯意味着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想从他嘴里挖出东西。
至少,审讯能让他暂时忘记那张脸,那个声音。
九点,没人来。
十点,没人来。
十一点,还是没人来。
杨远清终于躺不住了。
他坐起来,走到门边,扒着小窗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管教!”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人回应。
“管教!”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人。
他扒着小窗,等。
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始终没人来。
整个监区,像死了一样安静。
杨远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种被遗忘、被抛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比昨天更强烈,更清晰。
他回到床边,坐下,双手抱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宋清欢的脸,一会儿是医生的脸,一会儿是审讯员那张冷漠的脸。
一会儿是十六年前那个雨夜,一会儿是昨天那个噩梦,一会儿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监室。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忆,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在他脑子里翻滚,沸腾。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铁门:
“管教!管教!我要交代!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
铁门被他拍得哐哐作响,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丧钟。
拍了很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管教慢悠悠走过来,隔着铁门上的小窗看他:“又怎么了?”
“我要交代!”杨远清急切地说,“我真的有重要情况!让我见审讯员!让我见专案组!”
管教皱了皱眉:“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审讯员今天没空,等着吧。”
“我等不了了!”杨远清几乎是在吼,“我真的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管教叹了口气,拿出本子:“说吧,我记着。”
杨远清愣了一下:“你?你记?我要见专案组的人!要见审讯员!”
“他们不在。”管教收起本子,“有话就说,不说拉倒。”
杨远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交代什么。
那些商业贿赂?他们不在乎。
宋玉明的事?他已经倒了。
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什么都没有。
管教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杨远清叫住他,“管教,我……我想问问,我的律师……有消息了吗?”
管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人接的。”
“国内那些律所,一听是你杨远清全都摇头,公益律师也没人愿意,你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帮你请。所以,你还是等着吧,等法院给你指派。”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杨远清声音发颤。
“不知道,”管教耸耸肩,“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等案子开庭前。”
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留下杨远清一个人,扒在铁门上,像一尊雕塑。
等。
又是等。
等律师,等提审,等……死。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浑身发软。
没有律师。
没有人愿意接他的案子。
连公益律师都不接。
他杨远清,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
……
这一等就是一天。
4 月 20 日,上午十点,放风时。
杨远清走出监室时,虚弱得几乎走不动路了。
连续几天下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噩梦……
此刻的眼袋乌青,颧骨凹陷,嘴唇苍白……仿佛垂死的病人。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不想看任何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即便心乱如麻,也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平时放风,管教们们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但今天,他们虽然各自分散站立,但个个表情严肃,不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人。
或者,在等什么事。
杨远清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操场边,扒着铁丝网往外看。
外面是空地,空地那头是监狱入口。
入口处站着好几个警察,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杨远清的手开始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入口那头传来车辆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入口处停了下来,先是从车厢里走出来一位警察。
双方在对接什么,签署完一份文件后,又从车里下来了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囚犯,穿着橘黄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脚镣,低着头,看不清脸。
将那名囚犯交给这边后,几名警察转身离去。
杨远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囚犯。
囚犯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蹒跚,像是身体不太好。
但他的年龄,他的走路姿势……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是第四天,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医生被引渡回来的日子。
是那个医生吗?
是他被引渡回来了吗?
杨远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扒着铁丝网,整个人贴在网子上,眼睛一眨不眨。
囚犯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近到杨远清能看清他的侧脸。
秃顶,微胖,戴着一副眼镜……像医生。
杨远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喊,想叫,想冲过去问个清楚。
但他动不了。
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囚犯,远远地从他面前走过。
其中一个警察,在经过他面前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怜悯?
对,就是怜悯。
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杨远清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了,那个囚犯,就是那个医生。
他回来了,引渡手续办好了。
他指认了,或者,即将指认。
而他杨远清,完了,彻底完了。
放风结束,杨远清被带回监室。
他像一摊烂泥,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当年那个医生回来了,而他死定了。
挪用资金、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这些罪,加起来,能争取判个无期。
但杀人……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逃不掉,也躲不掉。
而接下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抓住最后的机会,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要么,负隅顽抗,然后等死。
等那个医生指认他,等法院宣判,等枪毙。
可坦白……
怎么坦白?坦白什么?坦白他主导了那场“意外”?
坦白他为了权力,为了财富,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这些话,说出来,又能怎么样?能免他一死吗?能让他活下去吗?
夜里十一点,其他犯人都睡着了。
杨远清还睁着眼,不饿,不渴,不困,像一具行尸走肉。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在他的监室门口停下,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开了。
几名管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打在杨远清脸上。
“杨远清,起来。”其中一名管教的声音很冷,“提审。”
夜里十一点提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扑通”一声。
杨远清当场跪在地上。
双腿瘫软,怎么爬都爬不起来了。
第571章 终于认罪
杨远清是被两名管教架进来的。
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像两根软塌塌的面条。
从监室到审讯室,不过百米的距离,他走了整整十分钟。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不是累,是怕。
深入骨髓的怕。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着眼,被架到审讯椅前,按着坐下。
铁椅子很凉,凉得像冰。
他坐在那里,浑身发抖,上下牙齿轻轻撞击,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对面,长条桌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一直审讯他的老刑警,姓陈。
左边是记录员,年轻的女孩,面前摆着一台打字机。
右边是一个生面孔,穿着便服,应该是专案组的骨干。
三人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杨远清知道,那后面有很多人正在看着这里。
陈警官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看着面前的卷宗。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陈警官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杨远清一眼,“杨远清,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提审你吗?”
杨远清咽了口唾沫,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不知道……”
陈警官合上卷宗,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其实,这场审讯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人证、物证全都有了,可以直接移交检察院。”
“但是,”陈警官顿了顿,“按照相关流程,我们还是要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主动招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量刑上,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接下来想清楚再回答。”
杨远清的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我……我交代!我都交代!”
“梦想集团的那些账,那些贿赂,我都说!还有宋玉明的事,我知道他在境外有账户,在瑞士,具体的银行和账号我……”
“停停停!这些不重要了。”陈警官摆了摆手打断他,“今天,我们不谈那些。”
“杨远清。”陈警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16 年前,宋清欢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你指使杀害的?”
“想清楚了再回答!”
审讯室刹那落针可闻。
杨远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张脸,又出现在眼前了。
惨白的,带着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远清……该上路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张脸甩掉。
但没用。
那张脸,就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是心脏病突发……是抢救无效……”
陈警官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杨远清,你真的想被枪毙吗!”
他从女警手里接过一个档案袋,啪地一声,甩在杨远清面前的挡板上。
档案袋掉落在地上,最上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杨远清下意识看过去,照片是一个男人。
秃顶,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走廊。
照片下面,是大字标粗的身份信息:
“王明辉,原金陵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 2002 年 4 月 15 日在加拿大温哥华被警方逮捕……”
杨远清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张脸。
是不是那个人?
是不是十六年前那个医生?
是不是那个收了钱、改了死亡记录、然后消失的医生?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因为当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都是秘书经办。
但眼下,前有杨帆一千万全球悬赏,后有警方严密布局……
他没有理由怀疑。
那个医生真的回来了。
真的被抓住了。
“王明辉对当年收受钱财、投毒,并篡改了宋清欢的死亡记录,伪造了病历,销毁了证据的事供认不讳。”
陈警官又从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隔着过道对着杨远清挥了挥:
“这是他的供词,你要不要看看细节?比如是怎么找到他的,怎么承诺事成后再给钱,怎么让他投毒,又是怎么把死亡原因改了?”
杨远清没有动。
他盯着那份文件,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警官继续说:
“他交代得很详细,包括是如何拿到铊,如何在宋清欢的药里添加毒物,如何让她慢性中毒,最后死于『心脏病突发』。”
“包括他出国后的银行转账记录,我们这里都有,这些,你要不要跟他当面对质?”
杨远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囚服已经湿透了。
陈警官敲了敲桌子:
“杨远清,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好了再开口。”
“是继续负隅顽抗,跟王明辉当面对质,然后数罪并罚,直接死刑?”
“还是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也许还能留一条命?”
他的身体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嗡嗡作响。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脑子里,那被压抑了十六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1979 年,他第一次见到海外归国的薛玲荣。
那时候,宋清欢刚生完杨静姝,身体虚弱,正在休养。
薛玲荣年轻、漂亮、热情,像一团火。
那时的梦想集团在国内高歌猛进,赵家明明有能力,却屡屡拒绝他的请求。
但同为金陵望族的薛家,薛玲荣愿意帮他……
“她的家族帮不了你,你应该娶一个能帮你的人。”薛玲荣说。
他开始动心了。
1981 年,他正式出轨,在外面有了小家。
两年后,薛玲荣怀孕了。
她逼他离婚,娶她。
他去和宋清欢谈,想要跟她离婚。
但此时的宋清欢已经发现梦想集团违规操作的事。
宋清欢劝杨远清收手,劝他规范经营……但那时集团上下开启大跃进模式,他正值争夺继承人的关键时期,早已经红了眼。
薛玲荣的父亲,那个老谋深算的商人,暗示他:
“那个女人,是你的一块绊脚石。石头不搬开,你永远走不远。”
他犹豫了很久。
直到薛玲荣哭着说:“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娶我?”
他心软了。
或者说,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失去薛家的支持。
最后他狠下心来,谋划了这一切,要让宋清欢“自然死亡”,要让杨帆“被拐失踪”。
铊是从他名下那家化工厂搞到的,以工厂搞科研名义,采购了一批。
联合当年主治医生和药剂师,每天在宋清欢的药里加一点点。
一开始,宋清欢只是有些脱发,有些乏力。
后来,她开始恶心、呕吐,手脚麻木。
去医院检查,查不出原因。
她以为是因为杨帆被拐思念成疾,没当回事。
不到一个月时间,她死了。
医院给的诊断是: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赵家来问过,但证据齐全,手续完整,查不出任何问题。
宋清欢被火化,骨灰埋进了南山公墓。
他站在墓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以为自己赢了。
以为从今以后,可以和薛玲荣双宿双飞,过上想要的生活。
他不知道,那颗子弹,在那一刻,已经射出去了。
只是飞得慢。
要飞十六年,才正中他的眉心。
“杨远清。”陈警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说吧,为你自己,也为你曾经杀死的那个人。”
“啊——!!!”
杨远清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像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哭着,喊着,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我没办法……她不离婚……她要告我……她说要让集团接受调查……”
“薛玲荣逼我……她家也暗示我……说绊脚石……要搬开……”
“我一开始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让她……”
后面,他说不下去了。
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陈警官静静地坐着,没有催促。
记录员的手在打字机上快速敲击。
过了很久,他才平息下来,“我认,我都认。”
“铊是从我名下的化工厂拿的,王明辉篡改了死亡记录,我给了他一百万人民币,外加 50 万美元。”
“所以,你承认是你和薛玲荣合谋,毒杀了妻子宋清欢?”
杨远清点了点头。“我承认。”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记录员打字的声音,“嗒嗒嗒”,像某种仪式。
陈警官回到座位上,对记录员点了点头。
记录员打印出一份笔录,站起来,走到杨远清面前。
“看看有没有错误,没有的话,签上名字,按手印。”
杨远清颤抖着手,接过笔录。
纸很薄,但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一行一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记录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包括他如何策划,如何实施,如何收买医生,如何下毒,如何篡改病历。
包括他如何为了权力,为了财富,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包括他如何丧尽天良,如何禽兽不如。
杨远清的手,抖得厉害,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像丧钟。
“看完了吗?”陈警官问。
杨远清点头。
“有没有问题?”
杨远清摇头。
“那就签字吧。”
年轻警员递过来一支笔。
杨远清接过笔,手抖得握不住。
试了几次,才勉强握住。
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他的名字,杨远清,三个字。
他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看向陈警官。
“签吧。”陈警官说,“签了,就解脱了。”
解脱。
是啊,解脱。
入狱以来,他每一天都在煎熬。
每一天都在害怕。
怕事情败露,怕被人发现,怕宋清欢的鬼魂来找他索命。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笔录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远清。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然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名字旁边,按下了手印。
红色的手印。
像血。
像宋清欢的血。
“带下去。”陈警官说。
两名管教上前,架起杨远清。
他的腿还是软的,几乎走不动。
被架着,一步一步,走出审讯室。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那个人,是宋清欢的儿子。
是杨帆。
第572章 镜后凝视
杨帆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审讯室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过来,映在他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玻璃那一边——
那个瘫在审讯椅上、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的男人。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十六年前,这个男人用铊毒杀了他的母亲,把他扔到乡下。
十六年后,这个男人终于承认了。
当杨远清说出“我认,我都认”的时候,杨帆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意。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样的平静。
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下是刺骨的寒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那平静深处,是化不开的寒意。
是十六年积攒下来的恨。
是十六年压抑在心底的痛。
是十六年午夜梦回时,母亲那张苍白的脸。
现在,仇报了。
罪认了。
可他并没有感到解脱。
反而,心里那块石头更重了。
重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他很清楚,杨远清认罪不是他知道错了,是无路可走了。
审讯室里,杨远清在签字、按手印。
那支笔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落叶,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写下“杨远清”三个字。
杨帆看着杨远清被两名管教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杨远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玻璃这边的杨帆。
但杨帆能看见他。
看见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有恐惧,有绝望,有解脱,还有一丝……茫然。
像曾经被带到山里的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然后,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警官和记录员在整理卷宗。
单向玻璃这边,很安静。
孟副局长站在杨帆身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过了很久,杨帆才长叹了一口气。
孟副局长适时上前:“杨总,已经结束了。”
“但他还没死。”杨帆说。
孟副局长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杨帆想说什么。
杨帆转过身,看向孟副局长:“孟局,后续流程,大概要多久?”
孟副局长想了想,说:“检察院批捕、提起公诉、法院审理,正常要三四个月。但这是命案,而且背后经济问题错综复杂,牵扯甚多,就算是走快审程序,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杨帆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太久了。能不能再快一点?”
孟副局长微微蹙眉:“杨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司法程序有它的严肃性和规定,我们必须保证……”
“我知道。”杨帆打断孟局的话,“我不想让他多活一天。”
“因为他每多活一天,对躺在墓地里的我母亲来说,都是不公。对我,也是煎熬。”
孟副局长沉默了。
他看着杨帆,看着这个年轻人。
不到二十岁,身家数千亿,本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可此刻,他脸上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像一块被冰封了十六年的石头。
他经办过无数大案要案,见过形形色色的受害者家属。
有悲痛欲绝的,有哭天抢地的,有愤怒咆哮的。
但像杨帆这样极度冷静,毫不掩饰自己恨意的受害者,不多见。
“杨总,”孟副局长斟酌着措辞。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就是法律,程序就是程序。我们只能依法办事。”
“我明白。”杨帆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孟局,我听说,市局的办案经费一直很紧张?”
孟副局长愣了一下,但转而察觉到杨帆的意思。
“是有点紧张。”他说,“车辆老化,设备陈旧,技术手段跟不上,很多案子都受影响。”
杨帆点了点头:“我打算给京都公检法系统都捐一笔钱,用于技术升级、车辆更新,还有办案人员的补贴。”
“全……全市公检法系统?”孟副局长怀疑自己听错了,咽了一口口水,“杨总,你这是……”
“我的一点心意。”杨帆说,“感谢市局这段时间的辛苦工作,感谢你们为我母亲伸张正义,也感谢你们,让我看到了法律的公正。”
他说得很诚恳,但孟副局长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不是单纯的捐赠。
这是交换。
用钱,换速度。
用钱换一个“从严、从重、从快”。
孟副局长沉默了片刻,果断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不是谋私,而是规则内的合理操作。
因为,如果杨帆真的想。
凭他背后恐怖的资本以及赵家的政治力量,杨远清活不到今天。
“杨总,”他说,“我代表市局和兄弟单位,感谢你的支持。这笔钱,我们会用在刀刃上。”
杨帆点点头:“我相信孟局,另外还有一件事。”
“杨总,你说。”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不止杨远清一个人。”杨帆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的医生、药剂师,还有那些知情不报、提供便利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看着孟副局长,表情很严肃:
“我要的是彻底的清算,不是只抓了主犯,就草草了事。”
孟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杨总放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市局领导高度重视,专案组必定会全力以赴。在职责与法律框架内,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最严谨的态度,推进案件侦办,并深挖扩线,对所有涉案人员,无论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合法的前提下,从快、从重、深挖、彻查。
“好。”杨帆说,“那我等孟局的好消息。”
他伸出手。
孟副局长握住。
两只手,一冷一热,握在一起。
像某种契约。
……
走出市局大楼时,天色仍是浓稠的墨黑。
但东方天际的最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长夜将尽,黎明未至。
这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冷的时刻。
杨帆独自一人走下市局大楼的台阶。
夜风凛冽,带着北方春天深夜特有的干冷,吹起他风衣的衣角。
他站定,抬起头,望向那片泛起一丝鱼肚白的天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
“妈,再等两天。”
“就快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林峰早已站在车外,恭敬地拉开车门。
杨帆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渐起的、微弱的晨曦。
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入依旧沉睡的城市街道,尾灯在朦胧的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市局大楼里,那面单向玻璃后的观察间,那盏惨白的审讯灯,那份刚刚按下手印的认罪笔录,以及那个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许下的承诺……
一切都已不同。
清算的齿轮,在鲜血与仇恨的润滑下,开始加速转动。
朝着所有该去的地方,碾轧而去。
第573章 无期徒刑
2002 年 4 月 21 日,下午两点。
京都经侦支队,六号审讯室。
和昨晚市局那间审讯室一样的灯光,一样的铁椅。
不一样的是,此刻坐在铁椅上的人。
杨静怡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她脸色苍白,眼袋深重,看得出昨晚没睡好——或者说,根本没睡。
但她的眼神,依旧桀骜。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豹子,虽然狼狈,却不肯低头。
对面,长桌后坐着两个人。
主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警,姓周,短发,圆脸。
旁边的记录员是个年轻男警,表情严肃,面前摆着笔录本。
审讯室里很安静。
女警翻开面前的卷宗,然后抬起头,看向杨静怡。
“杨静怡,知道为什么让你来吗?”
杨静怡抬起下巴,语气不满:“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第一,我要见律师,在我律师到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第二,我是戴尔公司正式聘用的员工,有正式的商务派遣函和工作签证。”
“根据国际惯例,我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你们无权审讯我,我要向美国大使馆投诉!”
“第三,你们没有证据。我什么都没做,这是非法拘禁,我劝你们立刻放了我!”
她说完,女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男警也愣了一下,看了杨静怡一眼。
外交豁免权?
她以为她是外交官?是美国公民?
“杨静怡,首先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适用华夏法律。你所说的『外交豁免权』,需要外交人员身份,或者国外身份,但——”
“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跟戴尔公司签的也是普通劳务合同。”
“这个意思,你懂吗?”
杨静怡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你要见律师,可以。但根据规定,律师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才能到场。而且需要由你家属或者监护人代为委托,在此之前,我们有权利对你进行审讯。”
“第三,你说我们没有证据……”
女警顿了顿,对旁边的年轻警员点了点头。
年轻警员起身,打开投影屏幕。
杨静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是几行代码日志,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操作记录。
“这是梦想集团研发中心服务器访问记录。”
“你本人账号:Y_Jingyi,在 4 月 15 日至 17 日期间,有十七次异常访问。”
屏幕上的日志被高亮显示:
4 月 15 日 02:15:33 访问 p1 项目核心加密区下载“架构设计图 V3.7”文件大小 2.4Gb
4 月 15 日 03:08:47 访问 p1 项目核心加密区下载“源代码库-核心模块”文件大小 15.6Gb
4 月 16 日 01:42:11 访问 p1 项目核心加密区下载“散热系统设计-终版”文件大小 1.8Gb
……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总计十七次,下载数据总量 87Gb。
杨静怡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我是 p1 项目的研发负责人,访问核心资料是正常工作需要,有什么问题吗?”
“何况,这并不能证明是我本人登录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盗用我的账号。”
女警没有反驳,只是示意继续。
屏幕切换。
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时间戳显示:2002 年 4 月 17 日 01:15:22。
杨静怡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走到一台电脑前,插上一个银色 U 盘。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
半个小时后,她拔出 U 盘,环顾四周,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杨静怡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那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在努力维持镇定。
“那是为了技术交流!是为了备份资料!我没有做任何售卖的事!”
女警依然没有反驳。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酒店停车场的监控。
画面里,一辆白色宝马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电梯间附近。
时间戳:4 月 17 日 23:08:45。
杨静怡从车里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拎着一个手提包,走进电梯间。
画面定格,放大。
她的脸,清晰可见。
“23:08 分进入酒店,”女警的声音依旧平淡,“23:47 分离开。”
“从酒店走廊监控画面来看,你进入的是戴尔公司亚太区高级副总裁戴维·陈的 2808 套房。”
杨静怡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那只是……”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那只是私人会面……”
“私人会面?”女警看着她,“凌晨十一点,和戴尔高层私人会面?会面什么?会面结束后,你手里多了一份聘用协议?”
杨静怡的脸终于没了血色。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你们……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把资料给了戴尔!这只是巧合!你们不能因为我深夜去见一个商业伙伴就定我的罪!”
女警看着她,眼里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有些无语。
“你说得对,”女警缓缓开口,“仅凭这些,确实不能直接证明你把资料给了戴尔。”
杨静怡的心微微一松。
但女警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戴尔方面已经主动向我们提供了证据。”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杨静怡面前。
“这是半小时前,戴维·陈先生通过其律师向我们提交的正式声明。”
杨静怡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白纸黑字,盖着戴尔公司的公章。
“关于杨静怡女士提供的技术资料,戴尔公司声明如下:”
“1.我司与杨静怡女士签署的《技术服务咨询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提供技术资料涉及第三方知识产权,由乙方(即杨静怡)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甲方(戴尔)概不负责』。详见协议附件三。”
“2.我司对杨静怡女士提供的资料来源并不知情,系基于信任将其视为其个人研究成果。”
“3.在获悉相关资料可能涉及梦想集团商业秘密后,我司已立即暂停与杨静怡女士的所有合作,并愿意全力配合华夏警方调查。如有需要,我司可提供全部沟通记录及协议副本。”
杨静怡盯着那份文件,尤其是最后一行字,像刀子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乙方保证其提供的所有技术资料均为其合法拥有或有权使用,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知识产权。如因乙方提供的资料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而导致甲方遭受任何索赔、诉讼、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
被卖了。
她被戴尔卖了。
卖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那张她以为能救命的“船票”,变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她以为能庇护她的“国际巨头”,用一纸协议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她。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手开始剧烈颤抖,“我已经被戴尔公司聘用了……”
女警看着她,表情严肃,“杨静怡,你泄露的商业机密,经过初步估值,超过 2 亿元人民币。”
“而且,p1 项目是国家 863 计划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项目,涉及国家科技战略安全。”
“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这个罪名,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静怡心上。
怎么可能,不就是一份文件,罪名怎么可能会这么重?
“我……我要见律师……”
女警摇了摇头:“你可以见律师,前提是有人帮你请。”
杨静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要见杨帆!让杨帆来见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他收购了梦想集团,他是新的负责人,我跟他说,让他撤诉!”
女警和旁边的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可能。”女警说。
“为什么?!”杨静怡的声音尖锐刺耳,“我是他姐!我是他亲姐!”
“首先你要清楚,你这是刑事犯罪!是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的公诉犯罪,由国家司法机关追诉!”
“其次,这次报案是杨帆先生以梦想集团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向警方提起的刑事控告。”
女警一字一顿:“换句话说,是杨帆先生亲手把你送进来的。”
杨静怡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他……他亲手……”
“对。”女警点了点头,“而且,杨帆先生明确表示,不会见你。本案将依法提起公诉,由法律来审判。”
杨静怡呆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帆?
亲手把她送进来?
不会见她?
依法提起公诉?
不。
不可能。
杨帆是她弟弟。
就算不是亲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他怎么会……
他怎么能……
“不……不可能……”她摇头,疯狂地摇头,“你骗我……你骗我!”
“杨静怡,我们是警方,我们有必要骗你吗?接下来你将被依法关押,等待法律审判。”
“我没有犯罪!”杨静怡双手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梦想集团本来就是我的!是杨帆抢走了它!是他抢走的!”
她歇斯底里地喊,“他凭什么?!他一个乡下长大的垃圾!”
“他凭什么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才是杨家的长女!我才是梦想集团的继承人!他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最高无期徒刑!
她一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
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第574章 油尽灯枯
2002 年 4 月 22 日,上午九点,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将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
偶尔有护士推着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杨静姝蜷缩在长椅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从公寓穿出来的那件,皱巴巴的,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
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不敢进病房,怕杨守业看到她生气。
她不敢离开,因为她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
公寓被查封了。
姐姐被抓了。
父母在监狱。
杨旭生死不明。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亲戚朋友,现在看到她像看到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她能去哪?
只有这里。
至少这里还有爷爷。
虽然爷爷躺在病房里,但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姓杨的人。
她蜷缩在长椅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陈伯提着保温桶,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又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他看到杨静姝的样子,眼眶一酸,快步走了过来。
“二小姐,”他在她身边坐下,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吃点东西吧。”
杨静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曾经灵动的眼里,没了光。
“陈伯……”她的声音很低,“爷爷怎么样了?”
陈伯的眼眶更红了。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
“医生刚才找我谈话了,老爷是急火攻心,导致脑血管破裂,再加上之前中毒伤了根本……恐怕……”
他说不下去了。
杨静姝呆呆地看着他:“恐怕什么?”
陈伯深吸一口气:“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杨静姝愣在那里。
没有多少时间了。
爷爷要死了。
那个在杨家说一不二,梦想集团的定海神针,要死了?
杨静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
陈伯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父亲被抓、母亲被抓、姐姐被抓、房子被查封,现在爷爷也要走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太蠢了。
蠢到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蠢到以为永远会有人保护她。
蠢到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小姐,”陈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吃点东西吧,一会老爷醒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杨静姝机械地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里面是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烫的。
但她没感觉。
只是机械地嚼着,咽着。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陈伯。
“陈伯,”她的声音很轻,“如果爷爷不在了,我以后……还能去哪?”
陈伯愣住了。
去哪儿?
她没有问爷爷还能撑多久,没有问后续治疗,没有问任何关于生死、关于家族、关于未来。
她只问了一个最实际、最卑微、也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我去哪儿?
“二小姐,”陈伯的声音沙哑,“金陵乡下,杨家还有块地祖地,不大,但能住,。等老爷好了……我带你过去。”
这话,陈伯知道是自欺欺人。
但,老爷还能好吗?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杨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
上午十点半,杨守业醒了过来。
他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颜色的液体从管子里流进流出。
监护仪在他身边“滴滴”地响着,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缓慢跳动。
他的眼睛半睁着,浑浊,无神。
陈伯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
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老爷……”陈伯的声音发颤,“您醒了?”
杨守业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陈伯,他的嘴唇动了动。
陈伯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静……静姝……”
陈伯连忙说:“老爷,二小姐在外面,好好的,您别担心。”
杨守业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痛苦,有悔恨,有愤怒,有绝望。
“远……远清……”
陈伯的心一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老爷,远清少爷他……认罪了,十六年前,清欢夫人的案子,他认了。”
杨守业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畜……畜生……”
“杨家三代人……创下的梦想集团……就想光宗耀祖……想给后人……留点基业……”
“结果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儿子杨远清……杀人犯!贪赃枉法,为权弑妻……禽兽不如!”
“媳妇薛玲荣……帮凶!毒妇!教子无方!”
“孙子杨旭……败家子!吸毒潜逃……生死不明……丢尽了杨家的脸!”
陈伯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知道,老爷这是在清算。
在临死前,清算自己这一生的失败。
杨守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长孙女杨静怡……卖国贼!内奸!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
“为了一己私利……盗卖 p1 资料给外企……那是集团的根……是华夏 pc 产业的根啊……”
“她……她竟然……”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波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陈伯赶紧按了呼叫铃。
陈福紧紧握着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老爷……老爷您别说了……保重身体啊……”
“保重……还有什么可保重的……”杨守业艰难地牵动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个身子……早就被那个畜生下毒下垮了……能撑到今天……已经是捡来的……”
他的目光转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隔着厚厚的门,仿佛能看见外面长椅上那道身影。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
“小孙女杨静姝……愚蠢……无知……寄生虫……”
“离了家族……一无是处……一点自立能力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我杨守业……怎么就……怎么就养出了一窝……”
“卖国贼……白眼狼……杀人犯……绑架犯……”
“我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杨家列祖列宗……”
他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陈伯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老爷……您别说了……您别说了……”
杨守业微微摇了摇头,“报应啊……都是报应。”
“杨帆……那孩子……有出息……”
“可他恨我们……恨不能……把杨家生吞活剥……”
“我……我不怪他……”他声音更弱了,“是杨家……欠他的……”
陈伯紧紧握着他的手,拼命摇头:“老爷,您撑住!您一定要撑住!”
杨守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告别。
“阿福……你跟了我……一辈子……”
“我死后……把我带回乡下老家……埋在祖坟边上……”
“你带着静姝……一起回去……让她这辈子都待在乡下,别出来了……”
陈伯的眼泪,滴在杨守业的手上,“老爷,您别说这些,您会好的……”
杨守业艰难地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
“有机会告诉杨帆……我对不起他妈……也对不起他……”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他……”
说完,他闭上眼睛。
监护仪上的曲线还在跳动。
但已经很弱,很弱了。
……
病房门外。
杨静姝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
厚重的隔音门并不能完全阻隔里面的声音。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但还是传了出来,钻进了她的耳朵。
“……卖国贼……内奸……”
“……蠢……寄生虫……离了杨家一无是处……”
“……报应……都是报应……”
她听不懂“p1、卖国”是什么意思,那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但她听懂了最后关于她的那句。
“蠢”、“寄生虫”、“离了杨家一无是处”。
奇怪的是,听到爷爷这么说,她并没有感到悲伤和愤怒。
她只是觉得……更茫然了。
像一个人走在无边无际的浓雾里,原本还能看到脚下一点模糊的路,现在连那点路也消失了。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白茫茫一片,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身在何处。
她最后能倚靠的爷爷,快要死了。
杨家……好像真的完了。
那她呢?她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也没有离开。
因为她不知道,离开这里,她还能去哪儿。
她的未来,像门外走廊尽头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片漆黑,看不到丝毫光亮。
第575章 正式接管
2002 年 4 月 23 日,上午九点。
当协和医院 IcU 病房里的杨守业,生命体征正随着仪器曲线微弱起伏,走向不可逆转的终点时;
当杨静姝蜷缩在病房外冰冷的长椅上,茫然地盯着自己起球的裙角,不知明日该何往时;
位于京都 cbd 核心区的梦想集团总部大楼,正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前。
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了几十年的金字招牌,正被几名工人暴力拆卸。
巨大的“梦想集团”广告招牌被扔到地上,像一具等待被运走的巨大棺椁。
与之相对的,一块崭新的、覆盖着红绸的牌匾已经静静立在一旁。
大楼内部,气氛肃杀。
曾经人来人往、充斥各种声音的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员工,下到一线销售、技术员、行政文员,上到集团管理层。
他们都接到了今天返岗的通知。
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新的管理团队会做什么?
他们的命运会怎样?
无人知晓。
梦想集团硕果仅存的几位副总、总监级高管,早已忐忑不安地等在那里。
他们有的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有的强作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还有的看着电脑,试图从新闻中获取一点信息。
九点整。
一支由七辆黑色奥迪组成的车队,停在集团楼下。
车门打开,二十余名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男女迅速下车。
为首一人年纪不大,北方相貌,行走间自带气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镪东。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上梦想集团的标识,理了下西装袖口,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身后,扬帆科技的法务、财务、人力、运营核心成员紧随而上,脚步整齐划一。
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原董事长办公室如今已彻底改头换面。
所有带有杨家印记的摆设、字画、甚至那套昂贵的红木家具,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冷硬、充满科技感的现代办公家具。
九点一刻,刘镪东抬腕看表,对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打开楼内广播,将鹅颈麦克风移了过来。
“各位,上午好。”刘镪东开口,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刘镪东,受杨帆先生及振兴基金委派,从即日起,全面负责梦想集团的接收、整合及后续运营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知道,在过去一段时间,集团内部经历了剧烈动荡,人心惶惶,业务也受到很大影响。”
“对此,杨帆先生和我本人,都表示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放任,混乱必须结束,业务必须重回正轨,而且要更快、更好地回到轨道上。”
“接下来,由我来宣布关于新公司的三个调整,希望各位仔细听,这关系到每一个人。”
在刘镪东宣读的几乎同一时间。
集团官网首页、内部 oA 系统首页以及所有员工的邮箱,都收到了三条公告。
?公告一:《关于集团主体变更及业务整合的通知》?
“即日起,原梦想集团有限公司主体正式并入扬帆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成为其全资子公司。原梦想集团商号停止使用,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已启动。新公司正式命名为:扬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原梦想集团旗下所有线下零售门店、服务中心、仓储物流网点,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暂停营业一周,进行统一标识更换、系统切换及人员培训。”
“一周后,将以京东商城品牌及全新形象重新开业,其运营管理权、供应链体系、售后服务标准,将全面纳入京东商城管理体系,实现线上线下资源无缝对接与整合。”
这意味着,杨家经营了十几年的梦想渠道网络,彻底消失。
并从此成为京东商城线下门店。
?公告二:《关于组织架构优化及人员调整的说明》?
“为适应新的发展战略,提升运营效率,激发组织活力,经集团研究决定,对原梦想集团组织架构进行如下优化调整。”
“1、人员保障原则:所有一线员工(包括销售顾问、技术工程师、客服代表、仓储物流操作员等)岗位保留,薪资待遇在过渡期内维持不变,并将根据新公司绩效体系进行优化提升。”
“感谢你们在岗位上的辛勤付出,公司未来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一线战友。”
这条稳住了基层,避免了接管初期最可能出现的动荡。
“2、管理岗竞聘机制:原经理及以上级别所有中高层管理岗位(包括但不限于各大区总经理、事业部负责人、职能部门总监等),即日起全部暂时冻结。”
“公司将启动『全员竞聘,择优上岗』程序。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包括原任管理者及有意向的内部优秀员工,均可提交竞聘申请,由集团总部人力资源部与新任管理层联合评审,择优录用。未能竞聘成功者,公司将依法给予遣散经济补偿。”
这是最狠的一刀。
直接砍掉了旧有的权力结构和利益藩篱。
杨家的旧部、薛家的关系、各种盘根错节的势力,在这一纸公告面前,被连根拔起。
能者上,庸者下,刘镪东要用自己的人,或者至少是愿意遵循新规则的人。
“3、架构重组:取消原梦想集团庞杂的事业部制与矩阵式管理架构。采用『垂直整合,研产分离』新模式。”
“公司将与扬帆科技集团深度协同,联合组建『前沿硬件研发部』,专注于新一代个人电脑(pc)整机、核心零部件及配套操作系统的研发与设计工作。”
“原梦想集团的生产制造基地、供应链体系,将重组为扬帆智造事业部,专注于产品的高质量、高效率、低成本生产制造。”
“研发与生产,权责清晰,各司其职,通过内部市场化机制进行协同。”
这个模式改变了梦想集团的基因。
从此,它不再是那个试图包揽研发、生产、销售全链条却处处掣肘的“梦想”。
而是成了扬帆科技庞大生态中,专注执行制造任务的“手臂”和承载销售渠道的“腿脚”。大脑和心脏,都被转移到了扬帆科技。
公告三:《关于产品入选国家电脑下乡政策补贴的喜讯》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国家商务部、工信部等相关部门严格评审,我司两款主力产品,凭借优异的性能、可靠的品质,成功入选『2002 年度电脑下乡推广产品目录』。”
“即日起,购买上述产品的农村用户,将可享受国家财政最高 15%的专项补贴。”
“此举不仅是对公司产品与品牌的极大认可,更是公司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助力信息化建设、践行企业社会责任的重要体现。”
“公司将以此次入选为契机,进一步优化产品,深耕县乡市场,让更多国人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
第三条公告是定心丸,也是冲锋号。
它不仅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政策红利和巨大的市场空间,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和品牌背书。
在梦想集团风雨飘摇、人心离散之际,这无疑在告诉所有留下的人:
跟着新东家,有肉吃,有前途!
三份公告,三个关键词——鲸吞、消化、重生。
切断与过去的品牌脐带,换上新的身份。
剔除腐肉,砍掉冗余架构与不合格管理者,重塑组织与流程。
注入新的活力,强大的政策红利为企业站台。
……
所有员工,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门店里,看着邮件上的公告,心情复杂。
有人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位置;有人摩拳擦掌,看到了上升的通道。
更多的人在震惊于新管理层雷厉风行手段的同时,感到干劲满满。
旧的、臃肿的、充满内耗的“梦想”死了。
一个更高效、更聚焦、更强大的新“扬帆电子”正在诞生。
在扬帆科技发展进程上,今天无疑是值得记录的一天。
而就在刘镪东在京都掀起风暴的同时。
大洋彼岸,华盛顿特区。
另一场针对扬帆科技的风暴正在国会山上空酝酿。
第576章 飞往欧洲
下午两点。
扬帆科技总部,杨帆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刘镪东从原梦想集团总部发来的《接收整合首日简报》。
报告详细列明了人员接收情况、资产盘点进度,以及三条公告发布后各层级员工的初步反馈。
效率很高,符合刘镪东一贯的风格。
杨帆的目光在“全员竞聘,择优上岗”和“京东商城线下门店整合”这两行字上停顿片刻。
蛇已吞象,消化开始。
梦想集团,这个曾经盘踞在华夏 It 零售业顶端的庞然大物。
此刻正被精准地解剖、重组,其血肉筋骨将被无缝融入扬帆科技的生态体系。
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阵痛和血腥,但杨帆对此没有丝毫手软。
商业竞争的本质就是如此。
杨家用自己的贪婪、短视和内斗,亲手将祖辈基业送到了他的砧板上。
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完成这场早已注定的收割。
他合上简报,刚端起手边的清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顾知行推门而入,步履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通讯社的标识。
“杨总,”顾知行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北美那边,不太乐观。”
杨帆放下茶杯,做了个“说”的手势。
“司法委员会在今天上午,对 90 天剥离法案进行表决,以 17 票赞成、12 票反对、1 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初审,接下来将进入众议院全院辩论和表决程序。”
杨帆的目光落在传真文件上,那是法案关键条款的摘要翻译。
冰冷的法律条文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排挤与扼杀。
“微软、谷歌、AoL,还有英特尔等巨头,联合成立了一个公平竞争与国家安全科技联盟,公开为法案站台,提供了大量证据和专家证词。”
“他们在听证会上,反复强调我们在华夏市场利用非市场手段排挤正当竞争的美国企业,尤其重点渲染了戴尔收购梦想集团失败的案例。”
说到这,顾知行声音里带着怒气。
“戴尔没有全资收购梦想,戴尔自己没说什么,这群人反倒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听证会上,微软的代表甚至公开指责扬帆科技,在自己的主场就不遵守公平竞争规则,肆意排挤外资,声称如果我们在北美市场占据优势,无法保证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来。”
“民意怎么样?”杨帆翻看着文件。
“被刻意引导了。”顾知行从文件中抽出来几页。
“最新的几家主流民调显示,支持『对可能威胁美国科技优势和国家安全的外国公司进行必要限制』的民众比例,已经攀升到 52% 左右,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虽然大多数普通民众分不清华夏科技公司、日本电子企业或者欧洲电信巨头的区别,但『外国科技威胁论、保护美国就业、维护数据安全』这些口号,经过媒体和政客的反复渲染,很容易煽动起情绪。在选举年,这个话题有市场。”
杨帆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将他半边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法案核心内容没有太大变化,”顾知行指着文件上的条款。
“授权总统,可以依据所谓的『国家安全紧急状态』,通过行政命令,要求扬帆科技北美公司及其所有关联实体。”
“包括 Facebook 运营主体、我们在硅谷的研发中心、以及相关的数据服务器等,在 90 天内,完成所有在美资产、数据、知识产权及相关权益的剥离。”
“或者,找到一家『可被信任的、符合美国利益的』美国资本,进行控股收购。”
“如果逾期未能完成,Facebook 将面临在美国境内被禁止访问、高额罚款,乃至针对公司高管的制裁。”
“通过的几率?”杨帆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很高。”顾知行回答得干脆。
“司法委员会初审通过,相当于扫除了第一道重要程序障碍。”
“目前公开表态支持该法案或类似立场的参众两院议员,已经超过三十人,其中不乏有影响力的委员会主席和党派领袖。”
“两党在这个问题上,出于不同的政治算计,暂时形成了合力。我们的内部评估和几家顶级政治风险咨询公司的判断基本一致。”
“在众议院获得简单多数通过的概率,目前超过 65%。一旦众议院通过,参议院的压力会更大,白宫方面……虽然目前没有明确表态,但在这个议题上,他们面临商界和国会的双重压力,很难动用否决权。”
形势严峻。
这不再是商业层面的竞争,而是上升到了国家意志层面的围剿。
用“国家安全”这面无可指摘的大旗,行贸易保护和技术封锁之实。
九十天,看似给了缓冲期,实则是最后通牒。
要么贱卖资产,拱手让出数年打拼的市场和未来潜力。
要么被彻底赶出去,前期所有投入血本无归。
Facebook 这个已经展现出恐怖增长潜力的社交平台,也将被拦在美国市场之外。
顾知行看着杨帆,提出了应对建议:“杨总,常规的应对措施需要进行升级。”
“第一,游说团队需要加倍投入,寻找关键议员,尤其是那些尚未明确表态的中间派,进行针对性游说,哪怕只是拖延表决时间。”
“第二,舆论战也要立刻跟进,不能任由对方单方面塑造『威胁者』形象。我们需要通过合作媒体、智库报告、公开演讲等方式,强调扬帆科技的开放性、对创新的贡献、创造的就业机会,以及『剥离法案』可能对美国消费者和科技生态造成的损害。”
“第三,法律层面要准备好,一旦法案通过,立刻启动司法诉讼,挑战其合宪性和程序正当性,这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杨帆静静地听着,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
“这些要做。”他开口,“按我们之前制定的分级预案,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响应。”
“该找的人去找,该花的钱去花,该组建的律师天团也不要吝啬。华盛顿的游说游戏规则,我们既然进去了,就要按他们的规矩玩。”
顾知行点头,记下杨帆的话。
“但是,”杨帆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只想着防守,只想着在他们的规则里辩解、求饶。一味的防守,只会让对方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步步紧逼。”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欧洲分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顾知行精神一振,立刻回答:“一切就绪。”
“柏林的分公司办公场地已经装修完毕,核心团队一周前就已到位,本地招聘和合作伙伴洽谈进展顺利。”
“按照计划,明天,柏林时间上午十点,举行正式开业仪式。我们已经邀请了德国主要的科技媒体、部分议员助理、潜在合作伙伴和投资机构。”
“很好。”杨帆思索了片刻。
“通知机组,一小时后起飞,目的地柏林。我亲自去。”
顾知行微微一愣:“杨总,北美这边局势紧张,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
“正因为北美局势紧张,我才更要去柏林。”杨帆打断他。
“他们想用一堵墙把我挡在外面,那我就去别的地方建一座更高的楼。”
“他们想用『国家安全』的大棒吓退我,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技术和模式创新,能不能打破这堵墙。”
“欧洲,尤其是德国,是高端制造业和精密工程的腹地,也是相对理性、注重规则和实际利益的市场。Facebook 在欧洲的用户增长曲线甚至比北美更陡峭。”
“我们要让傲慢的华盛顿政客和硅谷巨头们看清楚,全球化不是他们单方面说了算的游戏。当他们忙于筑墙的时候,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门户,并且正在赢得新的盟友和用户。”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简报和传真,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一边是刚刚被吞并消化、重获新生的华夏老牌巨头,另一边是来自世界唯一超级大国充满敌意的行政打压令。
“北美法案,是危机,也是机会。”杨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果断。
“它会让全世界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都看清楚,是谁在破坏规则,是谁在害怕竞争。”
“我们要把这件事,从『一家华夏公司威胁美国安全』的焦点,扭转为『创新者遭遇不公平打压』的全球性议题。柏林,就是第一个发声的舞台。”
顾知行彻底明白了杨帆的意图。
这不是逃避,而是跳出对方预设的战场,开辟一条新的战线。
以攻代守,以全球化对抗单边围堵。
“我立刻安排。”顾知行收起平板,转身就要去布置。
“还有,”杨帆叫住他,“通知苏琪,北美分公司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所有业务照常进行,但资金流动、数据备份、核心人员安全预案,全部启动。告诉所有员工,公司会尽一切努力保障他们的权益,也相信他们能顶住压力。”
“另外,让她联系我们在大学和开源社区的支持者,是时候发出一些学术和业界的声音了。”
“明白!”
顾知行快步离开办公室,去传达指令、协调行程。
一小时后,一架湾流 G550 公务机从京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呼啸而起。
第577章 柏林讲话
柏林,泰戈尔机场,晚上七点。
一架湾流 G550 公务机平稳着陆,滑行,最终停靠在 VIp 停机位。
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杨帆出现在舱门口。
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十九岁的面庞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了。
停机坪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不是乌泱泱的欢迎队伍,只有寥寥数人。
为首的是张薇,原北美市场拓展负责人,现在负责欧洲分公司筹建工作。
她身边站着几位,是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的核心管理团队成员。
有华人面孔,也有典型的日耳曼面孔。
看到杨帆时,眼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总,一路辛苦。”张薇上前一步。
“都准备好了?”杨帆点头,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一切就绪。”张薇侧身介绍团队成员。
“这位是汉斯·穆勒,我们欧洲分公司的总经理,前 SAp 的资深总监。”
“这位是技术负责人埃里希·科赫,这位是市场与公关总监索菲亚·梅耶尔女士……”
杨帆与几位核心成员逐一握手,简短寒暄。
“媒体那边怎么样?”坐进车里,杨帆开口问道。
“超出预期。”坐在副驾的张薇回头。
“我们最初只计划邀请德国本地和部分欧洲的科技、财经媒体,大约十几家,但听到您要来的消息后,申请采访的媒体数量爆炸了。”
“目前确认到场的,包括《明镜周刊》、《法兰克福汇报》、《南德意志报》、德国电视等德国主流媒体,路透社、法新社、bbc、cNN、彭博社……几乎所有国际主要通讯社和媒体都派了人。”
“还有大量来自欧洲其他国家的媒体,现场布置了超过两百个媒体席位,可能还不够。”
说到这,张薇补充道:“另外,柏林市长办公室刚刚确认,克劳斯·沃维雷特市长将出席明天的开业剪彩仪式。”
杨帆眉头轻轻一挑。
柏林市长亲自出席一家外国科技公司的分公司开业?
这在注重流程和层级的德国,尤其是在柏林这样的城市,并不常见。
“沃维雷特市长是社民党,以务实和开放着称,他致力于将柏林打造成『欧洲新创之都』。”张薇解释道。
“我们的到来,符合他的施政方向,而且……”张薇意味深长地说。
“美国国会那边正在酝酿的法案,让这些欧洲政客嗅到了机会。”
杨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车队穿过施普雷河,驶入米特区,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
杨帆就来到阿尔特-雅科比大街,一栋经过翻新的历史建筑前。
这里曾经是东德时期的一处工业办公楼。
如今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成为了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的新家。
建筑外墙保留了原有的红砖风格,但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崭新的“扬帆科技”标志彰显着其现代内核。
此时,大楼前的小广场及相邻的街道,已经彻底被媒体和人潮淹没。
除了持有邀请函的媒体,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科技爱好者、在德华人华侨,以及纯粹看热闹的柏林市民,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维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不得不拉起警戒线,疏导着人流。
当那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近时,人群的骚动达到了顶点。
“杨帆!是杨帆的车吗?”
“上帝,他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他不会亲自来!”
“让一让!让一让!给我个机位!”
……
各种语言的呼喊、惊叹、快门声混作一团。
声浪几乎要掀翻初春柏林清冷的天空。
当杨帆从车上下来那一刻。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挺拔的身姿,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以及那张神秘的东方面孔。
就是这个年轻人。
白手起家,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
打造了 tiktok、Facebook、happy Farm 这三款风靡全球的互联网产品。
长期霸占全球应用下载榜前三,将包括美国巨头在内的所有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扬帆科技估值如火箭般飙升,成为全球最炙手可热的独角兽,没有之一。
如今,在美国国会山“90 天剥离法案”的阴云笼罩下。
他没有选择前往北美,反而远渡重洋,来到了欧洲的心脏——柏林。
好奇心驱使着所有人,想要知道他下一步的打算。
杨帆微笑着,朝着媒体区和人群挥手致意,在林晚和分公司高管的簇拥下,穿过人群走向大楼。
不一会,柏林市长克劳斯·沃维雷车队来了。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杨帆站在楼下迎接,他先一步走向沃维雷特市长,两人握手。
“欢迎来到柏林,杨先生。”市长开口,笑容真诚。
“感谢您的到来,市长先生。”杨帆用流利的英语回应。
简短寒暄后,两人并肩走向临时搭建的简易主席台。
背景板上,德汉双语写着“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开业庆典暨战略发布会”。
台下,除了上百家欧洲主流媒体,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年轻程序员、大学生和创业者。
对他们而言,杨帆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奇才,更是一个符号。
代表着年轻一代,代表着颠覆旧秩序的可能。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沃维雷特市长率先致辞。
他站在话筒前,“女士们,先生们,媒体朋友们,”
“今天,我们很高兴在这里欢迎一家特别的科技公司——来自华夏的扬帆科技,正式将其欧洲总部设立在柏林。”
他回顾了柏林自两德统一以来,从“欧洲病夫”向“创业之都”、“科技热点”转型的历程,强调了开放、包容、创新对这座城市的重要性。
“柏林拥有欧洲最活跃的初创生态,最优秀的技术人才,和最……便宜的房租。”
这句自嘲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我们欢迎所有真正致力于技术创新、愿意与我们共同建设数字未来的企业。”
“扬帆科技旗下的产品,我相信在座的很多年轻人,包括我那个沉迷开心农场不肯帮我洗碗的儿子,都在用。”
笑声更大了。
“技术没有国界,创新需要交流。柏林的历史告诉我们,高墙终会倒塌,隔绝只会导致落后。”
“我们相信连接的力量,相信开放的价值。因此,我代表柏林市政府,对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的成立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并期待它为柏林的科技生态带来新的活力!”
掌声响起。
市长的讲话虽短,但信息量十足。
对扬帆科技的明确欢迎,对柏林精神的再次标榜,以及对“高墙、隔绝”的隐喻性批评,几乎句句都暗合了当前扬帆科技与华盛顿之间的紧张关系。
市长退后一步,向杨帆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帆走到话筒前。
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试图捕捉这位年轻亿万富翁、全球最具影响力科技领袖的每一个表情。
“谢谢沃维雷特市长。”杨帆鞠躬致谢,“谢谢柏林,谢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位朋友。”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是柏林?”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在决定欧洲总部选址时,我们考察了很多城市。伦敦、巴黎、苏黎世……都很诱人。”
台下安静下来。
“但最终,我们选择了这里。”杨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里的办公室租金更便宜——虽然这确实是个优点。”
台下传来会心的笑声。
“而是因为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与扬帆科技想要做的事情,高度契合。”
他拿着话筒,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人群。
“柏林是一座充满革命性的城市,这里有过分裂,有过高墙,”
他特意加重了“墙”(wall)这个词,
“但最终,是人们对自由、对连接、对开放的渴望,推倒了那堵墙。”
“1989 年,柏林墙倒塌,不仅仅是一个政治事件,它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人与人之间不应被强行隔绝,思想与信息应该自由流动。”
“社交网络,无论是 ttalk、Facebook 还是其他任何形式,其最本质的内核是什么?”杨帆自问自答。
“是连接。是打破地理、阶层、文化的隔阂,让素未谋面的人可以分享生活,让不同的思想可以碰撞交流,让原本孤立的个体能够找到社群和归属感。”
“从这个意义上说,互联网精神与当年推倒柏林墙的精神,一脉相承,它们都致力于打破隔阂,建立连接。”
台下不少年轻听众点了点头。
“然而,”杨帆话锋一转,“最近,我们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
“在一些地方,有人开始谈论要筑起新的墙,不是砖石混凝土的墙,而是以『安全、规则』为名的数字高墙。”
“他们试图将开放互联的网络,切割成一个个封闭的孤岛;将原本属于全人类的创新平台,打上狭隘的标签。”
他没有点名“美国”或“国会”,但在场的媒体们都心知肚明。
这番言论的指向性,如同柏林晴空下的勃兰登堡门,一览无余。
果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这下又有热点了。
“扬帆科技坚信,互联网的本质是开放的,不应该是封闭的、隔绝的。”
“技术可以服务商业,但更应服务于人,服务于更广泛的连接与理解。如果某些市场的大门因为非商业的原因变得狭窄,甚至试图关闭……”
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动作。
“那么,我们会将目光和资源,投向那些更加开放的地方。比如柏林,比如欧洲,比如世界上所有相信开放价值、愿意与我们共同建设未来的地区。”
杨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也是变相向大西洋另一端施压。
“今天,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在这里成立,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将在这里组建顶尖的研发团队,深化与欧洲伙伴的合作,服务好欧洲数千万的用户。”
“我们希望,柏林能成为我们连接欧洲、连接世界的新起点。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沃维雷特市长上前,再次与杨帆握手。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杨帆与市长、几位德国经济界代表共同完成了剪彩仪式。
接下来的媒体群访环节彻底沸腾。
“杨帆先生,您刚才的讲话是在暗示 Facebook 可能被迫调整全球战略重心吗?”
“请问『更加开放的地方』具体指哪些地区?欧洲会是下一个投资重点吗?”
“有评论认为您是在用柏林的历史影射当前美国的政策,您对此有何回应?”
“北美法案通过的可能性很大,扬帆科技是否有具体的 plan b ?”
……
杨帆站在话筒前,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保持了惊人的冷静。
他没有回避,但回答得极具技巧。
“我们的全球战略一直是动态的、以用户和价值为导向的。”
“欧洲拥有深厚的科技底蕴和庞大的用户基础,一直是我们重要的市场,未来也会持续加大投入。”
“开放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实践。我们欣赏并愿意与所有持开放态度的伙伴合作,无论他们身处何方。”
“历史总能给我们启示,我们尊重每个国家基于自身情况的决策,但也相信市场和用户会做出最终选择。”
“扬帆科技始终遵守运营所在地的法律法规。同时,我们也有责任为全球用户提供稳定、连续的服务。具体的业务安排,我们会有专业的团队进行评估和沟通。”
滴水不漏,却又立场鲜明。
他既没有直接攻击美国国会,又将扬帆科技塑造成开放互联价值的坚守者和被迫调整的务实者,赢得了在场许多欧洲媒体人的暗自赞许。
当天杨帆在柏林的讲话视频和新闻稿。
通过通讯社和互联网,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球。
路透社标题:《扬帆科技柏林“破墙”宣言,剑指美国封杀威胁》
bbc 报道:《19 岁科技巨子柏林发声:互联网不应有“墙”》
《法兰克福汇报》评论:《来自东方的“帆船”停靠柏林,带来新规则还是新冲突?》
《明镜周刊》网络版快评:《杨帆的柏林之行:一次完美的地缘科技公关反击》
在欧洲这些不嫌事大的媒体挖苦和指责下。
北美的媒体不乐意了。
第578章 师出有名
时隔一个月,杨帆再次出现在媒体视野。
不是什么演讲,也不是什么发布会,仅仅是一场分公司开业讲话。
就在媒体圈,引发了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硅谷的“喉舌”们受不了欧洲媒体的挖苦,纷纷下场。
《华尔街日报》在当晚的电子版头条,刊发了资深科技评论员迈克尔·阿灵顿的专栏文章,标题火药味十足:《煽情表演与商业投机:评杨帆柏林“破墙”秀》。
文章写道:
“……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亿万富翁,显然深谙公关之道。”
“在柏林墙的遗址旁,他将自己公司的商业困境,巧妙地包装成对『数字自由』的崇高扞卫,将对美国正当法律程序的质疑,偷换概念为对『互联网开放精神』的威胁。”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欧洲历史伤痛进行的情感绑架和商业炒作。美国国会正在审议的法案,是基于确凿的国家安全关切和公平竞争原则,旨在保护美国企业和用户数据免受潜在威胁。”
“杨帆先生避而不谈其公司可能存在的合规问题,反而诉诸于廉价的象征主义,这不仅是对美国立法程序的不尊重,更是对真正互联网精神的一种消费……”
与之类似。
《福布斯》网站也迅速跟进一篇分析。
标题是《柏林演讲:扬帆科技绝望中的舆论反扑?》。
文章认为杨帆的举动是“在商业处于劣势后,试图通过操纵国际舆论向华盛顿施压的最后一搏”,并暗示其言论“可能进一步激化两国间的科技摩擦”。
微软、AoL 等公司资助或关系密切的科技媒体,也纷纷发表分析文章。
从“技术架构潜在风险”、“数据流向不透明”、“算法可能存在的偏见”等角度。
为“剥离或封禁”寻找专业注脚,试图将一场政治与商业的围猎,包装成纯粹的技术与安全讨论。
然而,这些来自硅谷利益关联方的抨击,并未能像以往那样轻易主导舆论风向。
相反,更多中立乃至长期以来对华盛顿政治操弄感到厌倦的媒体们。
开始发出不同的声音,并且迅速形成了更大的声浪。
《纽约时报》在次日的头版刊登了其驻柏林记者发回的深度报道。
标题颇为意味深长:“在柏林墙的影子里:一家华夏科技公司的『自由』宣言与美国的抉择”。
文章相对客观地描述了柏林开业仪式的盛况,引用了沃维雷特市长和杨帆的讲话,并采访了数位欧洲科技政策专家和商业领袖。
文章最后写道:
“……无论杨帆先生的演讲有多少公关成分,他确实指出了一个令华盛顿尴尬的问题:在一个日益数字化的世界里,国家安全的边界在哪里?”
“当保护的措施变得如此宽泛和具有选择性,以至于可以轻易用来针对一家创造了巨大价值、深受全球用户喜爱的科技公司时,这是否在事实上筑起了新的柏林墙?”
“国会山的议员们需要回答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置 Facebook,更是美国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全球互联网未来——是开放的、互联的,还是割裂的、以国界划线的?”
cNN 在午间新闻时段,以“十字路口的 Facebook:开放 vs 安全?”为题,制作了一个专题讨论。
节目邀请了前商务部官员、智库学者和风险投资人进行辩论。
支持法案的一方强调数据安全风险,而反对方则犀利指出。
“如果仅仅因为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国籍,就认定其产品必然威胁国家安全,这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和贸易保护主义。我们正在开创一个危险的先例。”
更让华盛顿一些议员感到不安的是。
一些传统上偏保守、但重视商业规则和全球领导力的媒体,也开始表达疑虑。
《经济学人》网络版发布快评,标题直截了当:《拙劣的抢掠:评美国国会针对扬帆科技的提案》。
文章尖锐地指出:
“该法案以『国家安全』为名,行事前审查和强制资产剥离之实,其法律依据的模糊性和程序的武断性,令人严重怀疑其真正动机。”
“这更像是一次在硅谷传统巨头游说下,针对外来颠覆者的市场保护行动。”
“强迫一家公司出售其最具价值的资产,否则就将其封禁,这并非基于规则的秩序,而是赤裸裸的强权逻辑。”
“短期看,这或许能为某些美国公司扫清障碍;长期看,它将严重侵蚀全球投资者对美国市场『法治、公平、开放』承诺的信心。当规则可以被随意解释为武器时,没有人会是安全的赢家。”
这些报道和评论,透过媒体版面、电视屏幕和网络讨论,传递到华盛顿国会山。
原本在硅谷巨头游说和部分议员鼓噪下,似乎势不可挡的“90 天剥离”法案,突然遭遇了来自舆论层面的强大阻力。
支持法案的议员被媒体追问“如何回应筑起『数字墙』的批评”,而中间派议员则开始更加谨慎地评估这项法案可能带来的国际反响和长期代价。
“杨帆已经出招了,而且是一步高明的棋。”
一位不愿具名的国会助理私下对《华盛顿邮报》记者抱怨。
“他现在把自己打扮成『开放互联网』的殉道者,把反对他的人推到了『数字麦卡锡主义者』的位置上,这让我们很难办。”
杨帆在柏林的讲话,在水军的推波助澜下。
照出了美国某些行为在“国家安全”大旗下隐藏的保护主义与霸权思维。
这场博弈,从单纯的商业法律纠纷,迅速升级为一场关于全球化时代规则、创新与话语权的国际论战。
此刻,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
杨帆摆放着林晚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过去 24 个小时,全球主要媒体的报道和倾向性分析。
“杨总,北美舆论场的初步反应汇总都在这里了,和我们预判的基本一致。”
这场舆论反击战的第一步,走得比预期中更漂亮。
杨帆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正在浏览关于昨天活动的本地报道。
他放下报纸,拿起那份摘要,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加粗的标题和用红笔划出的重点段落。
脸上既没有因为反对者的抨击而愤怒,也没有因为支持者的“拱火”而得意。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将摘要放回茶几。
“他们抨击我利用历史,指责我煽情,恰恰说明他们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诉诸道德和情感绑架。”
“而中立的媒体……”他轻轻点了点那份《纽约时报》的节选。
“他们关心的是规则本身,是美国长期宣扬的价值观与其当前行为之间的矛盾。”
“这矛盾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是把它挑明了而已。”
林晚端来一杯茶,“华盛顿传回的最新消息,已经有部分议员开始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杨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适宜,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从未指望过能通过一次演讲、一番舆论攻势,就让美国国会那帮被资本和选票绑架的老爷们收回成命。
正面对抗美国这台国家机器,尤其是其蛮横的立法和行政权力,在 2002 年的时空背景下,几乎没有胜算。
后世 tiktok 的经历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当对方扯下“自由市场”的遮羞布,直接动用国家力量进行掠夺时,任何商业层面的博弈都是无力的。
何况 2002 年的华夏,刚刚加入 wto,还处在全球产业链中“世界工厂”的初级阶段。
在军事、科技、文化、金融等几乎所有方面,都与美国有着代际的差距。
他不可能,也不会天真地指望。
此时的国家能为他提供足以与华盛顿正面对抗的庇护。
这不是爱国,是愚蠢和短视,是在拖国家下水。
重生归来,他最初的心愿很简单,也很偏执。
报复那个原生家庭,为含冤而逝的母亲,也为前世那个卑微惨死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如今,这个心愿就要达成,杨家灰飞烟灭,仇人身陷囹圄等待死亡。
北美市场、Facebook,甚至整个扬帆科技的未来。
对他这个对物质没什么太多渴求的重生者而言,并不是不能放弃。
但,不争,不代表任人宰割。
对方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摆出一副“要么卖身,要么滚蛋”的强盗嘴脸,那他自然要反击。
这一仗,输赢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姿态,是过程,是要在这全球瞩目的舞台上。
打出华夏人的血气,撕下某些人虚伪的面具。
所以,他大张旗鼓地来欧洲。
选择在柏林墙这个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地方发声。
是为了四个字:师出有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要的就是那个“名”。
他这次,要的也是一个“名”。
不是天子,是“道义”,是“规则”,是“人心”。
他要让全世界,特别是那些依赖美国市场、迷信美国规则的企业和商人看清楚。
美国人口中所谓的“自由、法治、创新”,在触及他们核心利益时,是多么的双标。
他要在美国自己树立的这块金字招牌上,亲手敲出一道裂缝。
让所有后来者,在踏入美国市场时,心里都先扎下一根刺——
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扬帆科技,明天,会不会轮到你?
“接下来,通知张薇按原计划,拜访几家潜在的欧洲技术合作伙伴,与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接触,高调宣布我们在欧洲的数据中心建设和研发投资计划。”
“我们要把『扬帆科技深耕欧洲,拥抱开放』这个形象,牢牢立住。”
另外,杨帆补充了一句,“让法务和游说团队在北美那边,继续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谈判可以谈,妥协也可以有,但底线要清楚。同时,Facebook 的欧洲数据迁移和架构分离预案,要加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的,杨总!”林晚记下要点。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晚看了一眼杨帆,见他微微颔首,便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操着典型的英伦口音。
林晚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变为惊讶。
她用手轻轻捂住手机,转向杨帆:“杨总……是英国驻德国大使馆打来的。”
“他们代表……伊丽莎白二世女王陛下,向您发出私人邀请。”
“询问您近期是否方便访问伦敦,并前往温莎城堡参加一场非公开的午宴。”
杨帆一愣,听到“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和“温莎城堡”这两个词时,眉梢禁不住挑动了一下。
英国女王?
邀请他?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第579章 女王邀请
伊丽莎白二世女王。
温莎城堡。
非公开午宴。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仿佛每一个背后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现实算计。
林晚已经悄然退出去处理日常事务,将空间留给他独自思考。
这位年轻的助理如今越发干练,也越发懂得在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杨帆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需要想清楚,这封来自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王室之一的邀请,究竟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礼节性的表彰,对一位年轻科技领袖的欣赏?
不,不可能如此简单。
英国王室,尤其是那位经历了大半个世纪风云、以谨慎和智慧着称的女王。
绝不会轻易向一个正处在国际政治漩涡中心、且来自东方国度的商人发出这样的私人邀请。
尤其在“90 天剥离法案”悬于头顶的敏感时刻。
这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信号。
一种在棋盘上看似轻巧、实则意味深长的落子。
杨帆闭上眼,意识沉入记忆的深海。
重生前的碎片信息,如同沉船中的珍宝,在时光的暗流中闪烁不定。
关于英国王室,他能记起的不多,但关键点却记得很清楚:
进入新千年后,王室的光环逐渐褪色,与现代社会的脱节感日益凸显。
查尔斯与戴安娜的婚姻悲剧余波未平,安德鲁王子的丑闻虽未彻底爆发但已有风声,王室成员不时爆出的不当言行和奢靡作风,屡遭媒体抨击和民众诟病。
“保守、僵化、脱离民众、纳税人的负担”……这些标签如同跗骨之蛆。
更重要的是,女王的母亲伊丽莎白王太后和妹妹玛格丽特公主在前两个月相继离世。
当下对王室,尤其是女王本人来说,是一段异常悲痛和艰难的时期。
公众的同情或许会有,但王室形象的整体颓势,需要新的热点来冲淡和扭转。
那么,为威廉王子铺路呢?
杨帆的思维继续深入。
查尔斯年事渐高,作为未来王储的威廉王子,其公共形象塑造至关重要。
记忆中,威廉似乎一直试图将自己与“现代化、亲民、环保、教育”等标签绑定。
比如参与“地球卫士奖”等环保项目。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
在互联网时代,年轻人逐渐疏离传统权威的时代,王室需要更鲜活的象征。
而他呢?
杨帆冷静地分析自身对王室的价值。
十九岁,白手起家,从被家族迫害的尘埃中逆袭崛起,短短时间打造出影响全球的科技帝国——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现代英雄,充满了个人奋斗、智慧、韧性与传奇色彩。
这比任何古老的贵族血统,在当下的舆论场中,都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
Facebook、tiktok、happy Farm,上亿全球用户,尤其在欧美青少年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他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青年偶像,是“韧性一代”的精神象征。
而“韧性”——百折不挠、在压力下成长。
这与王室一直试图宣扬的“服务国家、坚韧不拔”的传统形象,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契合点。
与杨帆站在一起,王室就能自然而然地沾上“年轻”、“创新”、“全球化”的气息,向世界,尤其是向年轻一代宣告:古老的王室也能拥抱未来。
更重要的是,自己出身华夏,与英国本土政治派系、传统财阀利益纠葛极少,几乎是一张“白纸”,一个安全的、可供展示的“国际化样板”。
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政治污点。
“转移矛盾,重塑形象;为威廉造势,铺平道路……”
杨帆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
王室的算盘打得精明。
他们需要的不是杨帆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符号价值。
创新的符号、年轻的符号、全球连接的符号。
邀请他,与他共进午餐,本身就是一则无需多言的声明:
看,我们王室是与时俱进的,我们拥抱这个数字时代,我们欢迎像杨帆这样的创造者。
那么,英国的立场呢?
作为美国最亲密的盟友,为何在此刻向一个正被华盛顿“敲打”的目标抛出橄榄枝?
平衡术——杨帆想到了这个词。
即便在“英美特殊关系”的基调下,英国也需要在美欧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
尤其是在科技领域,欧洲大陆以德法为核心对美国科技巨头的警惕与日俱增,正试图构建自己的数字主权。
英国虽然尚未脱欧,但孤立主义倾向已经出现,他们需要展现一定的战略自主性,以维持其在欧洲和全球的影响力。
高规格接待杨帆,一举多得:
既向欧盟示好,又能含蓄地向华盛顿施压,还能借此机会,向全球科技人才和资本喊话——英国,依然是开放、创新、值得投资的热土。
“好一盘棋。”杨帆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这邀请,是机遇,也是试探。
是橄榄枝,也可能是裹着糖衣的某种筹码交换。
王室希望利用他,他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舞台?
华盛顿那些人想关上扬帆科技的门,那他就在全世界打开更多的窗。
英国王室,无疑是其中一扇极具象征意义的窗。
“去,当然要去。”杨帆心中已有决断。
但不是以那种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受邀者”心态去。
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应邀者”姿态前往。
受邀和应邀,一字之差,截然不同。
他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林晚,转告英国大使馆,感谢女王陛下的盛情邀请。在前往北美前,选一个方便的时间前往伦敦拜访。”
“另外,”他顿了顿,“请以我的私人名义,向大使馆方面表示,如果方便,我希望在拜会女王陛下之余,也能有机会与威廉王子殿下做一次非正式的交流。这纯粹是个人对同龄杰出代表的欣赏,不涉及公务。”
他特意强调了“同龄”和“个人欣赏”。
威廉王子比他年长一岁,但无疑属于同一代际。
这个理由,既表达了善意,又巧妙地将可能的政治解读淡化。
将焦点引向“青年才俊之间的交流”,更容易被王室接受,也更能击中媒体和公众的兴趣点。
于是,在双方心照不宣的默许下,媒体的报道新鲜出炉。
晚些时候,英国小报的旗帜《太阳报》率先在其网络版曝出猛料:
【女王要见他!那个让美国国会跳脚的 19 岁华夏小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据王室内部匿名人士透露”,女王陛下对这位年轻的科技领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他代表了“新一代企业家的创新精神”,因此“破例”发出私人午宴邀请。
报道还煞有介事地猜测了午宴可能讨论的话题,从互联网未来到青年创业,并配上了杨帆在柏林演讲的抓拍照和女王的标准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bbc、《卫报》、《泰晤士报》等相对严肃的媒体也迅速跟进。
bbc 的晚间新闻快讯标题相对克制:《王室向科技新贵伸出橄榄枝?女王被曝邀请扬帆科技创始人》。
报道援引“熟悉情况的外交人士”称,邀请确有其事,这被视为“英国在科技与创新领域保持开放态度的强烈信号”,也可能与“当前跨大西洋科技政策辩论有关”。
《卫报》的评论文章则更为深入,标题是:《从『被驱逐』到『被邀请』:杨帆的欧洲逆袭与英国的王牌》。
文章将杨帆的柏林之行与女王邀请联系起来,认为这标志着杨帆成功地将一场商业危机,转化为提升个人和国际影响力的契机。
文章指出:“无论午宴结果如何,杨帆已经赢得了宝贵的外交加分。他现在不仅是一家科技公司的 cEo,更成为了某种价值观辩论的象征人物。”
“英国王室,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权力象征之一,与这位来自东方的数字时代弄潮儿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则极具冲击力的现代寓言。”
消息开始越传越广,不可避免地越过大西洋,吹到了华盛顿。
国会山,某些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焦躁。
当天下午,英国驻德大使馆的专车,将一份装帧精美、印有王室纹章的信函,送达了扬帆科技欧洲分公司。
请柬以女王陛下的名义,邀请杨帆先生于 26 日前往温莎城堡赴宴。
随请柬附上的还有一份关于着装要求、礼仪注意事项以及行程建议的说明。
杨帆拿起请柬,指尖拂过上面凸印的纹路。
厚重的手感,百年的传统,无言的权势。
这一切,与硅谷的牛仔精神,与互联网的颠覆浪潮,与华盛顿的政客喧嚣,都各不相同,却又奇异地交织在这一刻。
“英国皇室……”他低声自语,“有点意思。”
第580章 温莎城堡
2002 年 4 月 26 日,上午十点三十分,伦敦,温莎城堡。
泰晤士河在城堡脚下缓缓流过,将四月的阳光揉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色。
温莎城堡的圆塔矗立在河畔的山丘上,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古老而庄严的光泽。这座历经九百余年风雨的王室宅邸,每一块砖石都刻着帝国的兴衰、王朝的更迭。
当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驶过亨利八世门,穿过城堡的外墙时。
杨帆透过车窗,看到了草坪上悠闲漫步的孔雀。
它们在阳光下抖动着翠蓝色的尾羽,对来往的车辆视若无睹。
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杨帆坐在后座,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
没有选择燕尾服,也没有刻意迎合英国人的传统。
他清楚,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过分的谦卑反而显得廉价。
车子停在了城堡的方庭前。
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管家打开车门,微微躬身:
“杨先生,欢迎您,女王陛下正在白色会客厅等您。”
杨帆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林晚和赵虎被引到另一处休息室等候。
他跟着管家,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上挂着历代君王的肖像,从征服者威廉到维多利亚女王,每一双眼睛都在审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杨帆的脚步很稳,目光平静。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橡木门。
管家轻轻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白色会客厅比想象中要小,但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
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晕,壁炉里燃着火,将房间里烘得暖融融的。
壁炉前,一位身着浅蓝色套装的老人站在那里。
她身材不高,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耳垂上是同色系的耳坠。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锐利,却又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温和。
伊丽莎白二世。
杨帆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没有行屈膝礼。
他不是英联邦臣民,不需要那种姿态。
“陛下,感谢您的邀请。”
女王伸出手。
杨帆轻轻握住,恰到好处地低头示意。
女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杨先生,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还年轻。”
杨帆抬起头,迎上那双阅尽世事的蓝眼睛:“陛下,您比我想象中更亲切。”
女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是外交场合的客套,而是真正的,被晚辈的坦率逗乐的笑。
“请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管家为他倒了一杯红茶,递给他。
杨帆接过,抿了一口。
“杨先生,”女王在对面坐下,“你在哈佛的讲话,我看了,说得很好。”
杨帆放下茶杯:“谢谢陛下。”
“你经历了很多苦难。”女王的目光变得柔和,“被拐卖,被家族冷落,母亲含冤而逝……这些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的。”
杨帆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但我很幸运,我活了下来,站了起来,走到了这里。”
“你选择用公益来回应那些苦难,”她说,“这很了不起。”
杨帆微微欠身:“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母亲最好的告慰。”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女王忽然开口:“杨先生,你刚才说,你走到了这里,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
杨帆心领神会,知道话题该转向该聊的方向。
“我想坚信,开放、稳定、可预期的规则,才是吸引所有创新者成长的沃土。这样的环境鼓励竞争,保护投资,最终会让用户受益。”
“无论是伦敦、柏林还是世界其他地方,我都希望能去这样的地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英国以及欧洲营商环境的赞许和期待,又间接点出了当前在美国所面临的那种“不可预期”的压力。
但在王室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基于商业理念的阐述,而非直接的政治抨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女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年轻人,懂得分寸。
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
中午十二点,午宴在温莎城堡的宴会厅举行。
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出席的人不多:女王、菲利普亲王、查尔斯王储,还有几位王室的高级顾问。
杨帆被安排坐在女王的右手边。
菜式是传统的英式午餐——烤鲑鱼、小羊排、蔬菜沙拉,配以法国红酒。
席间,女王问起杨帆的公益项目“E 基金”。
杨帆简要介绍了 E 基金的运作模式——通过 E 职通平台连接企业与学生,抽取少量佣金注入基金,帮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这是一个自我造血的公益模式,”他说,“不是简单的捐赠,而是让善意流动起来。”
查尔斯王储听得入神:“这个模式,可以复制到英国吗?”
杨帆微笑:“当然可以。如果王子殿下有兴趣,我们可以探讨合作。”
查尔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菲利普亲王则更关心技术问题:“你们的 ttalk 视频通话,延迟为什么能做到那么低?”
杨帆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技术原理,老爷子听得频频点头。
午宴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
下午一点三十分,宴会厅旁边的会客室。
威廉王子被引入了房间。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杨帆高半个头,金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二十岁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学生气,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女王如出一辙。
他伸出手:“杨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杨帆握住他的手:“殿下,叫我杨帆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威廉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了。
“我一直在用 Facebook,”他说,“很喜欢你们的产品,让远距离沟通变得简单。”
杨帆笑了:“殿下在圣安德鲁斯,用 Facebook 和家里人联系?”
“对。”威廉点了点头,“我一直在用……”
气氛微微凝滞,很显然年轻的威廉王子并不健谈。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忽然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造出全球公司?”
杨帆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事可做。”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也是,”他说,“除了学业,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他们聊了很久。
聊教育,聊公益,聊科技,聊未来。
威廉对 E 基金的模式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
杨帆一一解答。
最后,他提议:“殿下如果有兴趣,可以担任 E 基金英国名誉顾问。不需要太多时间,只需要在关键场合发声。”
威廉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真的可以吗?”
……
下午三点,午宴和会面都结束了,管家送威廉离开。
女王却忽然开口:“杨先生,能陪我走走吗?”
杨帆微微一怔,然后点头:“当然,陛下。”
温莎城堡的花园里,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女王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
杨帆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走了很久,女王忽然开口:
“杨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帆点头示意女王接着说。
“威廉……”女王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他最近和一个平民女孩走得很近。她很优秀,家世清白,威廉很喜欢她。”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但你知道,王室成员的感情生活,从来不是私事。”
“我担心,会出现第二个戴安娜。”
杨帆沉默了几秒,没有着急回答。
戴安娜婚后行为高调、媒体风波不断,坦承自己也有多段婚外情,在皇室中是个麻烦的制造者。
至于女王口中的那个平民女孩,杨帆也知道,是凯特·米德尔顿。
在重生前的记忆里,她和威廉的爱情故事,是英国王室近二十年来最成功的公关案例。
但此刻,在 2002 年,在戴安娜的阴影还未散去的时候,女王的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我见过很多年轻人,他们之所以会陷入感情纠葛,很多时候是因为太空闲了。”
女王看着他。
“如果一个人有太多空闲时间,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杨帆说,“但如果他足够忙,忙到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他没有说下去,女王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建议是……”
“让威廉殿下忙起来。”杨帆说,“不是那种仪式性的、表演性的公务,而是真正有意义的、能让他成长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有一个建议,陛下如果不觉得冒昧的话。”
“你说。”
“让威廉殿下去华夏。”
女王微微一愣。
“华夏正在快速发展,是全球最活跃的经济体之一。如果威廉殿下能去华夏交流学习一段时间,比如一个月,或者一个学期,那将是两国青年交流的典范。”
“他可以在华夏的高校旁听,可以参观我们的科技企业,可以了解我们的文化和历史。同时,他也可以把 E 基金的模式引入华夏,帮助更多英国的贫困学生。”
“这件事,比他参加任何慈善晚宴、发表任何演讲,都更有意义,也更能塑造他的公众形象。”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与其被动担心威廉陷入不合适的恋情,不如主动为他安排更符合其身份和未来责任的事业。
一次以公益和学习为目的的华夏之行,既能转移注意力,又能积累政治资本,还能解决当前皇室问题,一举多得。
E 基金代言人的身份,也是杨帆主动递来的橄榄枝。
女王心动了,她很清楚这背后的政治价值。
只是……
“你的建议,很有道理。”她开口,“但威廉不会同意的,他正处在热恋中,不可能离开英国。”
杨帆微微一笑:“陛下,正是因为他在热恋中,才更需要离开。”
女王看着他。
“距离,能让一个人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如果他离开一个月,感情就淡了,那说明这段感情本来就不牢固。如果一个月后,他更坚定了……”
他没有说下去。
女王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欣赏,也有……一丝狡黠。
“杨先生,”她说,“你不仅是一个企业家,还是一个心理专家。”
杨帆谦逊地低下头:“陛下过奖了,我只是……经历过一些事,比别人多懂一点人心。”
女王点了点头,“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她重新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杨帆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女王忽然说:
“杨先生,你知道吗?威廉其实很羡慕你。”
杨帆没有说话。
“他说,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被任何规则束缚。你创造的东西,改变了世界,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杨帆微微摇了摇头,“威廉殿下不需要成为我,他只需要成为他自己。”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他需要的,不是模仿谁,而是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那条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杨帆不会傻到把对方的客套当成真话,但他点到为止。
至于女王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善意,愿不愿意以皇室推动中英之间关系,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女王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杨帆。
“谢谢你,杨先生。”
她伸出手。
杨帆握住。
……
下午四点,杨帆的车队驶离温莎城堡。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
杨帆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在圣安德鲁斯大学的宿舍里,一个叫凯特·米德尔顿的女孩,正在给威廉发短信。
她不知道,一场即将改变她命运的旅行,正在被一老一少,悄悄计划着。
威廉也不知道,他的爱情,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人掐断了。
第581章 再临硅谷
泰晤士河畔《太阳报》总部大楼,印刷机轰隆作响。
头版是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彩色照片。
照片拍摄于温莎城堡白色会客厅的壁炉前。
画面中,伊丽莎白二世女王陛下身着浅蓝色套装,站在正中央。
她的左侧,是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杨帆。
右侧是身穿海军蓝西装、神情略显面瘫的威廉王子。
此刻,威廉正侧头看向杨帆,眼里满是钦佩。
这是一张经过王室新闻办公室授权发布的官方照片。
光线、构图、人物神态,无一不经过精心设计。
既保留了王室的庄严,又透出难得的轻松感。
但真正让人关注的,是照片所承载的象征意义,以及《太阳报》浮夸的报道:
“……据可靠消息,在长达一小时的私人茶叙中,女王陛下与杨帆先生就教育、公益与科技未来进行了『深入而愉快』的交流。”
“消息人士透露,威廉王子在交谈中多次称赞杨帆的成就,并直言『杨帆是我们这代人的榜样』,认为他将科技与公益结合的创新模式『极具启发性』……”
“……这是自戴安娜王妃去世后,威廉王子首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表达对一位非王室成员的赞赏。分析认为,这标志着年轻一代王室成员对新兴观念的积极接纳……”
虽然《太阳报》的报道向来以大胆、煽情着称,但这一次,他们似乎并不需要过多渲染。
照片本身,以及“威廉王子榜样说”这个信息,就足以点燃公众的好奇心。
而同一天。
英国各大主流媒体也纷纷在头版或显着位置刊发了相关报道和评论。
《泰晤士报》的评论则更加深刻:“皇室用行动告诉美国:封杀不是唯一选项。”文章指出,当华盛顿正在筑墙时,伦敦选择了开门。这不仅是外交姿态,更是对未来的投资。
《卫报》的标题是:“从被美国封杀到被皇室接见——杨帆的欧洲逆袭”。文章分析认为,杨帆成功地将一场商业危机,转化为了个人与国际影响力的跃升。
bbc、路透社、法新社等国际通讯社的报道则相对平衡,但无一例外都强调了此次会面的“非比寻常”和“强烈象征意义”,并普遍将其与杨帆在柏林的“破墙宣言”以及美国国会的“90 天法案”联系起来分析。
华夏国内媒体更是一片沸腾,从官方通讯社到门户网站,均在显要位置报道。
赞誉杨帆是“华夏企业家的骄傲”、“成功架起东西方沟通桥梁”。
杨帆的个人形象,在短短 24 个小时内,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跃升。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美国打压的悲情科技英雄”,更不再是某些美国媒体刻意塑造的“可疑的外来者”。
尽管杨帆对英国皇室并不感冒,这一次应邀也是仓促且短暂的。
但并不妨碍白金汉宫,用它独特的魅力,将他重新定义、包装、加冕。
现在,他是——
受到古老王室尊重和认可的创新领袖。
连接旧世界荣耀与新经济活力的桥梁。
被威廉王子公开称为榜样的青年偶像。
这个认可,在欧美圈子里,比任何商业估值都更珍贵。
因为它来自英国皇室,来自那一群人都认同的贵族阶层。
就在照片登报的当天。
一场小范围但规格不低的发布会悄然举行。
主角是威廉王子,而主题,正是前一天初步达成的合作意向。
面对到场的主流媒体,威廉王子显得比以往更加自信。
他宣布,已正式接受扬帆科技的邀请,将担任“E 基金”欧洲地区的名誉顾问。
同时,在王室和相关部门的支持下,“英伦倡议”正式启动。
该倡议核心内容包括:
E 基金首批将投入首笔资金,用于资助 1000 名来自欧洲各国的贫困优秀学生,覆盖其大学期间的学费及部分生活费。
同时与英国教育部共同设立专项奖学金,重点支持在 StEm 领域有潜力的英国学生。
除此之外,扬帆科技还将与英国本土风投机构及科技园区合作。
设立针对早期科技初创企业的扶持基金,特别关注由年轻人创办的项目。
威廉王子在发布会上表示:“杨帆先生和他的团队所展现的创新精神与社会责任感,令我深受鼓舞。”
发布会后不久,威廉王子在自己的 Facebook 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张与杨帆在温莎城堡花园里的一张合影。
两人并肩而立,背景是古老的城堡与春日的新绿。
配文写道:一次富有启发的会面,很高兴能见到杨帆先生。很快,我将启程前往华夏进行短期交流学习,深入了解 E 基金的成功经验,并探索如何更好地将其引入欧洲。期待这次旅程!
“也欢迎华夏的朋友们给我一些建议,去你们的国家,有哪些必须做和不能做的事情?我很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这条动态很快就引爆了全球社交媒体,尤其是在华夏互联网上。
“威廉王子要来华夏了?还是为了学习 E 基金?我的天!”
“王室成员这么亲民的吗?居然在 Facebook 上问攻略?”
“扬帆科技这波排面拉满了!女王接见,王子合作,还要来华夏取经!”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和软实力啊!比某些只知道抗议的强多了。”
“王子殿下,来京都一定要吃烤鸭!不要去王府井,去……”
“欢迎威廉王子!记得下载 E 职通,上面有最全的实习信息!(手动狗头)”
华夏网友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各种建议、攻略、欢迎词刷屏,甚至一度让相关话题登上国内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明星或政要到访所能引发的关注,其中夹杂着民族自豪感、对王室的神秘好奇,以及对杨帆个人成就的认同。
“英伦倡议”的发布和威廉王子的华夏之行预告。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推动“90 天剥离法案”的美国议员脸上。
一个被他们指控为“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需要严加审查”的公司及其创始人。
正在受到英国王室的礼遇,并与英国政府及教育机构展开深度合作,还要大手笔投资欧洲的未来。
谁更像是一个负责任的建设者?
谁在真正为年轻人的未来和全球互联贡献力量?
这种对比带来的讽刺效果和舆论压力是巨大的。
它成功地将杨帆与美国政治体系的矛盾,部分转化为美国与其最亲密盟友英国在如何对待创新者问题上的微妙分歧。
美国媒体不得不跟进报道。
《纽约时报》在商业版头条刊文分析:《从温莎到北京:杨帆的全球合纵连横》。
文章指出:“杨帆巧妙地利用王室光环和公益项目,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超越国界的创新使者和公益家。”
“这不仅洗刷了部分『安全威胁』的指控,更在美国的传统盟友圈内建立了强大的道德和舆论支点。”
“国会山的强硬派现在面临一个尴尬问题:他们是在保护美国,还是在孤立美国?”
《华盛顿邮报》的评论则更加直白:《盟友的“背叛”?英国王室为何拥抱杨帆》。
文中写道:“当女王与杨帆举杯共饮,当威廉王子宣布将赴华学习,华盛顿发出的『封杀令』显得愈发孤立和不合时宜。”
“这提醒我们,在全球化的科技竞争中,人才、资本和创新的流向是多元的。如果美国选择关闭大门,其他人会很乐意打开窗户。”
国会山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分歧被进一步放大。
那些来自硅谷压力或出于政治投机支持法案的议员,开始感受到来自国际观瞻方面的压力。
中间派议员的犹豫情绪加剧,私下里抱怨的声音增多:“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为了一个模糊的潜在风险,把这样一家受全球欢迎的公司赶走,这值得吗?”
“看看欧洲在做什么?他们在热烈欢迎杨帆,而我们却要赶走他?”
就在全球媒体为“王室效应”和“英伦倡议”争论不休。
事件的中心人物——
杨帆。
已经在夜色中,缓步走下舷梯。
柏林是第一步,王室的邀请是意外之喜,给了他们一层坚硬的“社会声望”铠甲,让那些明枪暗箭不那么容易直接穿透。
但杨帆很清楚,真正的战场不在温莎城堡的会客厅,而在脚下这块土地。
这里,有未熄的战火,有等待的敌人,也有……必须拿回的尊严和未来。
硅谷,我杨帆回来了。
第582章 特殊考题?
2002 年 4 月 27 日,硅谷,沙丘路。
尽管杨帆没有通知任何人,但当飞机落地机场时……
嗅觉敏锐的资本圈,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那个杨、他……回来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各大资本等得都快疯了!
从扬帆科技对外释放 c 轮消息后,杨帆直接返回华夏处理梦想集团的烂摊子。
再到闪电般的欧洲之行,他的行踪牵动着全球资本市场的神经。
当他在柏林慷慨陈词,当他在温莎城堡与女王谈笑风生,当“英伦倡议”和威廉王子的华夏学习计划接连引爆舆论……远在硅谷的资本巨鳄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错失了最初接触的时机。
那时的扬帆科技在硅谷刚崭露头角,虽然惊艳,但估值尚可接受。
之后便是微软和 paypal 的联手打压,资本们选择观望。
紧接着,通过一次哈佛演讲、三大产品上线、百万校花评选、Facepay 上线……疾风骤雨。
一套连招下来,根本没给资本留下任何插足的空间。
如今,Facebook、ttalk、Facepay 三大产品矩阵已成气候,用户量、活跃度、营收潜力呈指数级增长,市场给出的估值早已突破 800 亿美元,而且还在看涨。
更关键的是,那个该死的“90 天剥离法案”来了……一旦法案通过,扬帆科技北美业务将被迫出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千载难逢的、可能以“非市场价”捡漏全球最优质科技资产的机会!
谁能抢到,谁就可能在未来十年的互联网乃至金融科技版图中占据绝对先机!
红杉、Kpcb、Accel、benchmark……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风投和大型投行,包括微软等科技巨头,都在动用一切人脉,试图与杨帆或其核心团队搭上话,开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条件。
然而,扬帆科技的回应是:等,等创始人决定。
现场创始人回来了。
资本们像闻到腥味的鲨鱼,再度围了上来,各种见面邀约蜂拥而至。
但坐在办公室的杨帆,没有要会见任何一位资本代表的意思。
也没有回复任何一封带有“紧急”、“重要”标签的邮件。
仿佛外面那足以让任何创业者心跳加速的资本狂热与他无关。
他的冷静,近乎冷酷。
“杨总,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董事总经理还在会客室等着,他们说可以等到晚上……”苏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杨帆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攒动的人群和车辆。
“告诉他们,我最近行程很满,没有时间,等庆典结束后,我会跟大家见面。”
“那……”苏琪欲言又止。
这些可都是能左右华尔街风向的大人物。
杨帆转过身,“资本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
“现在他们凑上来,无非是想趁法案还没通过,提前分走最大的那块蛋糕。”
“与其浪费时间跟他们周旋,不如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之前的人员储备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苏琪收敛心神,进入工作状态:“按照您离开前的指示,各业务线关键中层岗位的招聘基本完成,人员已经陆续到位开始交接。”
“目前只剩下两个最核心的产品负责人岗位没有最终确定:Facepay 北美 cEo,以及……Facebook 全球产品总裁。”
杨帆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Facepay 的三位最终候选人资料在这里。”苏琪将最上面一份文件夹推过去。
“一位是前 paypal 的核心架构师,技术背景深厚;一位来自美国银行,有丰富的传统金融和风控经验;第三位是来自一家中型支付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对移动支付前景有独到见解。三位都非常优秀,团队评估意见分歧很大。”
杨帆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沉吟片刻,直接问道:“他们的国籍和族裔背景?”
苏琪愣了一下,随即回答:“第一位是印度裔,持有美国绿卡;第二位是白人,土生土长美国人;第三位是华裔,美籍。”
“选第二位,那个白人。”杨帆几乎没有犹豫。
“啊?”苏琪有些错愕,“杨总,不考虑一下他们的具体方案和……”
“Facepay 触及的是美国金融支付的核心,是『90 天法案』最敏感的地带之一。”
“在这个位置上,能力固然重要,但政治正确和安全性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优先级更高。”
“一个白人、美国本土出生的 cEo,能帮我们抵挡掉很多不必要的安全性质疑和种族攻击。这是现实,不是理想。”
“告诉 hR,尽快安排签约,待遇可以给到最优,但背景调查和合规审查要加倍严格。”
苏琪点了点头,明白了杨帆的考量。
在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正确”的肤色和身份,本身就是一层保护色。
她记下指示,然后拿出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至于 Facebook 全球产品总裁……按照您最初寻找极客天才、年轻高校学生的指示,我们面向全美高校发起了『天才计划』招聘,反响……远超预期。”
“我们收到了超过三万份申请,来自哈佛、斯坦福、mIt、加州理工等几乎所有顶尖院校。”
“经过五轮极其严苛的筛选——包括线上笔试、编程马拉松、产品设计挑战、压力面试和性格评估——最终有十人进入了最后一轮,将由您亲自面试。”
她将十份精心准备的简历和评估报告推到杨帆面前。
十个人,男女各半,年龄在 19 到 24 岁之间,无一不是各自学校的风云人物,GpA 接近满分。
个个都拥有耀眼的实习或创业经历,对社交网络有着近乎狂热的理解和构想。
杨帆快速翻阅着,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一页页纸。
斯坦福的计算机天才,哈佛的心理学与社会学双修怪才,卡内基梅隆的人机交互新星……都是万里挑一。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前面几轮淘汰的名单,有备份吗?”杨帆抬起头。
“有的,我让 hR 送来。”苏琪走出去,让 hR 总监将淘汰名录拿过来。
杨帆在电脑上快速滑动。
终于,在第三轮“小组项目与团队协作评估”的淘汰名单里。
他看到了那个名字:mark Zuckerberg,哈佛大学,心理学与计算机科学二年级。
淘汰原因一栏给出的评估意见是:技术能力突出,产品直觉敏锐,但性格极度内向,沟通表达存在障碍,在模拟项目中无法有效领导团队,也无法清晰阐述自己的产品愿景,被同组其他成员孤立。
最终评定认为,他缺乏担任产品负责人所必需的基本社交和领导能力。
杨帆看着那份评估报告,看着上面那张略显青涩、戴着眼镜、头发卷曲的照片。
这就是后来那个统治了全球社交网络、掀起无数波澜的“小扎”?
现在,他因为“不善社交、没有领导力”被自己公司给刷掉了?
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讽刺的玩笑。
但杨帆清楚,扎克伯格真正的天赋,不在于八面玲珑的社交,而在于对人性社交需求的洞察力,以及将这种洞察转化为简单到令人上瘾的产品的能力。
他偏执、内向,甚至有些社交障碍,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划时代的产品暴君。
“把他加进最终面试名单,通知这十一位候选人,我不会进行传统的面对面问答。”
苏琪愣住了:“那……?”
杨帆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给他们 12 个小时,题目是:?思考 Facebook 的未来,在校园的社交图谱与人性化连接机制上如何实现超越。”
“告诉他们,我要的不是市场分析,不是功能列表,我要的是思想,是洞见,是能让我眼前一亮、甚至觉得疯狂的底层逻辑。”
“通过 Facebook 内部测试版新建的面试小组功能提交,并允许其他候选人进行评论。今晚九点半,我要看他们的文章和互动。”
hR 总监接过那张纸,眼睛微微睁大。
这种面试方式,闻所未闻。
不考编程,不考案例分析,不考临场反应,就考一篇文章?
还要在准竞争对手面前公开?
“杨总,这……会不会太儿戏了?而且公开评论,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
“我要看的不是他们会不会说话,会不会搞人际关系。”
“是他们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他们对『连接』这件事的理解到了哪个层次。”
“Facebook 的未来,不在于多完美的功能,而在于能否更深地抓住人与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至于公开评论……正好看看他们的心态和格局。去通知吧。”
……
哈佛大学,柯克兰宿舍楼 h33 房间。
马克·扎克伯格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邮件,蓝色眼睛瞪得老大。
邮件来自扬帆科技 hR 部门,措辞正式。
但核心内容让他心跳加速:他,马克·扎克伯格,在第三轮被淘汰的申请者,被创始人杨帆先生亲自点名,增补进入 Facebook 北美负责人的最终选拔环节!
然而,选拔方式却如此……诡异。
一篇论文?
关于社交未来和人际链接的深层思考?
十二小时?
扎克伯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被淘汰时,他确实感到不甘和愤怒,他认为那些面试官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交网络,他们只在乎谁会夸夸其谈,谁看起来像个“领导者”。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但现在,机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了。
而且,是以他最喜欢、最擅长的方式——深度思考。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就放在了键盘上。
他的大脑像被点燃的引擎,开始疯狂运转。
他想起了“六度分隔理论”,想起了邓巴数字,想起了他在心理学课上学到的社交动机、身份认同、自我呈现……
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哈佛校园里观察到的。
那种无处不在的、对连接、对关注、对展示自我和窥探他人的渴望。
“Facebook……”他喃喃自语,手指开始敲击,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当前的 Facebook,是一个伟大的工具,它解决了『你是谁』和『你认识谁』的基本问题。”
“但社交的未来,绝不仅仅是个人资料的数字化和好友列表的延长线。”
“真正的深层链接,在于互动的量化与引导,在于将线下复杂模糊的社会关系,用清晰的、可量化的、可编程的边缘重新定义。不是静态的好友,而是动态的交互权重。”
“每一次点赞、评论、分享、访问,甚至停留时长,都应该成为定义两人关系亲密度和性质的参数。”
“系统应该像一个隐形的社会学家,默默观察、学习,并重新绘制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社交图谱。这张图谱,将比用户自己更了解他的社交圈层、影响力范围和兴趣归属。”
“未来的 Facebook,应该是一个活的有机体,它的核心算法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时间线排序,而应该是一个基于多维关系权重的动态信息分配引擎。”
“它应该能预测你想看什么,更应该能促进你想发生、但尚未发生的连接——比如,推荐你可能感兴趣但尚未认识的同小组同学。”
“比如,提示你与某位渐渐疏远的好友互动以维系关系权重;比如,在庞大的群组中,为你凸显最相关、最可能与你产生共鸣的人和内容。”
“人际链接的机制,将从主动加好友,转向被动的算法推荐和隐性互动。”
“信任可以基于共同好友的密度和权重来计算,兴趣社群可以基于多维行为数据来划分,甚至,情绪的传染、话题的流行,都可以被模型化、预测化,并加以引导……”
扎克伯格完全进入了状态,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仿佛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关于未来社交网络的狂想曲。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他只是在宣泄,在构建,在将他脑海中那些模糊却强烈的构想,转化为文字的逻辑。
他谈到了“社交资本”的量化与可视化,谈到了“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的映射与博弈,甚至大胆预测了“基于社交图谱的精准广告将是比谷歌关键词广告更伟大的商业模式”,因为它直指人心。
当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他用了十个小时,写了一篇将近一万五千字的、结构有些混乱但思想密度极高的“论文”。
他没有立刻提交。
而是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做了一些细微的修改。
然后,他按照邮件指示,登录了那个神秘的“面试小组”。
里面已经有几篇文章了,署着化名。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看别人的内容,直接将自己的文章粘贴进去,点击了提交。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但大脑却非常活跃。
仿佛将堵在胸口许久的东西,一口气倾泻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准备小憩一会儿,等待可能的反馈或下一轮通知。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扎克伯格有些困惑地接起:“hello?”
“是马克·扎克伯格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悦耳的女声。
“这里是扬帆科技 hR 办公室。杨帆先生邀请您出席今晚在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举行的『百万校花大赛』总决赛。机票和酒店已经为您安排好,稍后会将详细信息发送到您的邮箱,请问您明晚是否有时间出席?”
扎克伯格拿着手机,呆立当场,嘴巴微张。
斯台普斯中心?百万校花总决赛?特邀嘉宾?
这和他刚刚提交的那篇关于社交网络未来、人性弱点和数据挖掘的论文……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似乎理解他的震惊,补充道:“杨帆先生让我转告您:社交始于人性,兴于场景,去那里能看到最原始的连接冲动。”
电话挂断了。
他不知道杨帆说的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去。
因为那个叫杨帆的人,似乎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展示世界的另一面。
而那一面,或许正是他文章中那些冰冷逻辑所缺失的、活色生香的注脚。
夜色中,某些命运的齿轮,正在以无人预料的方式,悄然扣合。
第583章 裁员风波
全球因为杨帆的行程而喧嚣不断。
而国内,原梦想集团高层们也没有闲着。
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墙上那几份刚刚张贴出来的 A3 纸上。
那是“全员重新竞聘上岗”后的最终录用名单。
名单不长,甚至可以说,短得刺眼。
原梦想集团京都 169 名中高层管理人员,经过笔试、面试、过往业绩复核、能力潜力评估等多轮严苛筛选,最终成功留任并入岗的,只有……17 人。
录取率,刚好 10%。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原营销部副总监的中年男人率先叫骂起来。
“我在梦想干了二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刷掉我?!”
“就是!我管着三个大区,每年业绩都是超额完成!他们懂什么?!”
另一个穿着西装、但此刻领带歪斜的男人拍着墙,唾沫横飞。
“刘镪东呢?!让刘镪东出来!他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情绪激动。
“当初收购的时候怎么说的?全员接收,平稳过渡!现在倒好,直接把我们扫地出门!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一个尖锐的女声喊道。
“骗子!扬帆科技是骗子!杨帆是骗子!”
不知谁喊了一句,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附和。
昔日里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老总”、“经理”们。
他们习惯了在这个庞大而僵化的体系里混日子、捞油水、论资排辈。
原以为新公司重新竞聘只是为了敲打一下他们,谁能想到竟然来真的!
几个平日里最为嚣张、靠着过硬“关系”上位的,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果断掏出了手机。
“喂,王记者吗?对,是我,老赵。有大新闻!梦想集团,哦不,扬帆科技这边,出大事了!恶意裁员,虚假承诺,上百号老员工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你们快派人过来!”
电话挂断,很快有几辆挂着不同媒体标识的采访车呼啸而至。
在一片混乱中,公司行政经理带着一众保安来到现场。
“公示名单已经张贴,录用结果依据公开、公平、公正的竞聘流程产生。”
“所有评估标准、评委打分、原始材料,均已归档备查。对结果有异议者,可以依照公司规定,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诉材料,由集团审计部复核。”
“什么狗屁流程!都是你们说了算!当初杨帆亲口说的,要对我们这些老员工负责!现在呢?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扔掉?!”
“就是!我们要见杨帆!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对!见杨帆!”
人群再次鼓噪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记者们的镜头兴奋地对准了公司行政经理,等待着他的反应。
但行政经理根本懒得跟这群人浪费口舌,“如果各位对竞聘结果有疑问,请走正规申诉渠道。”
“如果对补偿方案不满意,或者认为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欢迎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但在这里聚众喧哗,干扰公司正常办公秩序,影响其他员工工作……”
行政经理看了面前的记者,“我们已通知辖区派出所,扰乱社会治安者,将依法处理。”
话音刚落,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了大楼门口。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气焰矮了半截。
有人开始眼神闪烁,悄悄往后缩。
他们敢聚众闹事,敢对记者哭诉,但面对真正的国家机器,他们不敢。
“好你个扬帆科技,你狠!”啤酒肚副总监咬着牙,随后转向记者镜头。
“大家都看到了!扬帆科技就是这么对待老员工的!我们要去告他们!告到底!”
“对!去劳动局!去告他们虚假承诺,违法裁员!”
人群在警察进入大厅前,骂骂咧咧地开始散去。
他们知道在这里闹不出结果了,但绝不甘心就这么拿着那点补偿金走人。
很快,京都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
投诉接待大厅里,一下子涌进了几十号人。
他们拿出了准备好的“联名举报信”,声泪俱下地控诉扬帆科技“虚假承诺收购”、“恶意大规模裁员”、“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
接待的监察员,看着眼前这群群情激愤的“前高管”,他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级汇报。
很快,一支调查小组被派往扬帆科技京都市分公司。
调查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扬帆科技方面极其配合,公司法务部负责人提供了全套文件。
首先是那份关键的《股权收购及资产重组协议》及其所有补充条款。
“请看这里,第三条第二款:甲方(扬帆科技)承诺,在完成对乙方(原梦想集团)主要生产性资产及核心专利技术的收购后,原则上将接收乙方全部在职的一线生产、研发、销售、客服等基础岗位员工,并保证其薪酬待遇不低于原有水平。”
法务看向调查组以及几名“举报代表”:“条款明确限定了是一线基础岗位员工。对于管理岗、行政支持岗等非一线岗位,协议附件四《人员安置方案》中写明,将依据甲方,也就是扬帆科技的统一人力资源标准,进行重新考核、评估,择优录用。”
“不符合录用条件者,甲方将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
举报代表中有人急了:“那都是文字游戏!当初谈判的时候,杨……你们杨总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他承诺会妥善安置我们所有人!”
法务负责人从另一个文件夹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当时谈判会议的详细纪要,所有参会人员,包括贵方当时的代表,均已签字确认。”
“纪要中没有任何超出书面协议范围的、关于『全员安置管理层』的口头承诺记录。如果各位有异议,可以申请对会议录音进行司法鉴定。”
那几个代表顿时语塞。
法务负责人乘胜追击,又拿出了厚厚一叠银行转账凭证和签收单据。
“这是公司向所有此次因竞聘未通过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凭证。标准严格按照『N+3』执行,计算基数以过去六个月平均工资为准,且上不封顶。”
“所有款项已于昨日全部支付完毕,这是银行出具的回单。”
她将文件轻轻推到调查组面前:“所有操作,均公开、透明、合法、合规。我司尊重并严格执行国家劳动法律法规,保障每一位员工的合法权益。”
“对于未能继续共事的同仁,我们也给予了高于行业的补偿,仁至义尽。”
调查组的负责人仔细翻阅着文件,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脸色逐渐缓和。
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补偿优厚。
从劳动监察的角度看,扬帆科技的处理几乎挑不出毛病,甚至堪称模范。
而跟着来的那几个举报代表,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他们原本想靠“人多势众”和“弱势群体”的形象来施加压力,没想到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可是……可是他们这就是变相裁员!是针对我们老员工的清洗!”还有人试图胡搅蛮缠。
法务负责人语气明显有些不善:“这位先生,清洗这个词很不恰当。”
“企业根据发展需要和岗位要求,对员工进行考核、筛选,是正常的市场化行为。如果因为无法满足新岗位的要求而被淘汰,这应该从自身寻找原因,而不是归咎于企业的正常管理行为。”
“扬帆科技是一家面向未来的科技公司,我们需要的是能跟上公司步伐、创造价值的人才,而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未尽的词——蛀虫。
调查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劳动监察支队很快给出了初步意见:未发现扬帆科技存在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关于“虚假承诺”的指控缺乏证据支持,不予立案。
建议双方如有争议,可通过劳动仲裁或司法途径解决。
官方途径走不通了。
媒体?刚才来的记者在了解了事情全貌后,大多已经兴趣缺缺。
合法合规补偿裁员,虽然涉及人数多,但缺乏“爆点”,远不如扬帆科技在国外的那些大新闻吸引眼球。
只有一两家小报还想炒作,但很快被扬帆科技公关部提供的完整材料给堵了回去。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算了?
拿着那笔虽然不少、但比起他们过去灰色收入只是九牛一毛的补偿金,灰溜溜地离开?失去令人艳羡的职位、权力和源源不断的油水?
不甘心!绝不甘心!
“去找杨守业!”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爷子还没死呢!他总得念点旧情吧?当初要不是我们,他杨守业能有今天?”
“他孙子现在把我们一脚踢开,他杨守业就能心安理得躺在医院?”
这句话,像一点火星,落在了干透的柴堆上。
对啊!杨守业!那个躺在协和医院特护病房里、据说已经时日无多的老东家!
他是杨帆的爷爷!
他说话,杨帆总得听吧?
就算杨帆不听,以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去闹一闹,施加点压力。
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机?
至少,能多要点钱?
第584章 病房声讨
下午,协和医院 VIp 病区。
医院很安静,但安静中却透着股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病房内,杨守业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形容枯槁。
他的目光时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而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回顾自己漫长的一生。
陈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着杨守业的手。
他的手背布满了针孔和青紫色的淤斑,皮肤薄得像一层纸。
杨静姝坐在另一侧,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
刚刚医生来通知了,老爷子没有多长时间了。
该办的事,该见的人,现在都可以安排了。
就在两人感伤时。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伯和杨静姝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敲响了,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粗暴的“咚咚”声。
陈伯眉头紧锁,站起身,对杨静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床边。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拉开了门。
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二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啤酒肚副总监赵德柱、原行政经理王美凤为首的那批集团老臣。
“陈……陈管家,”赵德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我们来看看老爷子。”
他声音近乎谄媚,身后众人也纷纷附和,脸上堆起类似的表情。
“是啊,陈伯,我们听说老爷子情况不太好,心里实在放不下。”
“跟了老爷子大半辈子,说什么也得来看最后一眼。”
“我们想跟老爷子说几句话,就几句……”
七嘴八舌,看似情真意切。
但眼神里的闪烁,和急于窥探病房的神情,出卖了他们。
陈伯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门口,目光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些人,有些是老爷子当年一手从车间提拔上来的,有些是各种关系塞进来的。
“老爷子没多少日子了,不能受任何刺激,各位,还是请回吧。”
“陈伯!”王美凤上前一步,“您就通融通融吧!”
“我们不是外人啊!我们都是跟着老爷子打江山的老人了!”
“现在公司……公司那边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来求老爷子说句话!”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从陈伯身侧往病房里张望。
“老爷子最念旧情了,他一定不会看着我们被这么欺负的!就让我们进去跟老爷子说两句,求他老人家跟杨帆总说说,哪怕……哪怕给我们安排个闲职,让我们有口饭吃也行啊!”
“对啊!陈伯,您行行好!”
“我们就见一面!一面就好!”
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试图往前挤。
陈伯手臂一伸,拦住门框,眼神变得锐利。
“我说了,不行,现在公司已经不归老爷管了,何况老爷子病重无法过问。各位,从哪来回哪去吧。”
赵德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猛地提高了嗓门:“陈老四!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杨家养的一条看门狗!也敢拦着我们见老爷子?!”
这话如同一个信号,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就是!我们跟老爷子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让开!我们要见杨守业!”
“今天不见到老爷子,我们就不走了!”
话音未落,推搡开始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仗着人多,开始用力往门里挤。
陈伯年事已高,加上双拳难敌四手,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们干什么?!”一直守在床边的杨静姝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
“这里是医院!我爷爷需要安静!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王美凤尖声叫道,手指几乎戳到杨静姝鼻子上。
“杨静姝,你个小丫头片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吗?!”
“我们要问问他,他们杨家是不是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没有我们这些人当年拼死拼活,他杨守业能有今天?!梦想集团能有那么大摊子?!” “现在好了,他孙子翅膀硬了,一上台就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全踢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杨守业!你听见没有?!你装什么死?!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病房内,很快就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和恶毒诅咒。
病床上,杨守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双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眼前众人。
他听到了。
赵德柱……那个当年在车间里手脚勤快、憨厚老实的学徒工,是他一手提拔到营销副总监,给了他房子、车子,给了他体面……
王美凤……远房表亲家的孩子,能力平平,是他看在亲戚面子上,安排进了油水最足的行政部……
还有那些声音,张总、李经理、周主任……每一个,他都记得。
他曾为他们主持过婚礼,参加过他们孩子的满月酒,在他们家人生病时批过条子,在他们犯错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以为,他给了他们前程,给了他们富贵,给了他们尊重,换来的,至少应该是感激,是忠诚。
可临到死了,听到的,却是这样狼心狗肺的话。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病房内,连接着杨守业身体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原本规律起伏的波形,骤然变成了一条剧烈颤抖的细线,随后心率数字疯狂下跌!
“爷爷——!!”杨静姝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转身扑向病床。
陈伯也骇然回头,只见病床上的杨守业,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像是破风箱一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医生!医生!快来啊!!”陈伯猛地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刺耳的铃声和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病区。
门外,正骂得起劲的王副总、赵主任等人,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
“不……不关我们的事!”不知是谁先颤抖着说了一句。
“对!是他自己生病!我们什么都没做!”
“快走!快走!”
王副总最先反应过来,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瞬间作鸟兽散。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走廊,顷刻间空空荡荡。
只剩下地上几个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咒骂余音。
几秒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设备,狂奔而来。
“让开!快!”医生冲进病房,迅速检查杨守业的情况。
“病人情绪极度激动,引发急性心衰和呼吸衰竭!准备强心针!肾上腺素!快!”
陈伯被推到一边,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脸担忧。
病房里,医生们忙碌着,打针,调设备,做心电图。
抢救了十几分钟,监护仪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那条绿色的曲线,又开始微弱地跳动。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着陈伯和杨静姝:
“暂时稳住了,但……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他的身体经不起第二次了。”
陈伯送医生出去后,拿出手机。
犹豫半天,打了一个电话。
第585章 临终请求
2002 年 4 月 28 日,晚,京都,市公安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除了分管刑侦、经侦的副局长孟建国。
还有市局法制、监管支队的负责人,以及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三人专案组的正副组长。
会议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议题只有一个:
是否批准对在押重犯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三人,进行一次特殊的“离监探视”。
提出请求的,是躺在协和医院 IcU 里、刚刚又被下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的杨守业的老管家陈福。
理由简单而沉重:杨守业生命垂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老人弥留之际,唯一的愿望,是想再见一见儿子、儿媳和孙女最后一面。
这是基于最基本人伦的临终请求。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孟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
“陈福同志,也就是杨守业先生的老管家,下午正式递交了书面申请,并附上了协和医院开具的病危通知书,申请理由是临终团聚。”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杨远清、薛玲荣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多重罪名,杨静怡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件目前仍在补充侦查、准备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
“这个阶段,原则上是不允许家属探视的,更不用说这种需要离开看守所的特殊探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些干了半辈子公安的老刑侦、老法制,很清楚清楚这里面的敏感和复杂了。
批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类似情况怎么办?
程序正义还要不要?
尤其是杨远清案,社会关注度高,影响恶劣,上面盯着呢。
不批准?于情于理,似乎又太过冷硬。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想见至亲最后一面,这是人世间最朴素、也最难拒绝的请求。
一旦杨守业真的就这么走了,而他们驳回了这个请求,舆论会怎么看待公安系统?
会不会被扣上“不近人情”、“冷酷执法”的帽子?
“孟局,”法制支队的王支队搓了搓脸,“从纯粹的法律程序角度,我的意见是不宜批准。”
“此案性质严重,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一旦开了这个特例,后续的诉讼程序可能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也容易给外界留下法外容情,甚至以情代法的错误印象。”
“人伦固然重要,但法律的严肃性和程序的刚性,必须放在第一位。”
监管支队的李支队长点了点头,“老王说得在理,但……我们也得考虑实际影响和社会观感。”
“杨守业是知名企业家,虽然教子无方,但本人并无违法犯罪记录,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如果我们断然拒绝,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老爷子真的就这几天走了,媒体一报道,『公安拒绝垂死老人见儿孙最后一面』,这舆论压力,我们承受不起啊。现在老百姓对司法的人性化,期待还是很高的。”
“老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另一位黑脸专案组组长不乐意了,“办案光考虑舆论,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杨远清、薛玲荣他们犯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现在老爷子快不行了,想见了,我们就得网开一面?那对得起那些被他们坑害的股民、供应商吗?”
争论开始变得激烈。
一方坚持程序正义和案件本身的恶劣性质,认为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另一方则从社会效应、舆情应对甚至人道主义角度,认为可以特事特办,但必须严加控制。
孟建国眉头越皱越紧,双方说的都有道理。
这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难题,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顾虑,没有人点破。
终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经侦支队陈警官,也是杨远清一案的主审开口了。
“各位,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或者说,忽略了那笔……捐赠?”
“捐赠”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陈队继续道:“杨远清案发后,扬帆科技,或者说杨帆先生,以『支持京都公安建设、慰问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为由,向公检法系统捐赠了一笔……数额非常可观的款项。”
“具体用途,包括但不限于升级办案中心的软硬件设备、改善基层所队的办公条件、设立干警伤残及特殊困难补助基金等等。”
“这笔捐赠,改善了我们市局的办案条件和干警待遇,从公心讲,这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但从私心讲……”
陈队叹了口气,“我们拿了这笔钱,或者说,整个京都公检法系统,都承了杨帆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
“现在,杨帆先生的爷爷,想见被他亲手送进来的儿子、儿媳、孙女最后一面。而我们,”他环视一圈,“我们如果批准了这次会面,杨帆先生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是本案问题的核心
杨帆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如果反对,警局批准,谁就可能得罪了这位如今在京都、乃至全国都炙手可热的年轻巨富。
更微妙的是,杨远清案能这么快取得突破,跟杨帆提供的那些“内部资料”功不可没。
某种程度上讲,杨帆是“苦主”,也是推动案件的关键人物之一。
满足“加害者”家属的临终请求,而可能引起“苦主”的不满,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杨帆先生……他会反对吗?”有人低声嘀咕。
“毕竟,那是他亲爷爷的临终愿望,杨守业好像也没参与他父母的事……”
“不好说。”黑脸组长摇头,“杨帆跟他爷爷的关系,听说也很僵。而且,杨远清他们干的那些事,杨守业也是知情不报。”
“杨帆没有直接对杨守业做什么,已经是看在血缘和老爷子快不行的份上了,手下留情了。让他同意仇人去见老爷子最后一面?换你,你乐意?”
“可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李支队长声音越来越轻。
“老刘说得对,杨帆的态度是关键。我们不能在这里猜,必须问清楚。”孟局一锤定音。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快速计算着时差。
北美西海岸,现在应该是上午吧。
“直接打电话不合适,先发个工作邮件吧,把情况说明,附上医院的病危通知和陈伯的申请,征询他的意见。明确告诉他,如果他反对,我们就不安排。”孟建国做出了决定。
“用词要谨慎,但意思要明确。这件事,必须他点头,或者至少不反对,我们才能考虑下一步。”
众人纷纷点头。
这似乎是最稳妥、也最能把责任厘清的办法。
邮件很快拟好,由孟建国亲自审核后,通过内部加密渠道发了出去。
然后,就是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后,内部通讯器提示有回复。
孟建国立刻点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投影屏幕上。
回复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行字。
邮件正文如下:
“孟局和市局各位领导:来信收悉。关于杨守业希望见杨远清、薛玲荣及杨静怡最后一面之申请,我已知晓。此事,我个人无意见。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杨守业年事已高,生命垂危,有此心愿,合乎人伦常理。如何决定,当由贵局依法依规、酌情处理即可,无需以我个人意见为准。若安排会面,请注意安保,勿生事端。杨帆,于洛杉矶。”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的含义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仔细咀嚼着这几行字。
没有反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表现得相当“通情达理”,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警方。
“这……杨总真是这么说的?他……不反对?”李支队长有些难以置信。
这似乎太“大度”了,不符合他们对杨帆“睚眦必报”的认知。
孟建国沉默了几秒钟,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当初杨帆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杨总,打扰了。”孟建国客气了一句。
“我代表局里,感谢您的理解。”孟建国斟酌着语句,“不过,此事毕竟涉及您的直系亲属,以及……杨远清等人。”
“我们想再次确认,您个人对此,真的没有任何异议吗?如果有任何顾虑,请务必直言,我们一定充分尊重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杨帆的笑声,“孟局,你们多虑了。我不仅没有异议,反而觉得,让他们见这一面,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在帮我。”
“帮您?”孟副局长有些懵了。
“对,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一家人,如果不见这一面,对不起我费那么大力气,把他们都送进去。”
说到这,杨帆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让他们在一起,亲眼看到对方的狼狈,他们才会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么『珍贵』,才会认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忏悔……才会更真诚,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能让他们铭记。”
孟副局长握着话筒,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不是恐惧,而是颠覆了他对复仇的认知。
杨帆的同意不是宽容,也不是妥协。
他是要将复仇,进行到最深处。
他不仅要那三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还要他们在彻底坠入深渊前,亲眼目睹自己造成的悲剧,在至亲的病榻前,完成最后也是最残忍的审判。
这比单纯的阻止见面,要狠得多,也解气得多。
“我明白了,杨总。”孟局深吸一口气。
“我们会依法、依规,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妥善安排这次探视。”
“好,辛苦你们了。”
孟局缓缓放下电话,看向在座的同僚,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震撼。
良久,黑脸组长才喃喃道:“这小子……够狠。”
“既然杨帆先生没有意见,甚至……乐见其成,那我们就安排吧。”
“特事特办,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万无一失。安排单独病房,全程严密监控,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通知看守所和医院方面,做好准备。”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去安排这次“临终团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杉矶,则成了欢乐的海洋。
一场关于青春、美貌和欲望的盛大狂欢。
即将在斯台普斯中心正式上演。
第586章 北美狂欢
2002 年 4 月 28 日,洛杉矶。
当京都的天空被暮色笼罩,地球另一端的“天使之城”。
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金钱,以及一场狂欢所特有的躁动气息。
这股狂热的风暴眼,正是位于市中心、即将迎来 NbA 湖人队又一个冠军赛季的斯台普斯中心。
但今晚,这座殿堂属于另一种荣耀——
青春、美貌,以及背后那只无形巨手所攫取的、令人瞠目的流量与财富。
“第一届 Facebook 北美百万校花大赛”总决赛,今夜,在此加冕。
时间倒回两个多月前,情人节。
当那则“million-dollar-beauty”的活动,伴随着 Facebook 病毒式的社交裂变,席卷北美三千余所高校时。
或许连杨帆自己,都未曾完全预料到它会引爆怎样的能量。
它不是传统的选美。
它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委,没有模糊的“气质、内涵”标准。
它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个蓝色“f”标志的社交网络之上。
上传照片,获得好友点赞、分享、评论。
你的魅力,由你的社交圈,由成千上万陌生或熟悉的网友,用最直接的“喜欢”来投票决定。
简单,粗暴,却精准地击中了互联网初兴时代年轻人最原始的展示欲、认同欲,以及一夜成名的梦想。
它剥离了选美比赛的精英外衣,将其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数字游戏。
从各校海选,到各州初赛、复赛,再到决出代表各州的“州花冠军”,整个过程如同一场席卷全美的社交海啸。
女孩们绞尽脑汁拍摄最美的照片,录制最动人的才艺视频,发动一切人脉拉票。
男孩们则热衷于“发掘”和“捧红”自己学校的女神,为她们摇旗呐喊,在评论区唇枪舌剑。
Facebook 的流量和日活用户数,在这场持续两个多月的全民狂欢中,坐上了火箭,一骑绝尘,将其他所有社交网站远远甩在身后。
广告商挥舞着支票本挤破了门槛,只求在相关页面获得一席之地。
而五十位从这场残酷社交筛选中脱颖而出的“州冠军”,在半个月前齐聚洛杉矶。
她们入住比弗利山庄的豪华酒店,接受顶尖造型团队、形体教练、媒体礼仪导师的封闭式训练。
这半个月,是镁光灯下的预备役,是丑小鸭到天鹅的最后蜕变,也是友谊、竞争、眼泪与野心并存的修罗场。
如今,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超级真人秀,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总决赛直播。
冠军,将获得一百万美元的税前奖金。
以及一份价值难以估量的、与顶级模特经纪公司、好莱坞经纪公司的签约意向书。
洛杉矶,今夜注定无眠。
从清晨开始,洛杉矶就不属于自己了,它属于全美的校花们。
斯台普斯中心周围数条主干道,早早就实施交通管制。
警车闪烁的警灯连成一片,LApd 警官们严阵以待,疏导着仿佛从地底涌出的人潮。
数万万名狂热的粉丝,从全美各地,甚至加拿大、墨西哥涌来。
他们举着自制的手牌,上面用荧光颜料涂抹着支持女孩的名字,或者各州的标志——
“德州甜心永不眠!、加州阳光最耀眼!、为纽约女王加冕!”。
有人甚至将州旗披在身上,脸上画着油彩。
仿佛这不是一场选美决赛,而是一场关乎家乡荣誉的圣战。
买不到票?没关系。
场外巨大的 LEd 屏幕将实时直播场内盛况。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欢呼声、口哨声、自发的合唱声浪此起彼伏。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低声报出令人咋舌的价格。
“内场前排,五千!最后两张!”
“山顶票,八百!要的赶紧!”
……
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挥舞着钞票,只为获得一个进入场内的机会。
如果说场外是粉丝的狂欢,那么媒体区则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斯台普斯中心正门前,长达三百米的红毯早已铺就。
红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采访区。
长枪短炮的镜头架设得如同密林,cNN、Abc、Nbc、Fox、cbS……
所有你能叫得出名字的主流电视网,全部派出了最精锐的直播团队。
娱乐频道、时尚频道更是倾巢而出。
这还不是全部。
来自英国 bbc、法国 tF1、德国 ARd、日本 tbS、韩国 KbS 的转播车和记者,彰显着这场赛事早已超出北美范围,成为全球瞩目的文化事件。
在这个互联网刚刚开始连接世界的年代,如此规模的线下盛会,配上 Facebook 线上史无前例的互动,创造了传媒史上的一个奇观。
《洛杉矶时报》的娱乐版头条标题是:“除了超级碗,本年度最不可错过的盛宴”。
《纽约客》则发表了长篇评论,探讨“数字时代的美貌民主与社交资本”。
《时代》周刊的记者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捕捉这场“由算法和点赞驱动的美国梦新版本”。
社交媒体上,早已被“校花决赛”的话题淹没。
预测冠军、分析选手、点评造型、甚至为某个女孩的才艺表演吵得不可开交的帖子,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刷新。
热门话题榜前十,有七个与决赛相关。
傍晚五点,夕阳为洛杉矶的天际线镀上金边,红毯仪式正式开始。
这不仅仅是五十位女孩的舞台,更是全美名流展示自身存在感和时尚品味的秀场。
一辆辆加长豪车、造型前卫的跑车依次驶入,每一次车门开启,都引发一阵快门狂潮和粉丝尖叫。
“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看这里,Leo!”
“汤姆·克鲁斯!他一个人来的!”
“哇哦!卡梅隆·迪亚兹!她今晚太美了!”
“茱莉亚·罗伯茨!她居然也来了!”
“布拉德·皮特!安吉丽娜·朱莉没来?”
……
好莱坞一线巨星、当红炸子鸡、资深戏骨、顶级名模……星光璀璨得让夜空黯然失色。他们微笑着向镜头挥手,在背景板前驻足,接受简短采访,话语间无不提及“Facebook”、“创新的活动”、“令人惊叹的社交现象”。
政界人物也低调亮相。
加州州长格雷·戴维斯、洛杉矶市长詹姆斯·哈恩、数位国会议员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他们谈论的是“青年活力”、“创新经济”和“加州引领潮流”。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另一群“新贵”。
硅谷的精英们,穿着休闲西装或甚至 polo 衫,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好莱坞风格格格不入,却吸引了几乎不亚于明星的关注。
谷歌的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一同出现,谈到 Facebook 和这场赛事的影响力时,眼睛嫉妒得发绿。
红杉资本的迈克尔·莫里茨,毫不掩饰对杨帆的赞扬:“杨是个天才。”
这些科技巨头、资本大鳄的到场,也在宣告:
今夜,斯台普斯中心的真正主角,或许并非台上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孩,而是缔造了这一切的那个名字——杨帆。
他来了吗?
他会来吗?
几乎所有媒体、所有到场的嘉宾、所有盯着电视或网络直播的观众,心中都有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如同彗星般崛起的东方年轻人,创造了 Facebook 奇迹,主导了这场席卷北美的社交狂欢,却在决赛前夜神秘地保持低调。
他会在最后时刻,现身于这场以他之名举办的盛宴吗?
此刻,斯台普斯中心的后台。
巨大的后台区域被划分为化妆间、更衣室、休息区、采访区。
五十位经过精心装扮的女孩,美得各有千秋。
她们中有的在深呼吸,调整状态;有的在最后检查妆容和服饰;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鼓励,尽管彼此是对手。
工作人员、造型师、化妆师、导演助理、保安……
所有人都在小跑着,用对讲机急促地沟通,确保每一个环节完美无缺。
后台总控室内,巨大的监视墙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舞台全景、各机位特写、观众席、红毯、后台各区域。
总导演盯着屏幕,额头微微见汗,不断通过耳麦发出指令。
“灯光组最后确认!”
“音响组,选手麦再检查一遍!”
“VcR 播放倒计时准备!”
“主持人就位!”
“观众开始入场,预计十五分钟后坐满!”
“开场倒计时,三十分钟!”
一切,都已就绪。
只等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灯光渐暗,王者将至。
晚六点半,能容纳近两万人的斯台普斯中心座无虚席。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观众们挥舞着荧光棒,呼喊着支持选手的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内场前排,明星、名流、科技大佬们也已悉数落座,交头接耳,谈笑风生,目光不时投向那个依然空着的、位于最佳观看区域的预留席位。
那是为主办方,为 Facebook,为那个传说中的年轻人预留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晚上七点。
突然,场内激昂的背景音乐声开始减弱,直至消失。
原本变幻闪烁的舞台灯光,也一盏盏暗了下去。
观众们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和口哨声——要开始了吗?
然而,并不是选手登场。
全场灯光彻底暗下,只剩下一束纯白、凝聚的追光灯,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剑,稳稳地打在了主舞台侧方的 VIp 通道入口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束光柱照耀的入口。
通道的帷幕,被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缓缓拉开。
一道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入了那束纯粹的追光之中。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夸张的排场。
他就这样一个人。
走入了两万道目光的聚焦之下。
走入了北美此刻最璀璨的舞台中央。
死寂。
然后——
地动山摇。
第587章 韧性宣言
“杨——!!!”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随即,整个斯台普斯中心瞬间被点燃。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口哨声轰然炸响。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在穹顶下回荡、碰撞、叠加,让人的胸腔都在跟着震颤。
比之前任何一位明星登场时都要热烈。
比任何一次选手亮相都要疯狂。
看台上,无数人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
有人把荧光棒举过头顶画着圈,有人把写着州名的旗帜当空展开。
内场前排,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明星、政要、商业巨子,也咋舌不已。
莱昂纳多摘下了墨镜,面带微笑,鼓着掌,侧头对身边的卡梅隆·迪亚兹说了句什么。
加州州长戴维斯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来,但他的表情表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红杉资本的莫里茨没有鼓掌,只是看着追光下的那个身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今夜之后。
这个年轻人的身价,将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计算的数字。
真是让人既爱又恨的存在。
杨帆站在追光的正中央。
他太年轻了,不到二十岁的面孔显得近乎不合时宜。
但他的眼睛,让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年龄。
他不是在“接受”掌声,他是在“等待”掌声。
等它自然而然地平息,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聚集到他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上。
他等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里,两万人的场馆,仿佛只剩下那一束光,和光里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七十天前。”
“我们在一个小小的网站上,启动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想法。”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让校园里的美丽、才华与个性,被更多人看见,我叫它『百万校花』。”
看台上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口哨声。
有人想起了自己两个多月前在宿舍里刷着网页投票的日子。
“当时,很多人说,这只是一场网络游戏,是年轻人的胡闹。”
“甚至有人说,是肤浅的,是恶趣味。”
这句话落下,场馆里的笑声消失了。
不是因为冒犯,而是因为——杨帆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曾经有过、却不敢说出口的那个词。
说到这,杨帆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
屏幕亮了。
画面开始闪现。
——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间宿舍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对着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紧张地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画质粗糙,光线昏暗,但那个笑容,真实得像能穿透屏幕。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校园广场上,一个拉丁裔女孩举着自己手绘的竞选海报,站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嘴唇微微发抖,却还是喊出了第一声“请投我一票”。
旁边有人经过时多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瞬间红了,但海报没有放下来。
——州决赛的舞台上,一个女孩在才艺表演时音乐突然卡顿,她愣了一秒,眼眶瞬间泛红。但她没有跑下台,而是深吸一口气,清唱完了整首歌。
声音在颤抖,但音准始终没有跑。
——训练营中,两个不同州的冠军在镜子前互相帮对方调整妆容,一个在笑,另一个也在笑,但笑着笑着,其中一个红了眼眶,另一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画面还在继续。
每一帧都谈不上精致,每一帧都带着某种笨拙的、未经修饰的真实。
但那就是他们……真实的他们。
看台上,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男生,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宿舍里对着镜头紧张微笑的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两个月前,她也曾这样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整个下午,才终于上传了第一张照片。
她没有进入州决赛,甚至没有通过海选。
但那天晚上,她兴奋地跑到客厅,举着手机对他说:“哥,有人给我点赞了!不是一个,是七个!”
他当时觉得幼稚。
现在,看着那块大屏幕,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见证的,不是一场选秀。”
屏幕上,画面定格——五十个女孩,站在训练营的天台上,背后是洛杉矶的夕阳,她们手牵着手,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脸埋在同伴的肩窝里。
“我们见证的,是三千所高校的活力,是五十个州的热情,是成千上万年轻人勇敢展示自我、追逐梦想的——勇气。”
“但我更喜欢另一个词,叫韧性。”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像演讲,更像一个宣告。
“韧性,Resilience!”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成功的路上,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这一次,他不再平静。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是在面对镜头时的紧张与克服,是在竞争中的压力与坚持,是在无数双眼睛审视下的自信与成长!”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寸,不尖锐,却有力,像鼓槌砸在鼓面上。
“这,才是『百万校花』想要寻找和赞美的内核——属于年轻一代的,不屈不挠的韧性!”
掌声轰然响起,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情实感。
“韧性,不是天生强大。”
“而是在每一次跌倒后,选择爬起来。”
画面切换到那个音乐卡顿后清唱完歌曲的女孩,她站在舞台上,眼眶通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是在每一次被质疑时,用行动证明自己。”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女孩——她在论坛上被人恶意刷差评,留言区充斥着“就这?”和“p 图怪”,她关掉电脑哭了半小时,然后第二天上传了一段没有任何滤镜的素颜才艺视频。
点赞数,是之前的三倍。
“是在别人为你划定界限时,勇敢地探索未知。”
画面定格在一个黑人女孩的脸上。
她的母校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社区学院,海选时差点因为“学校不在名单上”而被剔除。她给 Facebook 客服发了十七封邮件,打了六个电话,最终,她的学校被补录进了系统。
她没有赢。
但她让那所社区学院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全国性的舞台上。
杨帆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就像今晚这些勇敢的女孩们。”
镜头扫过舞台侧方候场的五十位冠军——有人已经红了眼眶,有人在用力咬着嘴唇,有人把双手握在胸前。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梦想。”
“但她们站在这里,展现自我,追求璀璨。”
“这本身就是韧性最美的诠释——”
“不屈服于平庸,不畏惧目光,勇敢追寻内心的热爱。”
寂静。
只有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然后,他话锋一转。
语速放慢了半拍,声调压低了一度,每一个字都忽然多了一层锋利的东西。
像丝绸下面裹着一把刀。
“就算。”
他停顿。
全场屏息。
“有一些人告诉你,你不该走得太远。”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却又像是在看向每一个人。
“有些声音,试图用规则、用条款、用一纸冰冷的文件,告诉你——你的梦想有风险。”
内场前排。
某位国会议员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太清楚杨帆在说什么了。
就在一周前,国会山内部流传着一份关于《互联网平台用户数据与内容审查草案》的讨论稿——这份被硅谷私下称为“90 天草案”的文件,如果通过,将对所有社交平台的内容审核和数据跨境流动施加前所未有的限制。
而杨帆选择在今晚。
在两万人面前,在直播镜头对准全美三千万观众的这个时刻——
亮剑。
“我想告诉你,真正的壁垒,从来不在外面,而在心里。”
“当有人想用一纸草案,告诉你『你不该连接世界』、『你的梦想有风险』时——”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
三秒里,斯台普斯中心安静得像一座空谷。
“我希望大家记住今晚的感受。”
“记住这种自由表达、勇敢追梦的韧性。”
“科技的本质,是开放。”
“青春的本质,是冲破枷锁。”
“没有任何一道人为的墙——”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穹顶,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能够阻挡全球年轻人连接彼此、共创未来的脚步!”
轰——
掌声、尖叫、口哨声、跺脚声,同时爆发。
不是零星的,不是渐进的,而是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一切。
两万人同时站起。
内场前排,那些见惯了世面的明星、政客、商业巨子。
有人鼓掌,有人沉默,有人神情复杂。
但没有人坐着。
没有人。
加州州长戴维斯鼓着掌,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但鼓掌的节奏已经乱了。
莫里茨没有鼓掌,他交叉着双臂,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杨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阅尽千帆的老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一个在直播镜头前、在两万人面前、在全球无数双注视着这场盛会的眼睛面前。
把一柄匕首,狠狠插在华盛顿案头的年轻人。
没有指名道姓。
没有激烈措辞。
只有一句“没有任何一道人为的墙,能够阻挡全球年轻人连接彼此”。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听得懂政治潜台词的人。
都听清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敢封,我就敢让全美的年轻人,都知道是你封的。
掌声持续。
杨帆站在台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挥手,没有鞠躬。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在风暴中纹丝不动。
“不被定义,不随波逐流,追寻内心所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这就是——韧性一代。”
他顿了顿。
“而 Facebook,愿意永远做承载这份韧性的舞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一次,杨帆没有等它平息。
他抬起手,轻轻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那是一种只有真正掌控了全场的人,才敢使用的姿态。
掌声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舞台交给今夜真正的主角——”
他侧身,右臂展开,指向舞台深处的暗影。
“我们来自全美五十个州的冠军们!她们已经准备好了,用才华、智慧和魅力——”
他的声音扬起,像指挥家举起指挥棒。
“点燃这个夜晚!”
欢呼声再次炸响。
但杨帆没有退场。
他站在追光中,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舞台侧翼的嘉宾席某处。
那个方向,坐着一些从硅谷赶来的年轻人——工程师、产品经理、刚毕业就加入 Facebook 的校园大使。
“而在此之前——”
他话锋一转,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年轻人。”
“他或许此刻在你们中间并不显眼,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和我一起,乃至独自引领 Facebook 走向下一个连接的时代。”
又一束追光应声而起。
白色的光柱划过观众席,精准地落在一个位置上。
那里是一位年轻白人男子。
深色卷发,皮肤苍白,嘴唇紧抿着,表情有些呆愣。
他的西装明显不太合身,袖口长了半寸,领带打得有些歪。
在被追光照亮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全场两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摄像机推了上去,他的面孔出现在舞台两侧的巨型屏幕上。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马克?马克·扎克伯格?”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女士们,先生们——”
“这位是马克·扎克伯格,哈佛大学的学生。”
“同时,我也很高兴地在此宣布——”
“他,将成为 Facebook 北美公司的新任首席执行官。”
第588章 他在布道
“什么——?!”
有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那个哈佛学生?”
“杨帆不干了?!”
内场前排,莫里茨的瞳孔骤然收缩。
莱昂纳多摘下的墨镜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加州州长戴维斯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红杉资本的几个合伙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他们事先完全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两万颗心脏在那一刻同时漏跳了一拍。
然后——
“杨帆疯了?”
这句话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
从现场每一个人的嘴里、从每一部手机的短信里、从每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即时通讯窗口里,向全美、向全世界炸裂开来。
让一个年仅十八岁、名不见经传、看起来甚至有些呆头呆脑的哈佛辍学生。
执掌估值已突破八百亿美金、用户数千万、正处于风暴眼和巅峰期的 Facebook 北美业务?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随即,另一种声音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等等……这不就是 Facebook 吗?”
说话的是 UcLA 的一个大二男生,他攥着荧光棒,眼睛发亮。
“这不就是杨帆一直在做的事吗?从第一天起,Facebook 就不属于华尔街,不属于那些西装革履的老头子——它属于我们!”
“一个十八岁的 cEo?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这个平台真的是为年轻人而建的?”
他身边的人开始点头。
点头的人越来越多。
“对,杨帆说过,Facebook 的管理层就应该有一半是大学生。”
“他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在做。”
“这才是真正的年轻人至上,不玩虚的,不玩资本,纯粹他妈的就是相信年轻人。”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他妈爱 Facebook 的原因!谁在乎你是不是常春藤毕业,是不是西装革履?你有想法,你有才华,你就能上!马克能做到,我们也能!”
“以后老子毕业了也去 Facebook!这才叫公司!”
看台上,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深沉而有力的共鸣。
他们见过太多科技公司在成功后迅速变质:
创始人换上西装,产品变得专业,界面失去趣味,社区变成流量池。
但杨帆没有。
他不仅没有变,还把公司的方向盘交到了一个跟他一样年轻的人手里。
杨帆向核心用户群传递一个明确信号:Facebook 永远属于年轻人,由年轻人领导。
这算什么风险?
这是信仰。
内场前排,莫里茨慢慢放下了交叉的双臂。
他的目光从舞台上的杨帆,移到了追光中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身上。
扎克伯格还在站着,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莫里茨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句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话。
“杨帆……太可怕了。”
身旁的合伙人侧头看他。
莫里茨没有解释。
但他心里清楚——杨帆这一招,根本不是在选 cEo。
他是在布道。
他不是在创造一个产品,他是在培养信徒。
一个十八岁的 cEo,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Facebook 的用户会这样想:“那个管着这个平台的人,和我一样年轻,和我一样不被成年人理解,和我一样相信这个世界应该由年轻人说了算。”
从此以后,Facebook 不再是一个产品。
它是一个身份。
一种信仰。
一套属于年轻人的价值认同。
杨帆用一次看似疯狂的冒险,换来的可能是用户群体无与伦比的忠诚。
以后,无论 Facebook 推出什么,遭遇什么,这批用户都会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比任何广告、任何公关都值钱!
它的用户忠诚度,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莫里茨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修正了对杨帆的估值。
不是八百亿。
不是一千亿。
是……没有上限。
舞台侧翼。
扎克伯格还站着。
追光打在他身上,两万道目光钉在他身上,全美的直播镜头对准了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但没有一个程序在正常运行。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深夜,他在哈佛的宿舍里敲下 Facemash 的第一行代码。
他想起服务器崩溃时,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雨里,跑到柯克兰楼的机房。
他想起杨帆采访中说的那句话:“你要学会看到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回复的那句话:“人们想认识身边的人,但没有人给他们工具。”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来洛杉矶,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连接。”
他来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但他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
斯台普斯中心。
两万人面前。
追光之下。
被杨帆以如此霸道而充满争议的方式,推到全世界的面前。
扎克伯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舞台中央的杨帆。
杨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
是的,你没听错。
是的,你就是我的选择。
这一刻,扎克伯格愿意为他去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社交始于人性,兴于场景。”
他一直以为自己懂了。
但现在,站在这片沸腾的人海中,站在两万道目光的交汇处,站在一个由无数真实的人、真实的情绪、真实的连接所构成的空间里——
他才第一次真正理解。
人性,不是代码。
场景,不是界面。
是此刻。
是这里。
每一个人都在喊着他的名字,或者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已经开始相信他所代表的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
追光太亮,他看不清台下的脸。
但他能听到。
能听到那片声音的海洋,正在向他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微微弯下腰。
向全场鞠了一躬。
笨拙的、僵硬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鞠躬。
像一个刚学会说“谢谢”的孩子。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地爆发出来。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试图表现得像个 cEo,没有试图说漂亮的场面话,没有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束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真实地、像一个十八岁男孩该有的样子。
站在那里,像每一个年轻人。
舞台上,杨帆已经退到了暗处。
他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那片沸腾的光,走向更深的暗影里。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在这里,在 Facebook,一切皆有可能!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资历和背景靠边站。
硅谷的大佬们,你们学废了吗?
第589章 一步登天
短暂插曲过后,灯光重新亮起。
激昂的音乐再次响彻斯台普斯中心。
观众们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但舞台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即将上演。
巨型屏幕上,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10。
9。
8。
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开始倒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3。
2。
1——
砰!
烟火从舞台两侧同时喷射而出,金色的彩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五十位州冠军从舞台一侧依次迈入。
她们身着各色礼服,身后是各州的旗帜在巨型屏幕上翻飞。
德克萨斯的牛仔风情、加州的阳光沙滩、纽约的摩天大楼、佛罗里达的白色海滩……
每一帧画面都经过精心设计,将青春、地域特色和视觉冲击力完美融合。
音乐从激昂转为悠扬。
第一位选手走向舞台中央,开始了她的才艺展示。
那是一首自弹自唱的原创歌曲,吉他的和弦简单而干净,歌词讲述了一个小镇女孩如何在质疑声中坚持唱歌的故事。
她的声音不算完美,但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唱到副歌部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始终没有颤抖。
看台上,有人举起了荧光棒,光亮像星星一样连成一片。
接着是第二位。
一段现代舞,音乐是当时正火的独立乐队的作品。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不是传统意义上柔美的舞蹈,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宣泄式的表达。
结束时,她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掌声如雷。
第三位,小提琴独奏。
第四位,一段关于“数字时代的人际关系”的演讲,台本犀利,观点大胆,甚至直接引用了杨帆刚才那句“没有任何一道人为的墙”。
第五位,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科技创意展示——她把一个简单的传感器嵌入礼服,当她移动时,身后的屏幕会实时生成与动作同步的视觉艺术。
……
五十位女孩。
五十种才华。
五十个故事。
每一种都不同,每一种都让人移不开眼。
内场前排,那些见惯了顶级表演的明星们,看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这些才艺有多么专业——说实话,有些还很稚嫩。
而是因为,她们站在这里的理由,和他们在好莱坞的理由,完全不同。
她们不是为了片酬,不是为了曝光,不是为了任何一个成年人世界里的算计。
她们站在这里,只是因为——
她们想站在这里。
仅此而已。
线上投票系统在疯狂刷新。
Facebook 的后台服务器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每秒数万条的投票数据从全美各地涌入,工程师们围在监控屏幕前,额头冒汗。
“北达科他州的投票量暴涨了 300%!”
“得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在交替领先!”
“服务器负载达到 87%……89%……稳住,稳住!”
全球互联网都在为这五十个女孩疯狂。
——
三个小时后。
所有才艺展示结束。
五十位冠军重新站上舞台,排成一排。
线上投票加现场专业评委打分,两个分数累加决出冠军。
追光灯在她们之间来回扫射,像命运的指针,在做出最终的摇摆。
评分系统在紧张地统计。
线上投票通道在最后一秒关闭。
现场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
全场安静。
没有人说话。
两万人的呼吸声,汇聚成一种低沉的、几乎可以听见的嗡鸣。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屏幕上的加载图标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名字。
季军,首先揭晓。
来自密歇根大学的一位非洲裔女孩。
她的才艺是一段 spoken word 诗歌,主题是关于“身份与归属”,全程没有任何配乐,只有她的声音和两万人的心跳。
当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她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二十万美元的奖金数额在大屏幕上闪烁。
她走向领奖台,步伐沉稳,像走过一条她本就该走的路。
亚军。
来自纽约大学的一位华裔女孩。
她的钢琴演奏让全场鸦雀无声——不是因为她弹得多么炫技,而是因为她选了一首冷门的、写给 9·11 遇难者的挽歌。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那场灾难的词。
但每一个音符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记得。
三十万美元。
她站在领奖台上,手微微颤抖,但嘴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弧度。
然后——
大屏幕上,金光炸裂。
冠军的名字,以最隆重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来自俄亥俄州的——艾米莉·戴维斯!”
全场起立。
一个红发女孩从队伍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来自俄亥俄州一个不到三千人的小镇,父亲是卡车司机,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
海选时,她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礼服——她的裙子是她母亲用窗帘布改的。
这条消息在比赛初期被论坛上的人挖出来,本意是嘲笑。
但艾米莉没有删除那些帖子。
她只是在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我妈妈做的裙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那条回复在一夜之间获得了数十万个赞。
此刻,她站在舞台中央,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条窗帘布裙子了——而是一件由顶级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礼服,香槟色,镶着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但她的表情,和那天在宿舍里对着摄像头紧张微笑的女孩,一模一样。
她接过奖杯,举过头顶。
然后——
她哭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优雅的、经过排练的落泪。
是那种毫无保留的、鼻涕眼泪一起流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哭泣。
她对着话筒,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一个小镇女孩,也能……”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需要说完。
全场两万人,替她说完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未完成的句子,淹没了她颤抖的声音,淹没了她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一辆崭新的跑车,从舞台一侧的缓缓驶入。
红色法拉利的车身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引擎盖上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
艾米莉看着那辆车,嘴巴张成了 o 形。
还没完,一个身影从舞台侧方走了出来。
全场再次惊呼。
来人是好莱坞正当红的青春爱情片导演,以打造“美国甜心”偶像闻名。
他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艾米莉微笑。
“我在寻找一个女孩,”他说,“一个不是演出来的、真实存在的、能让所有人相信奇迹的女孩。”
他顿了顿,看着艾米莉通红的眼眶。
“我找到了。”
他把那份电影女主角合约,递到她手中。
艾米莉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她低头看着那份合约,又抬头看着导演,又低头看着合约——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转过身,对着舞台侧方候场的其他四十九位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沙哑,“没有你们,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舞台侧方,那些女孩们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对着她比了一个心。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
与此同时,台下的杨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笃定的光。
他知道,今晚之后,Facebook 将不再只是一个社交平台。
它是一个符号。
一个关于“可能”的符号。
一个告诉每一个小镇女孩、每一个社区学院的学生、每一个被忽视的年轻人——
你也可以的。
符号。
最后一项奖励,由杨帆亲自宣布。
他走上舞台中央,拿起话筒:“我代表 Facebook 及扬帆科技旗下所有产品,正式宣布——”
“艾米莉·戴维斯,将成为 Facebook 为期一年的全球代言人。”
话音落下,舞台上方,烟花炸开。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彩带在空中交织,照亮了整个洛杉矶的天际线。
艾米莉站在舞台中央,被金色的彩带雨笼罩着。
她仰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
盛典在璀璨中落幕。
人群开始缓缓散场,但没有人想离开。
他们站在座位旁,三三两两地聊天、发短信,仿佛只要还在这个场馆里,那个梦就不会结束。
杨帆和扎克伯格并肩走出斯台普斯中心。
他们走的是 VIp 通道,但通道尽头,记者们早已守候多时。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
“杨帆!你对国会草案有什么看法?”
“扎克伯格!你准备好担任 cEo 了吗?”
“杨帆!你是不是在用今晚的盛典向华盛顿传递信号?”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杨帆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记者,看着那些闪烁的镜头,看着镜头背后无数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微笑。
那种微笑,不是政客的圆滑,不是商人的算计,而是一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在乎”的微笑。
“今晚属于所有勇敢追梦的年轻人。”
“至于其他的——”
他的目光越过记者们的头顶,看向远处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让时间来证明。”
第590章 舆论炸了
2002 年 4 月 29 日,凌晨三点。
Facebook 总部大楼。
灯火通明。
工程师休息区的咖啡机早已被榨干最后一滴液体。
“每秒请求数突破两百万了……”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代表服务器负载的曲线。
从昨晚七点开始,便如同一条被注射了兴奋剂的巨蟒,一路疯狂上蹿。
冲破一个又一个预设的警戒阈值,在代表“危险”的红色区域顶端,持续、剧烈地、不知疲倦地……颤抖。
“上帝啊……”一个顶着鸡窝头、眼睛布满血丝的工程师,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要戳破天花板的光柱,喃喃自语,“这都结束五个小时了……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实时在线用户,四千三百万……美国有四分之一的网民现在挂在我们的服务器上。”
他的话很快被旁边同事的惊呼淹没。
“看!看实时话题榜!前十……不,前二十!全部被我们包圆了!”
另一块屏幕上,全美各大社交平台、主流论坛、新闻网站的热搜榜单。
#millionidollarbeauty(百万校花)
#ResilientGeneration(韧性一代)
#ZuckerbergcEo(扎克伯格 cEo)
#Emilydavisdream(艾米莉·戴维斯的梦)
#FerrarionStage(舞台上的法拉利)
#curtaindress(窗帘布裙子)
#Americandream2.0(美国梦 2.0)
……
每一个标签后面,都跟着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讨论量、转发量、搜索量……刷新着互联网诞生以来的历史记录。
twitter 的前身平台“odeo”在凌晨一点半不堪重负,服务器宕机。
LiveJournal 的服务器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次崩溃,重启后又在三点零九分再次崩溃。技术人员在后台看到了一组他们从未见过的数字:过去六小时,“Facebook”这个词被提到了四十七万次。
四十七万次。
不是帖子数量,不是评论数量——仅仅是“Facebook”这一个词的提及次数。
bbS 上,各大高校的校内论坛全部被屠版。
从常春藤到社区学院,从东海岸到西海岸,首页的帖子标题整齐划一:
“艾米莉的窗帘布裙子,是我今年看过最感动的事。”
“扎克伯格是谁?十八岁的 cEo,杨帆疯了吗?”
“不,杨帆没疯,他是在告诉我们:这个平台,真的属于年轻人。”
“明年还有吗?我要报名,不,我要拉上我全宿舍一起报名。”
有人试图讨论政治——国会山那点破事,昨晚杨帆含沙射影的那番话,华盛顿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沉到了第三页。
没有人关心。
真的没有人关心。
一个俄亥俄州小镇女孩的窗帘布裙子,比华盛顿的任何一纸法案都重要。
一个十八岁哈佛辍学生接任 cEo 的消息,比任何一场国会听证会都劲爆。
这就是 2002 年的美国。
这就是 Facebook 定义的新世界秩序。
……
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郊。
艾米莉·戴维斯的家是一栋白色的木板房,门前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橡树。
凌晨四点,这栋房子被闪光灯包围了。
cNN 的卫星转播车堵在门口,Abc 的记者蹲在前院的草坪上,《人物》杂志的摄影师试图爬上那棵橡树取景——被邻居家的大黄狗撵了下来。
从昨天夜里,戴维斯家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艾米莉的母亲正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又一通来自《俄亥俄州报》的采访请求。
她的丈夫,老约翰·戴维斯,那位常年奔波在州际公路上的卡车司机,正笨拙地试图把院子里那面小小的美国国旗插得更直一些。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已经有不下二十拨邻居、记者、甚至是从未打过交道的镇议员,来到他家这栋有些年头的白色木板房前,合影,道贺,或者只是好奇地张望。
他们家的客厅,一夜之间,变成了全世界目光的焦点。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今早送来的《辛辛那提市周报》,头版是艾米莉在斯台普斯中心高举奖杯的大幅照片,标题是:“我们的女孩,窗帘布的百万美元奇迹!”
是的,“窗帘布裙子”。
这个在比赛初期被少数人恶意挖出、意图嘲讽的细节,在艾米莉夺冠后的几个小时内如同野火燎原,烧遍了整个互联网。
一张对比图被疯狂转发:左边是艾米莉海选时穿着的那条由深蓝色旧窗帘布改成的、样式简单甚至有些土气的裙子,背景是她那间墙壁斑驳、堆满书籍的狭小卧室。
右边是昨晚总决赛上,她身披璀璨灯光、站在红色法拉利旁、手捧水晶奖杯的定格画面。
简陋与辉煌,起点与巅峰,被粗暴而直观地并置在一起。
配文只有一句话:“this is America.(这就是美国。)”
不,更准确地说,在无数转发和评论中,一个新的短语正在疯狂滋生、传播——“American dream 2.0(美国梦 2.0)”。
老派的、依靠个人奋斗、历经数代积累才能实现的“美国梦”似乎正在褪色。
而 Facebook 和“百万校花”展示的,是一种全新的、加速的和可见性的成功路径:
一个普通的、甚至家境拮据的小镇女孩,凭借才华、运气,通过一个开放的线上平台,在短短七十多天,走上国家舞台,赢得巨额财富、名望和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太具有冲击力了。
也太符合这个刚刚迈入新千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急需新希望的社会心理。
那条“窗帘布裙子”的图片,在 24 小时内的转发量,轻松突破百万。
艾米莉海选视频的播放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母亲玛丽安多年前经营、后来因生意萧条而关闭的家庭裁缝店地址被网友扒出。
从今天凌晨开始,那个早已改作仓库的旧地址,不断收到从全美各地寄来的信件和包裹,内容惊人地一致:求购一条“艾米莉同款窗帘布裙子”。
甚至有一家位于克利夫兰的大型连锁家居用品店,连夜联系媒体。
宣布将推出“坚韧蓝”系列窗帘布,并承诺每售出一份,将向艾米莉·戴维斯家捐赠一美元。
数据仍在狂飙。
主流媒体终于坐不住了。
《纽约时报》当天上午加急印刷的报纸头版,原本预留的位置是关于中东局势的分析。
但在凌晨三点,总编办公室的电话被来自广告部和发行部的紧急请示打爆后,头版被临时撤换。
新头版的巨幅照片,是艾米莉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那辆红色法拉利的模糊光影,她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璀璨夺目。
标题只有一行字:“curtains and Empire: A Footnote to an Era(窗帘布与帝国:一个时代的注脚)”?
副标题更小,却更尖锐:“how a $100 million pageant Redefined the American dream, and challenged washington(一场价值一亿的选美,如何重新定义美国梦,并挑战华盛顿)”。
《华尔街日报》的反应更快。
他们原本已敲定封面是某位政要,但在总决赛直播结束后两小时,编辑部紧急会议,全票通过更换封面。
封面正是艾米莉·戴维斯在舞台上仰头的那一瞬间,金色彩带如雨落下。
封面标题异常简洁,只有两个加粗的黑色单词:
“GRIt.(韧性。)”?
cNN 早间新闻的演播室里,金牌主持人看着提词器上原本准备好的国际要闻稿,无奈地耸了耸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苦笑。
“好吧,观众朋友们,根据我们后台实时数据,今天早上全美有超过 68% 的观众打开电视,只想听我们聊一件事。”
“所以,很抱歉,我们今天原定关于中东和平进程的讨论,恐怕要暂时让路了。”
他拿起一张印有艾米莉照片的报纸,“让我们来谈谈昨晚发生在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的奇迹,以及它背后那个更引人深思的问题:在互联网时代,成功的路径是否正在被彻底改写?”
报纸、杂志、电视、广播……所有传统媒体渠道,都被这场由社交媒体引爆的现象级事件反向“攻城掠地”。
华尔街的股市分析、国会山的政策辩论,甚至国际热点新闻,在这一天统统退居二线。
一个普通女孩的逆袭故事。
其吸引力远远超过了政客们枯燥的演讲和资本家们无趣的财报。
因为它触动了最普遍的人性:对奇迹的渴望,对公平的期待,对“努力就能被看见”的信念。
街头巷尾,咖啡馆、学校、办公室,人们讨论的不再是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或是某支股票的涨跌,而是:“你看昨晚的决赛了吗?那个艾米莉,太了不起了!”
“Facebook 太酷了!我妹妹已经决定明年一定要报名!”
“听说那个新 cEo 才十八岁?我的天,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为考试发愁!”
“国会那帮老爷们还想关掉 Facebook?看看昨晚的盛况吧,他们敢吗?”
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向一个方向倾倒。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华夏更是与有荣焉。
《人民日报》在头版右下角,一个通常用于重要国际新闻的位置,刊发了一篇题为《我国青年企业家在美成功举办大型文化活动获广泛关注》的报道。
文章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难掩褒扬之意,重点提及了活动参与人数之众、影响范围之广,以及展现出的“积极向上的青年风貌”。
新华社则发表了长篇通讯,标题更加直接:“从人大教室到斯台普斯中心:华夏学子杨帆的『韧性』宣言”。
文章详细梳理了杨帆的求学经历、创业历程,并将“百万校花”决赛中杨帆关于“韧性一代”的演讲全文翻译刊载,称之为“新时代华夏青年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自信声音”。
如果说党媒的报道还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和框架.
那么商媒和互联网世界,则彻底陷入了狂欢。
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华夏杨帆征服北美”、“Facebook 盛宴震动世界”之类的标题推上头条,配图无一例外是杨帆在斯台普斯中心演讲的巨幅照片。
tt 空间、贴吧、各大论坛,相关话题的讨论以恐怖的速度刷屏。
“#杨帆华夏骄傲#”这个话题,在 tt 空间上线不到两小时,阅读量突破千万,讨论帖超过五十万条。
“卧槽!杨神牛逼!直接在美国人地盘上搞出这么大阵仗!”
“为国争光!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不是扭秧歌,不是包饺子!”
“杨帆才多大?不到二十吧?再看看我……算了,不看了。”
“楼上说得对!咱们华夏人走到哪里都是最牛的!杨帆就是证明!”
……
这一天,无数年轻人将杨帆视为偶像。
在他们眼中,杨帆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打破了西方世界对华夏人固有印象的“破壁者”,一个在异国他乡用智慧和实力赢得尊重的英雄。
央视的反应同样迅速。
王牌新闻评论节目《焦点访谈》紧急制作一期专题节目,深度剖析“Facebook 现象”与“杨帆模式”。
预告片中,主持人用自豪的语气说道:“从人大的课堂,到中关村的办公室,再到斯台普斯中心的万众瞩目之下,一位华夏青年,用他的智慧、勇气和对时代的深刻理解,正在太平洋彼岸,书写着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成功的故事,这更是一个关于文化自信、关于青年力量、关于连接世界的华夏故事。”
电视台的其他频道也纷纷跟进,有的开始搜集杨帆早年在人大求学时的资料和影像,有的邀请经济学者、社会学家畅谈“杨帆成功背后的国际视野与创新精神”,有的甚至开始策划人物纪录片。
然而,当这些新闻送到人大行政楼某间办公室,被某个人看到时……
对方直接翻了个白眼,她掰着手指认真数了好几遍。
那小兔崽子,满打满算就在人大上过一天课。
这新闻里的水分,都能让撒哈拉变成水族馆了。
第591章 巫师信徒
《时代》周刊新一期封面,在万众期待中正式出街。
艾米莉的照片只占了一个角落。
真正统治封面的,是一幅精心制作的信息图——不,准确说,是一幅“魔法阵”。
杨帆的侧脸照片被放在阵眼位置,周围环绕着六个同心圆,每一个圆上都标注着一个词:病毒裂变、情绪杠杆、政治捆绑、符号化操作、信仰闭环、用户忠诚。
箭头从中心向外辐射,又从外沿回流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闭环系统。
封面标题用了加粗的血红色字体:
“操控人心的东方巫师——杨帆的社交魔法”
副标题:“他是企业家,还是全美年轻人的精神导师?”
这期《时代》周刊在报摊上架两小时,售罄。
内文长达一万两千字,是《时代》近年来最长的封面特稿。
文章以近乎学术论文的严谨,逐帧拆解了“百万校花”大赛的每一个环节——
第一步:病毒裂变机制。
文章引用 Facebook 内部流出的产品文档截图:“拉票即分享”——每个选手的页面都自带“邀请好友助力”按钮,点击后自动生成带选手专属链接的帖子,一键发布到用户的 timeline 和好友 inbox。
这不是选美,这是社交裂变的教科书。
当女孩们为了拉票而分享链接时,她们以为自己是在求赞,实际上是在为 Facebook 输送新用户。
一个选手平均带来 22 个新注册,成本为零。
第二步:情绪杠杆。
“从『肤浅选美』到『韧性宣言』的价值观升华”——文章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来分析杨帆总决赛那番演讲的措辞技巧。
他先承认“有人说是肤浅的”,用自嘲消解批评;然后用七十天的赛程制造“共同记忆”的叙事锚点。
最后用“韧性”这个词,把所有参与者的动机从“想出风头”升华为“证明自己”。
这不是演讲,这是认知重构。
第三步:政治捆绑。
文章将杨帆演讲中那段关于“90 天草案”的发言全文刊出,用红色标注了每一处“含沙射影”的措辞。
旁边附了一张图表,显示杨帆提到“墙、枷锁、阻挡”等词汇时,现场掌声的分贝峰值。
结论是:“他将一个商业事件,变成了政治宣言。他让两万个年轻人,在同一时刻,为反对同一件事而欢呼。这不是 cEo,这是街头政治家。”
第四步:造神运动。
扎克伯格任命,是这篇文章最浓墨重彩的部分。
《时代》采访了三位哈佛商学院教授、两位硅谷顶级猎头、以及一位曾为乔布斯做顾问的品牌专家。
所有人的结论惊人一致:这不是管理决策,这是符号化操作。
“他把 cEo 这个职位,从管理者变成了同龄人代表。”
哈佛商学院的南希·科恩教授在采访中说:“当他说『Facebook 的 cEo 是一个十八岁的哈佛辍学生』时,他传递的信息不是『我找到了一个天才』,而是『Facebook 不属于华尔街,不属于中年人,不属于任何试图控制你们的机构——它属于你们』。”
文章最后一部分,引用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一位心理学教授的长篇分析。
“杨帆不是在做一个产品,”教授说,“他是在构建一个闭合的信仰系统。”
教授用了一个表格来拆解这个系统:
| 阶 段 | 行 为 | 心理效应 |
| 输入梦想 | 报 名 参 赛 | 我也可以 |
| 经历磨难 | 拉票/竞争/被质疑 | 我在为它付出 |
| 获得神启 | 站在舞台上加冕 | 我被选中了 |
| 输出忠诚 | 成为 Facebook 用户 | 这是我的归属 |
“这就是宗教的模型。”教授在结尾写道。
“区别在于,宗教需要几百年才能建立一套完整的仪式体系,杨帆用了七十天。”
文章的最后一句话,后来被无数媒体引用:
“杨帆不是企业家,他是操控人心的顶级心理学家,而 Facebook 不是公司——它是全美三千万年轻人的集体潜意识。”
与此同时,硅谷。
被葡萄园环绕的纳帕谷庄园地下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着十一个人。
每个人的名字都足以让纳斯达克的指数波动零点几个百分点。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不像掌控世界的巨头,更像一群围坐在篝火旁,警惕着黑暗中野兽逼近的猎人。
谷歌的拉里·佩奇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捏着一本《时代》周刊,他刚把那篇长文读完。
“我们学不会。”他摇了摇头,“不是技术问题,他的核心不是算法,不是服务器架构,不是任何我们能在实验室里复制的东西。”
他把杂志翻过来,指着封面上杨帆。
“当我们还在研究搜索算法,他已经在研究集体潜意识。”
长桌对面,微软在线业务负责人里克·贝鲁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的黑眼圈很重,显然一夜没睡,“拉里说得对,这不是商业竞争。”
他把眼镜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警惕,再给他两年,硅谷将只剩下一家公司,叫 Facebook。”
在场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风投机构的合伙人开口,“法案的事,有进展吗?”
贝鲁佐看了他一眼:“90 天草案在走流程,但问题是——”
“民意站在他那边,昨晚之后,全美的年轻人都在为他欢呼。如果我们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推动法案,看起来会像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恼羞成怒的恶霸?
输不起的老家伙们?
一群被时代抛弃的、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试图用法律堵住年轻人的嘴。
长桌尽头,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老人终于开口了,他是红杉资本的莫里茨。
“所以,我们需要换一个打法。”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法案要继续推,但不是现在。现在硬来,我们会被民意碾碎。”
“等热度过去,等那个窗帘布裙子的故事变成旧闻,等年轻人找到下一个让他们兴奋的东西——”
他把酒杯放下,目光变得锋利。
“到时候,我们再吃掉他。”
会议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结论:必须从政治层面施压。
正面竞争已经不可能了。杨帆拥有的不是技术优势,不是资金优势——他拥有的是人心。而人心,是硅谷最不擅长对抗的东西。
散会后,莫里茨独自留在庄园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纳帕谷的夕阳。
葡萄藤在金色的光线中绵延至天际,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拿出手机,翻到杨帆的号码。
上一次约见,被拒绝了。
这一次……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苏女士,我是莫里茨。”
“莫里茨先生,你好。”苏琪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约一下杨总,这次不是谈收购。”
“谈什么?”
莫里茨看着窗外的夕阳,深吸一口气。
“谈生存。”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莫里茨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这一次莫里茨没等多久,二十分钟后苏琪回了电话。
“杨总明天下午三点有空,他说……”苏琪复述了杨帆的原话,“『有些事,确实到了该摊开聊聊的时候了。』”
莫里茨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的,明天下午,我在旧金山太平洋俱乐部等杨总。”
“好。”
电话挂断。
莫里茨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继续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葡萄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杨帆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到硅谷,连 paypal 都能轻易拿捏他。
当时他在想:这个孩子,要么臣服硅谷的规则,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看来,两个预测都错了。
这个年轻人,像竹子一样。
你压他,他弯下去。你一松手,他弹回来。而你压得越狠,他弹得越高。
莫里茨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追赶不上的疲惫。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斯坦福读书的日子,想起第一次看到互联网时的兴奋,想起红杉投资苹果、投资甲骨文、投资思科的那些年。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在改变世界。
现在他才发现,世界已经不需要他来改变了。
第592章 家族挽歌
2002 年 5 月 1 日,京城。
清晨六点,三辆囚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不同时间出发,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第一辆从海淀看守所出发,走北四环,车上押着杨远清。
他穿着橘黄色囚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盯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第二辆从朝阳看守所出发,走东三环,车上押着薛玲荣。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准确说,是半边白、半边黑,像一块被时间不均匀染色的布。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从被捕那天起,她整天浑浑噩噩,没睡过一个整觉。
第三辆从京城第一看守所出发,走长安街延长线,车上押着杨静怡。
被捕后的这段时间,她的体重掉了将近十斤,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耸着。
三辆囚车,三条路线,全部保密。
沿途有武警便衣在关键路口蹲守,确保没有任何意外。
这是法院特批的探视安排——杨守业病危,医院已经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
协和医院,特需病房楼层。
整层楼被清空了。
电梯口、楼梯口、走廊两端,有武警持枪把守。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一寸地面都亮得刺眼。
最先抵达的是杨远清。
他的脚镣比手铐更重,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铁链在地砖上拖行,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划痕。
身后三步,是薛玲荣。
她的步子更小,更碎,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最后面是杨静怡。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机械地被押着往前走。
她的脚镣最轻,铁链拖地的声音也更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门。
门牌上写着:特护病房,03。
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核对押送人员出示的文件和罪犯后,侧身让开。
门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单调的泵气声,和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还有心跳的躯壳。
杨守业瘦得脱了形。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平铺在床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肉,颧骨像两座小山一样凸出来,眼窝深陷,皮肤呈现蜡黄色。
呼吸机的管子从他的嘴里伸出来,每一次泵气,他的胸腔都会微微隆起,然后又瘪下去,像一只被反复吹胀又放气的气球。
旁边站着陈伯,至于杨静姝被限制参与此次会面。
杨远清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不敢进去。
当他余光看见身后杨静怡的那一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静怡?!你……你怎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以为只有自己和薛玲荣被抓。
他以为杨静怡早就带着静姝出国,从泥潭中脱身……
杨静怡抬起头,看着父亲,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爸……”她的声音沙哑,“杨帆要收购集团……我看不过……想卖集团资料……离开国内……”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杨远清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连连后退三步。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场小型雪崩。
他张了张嘴,手指哆嗦着指着杨静怡,想骂却骂不出口。
一家人。
整整齐齐。
全完了。
薛玲荣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杨远清,看着呆立的杨静怡,看着病床上那具只剩一口气的躯壳。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
陈伯俯下身子,“老爷,远清他们都来了,您睁眼看一眼吧。”
病床上,杨守业的眼皮动了动。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拽了出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翳,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瞳孔涣散。
但就在那层浑浊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努力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地——聚焦。
他看见了。
看见杨远清坐在地上,手铐脚镣齐全,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看见薛玲荣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泪痕交错。
看见杨静怡低着头,像一根风干的树枝。
三个犯人。
两个他的子孙。
他一手带大、一手培养、一手纵容的孩子。
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
呼吸机的管子在他嘴里搅动,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流声。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
颤抖着,指了指地上。
杨远清看见了。
他跪爬上前,膝盖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爬到床边,抓住父亲的手,把那只好似枯枝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爸……爸……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杨守业看着跪在床前的儿子——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这个他以为能光耀门楣的儿子,这个他一次又一次纵容、一次又一次包庇的儿子。
即便最后这个儿子想要杀了他,他依旧狠不下心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杨家……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杨远清浑身一震。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父亲冰冷的手背,浑身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抬起手,用力扇自己的脸。
啪。
一巴掌。
“我不是人。”
啪。
又一巴掌。
“我毁了杨家。”
啪。
第三巴掌。嘴角渗出了血。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是个东西!”
他像疯了一样扇自己的脸,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病房里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
薛玲荣终于哭出声了。
她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声压抑而凄厉。
杨静怡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但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曾经的金陵第一家。
国内的 pc 龙头。
杨远清出门,省市领导都要给三分薄面。
薛玲荣参加慈善晚宴,坐在主桌上谈笑风生。
杨静怡出入名流场合,被人称为“杨家大小姐”。
现在。
一个坐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一个瘫在门口嚎啕大哭。
一个站在角落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而病床上躺着一个等死的老人。
一屋子囚犯。
一屋子哭声。
一屋子碎掉的曾经。
杨远清扇了不知道多少下,嘴角的血滴在囚服上。
他终于没有力气了,双手垂下来,额头抵着床沿,浑身抽搐地哭泣。
杨守业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他已经没有水分可以流泪了。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是愤怒?是悲伤?是悔恨?是绝望?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他抬起手。
杨远清以为父亲要打他。
他没有躲,甚至把脸迎了上去。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在他脸上。
杨守业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掌转向自己——
啪。
那一耳光,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声音不大。
他的手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
但那一声闷响,比杨远清抽自己的一百个耳光都响。
响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连薛玲荣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杨守业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混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枕头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回光返照般。
“杨家……毁在我手里。”
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纵容……我瞎了眼……我……对不起清欢和帆儿……”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阿福……”
他叫的是陈伯的名字。
陈伯赶忙躬身上前。
“我死后……骨灰扬了……别入祖坟……”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耗尽了电量的录音机。
“没脸……见……列祖……列宗……”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灭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蜂鸣声。
绿色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杨远清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整个人扑在床沿上,抓着杨守业的手拼命地摇,拼命地喊:“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啊!爸——”
薛玲荣的哭声再次爆发,这一次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杨静怡站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终于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一个年长的医生走到床边,翻开杨守业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然后他把手搭在杨守业的颈动脉上,等了十秒。
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轻轻地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七点四十七分。”
他拉过白色的床单,缓缓盖住了杨守业的脸。
杨远清瘫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浑身抽搐,哭声已经变成了无声的痉挛。
薛玲荣昏厥了过去,两个狱警手忙脚乱地把她抬上担架。
杨静怡瘫软在地,盯着那张被白单子盖住的床,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空的洞。
后来,法警把她带走了。
她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病房空了。
只剩下陈伯。
他站在角落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
他才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了白单子上的褶皱。
他的手很稳。
但眼眶红了。
“老爷,”他轻声说,“您走好,阿福安顿好静姝,晚点去找您。”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殡仪馆外,杨静姝站在医院后门,拎着一个行李箱。
箱子很旧,轮子坏了一个,拉起来歪歪扭扭的。
箱子里装着她所有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洗护用品、一个已经停机的手机。
陈伯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用一块黑布包着。
“走吧。”他说。
杨静姝没有说话,跟着陈伯走向长途汽车站。
车子驶出京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工厂,从工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野。
开了很久。
陈伯忽然开口:“乡下日子很苦,你做好心理准备。”
杨静姝没有说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嘲笑杨帆。
“你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你身上脏死了,离我远一点。”
“你那破山沟沟,请我我都不去。”
现在,她要去山沟沟了。
去那个她嫌弃的地方。
去那个她看不起的地方。
去那个她用来挖苦杨帆出身的地方。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很陌生,也很冷。
杨静姝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滴在膝盖上。
长途汽车,换成公交车,又换了三轮车……
前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麦田。
麦子还没有熟,青黄相间,在风里翻着波浪。
路的尽头,是一个矮矮的村庄。
那里没有星巴克,没有商场,没有她习惯的一切。
只有土墙,瓦屋,和一棵歪脖子枣树。
她要在这里,度过她的后半辈子。
除非有一天,她能像杨帆一样。
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出这座大山。
第593章 %溢价
旧金山,太平洋俱乐部。
这座矗立在诺布山顶的私人会所,外表朴素得近乎寡淡。
灰色的石墙,深色的木门,没有招牌,没有标识。
门口只站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
但圈内人都知道,这里是旧金山最顶级的权力场。
洛克菲勒来过,摩根来过,比尔·盖茨来过。
硅谷每一笔百亿级别的交易,有一半以上是在这里的某个房间里敲定的。
此刻,二楼尽头的私人会客厅里,只有两个人。
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坐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单麦芽威士忌。
他对面,杨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龙井茶。
茶是莫里茨特意让人准备的——明前龙井,用紫砂壶沏的,水温恰好。
这个细节说明,莫里茨对这次会面准备得很充分。
“杨,”莫里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昨晚斯台普斯中心的演讲,让我想起一个人。”
杨帆端起茶杯,点头示意继续。
“肯尼迪。”莫里茨的目光变得深远。
“1962 年,他在莱斯大学说:『我们选择登月,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难。』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有同样的力量。”
杨帆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莫里茨先生,您约我来,不是为了夸我演讲水平高吧?”
莫里茨笑了。
笑里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只有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扬帆科技崛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红杉资本。
“杨,我们都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所以,我直说了。”
他靠回沙发,“你太耀眼了,耀眼得让其他人恐慌。”
“戴尔收购失败,在华盛顿某些人眼里,已经不只是商业竞争的失利。”
“他们把它看作——国家资本的耻辱。”
杨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用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在北美大杀四方,正面击溃硅谷巨头,同时又在国内阻击美国产业拓展。”
“这样的行为,在华尔街可以解释为市场行为,但在国会山,它正被解读为另一种东西。”
莫里茨的声音压低了,“他们现在关心的,不是你的产品有没有安全漏洞,而是——为什么美国本土长不出 Facebook?”
杨帆嘴角牵动,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
“所以,你的那十亿美元种子基金,”莫里茨语重心长,“在某些报告里,被描述为『用华夏资本,系统性地收购美国互联网的未来』。尤其是,这些指控来自能够影响政策走向的办公室。”
威胁,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不是商业竞争,不是市场挤压,而是上升到国家资本、战略安全层面的指控。
这比任何专利诉讼、反垄断调查都要致命。
“红杉,以及我身后的一些朋友,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莫里茨推心置腹。
“那对 Facebook 没有好处,对硅谷的创新环境没有好处,对你的用户更没有好处。商业应该有商业的规则,政治,也应该有政治的智慧。”
杨帆放下茶杯,看着莫里茨,“您的建议是?”
莫里茨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杨帆面前。
“红杉牵头,联合 KKR、tpG,以及华尔街几家最大的投行,可以给到当前估值 200%的价格,收购 Facebook 北美业务 51%的股份。”
“你保留 49%,但拥有绝对运营权,产品、技术、人事,都由你说了算。”
他看着杨帆,目光灼灼:“名义上的美国控制,给华盛顿一个交代,给国会一个台阶。”
“你的核心利益不受损害,公司拿到一个美国身份,Facebook 继续由你说了算,双赢。”
200%的估值溢价。
绝对运营权。
华尔街的资源。
安全保证。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是硅谷投资史上从未有过的让步。
换做任何一位年轻的创业者,面对这样的条件,恐怕都会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但他是杨帆,他很清楚未来 Facebook 估值会上升到何等恐怖的高度。
当然,他也很清楚硅谷这些资本惯用的套路。
“很诱人的方案,然后呢?”
莫里茨笑了笑:“然后?然后 Facebook 将在北美,不,在全球,畅通无阻,成为真正的社交帝国。而你,将是这个帝国无可争议的主宰者。”
“不,”杨帆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收购完成之后呢?一年,两年,或者……三年后?”
“三年后,当 Facebook 的增长曲线因为『不可抗力』或『市场环境变化』而稍稍放缓,你们会以『未能完成业绩对赌』为由,启动新一轮融资,稀释我的股权。”
“五年后,当新的管理团队『更符合公司全球化战略』时,我会因为『与董事会长期战略不符』而被礼貌地请出决策层。”
“莫里茨先生,硅谷这一套『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游戏,我……比您想象中了解的还要多一些。”
莫里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面前这个年轻人,有着跟外貌不相匹配的精明。
并不是一个会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对游戏规则烂熟于心、甚至可能比许多老玩家更精通其黑暗面的……对手。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莫里茨没有再试图绕圈子。
谈判进入了真正的核心。
“第一,”杨帆伸出一根手指。
“那十亿美元的种子基金,可以开放份额,允许符合资质的美国资本按比例认缴,50%或者更多,Facebook 内的创业项目也可以开放投资,未来收益按出资比例共享。”
“第二,Facebook 的控股权,我不会让。扬帆科技会按照原计划进行 c 轮融资。出让额度依旧是 10%。价格,按市场公允估值。”
“这 10%,谁能搞定美国国会,谁来拿。红杉有本事,红杉拿。高盛有本事,高盛拿。谁能让那些议员闭嘴,谁的报价我就优先考虑。”
“杨!”莫里茨有些着急,但他还没开口就被杨帆打断。
“如果华盛顿的选择,是继续推动封杀,试图用一纸法案扼杀 Facebook 在北美的未来……”
杨帆直视莫里茨微微变色的脸。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他脊椎发寒的话:
“我可以明天就关掉北美所有的服务器,注销 Facebook 北美公司,把全部核心技术团队和数据撤回华夏或者搬到欧洲。”
“然后,带着北美七千万用户的愤怒,在国会山的听证会上,当面问那些议员先生一句——”
“是谁,杀死了你们的社交网络?是谁,剥夺了你们自由连接的权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壁炉里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
莫里茨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当初杨帆在哈佛演讲时,说的那句话:
“改变世界,不需要你成为总统。从这个周末,从修好你家附近那个坏掉的秋千开始,就够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
现在,莫里茨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场面话,那是这个年轻人真正的底牌。
他不在乎失去北美市场。
他在乎的,是让失去北美市场这件事,变成华盛顿无法承受的政治代价。
7000 万用户。
5000 个应用开发者。
16 个孵化项目。
几万家中小企业。
50 个州的校花冠军。
这些人,不是用户,是选民。
是议员们的票仓,是白宫不得不听的民意。
如果杨帆真的在听证会上说出那句话,没有人能接住。
他毫不怀疑,如果被逼到墙角,这个年轻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关闭服务器,撤回团队,将七千万用户的愤怒引向国会山!
那将是一场恐怖的政治海啸!
任何推动法案的政客,都将被愤怒的年轻选民彻底吞噬!
这不是商业谈判的筹码,这是掀桌子的终极威胁!
而且,他手里真的握着掀桌子的力量!
良久,莫里茨缓慢地靠回椅背,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去了他很大的力气。
他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杨先生,”他换了称呼,语气也软化下来。
“红杉资本,一直把你和扬帆科技视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是朋友,不是敌人。”
“朋友不会害你,你必须明白,在美国,尤其是在硅谷,有些战争,不是靠用户数量或者市场情绪就能赢的。”
“政治的规则,资本的游戏,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要……黑暗。”
黑暗?
有多黑暗?
物理层面的消除吗?
看看,这就是当前美国政商两界对外来者最真实的态度。
政客想要掠夺,同行想要瓜分。
他们都想趴在扬帆科技这只刚刚展露出惊人潜力的巨兽身上,叼走最肥美的那一块血肉。
但他们没想到,这只巨兽的獠牙如此锋利,甚至敢反咬一口,不惜同归于尽。
杨帆看着莫里茨,直到他说完,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莫里茨先生,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你代表谁?是红杉资本?是华尔街?还是……白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
莫里茨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红杉真的如你所说,是扬帆科技的朋友。”
“那么朋友该做的,是帮忙解决问题,化解来自华盛顿的非商业压力,寻找一条既能符合美国利益、也能让 Facebook 继续发展的道路。而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而不是拿着一个名为『收购』的解决方案,来逼着你的『朋友』妥协,交出他最核心的东西。”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对着壁炉的火光看了看里面碧莹的颜色。
“扬帆科技的股东名单里,可以永远有红杉的位置,也可以……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莫里茨:
“这个选择题,不是我做,是您做。”
“莫里茨先生,请回去转告你身后的人,”
“生意是生意,但前提是,彼此尊重游戏的规则。如果有些人觉得,规则可以随意修改,桌子可以随便掀翻……”
“我不介意,教教他们,什么才是掀桌子。”
莫里茨看着杨帆,看着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见过史蒂夫·乔布斯,见过比尔·盖茨最锋芒毕露的时刻。
那些人都很聪明,都很骄傲,都很强势。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强势,不是锋芒毕露,是深不见底。
他的骄傲,不是张扬跋扈,是不动如山。
他的聪明,不是算无遗策,是每一步都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同时,也给别人挖好了坑。
他忽然意识到:红杉如果想在这件事上摇摆,这个年轻人,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杨,”莫里茨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杨帆点了点头,站起身,伸出手:“莫里茨先生,谢谢您的茶。”
莫里茨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稳。
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杨帆离开后,会客厅里只剩下莫里茨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份没有被打开的 200%收购文件。
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没有把话说绝,庆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坐了整整十分钟,然后站起身,走到会客厅角落的另一扇门前。
门后面,是隔壁房间。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
第594章 求助国内
莫里茨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酒杯,烟灰缸里积着灰烬。
空气浑浊,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坐在正中的是白宫特别顾问,五十多岁,头发灰白。
他右手边是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主席的幕僚长,四十出头。
左手边是对冲基金大佬,六十岁,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家族徽章戒指。
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司法部反垄断部门前官员,现在某顶级律所合伙人。
比尔·盖茨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杯水。
某硅谷老牌科技公司 cEo,脸色阴沉,像一只被抢了地盘的老狼。
莫里茨走进来,关上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谈得怎么样?”白宫顾问问。
莫里茨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他拒绝了,全部。”
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过程的复述,仅仅是结论。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仅仅“拒绝”和“全部”两个词,结合莫里茨此刻的神情,就足以拼凑出方才隔壁那场交锋的大致轮廓。
没有人意外。
对冲基金大佬冷笑一声,把雪茄按进烟灰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参议员幕僚长推了推眼镜:“意料之中,一个十九岁就爬到这种位置的人,不会轻易低头。所以,我们得让他知道,不低头的代价是什么。”
他看向白宫顾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法途径太慢。”白宫顾问的声音很平,“但行政手段可以很快。”
“IRS 查他每一笔交易,Fcc 让他开放算法黑箱,移民局查他所有外籍工程师的签证,国土安全部可以对他发出『国家安全关切』的警示。不需要任何罪名,只需要怀疑。”
司法部前官员点了点头:“那些低头的国外企业,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流程,流程就是绞肉机。他再有钱,也经不起一轮又一轮的调查、听证、诉讼。他的团队会被拖垮,他的用户会失去耐心,他的投资人会开始动摇。”
对冲基金大佬补充道:“媒体那边,我来负责。华尔街日报、福克斯、纽约邮报,轮番上阵。不需要造谣,只需要深度挖掘——”
“他的华夏背景,他的家族恩怨,他的『神秘资金来源』。一千万悬赏杀父案,这个故事可以讲很多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公众喜欢天才,也喜欢天才的坠落,我们给他们看坠落。”
盖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水杯。
有人问他:“比尔,你怎么看?”
盖茨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莫里茨身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的声音很轻,“但……要遵守游戏规则。规则,是保护所有人的,包括他自己。”
这话说得很漂亮。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规则,是强者制定的。
杨帆不遵守,就要被规则碾碎。
硅谷老牌 cEo 终于开口,“我在硅谷四十年,见过无数天才。最后活下来的,都是知道『这里谁说了算』的人。”
他看着莫里茨:“他以为他赢了戴尔,就能赢所有人?他不懂,这里不是华夏,这里是美国。”
这里的规矩,就是赢家通吃,败者出局,无论他杨帆手上是什么牌。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硅谷既得利益者的心声。
Facebook 的崛起,不仅仅威胁到微软、谷歌,更威胁到整个硅谷固有的权力结构和利益分配。
一个不受控制、不按常理出牌的外来者,是所有人眼中的“异类”和“威胁”。
司法部前官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大佬面前:“这是行动计划草案,预计三到六个月,Facebook 北美业务会失去 70% 的广告客户,估值跌掉 80%。到那时候,他跪着求我们收购。”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莫里茨听着这些赤裸裸的谋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他知道,一旦这个房间里达成的共识开始执行,等待杨帆和 Facebook 的,将是一张由 IRS、Fcc、移民局、国会听证、舆论轰炸、专利诉讼、人才挖角……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旨在彻底扼杀或驯服的围猎。
他想起了杨帆最后那句平静的威胁——“我不介意教教他们,什么才是掀桌子。”
也想起了那双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的决绝。
“别做得太难看。”莫里茨试图劝说,“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好处,至少留有余地。”
他的劝告,与其说是维护杨帆,不如说是为自己。
为红杉,留一条后路。
那个年轻人,总让他有种不安的预感。
但没有人回应他。
白宫顾问站起身,拍了拍莫里茨的肩膀:“迈克尔,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莫里茨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关掉服务器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对冲基金大佬笑了:“他不敢。”
“如果他敢呢?”莫里茨追问。
关掉服务器?相当于把估值八百亿的企业扔掉。
盖茨摇了摇头,走向门口,经过莫里茨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他不敢。”
然后他走了。
莫里茨坐在那里,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忽然觉得,这些人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杨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一个可以被吓住的对手。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在十八岁决定向整个家族复仇、然后用不到一年时间把所有仇人送进监狱的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不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某种预兆。
窗外,旧金山湾的雾气正在散去。
杨帆的车驶出太平洋俱乐部,汇入加州一号公路的车流。
林晚从副驾驶回过头:“杨总,莫里茨那边……”
杨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
杨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太平洋海岸线,陷入了沉思。
莫里茨最后那句“有些战争,不是靠用户数量能赢的”,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要……黑暗。”
黑暗?
能有多黑暗?
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他从未亲身经历,但读过。
垄断巨头们为了铲除竞争对手使出的种种盘外招,他也略有耳闻。
正面商业竞争,他有信心应对。
但如果对方玩阴的呢?
如果某些势力觉得商业手段无法达成目的,转而寻求更“高效”的途径呢?
人身安全。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体而紧迫地跃入他的脑海。
他自己,还有跟随他来美国开疆拓土的苏琪等核心团队成员。
在异国他乡,面对可能来自阴影中的威胁,是否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找外公赵长征?找军区的大舅?
他们的力量主要在国内,鞭长莫及,且容易授人以柄,将商业竞争彻底扭曲为政治对抗,正中对方下怀。
找大使馆?
这是最后的保障,但常规的商业纠纷乃至政治施压,远未到需要启动外交保护的程度,反而可能让事情复杂化。
二舅赵淮海曾提点过他:体制有体制的章法,部门有部门的边界。
遇到事,先想清楚归哪个口子管,谁能名正言顺地帮你,又不越界。
乱求援,反而可能坏了规矩,谁都使不上劲。
思绪在脑海中飞快流转。
一个个面孔,一个个部门在脑海中掠过。
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商务部党组副书记,王振邦。
主管商务贸易和市场运行的王书记,是实权派。
更重要的是,当初在春季商务部会议上。
正是他力排众议,最终拍板了“家电下乡、电脑进城”的政策提议。
王书记是能理解扬帆科技价值,且能在体制框架内提供有效助力的人。
他不再犹豫,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办公室号码。
电话先是转到了秘书台。
“您好,这里是王振邦书记办公室。”
“您好,我是扬帆科技的杨帆,有紧急情况,需要向王书记汇报。”
秘书显然知道杨帆这个名字的分量,“请稍等,杨帆同志,我立即向王书记汇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王振邦书记。
“小杨同志,我是王振邦,你说有紧急情况?”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这是实干派的作风。
“王书记,抱歉打扰您了。”杨帆语气恭敬。
“扬帆科技在北美业务拓展遇到重大非商业阻力,对方可能动用政治、司法、行政等多重手段进行围剿,目前谈判已破裂。”
“我已经收到了涉及人身安全层面的隐晦威胁,我本人及公司核心团队成员在美安全环境可能恶化。”
“此事已超出单纯商业范畴,涉及我国高新技术企业出海安全和核心利益,特向您汇报,并恳请组织上能予以关注和支持。”
他没有哭诉,没有夸大,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当下处境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情况我了解了。”
“小杨同志,你们首先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保持冷静,一切行为要在当地法律框架内。”
“扬帆科技的成绩和潜力,组织上是清楚的。你们遇到的困难,不是你们一个企业的事。”
“这样,你保持通讯畅通,不要主动激化矛盾,正常开展业务。国内这边,我们会紧急研究。”
“好的,感谢王书记!”杨帆心中一定。
王书记没有敷衍,没有推诿,而是给出了“紧急研究”的明确答复,这已经是现阶段能获得的最有力支持。
“记住,”王振邦最后叮嘱道,“你们背后,有祖国。”
“但做事,要讲究策略和方法,随时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杨帆缓缓放下听筒,看向窗前。
那里是浩瀚的太平洋,再往东,是华夏。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通越洋电话结束后的几小时内。
国务院某间并不起眼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小范围的闭门会议紧急召开。
说它“小型”,是因为参会者不过寥寥数人。
但若有人能瞥见那份列席名单,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商务部部长、工信部部长、外交部分管北美事务的副部长、公安部副部长、国安部副部长。
会议的议题最初或许只是“关于我国高新技术企业扬帆科技在美遭遇非商业壁垒的情况通报及应对研讨”。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一家被寄予厚望、承载着技术出海和品牌升级战略的民营企业,在海外面临可能超越商业范畴的威胁,并正式向国内求援时,这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企业困难”的问题了。
这关乎规则,关乎底线,更关乎未来。
第595章 直播稽查
2002年5月3日,清晨。
旧金山,Facebook总部大楼。
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会议室。
苏琪、林默等核心高管悉数在列,每个人神色严肃。
“都安排好了?”杨帆从面前几份文件上抬起目光,看向苏琪。
苏琪点头:“北美区高级副总裁安德森、财务总监戴维、运营总监萨拉等七名核心高管,已于昨晚分别搭乘不同航班,飞往柏林。”
“名义上是参加欧洲分部的战略研讨会,他们在德国的临时安全屋和办公场地已经准备妥当,通讯线路独立加密。”
“按照你的指示,他们的家人也将在接下来几天以度假或探亲名义陆续离境,目的地分散在欧洲不同国家。”
“很好。”杨帆转向林默,“技术层面?”
林默推了推眼镜:“镜像迁移系统最后一次全压力测试,在昨天就完成了。”
“模拟的是北美服务器遭遇物理断网,或行政命令强制关停的最坏情况。”
“在预设的断点续传和增量同步协议下,北美用户数据可在72小时内分批次迁移至柏林和新加坡的数据中心。”
“迁移期间,北美用户访问会感受到约1到3秒的延迟,但服务不会中断。另外,新加坡的备用数据中心也已完成同步准备,可随时分流。”
“72小时,比预期快。”杨帆点头,“柏林团队要确保欧洲服务器集群的承载能力和冗余足够。”
“一旦启动迁移,欧洲就是新的主战场,用户体验不能受影响。”
“按照方案,那边已经预留了300%的冗余带宽和服务器资源。”林默回答。
人员迁移没问题,数据迁移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安全问题了。
杨帆看向身旁的林峰和赵虎两人,“安保和……摄像头怎么样?”
林峰挺直身板:“报告杨总,安保团队已在总部大楼所有公共区域、入口、走廊、健身房、餐厅、咖啡厅以及部分开放式办公区,加装了总计87个高清摄像头。”
“全部接入独立的内网服务器,并做了多重物理和网络隔离。即便外部供电或网络被切断,备用电源和本地存储也能维持至少72小时的录制。”
“不只是这些。”苏琪打开Facebook首页,指着上面的话题。
“‘你想来Facebook工作吗?’这个直播窗口,已经在今天早晨6点上线。”
“目前接入的是办公区、咖啡厅、健身房以及部分景观窗的镜头。在线观看人数在‘百万校花’活动余热和话题引导下,稳定在120万左右,还在缓慢增长。”
杨帆看着屏幕上分割的几路直播画面:
清晨的咖啡厅里,已有早到的员工在享用免费早餐;健身房里有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办公区入口,绿意盎然,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一片宁静祥和。
表面看起来,这只是公司的品牌营销和招聘宣传。
但只有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知道,其他隐藏在角落、对准入口、前台、会议室门口的监控镜头,信号源可以随时切换到“直播”画面中。
一旦切换,全球上百万正在观看“扬帆科技工作场景”的用户,将瞬间变成一场现实版“楚门秀”的观众,目睹公司里发生的一切。
“舆论引导呢?”杨帆问。
“水军和合作媒体已经准备就绪。一旦有特殊情况发生,相关的解读文章、话题讨论、意见领袖评论随时可以跟进。”
杨帆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对抗意味着我们承认对方有权对我们进行审查或调查。”
“我们要做的,是透明和记录。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所谓的合规调查、安全审查,在现实中是如何进行的。”
“如果他们想用行政手段拖垮我们,”杨帆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给他们舞台,给他们灯光,给他们全球上百万的观众,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苏琪,你今天飞往柏林。通知李元勋,让他尽快飞往新加坡。”
“杨总,我要留下来!”苏琪不愿意,她很清楚接下来北美会发生什么。
杨帆笑着摆摆手:“柏林是大后方,北美可以乱,但柏林一定不能出问题。”
几人离开后,杨帆独自走到窗边。
看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中,旧金山湾区依旧美丽而繁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
两天后,上午。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几乎同时停在扬帆科技总部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胸前别着不同的徽章。
第一队人,IRS(国税局)稽查官。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第二队人,Fcc(联邦通信委员会)技术审查官员。带队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刻板的女士。
第三队人,IcE(移民局)探员。身材高大,手放在腰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多部门联合行动,时间掐得分秒不差。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随机检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通过多部门稽查最大程度给扬帆科技制造混乱的恶意行为。
前台接待的女孩显然早有准备,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了下来。
“请问各位有预约吗?需要我通知——”
“联邦调查。”IRS的秃顶男人亮出证件和一份文件,“这是搜查令和税务稽查通知。”
“我们需要调阅贵公司的全部财务账目、跨境交易记录以及关联方往来文件。现在,立刻。”
几乎同时,Fcc的女士也出示了文件:“Fcc数据安全与合规审查。依据《通信法》相关条款,我们需要调取Facebook用户数据备份、算法逻辑说明以及服务器访问日志,请配合。”
IcE的探员更直接,目光越过前台扫向办公区:“我们接到线报,怀疑贵公司存在滥用工作签证、雇佣非法劳工的行为。需要带走几名员工问话,名单在这里。”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楼里的员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入口处。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Facebook首页那个直播窗口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切换了。
镜头不再是充满活力的办公场景或休闲区域,而是切换到了前厅。
标题也悄然从“你想来Facebook工作吗?”变成了“谁在针对Facebook?”
不少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一愣,随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的呼朋唤友下,围观人数呈指数级增长。
而此时,镜头下的政府人员还浑然未觉。
依旧兢兢业业地吹毛求疵。
第596章 楚门游戏
前台姑娘手指在桌面下轻轻一按。
那里有一枚示警按钮——并非求救,而是通知相关部门,人已就位,做好准备。
“各位先生、女士,调阅公司资料需要通知法务部门和相关业务负责人,并确认流程,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IRS的秃顶官员不耐烦地打断,“这是联邦搜查令!”
“立刻带我们去财务室,或者让你们的财务负责人出来!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前台无奈地耸耸肩:“好吧,请随我来。”
几位前台姑娘分别将众人带往他们要去的部门。
机位一:财务部。
国税局一行人赶到时,一位身着干练套装的白人女性已经等在门口。
她是扬帆科技财务部负责人,曾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担任高级经理。
“我是扬帆科技北美公司的财务总监,薇薇安。”她自我介绍。
她直接带人前往财务室的档案柜,柜子里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深蓝色硬壳文件箱。
“这是什么?”秃顶官员指着文件箱。
薇薇安示意行政人员将文件箱一个个搬下来,打开。
箱子里是排列得整整齐齐、装订规范的财务账册和审计报告。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贴着醒目的黄色标签,上面清晰地打印着年份、季度、月度,以及最重要的——“已审计 - 普华永道”。
“这是扬帆科技北美公司自进入北美市场至今,所有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的财务报告、账目明细、税务申报文件及跨境交易记录。”
“我们聘请的是普华永道进行月度审计,所有报告均有他们的签字和印章。”
“这是普华永道旧金山办公室的联系方式,以及负责我们审计项目的高级合伙人的名片。”她说着,将一张精致的名片放在最上面一份报告上。
秃顶官员和他身后的稽查员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对方会拖延、会狡辩、会拿出部分不完整的资料,但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副景象。
那整齐划一的“已审计”标签,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他们需要做的“稽查”,似乎变成了对普华永道工作的“复核”。
机位一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秃顶官员拿起一份报告翻看,又拿起另一份,脸色从最初的严厉逐渐变得惊疑、尴尬,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恼怒。
他试图寻找漏洞:“这些是复印件!我们需要查看原始凭证!”
薇薇安依旧平静:“当然可以。原始凭证存储在公司档案库,有严格的调阅流程。”
“这是调阅申请表,请您填写需要查阅的具体凭证编号、日期和事由,并签字确认。”
“根据公司规定和加州法律,任何原始凭证的调阅都需要留下记录,以保护公司和股东的权益。另外,涉及部分敏感商业信息的凭证,可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机位二:安全部。
与此同时,在通往核心数据机房的走廊上,气氛同样紧张。
Fcc那位戴眼镜的女士已经来到安全门外。
扬帆科技的首席安全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前FbI特工,此刻他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前。
“女士,很抱歉,您不能进去。”他示意众人止步。
“这里是公司最高级别的数据安全区域,存储着超过七千万用户的个人数据和社交关系图谱。”
“根据公司数据安全最高规程,以及加州《消费者隐私法案》和联邦相关法律,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禁止入内。”
“我有Fcc的审查函!”女士扬起手中的文件,“我们有权检查可能涉及公共通信网络安全的任何设施和数据!”
“我理解您的权限,女士。”安全官点点头,但脚步未移分毫。
“但是,您手中的是Fcc的通用行政审查函,它赋予您检查‘符合性’的权力,但并未授权您调取原始用户数据或核心算法代码。”
“根据法律,调取此类高度敏感信息,需要由加州联邦地区法院出具明确具体调取范围、理由和期限的搜查令。”
“这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防止数据滥用。您带来的文件,权限不够。”
“你这是阻挠联邦调查!”女士的脸涨红了。
“No, no, no……恰恰相反,我们是在遵守法律。”安全官表情未变。
“如果您需要进入,请出示法院搜查令。或者,您可以在这里填写一份数据调阅申请,明确您需要哪些非敏感性的统计数据用于合规分析,我们会依法在合理时间内提供。但进入核心机房、调取原始数据,不行。”
他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法律条款和公司安全规章,又指了指门禁系统上方的摄像头——那个摄像头,正对着他们一行人。
于是,全球观众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群咄咄逼人的政府官员,试图用一张薄纸闯入隐私禁区;
而一个恪尽职守的安全专家,正用法律和规则,将这群人挡在门外。
机位三:办公区。
IcE探员找到了名单上的三名华裔工程师。
出乎意料的是,三人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工程师,甚至在探员靠近时主动露出了微笑。
“Sir,我的一切工作内容完全符合h-1b签证要求。我的雇主记录、薪资单、项目贡献文档、工作评估,全部有据可查,并且已按照公司规定进行备份。”
“在我的律师到达并确认您的调查手续完全合法之前,根据我的权利,我选择保持沉默。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全力配合任何基于事实和法律的调查。”
他的两名同事也点头表示赞同,其中一人还补充道:“我们的直属主管和hR负责人已经接到通知,正在赶来,他们会提供所有必要的雇佣证明文件。”
带队的探员脸色阴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接到了某个统一而荒谬的指令,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扬帆科技总部大楼像一个突然对全美政府部门开放的“公开检查点”:
旧金山市消防局的检查员来了,带着各种仪器,严肃地检查每一层的烟雾报警器、消防栓、逃生通道标识。
结果,所有设备运转正常,逃生通道畅通无阻,记录本上的月度检查签字齐全。
检查员甚至不得不在一份评估表上勾选了“优秀”。
加州环保署的官员来了,要求检查公司的电子废弃物处理流程和记录。
行政人员搬出了几大本合同和记录:与全美顶尖的、拥有最高环保资质的电子废弃物处理公司签订的长期服务合同;每一批报废电子设备的回收处理记录,包括时间、数量、处理公司签字、最终处理证明;甚至还有公司内部推行的“绿色办公”和“纸张回收”活动照片。
文件齐全得让环保署官员挑不出任何毛病。
州劳工部的官员也来了,随机抽查了几名员工的雇佣合同、考勤记录和加班工资支付情况。
所有被抽到的员工,合同条款清晰合规,考勤系统记录完整,加班记录明确且有银行流水证明的足额加班费支付。
劳工部官员只能例行公事地记录,然后离开。
所有部门的一举一动,都被大楼内的摄像头记录并直播。
扬帆科技的员工们,从前台到财务,从安全官到普通工程师,表现专业冷静,与执法部门明显带着找茬意味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
全球直播的观看人数,在Facebook首页的强推下,如同被点燃的火箭,疯狂飙升。
开播10分钟,突破1000万。
30分钟,突破2000万。
1小时,突破3000万。
当消防局官员离开时,全球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惊人的4000万!
Facebook的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技术团队早已做好准备,流量被巧妙分流到各地的备用节点,直播画面始终流畅。
弹幕、评论、各大社交媒体平台,被这场现实版的“稽查秀”点燃:
“这就是美国的自由市场?政府部门排队上门找茬?”
“政治迫害!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保护Facebook!保护创新!”
“看看那些官员的表情,像不像没完成作业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扬帆科技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它是华夏公司?就因为太成功了?”
“我们需要真相!@白宫 @国会 @司法部”
“从现在起,我是Facebook的终身用户!支持到底!”
舆论的怒火,如同海啸般席卷互联网。
无数普通用户、科技爱好者,甚至是一些中立的媒体人和学者,都开始发声质疑这场稽查行动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那些坐在华盛顿或硅谷办公室里的大人们,才刚刚收到下属的紧急报告。
但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第597章 法庭上见
5月5日,下午两点三十分。
距离第一批稽查官员踏入扬帆科技总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全球直播画面虽然已经切换,但这场由美国政府亲手点燃、并通过数千万双眼睛共同见证的“稽查秀”,引发的舆论海啸才刚刚开始展现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对于美国联邦政府及其数个涉事部门而言,这五个小时,堪称公信力的“至暗时刻”。
起初,IRS、Fcc、IcE等部门的公关官员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常规的施压式拜访,对象是一家背景特殊的外国公司。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类行动往往在媒体到来前就已结束。
即便有些许报道,也多在可控的专业或行业小圈子内流传。
但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习惯于在会议室和法庭上解决问题的传统企业。
而是一个生于互联网、深谙流量与传播规则的“怪物”。
扬帆科技将整个交锋过程毫无保留、实时地推送到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上,让数千万普通用户成为这场不对称博弈的陪审员。
最致命的是,直播早在两天前就已上线,而这群傲慢的大人物们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他们熟读三十六计,就会知道,这一招叫“关门捉贼”。
从直播公司环境到直播公司内发生的事,这种恰到好处的转变,让扬帆科技即便在法律层面也依旧站得住脚。
当cNN、福克斯新闻、mSNbc等主流媒体的卫星直播车在半小时内蜂拥而至,将长枪短炮对准扬帆科技总部大楼时,这些部门的新闻官们是看到电视后才意识到不对。
他们点开Facebook上那个还在直播的频道,看到的画面让他们如坠冰窟。
画面里,他们的同僚表现得像一群笨拙、准备不足的闯入者。
面对扬帆科技员工出示的、无可挑剔的合规文件,他们脸上的惊愕、尴尬乃至一丝恼羞成怒,被高清镜头无限放大。
尤其是那位Fcc官员被前FbI安全官以法律条文坚决挡在数据机房外的场景,以及IcE探员面对要求律师在场的华裔工程师时的语塞,更是成为这场“表演”中最具戏剧性的片段。
他们第一时间上报,试图制止这场闹剧。
可内部流程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当华盛顿的某些办公室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试图发布声明将此次行动解释为“例行的、多部门协同的合规性检查”时,一切都晚了。
互联网的记忆是永恒的,而网民二次创作的热情是无穷的。
短短几小时内,各大视频网站、论坛、社交平台上,充斥着对直播片段的剪辑、恶搞和深度解读。
Facebook上,一个名为《联邦官员的“硅谷一日游”》的鬼畜视频以病毒速度传播。
视频将各部门官员进入大楼时严肃的表情、面对“已审计”账本时的错愕、被法律条文驳斥时的窘迫,以及最后悻悻离开的镜头快速剪辑在一起,配上了滑稽的卡通音效和背景音乐,点击量在一小时内突破百万。
喜剧中心的王牌节目《每日秀》反应神速。
在当晚的节目中,主持人乔恩·斯图尔特亲自上阵,扮演一位头戴滑稽帽子的“超级稽查官”。
在一个模仿Facebook办公室的布景里,他试图用一张写着“我有权”的纸条打开各种门——冰箱门、微波炉门,甚至一扇画在墙上的门——却屡屡碰壁。
最后他对着镜头哭丧着脸说:“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他们的咖啡机是不是加拿大产的……我想回家!”
辛辣的讽刺引得现场观众哄堂大笑,也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美。
更有技术博主逐帧分析直播画面,指出扬帆科技员工引用的法律条款准确无误,应对流程规范严谨,反衬出某些官员似乎连基本的法律授权文件都没准备充分。
法律专家在专栏中撰文,质疑如此高密度、多部门的“巧合”检查,是否涉嫌滥用行政权力,构成对特定企业的针对性骚扰。
民意的转向如同雪崩般迅猛而彻底。
尤其是最活跃、也是Facebook核心用户的18至35岁年轻群体,他们的反应最为激烈。
一项在直播结束后四小时发布的快速网络民调显示,该年龄段受访者对“政府应加强监管大型科技公司”这一说法的支持率暴跌了22个百分点。
许多人在社交媒体上直言:“如果监管意味着这样毫无理由的骚扰,那我宁愿不要监管!”
“他们不是在保护我们,是在扼杀创新和选择!”
“今天他们这样对Facebook,明天会不会这样对我的公司?”
“#Stand with Facebook”和“#Gov overreach”(政府越权)这两个标签持续霸占全球热点趋势榜首,热度数倍于其他话题。
无数用户将自己的头像换成了Facebook的“F”标志,或加上“透明万岁”的滤镜。
一股源于草根、基于对强权本能的反感以及对创新企业同情的声浪,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旧金山,扬帆科技总部,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媒体直播车仍未完全散去,但喧嚣已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
杨帆打开电脑,屏幕上分列着全球主要社交媒体的舆情监测数据、关键意见领袖的评论摘要,以及几家主流媒体刚刚发布的、语气各异的新闻报道。
杨帆的目光从那些代表支持率的昂扬向上的曲线,以及代表负面舆情的断崖式下跌的柱状图上扫过,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舆论的第一把火,烧起来了。”他表情冷静,“但这把火能烧多久,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动作。”
被动防御,永远赢不了战争。
所以,他们要趁着这把火,主动出击。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法律总监:“威廉,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杨总。基于全程的影像记录、音频记录、各部门出具的法律文件,以及我方员工合法合规应对的全部证据,我们已经起草了针对美国商务部、联邦通信委员会、国税局及移民的正式诉讼文件。”
“诉讼核心要点有三:第一,指控上述部门在缺乏合理依据和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对扬帆科技发起具有明显针对性和骚扰性质的联合执法行动,涉嫌滥用行政权力,违反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条款,构成选择性执法。”
“第二,指控其行为严重干扰了我公司的正常经营,损害商业声誉,并造成了实质性的经济损失和用户信心动摇。”
“第三,要求法院颁布禁令,禁止类似的无端骚扰行为继续发生,并索赔名誉及经济损失,初步标的额为一美元。”
“一美元?”林晚有些意外。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威廉解释道。
“我们要的是法院的禁令和一份认定政府行为不当的判决,这将是一道护身符。”
“媒体通气稿和诉讼文件摘要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布。”
杨帆点头:“先提交诉讼,用公开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扬帆科技不会默默承受不公。”
“另外,联系扬帆科技合作的律师团队,根据直播记录的内容深挖诉讼要点。既然决定要打,就要把他们打痛、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
半小时后。
扬帆科技的官方网站、Facebook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条重磅公告。
公告标题:《关于针对美国政府相关部门不当执法行为提起法律诉讼及寻求禁令的声明》。
声明中详细列举了5月5日当天多个政府部门近乎“围剿”式的检查过程,援引相关法律条文,指出其行为的“不合理性、非正当性及潜在的选择性执法嫌疑”,并强调了公司“始终严格遵守美国法律,致力于透明运营,保护用户隐私”的一贯立场。
声明的最后写道:“我们坚信法治精神,希望相关政府部门能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接到简报的cNN、《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迅速刊发了头条新闻:
《Facebook母公司扬帆科技起诉美国政府多个部门》
《直播风波后,科技巨头以法律武器反击》
《一场由直播引发的法律大战:扬帆科技正式起诉美政府滥用权力》。
舆论再次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一次,不再是民间自发的调侃与愤怒,而是一家市值数百亿的科技巨头用强硬的法律姿态,向强大的国家机器发起的正面挑战。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连夜调整报告,评估这场史无前例的诉讼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和法律变数。
硅谷的其他科技公司,尤其是那些同样有外资背景或与扬帆科技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纷纷保持沉默,暗中观望。
华盛顿的国会山和白宫灯火通明,相关部门召开紧急会议。
杨帆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
他知道,递出诉状,只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真正的法庭鏖战、舆论拉锯、政治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接招的一方。
他亲手把棋盘掀了,并指着对手的鼻子说:“要么道歉,要么法庭上见。”
第598章 无能狂怒
华盛顿,国会山附近。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幕布上反复播放着昨天那场“稽查秀”的片段。
“耻辱!这是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商务部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约翰·克拉默——那位前几天还在太平洋俱乐部密室里吞云吐雾、谋划着如何用“规则”碾碎一家华夏企业的灰发男人——此刻正用力拍打着桌面。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一家公司!一家他妈的华夏公司!一个十九岁的黄毛小子!”
“把六个联邦部门的官员当成小丑一样耍!直播!全球直播!”
“几千万人看着我们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堵在门外,被一堆该死的文件和法律条文挡回来!”
“这他妈的不是商业行为,是战争!是对美国国家权威的公然挑衅!是战争行为!”
他的手指戳着投影幕布上定格的画面——正是扬帆科技那位前FbI安全官挡在数据机房门口的一幕。
“必须反击!立刻!马上!”克拉默转向一直沉默的白宫幕僚长助理。
“启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把扬帆科技,把那个杨帆,列入实体清单!”
“冻结他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切断他们和美元体系的一切联系!还有司法部——”
他恶狠狠地盯着司法部参会人员,“以经济间谍罪,或者欺诈罪,起诉杨帆本人!”
“把他从那个该死的玻璃大楼里拖出来,扔进联邦监狱!”
“让全世界看看,挑战美国的下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克拉默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司法部副部长罗伯特·海耶斯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牌检察官,他缓缓抬起头:“证据呢,约翰?”
“经济间谍?欺诈?你指控一位身家数百亿、公司完全公开透明、刚刚让IRS、Fcc、IcE在全世界面前灰头土脸的年轻企业家犯下这种重罪,证据在哪里?”
克拉默一窒。
“就凭他直播了?”海耶斯冷笑一声,“那叫行使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利,叫保护私有财产不受非法侵犯。”
“还是凭他准备和我们打官司?那是任何一家美国公司都会做的正当防卫。”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我们派出去的人,带回了什么?”
“普华永道审计过的账本?干净得像教堂唱诗班男孩一样。”
“完全符合加州乃至联邦隐私法的数据保护措施?签证记录、工作合同、薪资单毫无瑕疵的员工?”
“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一堆被直播镜头记录下试图野蛮执法、拿着一张通用审查函的联邦官员。”
海耶斯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们现在,在舆论已经炸锅、全美年轻人把我们当笑话看、硅谷和华尔街都开始不安的时候,对杨帆启动刑事调查,甚至动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他压低声音,“那就不再是扬帆科技挑战美国权威。”
“那会是全世界,包括我们自己的国民和法官,亲眼目睹美国政府滥用国家机器进行政治迫害和商业掠夺。我们会成为全球法治和自由市场的最大笑话。”
“而且,我敢用我四十年的法律生涯打赌,任何一家联邦法院都不会支持这种丢脸的起诉。我们会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保不住。”
“海耶斯说得对。”财政部副部长接过话。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送进来的舆情简报,“看看这个。”
“18到35岁选民群体对我们政府监管科技公司的支持率,在12小时内暴跌了22个百分点。”
“硅谷那几位风投大佬,今天早上已经私下表达了对‘不可预测行政风险’的‘深切忧虑’。”
他敲了敲简报上的数据图表:“我们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继续往这堆火上浇油。”
“如果升级制裁,那等于向全世界承认,我们就是因为丢了面子,所以要动用国家力量碾死一家合法经营的公司。”
“自由市场、法治精神这块招牌,我们还挂不挂了?全球资本,尤其是对风险最敏感的科技资本,会怎么想?”
Fcc的代表,那位女官员,叹了口气:“从程序和法律层面,我们几乎无计可施。”
“对方不仅完全合规,而且他们的律师团队……我收到消息,是由科文顿·柏灵、世达和苏利文·克伦威尔组成的联合团队,全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顶级讼棍。”
“我们强行下达任何行政命令,他们都能在24小时内拿到法庭的临时限制令,然后把我们拖入漫长的诉讼。结果几乎可以预见——我们败诉,他们获得巨额赔偿。”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加凝重了。
克拉默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位来自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幕僚忍不住开口。
“就让那个华夏小子踩在我们的脸上,然后我们还不得不赔着笑脸?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另一位来自国土安全部门的官员接话。
“别想让FbI从国家安全角度介入,我明确告诉你们,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我们缺乏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扬帆科技最核心的技术团队已经开始进行数据备份,不排除转移到欧洲的准备。”
“贸然行动,只会引发不必要的外交麻烦。别忘了,华夏外交部发言人的口径虽然克制,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行动太草率!”
“如果计划更周密一点,如果行动更快一点,如果事先查清楚他们装了那么多该死的摄像头……”
“够了!”白宫幕僚长助理终于开口。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这次行动……确实超出了预期,也超出了控制。”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克拉默身上,“约翰,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都需要冷静。现在舆论已经失控了,我们在年轻选民中的形象严重受损。”
“而且法律上我们毫无胜算,再继续强硬对抗只会让损失加倍,并且可能动摇投资者对美国市场的信心。”
“所以,现在唯一理性的选择,不是考虑怎么报复,而是考虑怎么止损,怎么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
克拉默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但看到幕僚长助理的眼神,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司法部副部长海耶斯缓缓问道。
“庭外和解。”幕僚长助理吐出四个字。
“必须让扬帆科技撤诉。这场官司绝对不能打到法庭上。”
“一旦进入证据开示程序,我们内部那些……不光彩的记录、会议纪要、甚至某些人的私人承诺,都有可能被对方律师挖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和解?”克拉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向他们低头?赔偿?道歉?绝不可能!这会让美国政府成为一个笑话!”
“没人说要赔偿,也没人说道歉。”幕僚长助理的声音冷硬起来。
“我们可以把它定性为……一次沟通上的误会。或者,一次事先未充分沟通、旨在检验大型科技公司应对突发合规检查能力的……联合安全演习。”
“对,演习。扬帆科技在演习中表现出色,证明了其合规体系健全。我们肯定他们的专业和透明。”
这个说法荒谬得让在座几位官员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把一场全球直播的、狼狈不堪的稽查,说成是“演习”?
“他们会同意吗?”财政部副部长皱眉。
“那个杨帆,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接受这种……敷衍的人。”
“所以他需要一点压力,也需要一个台阶。”幕僚长助理重新靠回椅背。
“派一个代表团去和他谈。约翰,你代表商务部和政府的意志。再找一位和他有过接触、关系还算友好的参议员,充当调解人。还有……”
他想到一个人,“让红杉的莫里茨一起去。”
“如果他识相,以后在某些非关键领域,我们可以适当放宽。如果他坚持要闹上法庭……”
幕僚长助理没有说下去,但话里未尽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清楚。
他们或许制裁不了一家华夏企业,但制裁一家在北美的华夏企业,有的是办法。
克拉默喘着粗气,最终还是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勉强保住面子的办法。
憋屈,无比的憋屈。
他们这群手握权柄、习惯了予取予求的大人物,竟然要向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低头,还要绞尽脑汁编造一个可笑的理由。
“那就这么定了。”白宫幕僚长助理一锤定音。
“尽快安排会面。态度可以强硬,但底线是让他撤诉。”
“记住,不赔偿,不正式道歉。白宫丢不起这个人。”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耻辱的气氛中结束。
官员们陆续起身离开,克拉默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窗外华盛顿阴沉的天空,拳头攥得死死的。
那个在旧金山玻璃大楼里的年轻人——
会不会接过他们递来的这杯名为“和解”、实则羞辱的苦酒?
没人知道。
第599章 退路已断
2002年5月7日,下午两点,旧金山,太平洋俱乐部。
这是杨帆第二次走进这间会客厅。
上一次,他独自面对莫里茨。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华盛顿的政客。
窗外,旧金山湾一览无遗,金门大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杨帆提前到了,在房间里足足等了四十分钟,依旧没人来。
这就是他们谈判的诚意。杨帆淡然一笑,起身正要离去时,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三个人依次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红杉资本的莫里茨。这位素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风投教父,在看到杨帆那一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尴尬。
他的到来,与其说是“朋友”或“股东”,不如说是一个尴尬的见证者,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调解人。
紧随其后的是加利福尼亚州资深参议员托马斯·基恩。他年约六旬,头发银白,面容保养得极好。一进门便伸出手,声音洪亮:“杨!我的孩子,很高兴看到你。”
走在最后的,是商务部委员会主席约翰·克拉默。他脸色紧绷,进门后甚至看都没看杨帆,径直走到主位,在杨帆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莫里茨和基恩参议员分别在他左右落座。
会议桌两侧,形成了三对一的格局。
“杨,”莫里茨率先开口,脸上挂着笑,“感谢你愿意抽出时间见面。”
“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我想,大家都希望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目前的……误会,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
他一开口就试图为这场注定艰难的对话定下一个“解决问题”的基调。
基恩参议员接过话头:“是啊,杨。我和克拉默主席今天特意从华盛顿赶来,就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化解这次误会。”
“你要理解,政府各部门的运作有其复杂性和协同需求,有时候沟通上出现一些……嗯……滞后,是在所难免的。”
“但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维护一个健康的商业环境,这对所有在美国经营的企业,包括你的Facebook,都是好事,你说对吧?”
“托马斯,”克拉默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他身体前倾,目光盯着杨帆,“客套话就免了。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解决一个因为你们鲁莽行为引发的危机。”
“因为我们?”杨帆微微挑眉,“克拉默主席,我不太明白。”
“我的公司合法经营,配合了所有部门的检查,不知道引发了什么危机?”
“你不知道?”克拉默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戳着桌面。
“你把一场多部门协同的合规检查,变成了一场全球直播的滑稽秀!”
“你让你的员工,用各种手段阻挠、拖延、甚至羞辱联邦官员!你这是在公然挑衅美国政府的权威,破坏公众对执法机构的信任!”
一句话,表明对方根本不是想来和解的。
杨帆面无表情,不经意间按了下袖口的纽扣。
基恩参议员适时插话:“杨,年轻人有冲劲,想要保护自己的公司,我们理解。但方式方法很重要。”
“这次你们的反应,嗯,可能有些过度了。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现在要向前看。”
杨帆等两人唱完双簧,才平静问道:“所以,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从落座到现在,对方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卑躬屈膝和主动和解。
克拉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火气。
“首先,你以及你的公司,必须立刻、无条件撤回对美国政府所有部门的一切诉讼。”
“其次,我们需要联合发布一份声明。声明中将此次多部门访问,定性为一次‘事先商定的、旨在全面检验像Facebook这样的大型科技企业合规性与应急反应能力的压力测试演习’。”
“你们公司在‘演习’中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度,值得肯定。而政府方面,通过此次‘演习’,也检验了多部门协同的处置能力。”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考虑不再追究你们公司此次直播行为对美国政府形象造成的……负面影响。”
说完,他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提出条件,而是在施舍恩典。
基恩参议员配合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这已经是很优厚的条件”的表情。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杨帆耸了耸肩:“撤诉,配合宣传,都没问题。但好处是什么?”
克拉默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基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就连一直低着头的莫里茨,也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帆。
“你……你说什么?”克拉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问,”杨帆放慢语速,“我的公司无端遭受多个联邦部门的联合上门拜访,正常运营受到严重干扰,员工受到惊吓,公司声誉承受潜在风险。”
“现在,我们依法提起诉讼,维护自身权益。你们过来,要求我们撤诉,还要我们帮你们编造一个‘演习’的故事,来掩盖你们的违法事实。”
“那么,好处是什么?我们配合你们演这出戏,我能得到什么?”
砰!
克拉默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叮当作响。
“华夏人!我看你是疯了!”
“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公司,把美国政府放在全球几千万人面前羞辱!”
“你没有立刻被关进监狱,你的公司没有被吊销执照、冻结资产,已经是上帝保佑!你还敢跟我谈好处?!”
他指着杨帆的鼻子:“我告诉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乖乖按我们说的做,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
基恩也沉下脸:“杨,听我一句劝。在美国做生意,要懂得分寸,要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你,对你的公司。撤销诉讼,发布声明,把事情冷处理掉。”
“以后在硅谷,在华盛顿,大家见面还能打个招呼。把事情做绝了……未来的路,可就难走了。”
图穷匕见,毫不掩饰的威胁。
杨帆没有立刻回应。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迈克尔·莫里茨。
这位曾经慧眼识珠、在扬帆科技最需要时注入资金的风险教父,迎上杨帆的视线。
但没有开口,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到此为止”的明示。
在这间房间里,在华盛顿无形的意志面前,红杉资本的能量、他个人的友谊,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无法改变这些傲慢政客的决定,也无法为杨帆争取一个稍微公平一点的对话起点。
明白了。
杨帆收回目光,心中最后一丝对于“规则内斡旋”的期待也消失了。
他脸上的平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平静。
他双肘立于桌面:“所以,两位的意思是,我被打了,现在还要站出来帮暴徒解释。”
“而且,我连一句道歉、一分钱赔偿、一个不再骚扰的承诺,都不配得到?”
“注意你的措辞!”克拉默厉声喝道,“那是依法监管!是政府的正当权力!”
“如果是正常的依法监管,那你们急什么?正常应诉不就行了?”
他不再看克拉默,仿佛对方已经不值得浪费目光。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那我收到了。”杨帆点点头,“今天的会面可以结束了。”
“杨!不要冲动!”基恩参议员也站了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条件我们可以再谈!但诉讼必须撤!你是在与国家机器对抗!不会有赢家!”
“我的条件,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杨帆缓缓站起身,“公开道歉,合理赔偿,书面承诺不再进行针对性的无端审查。满足这三条,我们可以谈撤诉。否则——”
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免谈。”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克拉默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遇到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商人,尤其还是一个华夏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杨帆!24小时!我给你24小时撤销所有诉讼,并按照我们的要求发布声明!否则,我以我的职位和名誉担保,你的Facebook,别想在美国再运营哪怕一天!我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明白,在这里谁说了算!”
此时此刻,对方彻底丢掉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好啊。”杨帆双手摊开,“我也给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势力,24小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2002年5月7日下午3点17分。到明天这个时候,也就是5月8日下午3点17分之前。”
“如果我没有看到美国相关部门的公开道歉声明,或者一份有诚意的赔偿方案,出现在我的首席律师的办公桌上——”
杨帆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对面三人。
“那么,很抱歉,这场官司,我们会打到底。”
“从加州地方法院,到联邦巡回法院,一直到最高法院。”
“我会动用一切法律手段,申请文件披露程序。我会让我的律师,把这次行动背后——从最初的动议,到内部的邮件往来,到各位的会议记录,到可能存在的某些私人承诺或交易——所有的一切,全部提交给法庭,提交给媒体,提交给全世界关心法治和公正的人们看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年轻,身高也不及克拉默,但那股陡然升腾起的气势,竟让对面的政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让所有人都评判一下,所谓的‘自由市场、法治精神、正当监管’,在今天的华盛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杨帆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也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径直转身离去。
“杨帆!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基恩在他身后咆哮。
杨帆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24小时。我等你们的诚意。或者,我们法庭上见。”
包厢门轻轻合上。
他的退路,也被合上了。
只有战。
第600章 七年监禁
2002年5月8日,上午九点。
京都,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今天是杨静怡案开庭的日子。
因为是公开开庭,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记者、律师、法律系学生,还有一些与梦想集团有过往来的商界人士。
被告席上,杨静怡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得很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挺直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公诉人站起来,翻开卷宗:“被告人杨静怡,原梦想集团p1项目研发小组副组长。”
“于2002年4月15日至17日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拷贝p1项目核心设计图纸、源代码库及相关技术文档,总计87Gb。”
“其中,架构设计图V3.7、源代码库核心模块、散热系统设计终版等文件,均为该企业核心研发技术资料。”
他目光看向被告席:“经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上述资料的市场价值为2.6亿元人民币。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且情节特别严重,给权利人造成特别重大损失。”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2.6亿——这个天文般的数字。
杨静怡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面,盯着那道光秃秃的木头纹路。
法院指定的辩护律师站起来,试图为杨静怡辩解:“审判长,我方承认被告人的行为确实构成了侵犯商业秘密。”
“但需要指出的是,被告人拷贝资料的行为,并非以向境外机构出售为目的。她只是……只是想在离开公司前,为自己留一份技术资料,作为未来求职的资本。”
“其主观恶意相对较轻,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公诉人立即反驳:“87Gb的核心资料,2.6亿的损失。如果这都不算‘情节特别严重’,那什么才算?”
他转向审判长:“更何况,被告人曾携带这些资料,深夜前往戴尔公司高管的住处进行接触。”
“其行为性质,已经不是简单的‘留存备份’,而是意图交易。虽然没有实际成交,但其主观恶意和客观风险,都已达到极其严重的程度。”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深夜前往戴尔高管住处——这个细节,让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制止了议论。
他看向辩护律师:“辩护人,对于公诉人提出的‘深夜接触戴尔高管’一节,你方有何意见?”
辩护律师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方……不否认。”
在证据面前,辩护律师能做的确实不多。
杨静怡的肩膀,塌了下去。
接下来的审理,几乎没有悬念。
证据链完整——服务器日志、监控录像、酒店停车场的画面、戴尔公司提交的协议副本。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砖,垒成一堵墙,把杨静怡围在里面。
公诉方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只需要把这些证据一件件摆出来,让旁听的人看清楚,让法官看清楚,让杨静怡自己看清楚——她曾经做过什么。
上午十一点,法庭辩论结束。
审判长宣布休庭,下午宣判。
杨静怡被带出法庭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法警扶住她,她站稳了,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旁听席上那些目光正追着她的背影,像追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
下午两点,法庭重新开庭。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被告人杨静怡,身为梦想集团p1项目研发副组长,违反公司保密规定,非法拷贝、复制核心技术资料,意图出售给境外机构,给权利人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经审理查明,涉案技术资料价值2.6亿元,远超‘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被告人行为性质恶劣,社会危害性大,应予严惩。”
“鉴于被告人系初犯,且涉案资料最终未实际流向境外,故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量。”
审判长念出了最后的判决:“被告人杨静怡,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万元。”
“同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亿六千万元。”
法槌落下。
“砰”的一声,像一扇门,永远关上。
杨静怡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她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大颗大颗砸在被告席的桌面上。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七年……加上赔偿,这辈子完了。”
七年出狱,她已经三十五岁,到了中年职场的斩杀线。
想要求职?想要谋生?
两亿六千万的赔偿,她这辈子也还不完。
她的人生,从今天起,只剩下一个数字、一个期限,和一段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她被带出法庭时,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空荡荡的,没有人来。
杨守业死了,杨远清在看守所,薛玲荣在看守所,杨静姝跟着陈伯走了。
杨帆——他甚至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杨帆时。
他站在客厅,穿着破旧的衣服,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在做什么?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进口巧克力,看他像看一只流浪狗。
现在,她是那只流浪狗了。
不,流浪狗至少还能流浪。
她只能去监狱。
她被带走了。
法庭里渐渐空了。
只有书记员在整理卷宗,只有法警在关灯。
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晚上八点,扬帆科技总部,cEo办公室。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响了,电话是来自国内的越洋专线。
华夏公司首席律师用最简练的语言,向他汇报了杨静怡一案的判决结果。
七年。
两千万罚金。
两亿六千万退赔。
“知道了。”杨帆听完,只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就在此时,林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杨总,安全部门刚刚接到太平洋煤电公司和电话电报公司的正式通知函。”
“通知称,以我司总部大楼为中心,周边三个街区的电力及主干通讯线路,因‘系统老化及突发性故障隐患’,需要进行‘紧急预防性检修和维护’。”
“检修时间,从明天下午3点17分开始。届时周边将进行计划性停电及通讯中断。至于恢复时间——”
林晚看向杨帆:“视检修复杂程度而定,预计时间未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3点17分,正是杨帆昨天给那些政客的时间截点。
如果明天他没有看到美国相关部门的公开道歉声明,或者一份有诚意、具体的赔偿方案,那么扬帆科技就会正式向司法部提交诉讼。
现在,对方直接告诉他——
明天下午3点17分,会掐断扬帆科技的供电以及赖以生存的通讯。
没有网络,没有电力,Facebook的服务器就是一堆废铁,全球上亿用户将无法登录、无法刷新、无法发送任何信息。
这不仅仅是业务中断,这将是灾难性的信任崩塌。
而这,很可能只是开始。
“我们部署在圣何塞、洛杉矶以及俄勒冈州数据中心的独立备份线路和应急电力系统呢?”杨帆并不着急,似乎早有预料。
“刚刚也收到了类似的检修通知,时间上略有错开,但都在未来24小时内。”
“杨总,对方想用断网断电的方式让我们的服务器瘫痪,我们该怎么办?”
杨帆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通知文件,都盖章了吗?”
“盖……盖了。”林晚有些跟不上杨帆的脑回路。
公司马上要断电断网了,杨帆关心的却是文件盖章了没。
“那就好。”杨帆点了点头。
窗外,街对面停着几辆黑色的政府车辆。
车上的人正在调试设备,电缆从车里拉出来,延伸到路边的电箱。
他们很专业,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
“告诉安全团队,”杨帆的声音很平静,“启动紧急预案,接入备用电源和卫星通讯。”
“立刻进行核心数据迁移,通知柏林和新加坡的团队,全力做好接收准备。”
林晚愣了一下:“这样的话,成本会很高。”
“三天。挺过三天,扬帆科技就谁也不怕了。”杨帆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他走到窗前,看着街对面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克拉默的咆哮:“我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明白,在这里谁说了算。”
现在,他真的动用了。
断电,断网,让一家互联网公司窒息而死。
这手段,比稽查更狠,也更见不得光。
但克拉默忘了一件事。
这里是硅谷,是互联网的心脏。
如果一家互联网公司可以被随意断电,那明天,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
这个先例,他们如果敢,杨帆都会为他们的勇气点赞。
但如果他们不敢——那就打脸了。
这会儿,克拉默估计正幻想着明天杨帆求饶的场景。
可是这群政客们不会想到,昨天的谈话,都被杨帆偷偷录了下来。
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断网断电通知,给了杨帆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推进全球数据迁移。
毕竟这种盖了公章、还送上门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第601章 备用计划
上午十点,华盛顿,乔治城某私人会所。
克拉默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阳光很好,照得整间套房都暖洋洋的。
他的心情,和这天气一样好。
他转过身,对着沙发上的基恩举了举杯:“托马斯,你觉得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做什么?”
基恩放下手中的雪茄,笑了:“大概在写求饶信吧。或者,在给他的律师打电话,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撤诉。”
克拉默也笑了,抿了一口酒。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畅快。
“一家互联网公司,如果失去了电力和网络,会变成什么?”他自问自答,“一堆废铁。”
“到时候他的估值,他的用户,他的‘韧性一代’,全都会变成笑话。”
基恩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约翰,我们是不是太急了一点?舆论还没完全平息,这时候断电断网,万一……”
“万一什么?”克拉默打断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检修电路,维护网络,这是公共事业局的正常工作。”
“哪家公司的电路不会老化?哪家公司的网络不需要维护?Facebook自己没做好应急方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基恩想了想,点了点头:“倒也是。”
“直播他们已经用过一次了,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效果了。断电断网,他们连直播都开不了,拿什么跟我们斗?”
克拉默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服务器开不了,用户上不去,数据传不走。他那些律师再厉害也没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跪着来求我们。”
这时,门被敲响。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主席先生,扬帆科技发了正式函件。”
克拉默接过打印的文件,翻开。
基恩凑过来看。
函件不多,只有两份。
第一份是对pG&E和At&t的抗议函,措辞强硬。
第二份是扬帆科技首席律师起草的紧急申诉文件,准备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和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提起申诉,申请临时禁止令。
克拉默看完,笑了。
他把文件扔在茶几上,像扔一张废纸。
“跟狗叫有什么区别?叫得再凶,也咬不到人。”
基恩也笑了:“他以为发几封声明就有用?年轻人,太天真了。”
克拉默倒了杯酒:“让他们发。等下午三点,电断了,网断了,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看了看手表。
上午十一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
同一时间,扬帆科技总部,地下二层,紧急指挥中心。
这里原本是机房旁边的设备间,上次跟微软大战时被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三排显示器,十几部卫星电话,一台加密通讯终端。
墙上贴着巨大的数据迁移流程图,红蓝两色标记线交错纵横。
杨帆站在指挥中心中央,面前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数据迁移的进度条:27%。
已经迁移了二十个小时,还需要五十多个小时。
细心的北美用户会发现,今日登录Facebook时,平台弹出了一则系统通知弹窗。
弹窗核心内容为:是否同意进行数据迁移,以获取更优质的服务体验。
弹窗设有“同意”与“不同意”两个操作按钮,下方附带“了解详情”的跳转入口。
详情页面详细说明了本次数据迁移的具体内容与数据保护措施,明确承诺迁移全程严格遵循当地法律法规,保障数据安全合规。
绝大多数用户均选择了同意选项,很少有用户会仔细研读其中冗长的法律条款。
而扬帆科技此举的核心考量,在于彻底规避潜在风险隐患。
毕竟,此次数据迁移覆盖数千万北美用户,流程中潜藏诸多法律层面的风险。
对当前的扬帆科技而言,任何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在日后成为政客针对企业的攻击借口。
因此,早在数据迁移方案规划时,扬帆科技就已经聘请了北美、欧洲等地区的相关领域律师、审计机构及第三方监管团队。
针对数据迁移涉及的数据传输机制、隐私政策合规性、敏感数据保护等全维度环节完成了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同一时间,苏琪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
“杨总,柏林数据中心扩充就绪,带宽测试通过,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
李元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新加坡节点同步完成,随时可以分流。”
杨帆点了点头,看向能源经理:“备用电力怎么样?”
“杨总,工业级UpS和重型柴油移动电站已全部就位,完成最终调试。”
“与第三方能源服务商的秘密供电协议也已经激活。一旦主电切断,2分钟内可实现无缝切换,满载情况下可支撑72小时以上。”能源主管语速飞快地汇报。
“通讯呢?”
“铱星和全球星双链路已建立稳定连接,带宽已按预案提升至最高优先级。信号直接跳转至加拿大温哥华的冗余节点,可以绕开美国本土封锁。”
通讯主管上前汇报,“同时,部署在圣克鲁兹山的LmdS宽带微波定向天线阵列已全部上线,成功与北加州三家独立小型ISp建立加密点对点连接,作为卫星链路的冗余和带宽补充。”
“根据团队评估,足够支撑核心服务数据同步和用户基本访问需求。”
“基本访问需求?”杨帆皱了皱眉头。
北美技术负责人林默走上前来,解释道:“是这样的,杨总,我们还准备了dNS切换预案。柏林、新加坡、伦敦的轻量级dNS节点处于热备状态。”
“一旦监测到本土dNS解析异常或延迟超过阈值,将在30秒内自动将北美用户请求逐步导向海外节点,由海外边缘服务器就近响应。”
“通过三重通讯方式,来保证用户的全部需求。最多在切换时会出现短暂的速度变化,但服务不会中断。”
此时指挥中心的所有人。
他们没有恐慌,没有犹豫,只有按部就班地执行一项演练过无数次的精密预案。
从进入硅谷那一天起,在疯狂扩张业务的同时,扬帆科技就投入重金和顶级人才打造的诺亚方舟——
一套旨在应对最极端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政治打压、自然灾害甚至战争的全球迁移方案和业务连续性体系。
这套体系,让杨帆在面对克拉默的最后通牒时,能挺直腰杆。
他有底牌,有退路,更有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的谋划。
对方想用断电断网来扼杀他,他却要借此机会完成一次“金蝉脱壳”。
将数据和服务的核心权重,更隐秘、更合法地向美国本土之外转移。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杨帆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疑问很多人会有,包括他之前在论坛上无意看到的一个叫“夜月背包客”的Id。
背包客说:“作为一个在别人地头上赚钱的外来户,不要太高调。”
按照华夏的行事哲学,要学会藏拙,要草蛇灰线,要伏脉千里……
但后世的阿尔斯通、tiktok以及华为的遭遇,都在反复印证一件事:
这种强权至上、利益独吞、单边制裁的霸权模式,是近代欧美的一贯作风。
Facebook强大的产品模式,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会在全球互联网上大杀四方。
杨帆要么老实认怂、拱手相让——让出份额,让出管理权……甘心做狗。
要么就只有死战。
哪怕结局早已注定,杨帆也无所谓。
我来过,我战斗过,我不在乎结果。
“所有应急系统,按七日坚守预案,进入最终待命状态。”
杨帆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各岗位,回到你们的位置。”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和对方比拼谁的闸刀更硬,而是确保全球用户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正常登录、聊天、分享。”
“我们要让这次检修,变成一次用户都察觉不到的后台切换,明白吗?”
“明白!”指挥中心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他们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参与一场注定写入互联网历史的、对抗不公与强权的“静默战争”。
窗外,街对面那些黑色的车依旧停在那里。
车上的人还在调试设备,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两点三十分,克拉默看了看手表,问助理:“扬帆科技那边,有消息吗?”
助理摇头:“没有。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做。”
克拉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都没做?没有打电话?没有谈判?没有找人说情?”
“没有,就是上午发了那几封公告。”
克拉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一家公司,眼看着就要被断电断网,居然什么都不做?这不合常理。
基恩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慰道:“也许他们在等,等我们改变主意。”
克拉默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断电断网时间只差两分钟。
助理接到询问电话:是否按计划执行?
克拉默想起杨帆昨天说的话:24小时内,如果我没有看到公开道歉,或者一份有诚意的赔偿方案送到我的律师桌上——那就别怪我把这场官司打到最高法院。
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但转而被狠厉取代。
他不相信,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在断电断网的情况下还能存活!
于是果断下达了那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命令:
cut off!
第602章 静默战争
下午三点十八分。
克拉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是Facebook首页。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屏幕。
页面还在。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拔高了,“为什么还没断电?”
基恩也放下雪茄,走了过来。
助理慌忙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主席先生……pG&E的人说,他们切断了主电网。”
克拉默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助理又拨了一个电话:“At&t确认主干线路也已经切断了。”
“那这他妈是什么?!”克拉默指着电脑屏幕上的Facebook页面,大声咆哮。
“幽灵网络吗?还是他们发明了不用电的计算机?”
基恩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他浑然未觉。
克拉默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立刻给我去查!到底是谁在给他们供网供电!”
“是!我这就去。”助理落荒而逃。
他们费尽心思、以为能拿捏对方的手段,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十分钟前。
下午三点十七分,扬帆科技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主屏幕左上角代表主电网接入的指示灯由绿变红,发出短促的蜂鸣。
同一毫秒,备用电源指示灯亮起,绿色光柱稳定如初。
代表本土骨干网的几条粗壮绿线同时断开,但卫星链路和微波链路的线条开始介入。
那条全球用户请求的光点银河只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随即恢复了正常。
柏林、新加坡、温哥华节点的流量指示条开始平缓上升,分流了原本涌向硅谷的信息洪流。
指挥中心里井然有序,各端口开始汇报设备运行情况。
“报告,卫星链路A,负载47%,稳定。”
“报告,微波链路b/c,负载32%/28%,延迟正常。”
“报告,温哥华节点接入流量激增30%,处理正常,无拥塞。”
“报告,dNS切换触发,北美用户解析请求开始导向海外节点,切换平滑,用户无感知中断。”
“报告,核心数据增量同步因备用链路带宽限制,预计完成时间延长五小时七分钟。”
“报告,全球用户端服务监控无异常报警。用户在线数、消息发送量、页面刷新率均在正常波动区间内。”
屏幕中央,代表Facebook全球服务状态的灯光,依然是令人安心的绿色——服务正常。
杨帆站在指挥台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十八分。
六十秒。
从断电到切换,只用了六十秒。
“切换直播信号。”他开口,“让镜头对着外面那些车,让全世界看看,扬帆科技正在遭遇什么。”
林默按下切换键。
Facebook首页的直播画面从大楼内部切换到街角——几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电缆从车里拉出来,延伸到路边的电箱。
直播没有解说,没有字幕,只有画面,以及画面一角不断跳动的、来自全球各地用户涌入直播间的惊叹与疑问的滚动评论。
“那是什么车?为什么停在Facebook门口?”
“电缆?他们在搞什么?”
“这是在断Facebook的电和网吗?这也太不要脸了!”
“#Stand with Facebook”
下午三点三十分,太平洋俱乐部。
克拉默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Facebook首页一如往常。
他刷新了一遍,又刷新了一遍。
页面加载流畅,图片显示完整,视频自动播放。
他又打开ttalk,消息发送成功。
打开happyfarm,菜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
打开Facepay,余额查询正常。
每一款产品都运转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助理敲门进来,声音急促:“已经查到了,pG&E和At&t确实已经切断了供电和网络。”
“但扬帆科技启动了备用电源系统,工业级UpS,还有重型柴油电站。”
“而且他们利用卫星链路和微波定向天线绕开了本土骨干网,信号直接接入加拿大温哥华节点。所以,他们的电和网……才没有断。”
克拉默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Fuck!Fuck!Fuck!”
他愤怒地大声咒骂,但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点十七分,是他给杨帆的最后时间。
同样,也是杨帆给他的最后期限。
“现在几点了?”
助理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三十一分。”
克拉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24小时过去了,他已经出手了。
那杨帆呢?他会不会出手?
就在这时,助理收到一条短信,他低头看去时,手都开始发抖。
“主……主席先生,参议员先生……您,您最好看看这个。”
他打开扬帆科技官网首页。
就在几分钟前,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更新了一则公告。
不是关于服务中断的致歉,也不是任何技术说明,而是一则法律声明:
【扬帆科技及其关联公司,今日正式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扬帆科技
被告:美利坚合众国国税局(IRS)、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旧金山市消防局、加利福尼亚州环境保护署、美国劳工部。
诉讼事由:滥用行政权力、程序违法、选择性执法、侵犯公民隐私权、非法搜查、合谋妨碍商业活动、违反美国宪法第一、第四、第五及第十四修正案所保障之权利。
原告法律代表团队:
劳伦斯·莱斯格教授(哈佛大学法学院,宪法及网络法领域权威)
科文顿·柏灵律师事务所(华盛顿顶级游说与诉讼律所)
世达律师事务所(全球顶尖商业诉讼律所)
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华尔街御用律所,以处理复杂政商案件闻名)
总计十二名全美顶级律师及法学专家组成的“天团”,将代表扬帆科技北美公司,就上述政府部门在2002年5月5日,对原告进行的所谓“协同合规检查”中存在的严重违法行为,追究其法律责任,并要求法院:
1. 判决各被告行为违法,并颁布永久禁止令;
2. 判决各被告对原告进行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商誉损失、业务中断损失、法律费用等;
3. 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个人责任;
4. 其他法院认为适当的救济。
起诉书全文(共187页,含证据清单)已同步提交法院,并可在以下链接公开查阅。
公告下方,是一个清晰的pdF文档下载链接。
克拉默盯着屏幕,他身边的基恩参议员,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不是抗议,不是申诉,是直接起诉!
起诉对象不是某个具体官员,而是六个实权联邦及州政府部门!
两天前,他们在公告里还只是起诉三个部门,现在翻倍了!
诉讼理由直指宪法核心权利!
聘请的律师是法学泰斗加三大顶级律所的梦幻组合!
而且,选择在对方刚刚实施完“断电断网”打击后,立刻、高调地公布!
这已经不是反击,这是把战书直接拍在了华盛顿的脸上!
是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全世界:你们的手段,我接下了,而且,我要告得你们底裤都不剩!
“他……他怎么敢……”基恩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预感到麻烦,但没想到是这种核弹级别的麻烦。
这份起诉书一旦进入法律程序,传票、证据开示、听证会、媒体关注……会将他们所有人拖入无休止的法律泥潭和舆论漩涡。
尤其是那个劳伦斯·莱斯格,那是连总统都头疼的宪法斗士!
克拉默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将电脑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屏幕碎裂。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起诉?!告我们?!他以为他是谁?!一家外国公司,告美国政府?!笑话!天大的笑话!”
但他的咆哮,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色厉内荏。
因为他清楚,在美国,一家公司——尤其是一家拥有巨大舆论影响力和顶级法律团队的公司——真的可以起诉政府,而且未必会输。
尤其是当对方手握“程序违法、选择性执法”这类在法庭上极具杀伤力的武器时。
“立刻!”克拉默对瑟瑟发抖的助理吼道,“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的人,压住这件事!不能让起诉书真的递上去!不,是递上去了也要想办法驳回!拖延!用一切办法拖延!”
……
几乎在同一时间。
旧金山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两支规模不小的华夏旅行团一前一后通过了海关检查。
团队成员清一色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休闲,但眼神大多锐利,其中不少人是留着清爽的寸头。
他们安静、迅速地领取行李,在领队的指引下有序地走向出口。
没有普通旅行团常见的喧哗和好奇张望,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繁忙的国际机场,这样的旅行团每天都有很多。
出口处,几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年轻人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迅速登车。
车门关闭,车辆平稳地驶入旧金山湾区繁忙的车流中。
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直奔硅谷而去。
第603章 失控风暴
扬帆科技那份直指六个联邦及州政府部门的起诉书公开后,全球互联网的舆论场立刻沸反盈天。
《华尔街日报》第一时间推送:“硅谷巨兽的逆袭:Facebook起诉美国政府,指控其‘协同打压’与‘违宪’!”
《纽约时报》在头版分析:“宪法对决行政权:一家社交媒体公司如何将华盛顿拖上被告席?专家称此案或成里程碑。”
《连线》杂志:“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互联网精神对官僚铁腕的宣战。”
bbc、路透社、法新社等国际主流媒体纷纷以快讯形式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美政府被初创公司起诉”“硅谷上演大卫与歌利亚之战”“数字时代的民权诉讼?”
硅谷本地媒体和科技博客更是炸开了锅。
资深评论员们从技术、法律、商业、政治各个角度进行剖析,结论惊人一致:无论结果如何,Facebook此举已永久改变了科技公司与政府互动的方式。
有评论一针见血:“他们不仅成功抵御了政府刁难,还反手将了一军,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公关与法律反击。”
Facebook平台上,#StandwithFacebook 标签在起诉书公布后一小时内,全球使用量突破千万。
用户,尤其是年轻用户,将这场诉讼视为一种“反叛”,一种对不公权力的“韧性”挑战。
“天哪!他们真的告了!告了六个部门!这太疯狂了!也太酷了!”一条点赞数十万的评论写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爱Facebook!他们不跪!他们敢对着强权说‘不’!”另一条评论引发大量共鸣。
“这才是一家伟大公司该有的骨气!看看那些大公司,遇到点压力就妥协,呸!”
ttalk上,相关话题的讨论热度瞬间登顶。
各路大V、律师、学者、甚至脱口秀主持人纷纷加入讨论,观点交锋激烈,但同情和支持扬帆科技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happy Farm里,甚至有玩家发起“为正义浇水”活动,将游戏内的虚拟作物通过Facepay捐赠给相关的法律援助组织。虽然金额不大,但参与人数众多,形成了独特的声援景观。
还有好事者在Reddit上发起了一个名为“美国政府多久会怂?”的投票,选项从“1天内滑跪”到“死扛到底绝不道歉”,参与投票人数在几小时内突破百万。
虽然结果分散,但“1-3天”和“一周内”的选项合计超过了60%。
这固然是网友的戏谑,却真实反映了普遍的舆论预期——人们不看好政府能在这件事上硬扛到底。
当然,也有理性的声音表示担忧。
一些资深行业观察家和分析师在专业论坛和付费专栏中指出:“无论诉讼结果如何,Facebook在美国政府,至少是在部分实权部门那里,已经上了黑名单。”
“未来的监管审查、税务稽查、反垄断调查,只会更严、更频繁。它在北美市场的扩张之路,从今天起将布满荆棘。”
“为了赢得一场战役而输掉整个战场,这样真的值得吗?”
……
华盛顿,司法部大楼。
沉重的橡木门在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身后关上。
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着那份厚达187页的起诉书,以及旁边一摞各大媒体头条复印件和舆情简报。
米勒部长年近六旬,头发灰白,以强硬和谨慎着称。
此刻,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眉头紧锁,几乎能拧出水来。
“先生们,女士们,”他一开口,会议室里所有副部长、助理部长、高级法律顾问们全都心头一紧。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一家成立不过一年的国外公司,把我们六个部门一起告上了联邦法院,而且是在全球媒体聚光灯下?”
无人应答。
“商务部的克拉默,还有他那些国会山的朋友,”米勒的手指重重戳着起诉书封面,“他们想给那个华夏小子一个教训,我理解,甚至支持。”
“但看看你们干的好事!IRS,你们的稽查程序瑕疵多得像筛子!”
“Fcc,你们的人居然没带全搜查令?IcE,你们的突击时间点选得可真好啊!还有旧金山消防、加州环保、劳工部……你们是去唱戏的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位相关部门的代表,那几位官员如坐针毡。
“现在好了,”米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人家没被打垮,反而抓住了我们的把柄。”
“劳伦斯·莱斯格!科文顿!世达!苏利文!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场诉讼,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在宪法战场上,由全美最顶尖的律师向我们发起的战争!”
他拿起一份简报,念道:“最新的民调显示,如果此案开庭审理,68%的18-35岁选民会站在他们那边。”
“超过一半的独立选民认为政府部门在此事上滥用权力。这是什么?这是政治灾难!明年就是中期选举!”
一位负责诉讼事务的副部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部长,或许……我们可以动议驳回?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申请将部分证据列为机密,不进入证据开示程序?”
米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驳回?基于什么理由?起诉书逻辑严密,援引宪法条款准确,指控的事由有证据支持。那个莱斯格是吃素的吗?他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程序漏洞?”
“至于国家安全……”他冷哼一声,声音更冷,“商务部那边信誓旦旦说对方有技术泄露风险,证据呢?到现在一份像样的评估报告都拿不出来!”
“反倒是我们的人,在利用邮件下发联合稽查的通知。这种邮件要是被对方律师在法庭上当众念出来,你觉得陪审团会怎么想?全美国的纳税人会怎么想?”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起诉书的证据清单里,明确提到了“来自IRS内部通讯记录”,这足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一旦进入证据开示程序,天知道对方律师还能挖出多少这样的“惊喜”。
“现在国会山的电话快被打爆了,白宫办公厅主任打了三次电话。”米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受理,舆论会说我们心虚,司法独立成了笑话。受理,就要进入漫长的法律程序。而我们有很大概率……会输,输得很难看。”
他沉默良久,终于无奈开口:“通知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司法部……正式受理此案。成立由副部长牵头的特别应诉团队,挑选最精干的律师。但是——”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打赢官司,是控制损失,是不要让这件事在法庭上、在媒体前,演变成一场对美国政府公信力的公开处刑。明白吗?”
“是,部长。”众人低声应道,心头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从受理的那一刻起。
一场无比艰难且胜算渺茫的防守战,已经开始了。
……
与此同时,华盛顿某间办公室。
气氛比司法部的会议更加恶劣,话里话外全是指责、推诿。
“FUcK!IRS那帮蠢货!邮件怎么能用内部系统发?不知道会被调取吗?”
“你们Fcc是干什么吃的?搜查令都搞不齐全?给人留这么大把柄?”
“IcE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样灰溜溜跑掉了?”
“还有消防、环保、劳工部!现在好了,六个被告!六个!你们知道这他妈多难看吗?”
“克拉默!这都是你的主意!是你说的要‘多部门协同施压’!是你保证能让他服软!现在呢?压垮了吗?我们全他妈要被拖下水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成为众矢之的的约翰·克拉默,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暴跳。
两天前,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决定一家硅谷新贵生死的权势人物。
现在,他却像一只陷入泥潭的困兽,被“盟友”们疯狂撕咬。
“够了!”克拉默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当时你们谁没点头?现在出事了,全他妈怪到我头上?”
“不怪你怪谁?”一个与能源巨头关系密切的参议员吼道。
“断电断网!结果呢?人家屁事没有!还直播给我们看!”
“现在全美国都知道我们用了多下作的手段!我们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那你说怎么办?”克拉默咆哮回去,双目赤红。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白宫高级幕僚,代表着一股更上层的态度。
房间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来人没有坐下,只是用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先生们,闹剧该结束了,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舆论已经失控,司法部被迫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但每多拖一天,政府的威信就多流失一分,明年中期选举的变数就多一分。”
“那……上面的意思是?”一位议员开口询问。
“尽快止血。”幕僚代表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庭外和解。”
“赔偿,公开道歉,承诺未来依法依规行事。越快越好,在更多的东西被挖出来之前。”
“赔偿?道歉?”克拉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向那个华夏小子?你疯了!这绝不可能!这是投降!是耻辱!”
幕僚代表冷冷地看着他:“克拉默先生,那你就等着证据开示程序吧。”
“到时候,那些邮件、备忘录、会议记录、包括某些私人账户的转账记录……全都会被对方的律师,在法庭上,对着全世界的媒体,一条一条念出来。”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倒霉?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掉。”
“上面可以容忍一次战术失误,但绝不会为了一些已经无法挽回的愚蠢决定,赔上整个政治议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和解?道歉?赔偿?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克拉默——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个人的失败,更意味着他背后金主的失望,意味着他政治生涯可能提前终结。
不。
他绝不接受。
会议不欢而散。
克拉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手机屏幕亮着,是白宫的通知:72小时内解决这件事,否则等着被解职。
在白宫,解职也意味着会被推出去背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杨帆的嘲讽不断在他眼前晃动,那些同僚的指责、白宫幕僚的威胁、媒体上刺眼的标题、网民嘲讽的投票……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化成对那个华夏年轻人滔天的杀意。
终于,在凌晨两点,最黑暗寂静的时刻,克拉默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两天,”他声音沙哑,“我要那个姓杨的华夏人,死。”
第604章 家里来人
硅谷,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杨帆面前电脑屏幕上,核心数据迁移/备份进度:89%。
旁边显示着预估剩余完成时间:7小时14分钟。
数字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像一颗沉稳的心脏。
林晚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杨帆面前的办公桌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安心的绿色进度,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杨总,”她低声汇报,“刚刚pG&E和At&t的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杨帆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们说,对硅谷区域的‘计划外线路检修’和‘紧急网络维护’已经‘提前’完成,可以立即为我们恢复供电和主干网络接入。”
“哦?”杨帆轻轻啜了一口茶,“这么快?不再观望两天了?”
“他们还说,”林晚补充道,“对于此次意外造成的不便表示抱歉,并愿意就可能产生的损失进行协商。”
“你怎么看?”杨帆放下茶杯,抬起头。
“当然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想断就断,想恢复就恢复,当我们是什么?”
“事前才提前几个小时通知,事后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和协商’就想揭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在美国,电力和通讯网络虽然由私营公司运营,但作为关键基础设施供应商,与扬帆科技这样体量巨大的企业客户之间有着严格的服务合同。
合同里明确规定了中断服务的通知时限、赔偿责任等条款。
pG&E和At&t此次的行为,不仅仅是违约,更是配合政治打压的商业背信。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笃定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下,扬帆科技必败无疑,哪怕奋起反抗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可惜,他们算错了。
扬帆科技不仅顶住了政治压力,还把官司打上了联邦法院,更让背后的指使者焦头烂额。
舆论彻底沸腾,全美乃至全球的眼睛都盯着这里。
这个时候,pG&E和At&t才意识到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断电断网的行为,目前还没有被扬帆科技对外大规模曝光。
但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被主动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基础设施提供商,其立身之本是“可靠”与“中立”。
如果被证实为了配合某些政客的私利,公然掐断一家合法经营、拥有数千万用户的百亿级科技公司的“生命线”,那么公众和市场的信任将瞬间崩塌。
其他大企业客户会怎么想?
未来的商业合同还怎么签?
股价会跌成什么样子?
来自股东和董事会的压力,足以让这两家公司的cEo立刻滚蛋。
基础设施供应商的公信力一旦破产,可比我们一家互联网公司被刁难严重多了。
他们现在主动找上门,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怕。
怕那尚未引爆的舆论炸弹,怕杨帆手里掌握的他们违规操作的证据,更怕因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天文数字的赔偿诉讼。
“告诉他们,”杨帆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想恢复,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简单的协商。”
“第一,我要他们cEo的正式书面致歉函,详细说明此次‘意外’的原因、过程,以及承认其行为违反了与我们签订的商业合同。道歉,必须公开。”
“第二,根据合同条款,计算因他们单方面无故中断服务所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业务中断损失、应急措施成本、商誉损害等。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有第三方审计背书的赔偿方案。数字,必须让我满意。”
“第三,签署补充协议,承诺未来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并提高违约赔偿标准。同时,我需要他们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保证,证明此次中断服务纯属其公司独立商业决策,与任何第三方无关。”
说到这,杨帆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做不到,或者试图敷衍、拖延……那么,很抱歉。”
“法务部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通话记录、邮件往来、合同条款,以及他们是如何在所谓‘检修’和‘维护’的幌子下配合某些势力对我们进行精准打击的——全部整理成材料,通过Facebook、ttalk和我们合作的全球主流媒体,一字不差地公布出去。”
“顺便,启动对这两家公司违约和侵权的全面诉讼程序。让全世界的企业都看看,跟这样的‘合作伙伴’做生意,是什么下场。”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杨帆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谈判条件,更是一份战书。
老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想玩阴的?可以。但既然玩了,就要承担玩砸的后果。
想和解?拿诚意来换。
没有诚意,那就法庭上见,舆论场上见。
“我明白了,杨总。需要给他时间节点吗?”林晚开口询问。
“不用。保持压力,别逼得太紧,把他们架在火上慢慢烤就行。重点还是那场官司。”杨帆吩咐道,“莱斯格教授那边有什么新反馈?”
“教授团队已经正式收到了司法部的应诉通知。他们预计,对方会首先试图以‘国家行为豁免、政治问题原则’等理由申请驳回部分指控,或者将案件移送到对他们更有利的法庭。”
“我们的团队正在准备反驳动议。另外,证据开示程序的申请也已经提交了。”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教授私下说,他对尽快进入证据开示阶段很有信心。一旦法官批准,好戏才真正开始。”
杨帆点了点头:“家里来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提到这个,林晚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都安排妥当了。第一批32人,第二批28人,第三批35人,全部在昨天午夜前抵达。”
“住宿、身份、必要的装备和权限,都按照最高标准落实。林峰和赵虎他们正在对接。”
这次向国内的求助,远比他想象的要快,力度也远超预期。
不到十天,一支近百人的专业团队就跨越重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硅谷。
这份支持,重如千钧。
“带我去见见他们。”杨帆说。
总部地下一层,一个经过特别改造、拥有独立通风和电力系统的安全区域内。
气氛与地下二层的指挥中心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必要的桌椅、通讯设备和巨大的战术显示屏。
目前这里只剩二十多人,其余人都被安排出去了。
留下的人年龄大多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穿着统一的深色便装。
虽然长相各异,但那股精气神却如出一辙。
林峰和赵虎站在前方,神情恭敬。
他们二人已经是业内顶尖的好手,但面对眼前这群人,依然感到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风雨、执行过严峻任务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综上所述,当前北美局势复杂,潜在威胁来源多样,评估等级为A+。保护目标行程相对固定,主要风险集中于通勤路线、办公及居住地点。”
“但需高度警惕非常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林峰正在介绍情况。
看到杨帆和林晚进来,他立刻停下,和赵虎一起立正。
“杨总!”众人齐声问候,整齐划一,带着金石之音。
“各位辛苦了。远道而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让你们立刻投入工作。我代表扬帆科技,也代表我个人,感谢大家。”
“职责所在,杨总不必客气。”站在最前排的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他是此次团队的负责人,代号“山鹰”。“情况林峰同志已经介绍得很清楚。”
“请杨总和公司放心,首长派我们过来,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接下来的事,您不用担心,交给我们。”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承诺。
杨帆点点头:“具体的安保方案,由你们专业人士制定。需要什么随时说,我完全信任并配合你们的工作。”
……
下午三点,数据迁移进度跳到了96%。
午后的阳光给硅谷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迈克尔·莫里茨熟悉的声音。
“杨……是我,迈克尔。”莫里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我受人所托,才打这个电话。克拉默——约翰·克拉默,他希望……能和你再谈一谈。关于……和解的条件。”
电话里,莫里茨还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转达着对方“愿意做出让步、希望避免两败俱伤、可以讨论赔偿金额”之类的说辞。
但杨帆的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两天前,在那间可以俯瞰金门大桥的奢华包厢里,克拉默那句“24小时内不撤诉,就让Facebook关门”的最后通牒。
时移世易。
当初的嚣张气焰,变成了托人传话的试探。
杨帆打断了莫里茨的话。
“迈克尔,替我转告克拉默先生。”
“我的条件,早在上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公开道歉,合理赔偿,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
“少一样,都不行。”
“如果他想谈,就让他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至于私下会面……我觉得,不必了。”
机会给过了,断电断网的招都出了……
现在再想往回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十分钟后,莫里茨把杨帆的话复述了一遍。
克拉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能赢?”
“约翰,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电话那头,克拉默的语气里带着最后的疯狂。
“输?我还没出最后的牌。”
“一个华夏人,敢威胁我,他算什么东西!”
第605章 血色硅谷
2002年5月12日,周一,上午七点三十分。
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将101号公路镀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车流不算密集,两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安宁,像一幅被定格的明信片。
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雪佛兰车队正平稳地驶向帕洛阿尔托。
杨帆靠在车后座,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国内律师。
“杨总,杨远清和薛玲荣的案子定了。两周后公开审理。目前从检察院打探到的意见是——杨远清死刑,立即执行;薛玲荣无期徒刑。”
“知道了。”杨帆说,“继续跟进。”
电话挂断。
他长舒了一口气。从4月27日到5月26日开庭,前后算下来一个月。
看来他捐的那笔钱没有白捐——尤其像杨远清这类案件,能压缩到一个月,不容易。
就在杨帆出神间——
“砰——”
杨帆所坐位置左侧的挡风玻璃猛地炸开一个蛛网状的碎裂点!
但玻璃并未穿透,特种夹层材料发挥了作用,将弹头死死嵌住。
“低头!”林峰低吼一声。
说话间,他已经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钻了过来,将杨帆护在后座凹陷处。
同一瞬间,杨帆乘坐的车子猛地向右急甩!司机在听到异响的刹那便做出了极限规避,车身剧烈摇晃!
“狙击手!十一点钟方向!”对讲系统里传来山鹰的声音。
“全车加速!报告遇袭!执行1号应急预案!”
“砰砰!”又是两声!
子弹打在引擎盖和后轮轮胎上,火花迸溅——大口径狙击步枪!
好在有防弹装甲和防爆轮胎阻挡,车辆只是颠簸了一下,速度不减反增!
头车和尾车也同时做出机动,试图干扰狙击。
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不是恐惧,是愤怒,混杂着荒谬感。
光天化日,硅谷,狙击枪?
他们还真敢!
“注意前方路口!”山鹰厉声预警。
话音未落!
前方十字路口,一辆空载的大型厢式货车突然咆哮着冲了出来!
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不顾红灯和横向车辆,以近乎自杀的姿态,狠狠侧撞向杨帆乘坐的这辆车!
“前车,右满舵!撞过去!”山鹰嘶吼,“给我挡住!”
司机是老手,反应神速,猛打方向盘,油门踩死!
杨帆前面那辆Suburban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货车车头正面撞去!
“轰——!!!”
巨响震耳欲聋!
货车庞大的车头将第一辆Suburban撞飞,余势未消,又撞到了杨帆所乘车辆的右后侧!
巨大的冲击力即便是改装车也无法完全抵消,整辆车瞬间失去平衡,翻滚起来!
天旋地转!
世界在杨帆眼中颠倒、破碎、旋转。
林峰用身体死死抵住他,承受了大部分翻滚的冲击。
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呻吟、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还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轰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慢。
翻滚的车厢外,是飞速掠过的、倒置的蓝天、树木、建筑物的光影碎片。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高三毕业那年夏天……湿滑的街道……失控翻滚的奔驰……杨旭和杨静怡的呼喊……玻璃扎进皮肤的刺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
改变他命运的那天,深埋心底的创伤,在此刻以如此暴烈的方式被强行撕开!
“轰!”
车子终于停止翻滚,四轮朝天,滑行二十多米后彻底不动。
浓烟和尘土弥漫。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意识却异常清晰。
杨帆咳了几声,嘴里有铁锈味。
“杨总!能动吗?受伤没?”林峰急促地问。
“没事……死不了。”
杨帆咬着牙。防弹车身和防滚架保住了命,但震荡让人头晕目眩。
“哒哒哒哒——!”
急促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倾覆的车身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弹孔!
至少有四到五个火力点从不同方向同时开火,枪口焰在阳光下依旧刺眼。
对方竟然嚣张到在硅谷主干道旁使用自动武器进行扫射!
“压制射击!保护杨总!”对讲机里传来尾车安保山鹰的怒吼。
他们乘坐的车辆虽然也遭受了狙击和撞击的波及,但受损较轻。
车上三人迅速下车,依托车体,开始用精准的点射还击。
枪声瞬间激烈起来,整个街道乱作一团。
“速度下车,就近找掩体,不要抬头!”山鹰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传来,“头车报告!支援到哪了?”
对讲系统里传来嘶嘶电流声:“头车受损,一人骨折一人轻伤,三人均已下车,已建立防线!”
“支援在路上,预计三分钟!”
“警方频道接到大量报警!”
车外,枪声已如爆豆般响起——自动武器的扫射声,子弹如冰雹倾泻在倒翻的车身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狙击手远程压制定位,货车冲撞制造混乱瘫痪目标,最后持枪手近距离扫射补枪——狠辣果决,不留活口!这是处决式谋杀!
“狗日的美利坚!火力真他妈的猛!”
对讲系统里,不知是头车还是尾车的安保在骂。
汗水浸湿了后背,但最初的愤怒压过了瞬间闪回的恐惧。
杨帆不清楚背后究竟是谁——克拉默?狗急跳墙了。
他们怕官司,怕证据开示,怕身败名裂,所以选择了最极端、最卑劣的方式。
但这跟作死有什么区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杨帆真撂在这儿,美国还有什么狗屁的营商环境?
林峰将杨帆拉到侧翻车辆相对坚固的侧后方。
“待在这儿,别抬头!”他低吼一声,随即探身出枪。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凶猛,目的极其明确——要不惜一切代价清除目标。
但杨帆的安保团队可是来自中央警卫局以及公安部特勤局,都是华夏精锐中的精锐。
虽遭突袭,阵型被打乱,但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战术素养极高,已经依托现有掩体组织起有效防御和反击。
然而敌在暗,我在明,且对方拥有火力优势。
一名从尾车下来、试图向前建立火力点的年轻队员,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子弹击中大腿动脉,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他闷哼一声倒地,被队友拼命拖回掩体后。
头车的司机位车门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筛子。
骨折的司机肩膀中弹,咬牙坚持着用车载通讯向指挥中心呼救。
每分每秒都在增加伤亡,但没有人退缩。
杨帆背靠着冰冷坚硬的车底盘,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鼻端是硝烟、汽油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紧紧握着拳头,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不能慌,更不能成为累赘。
林峰如同磐石般挡在他身前,脸颊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一道血口,但眼神锐利,不断观察着战场态势。
“狙击手无法清除!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右侧货车后,两个,压制!”头车队员喊道。
“左侧花坛,中弹,可以转移!”尾车队员补充。
信息在电波中飞快交流,袭击者的火力网出现了缺口。
“就是现在!撤!”林峰看准时机,一把拉起杨帆,猫着腰,以车体为掩护,快速向最近的巷口转移。
同一时间,其他队员拼死用火力掩护。
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天涯。
终于,在队友拼死构筑的火力网掩护下,林峰带着杨帆拐进了巷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的咆哮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我们的支援到了!”
几辆车一个急刹横挡在众人面前,车上人员迅速下车压制袭击者火力。
交火声在几十秒内迅速减弱,变成零星抵抗和追击脚步声。
“安全了!控制现场!”山鹰长长舒了一口气,“急救!优先抢救我们的人!”
“不要追击!不要追击!一组盯防周边,二组保护杨总安全!”
阳光刺眼。
杨帆从巷口走出来时,眼前一片狼藉。
翻倒的Suburban冒着烟,车身上布满弹孔和刮痕。
头车和尾车也伤痕累累,轮胎瘪了,车窗全碎。
路面散落着玻璃碴、弹壳、扭曲的金属碎片。
几具袭击者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被后来赶到的队员牢牢按住。
远处,已有警车闪烁着红蓝灯试图靠近,被外围队员拦住。
地上还躺着几名己方安保人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硅谷当地安保公司的司机护卫,以及先期抵达的队员,不少人出现了伤亡。
鲜血在阳光下刺目地暗红。
“杨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快速检查杨帆的情况。
“我没事。”杨帆声音沙哑,推开搀扶的手,尽管还有些眩晕。
“快!抢救伤员!不惜一切代价!”
“医疗小队已经在抢救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硅谷核心区发生如此激烈的枪战和爆炸,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件。
越来越多的警车、消防车、新闻采访车从四面八方涌来。
远处,已有胆大的路人或附近公司的员工拿着相机拍摄。
杨帆站在废墟和硝烟中,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匆匆赶来、脸色惨白惊恐的林晚,看着周围迅速拉起的警戒线,看着天空中似乎已经开始盘旋的新闻直升机……
他知道,不需要再去主动引爆什么了。
舆论,已经炸了。
以最血腥、最直接、最骇人听闻的方式,炸在了全世界面前。
第606章 闯出大祸
光天化日,硅谷,全球科技创新的心脏地带。
一家估值八百亿美元、正与美国政府打官司的全球独角兽公司创始人兼cEo。
遭遇了包括狙击、冲撞、自动武器扫射在内的连环袭击。
这已远超商业竞争或政治打压的范畴。
这是恐怖主义行为。
是对一国法律秩序、投资环境乃至最基本安全承诺的公然践踏。
当硅谷101号公路的枪声通过镜头传遍世界时。
整个互联网像被点燃的油库,炸了。
Facebook首页,那段由路人用家用dV拍摄的47秒视频,在发布后七分钟内突破千万点击。
画面摇晃、模糊,但足以看清一切——
翻滚的车辆,飞溅的弹壳,倒在血泊中的人。
没有配乐,没有解说,只有真实到窒息的现场声。
评论区在视频发布后三秒就沦陷了。
“这是美国?这是硅谷?不是中东?”
“他们真的敢,在公路上,用狙击枪,用自动步枪,用货车,当拍电影呢!”
“911过去还不到一年,恐怖分子都没这么猖狂。”
ttalk上,相关话题的讨论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两亿。
有人逐帧分析视频,标注出袭击者的射击位置、武器型号、战术配合。
结论让所有人后背发凉——这不是普通杀手,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事人员。
cNN中断了正常节目,紧急插播新闻。
“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是,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在今天早晨七点四十分遭到武装袭击。”
“袭击者使用了狙击步枪、自动武器和重型车辆。现场有多人伤亡。”
“杨帆本人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据称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外国企业家,在硅谷遭遇如此规模的武装袭击。”
bbc的标题更加直接:“硅谷枪声:谁在追杀杨帆?”
路透社、法新社、德新社……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在同一时刻被同一条新闻占领。
而在华夏,这条新闻的热度甚至超过了当天所有的政治报道。
贴吧上,#杨帆遇袭#的标签阅读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五亿。
评论区里,愤怒、恐惧、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最强烈的,是同一个声音:“接他回来!不能让杨帆一个人在那里!”
事发一小时后,华夏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发布声明。
措辞之严厉,是近年来罕见:“中方对杨帆先生遭遇武装袭击一事表示极度震惊和强烈愤慨。”
“我们要求美方立即彻查此事,严惩凶手,并采取切实措施,保障在美华夏公民的人身安全,中方保留进一步采取措施的权利。”
这已是外交辞令中最接近最后通牒的表达。
下午两点,白宫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埃利·弗莱舍走上讲台时。
面对台下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各国记者,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蠢货!
真他妈的蠢货!
就算要杀人,暗杀不行吗?为什么要明着来!
这不是把白宫,把整个政府架在火上烤吗!
何况袭击的还是那个掌控了全球社交媒体的扬帆科技cEo!想封都封不住!
弗莱舍强忍着怒火,开始宣读那份临时准备好的声明。
“总统先生对今天发生在加州硅谷的暴力袭击事件表示强烈谴责。”
“任何形式的暴力都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向杨帆先生及其团队成员表示慰问,祝愿伤者早日康复……联邦调查局和烟酒枪炮及爆炸物管理局已联合介入调查,白宫已责令成立特别专案组,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有记者尖锐打断:“发言人!袭击发生在杨帆先生起诉联邦政府之后!这是否是某种政治报复?白宫是否知情?政府如何保证司法独立和公民安全不受政治暴力威胁?”
弗莱舍额头冒汗,只能重复:“调查正在进行中,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此事与任何政治因素有关……我们呼吁公众保持冷静,不要进行无端猜测……”
“那么关于扬帆科技起诉政府一案,白宫是什么看法?”另一个记者追问。
“……关于扬帆科技提起的诉讼,白宫注意到相关进展。我们始终致力于通过对话和法律途径解决分歧……”
“事实上,在本次不幸事件发生前,相关部门已与杨帆先生达成了和解……双方正在就具体条款进行友好协商。此次暴力事件绝不会影响美中两国的正常经贸往来。”
达成了和解?
台下瞬间炸了。
无数只手举起来,像一片森林。弗莱舍点了cNN的记者。
“发言人先生,您说已经达成和解?请问具体是什么时候达成的?和解内容包括什么?为什么杨帆先生的律师团队对此毫不知情?”
弗莱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细节还在最后敲定中。”
“那您如何解释杨帆先生在今天上午的袭击中受伤?如果和解已经达成,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弗莱舍的声音开始发虚:“这……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怎么可能没关联!”记者的声音拔高了,“一家正在起诉美国政府的公司,其创始人在起诉期间遭遇武装袭击,你告诉公众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弗莱舍迅速点了下一个记者。
“发言人先生,您刚才说‘已经达成和解’,请问和解协议是否包括杨帆先生撤回对六个联邦部门的诉讼?如果包括,那是不是意味着美国政府承认之前的稽查行为违法?”
弗莱舍的回复明显慢了:“我们……我们不对正在进行的法律程序发表评论。”
“那您为什么要宣布‘已经达成和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又一只手举起来,更高,更急。
“发言人先生,袭击者的武器是军用级别的m4卡宾枪和狙击步枪,现场还发现了军用爆炸物残留。请问,袭击者是否与军方或情报机构有关联?”
“这……这需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回答。”
“发言人,您能否解释,为什么在袭击发生前,我们有确凿消息来源表明,白宫曾通过中间人向杨帆先生施压,要求其撤诉?这是否意味着白宫试图干预司法?此次袭击是否与施压未果有关?”
弗莱舍停顿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示卡,但上面没有这个问题的预案。
他试图含糊其辞:“关于……诉讼相关事宜,我们理解各方有沟通的意愿,寻求解决途径是常见的……对于杨帆先生的遭遇,我们深表遗憾,并希望他能尽快康复……白宫一直支持法律途径解决争端……”
“所以你们确实施压了,对吗?”记者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蒙混的机会。
“请直接回答,是或不是!白宫是否在袭击前试图迫使杨帆先生放弃诉讼?”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镜头闪烁得更快了。
“我……我刚才的意思是,沟通渠道是存在的,但……但具体内容涉及隐私……请相信法治……”
“所以白宫承认在袭击前试图‘沟通’施压!”
“这是否意味着政府知道或默许了某种威胁?”
“请正面回答!”
场面几乎失控。
埃利·弗莱舍脸色变得铁青。
再又勉强应付了两个刁钻的问题后,他匆匆宣布:“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有进一步消息会及时通报。”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记者们的追问声像潮水一样追着他:“发言人先生!请回答我们的问题!发言人先生!”
白宫承认施压!
这个标题,伴随着发言人狼狈离场的画面,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阴谋论不再是猜测,似乎得到了官方的“侧面证实”。
这才是最致命的。
第607章 难以收场
帕洛阿尔托医疗中心,顶层的VIp监护区已被完全封锁。
外面,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警方人员、围观人群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警察不得不拉起数道警戒线,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医院内部,杨帆已经做完了全套细致的检查。
他裸露的左臂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额头贴着纱布。轻微脑震荡让他偶尔感到眩晕,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这得益于改装车辆的防护性和林峰等人拼死的保护。
林晚站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份伤亡报告。
她身后,山鹰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杨总,”林晚声音有些颤抖,“结果出来了……我们这边牺牲一人,重伤昏迷一人,轻伤六人。”
“牺牲的是第一批抵达的陈刚同志,今年二十七岁。为了压制对方火力,主动暴露位置吸引……”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重伤的刘伟是腹部中弹,失血过多,还在手术室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其余六人都是不同程度的枪伤或撞击伤,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伤亡报告,杨帆不由动容。但身后的山鹰异常冷静。
“袭击方现场击毙两人,生擒一人。从装备和战术素养看,对方是职业的。”
“武器是改装过的m4卡宾枪和一支雷明顿700狙击步枪,现场还发现了未引爆的m67破片手雷和c4塑性炸药残留……军用级别。”
“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某些私人军事承包商,或者……受雇于某些势力的清道夫。”
“清道夫?”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山鹰点头,“专门处理各类脏活的灰色组织,成员多为前特种部队或情报机构退役人员,行事狠辣,不留痕迹。”
“这次……他们太大意,或者说太嚣张了,选择了在白天、在硅谷主干道动手。”
“可能……是雇主给的压力太大,或者给出的报酬高到让他们愿意铤而走险。”
杨帆咬了咬牙:“陈刚同志的遗体,妥善保管。”
“通知国内,以最高规格准备后事。他的家人,公司负责到底——包括他父母未来的养老,他子女的教育,所有费用,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其他受伤的兄弟,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们活下来,并且得到最好的恢复。”
“是。”林晚和山鹰同时应道。
“那一个活口,”杨帆的目光转向山鹰,“FbI和警方接手了?”
“是的,现场就被带走了。”山鹰眉头紧锁,“我们的人想介入,被拒绝了。”
“他们声称这是联邦重案,由FbI全权负责。我怀疑……人到了他们手里,要么什么都问不出来,要么问出来的,也不会是我们想要的真相。”
“意料之中。他们需要凶手,但未必需要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赵虎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杨总,外面……白宫派了新的谈判代表,要求见您。他说他叫沃伦·克里斯托弗。”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沃伦·克里斯托弗。
这个名字杨帆并不陌生。美国前国务卿,克林顿政府时期的重量级人物,以稳健、务实、擅长处理棘手外交危机而着称,在国际政坛享有较高声望。虽然早已退休,但其影响力和人脉网络依然深不可测。
白宫在这个时候把他搬出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灭火,安抚,试探,甚至……威胁?
无论是什么,接下来这个房间里,只能有两个人。
“林晚,去应付一下外面的媒体,该说什么你知道。山鹰,你去休息,让赵虎他们来负责警戒。”
“杨总,您一个人……”林晚担忧道。
“放心。”杨帆打断她,“这里是医院,外面有我们的人,有警察,还有全世界的眼睛盯着。他们……不会再动手了。”
林晚和山鹰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众人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杨帆一人。
窗外,傍晚的余晖正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远处,旧金山湾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美好。与几个小时前那场发生在硅谷街头、血与火交织的刺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约莫过了三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得体深灰色西装的白发老者独自走了进来。他大约七十岁上下,身材清瘦,面色温和,但那双睿智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在对方进来前,杨帆已经率先从病床上起身,坐到了沙发上。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两人的谈话至关重要。他不想再扮演一个伤者和弱者的身份。
克里斯托弗在杨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杨帆。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和额头的纱布,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微微欠身。
“杨先生,对于您今天所遭受的暴力袭击,我谨代表我个人,向您表达最深切的慰问。”
他的中文相当流利,措辞得体,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前国务卿的架子。更像是一位前来探望晚辈的、慈祥而富有教养的长者。
杨帆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克里斯托弗先生,感谢您的慰问。请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谢谢。”克里斯托弗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摆出一个恳切的姿态。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发生在硅谷的这场袭击,绝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这是对美国的法治精神和商业秩序的野蛮践踏。”
“总统先生对此事件感到十分愤怒,他已经亲自下令,由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烟酒枪炮及爆炸物管理局组成最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凶手及其背后的所有指使者,一个不落地绳之以法。”
“这件事,美国政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会给您,给贵公司,也给国际社会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的语气诚恳,目光直视着杨帆,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
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的指责,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很清楚,这件事跟美国政府高层没有关系——他们再蠢也干不出这种事。
克里斯托弗继续说道:“关于贵公司与联邦政府之间……目前存在的一些法律上的分歧。”
“总统先生,以及我个人都认为,持续的对抗和诉讼,尤其是在发生了今天这样不幸的事件之后,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它不仅会加深误解,损害互信,更会危及像您这样的杰出企业家的人身安全。这绝非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少许,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白宫希望,能够立即与您重启对话。我们愿意展现出最大的灵活性,寻求一个建设性的、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包括对之前某些部门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进行正式调查和必要的纠正,对贵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进行合理评估与补偿,并且,我们可以提供最高级别的书面保证,确保未来不会再发生任何针对贵公司及您个人的不当行为。”
“我们可以立刻安排总统特别助理、司法部副部长与您的律师团队进行具体磋商。一切都可以谈。”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血色的晚霞被深蓝的夜幕取代,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杨帆没有直接回应克里斯托弗提出的“和解”方案,而是突然说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
“克里斯托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在我三岁那年,我父亲伙同情妇毒杀了我的母亲,并把这件事伪造成一次意外。”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什么是无力,什么是绝望,什么是……必须靠自己才能挣来的公道。”
克里斯托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杨帆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后来,我创办了公司,有了一点成绩。我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努力创新,就能赢得尊重,就能在一个自由、法治、保护私有财产和企业家精神的地方安稳地发展。”
“但结果呢?”杨帆淡然一笑。
“落地北美第一个月,硅谷各大巨头联合围剿。紧接着是国会游说,还通过了一个90天草案。”
“再往后,公司遇到稽查,员工受到威胁,数据被非法搜查。我依旧选择了相信法律,但我没得选,只能选择了起诉。”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在克里斯托弗脸上:“我起诉了联邦和州政府部门。”
“然后,我的电力和网络被切断,我的律师受到威胁,我的公司被舆论围剿。”
“今天,在我前往公司的路上,在硅谷,在光天化日之下,我遭遇了袭击。”
“如果不是我的安保人员拼死保护,我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杨帆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让对面的克里斯托弗感到羞愧。
“克里斯托弗先生,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政治家,解决过无数国际纷争。”
“您告诉我,”杨帆请教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您觉得,我还能相信您刚才所说的调查、纠正、补偿和保证吗?”
克里斯托弗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了几秒钟,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当然听懂了杨帆的潜台词:信任,已经在这场血腥的袭击中被彻底摧毁了。空口白话的承诺,在子弹和牺牲的生命面前,苍白得可笑。
“杨先生,”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理解您的愤怒和疑虑。”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但是,请相信,这绝非白宫的意愿。”
“将暴力行为与政府的司法程序混为一谈,是错误的,也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理性和对话,而不是让仇恨和对抗继续升级。那对任何人都将是灾难。”
“冷静?理性?”杨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淡然一笑。
“当狙击枪对准我的时候,当货车撞向我的时候,当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我身上的时候——克里斯托弗先生,您觉得,我的安保人员,那些为了保护我而流血牺牲的人,他们有机会和袭击者讲冷静和理性吗?”
克里斯托弗一时语塞。
杨帆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说道。
“您刚才提到了灾难。那么,请您告诉我,对于一个企业家而言,还有什么比在自己的公司门口,在所谓的自由世界的核心地带,被军用武器公然刺杀,更大的灾难?对于美国的国际信誉和投资环境而言,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灾难吗?”
没有。
这种行为是不可饶恕的。
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不仅拥有惊人的财富和影响力,更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锋锐。
“杨先生,”克里斯托弗坐直了身体,“我无法为今天已经发生的暴行辩护。”
“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空洞的承诺,而是希望向您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
“白宫最高层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来结束这场危机。我们可以讨论任何您关心的议题——包括对相关责任人的严肃追究,包括对贵公司商业利益的实质性保障,甚至……包括在更广泛的层面上,改善两国科技企业间的合作环境。”
这已经是非常直白的表态了。
几乎是在暗示,只要杨帆愿意和解,条件可以开得很高,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战略层面的交易。
杨帆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终于,杨帆开口:“克里斯托弗先生,感谢您亲自前来。也请您转告白宫——关于今天的袭击,首先,我要凶手伏法,不是某个替罪羊。”
“其次,关于我们起诉政府的案件,我的要求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公开道歉、承诺不再针对,以及满意的赔偿。”
“我相信,你们已经查到幕后真凶是谁了。如果这种不稳定的人还能待在政府部门,对白宫来说,不是好事,而是灾难。”
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一个人究竟可以闯多大的祸,才能把整个白宫、把整个美国体系架在火上烤?
这一次袭击事件造成的国家信用损失,丝毫不亚于当年的911事件,甚至更加恶劣。
克里斯托弗深深地看了杨帆一眼。在这一点上,两人是存在共识的。
“关于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会让凶手伏法。”
“另外,你的话我会如实转达。请保重身体,杨先生。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情况会有所不同。”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杨帆一人,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手臂上的淤伤传来阵阵钝痛,额头的纱布下隐隐作痛。
但比身体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底那团火。
公道,必须争。
为了陈刚,为了所有因他而卷入这场风暴的人。
幕后凶手,必须死。
第608章 大局为重
克里斯托弗离开后,华夏旧金山总领事馆的外交官在深夜低调到访。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为首的是领事本人,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
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领事在说,杨帆在听。
谈话的核心很明确:事态已经彻底升级,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从一场商业公司对抗不公行政的诉讼,演变为涉及外交、国家安全、国际信誉和地缘政治的严重危机。
白昼硅谷的枪声,不仅是对杨帆个人的谋杀未遂,更是对美国自身所宣扬的“规则”的彻底践踏,其恶劣影响远超商业层面。
“杨帆同志,”领事语气恳切,“国内对你和公司的遭遇极为关切,对牺牲和受伤的同志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慰问。”
“你们的斗争,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在维护所有在海外打拼的华夏企业和公民的正当权益,展现了我们华夏人不屈的气节。这一点,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
“但是,”领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现在的局面,对国家很有利。”
“美国方面,特别是白宫,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国际舆论和内部政治压力。”
“他们急于灭火,急于挽回形象,急于证明自己依然掌控局面、依然讲规则。这种急迫,既是我们的压力,也蕴含着……机会。”
杨帆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明白领事的意思。
克里斯托弗亲自前来,本身就说明了华盛顿高层的某种“共识”和“决心”。
他们需要尽快平息此事,为此愿意付出代价。
但这个代价怎么付,付给谁,付多少,就是博弈的焦点了。
领事缓缓道:“国内的意见是,既然对方递出了谈判的橄榄枝,甚至可以说是求和的信号,我们可以接过来。”
“但接过来,不是为了简单的和解,而是为了在更高层面,为我们国家争取更实际、更长远的利益。”
“你是当事人,是受害者,更是这场风暴的关键人物。你的态度,你下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我们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领事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个人和公司的恩怨纠葛,在此刻,需要让位于国家层面的战略博弈。
杨帆可以继续强硬,甚至可以利用舆论和悲情牌将美国政府逼到墙角,但那可能引发对方更激烈、更不可控的反应,最终结果未必对他个人有利,也未必符合国家此刻的整体战略需求。
相反,如果杨帆“配合”,愿意在一定程度、一定姿态上“缓和”与美方的直接对抗,那么国家就能以“调解人”或“受损方家长”的身份介入,利用美国此刻急于摆脱丑闻、修复形象的心理,在wto规则、技术转让、高端设备出口管制乃至更敏感的核心利益问题上,争取到平时难以想象的利益。
“这不是妥协,是另一种形式的斗争,是更高层面的交换。”领事最后说道。
“你的委屈,你的损失,国家和人民都看在眼里,也会通过其他方式予以补偿和支持。但眼下,我们需要你表现出一定的……弹性和智慧。”
杨帆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陈刚牺牲时年轻的脸庞,想到了刘伟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想到了山鹰他们身上的伤痕,想到了自己差点被子弹击穿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无力感,在胸腔里冲撞。
他拼尽全力,将六个政府部门告上法庭,将事情闹到举世皆知,甚至差点搭上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眼看就要将对方逼到绝路……
可最终,却被告知,棋局已经换了棋盘。
执棋的人不再是他们这些“棋子”,而是国家。
他理解,完全理解。
在2002年,华夏刚刚加入wto不久,像一个初入繁华都市、小心翼翼观察规则的学徒,迫切需要在这个由西方主导的体系内站稳脚跟,学习规则,并利用规则获取发展空间。
与美国这个庞然大物相比,无论是综合国力、国际话语权还是规则制定权,都处于绝对弱势。
能抓住对方一个如此巨大的丑闻和破绽,以此为筹码进行交易,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无关对错,只关利弊。
是国家在丛林世界里艰难求存的理性选择。
“我明白。”杨帆最终点了点头。
“请转告高层,我会配合。但有一个底线:对今天袭击事件的调查,真正的凶手必须伏法,幕后真正的指使者,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可以是法律,也可以是其他方式。在这点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领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要求,合情合理。你放心,国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白白流血。”
送走领事,已是凌晨。
病房重新归于寂静,但杨帆毫无睡意。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心灵的冲击与权衡,让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战争。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床头柜上那部私人卫星电话的屏幕忽然亮起。
国内的号码。
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因为各自忙碌而疏于联系的号码。
宋今夏。
他那个蕙质兰心,却因为事业不得不天各一方、聚少离多的女朋友。
杨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头那份因为局势、算计、博弈而冰封的坚硬,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愧疚,是思念,是疲惫时渴望的温暖,也是不愿让她担忧的挣扎。
他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宋今夏温柔的声音。
“你……还好吗?”
没有惊慌失措的哭喊,没有连珠炮似的追问,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穿透了千里之遥的距离,直达杨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没事。”杨帆的声音随之柔和下来,“一点皮外伤,别担心。”
“新闻……我都听到了。”宋今夏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
“我……我当时在滇省的一个山村里,信号不好,电话打了很久才确认你安全的消息。”
杨帆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在偏远崎岖的山村,信号断断续续。她捧着手机,一遍遍跟人联系,该是怎样的焦灼与恐惧。
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来,而是等到夜深人静,等到他可能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后,才小心翼翼地拨通这个电话。
这就是宋今夏——永远那么懂事,那么体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杨帆低声道。这份愧疚如此真切。
自从扬帆科技业务重心转向海外,自从宋今夏全身心扑在“E基金”的教育扶贫事业上,两人便聚少离多。
他在硅谷的硝烟里周旋,她在祖国最贫瘠的土地上奔走。
电话都常常因为时差和忙碌而错过,更别说见面。
他给予她的陪伴和关怀,实在太少。
“别说对不起。”宋今夏立刻打断他,“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跟他们对抗下去吗?”
这个问题,领事问过,沃伦·克里斯托弗更是带着答案而来。
但此刻从宋今夏口中问出,却带着全然不同的分量。
那里面没有国家博弈的考量,没有利益权衡的冰冷,只有对他个人安危的牵挂。
杨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了摇头,尽管电话那头的她看不见。
两人聊了很多,从国外形势,到华夏困境,以及E基金接下来的发展……
他缓缓道来,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也像是在向最信任的人倾诉。
聊着聊着,宋今夏忽然问:“白宫那边,会善罢甘休吗?”
杨帆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很轻:“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怕的不是我,是怕我代表的那种力量。”
“一家华夏公司,可以在美国的土地上,正面挑战美国的政治机器,还赢了。”
“这个先例,他们不能开。所以他们会想办法,让我自愿退出,或者让我意外消失。”
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杨帆语气一转:“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动我,代价太大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配合。配合国家的步调,配合谈判,配合一切该配合的。”
宋今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杨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买一套普通的房子,过普通的日子。不用跟全世界对抗,不用每天担心会不会被暗杀。”
杨帆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会过普通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杨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到高三教室。
重生归来初见她时,十八岁的宋今夏脸上还带着稚气,穿着一身灰白的亚麻连衣裙。
她是那么好看,身材高挑,脖颈细长,皮肤瓷白。灯光下,一双眸子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像一个不属于他的梦。
“好。”他说,“我答应你。”
电话挂断。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杨帆看着窗外,夜色正在消退。天边那颗北斗星还亮着,指引着方向。
每个人穷极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北斗星。
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北斗星。
不是天上的星,是心里的光。
是那个在电话那头强忍着哽咽、说“等他回来”的女孩。
窗外,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09章 虚假真相
2002年5月19日,华盛顿。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白宫西翼的新闻发布厅已是人头攒动。
长枪短炮架成一片钢铁丛林,闪光灯如同蓄势待发的雷电。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挤在座位上,笔记本摊开在膝头,录音笔攥在手中,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
饥饿。
对真相的饥饿,对爆炸性新闻的饥饿,对这场持续一周、将美国政府架在火上炙烤的硅谷风暴最终结局的饥饿。
上午十点整。
侧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司法部部长威廉·科尔曼,紧随其后的是FbI局长路易斯·弗里赫,再后面是白宫新闻秘书埃利·弗莱舍。
三人的表情都经过精心调校:严肃中带着沉痛,沉痛中透着坚定,坚定里又藏着一丝疲惫。
这是表演。
一场精心编排、准备充分的政治表演。
科尔曼走到讲台后,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天,我代表联邦政府,向各位通报关于5月12日帕洛阿尔托袭击事件的调查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过FbI、国土安全部及相关部门的联合调查,我们可以确认,这是一起由中东极端恐怖组织策划实施的恐怖袭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科尔曼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该组织为‘伊斯兰圣战阵线’的一个分支,长期潜伏于美国境内。他们的目标是通过袭击在美外国企业,制造社会恐慌,破坏美国经济秩序,并试图挑起国际争端。”
他按下遥控器,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这是袭击者阿卜杜勒·拉赫曼的档案。三十四岁,约旦裔,五年前以学生签证入境,后逾期滞留。我们在其住所搜出了这份恐怖宣言——”
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其中明确提到要‘打击美国的经济象征,让异教徒付出代价’。”
“此外,”科尔曼切换画面,显示出几份银行转账记录,“我们发现袭击者通过东欧的匿名账户购买了武器,这些账户与已知的恐怖融资网络有关联。”
“还有这些——”他又调出几封邮件截图,“袭击者与多个极端环保论坛的通信记录。他们试图伪装成环保极端分子,以掩盖其真实身份和动机。”
证据链完整。
逻辑自洽。
一个孤立的、来自外部的、与政治毫无关系的恐怖威胁。
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
台下有记者举手:“部长先生,有传言称袭击与Facebook公司此前与政府的诉讼纠纷有关,对此您如何回应?”
科尔曼语气一转:“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
他再次停顿,这次是为了营造戏剧效果。
“商务部官员约翰·克拉默,在对Facebook公司的调查过程中,存在‘过度热心’和‘方法不当’的问题。他的部分行为超出了授权范围,并且与其个人偏执的反华立场有关。”
“但是,”科尔曼加重了语气,“这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商务部,更不代表美国联邦政府的政策。我们的调查未发现任何更高层官员指使或系统性打压的证据。”
他看向台下的镜头,目光诚恳。
“我要强调的是,克拉默先生的不当行为与本次恐怖袭击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袭击者是独立行动的恐怖分子,其动机是宗教极端主义,而非商业纠纷。”
“在此,”科尔曼的语气变得真挚,“我要代表美国政府,向杨帆先生表达最深切的同情和慰问。”
“杨帆先生是一位杰出的创新者,一位勇敢的企业家。他在面对恐怖袭击时表现出的冷静和勇气,令人敬佩。美国政府将全力保障其安全,并坚定支持Facebook公司在美国的合法经营。”
“我们向杨帆先生,以及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受伤的人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们承诺,将加强对外国企业和投资者的安全保护,确保此类悲剧不再发生。”
说完,他微微鞠躬。
姿态完美。
但在场的所有记者,此刻脑中只有两个字:
无耻。
极致的无耻。
将一场动用军用武器、在硅谷核心区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的、极可能带有政治色彩的刺杀,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中东恐怖组织”的随机恐袭。
将国家机器可能默许甚至纵容的系统性打压,归结为一个中层官员“个人偏执”的“方法不当”。
最后,还将自己塑造成“正义扞卫者”和“受害者伙伴”,对杨帆极尽褒扬,仿佛之前的种种刁难从未发生。
还有比这更无耻的真相吗?
有记者忍不住举手:“部长先生!根据现场目击者和扬帆科技安保人员描述,袭击者战术专业,装备精良,完全是军事化水准!”
“这跟通常恐怖分子的行事风格不符!是否有证据表明存在其他势力,比如某些私人军事承包商介入?”
科尔曼面不改色:“调查显示,该组织成员中确有前军事人员。他们利用网络获取了部分军事技能和武器改装知识。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任何国家或合法注册的军事承包商。”
“那么约翰·克拉默先生的‘个人行为’,是否与此次袭击存在关联?是否存在灭口或警告的可能?”
“目前调查显示,两者是独立事件。袭击是恐怖行为,克拉默先生的行为是行政违规。没有证据表明存在关联。”科尔曼的回答滴水不漏。
“杨帆先生和Facebook公司会接受这个调查结论吗?他们提起了那么多诉讼,难道就因为一个‘个人行为’而撤销?”
“此次发布会只负责呈现调查事实。”科尔曼避重就轻,“我们相信杨帆先生是理性的,他会看到美国政府维护法治、打击恐怖、保护企业的决心。”
发布会在一片更加激烈的追问声中匆匆结束。
白宫新闻秘书补充了几句“深感痛心”、“加强合作”的套话后,便与其他两人一同迅速离场,留下满厅哗然的记者。
发布会结束不到两小时。
弗吉尼亚州,麦克莱恩。
克拉默的独栋别墅坐落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白色的栅栏,修剪整齐的草坪,门前还种着几株正在盛开的玫瑰。
一切都那么宁静。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下午三点,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社区的安宁。
邻居们探出头,看到克拉默被担架抬出大门。
他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徒劳地渴求氧气。
“心脏病发作,”随车的急救医生对赶来的警察说,“严重的心肌梗死。患者长期患有冠心病,最近精神压力又太大……”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救过来。在送医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克拉默的私人医生很快赶到现场,出具了一份详细的医学证明。
证明显示,克拉默确实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近期血压和心率都极不稳定,完全符合突发心脏病猝死的特征。
警方勘查了现场,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入室的迹象,没有毒物反应。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最简单、最合理的结论——
意外。
一个被工作压力压垮的可怜虫,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仅此而已。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宫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
声明首先对克拉默的“不幸离世”表示哀悼,对其家人致以慰问。
紧接着,话锋陡然严厉:“然而,根据联邦调查局今日公布的调查结果,克拉默先生在任职期间,未能恪守公务员操守,其针对特定外国企业的调查行为存在严重不当,偏离了公正、中立的立场,给美国政府的声誉造成了损害。我们严厉谴责这种滥用职权、带有偏见的个人行为。”
声明最后宣布,总统已责令商务部长对部门内部调查程序进行全面审查,加强监督,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干净,利落。
一个“过度热心”、“方法不当”、“持有偏见”的中层官员,在调查结果公布的当天,“恰好”因心脏病突发去世——死无对证。
一切疑点,一切可能的线索,一切指向更高层的蛛丝马迹,随着这颗心脏的停止跳动,被彻底埋葬。
既给了公众和杨帆一个“交代”——看,犯错的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又完成了最彻底的灭口——死人永远不会说出秘密。
华盛顿的政治机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高效而残酷的一面。
第610章 选择妥协
下午,帕洛阿尔托,扬帆科技总部。
杨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定格着白宫新闻发布会结束的画面。
屏幕下方,是cNN、bbc、路透社滚动播报的快讯,标题大同小异:
“恐怖袭击案告破,美方承认个别官员行为不当”
“心脏病?美商务部官员在调查报告公布当天猝死”
……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大局已定,此役所获,远超预期。技术清单已有实质进展,核心利益获重要承诺。国家记汝之功。保重,待归。”
信息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国家层面的博弈已经取得了关键性成果。利用这次危机带来的压力和筹码,华夏在与美国的谈判中,撬开了一些长期紧闭的技术出口管制大门。
这对于刚刚加入wto、急需在国际规则内寻求突破的华夏而言,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个人的复仇快意,在此时,抵不过国家换取的实利。
杨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口那股灼热的岩浆,被一股浩瀚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怒火已经平息,只剩下平静。
就在此时,林晚与公司法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传真。
是劳伦斯·莱斯格最新发来的——那位哈佛大学法学教授、开源运动旗手,也是杨帆花重金聘请的首席法律顾问。
杨帆接过传真,认真翻阅。
司法部部长威廉·科尔曼通过莱斯格教授转达的“最终和解方案”,其中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发表联合致歉声明。
商务部、Fcc等六个部门将在指定媒体发布联合声明,承认在对Facebook的调查中“部分流程存在瑕疵,沟通方式有待改进,对因此给Facebook公司及其创始人杨帆先生造成的困扰表示遗憾”。
措辞经过律师精心打磨,承认“瑕疵”和“困扰”,但坚决规避“恶意、打压、迫害”等字眼。
虽然道了歉,但道得很有技巧。
第二,和解金。
一笔总额800万美元的款项,名义是“补偿因不当调查程序对Facebook公司造成的业务损失、商誉损害及相关法律费用”。
不是赔偿,不是罚款,是“和解金”。
数额不小,足以让任何商业诉讼律师眼前一亮。但用它来买断对扬帆科技的刁难,以及那场公开的刺杀?
杨帆只觉得讽刺。
第三,撤销与保护。
司法部承诺,撤销所有针对杨帆个人及Facebook公司尚未正式提起但可能存在的潜在指控。
同时,将为杨帆及其核心团队提供一份由FbI评估的“长期安全建议方案”。
交换条件:杨帆及Facebook需撤回对六个联邦及州政府的所有诉讼,并发表一份“适当”的公开声明,对FbI的调查结论表示“注意到并尊重”,对达成和解表示“欢迎”,并希望此事能成为“改善在美商业环境、增进互信的契机”。
用800万美元和一份不痛不痒的道歉,来交换对系统性不公指控的撤回,以及对那份将政治刺杀扭曲为恐怖袭击的认可。
将一场血淋淋的政治危机,包装成一桩可以用金钱摆平的商业纠纷。
这手牌打得可真是太好了。
杨帆合上文件:“莱斯格教授和科文顿先生的意见是什么?”
“他们……从纯粹的法律和商业风险角度建议接受。”法务开口。
“教授说,即使我们坚持诉讼,最终能获得的赔偿很可能低于这个数字,过程会漫长且充满变数,对方在司法程序、证据规则、甚至法官选择上仍有太多手段。”
“继续对抗,公司在美国乃至西方市场的业务将举步维艰,甚至可能被彻底封杀。接受和解,虽然……屈辱,但能拿到实在的赔偿,解除法律风险,为公司赢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律师团其他成员……多数也倾向于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杨帆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啊,在很多人看来,逼得美国政府道歉——哪怕是敷衍的——能拿到800万美元——哪怕叫“和解金”——撤销所有指控,这已经是惊天动地的“胜利”了。
一家华夏公司,在2002年,做到这个地步,还不够吗?
他走向窗边,背对着林晚,望向远方旧金山湾上空盘旋的海鸥。
它们自由翱翔,无需理会人间的肮脏交易与无声硝烟。
“杨总,”法务以为杨帆咽不下这口气,轻声说道,“从法律角度,这是一个……相当优厚的条件。八百万美元,足以覆盖这段时间的所有损失,还有盈余。”
“毕竟能让白宫给一个台阶,能体面结束,不容易。”
杨帆笑了:“什么是体面?”
“体面就是,就算我继续告下去,也告不赢。”
“克拉默死了,线索断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中东恐怖组织。白宫把剧本写得天衣无缝,我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继续打下去,结果是什么?是我和Facebook被封杀,是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意外’死亡,是我杨帆最终也‘心脏病突发’或者‘车祸身亡’。”
“他们不会允许我赢的。在这个战场上,我赢不了。”
林晚看着杨帆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敢于挑战整个美国政府的年轻人,此刻肩膀竟有些佝偻。
“那……”
“我接受。”杨帆转过身,“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份致歉声明里,必须加上一句话——‘美国政府对在此次事件中牺牲和受伤的人员表示最深切的歉意,并承诺将彻底追查所有相关责任人。’”
法务皱了皱眉头:“他们不会同意‘彻底追查’这种措辞的,这等于承认——”
“那就改成‘认真调查’。”杨帆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他们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那就让官司继续打下去。我无所谓。”
法务思考片刻,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跟教授谈。”
杨帆转向林晚:“以我的名义,从我个人账户再额外划拨一笔钱,成立一个‘海外员工风险保障基金’。”
“抚恤和补偿,公司按最高标准给。这笔基金,是给所有在海外为公司打拼的员工一个承诺,一个底气。”
“以后,无论谁,无论在哪儿,为公司流血,公司绝不让他和家人寒心。具体的章程,你和财务、法务尽快拿个方案。”
“……是!”林晚点头应下。
她明白,这是杨帆在用另一种方式——祭奠逝者,安顿生者,也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无法安宁的心。
第611章 返回国内
2002年5月20日,上午九点。
帕洛阿尔托,扬帆科技总部三楼多功能厅。
没有音乐,没有鲜花,只有一面深蓝色背景墙,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
到场的媒体比一周前白宫发布会时少了许多,但前几排依然坐满了——《纽约时报》、cNN、bbc,那些曾用头版头条渲染“硅谷恐怖一日”的媒体。
杨帆没有出现。
代替他站在台上的是首席法务官劳伦斯·莱斯格教授。
莱斯格简单开场后,直接拿起声明:
“扬帆科技公司及创始人杨帆先生,就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发表以下声明。”
“首先,我们对来自全球各界的关切与支持,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份善意,是我们度过艰难时刻的重要力量。”
“我们对在5月12日袭击事件中牺牲的安保人员陈刚先生,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陈刚先生是一位勇敢而忠诚的同事。我们向其家属致以最沉痛的慰问。同时,我们对所有受伤人员及受到惊吓的无辜市民表示关切。我们也感谢事发后当地医护人员、部分执法与应急人员的及时救助。”
台下的记者快速记录着,快门声零星响起。
“其次,”莱斯格继续道,“我们注意到并尊重美国司法部门日前公布的调查结论。”
“我们相信,美国政府及相关机构会从此次事件中吸取必要教训,切实加强对所有在美国境内的企业、公民的人身安全与合法权益保护,维护硅谷乃至全美作为全球创新中心的良好法治与营商环境。”
“注意到并尊重”——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
接受,但不是赞同;知晓,但不予置评。
“最后,”莱斯格的声音略微提高,“我们对于能与美国相关政府部门就此次事件所引发的后续事宜达成和解,表示一定程度的欢迎。”
“我们期待,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能成为一个积极的契机,推动各方共同致力于建立更加透明、公正、稳定与可预期的商业与法律环境。”
“扬帆科技及旗下业务,将继续秉持开放、合作、创新的精神,专注于技术研发与服务全球用户。”
声明结束。
通篇没有“阴谋”、“迫害”、“抗争”等字眼。语气冷静、克制、严谨。
哀悼了死者,感谢了帮助者,接受了官方说法,对“和解”表达了“欢迎”。
没有控诉,没有指责,没有胜利的宣言。
“莱斯格教授,杨帆先生本人为何没有出席?这是否代表他对和解条款仍有保留?”《华尔街日报》记者率先提问。
“杨帆先生仍在遵循医嘱休养,由我全权代表。”莱斯格回答得滴水不漏,“这份声明代表公司和杨帆先生的一致立场。”
“声明中‘一定程度欢迎’是什么意思?能具体解释吗?”
“和解意味着双方都做出了让步,找到了一个都能接受的解决路径。”
莱斯格避开直接评价,“‘一定程度的欢迎’体现了我们对这一结果的务实态度,以及对未来改善的期待。”
“有消息称和解金额高达八百万美元,这是真的吗?”
“关于和解协议的具体金额,将在三天后公布,请各位持续关注。”
提问环节在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草草结束。
闪光灯最后闪烁了几下,记录下莱斯格平静离场的背影。
声明通过电波迅速传遍全球。
硅谷的科技精英们多数只是耸耸肩,评论一句“聪明的选择”。
商业世界崇尚理性,见好就收是美德。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风险投资人们的午餐会上,话题已经从“政治风险对初创企业的致命影响”,转向了“如何为公司cEo配置顶级安保”以及“危机公关的黄金四十八小时”。
陈刚的名字偶尔被提及,也很快湮没在关于估值和下一轮融资的讨论中。
一切似乎都在迅速回归“正常”。
那场发生在硅谷核心区的血腥刺杀,仿佛只是创新高速路上一次意外的颠簸。
只有极少数人,能从那平静的措辞下,读出深藏的屈辱与冰冷。
……
三天后,5月23日。
旧金山,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
相比几天前发布会的低调,今天法院外的媒体阵仗要大得多。
长枪短炮对准了法院大门,记者们翘首以盼。
上午十点,双方车队几乎同时抵达。
司法部民事司一位副助理部长亲自到场。扬帆科技方面,林晚作为代表,在莱斯格及几名律师的陪同下步入法庭。
这不是一场审判,甚至不是正式开庭。
在一间不大的法庭会议室里,双方律师再次核对了最终的和解协议文本。厚达数十页的文件,每一处措辞都经过反复拉锯。
最终版本,除了杨帆坚持加入的对牺牲受伤人员的“遗憾与承诺调查”措辞外,与最初版本大同小异。
十点三十分,在法官主持下,双方代表签字。
司法部代表起身,面对有限的几家被允许进入的媒体镜头,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就此前商务部等部门在对扬帆科技公司进行相关调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流程瑕疵与沟通不足,对扬帆科技公司及其创始人杨帆先生造成的困扰,表示遗憾。”
“为体现诚意,并基于维护健康商业环境的共同愿望,美国政府同意向扬帆科技公司支付一笔总计八百万美元的资金,用于补偿该公司在此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法律费用及可能造成的业务影响。”
“同时,相关政府部门将撤回此前基于本次调查所发起的所有检查程序,并承诺,在未来将严格依照法律程序,公正、平等地对待所有市场主体,包括扬帆科技公司。”
声明依旧回避了“错误”、“道歉”、“赔偿”等强情感词汇,用的是“遗憾”和“补偿”。但无论如何,这是美国政府首次在类似事件中,对外国公司做出如此公开的“让步”。
轮到林晚。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
“扬帆科技公司,接受美国政府的上述声明与和解条款。我们希望,此次事件的解决,能成为过去的一页。公司期待在一个更加稳定、可预期的环境中,继续致力于我们的使命,为全球用户创造价值。”
没有多余的言语——接受,翻页,向前看。
然后她走到桌前,在和解协议上,代表杨帆,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快门声终于如同爆豆般响起,闪光灯将林晚签字的身影和桌上那份协议照得一片雪白。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美国建国以来,第一次有外国私营公司,通过诉讼和舆论压力,迫使美国政府公开表达歉意并支付资金。
消息像野火一样燎原。
“历史性和解!Facebook赢得对美政府诉讼!”
“八百万美元!硅谷初创逼宫华盛顿成功!”
得到消息的全球媒体沸腾了。头版头条再次被杨帆和Facebook占据,但基调已然不同——
从“受害者”、“反抗者”,变成了“胜利者”、“精明商人”。赞誉与惊叹淹没了之前的同情与质疑。
杨帆的个人声望和Facebook的品牌价值,在这场风暴后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顶峰。
在许多年轻创业者和投资者眼中,他几乎成了挑战权威并战而胜之的偶像。
公司内部邮件系统里,不少员工发出了欢呼和祝贺。压在心头许久的阴云似乎终于散去。
只有顶层那间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凝重。
杨帆站在窗前,背对着庆祝的喧嚣。只有他清楚,白宫不会咽下这口气。
克拉默的愚蠢是一时的,当街袭杀的热点也是一时的。
但白宫和硅谷想要制裁和吞并扬帆科技的心思,是不变的。
他有预感,这一天不会太久。
……
和解签署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在庞大的政治手臂指挥下,一场舆论转向行动同步启动。
第一天,媒体的版面还充斥着对“历史性和解”的分析评论,但基调已经开始微妙变化。
主流西方媒体的社论,悄然将重点从“政府的过错”转向了“危机处理的有效性”和“法治社会的自我修复能力”。
《纽约时报》的评论标题是:“一次代价高昂的教训:监管如何避免越界?”
《华尔街日报》写道:“硅谷的韧性:创新如何在风波后继续前行?”
“恐怖袭击”的定性被反复强化,“腐败官员克拉默”的突然死亡成了加强政府内部监督的论据。
杨帆和Facebook的形象,逐渐从“悲情反抗者”向“成功博弈者”过渡。
紧接着,新的热点准时引爆了舆论场——
一位好莱坞顶级女星与已婚导演的婚外情丑闻曝光;中东某地爆发新的武装冲突;纳斯达克指数因几家科技巨头财报不及预期而大幅下挫……
于是,Facebook的和解新闻迅速从头条滑落,变成了财经版或科技版的一角。
硅谷咖啡馆里,精英们谈论的不再是杨帆的遭遇,而是明星的八卦、股市的波动。
那场发生在帕洛阿尔托街头的生死狙杀,那场震动华盛顿的政治风波,仿佛只是漫长创新史诗中一个略显刺激的插曲。如今曲终人散,生活继续。
国际舆论场上,最初的强烈质疑声浪也迅速分化、减弱。
少数国家媒体和独立评论员仍然坚持认为美方的结论“过于巧合”、“缺乏独立调查”,但在没有确凿反证、且当事公司已然“接受”的情况下,这种声音很快沦为边缘杂音。
更大的声音在讨论“中美关系因此事件走向缓和”、“技术合作可能出现新窗口”。
华夏官方媒体的报道重点迅速转向了“中美双方通过对话妥善处理分歧”、“华夏企业海外维权取得积极进展”。
民间互联网论坛上,关于此事的讨论热度也急剧降温。
高效的危机公关,配合信息爆炸时代公众天然的健忘症,共同发挥作用。
一场曾经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在短短几天内褪色、平息,最终沉入浩如烟海的信息垃圾场。
政治操作的“高效”与公众记忆的“短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
而舆论喧嚣中,杨帆已经在万米高空之上。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云海。
在大洋彼岸,还有一场审判在等他。
那里,还有一些债,该还了。
第612章 最后审判
2002年5月26日,上午八点半。
京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外。
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酝酿着一场久违的雨。
但这丝毫阻挡不了空气中几乎要沸腾的热度。
警戒线外,人潮涌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如林般竖起的录音杆,将法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互相推搡着,抢占绝佳的拍摄点位,嘈杂声响成一片。
“来了吗?杨帆到底会不会来?”
“内部消息说这次并案审理不公开,但肯定会宣判!”
“梦想集团倒了,杨远清杀妻……这案子爆点太多了!”
“听说杨帆刚从美国回来,那边刚逼得美国政府道歉赔钱,转头就参加亲爹的审判,这剧情……”
镁光灯疯狂闪烁,将初夏早晨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这起案件,早已超越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它是豪门倾轧的血腥剧本,是互联网新贵向传统势力挥起的复仇之剑,是半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绑架案的延续,更是十六年前那场毒杀案的终章。
从扬帆科技崛起以来,关于杨家秘辛的话题便连续霸占着各类小报和论坛的话题榜。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人不谈。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三岁被抛弃、母亲被毒杀、被父亲和继母逼到绝境的少年。
等那个在半年前被继弟绑架、险些丧命的少年。
等那个在短短半年内以彗星般速度崛起、搅动全球互联网风云——甚至半个月前在异国他乡经历枪林弹雨后,逼得超级大国低头道歉的少年。
他会来吗?
他是否还有心力,亲自来见证这场注定残酷的、针对生身父亲的最终审判?
猜测、议论、期待……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八点四十五分。
三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驶入法院侧面的专用通道。
眼尖的记者立刻捕捉到了车牌号。
“是杨帆的车!他来了!”
“快!去侧门!去停车位!”
人群瞬间骚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浪头猛地扑向侧方。维持秩序的法警顿时压力倍增,高声呼喝着,奋力组成人墙。
车队在法院侧门专用停车位停下。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地上。
正是杨帆。
他穿着一身黑,内搭也是黑色,神情肃穆,不苟言笑。额角那道在硅谷袭击中留下的疤痕,在阴天的光线下隐隐可见。
但他的出现,像一块磁石,瞬间吸走了现场所有的氧气和声音。
“杨帆!是杨帆!”
“杨先生!看这边!”
“杨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审判有什么期待?”
“杨帆!您刚从美国回来,那边的事情会影响您今天的心情吗?”
“作为受害者家属和原告,您希望看到怎样的判决?”
“您如何看待您父亲杨远清?您现在还恨他吗?”
问题如同疾风暴雨般砸来,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咔嚓声密集得如同冰雹落地。
杨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身旁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用身体和手臂隔开过于靠近的记者,清出一条通往法庭的通道。
无数镜头追随着他的背影,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硅谷归来的传奇,身价千亿的互联网新贵,是这场弑母惨案最核心的苦主与推动者,亲临法庭,直面仇雠。
那沉默的行走,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眼神,那额角象征着另一场生死搏杀的伤疤,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具冲击力。
他来了。
他亲自来了。
来亲眼看着,那对将他母亲推向死亡、又差点将他置于死地的狗男女,走向他们应有的终点。
法庭内。
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尤其当杨帆落座后。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强大的气场,让整个会场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本案涉及重大社会影响,且部分内容可能涉及隐私的并案审理,此次庭审并未完全公开,只允许了少量经过严格审核的媒体代表和特定人员旁听。
但这丝毫未减损法庭内的紧张气息。
旁听席的前排,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杨帆一方。
除了杨帆本人坐在原告席上,他的身旁坐着两位顶尖律师。在不远处的旁听席,是整整三排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律师天团。
将近三十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支堪称“航母战斗群”的豪华律师团,由扬帆科技不惜重金,从华夏大陆、香港、澳门、台湾乃至海外华人顶尖律所中遴选组建。
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着述等身的刑法学泰斗,专门负责厘清投毒杀人案,确保罪名成立、量刑顶格;有眼神锐利、对经济犯罪案例信手拈来的资深检察官转型律师,负责梳理杨远清挪用巨额资金、职务侵占、洗钱等经济犯罪的庞杂证据链;更有精通国际法和跨境资产追索的专家团队,他们的目标明确——哪怕杨远清和薛玲荣名下已如风中残烛,也要将他们转移至海外的每一分不义之财追索回来,用于赔偿和罚没。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一席难求的法律界巨擘,此刻全都安静地坐在杨帆这边,如同一支即将投入决战的精锐军团。
原告席上堆放着半人高的卷宗材料,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条无可辩驳的罪证。
而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右边被告席后的景象——
两人。
只有两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略显不合身西装的年轻律师。
他们是法院为杨远清和薛玲荣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从业均不满五年。面对这种全国瞩目、案情极其复杂重大的案件,经验近乎于零。
此刻,这两位年轻律师面前只有薄薄的几页辩护提纲。他们坐立难安,甚至不敢抬头,只能不时拿起一次性纸杯喝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恐怖压力。
这一次庭审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们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个,是阵容鼎盛、磨刀霍霍的航母战斗群;一个,是风雨飘摇、茫然无措的一叶扁舟。
这场景,与半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庭审,何其相似,却又何其讽刺!
那时,坐在被告席上的是杨帆,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杨远清和薛玲荣重金聘请的、包括外籍律师在内的庞大律师团。他们气势汹汹,将杨旭从绑架犯的罪名中成功摘了出来。
如今,位置彻底调换。
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旁听席上,曾经经历过杨旭绑架案的少数记者和观察员,无不为之动容。
谁能想到,短短半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带被告人到庭!”
法警威严的声音响起。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解着一人,缓缓走入法庭。
是杨远清。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曾经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意气风发的梦想集团董事长,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脚戴着械具。
他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灰白杂乱,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走得迟缓而沉重。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他被法警引导着,走向被告席。
经过旁听席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然后定格在了原告席上。
杨帆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老律师的低语。他甚至没有看向杨远清这个方向。
无视。
彻底的无视。
就是这一眼,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着行走的力气。
他的身体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被法警稳稳扶住。那浑浊的眼中,刹那间翻涌起无数情绪——悔恨、怨毒、不甘、恐惧——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沉的死寂和茫然。
他看到了杨帆身后那庞大的律师团,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证据,看到了儿子那平静的侧脸。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杨家,没了。
从他签下那份承认毒杀宋清欢的认罪书开始,从他默许薛玲荣对发妻下手开始,从他一次次将公司资产转移掏空开始……那个曾经显赫的家族,早已从内部腐朽、崩塌。
薛家,也没了。薛玲荣的疯狂,将薛氏最后一点元气也拖入了深渊。
梦想集团,他毕生的心血,如今破产重组,虽然还姓杨,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父亲杨守业,死了,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大女儿杨静怡,因贩卖商业机密,被判了重刑,正在服刑。
小女儿杨静姝,被送到偏远乡下,此生沉沦,前途尽散。
小儿子杨旭……那个被宠坏、最终酿成大祸的孽子,更是生死不明,杳无音信。
而他自己,站在这里,站在庄严的国徽之下,站在亲生儿子面前,等待着法律的最终审判。
死亡,对于他而言,只剩下倒计时。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紧跟其后,薛玲荣也被带了上来。
比起杨远清,她的状态更加不堪。长期的羁押和内心的恐惧早已摧毁了这个曾经养尊处优、心肠歹毒的女人。她眼神涣散,头发干枯,囚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不停地喃喃自语。
被按在被告席上时,她浑身发抖,身子颤颤巍巍,如同行尸走肉。
两位被告并排而坐。
一边是暮气沉沉、心如死灰的男人;一边是神志恍惚、濒临崩溃的女人。
半年前,他们还是操纵他人命运、视法律如无物的“上流人物”;半年后,他们已是阶下之囚,等待正义的裁决。
旁听席上,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这叹息声中,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有对罪恶终有报应的快意。
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一名人民陪审员步入法庭,在审判席后落座。
审判长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法官,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庞大的原告律师团和寒酸的被告律师身上略微停留,又扫过杨帆和两名被告,最后落在面前厚厚的卷宗上,随后敲响法槌。
“铛——!”
清脆的槌声在肃穆的法庭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的前奏。
该还的债,今天,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了。
第613章 罪大恶极
“现在开庭。”审判长高声宣布。
“京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今天依法公开审理被告人杨远清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行贿、非法经营等十七项罪名,被告人薛玲荣涉嫌故意杀人(从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行贿等十二项罪名一案。”
“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话音刚落,公诉人席位上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检察官站起身。
她手中那份起诉书的厚度,令在场不少人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审判长、审判员,”女检察官开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受本院指派,我们以国家公诉人的身份出席法庭支持公诉,并对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现就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适用,发表如下公诉意见……”
她翻开起诉书,开始了长达三十多页的宣读。
“被告人杨远清,男,1948年5月生,汉族,金陵人,原梦想集团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02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现羁押于京都第一看守所。”
她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被告人薛玲荣,女,1952年8月生,汉族,金陵人,原薛氏集团副总裁、财务总监。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02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现羁押于京都第一看守所。”
“本案由京都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非法经营、行贿等罪名,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告知被告人有权委托辩护人,讯问了被告人,审查了全部案件材料,并依法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接着,公诉人开始逐条宣读指控。
“第一项,故意杀人罪。1986年4月,被告人杨远清为实现与原配妻子宋清欢离婚、与被告人薛玲荣结合并完全掌控家族企业的目的,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化工厂采购渠道,非法获取剧毒化学品‘铊’及其化合物。”
“同年5月中旬至下旬,杨远清收买宋清欢主治医生及药剂师,将铊化合物多次掺入宋清欢每日服用的中药汤剂中,最终导致宋清欢于1986年5月12日因铊中毒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杨远清作为策划者、知情者与不作为的默许者,系主犯。被告人薛玲荣怂恿、隐瞒、知情不报,系从犯。二人行为动机卑劣,手段隐蔽残忍,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嗡——”
尽管早有传闻,但当“故意杀人”、“铊化合物”、“中毒”这些字眼被正式宣读出来后,旁听席仍是一片压抑的骚动。
许多人不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原告席上那个身穿一身黑色的少年。
被告席上,薛玲荣浑身面无表情,眼神涣散,似乎听不进任何东西。
杨远清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的脸色在起诉书宣读之初就已铁青,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苍白如纸。他的双手在被告席的桌面下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第二项,职务侵占罪。1982年至2001年间,被告人杨远清利用担任梦想集团及其前身杨氏企业董事长、总经理的职务便利,与被告人薛玲荣合谋,通过虚构交易、虚增成本、设立空壳公司、违规担保等手段,累计侵吞公司资产共计人民币24.3亿元。其中,薛玲荣参与部分共计16.8亿元。”
“第三项,挪用资金罪。1990年至2001年间,被告人杨远清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指使财务人员将公司资金转入其个人或其控制的离岸公司账户,累计挪用资金人民币2.8亿元。其中,1.9亿元至今未归还。”
24.3亿!2.8亿!
旁听席上传来清晰的吸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几名记者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手指都有些发抖。
这是九十年代到世纪初、许多国企改制和民营资本狂飙突进年代里最具代表性的鲸吞案例!
“第四项,洗钱罪。为掩饰、隐瞒上述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二被告人通过其在香港、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等地设立的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利用虚假贸易、投资作价、跨境贷款等复杂金融手段,将巨额赃款转移至瑞士、新加坡等地的银行账户,企图使之合法化……”
“第五项,非法经营罪。为掩盖集团巨额资金被侵占挪用造成的财务窟窿,维持上市公司的股价,二被告人指使、操控财务部门及证券事务部门,在1993年至2001年期间连续多年编制并发布虚假的财务会计报告,虚增利润,隐瞒关联交易及重大亏损,欺骗广大投资者,严重破坏证券市场管理秩序……”
“第六项,行贿罪。为在国有资产并购、土地审批、银行贷款、税务稽查、证券监管等环节获取非法利益或掩盖其犯罪行为,二被告人向时任相关部门的张某、王某、李某等共计22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贿赂款项及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1.4亿元,严重破坏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
一条条罪名,一桩桩罪行。
起诉书详细列举了时间、地点、金额、手段、涉及人员……证据严密,环环相扣。
十七项,十二项。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他们罪恶人生的编年史。
薛玲荣瘫在椅子上,仿佛一滩烂泥。
杨远清佝偻着脊背,死死咬着牙关,腮帮肌肉不住抖动。眼神从最初的强作镇定,逐渐变得空洞、灰败。
他一直强撑的“体面”,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综上所述,”女检察官合上起诉书,目光扫过被告席,最后看向审判席。
“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分别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等规定。”
“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民愤极大。为维护国家法律尊严,保障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和社会管理秩序,提请合议庭依法对二被告人予以严惩!”
“公诉人宣读完毕。”公诉人念完起诉书,回到座位。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说:“这……这是要枪毙几次?”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杨远清,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你听清楚了吗?”
杨远清沉默了三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听清楚了。”
“你认罪吗?”
杨远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原告席,看着那个亲手要把他推上断头台的亲生儿子。
杨帆的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有的只是冷漠。
杨远清低下头:“我……部分认罪。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有些钱,是公司经营需要,不是我个人侵占。行贿的事,一部分是对方主动索取……”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被告人薛玲荣?”
薛玲荣仿佛没听见,法警不得不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她猛地惊醒,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没有钱……我记不清楚了……”
“辩护人有无意见?”审判长转向那两位法律援助律师。
两位年轻律师早已面色发白,额上见汗。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艰难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虚。
“审判长,我们对起诉书指控的部分事实……存有异议,需要结合后续证据发表辩护意见。”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挣扎。
审判长点了点头:“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
举证,开始了。
第614章 辩无可辩
因本案经济问题错综复杂,举证由杨帆聘请的律师配合公诉人联合进行。
杨帆律师团中负责经济犯罪证据梳理的资深律师姓江。
“审判长,合议庭。我方申请就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行贿等经济犯罪部分出示证据。”
“同意。”审判长点了点头。
江律师按下投影仪:“第一组证据:涉案资金流向关键证据。”
投影幕布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份盖有瑞士联邦司法局印章、经由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渠道获取的文件影印件,附有专业机构的翻译公证。
“这是从瑞士UbS银行调取的、账户名为‘cayman Global holdings Ltd’(开曼全球控股有限公司)的流水明细。”
“该账户实际控制人为杨远清。”江律师用激光笔指向屏幕。
“请看,自1998年3月至2001年11月,共计有57笔款项从梦想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境内账户,通过复杂的外贸合同预付款、虚假服务费等形式汇出,经香港中转,最终流入该瑞士账户,累计金额折合人民币约1.2亿元。”
“资金流入时间与梦想集团账目上记载的对应采购、咨询项目时间完全吻合。但经查证,这些所谓的交易对手公司均系空壳公司,无实际经营。”
屏幕上随即切换,显示出数十份合同的原件扫描件。
“第二组证据:虚假贸易合同原件,共计37份,涉及原材料采购、设备进口、技术咨询等类别。”
江律师放大其中一份合同的签名页:“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笔迹鉴定,确认这些合同上乙方的签名均系二被告人笔迹。合同金额虚高部分,即为被侵占的资金。”
旁听席上传来阵阵低语。
这么完整的资金链和合同证据,几乎是铁板钉钉。
“反对!”杨远清的法援律师终于找到机会起身。
“公诉方及原告方提供的境外银行流水,其取证程序是否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是否可能存在瑕疵?这些所谓空壳公司,在当时特定历史时期是常见的跨境贸易操作模式,不能简单认定为犯罪工具!”
江律师随即反驳:“审判长,我方提供的瑞士银行流水,系依据我国与瑞士签订的刑事司法协助条约,通过正式外交司法渠道调取,文件均经瑞士官方公证及我国驻外使领馆认证,程序完全合法有效。”
“关于空壳公司问题,”他示意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这些在离岸地注册的公司,股权层层穿透后,最终受益人均指向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或其特定关系人。”
“且这些公司除接收来自梦想集团的资金外,无任何其他实质性经营活动记录。这绝非正常贸易操作,而是典型的洗钱及资产转移通道。”
审判长微微颔首:“公诉方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出示的证据形式合法,与本案关联性明显。辩护人的异议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继续举证。”
法援律师颓然坐下。
紧接着,是更为重磅的行贿证据。
“第三组证据:原光明市副市长张某、原省国资局局长王某、原证监会某监管局官员李某等人的供述笔录、悔过书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
屏幕上出现数份盖有红指印的笔录照片和银行流水截图。
“这三名已落马的官员在调查期间主动交代,曾分别收受杨远清通过薛玲荣或直接给予的贿赂,为其在收购国有第三纺织厂、红星机械厂资产时压低评估价格、在梦想股份虚假财报事件中提供‘关照’、在银行贷款审批中违规操作等事项上提供帮助。”
“行贿金额从数百万到数千万不等,总计超过六千万元。相关供述已由检察机关核实,并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旁听席一片哗然。
这已不仅仅是一起经济犯罪,更撕开了当时政商关系的一角黑幕。
杨远清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汗水浸湿了囚服的领口。
“审判长,我方请求传唤关键证人——梦想集团前财务总监周志刚出庭作证。”江律师适时提出申请。
“传证人周志刚到庭。”
侧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囚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被法警带了进来。
正是杨远清的亲信、梦想集团的财务“大管家”。他因在系列案件中构成共同犯罪,已被判处重刑,此次是作为污点证人出庭。
站上证人席,周志刚不敢看被告席,更不敢看原告席,只是低着头。
“证人周志刚,请你如实向法庭陈述你所知道的、关于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在梦想集团财务方面的违法犯罪行为。”公诉人发问。
周志刚咽了口唾沫:“我……我都交代。做假账、转移资金,大部分都是杨董……杨远清直接指示,或者授意薛总……薛玲荣来通知我办的。”
“虚增利润主要是为了维持上市公司股价,方便他们套现和质押融资。转移资产……主要是通过设立海外关联公司,签订虚假合同,把集团的钱套出去。”
“具体的路径……薛玲荣最清楚,很多离岸公司都是她亲自去注册和打理的。我……我这里保留了一些当时的工作笔记和私下记录的账目……”
他的律师立刻呈上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几张磁盘。
“这是周志刚秘密记录的部分真实账目与对外公布财报的对照,以及杨远清、薛玲荣某些口头指令的简要记录。”
“经技术恢复,磁盘内存储了部分未经篡改的原始财务数据备份。”
杨远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志刚——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亲信——良久无言。
资金流、合同、证人证言、书证、电子证据……证据完整,辩无可辩。
就在众人以为经济犯罪部分的证据出示已近尾声时,杨帆身旁另一位民事索赔律师团的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合议庭。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我方就被告人转移至海外资产的追索问题,补充出示一组证据。”
“同意。”审判长点头示意。
“经过我方专业团队的跨境调查,依托国际司法合作与商业情报分析,现已基本厘清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通过离岸公司体系转移、隐匿资产的完整路径。”
他操作电脑,投影上出现一张极其复杂、纵横交错的全球资产流向图。
“这是根据已查明的线索绘制的资产转移路径图。这是相关离岸公司注册文件、银行账户开户资料、不动产登记文件的公证认证副本。”
“上述资产,经我方初步估算,市值约折合人民币18亿元,均与二被告人在梦想集团任职期间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得的不法所得高度关联,且转移行为明显具有隐匿、洗白性质。”
“我方依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请求法庭依法判决对上述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没收,并优先用于退赔被害单位梦想集团的损失,以及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18亿!
追缴!
这不仅是要将杨远清、薛玲荣定罪,更是要搜刮他们最后的经济命脉,将他们海外所有资产全部充公!
“胡说!这些都是合法的海外投资!是集团国际化战略的一部分!”
杨远清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脸色涨红,“你们这是构陷!是赶尽杀绝!”
“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审判长厉声呵斥。
“审判长,我反对!”杨远清的法援律师也急忙起身,做最后的努力。
“原告方提供的所谓资产路径图,多为推测和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这些资产来源于犯罪行为!海外投资情况复杂,可能存在合法经营所得!”
江律师反驳道:“我方提供的每一项文件均具有法律认可的证明效力。资产转移时间与侵占挪用资金时间高度吻合,转移路径刻意复杂化以规避监管,资金最终沉淀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指向明确。”
“如果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存在合法经营所得,请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这些海外资产的合法来源。”
“否则,根据《刑法》规定,对于不能说明来源的巨额财产,将以非法所得论处。我方补充一点:我方团队已向相关国家司法机构提交了资产冻结申请,申请已获批准。即便被告人负隅顽抗,这些隐匿海外的赃款,也终将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阻止他!这些资产是海外扩张的真实交易!”杨远清试图让法援律师帮他申辩,这是他最后能保住的东西了。
但法援律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原告律师提供的证据令人绝望。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还动用了更强大的跨国资源,才能将那些隐藏在层层离岸公司背后的资产路径图调查得清清楚楚。
除非他也能拿出证据?可是法援律师要关系没关系,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接手这个案子还是赶鸭子上架,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如无新证据或充分理由反驳,合议庭将综合现有证据进行认定。”审判长敲了敲法槌,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休庭,下午继续审理。”
而下午要继续的,将是本案最核心、最严重的指控:故意杀人罪。
杨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在律师的陪同下平静地向法庭外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被告席一眼。
仿佛那两个人,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第615章 最后陈述
下午两点三十分,庭审继续。
午休的时间并未让法庭内的气氛有所缓和,反而更加压抑。
杨远清和薛玲荣被重新带上被告席。
经过一上午,薛玲荣的精神似乎已几近崩溃。她眼神涣散,身体不住地轻微颤抖,仿佛随时会瘫倒。
杨远清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多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知道,上午的经济犯罪证据虽然致命,但凭借过去那么多年的经营,或许还有一丝苟延残喘、争取死缓或无期的可能。
但下午的指控,才是最不可饶恕的罪恶——故意杀人。
这直接关系到他是否会被押赴刑场,是否会被一颗子弹结束生命。
他必须挣扎,哪怕用最卑劣、最无耻的方式。
“继续开庭。”审判长敲下法槌,宣布下午庭审开始。
“现在审理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涉嫌故意杀人罪部分,由公诉人进行举证。”
另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公诉人站起来。他是检察院重案组的资深检察官,专门负责恶性暴力犯罪。
“审判长,合议庭,现就本案最核心、最严重的指控——故意杀人罪,向法庭出示证据。”
“1986年4月,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合谋,利用被告人杨远清名下化工厂以‘科研’名义采购的铊化合物,分批次掺入被害人宋清欢服用的中药里,致宋清欢中毒,于同年5月12日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被告人杨远清,”审判长看向他,“你对故意杀人罪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远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听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审判长准备再次开口。
然后,他抬起头:“我……我没有杀人。”
“那些事,都是我的秘书李强做的。是他……他为了讨好我,擅自做主,去买了那些东西。等我发现的时候,清欢已经……已经不行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当时为了保住公司的声誉,才瞒了下来。我没有想杀宋清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至于薛玲荣,当时杨家和薛家有生意往来,她是为了保住两家的合作,才让主治医生闭嘴。”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骂道:“无耻。”
杨帆坐在原告席上。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看着他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火。
烧了十六年的火。
审判长看向公诉人:“公诉人,请出示证据。”
公诉人按下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水泥地面,竹编的墙壁,头顶还有一盏白炽灯。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那里,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裙。
是薛玲荣。
是在缅北。
是在那个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地方。
“这是被告人薛玲荣录制的供述录像。”公诉人的声音很平静,“经技术鉴定,录像内容完整,无剪辑痕迹,系薛玲荣自愿供述,具有法律效力。”
视频开始播放。
薛玲荣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那是1986年的事。宋清欢是京都赵家的人,背景很深。杨远清娶她,是为了攀上赵家,拿到资源。”
“但赵家家风严明,不愿帮杨远清谋取私利,也没有提供资源和帮助。”
“后来,他遇到了我。他想娶我,想得到薛家的支持,但宋清欢挡了他的路。”
“所以,他决定让她死。”
“为了向我表达真心,他暗中找人,先一步将宋清欢三岁的儿子扔到了山区。”
“而且,他暗中收购了一家化工厂,进了一批铊。铊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那段时间宋清欢因为儿子走丢,精神恍惚,需要服用安神类的药物。”
“他就让人在宋清欢的药里加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那东西中毒症状和普通疾病很像,没人会怀疑。”
“宋清欢开始脱发,开始恶心,开始四肢麻木。去医院查,查不出原因。最后,她死了,医院给的诊断是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杨远清在葬礼上哭得很伤心,所有人都夸他是个好丈夫。”
视频中的薛玲荣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她临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找的那个孩子,是被杨远清给丢了。”
“她死的那天,杨远清对我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杨家的女主人了。他还说,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提……”
视频不长,只有不到十分钟。
但薛玲荣那断断续续、充满悔恨的叙述,却将十六年前那个阴毒的计划、那个美丽的女人如何被枕边人和情妇合谋一点点毒害至死的过程,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在缅北被逼供的!这不是真的!”薛玲荣看到视频里的自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尖叫起来,身体剧烈挣扎。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打我!让我这么说的!远清!不是我!不是我!”
法警用力按住几乎要癫狂的薛玲荣。
审判长看向杨远清:“被告人杨远清,你对这段供述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是屈打成招,视频里的薛玲荣明显神经不正常……我没有杀人。”
公诉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出示证据。
“第二组证据:被告人杨远清的认罪书及现场笔录。”
“2002年4月21日,杨远清在京都第一看守所审讯室内,亲笔签署了认罪书,对伙同薛玲荣毒杀宋清欢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签字、按手印过程,有全程录像为证。”
投影屏幕上,出现那份认罪书的扫描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杨远清的签名,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是他亲手写的。
那枚红色的手印,像一滴血,滴在纸上,也滴在十六年前那个雨夜。
公诉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被告人杨远清在认罪书中详细描述了作案过程——如何利用化工厂采购铊,如何收买医生和药剂师篡改病历、添加毒药,如何伪造死亡证明。”
“其描述与薛玲荣的供述完全吻合,包括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作案手法、涉案金额——所有细节,均一致。”
杨远清的辩护律师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审判长,被告人杨远清在签署认罪书时,精神压力极大,可能存在……可能存在被诱供的情况……”
“对,我没有!那是他们刑讯逼供!我不承认!那上面的签字不是我自愿的!”杨远清情绪开始失控。
公诉人冷冷地打断他:“认罪书签署过程有全程录像。”
“被告人杨远清当时神志清醒,表达清晰,未受到任何胁迫。录像已提交法庭,可以当庭播放。”
说着,公诉人开始播放下一段视频。
“……问:铊盐交给谁?如何实施的?答:我……我把铊盐给了医生,跟他说……每次放一点在宋清欢的药里,剂量很小,不会马上出事,就是让她身体虚弱,没法再闹……”
“这份笔录,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印,同步录音录像也显示,你在神志清醒、无任何胁迫的情况下自愿供述。”
“现在,你告诉我,这上面的‘一时糊涂’、‘让她病一病’、‘怕事情败露’,是什么意思?与你刚才声称的‘完全不知情’、‘秘书所为’,是否矛盾?”
“我……我当时是乱说的!我被他们吓坏了!他们连续审问我几十个小时!不让我睡觉!我是被逼的!”杨远清脸色惨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公诉人继续出示证据,“化工厂铊采购记录。1986年4月,化工厂以‘科研’名义,采购铊化合物共计50克。经查,该化工厂当年并无任何需要用到铊的科研项目。采购的铊,去向不明。”
“一个完全用不到铊的化工厂,为什么要采购这个,而且在宋清欢女士死亡前一个月,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另外,被告人薛玲荣的银行转账记录。1986年6月,薛玲荣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主治医生王明辉的境外账户转账50万美元。转账备注为‘咨询费’。”
“一个潜逃到加拿大的医生,跟金陵本土企业会有什么商业往来?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
公诉人每念一项,杨远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任凭你巧舌如簧,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任何抵赖都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综上,”公诉人做最后陈词,“现有的证据充分证明——”
“被告人杨远清,为达到与薛玲荣结合的目的,采购剧毒物质铊盐,买通主治医生实施投毒行为,最终导致宋清欢因慢性铊中毒、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被告人薛玲荣,在明知杨远清实施投毒的情况下未施加阻止,还在事后协助掩埋罪证、转移资产。”
“二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共同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投毒杀人的行为,并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杨远清系主犯,薛玲荣系从犯,均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犯罪手段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予以严惩!”
“关于追诉时效问题,”公诉人补充道,“故意杀人罪法定最高刑为死刑,追诉时效为二十年。本案犯罪行为终了之日为1986年5月12日宋清欢死亡之日,至本案立案侦查之日,并未过追诉时效。请合议庭依法严判。”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完了。他完了。”
没有人反驳。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杨远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远清低着头,汗水已经浸透了囚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清楚,关于“不知情”、“秘书所为”的谎言,在证据和认罪书面前,不堪一击。
审判长看向薛玲荣:“被告人薛玲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薛玲荣早已哭得不成样子,浑身瘫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护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两位法援律师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不是法庭辩论,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证据对谎言、正义对罪恶的终极审判。
审判长点了点头:“现在,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远清身上。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男人,在漫长的沉默后抬起了头。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掠过审判席,掠过肃穆的法庭,掠过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好奇的旁听者。
最终,定格在了原告席上。
定格在了那个穿着一身黑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儿子,杨帆。
四目相对间。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即使他都要死了!
心底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喷薄欲出。
“我……”
第616章 破防怒骂
“我……我认罪。”
杨远清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空洞。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让他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塌陷了几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
但下一秒——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原告席上的杨帆。那眼里,哪里有认罪的颓然,分明是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怨毒!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打断了旁听席刚刚升起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杨远清一个人做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一个人犯的罪!”
他猛地看向审判席,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
“宋清欢是我杀的!铊是我弄来的,药是我找人换的!主意是我拿的!薛玲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抖如筛糠的女人,语气骤然放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被我威胁、被我逼迫,才不得不帮我隐瞒!”
“我用她薛家的生意威胁她,用她儿子杨旭的命威胁她!”
“她没办法!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她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被告人!注意你的态度!”审判长皱起眉头,高声警告。
杨远清的辩护律师也愕然抬头,似乎没想到当事人会突然“大包大揽”,还当庭翻供:“杨先生,你——”
“让我说完!”杨远清猛地一拍桌子,手铐脚镣哗啦作响。他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身后的法警死死按住肩膀。
“我都认了杀人!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把话说完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突出,那模样狰狞如鬼。
法警看向审判长。审判长目光沉凝,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法庭需要记录被告人真实的意思表述,哪怕那是颠倒是非的疯狂。
得到了默许,杨远清更加放肆。他面对全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带着无尽的怨愤和不甘:
“宋清欢!宋清欢!!”他喊着亡妻的名字,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刻骨的恨意。
“那个清高的女人!她眼里从来只有她那个赵家!只有她那些狗屁的原则!”
“我杨家虽然比不上赵家,可我杨远清不比任何人差!我有野心,有能力!我娶她,是真心喜欢过她!”
“可她呢?她嫁给我,心里可曾真正有过我这个丈夫?有过我们杨家?!”
他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幽灵控诉。
“公司困难的时候,我求她,求她回娘家说句话,让赵家拉一把!就一句话的事!可她怎么说?”
“她说赵家的规矩,不允许儿女经商!哈!好一个不允许!那她嫁给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辛辛苦苦,把一个组装厂做到国内pc的龙头!这里面的血汗,她宋清欢有看过一眼?有帮过一点忙吗?!”
“没有!她只会端着赵家的架子,嫌我手段不干净,嫌我心太狠!她清高!她了不起!那她别花我赚的钱啊!”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将自己的贪婪与无能狂怒全部归结于妻子的“不帮忙”和“清高”。
“还有赵家!”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旁听席,仿佛赵家人就坐在那里。
“狗眼看人低的赵家!我杨远清是娶了他们家的女儿,不是卖身给他们赵家当奴才!”
“这么多年,他们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啊?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高攀了他们赵家的穷小子!是个上门女婿!我做到行业第一又怎么样?我还是那个靠女人发家的废物!”
“他们扶持过我吗?给过我资源吗?没有!只有冷眼和规矩!我呸!什么狗屁清誉!都是假清高!伪君子!”
旁听席上,不少知道赵家门风的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赵家是出了名的家风清正,不涉商界浑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到了杨远清嘴里,竟成了看不起他、不帮他的罪过?
更何况,当年如果没有宋清欢带来的嫁妆和初期赵家人脉的影响,他杨远清的梦想集团真的能走得这么顺风顺水?
忘恩负义,反咬一口,莫过于此。
“还有你!杨帆!”
最终,所有的怨毒、疯狂、不甘,如同找到了最终的泄洪口,指向了原告席上的少年。
杨远清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这个逆子!畜生!”
“你和宋清欢一模一样!一样的白眼狼!一样的冷血!”
“我生了你!养了你!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养到现在!没有我,哪有你?!”
“可你呢?!你眼里有过我这个父亲吗?!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短命的妈!只有那个看不起人的赵家!”
“我把梦想集团做到这么大,我容易吗?!你呢?!你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杨家!把我送进监狱!把我送上刑场!好啊!真是太好了!”
“真是宋清欢的好儿子!真是赵家的好外孙!现在满意了?!现在你痛快了吗?!”
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成功企业家的风采,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在做着临死前的咆哮。
“远清……远清……”被告席上,薛玲荣试图抓住杨远清的手,发现无法制止后,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杨帆!杨帆!”她不顾手腕上的手铐,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半步,涕泪横流,朝着杨帆的方向以头抢地,“砰砰”地磕起响头!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我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杨帆!你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她哭嚎着,头发散乱,疯狂哀求。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要脸!是我不该勾引你爸!”
“不该……不该对清欢姐……呜呜……我不该……”她语无伦次。
“你看在……看在那么多年相处的份上……看在我真心对你姐姐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求求你!让法官饶我一命!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磕头的力度很大,额头很快一片青紫,声嘶力竭的哭喊在法庭里回荡。
“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都还给你!只求你……只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不想被枪毙!不想死啊!!!”
这突如其来的跪地求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疯狂控诉的杨远清,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像烂泥一样卑微乞求的女人,一时竟忘了该继续说什么。
“肃静!!”审判长脸色铁青,重重敲响法槌。
“被告人薛玲荣!立刻起来!保持法庭纪律!法警!”
两名女法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强行将哭嚎不止的薛玲荣从地上架了起来,按回椅子上。但她依然在挣扎,在哭喊,只是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整个法庭,因为这接连的疯狂与崩溃,气氛压抑凝重到了极点。
旁听席上的人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鄙夷摇头,有的则看得心惊肉跳。这场面,比任何电视剧都要震撼,都要真实,都要残酷。
而风暴的中心——原告席上,杨帆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坐着。
他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句话:他不是怕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从杨远清嘶吼着揽下所有罪责开始,到他疯狂控诉母亲、控诉赵家,再到最后将矛头直指自己、破口大骂……杨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嘲讽。
直到薛玲荣扑倒在地,磕头哭求,他眉头才微微蹙了一下。
当然,那蹙眉中没有同情,只有厌弃。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跪地求饶,而是一滩令人作呕的秽物——一个杀人凶手在乞求受害人的同情。
“被告人杨远清!控制你的情绪!这是法庭,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被告人薛玲荣,保持安静!否则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杨远清被法警重重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斗、却注定失败的野兽。
审判长环视一周,目光在杨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被告人杨远清,你的最后陈述,是否完毕?”
杨远清眼里的光没了,求生的信念经过发泄后也慢慢消散。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躯壳。
“完了……”他喃喃道,声若游丝,“都完了……哈……完了……”
这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在通往地狱门前最后的叹息。
审判长不再多言,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正色宣判:“鉴于本案案情重大、复杂,经过今日庭审,合议庭需要对全部证据、控辩双方意见进行综合评议。现在休庭!”
“本案将于明日,即2002年5月27日上午9点30分,在本法庭继续开庭,进行宣判!”
“现在休庭!将被告人还押!”
“铛——!”
法槌落下,为这漫长而激烈的一天庭审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起来!”法警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杨远清从椅子上架了起来。他的双腿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就这样被半拖半架着,朝被告通道走去。
经过原告席前方时,低垂着头的杨远清不知哪里来的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再次盯住了杨帆。
“杨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赵家!!!”
那诅咒,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杨帆终于抬起了眼,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怨毒的眼睛。他看着杨远清被法警粗暴地拖拽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擦肩而过。
就在杨远清即将被拖入那道分隔自由与禁锢、生与死的侧门时,杨帆开口了。
“你应该庆幸……”
杨远清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杨帆看着他僵直的背影,一字一句:
“我用的是法律,而不是权力和金钱。”
“否则,现在你们全家,早就尸骨无存了。”
话音落下,杨远清的背影随之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被拖拽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口光线中,显得愈发佝偻,最终彻底没入阴影之中。
法庭里的人开始陆续退场,议论声低低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情绪——震撼、唏嘘、感慨、快意……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
天际,夕阳正在缓缓沉落,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杨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明明灭灭。
许久,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第617章 暗夜来客
站在法院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杨帆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耳边传来一个恭敬的中年男声:“杨总?”
“孟局,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市公安局的孟副局长沉默了两秒。
以他的位置和消息灵通程度,自然知道今天法院里发生了什么。
“您说。”孟局的声音慎重了些。
“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事,”杨帆似乎在斟酌,“是关于我父亲,杨远清。”
“明天的宣判,结果应该没有悬念。按照程序,他有权上诉,但……我不想这件事再拖下去了。”
孟局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母亲……等了十六年。我不想让她在天之灵,还要因为上诉、复审这些程序,再等上一年半载,不得安宁。”
这个理由,于情,无可指摘。
“另外,”杨帆继续道,“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大,拖久了,对各方面都不好。早点了结,对法院、对舆论、对……相关方面,都是比较好的交代。”
他没有明说“相关方面”是谁,但孟局瞬间就懂了。
杨远清的案子牵扯太深,多少人因此落马,背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能快速、平稳地结案,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我明白您的意思。”孟局问道,“您是希望……我这边怎么做?”
“我想让人递句话。我知道这不合规矩,算是私事,麻烦孟局看看,方不方便安排一下。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杨帆用的是“请托帮忙”,定性为“私事”。既表明了目的,又给了对方充分的转圜空间,没有要以势压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孟局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程序上,这确实敏感。死刑犯判决前,非律师或直系亲属的会见——尤其是带有“递话”性质的——操作起来需要极其小心。
但……对面可是杨帆。
不是一般的富豪,不是普通的科技新贵。是刚刚在硅谷经历了生死考验,甚至某种程度上“逼”得美国政府低头道歉、为国家争取到巨大战略利益的“功臣”。
虽然这事不能明说,但圈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份功劳和声望,是无形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何况,他刚刚向司法系统捐赠了一笔巨额款项……这些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特权”。
这种特权并非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而是在规则的缝隙里,开了一盏小小的、默许的绿灯。
而且,杨远清罪证确凿,民愤极大,死刑几乎是板上钉钉。让案件尽快了结,让犯人尽快伏法,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减少了后续的司法成本和舆论风险,算是一种“配合”。
更重要的是,杨帆把这事定位为“私事”,是“请托”。这意味着,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一个来自杨帆的人情……
孟局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太清楚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潜力了。能在这种时候,以这种“私交”方式帮上忙,其价值,远非寻常利益交换可比。
想清楚这些,孟局语气随之一变:“杨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虽然程序上有些敏感,但……情况特殊,我来想办法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合乎规定的会见。”
他答应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会尽力,又强调了“合乎规定”、“不干涉程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让孟局费心了。”杨帆感谢道,“时间最好就在今晚。地点……你们安排。见面的人……我会让他直接联系您,时间不会太久。”
“好,我这边立刻安排。”孟局干脆地应下。
电话挂断。
杨帆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庄严的法院大楼,转身,走向一旁等候的车辆。
……
监区,某间单人囚室。
杨远清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白日在法庭上的宣泄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明天就要宣判了,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上诉?那不过是拖延几个月的时间,在更深的绝望中煎熬。他的律师——那两个年轻人——在他当庭疯狂揽责、辱骂法官和原告后,看他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眼。宋清欢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薛玲荣在法庭上磕头如捣蒜的丑态,杨帆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滚、撕扯。
恨意、悔意、恐惧、不甘……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就在这时,牢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外面传来狱警的声音。
“杨远清,起来,有人会见。”
会见?
杨远清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时间?宣判前夜?谁会来见他?
法援律师该交代的早就交代完了。薛家的人?薛家早就树倒猢狲散,自身难保。昔日的故旧?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是……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的念头——
转机?
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难道白天的庭审还有变数?难道……是上面有人发了话?
毕竟,他杨远清曾经也是个人物,或许……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这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尽管细弱,却瞬间点燃了他眼中微弱的光。
他立马从床上坐起,因为动作太急,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快点!”狱警催促。
杨远清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皱巴巴的囚服,用手拢了拢花白杂乱的头发,甚至下意识地擦了擦脸。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万一……万一真的是转机呢?他不能太失态。
“哐当”一声,牢门打开。
两名身材高大的狱警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重铐和脚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心中那点希望之火却燃烧得更旺了——如果不是重要人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要见他?
他顺从地伸出双手,配合着戴上械具,然后快速走出囚室。
哗啦……哗啦……
脚镣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监区走廊里回荡。
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是谁?到底是谁要见他?
是能救他命的人吗?还是……来看他最后笑话的?
带着满心疑惑,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静。
最终,在一扇看起来并无特别的铁门前停下。
押解他的狱警与门口另一名狱警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者点点头,打开了门。
“进去。”狱警推了他一把。
杨远清踉跄着跨入门内。
房间不大,灯光昏暗。中间是厚厚的防爆玻璃,玻璃对面,坐着一个人。
因为光线和角度,他一时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轮廓。
不是律师,不是官员,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位“救星”。
那身影,隐约有些熟悉。
他踉跄着走到玻璃前的铁椅旁,被狱警按着坐下。
他努力睁大眼睛,隔着玻璃,向对面望去。
当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房间光线,看清对面那人的面容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脸上刚刚撑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消失。
“是……是你?!”
第618章 阻拦上诉
“是……是你?!”
杨远清盯着玻璃对面那张年轻、甚至可以说普通的脸,眼中的震惊迅速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
怎么会是他?
张涛。
杨帆那个从初中就形影不离的同学、死党。
杨远清当然知道他——不止一次在杨帆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和这张照片。他知道,自己倒台的过程中,少不了这个年轻人暗中的影子。那些致命的账目细节、隐秘的关系网络,很可能就是被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挖出来,然后递到杨帆手上的。
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夜晚,来见他的人会是张涛。
不是手握权柄的人物,不是能带来转机的“贵人”,甚至不是杨帆,而只是杨帆的一个“跟班”?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落差,比直接见到杨帆本人更让杨远清感到被轻视。就好像,他这头曾经咆哮山林的猛虎,临死前只配被一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来宣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杨帆让你来的!”
张涛没有选择回应杨远清的疑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机——是那种老式的、用磁带的、在2002年已经不算多见的款式。
杨远清的目光被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吸引。那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让他心脏莫名地揪紧。
张涛将录音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伸出食指,按下了播放键。
“咔哒。”
一声轻响。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短暂的空白噪音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杨远清死都不会听错——
是杨帆。
“上诉之前,想想杨旭。”
只有一句话,八个字。
录音停止。自动倒带的轻微机械声响起。张涛伸出手,再次按下停止键,然后不慌不忙地将录音机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指令传递。
而对面的杨远清,却在那一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白色。身体先是猛地一僵,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连眼珠都凝固了。随即,无法控制的颤抖迅速席卷全身,脚镣和手铐与铁椅、地面碰撞,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杨旭……
他还活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帆找到他了?把他怎么样了?控制起来了?还是……怎么了?
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是威胁?警告?还是最后通牒?
那短短的几秒钟,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无数可能。
“想想杨旭……”
是让他想想上诉的后果?如果他乖乖认罪伏法,不上诉,或许杨旭能有一条生路?
如果他继续“不识时务”,试图用上诉拖延时间,甚至幻想出现不可能出现的“转机”,那么……杨旭会怎样?杨帆会怎么对待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杨远清不敢想下去。
他太了解杨帆了——或者说,经过这几个月,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的冷酷和手腕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杀意,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要可怕。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杨帆不让他上诉,根本不是怕他翻案——铁证如山,他翻不了。也不是担心舆论反复——民愤已定,他死不足惜。
杨帆只是……不想等了。
不想让这件事再拖延哪怕一天。不想让母亲的在天之灵,再因为法律程序的漫长而不得安宁。他要的,是速判,是速决,是让他杨远清尽快被押赴刑场,用他的血去祭奠宋清欢的亡魂!
而“杨旭”,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是拴住他脖子的锁链。
杨帆用这个他可能还在乎的儿子,逼他放弃最后一点挣扎的权利,乖乖引颈就戮。
如果他听话,杨旭或许能活;如果他不听话……
杨远清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从脊椎骨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赌。
他连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碾成了齑粉。
“他……他……”杨远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涛,里面充满了恐惧、哀求,还有一丝濒死的疯狂。
“杨旭……杨旭在哪儿?他怎么样了?!杨帆把他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啊!”
他身体前倾,戴着沉重手铐的手用力拍打着面前的玻璃。
“我只是带话的。”张涛耸了耸肩,“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杨远清低吼起来,但那声音更像绝望的哀鸣。
“他既然让你来,什么事你不知道?!说!杨旭到底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杨先生,多的话我不会说。总之话我带到了,怎么选是你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要识时务。”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来跟我说这些?!让杨帆自己来见我!我是他老子!”
“杨先生,时代变了。你现在坐在里面,而我站在外面,这就是现实。”
他杨远清,曾经叱咤商海、呼风唤雨,多少人要看他的脸色、要揣摩他的心思。如今,却沦落到被一个他曾经根本不会正眼瞧的“毛头小子”,用“识时务”三个字来规劝、来警告。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比任何羞辱都更彻骨。
他想笑,想疯狂大笑,笑这世道的荒唐,笑自己一生的失败。可嘴角刚扯动一下,眼泪却先一步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不仅输掉了财富、地位、名誉、自由和生命,连最后一点点身为人父的念想和主动权,都被剥夺了。他连选择怎么死、什么时候死的权利,都没了。
张涛看着他涕泪横流,看着他从嘶吼到呜咽,再到最后的瘫软。见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转身拉开身后那扇门,走了出去。
就在张涛即将离去时,杨远清猛地扑到玻璃上。
“不……等等!你告诉他!告诉杨帆!”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别动小旭!别动他!求求你!告诉他!!”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那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时间到,回去。”门外的狱警重新走了进来。
杨远清重新回到那间狭小、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监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
杨远清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团。
黑暗吞噬了他。
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杨旭幼时蹒跚学步,扑进他怀里,软软地叫着“爸爸”;薛玲荣年轻时明媚的笑脸,依偎在他怀里,说着甜蜜的情话;宋清欢穿着素雅旗袍,站在海棠树下,回头对他温柔浅笑,那是他们新婚不久……
还有杨帆——小时候虎头虎脑的模样,举着糖葫芦要他抱……然后是法庭上那双冰冷、平静、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录音机里传出的那八个冰冷的字:“上诉之前,想想杨旭。”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无声的哽咽。最后,他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放声大哭。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一个失去一切、连灵魂都无处安放的孤魂野鬼。
明天的宣判,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只能接受。
上诉?那只会将杨旭也拖入地狱。杨帆那个孽障,做得出来,他一定做得出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监室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那是走廊灯光从小窗透进来的一丝惨白,却照不亮他内心无边的黑暗。
这一夜,格外漫长。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小窗外,天色由浓黑渐渐透出深蓝,然后是鱼肚白。远处隐约传来早起鸟儿的鸣叫,和监狱晨起操练的隐约哨声。
新的一天,到来了。
也是他杨远清人生的最后一天——不,是最后一段时光的开始。
早上七点整。
牢门上的小窗再次被拉开,狱警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杨远清,起来,准备上庭。”
杨远清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慢地坐了起来。
他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囚服,用手拢了拢头发,然后伸出双手,等待着那副冰冷的手铐。
当镣铐再次加身,当他在两名狱警的押解下再次步履蹒跚地走出囚室、穿过那道道沉重的铁门时,他的腰似乎比昨晚更佝偻了一些。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脚步微微一顿。
上诉?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闪过,却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他想起杨旭可能还活着,想起那句“想想杨旭”,想起张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杨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朝着那决定他最终命运的法庭走去。
脚步沉重,却再无犹豫。
第619章 终极审判
2002年5月27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京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大审判庭。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整座法院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之中。
审判庭外,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记者们焦急等待——这是震动全国的“梦想集团案”、“铊杀原配案”的宣判日,没有人想错过。
而审判庭内,除了必须到场的相关人员,只有少数经过严格审查的代表获准进入。
此时,杨帆已经坐在原告席首排正中。
黑衣,黑发,面容平静。
九点十五分。
侧门打开,法警押解着被告人入场。
先进来的是杨远清。
与昨日相比,他今日的状态出奇地平静。灰色的囚服整齐地穿在身上,头发虽然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连手铐和脚镣的金属碰撞声都显得有条不紊。
他在被告席站定,目光扫过法庭,在杨帆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叱咤商海数十年的梦想集团董事长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等待最终指令的躯壳。
然后是薛玲荣。
她被两名女法警架着进来,与杨远清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囚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如枯草,眼神涣散无光,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被按到椅子上,浑身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九点二十分。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喝令声响起,法庭内所有人同时站起。
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一名人民陪审员从侧门步入,在审判席后落座。
审判长拿起法槌,轻轻敲响。
“现在开庭。”
“京都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杨远清及薛玲荣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行贿、非法经营一案,进行公开宣判。”
“请被告人起立。”
杨远清缓缓站起,不用人催。而薛玲荣被法警架着,勉强站起身。
“现在,宣读判决书。”
审判长展开那份厚厚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京都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02京一中刑初字第088号。”
“公诉机关:京都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杨远清、薛玲荣……”
冗长的案由、诉讼过程、审理查明事项,被他一一宣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远清犯以下罪行——”
“一、故意杀人罪。1986年5月,被告人杨远清向被害人宋清欢投放剧毒物质铊,致被害人慢性中毒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二、职务侵占罪。1982年至2001年间,被告人杨远清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资产共计人民币二十四点三亿元,数额特别巨大……”
“三、挪用资金罪……”
“四、洗钱罪……”
“五、行贿罪……”
“六、非法经营罪……”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
旁听席上,有人已经开始冒冷汗。那些数字——二十四点三亿、二点八亿、一点四亿——每一个,都足以压垮任何人。
窗外,乌云正在裂开一道缝隙,有惨白的天光透进来。
“综上,”审判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
“被告人杨远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万元……”
一连串的刑罚宣判,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
最后,审判长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
“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全场哗然!
审判长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被告人薛玲荣,犯故意杀人罪(从犯),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职务侵占罪(共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京都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现在,请被告人就上诉问题当庭表态。”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然从薛玲荣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瞬间打破法庭的死寂!
“我不要!我不要无期!杀了我!你们杀了我!!!”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双手胡乱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囚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关一辈子!远清!远清你说话啊!救救我!救救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悔恨,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突然,她眼球上翻,头一歪,口吐白沫,整个人软倒下去,当场昏厥。
“砰”的一声,她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了被告席上。
“带下去!”审判长皱眉道。
两名女法警和一名男法警合力,将她如破麻袋般拖出法庭。
法庭内,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还站着。
他在听到“死刑”二字时,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但出奇地,他没有瘫倒,没有嘶吼,没有像薛玲荣那样失态。他只是看向原告席,看着那个将他送上断头台的儿子。
这就是父子的最终结局了。
昨天晚上,张涛带来的那句话、那个录音,击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想想杨旭。”
是啊,他还有杨旭——那个他还在乎的儿子。
如果他上诉,杨旭会怎样?
审判长的声音响起:“被告人杨远清,你是否上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远清身上。法庭内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杨远清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不上诉。”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法庭内一片哗然。
审判长也有些意外,他看了杨远清一眼,再次确认:“被告人杨远清,你确定放弃上诉权利?”
“确定。”杨远清颔首,“是我……罪有应得。”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佝偻了下去。
放弃了。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放弃了法律赋予他的最后一项权利。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被告人薛玲荣昏迷,视为放弃当庭提出上诉权利,可在收到判决书后十日内提出。”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法槌。
“闭庭!”
法槌落下。
也为这场长达十六年的恩怨,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杨远清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杨帆。
他的背影,在法庭惨白的灯光下,佝偻、灰败、渺小,像一个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破旧玩偶,缓缓没入侧门后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杨帆的律师团众人肃穆站立,相互点头,眼神交换。
杨帆一一向在场律师表示感谢,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付出。
十六年。
母亲的血仇,童年的噩梦,家族的背叛——
今日,终于画上句号。
可母亲回不来了。童年回不来了。父子人伦,也彻底斩断了。
林晚轻轻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杨总,结束了。”
杨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仿佛积郁了十几年,带着血与泪的腥锈。
他点了点头:“走吧。”
在赵虎等安保的护卫下,杨帆转身离开。
旁听席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他的离去。
走出法院庄严的大门,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闪光灯。
记者如潮水般涌来,长枪短炮,问题如炮弹:
“杨先生!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您父亲被判死刑,您此刻心情如何?”
“薛玲荣无期,您觉得公平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杨帆低着头,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在安保的簇拥下,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车队。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闭,将所有喧嚣、追问、闪光灯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寂静,杨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天光明明灭灭,映在他年轻的脸上。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法院,驶入京城的车流。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路上。
第620章 北美背刺
5月28日,清晨。
京城,扬帆科技总部。
连续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仿佛昨天的审判只是一场梦。
刘镪东刚刚结束一场持续近两小时的汇报。
“……截至目前,原梦想集团在全国的237家直营门店已完成改造并重新开业的有189家,剩余48家正在装修,预计下月底全部完成。”
“改造后的门店全品类植入,平均销售额比改造前增长了340%。”
他递上一张全国门店分布表,上面详细罗列着各门店的位置、装修进度和上个月业绩。其中京、沪、深三座一线城市的核心门店,单店月销售额已突破两千万。线上的流量加上线下全品类扩充,效果远超预期。
杨帆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研发团队已经与前沿硬件实验室合并,p1项目的升级版预计下季度可以发布。生产线改造已完成70%,供应链整合基本顺利。”
“唯一的问题是,原梦想集团的一些中层管理人员适应不了我们的节奏,主动离职了一批。不过影响不大,我们的人已经补上去了。”
“该清的清,不要手软。”
刘镪东点头:“明白。”
吞下梦想集团这块肥肉固然可喜,但消化不好也可能变成负担。这一点上,杨帆与他的想法一致。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有些急。
“进。”杨帆收回目光。
门被推开,林晚快步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份传真文件,纸张边缘已被捏得发皱。
刘镪东看到林晚的表情,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了解林晚——这位杨总的情报中枢一向冷静,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绝不会是小事。
“杨总,刘总也在。”林晚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传真文件放在杨帆面前。
“北美线紧急消息,刚通过保密渠道传过来的。情况……有变。”
杨帆抬眼,看向林晚:“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我们被耍了。美国人背信弃义。”
“什么意思?”
“今天凌晨,美国国会众议院商务委员会召开了一场紧急闭门会议。会议内容,是审议之前那份《关于保护美国数字基础设施与国家安全法案》草案的修订版。”
“原讨论稿主要针对的是‘可能被外国敌对势力控制的社交媒体平台’,当初给出的合规缓冲期是90天,现在被缩减到60天。”
“不光是时间,草案内容也被大幅修改了。主要内容有三条。”
“第一,凡在美国境内运营、且月活跃用户超过两千万的关键社交网络平台,其全球总部必须在法案正式生效后的60天内迁至美国境内。理由是便于监管,确保数据安全。”
刘镪东倒吸一口凉气:“全球总部迁至美国?这等于要把公司的核心大脑和决策中心拱手送过去,放在对方的监管甚至控制之下!”
林晚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二,上述平台的母公司董事会成员中,美国公民的比例不得低于51%。”
“第三,平台的核心推荐算法、数据存储架构及访问日志,必须接受由美方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年度安全审计。审计范围、标准、甚至审计机构的指定,美方拥有单方面解释权和决定权。”
算法是社交平台的核心机密和生命线,数据存储更是涉及亿万用户隐私和国家安全。接受对方指定的审计,无异于将自家最机密的保险柜钥匙交给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对手!
“什么狗屁法案!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刘镪东怒道,“5月20日我们才签了和解书,才七天!他们就要修改规则!”
杨帆拿起那份传真,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简短的英文摘要。
或许是因为十六年的隐忍与斗争,让他习惯了在顺境中警惕,在平静下嗅探危机。又或许,是他深知某些层面的博弈从未真正停止,所以此刻才能波澜不惊。
林晚咬着牙,继续汇报:“媒体私下里称这份法案为‘Facebook禁止法案’。商务委员会内部利用程序优势强行推动表决,最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
“目前,该草案已被送交参议院审议。推动草案修改的核心人物,就是之前代表美方与我们就硅谷事件进行谈判的司法部部长威廉·科尔曼,以及新上任的商务委员会主席!”
杨帆将那份传真轻轻放回桌面。
“理由呢?”他指着文件,“他们用什么理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绕过常规立法程序,强行推动这样一个针对性如此明显的法案?”
林晚脸色难看:“是‘紧急国家安全需求’。他们声称,硅谷事件暴露了关键外国社交媒体平台对美国国家安全和公民隐私的巨大潜在威胁,必须立即立法加以规制,以防患于未然。”
“表决会上,其他议员的反对意见都被扣上‘不爱国’、‘忽视国家安全’的帽子。”
“接下来法案将移交参议院,一旦通过并由总统签署生效,留给我们的缓冲期只有六十天!”
刘镪东气得脸色发青,拳头不自觉握紧:“真他妈无耻!什么自由贸易,什么契约精神,全是狗屁!”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表面一套,背地下一套。赢不了你,就掀桌子、改规则,直到能赢你为止。”
让强盗遵守规则?怎么可能?
“杨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刘镪东急道,“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起诉他们程序违法、歧视性立法!我们也可以游说参议员,揭露他们的真实目的!还有舆论,对,舆论!美国国内肯定也有反对声音,我们可以——”
“师兄。”杨帆打断了他,“起诉、游说……这些办法没用。”
“对方已经撕下脸皮,把‘国家安全’这张牌打出来的时候,普通的商业规则和法律博弈效果就很有限了。”
“他们要的不是公平竞争,也不是合理的监管。他们要的是Facebook的控制权,或者,是Facebook的毁灭。”
“之前九十天的草案,是留给愿意妥协的朋友的。现在强行通过六十天的草案,是最后通牒,是留给那些‘需要被解决’的问题的。”
“他们之前同意和解,或许只是缓兵之计,或许是想看看我们的底线,也或许……是内部有不同声音,需要时间统一。但硅谷事件后,强硬派明显占了上风。”
杨帆手指在文件上轻点:“数字排外法案……名字起得倒是不错。”
“杨总,那我们——”林晚和刘镪东同时看向他,等待决断。
杨帆沉思片刻,开口:“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华盛顿的所有合作律所、游说团队、公关公司,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
“钱不是问题。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对这份法案最详尽的法律分析、参议院关键议员的态度评估,以及可能的反击策略——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游说、舆论造势。”
“第二,”他看向林晚,“通知苏琪,让她立刻飞一趟硅谷。不是以扬帆科技coo的身份,而是以Facebook联合创始人、首席战略官的身份。”
“去了之后做两件事:一,稳定军心。告诉扎克伯格和整个团队,天塌不下来,总部有办法。”
“二,高调接受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核心口径是:Facebook是一家诞生于硅谷、成长于全球的科技公司,始终坚持用户至上、创新开放。我们遵守运营所在地法律,愿意配合合理的监管,但坚决反对任何带有歧视性、企图窃取商业机密和控制企业自主权的恶意立法。”
“措辞要专业、要强硬,但要站在‘维护硅谷创新精神’、‘保护企业合法权益’的道德高地上。具体怎么说,让公关团队拟稿,但气势不能输。”
“第三,”杨帆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通知张涛——给我挖!”
“挖出这次法案紧急修改和快速通过背后的真正推手。除了明面上那几个议员,还有哪些利益集团在背后使力?是传统的传媒大亨?是竞争对手在游说?还是某些政治派别在借题发挥,想要捞取政治资本?”
“我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推动了这件事。越详细越好。”
林晚和刘镪东精神一振,同时应道:“明白!”
窗外是京都鳞次栉比的高楼,更远方是看不见的太平洋,以及大洋彼岸那片正对他亮出獠牙的土地。
“他们想用一个草案,逼我们就范。”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份草案,究竟是谁的绞索。”
第621章 全球哗然
“60天法案”——这个在华盛顿国会山强行通过、带着贸易保护主义色彩的法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全球激起千层巨浪。
消息率先通过美联社的一则简短快讯披露,随后全球各大主流媒体纷纷跟进。
cNN以醒目的红色标题打出:《数字铁幕?美国国会众议院火速通过“Facebook禁止法案”》,配图是阴沉的国会大厦与Facebook标志的合成图。
bbc的报道则更为克制,但标题同样尖锐:《规则还是掠夺?美国拟立法强制外国科技巨头交出控制权》。文中详细列举了法案的三条核心条款,并引述了多位法律专家的质疑。
路透社和法新社的报道更为全面,直接将法案草案的核心文本公之于众。
《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虽然因立场问题在措辞上有所保留,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法案的“针对性过于明显”、“程序上存在争议”,并担忧其可能引发的“全球科技冷战”。
而在欧洲,反应更为激烈。
英国《金融时报》在社论中痛心疾首地写道:“这并非保护国家安全,而是赤裸裸的商业掠夺和政治操弄。它撕下了自由贸易最后一块遮羞布,标志着美国在数字时代正滑向危险的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此举将严重损害硅谷乃至美国长期以来赖以生存的创新声誉和开放性,是数字时代的‘麦卡锡主义’幽灵重现。”
法国《世界报》、意大利《晚邮报》等欧洲主流媒体也纷纷发表评论,几乎一边倒地批评该法案是“开历史倒车”、“破坏全球互联网治理的基石”、“将加剧数字世界的分裂”。
上午九点,全球社交媒体上,#Save Facebook(拯救Facebook)和#Stop digitalban(停止数字禁令)等话题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全球各大社交平台。
在Facebook平台、各类论坛和博客上,讨论热度以指数级飙升。根据第三方监测数据,#Save Facebook话题在24小时内的全球讨论量突破了五亿次,创造了当时社交媒体话题热度的新纪录。
支持者的声音愤怒而响亮:
“这是21世纪最无耻的商业抢劫!一家公司因为做得太好,就要被夺走控制权?”
“硅谷精神是创新和开放,不是闭关锁国和政治迫害!Facebook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比mySpace更好用!”
“如果今天可以这样对Facebook,明天就可以对任何一家成功的非美国公司!这是对所有创业者和投资者的威胁!”
反对者的声音同样刺耳,但多集中在政治和情绪层面:
“保护国家安全高于一切!谁知道这些数据会被传到哪里?”
“支持法案!不能让潜在敌对国家控制我们的社交网络!”
“要么遵守我们的规则,交出控制权,要么离开!美国市场不欢迎不受控制的外国公司!”
而更多的,则是担忧和反思的中立声音:
“这真的关乎安全吗?还是某些传统利益集团和政客在借题发挥?”
“如果法案通过,Facebook会屈服吗?如果它选择退出美国,我们会失去什么?”
“谷歌、苹果、亚马逊……它们进入其他国家时,当地政府是不是也可以随意用‘国家安全’的大棒敲打它们?”
上午十点,斯坦福大学。
计算机学院名誉院长、七十三岁的约翰·亨尼西教授走进媒体采访室。他在硅谷的地位无人能及——培养的学生遍布谷歌、苹果、Facebook,他本人是RISc架构的奠基人之一。
记者将话筒递到他面前:“亨尼西教授,您对国会刚刚通过的‘数字排外法案’有什么看法?”
亨尼西看着镜头,直言不讳:“这是我从业四十年以来,见过的最愚蠢、最短视的立法行为。”
全场哗然,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这不是在保护美国的科技产业,这是在亲手扼杀美国的科技未来。”
“硅谷之所以成为硅谷,不是因为政府保护,是因为它开放、包容、欢迎全世界的天才。”
“今天你赶走杨帆,明天你就会赶走下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年轻人。”
“而他们,会去欧洲,会去亚洲,会去任何欢迎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候,硅谷就只剩下一堆空壳公司,和一群只会开会吵架的政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呼吁参议院否决这个法案——不是为了Facebook,是为了美国自己。”
这段采访在发布后一小时,播放量突破一千万。
大洋彼岸的喧嚣,很快便传回了华夏。
5月29日下午,华夏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新闻发布厅内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早早到场。今天媒体提问的重头戏,必然是华夏方面对“60天法案”的回应。
当发言人走上发布台时,摄像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在回答了关于双边关系、地区热点等几个常规问题后,很快就有记者将问题引向了刚刚曝光的美国“Facebook禁止法案”。
“发言人您好,美国众议院近日通过了一项法案,要求包括华夏企业Facebook在内的部分外国科技公司必须在限期内将全球总部迁至美国。请问中方对此有何评论?是否认为这是针对华夏企业的歧视性措施?中方将如何应对?”
发言人显然早有准备:“中方注意到美方有关法案的动向。”
他开宗明义:“必须指出,该法案针对特定国家企业设置歧视性市场准入和运营条件,严重违背市场经济原则和公平竞争的国际经贸规则,是典型的保护主义行为。”
“华夏企业始终坚持合法合规经营,在国际市场上取得了亮眼的成绩,靠的是创新、质量和服务,得到了各国用户的广泛认可。”
“美方有关做法,不仅损害华夏企业的合法权益,也将损害美国消费者利益,破坏全球科技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最终将反噬美国自身。”
发言人的语气逐渐加重:“我们敦促美方立即纠正错误做法,停止滥用‘国家安全’概念,停止对华夏企业的无理打压和歧视性限制,为各国企业在美投资经营提供公平、公正、非歧视的营商环境。”
最后,发言人给出了明确的信号:“中方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决维护华夏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
一切必要措施。
这五个字在外交辞令中,分量极重。虽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措施,但其中蕴含的反制意味,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如果美国执意通过并实施这项针对华夏科技企业的歧视性法案,那么华夏市场对美国科技企业的态度和政策,也必将发生相应调整。
路透社快评:“华夏发出强硬警告,科技冷战风险加剧。”
bbc分析:“‘一切必要措施’——华夏可能以对等原则限制美企在华运营作为回应。”
华夏官方罕见强硬的表态,无疑给本就炽热的全球舆论再添了一把火。
这也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Facebook事件,已不再是单纯的企业纠纷,而上升到了国家层面博弈的高度。
扬帆科技背后,站着一个决心维护本国企业利益、且拥有庞大市场和反制能力的国家。
压力,似乎开始从单向的施压,转向了双向的对峙。
下午四点,京都,赵长征的四合院。
就在全球媒体疯狂追逐、硅谷内外激烈争论、外交辞令刀光剑影之际,这场风暴最核心的人物——扬帆科技的创始人、Facebook的实际控制人杨帆——却不在他那间可以俯瞰京城繁华的顶层办公室,也不在某个紧急作战的会议室里。
他出现在一条静谧胡同深处,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里。
阳光透过院中海棠树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院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小院愈发幽静。
杨帆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起。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正是他的外公,赵长征。
老人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棋盘上是一局残局,红黑双方子力纠缠,杀机四伏。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外面那场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那柄悬在头顶的“60天法案”之剑,都与这方小小的院落无关。
良久,赵长征放下茶杯,拈起一枚“车”,缓缓推向棋盘中央:
“外面,吵翻天了。”
杨帆轻轻“嗯”了一声,跟着移动了一枚棋子。
“出了个新法案,想逼我就范。”
“什么时候过去?”赵长征抬眼看向外孙。
“再等两天。英国那个威廉要来了,得接待一下。”
“新法案你想怎么对付?”
杨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马”重重落下。
“怎么办?”他自问自答,嘴角微微上扬,“狭路相逢,能怎么办?”
“亮剑!”
第622章 寸步不让
京都时间,2002年5月30日,下午。
距离“60天法案”消息引爆全球舆论,仅仅过去两天。
会议室气氛凝重,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刘镪东、林晚、刚刚紧急从北美线上接入视频会议的苏琪、法务部负责人、战略投资部负责人,以及几位核心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年轻的背影上。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怎么应对‘60天法案’。”
“我的态度是,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这句话也等于告诉在场所有人:杨帆准备正面硬刚了。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
“最坏情况是什么?”他扫视全场,“法案通过参议院,总统签字,60天后生效。”
“我们拒绝将全球总部迁至美国,拒绝董事会美国公民比例不低于51%,拒绝核心算法接受美方审计。”
“结果就是Facebook在美国被封禁——我们失去北美市场,失去近2亿用户,失去每年几十亿美金的营收。”
“这是最坏的情况,但这不是结局。北美市场没了,我们还有欧洲,还有亚洲,还有南美。”
“Facebook可以没有美国,但美国不能没有Facebook。一亿多用户,五千个应用开发者,二十四个孵化项目,上百万家中小企业——这些人会替我们说话。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开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飞快记录。
杨帆语气一转:“当然,争取最好的结果,才是我们现阶段全力以赴的方向。”
“什么是最好的结果?让这项法案在参议院被否决,或者被大幅修改到我们可以接受的程度——胎死腹中,或者变成一纸空文。这需要我们立即启动三项工作。”
“第一,发布官方声明表明态度。这个苏琪你来安排,由北美公司发声,措辞一定要强硬。核心四点:表达震惊与失望,驳斥‘安全威胁’论调,揭露法案真实目的,亮明底线立场。”
苏琪快速记录着。
“第二,法律加游说双线作战。法律线——莱斯格教授和科文顿团队,研究起诉美国政府违宪的可能性:法案是否构成‘剥夺财产权而未给予公正补偿’?是否违反州际商业条款?是否构成歧视性立法?我要一份完整的法律意见书。”
“另外,准备向wto提起申诉。虽然过程漫长,但政治象征意义重大。”
“同时,联络E基金前期捆绑的各州议员,以及跟Facebook有牵连的资本和政治力量,阻挠这项法案落地。”
林晚和顾知行同步记录。
“第三,发动群众力量。”杨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要直接号召用户行动。但通过算法,有选择地在用户信息流中客观展示关于该法案的新闻报道、专家分析,以及法案可能对用户自身造成的影响——比如服务可能中断、数据迁移问题、创新功能减少、支付不能用。让用户自己判断,自己决定要不要发声。”
说到这,杨帆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教员说过,”他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如果帝国主义一定要发动战争,你害怕有什么用呢?你怕也好,不怕也好,战争反正都要来。你越是害怕,战争也许还会来得早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以及屏幕中的每一个人:“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你强他就弱,你硬他就软。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明白!”
北美时间5月30日,上午。
Facebook以公司名义,通过官网新闻中心、官方Facebook账号及向全球数百家媒体发布新闻稿的方式,发表了一份措辞极为强硬、立场鲜明的公开声明。
声明标题直接而有力:《关于美国众议院所谓“数字排外法案”的严正声明与立场》。
声明正文开篇即表达了“极度震惊与深切失望”:
“Facebook及其母公司扬帆科技,对美利坚合众国众议院在双方就此前误解达成和解、承诺维护开放市场原则仅七天后,便迅速推动此项明显针对我公司的歧视性立法,表示极度震惊和深切失望。此举严重违背了基本的商业诚信与国际交往准则。”
紧接着,声明用大量具体事实和数据,对法案所谓的“国家安全威胁”论调进行了逐条、彻底的驳斥:
“Facebook始终将用户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置于最高优先级。我们在数据加密、访问控制、安全审计等方面投入巨资,所采用的标准与技术架构,均已达到甚至超越美国本土同类平台的最高水平。”
“过去几个月内,我们应美国执法部门合法要求配合调查的次数超过两百余次,响应时间中位数优于行业标准。”
“我们从未,也绝不会将任何美国用户数据用于所谓‘非商业目的’。所谓‘安全威胁’,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臆测和污名化。”
然后,声明笔锋一转,虽未点名,却犀利地直指法案背后的真实动机:
“我们注意到,此项法案的推出时机与内容,与近期某些未能通过公平市场竞争获取优势的本土企业及其关联政治力量的游说活动高度吻合。”
“其核心条款并非基于任何真实、迫切的国家安全需求,而是旨在通过立法手段人为制造市场壁垒,保护特定企业的垄断地位,扼杀来自外部的创新与竞争。这实质上是对自由市场精神和反垄断原则的公然践踏。”
声明的最后部分,亮明了Facebook寸步不让的底线:
“扬帆科技及Facebook,始终致力于为全球用户提供优质、安全、创新的社交连接服务,并尊重和遵守运营所在国的法律法规。”
“然而,我们无法接受这种基于企业创始人国籍、违背基本商业道德、法治精神和国际贸易规则的、具有明显歧视性和掠夺性的法案。”
“我们坚信,创新与竞争不应有国界,用户的选择权不应被政治干预。如果此项法案最终以当前形式获得通过并实施,Facebook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在美国市场的运营可行性。”
“为维护公司的基本权益、保障全球数亿用户的利益不受侵害,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法律与商业手段的权利。”
“我们呼吁美国参议院的诸位议员,秉持公正、理性与对科技创新精神的尊重,审慎评估此项法案将带来的深远负面影响,做出符合美国长远利益和全球互联网共同体福祉的正确抉择。”
声明全文逻辑严密,事实清晰,立场强硬而不失风度。既表达了愤怒和反对,又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
尤其是“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以及“重新评估运营可行性”的表述,几乎等同于一份“不妥协就退出”的最后通牒。
这份声明,如同投入已经沸腾舆论油锅里的又一勺热油,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全球关注和解读。
路透社标题:《Facebook强硬回击美国“禁令”法案,威胁退出市场》。
《华尔街日报》评论:《一家公司的宣战书:Facebook选择对抗而非屈服》。
硅谷的科技媒体和博客更是纷纷转载分析。声明中关于“保护垄断”、“扼杀竞争”的指控,戳中了许多中小企业和创新者的痛点,引发了更广泛的共鸣。
在官方声明发布的同时,扬帆科技的北美法务机器和游说网络,按照杨帆会议指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化作星火,奔向各州的关键议员。
势必要在北美大陆,掀起一场燎原之火。
第623章 无声亮剑
华盛顿特区K街的顶级律所。
“科文顿·柏灵”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以擅长宪法诉讼、特别是第一修正案和商业条款案件而闻名全美的劳伦斯·莱斯格教授,正带领他的精英团队,与扬帆科技的法务负责人进行数轮紧张的视频会议。
桌上摊满了法案文本、国会记录、相关判例以及厚厚的法律分析报告。
“莱斯格教授,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视频那头,扬帆科技的首席法务官沉声问道。
莱斯格教授推了推眼镜:“从宪法角度,我们有几个有力的攻击点。”
“第一,征收条款。该法案强制要求总部迁移、董事会改组、算法审计,实质上构成了对私有财产的实质性剥夺或严重限制,而法案并未提供公正补偿,这涉嫌违宪。”
“第二,州际商业条款。国会监管州际商业的权力并非无限,此项法案对外国公司的歧视性待遇超越了国会权限,且对州际和国际贸易构成了不当负担。”
“第三,平等保护精神。虽然外国公司不直接适用,但我们可以论证该法案基于国籍的歧视缺乏合理依据,违背了法律应有的公平精神。”
他补充道:“此外,我们还可以向世界贸易组织提起申诉,指控其违反《服务贸易总协定》中的国民待遇和市场准入原则。”
“好!”首席法务官精神一振,“辛苦教授和团队,立刻着手准备起诉美国政府违宪的法律文书,同时启动wto申诉的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战线,在华盛顿的权力走廊里同步展开。
扬帆科技聘请了数家拥有两党人脉的专业游说公司,开启了游说行动。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第一,巩固反对派。与那些已经公开或私下对法案表示担忧的议员保持密切沟通,提供更多事实和数据,坚定其反对立场。
第二,争取中间派。尤其是那些来自加州、华盛顿州、德州等Facebook拥有大量数据中心、服务器和雇员的议员,以及那些与E基金形象捆绑、推动各州公益教育事业的议员。
游说团队带着详细的经济影响评估报告,拜访这些议员的办公室,陈明利害——法案一旦通过,Facebook若选择缩减在美业务,包括E基金退出的可能,将直接导致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流失、巨额税收减少、以及当地科技、教育生态的破坏。
第三,分化支持派。寻找法案主要推动者阵营中的薄弱环节,或通过利益交换,或通过施加选区压力,尝试瓦解其联盟。
游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拼的是信息、资源、人脉和手腕。扬帆科技为此投入了巨额资金——当然,这笔钱必须花在刀刃上,要听到响动。
除了公开的强硬声明和幕后的法律游说之外,北美团队在杨帆的指示下,启动了第三项行动。
不直接号召用户去抗议、去给议员打电话。
而是通过个性化推荐系统,基于用户行为持续投喂相关内容,在封闭社群中,让相似观点反复强化。
比如,关注科技、政治、商业新闻的北美网友,他们的信息流中关于“60天法案”的权威媒体报道、知名法律学者的分析文章、经济学家对法案可能造成经济影响的评估、甚至是一些硅谷知名人士批评法案的访谈片段,被适度地提升了权重。
这些内容本身都是客观中立的报道或评论。但将其集中、优先地呈现给相关用户,足以在用户心中勾勒出法案的全貌和潜在影响。
同时,一些关于“如果Facebook服务因法律原因中断或改变,你的社交生活/商业推广将受到何种影响”的温和讨论话题,也开始在相关的用户群组和页面中出现。
这些问题不提供答案,只是引发思考。
没有鼓动,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事实和多元的观点。但这恰恰是最有力的武器。
当数千万美国用户每天打开Facebook,看到的不仅仅是朋友动态和猫咪视频,还有关于一项可能夺走他们喜爱的平台、影响他们生活的法案的讨论时,一种无声的力量正在汇聚。
疑虑的种子已经播下。慢慢地,用户会意识到,华盛顿政客们的游戏可能真切地影响到他们与朋友家人的联系、他们的小生意推广、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不满的情绪便会自然滋生。
这种来自用户自发的、基于切身利益的关切,远比公司直接组织的抗议活动更持久,也更难以被政治话术轻易消解。
当然,这还不够。这场运动还需要一面旗帜。
所以,在官方声明引发海啸般讨论、法律与游说双线并进、用户心智争夺战悄然打响的同时——
杨帆,这个全球青年领袖、Facebook创始人,做了一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5月30日,晚上十点(华夏时间)。
杨帆更新了他个人Facebook主页的状态。
不是长篇大论,不是愤怒谴责,不是委屈诉苦。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英文单词:
**Resilience.**(坚韧)
从哈佛演讲到“百万校花”总决赛,杨帆多次提到这个词,也被全球大多数青年认同,并自封为“韧性一代”。
配图,是一张高清晰度的特写照片——
在陡峭悬崖的岩石缝隙中,一株不知名的小草,迎着狂风,顽强地探出嫩绿的枝叶。
背景是灰暗坚硬的岩石和辽阔的天空。那一点绿色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没有解释,没有评论,没有@任何人。
就像大多数人平日里偶尔分享一首歌、一本书那样随意。
然而,这个简单的单词和这幅意味深长的图片,在发布后的几分钟内,就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成滔天巨浪。
第一个小时,转发量突破一百万。
第三个小时,突破一千万。
第十二个小时,突破三千万。
二十四小时后,转发量赫然突破了五千万次!
点赞和评论数更是无法统计!
“Resilience”这个词,连同那株石缝中的小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跨越了国界、语言和文化,在全球用户中引发了共鸣和解读。
在英语世界,这个词被直接理解,被赋予力量。在非英语国家,热心的用户迅速翻译成各种语言——“坚韧”、“复原力”、“不屈”、“抗压力”……
评论区瞬间被来自世界各地的留言淹没:
“我懂!Facebook,挺住!”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我们不会被打倒!”
“在岩石中生长,就像Facebook在逆境中前行。Resilience,是最好的回答。”
“他们想用法律压垮你,但你只是展示了生命的韧性。致敬!”
“一个词,胜过千言万语。支持你,杨!”
“这不仅仅是一个状态更新,这是一份宣言——对不公的宣言。”
甚至有用户将杨帆的这张配图制作成各种表情包、海报,配上“Resilience”、“#Save Facebook”、“#Stand with Facebook”等标签,在互联网上病毒式传播。
杨帆没有解释,但全世界仿佛都听懂了他想说的话。
在强权和不公面前,愤怒的呐喊固然有力,但沉默的坚韧,有时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株石缝中的小草,那一个简单的“Resilience”,诠释了扬帆科技和Facebook此刻的姿态:你可以用巨石压迫,可以用狂风摧折,但我依然要向着阳光,顽强生长。
这不是乞求,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内敛却无比坚定的宣示——我或许会被暂时压制,但绝不会被摧毁。
这种姿态,极大地鼓舞了支持者的士气,也赢得了更多旁观者的敬意和同情。它让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和政治博弈,拥有了人性的温度和情感的力量。
舆论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又向着Facebook的方向倾斜了那么一丝。
亮剑,并非只有怒吼与冲杀。
有时,沉默的扎根,无声的生长,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剑。
杨帆的这一“剑”,于无声处,已响彻全球。
第624章 四面楚歌
“Resilience”的余波还在全球互联网上持续翻涌。
但华盛顿的权力游戏,从不因一时的民意浪潮而停止运转。
6月1日,华盛顿。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灼热,但国会山穹顶下的政治空气,却比天气更加燥热难耐。
众议院以微弱优势强行通过的“数字排外法案”,正式被参议院接收。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长枪短炮,面无表情地宣布:“鉴于该法案涉及紧迫的国家安全关切,参议院商业、科学等委员会将启动快速审议程序。”
“我们计划在三十天后,进行全院表决。”
三十天!
这个时间,取消了听证和辩论环节,比常规立法程序快了不止一倍。
他的措辞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一场围剿,而Facebook,是猎物。
消息传出,华盛顿的游说公司电话被打爆。
K街,这条被称为“美国第四权力中心”的街道,此刻成了真正的战场。无论是支持方还是反对方,都加快了各自的动作。
说客们脚步匆匆,穿梭于各个国会办公室、高级餐厅和私人俱乐部之间。他们手中的文件夹里,装满了精心准备的经济影响报告、选民意见调查、法律风险分析,以及最重要的——政治献金承诺和选区利益交换的筹码。
支持法案的一方,由传统科技巨头和部分保守派政治力量组成,试图在参议院复制众议院的“胜利”。他们挥舞着“国家安全”的大旗,声音高亢。
而反对的一方,以扬帆科技雇佣的游说团队为核心,联合了硅谷部分创新企业、风险投资机构,以及担心就业和经济受损的各州议员代表,奋力阻击。他们强调的是“创新自由”、“经济伤害”和“法治原则”。
双方就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国会山的走廊和会议室里激烈碰撞、绞杀。每一张选票的背后,都可能意味着数百万美元的游说费用和复杂的利益交换。
游说负责人向扬帆科技汇报,直言压力特别大。
“对方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拉票,很多原本态度模糊的中间派议员,现在都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我们正在全力接触,但……对方的资源,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雄厚。”
6月2日。
微软、谷歌、甲骨文三家科技巨头,联合数家与扬帆科技存在业务竞争或感到威胁的软件公司、电信运营商,在华盛顿高调宣布成立“科技公平与安全联盟”(tFSA)。
联盟发布的成立声明冠冕堂皇:“旨在促进数字时代的公平竞争,维护用户数据安全,确保关键数字基础设施不受外国政府不当影响。”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联盟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推动“60天法案”在参议院通过。
联盟宣布,将立即投入五千万美元的专项资金,用于在华盛顿展开“教育和倡导”活动——实际上就是游说。
这笔巨额资金,无疑将改变游说战场的实力对比。
tFSA的游说策略直白而有效。他们不再仅仅空谈“国家安全”概念,而是聘请了前政府情报官员、网络安全“专家”,制作了大量看似专业的报告和白皮书,反复渲染一个核心论点:
“Facebook作为一家由华夏人控股的公司,其数据存储和算法逻辑存在‘不可控风险’,可能被用于非商业目的,甚至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尽管这些报告通篇充斥着“可能、潜在、风险”等模糊词汇,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但在精心策划的媒体攻势下,这套说辞开始被一部分议员和公众所接受。
更阴险的舆论抹黑接踵而至。
一批与保守派政治力量关系密切的媒体——福克斯新闻的部分节目、一些颇具影响力的右翼广播谈话节目和网站——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所谓的“Facebook数据门”。
他们引用“匿名情报官员”的“担忧”,采访一些对华夏抱有敌意的所谓“专家”,甚至播放制作的动画短片。
画面中,模糊的“东方士兵”形象坐在布满Facebook标志的屏幕前,轻轻敲击键盘,遥远的美国城市便陷入一片黑暗——电网瘫痪,交通混乱……
“看,这就是将社交网络控制权交给外国公司的后果!”
主持人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说道,“你的个人信息,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甚至我们国家的关键基础设施,都可能通过这个平台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些报道和节目毫无事实依据,纯粹是耸人听闻的虚构和误导。
然而,它们的目标受众非常明确——那些对科技不甚了解、容易被恐惧情绪煽动、政治立场偏保守的中年及以上选民。
与此同时,一家名为“剑桥分析”的数据公司开始浮出水面。
该公司以其“基于大数据的精准心理画像和广告投放”能力而闻名。有内部消息透露,tFSA联盟雇佣了剑桥分析,利用其掌握的海量用户数据,向全美特定地区的保守派选民进行精准信息轰炸。
这些选民的网页和邮箱里,开始大量出现标题惊悚的文章和广告:
“你的Facebook好友列表正在被分析!”
“警惕!外国势力可能通过点赞窥视你的政治倾向!”
“保护你的家庭,支持清洁网络法案!”
真实与虚假的界限被刻意模糊,理性的讨论空间被极端情绪挤压。舆论场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化。
支持Facebook的声音依然强大,但一股基于无知和恐惧的反对暗流,也在悄然滋生、汇聚。
如果说政治打压和舆论抹黑是来自外部的明枪暗箭,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则是来自背后的匕首,让众人始料未及。
6月3日,硅谷。
一场原本普通的科技创投峰会,因为一个人的发言,骤然成为了全球财经版块的头条。
红杉资本的资深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扬帆科技b轮融资的重要推手——在回答记者关于“60天法案”的提问时,措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们必须认识到,地缘政治的现实正在深刻改变商业环境。”
莫里茨面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作为投资者,我们当然希望看到投资组合公司蓬勃发展,跨越国界。但同样,我们也必须关注公司运营所面临的监管环境和潜在风险。”
记者追问:“莫里茨先生,您是否认为扬帆科技强硬的立场是明智的?红杉资本作为重要股东,对此有何建议?”
莫里茨犹豫了一下:“杨帆是一位极其杰出的、富有远见的企业家,他带领Facebook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
“但在处理与主权国家,特别是像美国这样重要市场的关系时,或许需要更多的……灵活性。完全的对抗可能并非最优解。”
“有时候,接受合理的监管框架,以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空间,是成熟企业的智慧选择。”
这番话,看似中庸,甚至带着一点“为你好”的劝导意味。
但放在当前Facebook与华盛顿激烈对抗的背景下,其释放的信号再明确不过——红杉资本,这个最坚定的盟友之一,开始公开质疑杨帆的策略,暗示“让步”和“妥协”。
这几乎是在公开打脸扬帆科技“原则问题,寸步不让”的立场!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
几家原本对扬帆科技c轮融资表示浓厚兴趣的顶级风投和私募基金,其合伙人在公开场合开始发出暧昧不清的态度。
“当前的政治风险太高了……”
“估值需要重新评估,必须反映监管不确定性。”
“或许应该等法案落地、形势明朗后再谈……”
这些发言,迅速被嗅觉灵敏的财经媒体捕捉并放大。
《华尔街日报》率先爆料:“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60天法案’引发的巨大政治不确定性,多家顶级投资机构对扬帆科技即将启动的c轮融资持观望态度,预计估值将面临重大下调压力。”
仅仅两天时间,市场对扬帆科技的估值预期,就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从之前炙手可热的850亿美元高位,一路狂泻,跌至不足700亿美元!
估值蒸发超过150亿美元!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游戏。
这意味着扬帆科技未来扩张的“弹药”可能缩水,意味着市场信心遭受重创,更意味着在与华盛顿的对抗中,扬帆科技背后的资本支持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政治、舆论、资本……来自各个维度的压力,正在构成一张越来越紧的网,试图将这只来自东方的“巨兽”困死、驯服,或者驱逐。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东方。
想要看看,那个少年,该怎么做?
第625章 决裂红杉
莫里茨下午的发言传到京都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扬帆科技总部大楼顶层,林晚将整理的硅谷最新进展放到杨帆办公桌上。最上面是《华尔街日报》,封面正是莫里茨接受采访的画面。
标题:《红杉合伙人公开质疑扬帆科技策略,Facebook估值单日暴跌18%》。
“杨总,红杉的莫里茨在硅谷科技创投峰会上公开质疑我们的立场。他说我们在处理与美国的关系时,需要更多的‘灵活性’。”
杨帆抬起头,看着她:“还有呢?”
“他还说,‘接受合理的监管框架,以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空间,是成熟企业的智慧选择’。”
“目前《金融时报》《福布斯》、cNbc……几乎所有主流财经媒体都在跟进报道。舆论……对我们开始不利。”
坐在杨帆对面的顾知行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莫里茨的发言……很聪明。”顾知行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留足了余地,没有直接批评,甚至还在夸赞杨总。”
“但他的潜台词都在说对抗不明智、妥协是智慧。这是在向华盛顿递投名状,也是在向硅谷和华尔街的其他资本喊话。”
“红杉在美国本土有太多投资、太多利益牵扯,他们承受不住来自华盛顿的直接或间接压力。选择在这个时候委婉表态,是他们权衡利弊后的自保行为。”
“自保?”林晚冷笑,“我看是落井下石!是想抢舵!是想让我们按照他们的意思,跪下去跟华盛顿谈判!”
“资本没有立场,只有流向。”杨帆放下手里的资料,“流向安全的地方,流向利润更高的地方。这是它的本性,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刻在基因里,改不了。”
他简单翻阅了最新报告,目光在暴跌的估值线图上停留了几秒。
“上一次,红杉联合其他几家试图用双倍溢价收购扬帆科技但被拒绝后,我们就该清楚,跟这位老朋友的友情到头了。”
“他们一方面满足于Facebook全球爆炸式的增长,满意估值节节攀升带来的巨额回报。但另一方面,他们骨子里对我、对这家公司的‘不可控’感到不安。”
“他们不喜欢我强硬,不喜欢我寸步不让,不喜欢我总是不按他们设定的‘成熟企业家’剧本走。”
“只是以前,增长的红利太大,掩盖了这一切分歧。他们一边数钱,一边忍着。”
杨帆抬起眼,看向面前两人:“现在,风暴真的来了。增长可能放缓,甚至可能停滞。政治风险拦在眼前——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所以他们就卖了我们?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就范?”林晚依然不忿。
“不是卖。”杨帆纠正道,“是重新选择。”
“在他们看来,逼迫我们妥协,接受华盛顿的部分条件,让公司继续在美国生存下去——哪怕变得‘可控’一些——也好过跟我们绑在一起,冒着船沉人亡的风险去对抗一个超级大国。”
“这是他们的理性计算,无关对错,只是利益。”
“当风暴来临时,最先想找地方躲雨的,往往是那些看似坚固的船帆。他们不是我们的战友,从来都不是。”
“他们只是搭船的人。现在船遇到了他们认为无法逾越的风浪,他们想跳船,或者……想抢过船舵、改变航向。都很正常。”
林晚深吸一口气,问道:“杨总,那我们现在……”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来自北美。
林晚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红杉资本……莫里茨的助理。”
杨帆眉头微微一蹙,仿佛早已预料。
林晚看向杨帆,询问该怎么回复。
杨帆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
林晚会意,拿起电话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说的是英语:“上午好,林女士。”
“很抱歉打扰您。莫里茨先生希望尽快与杨帆先生进行一次视频通话,就当前的情况做一些……坦诚的沟通。时间可以由杨帆先生定,今天或者明天任何时间都可以。您看……”
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胡萝卜加大棒?先公开捅一刀示好华盛顿,现在又想私下沟通稳住我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好意思,戴维。杨帆先生近期日程已满,暂无时间进行此类通话。”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沉默了两秒:“林女士,莫里茨先生非常重视这次沟通,这关系到我们双方未来的合作与信任。能否请您再向杨帆先生转达一下?只需要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好……”
林晚再次看向杨帆。
杨帆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晚点了点头,对着话筒回复道:“戴维先生,杨总的日程确实已经排满,近期都无法安排。您的请求我已经记录,如果有变动,我们会主动联系您。抱歉。”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林晚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知行看着杨帆,眼神复杂。
直接、干脆、不留任何情面地拒绝红杉资本最高合伙人的通话请求?这几乎等同于公开扇了红杉一记耳光!
在资本市场,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决裂信号!
“杨总……”顾知行想说什么。
杨帆没有回应,而是看向林晚:“告诉苏总,以北美公司正式函件的形式,通知红杉资本。”
林晚立刻拿起笔记本,进入记录状态。
“告诉红杉资本——鉴于当前复杂的市场与监管环境,以及双方对公司未来发展战略可能存在的不同理解,为保障红杉资本作为投资人的利益,并保持扬帆科技决策的独立性与灵活性,扬帆科技正式提出,愿意以公允价格回购红杉资本目前持有的全部公司股份。请他们在二十天内予以正式答复。”
杨帆说完,林晚愣住了。
她猜到杨帆会强硬,但没想到会强硬到这种地步!
这不仅仅是拒绝沟通,这是直接掀桌子!是单方面宣布与红杉资本——这个曾经最重要的资本盟友、Facebook早期发展的关键助推器——彻底分道扬镳!
甚至带着一种“清理门户”的冷酷决绝!
回购全部股份!这意味着要将红杉资本彻底从扬帆科技的股东名单中清除出去!
“杨总……”林晚蹙了蹙眉,“这……是否再考虑一下?红杉毕竟是我们重要的早期投资人,在全球资本界影响力巨大,这样直接……会不会树敌太多?”
“而且,回购需要巨额现金。目前我们的资金流虽然健康,但应对可能的法律战和业务波动,也需要预留充足弹药。”
“树敌?”杨帆轻轻重复了这个词,摇了摇头,“当红杉选择在那种场合、用那种方式‘劝诫’我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至少,是站在了观望席上,随时准备为了自身利益向我们施压,或者……抛弃我们。”
“至于资金,”杨帆嘴角微微上扬,“钱从来不是问题。谁说要用我们的钱?”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船上,需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因为风浪而惊慌失措、甚至想抢舵的乘客。”
他的目光坚定:“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妥协换生存’这个选项。要么,一起看清方向,握紧船舵,迎着风浪冲过去。要么,离开我的船。”
“资本可以动摇,盟友可以背叛,舆论可以污蔑,估值可以暴跌。”杨帆语气拔高,“但有些底线,不能退。有些仗,必须打。有些原则,必须坚持。”
“如果因为害怕失去投资,就向不公正的法案低头,就放弃我们立足的根本——那扬帆科技,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让苏总那边发函吧。”杨帆最后说道。
“告诉北美团队,做好一切法律和财务上的准备。红杉的反应,无非两种:同意,或者不同意。”
“如果同意,那我们正好轻装上阵。如果不同意……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另外,让苏总在北美,用适当的方式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不必官方公告,通过那些‘消息灵通人士’,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扬帆科技,对于不坚定的盟友,零容忍。船上的位置,只留给真正的同行者。也告诉所有在岸上看热闹的人——”
“扬帆科技,从不惧逆风。更不惧,清理甲板。”
“是!”
第626章 资本嗅觉
杨帆拒接电话,起初并未引起迈克尔·莫里茨的注意。
在他想来,这位年轻的东方天才或许正在气头上,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在华盛顿那种场合,他莫里茨的发言已经足够“委婉”和“留有情面”了,甚至还在称赞杨帆的才华。
这更像是一种“长辈式”的提醒,一种“为了你好”的规劝。
凭红杉在美国政商两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他得到的内部消息是:参议院通过那项法案几乎板上钉钉。
在大势面前,任何理智的商人都应该懂得妥协的艺术——暂时低头,换取生存空间,等待风头过去再图发展。
他以为杨帆会理解,会接受这份“好意”,为了即将到来的c轮融资顺利推进,为了公司估值不至于崩盘,最终接受更“灵活”的策略。
然而,当那份措辞正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函件,通过扬帆科技北美公司法律部,以挂号信和电子邮件双重方式送达红杉资本总部时,莫里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他低估的,不是杨帆的愤怒,而是他的决心。
那份函件清晰地写着:扬帆科技正式提出以公允市场价格,回购红杉资本持有的全部公司股份,限二十天内予以答复。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
莫里茨拿着打印出来的函件,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冒犯、以及事情完全失控带来的惊怒。他纵横硅谷和华尔街数十年,见过无数桀骜不驯的创业者。
但像杨帆这样,面对红杉这样的顶级资本,面对可能毁灭公司的政治风暴,依然敢掀桌子的,绝无仅有!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宣战!是杨帆单方面宣布,红杉资本不再被欢迎留在扬帆科技这条船上!
更让莫里茨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这份函件一旦被外界知晓意味着什么。
它坐实了红杉“首鼠两端”、“关键时刻背弃盟友”的小人行为。在极度看重声誉和信任的顶级投资圈,这种污点几乎是致命的。
以后还有哪个有潜力的硬核创业者,敢放心接受红杉的投资?那些顶级的联合投资伙伴,又会怎么看待红杉?
而且,所谓的“估值暴跌、资本观望”,很大程度上是市场情绪和资本联合起来放出的烟雾弹。
扬帆科技的基本盘——全球用户增长、活跃度、营收——依然强劲得可怕。Facebook这艘巨轮的引擎没有熄火,只是暂时遇到了风浪。
红杉如果此刻被踢出局,不仅将错失未来可能千亿甚至万亿级别的回报,还会成为整个投资界的笑柄——在最该坚持的时候选择了退缩,然后即将被创始人清理出门户。
“蠢货!那个傲慢的东方小子!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莫里茨在办公室里低声咆哮,将函件摔在办公桌上。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苏琪的号码。
“苏,我亲爱的苏,听着,这是一个误会,一个巨大的误会!”
莫里茨的语气诚恳,“是那帮万恶的媒体曲解了我的发言!”
“红杉从未动摇对扬帆科技、对杨帆先生的信心!我们永远是你们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次的事情,只是一时的策略性表态,是为了缓和与华盛顿的关系,为公司在美运营争取更多空间!你明白吗?权宜之计!”
电话那头的苏琪,已经跟林晚通过电话。
“莫里茨先生,关于股份回购的事宜,是杨总亲自下的指示,你知道的我干涉不了。具体事宜,公司法律和财务团队会与贵方对接。”
“不,苏,你听我说!”莫里茨急忙道。
“我们可以追加投资!表明我们的立场!红杉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这次沟通不畅造成的误解!请务必安排我与杨帆先生通话,哪怕五分钟!”
苏琪的声音依旧礼貌:“莫里茨先生,杨总的意思很明确。”
“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应对外部严峻挑战的同时,还要分心处理来自‘自方阵地’的背离。”
“有些时候,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的成本往往高于重建。”
“抱歉,我还有个会议。”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莫里茨呆立当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琪那句“自方阵地的背离”,像一根针,刺穿了他所有的辩解。
他知道,杨帆心意已决。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乎c轮,不在乎估值,不在乎红杉的支持。杨帆在乎的,是底线,是尊严,是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而现在,莫里茨不得不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
接受回购溢价退出,体面地拿钱走人,但永远失去Facebook未来的增长——如果法案被否决,如果Facebook继续崛起,那将是一个千亿的错误。
拒绝回购,继续持有股份,但如果法案通过,股份可能归零。而且,他将成为那个背刺英雄后被英雄反杀的小人,在硅谷名誉扫地。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件事被其他资本知道……
莫里茨不敢想下去。
但投资圈根本没有秘密。
最初,只是在联合投资人小圈子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但当红杉试图用各种渠道联系杨帆、苏琪甚至林晚等人却接连碰壁后,这个消息迅速从“谣言”变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听说了吗?红杉被杨帆扫地出门了!”
“莫里茨想在华盛顿面前邀功,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杨帆直接掀桌子!”
“八百五十亿估值的公司,说踢就踢,这杨帆,是个狠角色……”
那些嗅觉比鲨鱼还灵敏的其他资本巨鳄,听到消息,在短暂的惊愕后,瞬间兴奋起来!
他们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如果红杉真的被迫退出,那么它手中持有的那部分扬帆科技——Facebook母体的股份——将空出来!
那是什么?那是当今全球互联网世界最具增长潜力的超级独角兽的原始股!是未来可能主宰社交、支付乃至更多领域的巨无霸的船票!
在c轮融资即将启动、估值可能因政治风波短期承压的当下,如果能以相对“公允”甚至“折扣”价格拿到这部分股份,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
第二,扬帆科技这艘船,经此一役,其“登船”门槛和规则已经清晰得可怕。
创始人杨帆用最决绝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我的船,不欢迎摇摆不定、随时准备跳船或抢舵的乘客。
想要上船?可以。但你必须证明你的忠诚,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能在风暴中与船长并肩而立,而不是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甚至准备偷走救生艇。
这就意味着,纯财务投资逻辑,在扬帆科技这里可能行不通了。你需要带来除了钱以外的东西——政治资源、全球网络、战略协同,或者,在最危险的时刻,坚定不移的支持。
一场围绕扬帆科技股份和未来c轮融资资格的暗战,悄然打响。
高瓴资本的张磊,在消息得到初步印证后的第一时间,就推掉了原定所有行程,让秘书立刻安排最近的航班。
当天深夜,他从香江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直指京都。
飞机上,他反复审阅着团队紧急整理的、关于扬帆科技最新局势和红杉持股结构的分析报告。他看重的不仅是Facebook的潜力,更是杨帆这个人,以及这场对抗背后可能蕴藏的、重塑全球科技格局的契机。
软银的孙正义,则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
东京时间凌晨,他亲自将电话打给了苏琪。
“苏琪女士,请转告杨帆君,软银永远欣赏并支持有远见、有魄力的创业者!”
“我们不仅有钱,更有遍布全球的资源网络!对于真正的颠覆者,软银愿意提供无限的支持!”
“红杉的份额?我们很有兴趣!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成为扬帆科技最坚定的盟友!”
新加坡主权基金GIc、阿布扎比投资局等手握重金、寻求长期稳定回报的国家资本,也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向扬帆科技传递出“在困难时刻提供支持”的意愿。
他们看重的是Facebook作为全球性基础设施的长期价值和稳定性。政治风波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压价介入的好时机,但更可能是展示“雪中送炭”诚意、绑定长期关系的战略窗口。
甚至连香江的李氏家族旗下投资机构,也透过中间人,表达了明确的接触意向。
这个以精明和长远布局闻名的华人家族,似乎从这场东西方碰撞中,看到了某些更深层次的机遇。
资本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红杉的“失误”,瞬间变成了其他资本眼中的盛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住了京城和硅谷,等待着下一步的动向。
局面,愈发混乱了起来。
第627章 三线出击
资本圈的暗流汹涌。
并没有打乱扬帆科技在正面战场的部署。
相反,杨帆与红杉的决裂,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向华盛顿的政客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家公司,连红杉这样的资本巨擘都敢驱逐,其对抗到底的决心,毋庸置疑。
在苏琪的坐镇指挥下,扬帆科技在华盛顿的游说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她摒弃了传统游说单一线索、依赖说客的模式,而是对现有力量进行分组,构建了一个精准打击的“三线游说体系”。
第一线:专业说客,瞄准关键摇摆议员。
重金聘请的K街顶级游说公司团队,不再进行泛泛的公关,而是将火力集中到了参议院商业委员会、司法委员会中那十几个尚未明确表态、或者态度暧昧的“摇摆票”议员身上。
针对每个人的政治立场、选区利益、个人诉求——是寻求连任需要政绩?还是看重政治献金?或是关心特定议题如就业、创新、中小企业?——量身定制游说方案。
数据、案例、选民来信、利益交换的暗示……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目标只有一个:在投票时,投出反对票,或者至少,投出弃权票。
第二线:企业代表,以就业和投资为硬核筹码。
由扬帆科技北美公司高管、重要合作伙伴——服务器供应商、数据中心建设商、以及受Facebook生态发展壮大的美国本土科技公司cEo们组成的“企业游说团”,开始频繁拜访各州议员。
他们不带政治口号,只带硬邦邦的经济数据和就业数字。
一份名为《Facebook对美国经济的真实贡献:数据与影响》的详尽报告,被送到每一位议员的办公桌上。
报告里的数据简洁明了:直接创造的高薪技术、运营、市场等岗位超过1.2万个,遍布加州、德州、华盛顿州、纽约州等数十个州;间接带动的广告代理、内容创作、第三方开发、硬件供应等相关产业就业岗位,预计超过10万个;每年为联邦及各州贡献的税收,预计超过5亿美元。
Facebook平台上活跃着超过50万家美国中小企业,它们依赖Facebook进行营销、获客、交易,年交易额预计将超过200亿美元——那是无数美国家庭的生计所在。
此外,还有与E基金捆绑的公益教育项目在各州创造的就业和社区影响力。
游说代表们的话语直接而有力:“尊敬的议员先生/女士,如果这项法案通过,Facebook被迫关闭或出售其在美业务,您选区内的这些工作岗位、这些税收、这些依靠Facebook生存的小生意,都会消失。”
“您需要向您的选民解释,为什么您的一票,让他们失去了工作和收入。”
第三线:草根力量,用户及中小企业主的呼吁。
这是苏琪策划中最具创意也最具威力的一招。
她授意北美团队,通过Facebook平台本身,在不违反平台规则和选举法的前提下,巧妙组织起一支“草根游说团”。
成员包括平台上活跃的中小企业主、退伍军人团体代表、农场主、自由职业者、学生领袖等。这些人并非职业说客,但他们都是真实的个体,代表着法案伤害的普通美国人。
游说团队为他们提供交通、住宿和组织支持,引导他们有序地向自己选区的参议员办公室打电话、写信、甚至预约当面陈情。
“我是俄亥俄州一家手工烘焙坊的店主,我70%的订单来自Facebook。如果没了它,我的店就要关门,我的五个员工就会失业!”
“我是一名在伊拉克受伤的退伍老兵,现在通过Facebook销售自制的皮具养活家庭,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我们是爱荷华州的豆农,通过Facebook直接联系亚洲买家,绕过了中间商。法案会切断我们的生命线!”
这些来自基层、来自选民的真实声音,比任何华丽的游说辞令都更有力量。
许多议员的办公室电话被真正受影响的选民打爆,信件如雪片般飞来。尤其是那些来自农业州、中小企业密集州的议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除此之外,苏琪本人也没有闲着。她亲自出马,展开“影子外交”。
入住水门酒店,并以此为据点,与几位此前态度中立甚至略偏反对的参议员进行了秘密会面。
与加州资深参议员黛安·范斯坦的会面中,苏琪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拿出了一份详尽的“数据中心本土化与扩建计划”:
扬帆科技承诺,未来五年内在加州追加投资超过20亿美元,建设两个新的超大型数据中心和一个研发中心,直接创造超过3000个高薪工作岗位,并带动上下游产业链。
条件是,范斯坦议员需要在参议院投出反对票,并利用其影响力,争取更多同僚的支持。
对于面临选举压力、亟需政绩的范斯坦而言,这是一份难以拒绝的礼物。
与德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科宁的沟通,则抓住了德州重视商业、低税收、崇尚自主权的特点。
苏琪强调,Facebook在德州奥斯汀的大型客服中心雇佣了超过2000名德州人,并且计划将更多的数据存储和计算业务放在德州,享受其低廉的能源成本和宽松的监管环境。
“科宁议员,德州以商业自由闻名。这项法案本质上是联邦政府对州际商业的过度干预,违背了德州的精神。”
“如果法案通过,这2000个岗位,以及未来更多的投资,都可能面临风险。”
一番连削带打,科宁的态度从最初的强硬支持,明显转向了谨慎观望。
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的办公室,则被来自本州渔业主、旅游从业者、手工艺人的电话和信件淹没。
阿拉斯加地广人稀,许多小生意极度依赖互联网连接外界,Facebook是他们最重要的营销和销售渠道。“草根游说团”的力量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
穆尔科斯基不得不重新评估支持法案的政治代价。
游说战争如同一场精密的手术,每一刀都瞄准要害。
扬帆科技用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就业岗位和选民压力,在华盛顿坚硬的政治铁壁上,一点点凿开裂缝。
就在整个北美团队在华盛顿的政治泥潭中奋力搏杀、全球资本为扬帆科技的股份躁动不已之时,身处风暴眼的杨帆,却做了一件让身边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6月5日下午,他推掉了所有预先安排的会议和电话,乘车前往首都国际机场。
当那架来自伦敦的私人公务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一位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在随从陪同下走下舷梯。
看到等待下方的杨帆,他加快脚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英国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威廉王子。
在大批记者和官方仪仗的见证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位是正在与美国政府进行激烈对抗的华夏科技巨头掌门人;一位是英国未来的国王,其家族与美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本人及王室在某种程度上又代表着一种独立于美国政治之外的、传统的欧洲力量与声望。
他们的会面,在全球媒体的放大镜下,在华盛顿政客的疑虑中,在无数观察家和分析师的笔下……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杨帆亲自为威廉王子拉开车门,两人相继坐进车内。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机场,汇入京都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车内的两人开始交谈。话题从京都的天气,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青年、科技与世界的未来。
风暴仍在聚集,资本仍在躁动,华盛顿的游说战仍在胶着。
但此刻,在这辆驶向市区的轿车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新的棋局,似乎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布下一子。
第628章 王子来华
2002年6月8日,清晨。
京都,长安街。
晨曦初露,整条大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显得庄严而静谧。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由远及近的车队打破。
三辆黑色轿车,前后各有一辆警用摩托开道,平稳地驶过天安门广场,朝着故宫的方向驶去。
第二辆车的后座,威廉王子侧着头,透过车窗,注视着窗外掠过的红墙黄瓦。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亲和。
“很壮观。”他由衷地赞叹,“比我在伦敦看到的任何建筑都更有历史感。”
杨帆坐在他旁边,微微点头:“紫禁城有六百多年历史,比你的国家——不,比你的家族历史还要长一些。”
威廉笑了:“你这话说得我很受伤。”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是威廉抵达京都的第三天。
三天前,当杨帆亲自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次访问的分量。
不是外交部的官员,不是礼宾司的司长,而是杨帆本人——那个正在太平洋彼岸与美国政府正面硬刚、被全球年轻人奉为精神领袖的科技巨头。
这种规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英国随行的记者团当场就炸了锅,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将舷梯附近照得如同白昼。
《泰晤士报》的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当杨帆与威廉王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企业家对一位王子的尊重,更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致敬。”
《每日电讯报》的标题更加直白:“杨帆用最高礼遇迎接威廉王子——美国人不配拥有的尊重。”
这话里话外,都在踩美国。
而bbc的评论员则从政治角度分析:“杨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高调接待威廉王子,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他在告诉华盛顿,世界不只有美国。”
这几天,杨帆全程陪同。
第一天,他们去了杨帆曾就读的人民大学。
威廉在演讲厅里面对三百多名华夏大学生,发表了关于“青年领导力与全球责任”的演讲。
他没有用讲稿,全程脱稿,谈吐优雅,引经据典,甚至在提问环节用中文说了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赢得满堂喝彩。
杨帆坐在第一排,鼓掌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温莎城堡,自己对女王说的那番话。
“殿下,威廉王子将是英国君主制未来的关键。他需要的不只是王室的培养,更需要来自世界的认可。”
如今,这个年轻人正在兑现自己的潜力。
第二天,他们去了长城。
在慕田峪长城,威廉穿着运动鞋,和杨帆一起爬上了最高处的敌楼。
登顶时,威廉气喘吁吁,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杨,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讲一个故事。”
他站在城垛前,望着蜿蜒起伏的长城,“她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能让人变得伟大——一样是梦想,一样是坚持。”
“长城,就是坚持的象征。”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威廉继续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这上面,就说明我已经准备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所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威廉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烤鸭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当天晚上,全聚德。
包间里,杨帆亲自为威廉演示如何用薄饼卷烤鸭。
“先放鸭肉,再加黄瓜条和葱丝,最后蘸一点甜面酱……对,就是这样。”
威廉笨拙地卷了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眼睛瞬间瞪大。
“天哪!这太好吃了!伦敦那些中餐馆卖的都是什么?”
杨帆笑了:“这就是正宗和山寨的区别。”
威廉又卷了一个,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
“杨,你知道吗?其实这次来华夏,很多人都并不赞同。”
“包括你的祖母?”
威廉点点头:“不,只有她支持我。她说,有些路,必须自己去走。”
“她还说,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杨帆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威廉的杯子。
“所以,接下来的半年,你会学到很多。”
是的,半年。
威廉此次来华夏,不是简单的访问,而是为期半年的交流学习。
名义上,他将在人民大学进修“国际关系与公共政策”课程。
但实际上,这次行程的意义远超学术层面。
在威廉抵达华夏之前,英国王室和外交部已经与华夏方面进行了多轮秘密磋商。
最终达成的协议,涉及教育、文化、外交等多个领域。
教育领域,威廉亲自推动“圣安德鲁斯-人大”双学位项目。
圣安德鲁斯大学是威廉的母校,也是英国王室成员的传统学府。
根据协议,两校将互派交换生,学分互认,学位联授。
首批名额只有50人,但消息一经公布,人大学生的申请量就突破了5000份。
英国《卫报》评论:“威廉王子的一小步,英中教育合作的一大步。这股留学热潮,将彻底改变英国大学的国际生源结构。”
文化领域,威廉在参观故宫时,对正在进行的修缮工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在太和殿前停留了十多分钟,与故宫博物院院长深入交流了文物保护技术。
当得知故宫使用的部分数字化修复设备来自大英博物馆时,他当场表示,愿意推动两国在文物修复、古建保护、博物馆数字化等方面的深度合作。
“文化没有国界,”威廉在随后的记者会上说,“保护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是每个国家、每个人的责任。”
这番话,被华夏官方媒体反复引用。
外交领域,威廉的到来,恰逢华夏全力筹备2008年奥运会的关键时期。
伦敦作为曾经的奥运会主办城市,威廉在访问期间专门会见了京都奥组委的官员。
他分享了英国参与伦敦申奥和筹备的经验,并表示愿意为京都奥运会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伦敦和京都,都是伟大的城市。2008年,我一定会来。”
这句话,被解读为英中关系“加速”的信号。
有分析人士指出,威廉此次访华,某种程度上弥补了英国政府在外交上的谨慎。
他不需要像首相那样受制于议会和内阁,他的民间身份让他能够更加灵活地表达善意。
而这种善意,在2002年这个华夏刚刚加入wto、急需国际认可的节点上,显得格外珍贵。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杨帆的牵线搭桥。
正是他,在温莎城堡的那次会面中,向女王建议让威廉更多地走向世界。
正是他,用自己在全球年轻人中的号召力,为威廉的“公众形象”加分。
也正是他,在这个敏感时刻,高调接待威廉,向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
欧洲,不是美国。
欧洲,有自己的判断。
Facebook,不是非美国不可!
威廉王子在京的每一天,都有精选的视频片段、照片和正面报道发回英国。
英国媒体如同打了鸡血,连篇累牍地报道王子的“亲民风采”和“富有成效的交流”。
媒体甚至开设了专栏,连载威廉的“华夏日记”,吸引了大批读者。
民意调查显示,威廉王子的支持率——尤其是年轻人群体的好感度——再创新高。
《每日邮报》的头版标题是:“我们的王子在长城:杨帆用最真诚的方式,欢迎英国未来的国王。”
《太阳报》的标题更加直白:“看看人家杨帆!再看看美国那些政客!谁才是真正的绅士?”
《泰晤士报》则从更高的角度评论:“当华盛顿试图用一纸法案扼杀一家企业时,伦敦选择用友谊和合作拥抱同一个年轻人。谁赢了?一目了然。”
更有意思的是,英国媒体在盛赞杨帆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美国。
“一个年轻人,凭借一己之力,逼得美国政府低头道歉,然后又硬刚国会法案——美国所谓的‘自由市场’,原来就是‘我赢不了你,就改规则’?”——《卫报》专栏
“杨帆做了什么?他只是创造了一个让全世界年轻人喜爱的产品。美国做了什么?他们试图抢走它。这就是区别。”——《独立报》
“当华盛顿的政客们还在用冷战思维对待一家企业时,伦敦已经看到了未来。威廉王子的华夏之行,是一次‘去美国化’的战略布局。”——《金融时报》
这些评论,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那些推动“60天法案”的美国政客脸上。
英国社会的情绪被巧妙地调动起来。
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对威廉王子的好感,自然而然地部分投射到了他的“朋友”杨帆身上。
杨帆的形象,从一个遥远国度的商业天才、一个与美国对抗的“挑战者”,逐渐转变为一个与英国未来国王平起平坐、值得尊敬的国际青年领袖。
Facebook在美国遭遇的“不公”,也因此更容易引发英国民众的同情和理解。
这种“与有荣焉”的心态,是最高明的公关也难以企及的效果。它无关直接的政治站队,却深深影响了舆论的底层情感。
但杨帆很清楚,舆论的支持只是表象。
真正的战场,还在华盛顿。
在参议院。在那项法案的投票结果上。
所以,在威廉抵达京都的第三天。
6月8日下午。
杨帆陪着王子逛完故宫后,两人在故宫后花园的一处僻静亭子里坐了下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红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威廉,接下来的半年,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威廉点了点头,“但我准备好了。”
“不只是学习课程,”杨帆看着他,“我会让人带你了解华夏的科技产业、互联网生态,以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杨,你是在招揽我吗?”威廉开玩笑。
“不,”杨帆摇摇头,“我是在告诉你,世界很大,机会也很多。”
“美国想关上一扇门,但其他的门,正在打开。”
威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明白杨帆的意思。
这场博弈,已经不是Facebook一家公司的事。
它关乎全球科技产业的未来格局,关乎数字时代的话语权,关乎“规则由谁制定”。
美国想用立法手段维持自己的霸权,但其他国家未必愿意买账。
欧洲、亚洲、甚至一些发展中国家,都在观望。
如果Facebook能在美国的围剿中生存下来,甚至反败为胜,那么全球科技产业的权力中心,将发生不可逆转的转移。
如果Facebook失败了,那么其他非美国科技公司,将永远活在美国的阴影之下,随时可能被“国家安全”的大棒击倒。
“我需要你的支持。”杨帆说,“不是作为王子,而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告诉他们,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威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我答应你。”
两人的手,用力握在一起。
夕阳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远方的天空,璀璨如火。
晚霞的美,在于它即将消逝,却仍然绚烂。
就像少年。
第629章 扩大战场
2002年6月9日,上午。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
威廉王子的车队刚刚驶离,驶向人民大学的方向。
从今天起,他将以一名普通留学生的身份,在这座千年古都度过为期半年的学习生活。
杨帆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车队消失在长安街的车流中。
“杨总,威廉王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学校方面会全力保障,安保方案也升级了。”
“嗯。”杨帆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舆论怎么样?”
林晚翻开文件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英国那边的反响非常好,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您,谴责华盛顿。”
“《泰晤士报》《卫报》《独立报》,所有主流媒体的评论都在踩美国、捧您和王子。”
“很多欧洲大陆的媒体也开始跟进。法国《世界报》称威廉访华是‘明智的外交选择’,德国《明镜》周刊评论说‘华盛顿正在失去道德高地’。”
“我们在欧洲的舆论压力,特别是道德层面,小了很多。”林晚合上文件夹,“甚至有一些欧洲议会的议员,开始公开质疑‘数字排外法案’的正当性,认为其带有明显的贸易保护主义和歧视色彩。”
杨帆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英国脱欧还没发生,但欧洲对美国单边主义的反感早已有之。他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给了欧洲一个表达立场的机会。
“美国那边呢?”他问。
林晚的表情凝重了几分:“情况不太乐观。”
“说。”
“微软他们组建的tFSA加大了游说力度,据说又追加了资金。部分媒体开始攻击威廉王子的访问是‘政治作秀’,指责我们‘挟洋自重’,用欧洲势力对抗美国。”
“Fox新闻甚至请了几个反华议员做节目,标题是‘杨帆的欧洲牌:一场注定失败的马戏’。”
杨帆冷笑了一声:“攻击王子访问,正好暴露了他们的心虚和气急败坏。”
“告诉张涛,抓住这一点,在舆论上做文章。质问他们——为什么一个正常的文化访问,会被他们视为威胁?”
“难道美国已经狭隘到不允许它的企业与外国友人正常交往了吗?”
“是。”林晚快速记录。
“另外,草根游说团那边进展如何?”
林晚精神一振:“草根游说团已经动员了超过五千名中小企业主和用户,计划在6月下旬将抗议由线上转移到线下,在华盛顿国家广场举行和平集会。”
“企业游说团那边,已经锁定了最后十几个摇摆议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攻坚。”
“专业说客的分析显示,如果草根集会和请愿能形成足够压力,我们有希望将反对票和弃权票拉到非常接近通过门槛的数字。”
“还不够。”杨帆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华盛顿那几十个人的投票上。那太被动,变数太多。”
林晚收起笔,等待杨帆的下一句话。
杨帆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北美,扫过欧洲,扫过亚洲,最终落在那些尚未被“60天法案”波及的广袤土地上。
“威廉的访问,提醒了我们一件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华盛顿想把这场争端定义为‘国家安全’问题,定义为他们内部的立法游戏。但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我们要把战场扩大。”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从欧洲到亚洲,从拉美到非洲。
“扩大到全球舆论场,扩大到道德和价值观的层面。”
“Facebook连接的是全球用户,它代表的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利益,而是全球互联网的开放、互联、创新精神。”
“华盛顿的法案,伤害的不仅是Facebook,更是这种精神,是全球用户自由连接的权利。”
林晚的眼睛亮了。
“从明天开始,”杨帆走回办公桌,拿起一支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启动全球品牌宣传计划——就叫‘连接的价值’。”
“集中资源,在欧洲、亚洲、拉美、非洲的主要媒体上,投放系列广告、纪录片、专访。”
“内容核心就两点:第一,讲述Facebook如何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促进了小微企业的发展、弥合了不同文化间的距离。用真实的故事,真实的人物。”
“第二,进行对比——一个开放、连接的互联网世界,与一个被政治高墙分割、禁锢的互联网世界——哪个才是未来?”
他放下笔:“我们要让全世界每一个Facebook用户都意识到,华盛顿正在试图夺走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生意,更是他们与他人、与世界自由连接的可能性。”
“我们要把这场战斗,从一家华夏公司与美国政府的对抗,升级为全球互联网社区与封闭保守势力的对抗。”
“他们想在参议院用投票击败我们,那我们就在全球范围内,用人心和道义击败他们。”
杨帆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威廉王子的来访,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切入点。抓住它,放大它。让全世界看到,谁在拥抱未来,谁在开倒车;谁在连接世界,谁在筑墙自闭。”
林晚听得心潮澎湃,立刻道:“是!我马上协调市场部和公关部,制定详细方案!”
她转身要走,又被杨帆叫住。
“等等。”
林晚脚步一顿。
“除了原来的三线游说,再加一条线——‘盟友线’。”
“盟友线?”林晚疑惑。
“是时候,让我们那些‘新朋友’们,发出点声音了。”
杨帆将桌上的一份简报递给她。
简报上简要记录了几家全球顶级投行、主权基金和家族办公室,在红杉事件后向扬帆科技递出的、带有明确合作意向的“橄榄枝”,以及他们各自在华盛顿或欧洲的独特能量。
摩根士丹利、淡马锡、沙特主权基金、罗斯柴尔德家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庞大的资本网络和政治影响力。
“红杉腾出来的位置,总有人想坐。”杨帆手指轻点桌面,“想上船可以,先买票。”
“而船票,就是在‘60天法案’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公道话’。”
“不需要他们赤膊上阵。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向合适的议员和媒体,表达一下对‘破坏全球创新环境’、‘损害美国开放形象’的‘担忧’即可。”
“这点小忙,对于想分享未来盛宴的人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
老板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更多的利益方拉入局中,将一场看似不对等的对抗,变成一场多方博弈的混战。
而混战之中,擅长乱中取胜的杨帆,才有更多的机会。
“我马上去办。”林晚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帆站在窗前,俯瞰着京都的车水马龙。
三天。
整整三天,他推掉了所有会议,全程陪着威廉王子游长城、吃烤鸭、逛故宫。
有人看不懂。
有人以为他在讨好英国王室。
有人以为他在逃避华盛顿的压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值了。
不是威廉有多重要——虽然他确实重要。
不是女王的面子有多大——虽然她的面子确实不小。
而是他需要一束光。
一束来自欧洲、来自传统西方世界、来自与美国既有深厚渊源又保持着微妙独立性的力量的光。
这束光照在Facebook身上,照在杨帆身上,照在这场对抗上——
华盛顿的政客们突然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家“华夏公司”,而是一个正在被全球舆论同情、被欧洲王室认可、被无数中小企业和普通用户支持的“受害者”。
他们想打的“中美科技战”标签,贴不上去了。
他们想用的“国家安全”大棒,挥舞起来开始变得笨重。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跳出棋盘、正在全球范围内重新定义规则的对手。
杨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2002年6月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
距离“60天法案”表决,还有三周。
时间,不多了。
但棋盘,已经铺开。
棋子,正在就位。
大洋彼岸,国会山的灯火,依然亮着。
但那些亮光里,照出的不再是胜券在握的自信,而是逐渐蔓延的不安。
因为他们的对手,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不再遵守他们的规则。
第630章 舆论发力
6月10日至6月12日,三天时间。
华盛顿的政治空气,从最初的傲慢、笃定,悄然变得焦灼、粘稠。
从世界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压力,正以华盛顿政客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开始挤压他们的神经。
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玩转舆论——
不是大喊大叫,而是润物无声,潜移默化间就将对手钉在耻辱柱上。
第一线战场,就在每一个美国人的指尖——Facebook的信息流里。
tFSA联盟及其背后的政治势力,在传统媒体上投放的攻击性广告和评论文章依然铺天盖地。
“国家安全!”
“数据泄露风险!”
“警惕东方数字扩张!”
这些耸动的标题和口号,最初几天确实在部分民众中激起了疑惧。
然而,当同样的论调以几乎雷同的内容,在电视、广播、报纸上狂轰滥炸了超过一周后,公众的疲劳和怀疑开始滋生。
“如果Facebook真的那么危险,真的在窃取我们所有人的数据危害国家安全,为什么FbI不直接去抓杨帆?为什么司法部不起诉?为什么只是国会没完没了地讨论一个听起来就很奇怪的‘60天法案’?”
“听起来更像是微软和谷歌打不过Facebook,就找政客帮忙改规则。”
“我爷爷开的五金店,一半的订单都是从Facebook来的。关了Facebook,难道国家安全就更安全了?我爷爷的店倒闭了谁负责?”
质疑的声音,开始在咖啡店、大学课堂、网络论坛的角落里出现。
而Facebook平台本身——这个被对手攻击的“堡垒”——通过连续一段时间信息茧房的定向投喂,终于开始发挥它的威力。
《华尔街日报》对法案可能违反wto规则的分析;
《纽约时报》采访的、因担心法案通过而暂停招聘的硅谷初创公司cEo;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在博客上详细剖析法案条款中模糊性可能导致的执法滥用;
甚至是一些中立智库发布的关于互联网分裂对全球创新体系长期伤害的研究简报……
这些内容本身立场各异,但共同点是:专业、理性、聚焦法案本身及其广泛影响,而非简单的情绪宣泄。
它们像一块块拼图,在目标用户的信息流中反复出现,潜移默化地勾勒出法案通过将带来巨大副作用的整体图景。
更重要的是,扬帆科技作为“受害者”的遭遇,被巧妙地嵌入这些“客观信息”的背景之中。
当用户读到“政府单方面推翻此前和解协议,重启立法追责”,看到“法案被指针对性过强,可能违反公平竞争原则”时,“以大欺小”、“出尔反尔”、“不公平”的观感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无需扬帆科技自己哭诉,用户自己就得出了结论。
第二线战场,在更广阔的全球舆论场,由看不见的“水军”和真实的用户情绪共同构筑。
张涛指挥的全球舆论战部队,像最高明的导演,将一场跨越洲际的“认知合围”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量经过伪装、Ip遍布全球的“信息搬运工”开始行动。
他们以“科技爱好者”、“财经博主”、“留学生”、“普通海外网友”等多样身份,活跃在北美的Facebook、Reddit、4chan、雅虎财经评论区、各类科技博客乃至传统媒体的网络版块。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将欧洲、亚洲、南美、澳洲等地主流媒体对“60天法案”的批评报道、对美国政府做法的质疑评论、对杨帆和Facebook的同情或支持声音,以“看看外国人怎么评价这件事”、“国际视角下的美国法案”、“全球网友都在骂”等吸睛标题,搬运到美国网民聚集的网络空间。
“英国《泰晤士报》:美国正在用立法扼杀创新,谁将是下一个Facebook?”
“德国《明镜周刊》:数字铁幕?华盛顿的危险倾向。”
“法国《世界报》社论:自由贸易的双重标准——美国能,他国不能?”
“巴西《圣保罗页报》:硅谷巨头们的‘合法’抢劫。”
“澳洲《悉尼晨锋报》:当立法成为商业竞争的武器。”
起初,这些“外来声音”只激起些许涟漪。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上百个、上万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媒体、但批评指向高度一致的声音,以各种形式不断涌入美国网民的视野时,“认知失调”就出现了。
尤其是,当美国网友试图在这些帖子下为法案或美国政府辩护时,立刻会遭到来自全球网友的围攻和嘲讽:
“嘿,美国佬,你们的‘自由市场’就是打不过就改规则?”
“全世界都用Facebook联系朋友家人,就你们觉得不安全?是你们政府有问题,还是你们自己有问题?”
“微软和谷歌给了国会多少钱?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典型的霸权思维,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杨帆!”
真实的海外用户、真实的愤怒、真实的事件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指向明确的批判洪流。
许多普通美国网民感到困惑和孤立:为什么似乎全世界都在反对这件事?难道真是我们错了?
这种被“全球孤立”的感觉,开始瓦解部分人对法案的支持,甚至激发出逆反心理——对自家政府做法的不满。
真正的舆论核爆,发生在6月9日。
当福克斯新闻等美国右翼媒体按捺不住对威廉王子访华的嘲讽,将其贬低为“一场政治马戏”、“是杨帆走投无路的挣扎”时,张涛等待已久的“东风”到了。
他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水军”和合作的国际舆论渠道全线启动。
那些极具侮辱性和偏见的评论片段,被迅速剪辑、配上煽动性字幕,然后“精准投送”到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欧洲主要国家的媒体编辑部、知名评论员的邮箱,以及各大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区。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美国媒体侮辱威廉王子访问是‘马戏表演’!”
“Fox新闻:英国未来国王的友好之旅是‘政治作秀’?”
“傲慢与偏见:美国媒体如何诋毁英中文化交流?”
同时,水军们以“普通英国网民”的身份在各大评论区发问:“为什么美国媒体要攻击我们的王子?威廉做错了什么?”
马蜂窝,被捅破了。
欧洲,尤其是英国的媒体和民众,瞬间炸了!
威廉王子在英国本土人气极高——他是戴安娜之子,年轻、英俊、富有同情心。此次访华被英国媒体塑造成“富有远见”、“促进英中友好”、“展现现代王室风采”的典范,是让英国人感到“与有荣焉”的大事。
现在,竟然被美国媒体这么公开地侮辱?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粗鲁!无知!嫉妒!”
“美国政客和媒体除了挥舞大棒和泼脏水,还会什么?”
英国小报率先开火,用词辛辣刻薄。严肃大报也纷纷发表措辞严厉的评论,批评美国某些势力的“狭隘与傲慢”、“对国际礼仪的漠视”。
舆情汹涌,甚至惊动了唐宁街和外交部,发言人不得不表示“关注相关报道”,并重申“威廉王子殿下的访问是成功的、富有成果的私人文化交流”。
紧接着,其他欧洲国家的媒体也加入了这场隔空“骂战”。
法德媒体本就对美国单边主义心存不满,此刻更乐于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个傲慢的超级大国。
一场原本局限于商业和科技领域的争端,很快升级为跨大西洋的媒体对骂。
就在这舆论沸腾、全球目光聚焦、双方媒体互喷之际,张涛打出了第三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黑料。
几份精心整理、证据确凿的匿名包裹,通过无法追踪的渠道,分别寄送到了《卫报》、《明镜周刊》、《世界报》等欧洲最具调查报道声誉的媒体编辑部。
包裹里的材料,直指华盛顿政坛的阴暗面。
材料一:详细披露了三位在参议院内跳得最欢、对“60天法案”鼓吹最力的议员——分别来自中西部某农业州、南部某保守州和东部某工业州——令人咋舌的私生活丑闻和财务问题。
婚外情、性骚扰指控、与游说集团不清不楚的金钱往来、利用职权为家族企业牟利……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一应俱全。虽然有些证据在法律上可能不足以定罪,但足以在舆论场引发海啸。
材料二:一份翔实的调查报告,指出“科技公平与安全联盟”(tFSA)背后的金主脉络。
报告用详细的公开游说记录和财务文件证明,这个看似由“关心国家安全的爱国企业”组成的联盟,超过85%的资金来源于微软和谷歌两家公司及其关联基金会。
报告进一步指出,过去五年,仅微软和谷歌两家在华盛顿的游说支出就超过2亿美元,而Facebook的游说支出不足其十分之一。
报告严肃质问:这究竟是为了国家安全,还是一场耗资数亿、由商业巨头主导、旨在通过立法扼杀竞争对手的“合法谋杀”?
这些黑料,在本就愤怒的欧洲媒体手中被同时引爆!
6月12日,这一天。
欧洲各大媒体头版,同时被这些丑闻占据。
《卫报》头版通栏标题:《“爱国”面具下的肮脏交易:揭秘推动“反Facebook法案”的政客与金主》。配图是三位议员笑容满面的官方照与tFSA的标志并列,极具讽刺意味。
《明镜周刊》封面故事:《硅谷的“立法武器”:微软、谷歌如何花费2亿美元,试图“购买”一部法律来杀死竞争对手》。报道详尽,将华盛顿政治圈与商业巨头之间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和权钱交易,暴露在阳光下。
欧洲读者本就因威廉王子事件对美国观感不佳,此刻更是哗然。
原来所谓的“国家安全威胁”,背后竟是丑陋的商业倾轧和政客的私利?
这些报道像野火一样,瞬间燎遍全球互联网。
美国的cNN、mSNbc等相对中立的媒体,迫于压力和国际关注,不得不跟进报道。尽管措辞谨慎,但核心事实已然无法回避。
华盛顿的舆论阵地,瞬间崩溃。
原先那些支持法案的声音,在黑料面前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显得虚伪可笑。
民众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原来是为了钱?!”
“我就知道!什么国家安全,都是狗屁!”
“这些该死的政客,拿着微软和谷歌的黑钱,来毁掉我们喜欢用的东西,毁掉小企业的生计!”
“无耻!下流!”
Facebook平台上的“草根游说团”报名人数呈指数级飙升!
原先计划的华盛顿国家广场集会,报名人数一夜之间突破二十万!
全美各地——纽约、旧金山、芝加哥、亚特兰大……数十个城市爆发了自发的、小规模的抗议游行。人们举着“不要微软的垄断法!”“保护我们的Facebook!”“炒掉腐败政客!”的标语,纷纷走上街头。
国会山的电话总机彻底瘫痪。
来自各州的愤怒选民、中小企业主、普通用户的抗议电话、传真、电子邮件,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议员的办公室。助理们接电话接到手软,面对选民劈头盖脸的质问和怒骂,无力招架。
压力——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不再是来自一家公司的游说,而是来自被真相激怒的民意,来自被盟友嘲讽的孤立,来自全球注视下的道德拷问。
这根本不是他们最初设想的、可以关起门来利益交换的“国家安全议题”了。
这已经演变成一场全球瞩目的丑闻,一场关于商业垄断、政治腐败、霸权欺凌的公开审判!
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
第631章 强力推进
2002年6月15日,上午,华盛顿,国会山。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会议室内,会议桌旁围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是推动“数字排外法案”的核心议员,以及来自白宫和司法部的几位高级幕僚。
会议桌上散落着几份被揉皱的报纸,头版上《卫报》和《明镜周刊》的标题触目惊心。
墙上的电视静了音,但cNN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和街头抗议者的画面,都在诉说着过去一周的溃败。
“支持率!”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的参议员卡尔顿一拳砸在桌面上。
“最新的民调显示,支持这个该死的法案的选民比例,已经从52%暴跌到31%!反对的,从35%飙升到58%!超过60%的人认为这是‘政治操弄’!”
“各位,我们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一家外国公司,用我们的媒体和互联网,打得屁滚尿流!”
“什么时候,美利坚合众国要通过一项法案,会他妈的这么难?!”
“被外媒指着鼻子骂是商业打手!被自家的选民打电话到办公室,骂我们是微软和谷歌的走狗!现在呢?连底裤都被人扒了!”
他抓起桌上那份印着某些议员“私会”照片的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婚外情!贪污!私生子……全球媒体都在看美国的笑话!”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另一位来自南部保守派的资深参议员老摩根缓缓摘下老花镜。
“卡尔顿,控制你的情绪。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不能再同一个坑里,连续跌倒第二次。”
他抬起眼:“第一次,我们低估了那个年轻人的骨头有多硬。克拉默那个蠢货,逼得政府替他道歉赔钱。”
“第二次,我们低估了他玩舆论、搞人心的手段。”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但先生们,这里不是硅谷的咖啡馆,可以优雅地认输离场。”
“这里是华盛顿,是国会山。距离最终表决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关乎的不仅仅是一项法案的成败,而是政府的权威,是国会的脸面,是我们在全球面前还能不能挺直腰杆说话!”
“法案不通过?”老摩根冷笑一声,“将是奇耻大辱。”
“全世界都会说,华盛顿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皮小子打趴下了。”
“谁还会把国会山当回事?硅谷那些骑墙派,还有欧洲那些看热闹的,都会跳出来咬我们一口。”
“以后我们还想用立法工具做点什么,难度会增加十倍、百倍!”
“但强行通过呢?”来自司法部的代表插话。
“中期选举就在眼前,很多选区已经爆发了抗议活动。草根游说团组织的华盛顿大游行就在下周,强行投票风险很大。”
“有什么风险?”坐在主位上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终于开口了。
他是个瘦削、精干的老者,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像鹰一样。
他没有看司法部的代表,而是盯着会议室墙上悬挂的星条旗。
“当我们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风险’这个词,只有代价和收益的权衡。”
“民意是可以引导的,是可以被新的事件覆盖的,也是可以被更大的利益转移的。”
“至于中期选举,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来修补。但扬帆科技——Facebook,这个不稳定的炸弹,必须拔掉。必须!”
他的声音带着铁血的意味:“先生们,虽然我们是立法者,但我们首先,是美利坚合众国利益的守护者。为了守护这个利益,有些手段,该用就得用。”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在场的人都明白“有些手段”是什么意思。那不再是议会辩论的唇枪舌剑,不再是媒体上的舆论攻防,而是更直接、更肮脏、也更有效的政治操作。
“卡尔顿,老摩根,”领袖点名,“你们负责的司法委员会和商业委员会,立刻动手,在原‘60天法案’的基础上,起草一份‘修正案’。”
“不要小打小闹,要让他们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一,加入‘数据主权强制条款’。”领袖竖起一根手指。
“要求所有在美运营的、用户超过一定规模的社交平台,其产生的所有美国用户数据,必须存储在美国本土的服务器上。数据的管理和访问权限,必须由该实体主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Facebook即使不卖,也得把数据命脉交到美国指定的“自己人”手里。他们可以继续运营,但数据的根,没了。
几位懂技术的幕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条,比直接要求出售更加阴险。它不直接剥夺所有权,却掐住了最核心的资产——数据。
“第二,‘核心算法备案与审查条款’。”领袖继续道。
“要求此类平台的推荐算法、内容排序算法等核心商业机密的源代码,必须向商务部指定的机构进行备案。”
“该机构有权在‘必要时’进行抽查,以确保算法‘不存在危害国家安全、操纵舆论、歧视性对待的代码和逻辑’。”
“必要时”?什么时候是必要?自然由他们说了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领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加入‘总统紧急状态特别授权条款’。授权总统在‘有合理理由认定存在迫在眉睫的国家安全威胁’时,可以不经国会批准,直接以行政命令形式,下令暂时关闭或由指定机构接管相关平台的‘在美运营部分’。”
“注意,是‘合理理由’,不是‘确凿证据’。只要我们需要,它就可以是‘威胁’。”
“这……这样的条款,会不会太……毕竟反对声音很大……”一位相对年轻的议员忍不住低声说。
“所以需要第四步,”领袖打断他,“捆绑。”
“将这份加强版的‘排外法案’,与那份延长科技企业研发税收优惠的激励法案捆绑在一起,作为一揽子提案进行投票。”
他环视众人:“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告诉那些担心选区经济受损的议员,也告诉硅谷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要么一起通过,大家都有好处——国家安全得到了保障,企业也能继续享受税收优惠。”
“要么一起否决——税收优惠延期泡汤,阻碍经济发展、扼杀就业的骂名,就看谁背得起了。”
这是典型的“毒丸”战术。
要么吃下带着毒药的糖果,要么连糖果都没得吃。
这一招,参议院屡试不爽,很多人都会妥协。
“舆论上,我们暂时输了。但立法程序,还在我们手里。投票规则,由我们制定。政治交换的筹码,由我们分配。”
“那个华夏小子,他可以在全世界的屏幕上跳舞,可以操控亿万人的看法,但他改变不了国会山的游戏规则。”
“在这里,决定胜负的,不是谁的嗓门大,而是谁掌握的票多,谁更能让对手疼。”
他直起身:“各位,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战争。这是一场关于主权、关于规则、关于谁说了算的战争。”
“如果我们输了,不只是Facebook的问题。是所有外国公司都会知道,美国政府是个纸老虎。”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这半个月,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在7月1日之前,看到这两份法案放在总统的办公桌上,等待签署。”
“至于扬帆科技,还有那个杨帆……他们会明白,在华盛顿真正的权力游戏里,舆论的胜利,只是镜花水月。”
“一旦桌子被掀翻,筹码被重新定义,他们才会看到,什么叫做国家意志,什么叫……惹到不该惹的人。”
“我们要告诉那个黄皮小子,挑战不该挑战的规则,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消息正式对外公布。
《华盛顿邮报》头版头条:“参议院拟推出修正案,Facebook面临更严厉封杀。”
cNN快讯:“数据主权、算法备案、紧急接管——国会要对Facebook下死手。”
社交媒体上,支持者愤怒地刷屏:“他们疯了!这是要把Facebook撕碎!”
杨帆在京都接到苏琪电话后,很快做出决断:
“通知莱斯格教授,准备起诉。另外,告诉所有盟友,我们需要他们发声。”
电话那头,苏琪的声音坚定:“明白。”
杨帆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色。
这时,林晚走了进来。
“杨总,刚刚接到公安局电话。最高院签发了执行死刑的命令。”
“杨远清提出想在临刑前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他?”
杨帆没有转身,沉默了许久。
“你安排一下吧。”
第632章 国家机器
2002年6月16日,华盛顿。
上午九点,白宫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先生,参议院昨日公布的修正案草案中,包含强制数据本地化托管、算法源代码备案以及总统紧急接管权等条款。许多法律学者和科技界人士都在批评,称这些条款严重侵犯商业自由、践踏知识产权,且赋予了行政分支过大的权力。”
“白宫对此有何评论?总统是否会支持这么严苛的立法?”
台上,白宫新闻秘书埃利·弗莱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首先,我必须重申,政府高度重视国家安全,这是我们的首要职责。互联网空间,特别是社交媒体平台,已经成为现代信息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部分,也跟国家安全息息相关。”
他举起手:“对于任何在美国运营的公司,无论其资本来自何方,都必须严格遵守美国法律,并确保其运营不会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任何风险。”
“参议院正在审议的法案及修正案,是在建立清晰的法律框架和设定明确的安全标准,来确保所有市场参与者公平竞争,并防范潜在威胁。”
“至于你提到的具体条款,”弗莱舍的语速稍稍放缓,“我们认为,在当今复杂的国际环境下,采取必要措施保护美国公民的数据安全,赋予行政部门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快速反应的能力,是审慎且必要的。”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虽然没有明确说支持,但这番表态几乎等同于为那三条堪称抢劫的修正案披上了合法外衣。
白宫——这个理论上应该保持超然地位的行政分支——已经明确表态。
Facebook,或者说扬帆科技,不再仅仅是国会山某些议员和硅谷巨头的目标,它已经成为了白宫的眼中钉、肉中刺。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立刻抢问:“发言人先生,这是否意味着,在国家安全的名义下,政府可以无限扩张权力,甚至剥夺企业的财产和核心知识产权?这是否违背了宪法第五修正案关于‘非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私有财产’的精神?”
弗莱舍脸上闪过不耐烦:“你的问题存在误导。法案的目的是规范与管理,是设定标准,而非剥夺。任何措施都将在法律框架内,并接受司法审查。”
“总统和本届政府坚定支持法治和私有财产权,同时也坚定不移地扞卫国家安全。这两者并不矛盾。”
“可是——”
“下一个问题。”弗莱舍生硬地打断,指向了另一名记者。
发布会还在继续,但核心信息清晰明了: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在“国家安全”这面无可指摘的大旗下,任何手段都可以被合理化,任何抵抗都可以被定义为“威胁”。
而一旦国家利器真正出手,舆论也好,民意也罢,这群政治家根本不在乎。
双方的对战,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伴随着白宫发布会的结束,华盛顿各个权力中枢同时露出了钢铁獠牙。
上午十点刚过。
美国商务部、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司法部反垄断局、国土安全部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五个联邦机构罕见地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只有一份简短的联合声明:
“鉴于社交媒体平台在现代社会与国家安全中的关键作用,以及日益复杂的网络威胁环境,商务部、Fcc、Ftc、司法部及国土安全部,于今日联合成立‘社交媒体平台合规与安全特别工作组’。”
“该工作组将依据现有法律赋予的各项权力,对在美国境内运营的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展开全面的合规审查与安全评估。”
“审查将涵盖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市场竞争行为、内容审核政策的公平性与透明度、算法推荐的潜在偏见与操纵风险,以及其供应链、数据处理流程是否符合美国国家安全标准等多个维度。”
“工作组将享有跨部门协调的最高权限,有权要求相关企业提供一切必要文件和数据,并传唤企业负责人及相关员工作证。”
“审查期间,工作组将每周召开听证会,听取进展汇报。”
声明宣读完毕,没有提问环节,发言人转身离去,留下现场目瞪口呆的记者。
“每周听证会”、“全面审查”、“多个维度”——这意味着,Facebook将陷入无休止的文书工作、律师函、听证会传票和调查问询的泥潭。
企业的正常运营将被彻底打乱,管理层的时间精力将被无限消耗,法律和公关成本将以天文数字攀升。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依据现有法律赋予的各项权力”。美国的联邦法律浩如烟海,监管条文多如牛毛,几乎没有一家大公司能保证自己100%完全合规。只要想找,总能找到茬。
“合规审查”可以无限期进行,可以随时因为“新发现的问题”而延长。它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中午十二点刚过。
国务院领事事务局的一份“内部指引”被“泄露”给媒体。
指引“建议”各驻外使领馆,对来自“特定行业”的外籍雇员——特别是h-1b工作签证申请者——进行“严格和细致的背景安全审查”,以确保“申请人的专业背景、过往经历以及与母国的关联度,不会带来潜在风险”。
几乎同时,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开始“随机”对一批已持h-1b签证在美工作的科技公司外籍员工启动“签证状态复核程序”。
复核期间,持有人“被建议”避免任何非必要的国际旅行,因为“出境后重新入境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审查,不排除被拒签的可能”。
矛头清晰无比地指向了扬帆科技北美分公司。
这家迅速扩张的公司,拥有大量来自华夏及其他国家的外籍工程师、数据科学家和产品经理。签证延期被无理由拖延,新员工签证被卡,核心骨干被暗示“最好不要离开美国”——他们的目的明确:困住你的核心团队,掐断你的人才流动,从内部瓦解你的战斗力。
一旦骨干流失,或者因无法自由出入境而影响全球协作,公司的运营将受到致命打击。
这还没有结束。
下午三点,司法部联合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伊州等十几个州的总检察长办公室,同步对Facebook提起了长达数百页的集体诉讼。
诉状指控Facebook“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排他性竞争”、“在用户数据收集、使用和共享方面存在系统性欺骗与隐瞒”、“其算法推荐机制助长了虚假信息、仇恨言论和极端内容的传播,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甚至“其数据跨境流动模式可能存在未被披露的、被外国政府利用的风险”。
诉状要求法院判令Facebook支付天价罚金,进行结构性整改,并接受独立的、长期的监督官进驻。
这起诉讼,无论最终输赢,其过程本身就足以构成一场浩劫。
司法程序和证据开示将迫使Facebook公开海量内部邮件、会议记录、商业决策文件。竞争对手的律师、虎视眈眈的媒体、乃至其他国家的监管机构,都将像秃鹫一样扑上来,从中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把柄。
诉讼将持续数年,耗费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的律师费,并像乌云一样永远笼罩在公司的头顶,影响其股价、融资和商业合作。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当天,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非正式地”约谈了宝洁、联合利华、通用汽车等Facebook最大的广告主,“提醒”他们注意“与某些可能存在未披露的外国关联或数据安全风险的平台进行商业合作时,潜在的品牌声誉风险及法律风险”。
下午四点,彭博社率先爆料:宝洁公司已“决定重新评估其2002年第二季度的数字广告预算分配”,并“暂停在部分社交媒体平台的新增广告投放计划,以待相关监管风险明朗”。
紧接着,路透社证实,联合利华、可口可乐等至少五家顶级广告主已开始内部审议与Facebook的广告合作。
除了美国政府的行动之外,微软他们的tFSA科技联盟也没有闲着。
傍晚,黄金时段。
cNN、福克斯新闻、mSNbc等各大电视网的专题节目,不约而同地换上了类似的标题:“社交媒体的阴影:受害者控诉”。
节目里,没有政客激昂的演说,没有专家枯燥的分析,只有一张张普通美国人的面孔,分享他们“因为Facebook”而遭受的伤害的真实经历。
一位中年母亲泣不成声——她的女儿因为在Facebook上遭遇匿名网络暴力而患上抑郁症,最终自杀。
一位老人老泪纵横——他毕生的积蓄,因为相信了Facebook上的骗子而血本无归。
一位小企业主愤怒地控诉——他的公司因为竞争对手在Facebook上散播谣言而濒临倒闭。
还有用户展示着自己的账户,声称遭遇了莫名其妙的数据泄露,收到了诈骗电话……
这些故事被精心挑选、剪辑、串联在一起,就塑造出了一个可怕的印象:
Facebook,这个你每天都在使用的平台。
是一个充斥谎言、暴力、诈骗、并肆意滥用你隐私的黑暗之地。
它正在实实在在地,伤害着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这是最阴险的一招。
它绕过了关于法案、关于国家安全、关于商业竞争的复杂辩论,直接诉诸网民最基本的情感和恐惧。
当无数美国普通家庭在晚餐时间看到这些“邻居”般的受害者声泪俱下的控诉时。
他们对Facebook的观感,会从一家带来便利的科技公司,迅速滑向一个需要被监管、甚至被警惕的“问题根源”。
民意,可以被愤怒和同情重新塑造。
行政、司法、签证、市场、舆论——几乎在同一日,从华盛顿权力的各个枢纽轰出。
它们不再掩饰,不再寻找复杂的法律借口,而是直接表明:
当一个国家的统治机器真正决定要碾碎一个挑战者时,所能动用的,是令人窒息的庞然力量。
这力量超越了一般的商业竞争,超越了舆论的喧哗,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短期民意的桎梏。
它代表着更高维度的力量,是降维打击。
如果在接下来,杨帆拿不出反制措施。
那么半个月后法案一旦通过,他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
第633章 八份诉讼
这一天。
美国政客的手段相继落下。
白宫站队、联合工作组、签证封锁、集体诉讼、广告主施压、舆论抹黑……
在这套国家机器的组合拳下,任何企业——哪怕是微软这样的巨头——也该晕头转向,至少暂时沉默,舔舐伤口,或者惊恐地寻求谈判。
他们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仅仅隔了一天!
扬帆科技用八份诉讼,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场——
寸步不让。
永不屈服。
这不是隔夜的酝酿,而是早已深埋的引信,在这一刻被决然点燃。
反击的方式,精准、对等,且极具侮辱性——
在对手最自信的领域,用对手制定的规则,发起一场全面、立体、不惜代价的法律战争。
“杨总,莱斯格教授团队已经完成最后审核。”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科文顿·柏灵的合伙人团队,正在视频会议上待命。”
杨帆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笔直如刀。
“通知他们。”他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北美时间九点,同步提交。”
“所有八份?”林晚问。
“所有八份。”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让明天一早,全美国的法院都被我们的诉状淹没。”
他想起半年前,初次踏上那片土地时的场景。
想起那些嘲笑他、质疑他、想要吞掉他的人。
想起昨天,那些政客们得意的嘴脸。
他们以为,动用国家机器,就能碾碎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他们低估他了。
华盛顿特区。
2002年6月17日,上午九点整。
美国联邦索赔法院、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美国国际贸易法院、wto争端解决机构……
八份诉讼文件,在同一时间,被分别送进了八个不同的司法机构。
整个华盛顿法律界,被这个消息惊得措手不及。
第一份,递进了联邦索赔法院。
起诉对象:美利坚合众国国会。
诉讼请求:宣布“60天法案”及其修正案违宪。
理由有三:其一,该法案剥夺了Facebook的财产权,违反了宪法第五修正案关于“未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私有财产”的规定。其二,法案的立法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相关修正案未经充分听证和辩论即被强行纳入,违反正当程序条款。其三,法案专门针对特定公司设定歧视性条款,构成“褫夺公权法案”,违反宪法第一条第九款。
同时,原告申请临时禁令,要求法院在案件审理期间,立即冻结该法案的执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法案最终通过,只要临时禁令获批,Facebook就能在长达数月的诉讼期间,继续正常运营。
第二份,递进了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
起诉对象:“社交媒体平台合规与安全特别工作组”及其五家组成机构——商务部、Fcc、Ftc、司法部、国土安全部。
指控:该工作组的组建程序违法。
五个联邦机构未经国会授权,未经公众评议期,擅自组建跨部门特别工作组,超越了法定权限。同时,工作组被赋予的“无限调查权、每周听证会”等权力,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涉嫌违反《行政程序法》。
原告要求法院颁布临时禁令,立即中止该工作组的一切活动。
第三至六份,分别递进了不同的联邦地区法院。
起诉对象:商务部、Fcc、Ftc、司法部。
每一份诉讼的核心指控高度一致——选择性执法、程序不公、违背行政法基本原则。
诉讼文件详细列举了证据:Facebook的竞争对手谷歌、微软同样存在数据跨境流动、算法推荐等问题,但联邦机构从未对它们发起过类似的审查或调查。这种差别对待,构成了对Facebook的“恶意针对”和“不当损害”。
原告要求法院判决相关行政命令无效,并禁止被告继续实施针对Facebook的歧视性执法。
第七份,起诉对象:司法部及十四个州的总检察长办公室。
指控:这些机构提起的集体诉讼,是“滥用诉讼程序、出于政治动机的恶意检控”。
诉讼文件写道:被告提起的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真实目的不是维护市场秩序或保护消费者权益,而是通过无休止的诉讼程序拖垮竞争对手。这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诉讼,是对司法程序的滥用。这种行为不仅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严重违背了《反垄断法》鼓励竞争、保护消费者福祉的根本精神。
原告要求法院驳回起诉,或至少将案件移送至更中立的司法辖区审理。
第八份,也是最为石破天惊的一份。
起诉对象:美利坚合众国国会参议院商业、科学与运输委员会,以及该委员会主席及多名议员。
指控:在推动“60天法案”及其修正案的过程中,该委员会及部分议员与微软、谷歌等商业巨头存在非法的利益输送。
诉讼文件披露了部分证据——
某议员在投票前一个月,从谷歌的关联基金获得了五十万美元的政治捐款。
另一名议员的竞选团队,接受了微软高管的协调捐赠。
委员会主席的办公室主任,在法案起草期间,多次与谷歌的游说团队私下会面。
“这些行为构成了政治腐败和立法贿赂,违反了宪法中的诚实服务条款,以及《联邦反腐败法》《游说披露法》等多部法律。”
“原告要求法院宣告相关立法程序无效,并对涉案议员进行调查和制裁。”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外国公司直接起诉美国国会参议员。
不是通过游说,不是通过政治献金,不是通过幕后交易。
是通过法律。
是在法庭上,公开撕开那些“民主”外衣下的肮脏交易。
在昨天,司法部的集体诉讼可以要求扬帆科技依据证据开示环节公开内部邮件、会议记录、商业决策文件。
那么今天,扬帆科技的反诉同样可以要求对涉案议员进行调查和制裁,要求公开他们与法案相关的利益往来记录。
它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立法者本身,指控他们“被收买”。
消息传出,整个华盛顿炸开了锅。
cNN法律频道的标题:“扬帆科技发起全面法律战:起诉国会、联邦机构及多名议员。”
《华尔街日报》的头条:“八份诉讼,八个战场——Facebook的反击。”
《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标题最直接:“一场自杀式袭击?还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羞辱?”
各大新闻频道的法律专家们,开始了无休止的辩论。
“这些诉讼毫无胜算!”一位前司法部官员在电视上断言,“外国公司起诉美国国会违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它们的意义不在胜诉。”另一位国际法律师反驳,“即使最终败诉,诉讼过程本身就能拖延六到十二个月。”
“对于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十二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推出两代产品,能拿下数亿新用户,能让资本完成新一轮布局。”
“而且别忘了,”另一位嘉宾插话,“杨帆聘请的是莱斯格教授和科文顿·柏灵。这不是什么三流律所,这些人打官司,能把水搅得比任何人都浑。”
“那又如何?最终还是会败诉!”
“败诉?那也要看是什么意义上的败诉。”国际法律师冷笑,“如果Facebook能通过诉讼拖延一年,同时把舆论搅得天翻地覆,把那些议员的腐败丑闻公之于众——你觉得,到那时候,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辩论还在继续。
但这个时候,有人开始同情美利坚合众国的政府们了。
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刺头?
第634章 得道多助
华盛顿。
炸开锅的不止是法律圈。
K街,说客们扎堆的酒吧里,威士忌杯底撞击吧台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了,真的疯了。”一个资深游说顾问把手机摔在桌上,“我刚接到四个客户的电话,全是问同一个问题——如果华夏对等反制,他们在华业务怎么办?”
旁边的人没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彻底变味了。
不是Facebook在对抗国会,不是杨帆在对抗白宫。
是华夏、日本、欧洲、中东……半个地球的资本和政治力量,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对华盛顿说同一个词——
“够了。”
六个小时前,日内瓦,wto总部。
华夏代表团准时提交了一份交涉文件。
“华夏政府注意到美国‘60天法案’及其修正案,认为该法案严重违反《服务贸易总协定》的非歧视原则和市场准入承诺。”
“华夏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本国企业合法权益的权利。”
“同时,华夏呼吁wto成员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系的权威性和有效性,反对任何形式的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
外交辞令的包装下,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切必要措施”。
这四个字,在贸易战的语境里,只有一个意思——
对等反制。
消息传回华盛顿的速度,比任何一次外交照会都快。
不是因为媒体多神通广大,而是因为那些在华拥有巨大利益的美国企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风声。
微软。
这家软件巨头每年从华夏市场获得数十亿美元收入。windows操作系统占据华夏pc市场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份额,office套件几乎是所有政府机构、国企、高校的标配。
如果华夏决定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这些产品进行审查。
如果华夏要求微软提交源代码备案。
如果华夏强制微软将数据本地化托管。
如果华夏组建一个“软件产品合规与安全特别工作组”,每周召开听证会,要求微软高管到庭作证——
微软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华夏市场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家跨国公司敢于放弃。
波音。
这家航空巨头每年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商用飞机交付给华夏客户。未来二十年的市场预测显示,华夏将成为全球最大的航空市场,需要超过八千架新飞机,总价值超过一万亿美元。
如果华夏决定“重新评估”与波音的合作。
如果华夏将订单转向空客。
如果华夏以“技术安全审查”为由,拖延波音飞机的适航认证——
波音的股价,会在一天之内蒸发数百亿美元。
英特尔。
高通。
通用汽车。
苹果。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华盛顿的焦虑清单上。
不是因为有人要威胁它们。
而是因为华盛顿的政客们,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盒子上的标签写着:国家安全例外条款。
一旦这个盒子被打开,一旦“国家安全”可以成为任意干预市场、打压特定企业的理由,那么——
谁也别想关上。
因为每个国家都会学会这个玩法。
华夏会。日本会。德国会。法国会。巴西会。
到那时候,所谓的“全球自由贸易”,所谓的“开放市场”,所谓的“公平竞争”,都将埋进棺材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壁垒、各国自扫门前雪的混乱世界。
而这,恰恰是华盛顿最不想看到的。
因为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建立在统一的、开放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市场之上。
一旦这个市场被打破,第一个受伤的,就是美国自己。
京都。
扬帆科技总部办公室。
杨帆看着屏幕上关于wto的最新新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华盛顿从一开始就误判了对手,误判了局势。
他们以为自己针对的,只是一家北美市场的外资企业。
却没有意识到,杨帆压根就没有把这场战争局限于美国的法庭或国会山。
从“连接的价值”全球宣传,到威廉王子访华的精心安排,他早已将棋盘扩展至全球。
这从来不是扬帆科技一家公司对抗一个超级大国。
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导火索,引爆了全球对单边主义、数字霸权和经济胁迫的集体不满。
扬帆科技,不过是那个率先举起长矛的挑战者。
而其他“苦美久矣”的国家和资本,借着他,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机会,站出来说“不”的理由。
日本,东京。
软银总部,孙正义的办公室。
“议员先生,”孙正义握着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日本企业正在密切关注此事。”
“丰田、索尼、任天堂、佳能……这些公司的cEo,昨天都给我打了电话。”
“他们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美国可以用‘国家安全’为由打压Facebook,未来是否也可以打压丰田?打压索尼?”
“我该怎么回答他们?”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涩:“孙先生,Facebook的情况特殊……”
“特殊?”孙正义冷笑,“哪里特殊?是因为它的创始人是华夏人?是因为它比微软、谷歌做得更好?”
“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盟友。但盟友,也需要公平对待。”
“如果美国开始用‘国家安全’作为打压外国企业的借口,那么全球贸易体系的根基就会动摇。”
“请三思。”
新加坡,总统府。
新任总统正在审阅一份来自外交部的紧急报告。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已经向五位美国参议员施压,”报告写道,“如果法案通过,pIF将重新考虑在美国页岩油领域的一百亿美元投资计划。同时,pIF正在加强与华夏在能源领域的合作。”
总统放下报告,目光深邃。
“告诉白宫,”他说,“新加坡对‘60天法案’深表关切。该法案的歧视性条款,可能损害美国作为投资目的地的声誉。”
“新加坡政府正在重新评估对美投资策略。”
“另外,”他顿了顿,“通知主权基金,暂停对硅谷两家初创企业的投资谈判。”
“让美国人知道,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欧洲,布鲁塞尔。
欧盟委员会总部,竞争事务专员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先生们,”她环顾全场,“美国的‘60天法案’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监管范畴。”
“这是一种单边主义的贸易保护措施,违反了wto的非歧视原则。”
“如果美国可以这样对待Facebook,明天就可以这样对待Spotify,对待SAp,对待任何一家欧洲科技公司。”
“我们不能沉默。”
当天下午,欧盟委员会发布正式声明:
“欧盟对美国的‘60天法案’深表忧虑。该法案具有歧视性和保护主义色彩,可能严重扭曲全球数字市场的公平竞争。”
“欧盟呼吁美国遵守wto规则,维护多边贸易体系的权威性。”
“同时,欧盟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欧洲企业合法权益的权利。”
德国经济部长、法国财政部长也在不同场合表达了类似的立场。
德国工业联合会、法国雇主协会等商业团体,发表了措辞更为强硬的声明:
“支持扬帆科技诉诸法律和国际仲裁的举动。”
“警告美国的行动可能导致全球数字市场的割裂和信任的崩塌。”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日本担忧其汽车和电子产业成为下一个目标。
新加坡焦虑其赖以生存的开放体系遭破坏。
沙特警惕其巨额投资的安全。
欧洲则受够了美国在数字领域的霸道和“长臂管辖”。
杨帆,这个年轻的挑战者,成功地将一场针对他公司的商业围剿,升级为一场对美国单边主义和数字霸权的“全球信任投票”。
压力,不再是单向地施加于扬帆科技。
而是如同回旋镖,以更猛烈的方式,砸回了华盛顿。
在2002年的这个初夏,美国政客们终于体会到了肆意妄为的后果。
华盛顿,国会山。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办公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英特尔董事长安迪·格鲁夫请求通话……”
“波音cEo菲利普·康迪特请求通话……”
“通用汽车cEo理查德·瓦格纳请求通话……”
而在这一切混乱中。
杨帆乘车来到了京都第一看守所。
第635章 最后会面
2002年6月18日,京都第一看守所。
灰色的高墙,铁灰色的门,连天空都染上了一层铅灰。
杨帆走下黑色轿车时,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下午两点整。
约定的时间。
他愿意来,已经是给那个男人最后的体面。
“杨先生,这边请。”看守所所长亲自迎了出来,态度恭敬。
杨帆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穿过三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走廊尽头,是一间会面室。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铁皮桌子,对面两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墙上,红底白字的标语格外刺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杨远清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橘黄色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惨白。颧骨高突,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短短不到一个月,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在杨家说一不二的男人,变成了一具活骷髅。
薛玲荣坐在他旁边,同样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杨远清的眼神复杂——怨恨、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薛玲荣的眼神则纯粹得多。
只有恨。
“杨先生,监控和录音设备都已经关闭了。会面时间正常三十分钟。”所长开口道,“不过您随意,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不会有人来打扰。”
“多谢。”杨帆点头致意。
所长几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杨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远清。
杨远清也在看他。
父子二人,隔着那张铁皮桌子,对视了整整半分钟。
最终是杨远清扛不住,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我想死个明白。”
杨帆没有接话。
“薛玲荣为什么会突然指控我?”杨远清盯着杨帆,“我明明都安排好了,让她潜逃去泰国跟杨旭团聚,为什么她会被抓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她会反水?为什么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
“杨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答案?”
这是困扰他至死的谜团。他自认计划周详——给了薛玲荣足够的钱和新的身份,安排了可靠的路线和人手。他甚至在最后时刻,还存着一丝可笑的、自欺欺人的念头——至少,他保住了他们母子。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耳光。
他最信任、最后安排退路的女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薛玲荣突然回来,突然反水……他也不至于处处被动,落到死刑的下场。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杨远清眼里的困惑与不甘,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索然无味。
原来将死之人,最在意的竟是这个。
也好。那就让他死个明白,也让他知道,他自以为是的安排,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从她离开杨家别墅那一刻起,就被人盯着了。”杨帆开了口。
只一句话,杨远清的眼睛便猛地瞪大了。
“行驶到武汉后,她接下来路段的对接人就被完全掌控了。”杨帆继续说,“换成了我的人。”
“所以薛玲荣没有去往泰国边境。她去了缅北。”
“一路上的接头人、司机、蛇头、住宿点,全都是演员。”
“她没有出国,只是在云南边境转了一圈。”
“她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是我想让她看到的。然后她被带回京城,交给了检察院。”
杨帆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至于那些所谓的立功表现——”
他目光转向薛玲荣。
“也是我借她的手,递出的最后一把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薛玲荣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你——!”
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是你……是你……全都是你……”
杨帆没有看她。
他继续对杨远清说道:“你以为你安排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比你更了解怎么生存,怎么死里逃生。”
薛玲荣气得浑身发抖,转向杨远清,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那些人是你安排的……我以为你是要送我去泰国……我以为……”
杨远清闭上了眼睛。
他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薛玲荣的“潜逃”就是一场精心导演的戏。她以为自己跑得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杨帆的掌心里。而那些所谓的“主动交代”“立功表现”,不过是杨帆借她的手,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她以为她在自救。
实际上,她在帮杨帆杀人。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短暂的沉默后,杨远清再次睁开眼睛,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是赵平津帮你的?”杨远清想到了一个人。宋清欢的大哥。这种行动部署,不是杨帆独自能完成的。
“忘了告诉你,他去年调任南部战区。”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解释。一句话就够了。
难怪!有赵平津相助,薛玲荣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杨旭和李强呢?”
问出这个问题时,杨远清和薛玲荣都死死盯住了杨帆。这是他们最后还想确认的,还在乎的人的结局。
“李强,”杨帆说,“从他出国那一刻起,就被送到了缅北。”
“这会儿,能卖的器官应该都卖完了。”
杨远清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杨帆打断他,“你,我都没放过。你觉得我会放过他吗?”
“至于杨旭——”
他拖了个长音,将两人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一个重度瘾君子,一个失去金钱供养的废物,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他看着杨远清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不着我出手。这会儿,他的坟头草可能都有两米高了。”
“要怪就怪你们,把活生生的一个人养成了废物,一点自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你——!”
薛玲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她拼命想要扑向杨帆,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得好死!杨帆!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
杨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发泄过后,薛玲荣最终瘫软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杨远清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杨帆,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密。
“杨帆,”他话里的恨几乎凝成实质,“我问你——”
“在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亲情吗?”
“杀了亲爹,害死继弟,把继母和亲姐送进监狱,连杨家的根都连根刨了……”
“你就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吗?”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
听到这些话,杨帆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远清,在你眼里,有亲情吗?”
杨远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为了钱,可以害死我妈。”
“你为了钱,可以抛弃亲生儿子。”
“你为了钱,可以给自己亲爹下毒。”
杨帆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杨远清的胸口。
“弑父、杀妻、害子。”
“如果不是我命硬活到现在,你会对之前做过的事忏悔吗?”
他站起来,俯身靠近杨远清。
“这不都是——”
“你教我的吗?”
沉默,像块巨石,压住了整个房间。
连薛玲荣崩溃的抽泣声,都被压了下去。
杨远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签下过无数份合同,曾经掌控过亿万家产。现在,它们戴着手铐,连自由都失去了。
很久之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浑浊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也有——
释然?
“你赢了。”他说。
杨帆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从容,不急不缓,就像他走进这间房间时一样。
拉开门的那一刻,阳光从走廊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余光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对了,这应该是你们夫妻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好好聊,别浪费时间。”
“毕竟——”
他顿了顿。
“明天过后,你们一个在黄泉,一个在牢里。”
“想再见,可就难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杨远清和薛玲荣。
杨远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薛玲荣瘫在那里,哭声已经变成了无声的抽搐。眼泪流干了,声音哭哑了,只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墙上的标语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但已经没有人需要坦白了。
也没有人需要从严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杨远清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输在了哪里。
他输在以为金钱和权力可以买到一切。
他输在以为亲情和良心可以用利益来衡量。
他输在低估了那个被他抛弃的儿子——低估了他的韧性,低估了他的决心,低估了他的……
恨。
而这份恨,最终化作了锋利的刀,将他和他的家族,斩尽杀绝。
“远清……”薛玲荣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在梦呓,“我们……我们错了……”
杨远清没有回答。
看守所外,一场雨突如其来。
杨帆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中的城市。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泪水,没有激动。只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
十六年了。
母亲的血仇。
童年的噩梦。
家族的背叛。
上一世的遗憾。
今日,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母亲回不来了。
童年回不来了。
父子人伦,也彻底斩断了。
林晚撑着伞走过来,轻声道:“杨总,车准备好了。”
杨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看守所的高墙。
“走吧。”他说,“还有一场仗要打。”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之中。
而在他身后,看守所的钟声敲响,像是在为某些人,敲响丧钟。
第636章 强行栽赃
华盛顿,国会山。
往日庄严肃穆的走廊,此刻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穿着深色西装的议员们行色匆匆,彼此交换着简短而急促的低语。助理们抱着厚厚的文件袋一路小跑,脚步声杂乱而急切。几乎每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都隐约传出电话争吵声。
“是的,我理解波音的担忧,但法案已经进入最后程序……什么?华夏可能取消订单?这需要核实……不,我不是在推卸责任!”
“英特尔cEo的来电?告诉他我现在在开会……不,等等,接进来!”
“微软的游说团队又来了?让他们去预约,我现在没空!”
……
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停留在抽象的政治表态层面。它已经具体化为选区的就业岗位、企业的利润报表、竞选捐款的账目数字。那些平日里挥斥方遒的议员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推动的这部法案,点燃的不仅是一家外国公司的反抗,更是一场足以波及自身政治生命和美国经济根基的燎原之火。
与此同时,白宫西翼,那间被称为“战情室”的会议室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国家安全顾问、总统幕僚长、司法部长、商务部长、中央情报局局长,以及几位核心的总统高级顾问。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幕僚长是一名前海军陆战队将领,率先开了口:“先生们,情况简报你们都看过了。”
“wto的申诉只是开始。欧洲、日本、新加坡……甚至中东的盟友,都在用各种方式表达‘关切’。”
“硅谷的游说团昨晚发来联名信,警告我们:如果引发华夏的对等反制,美国科技巨头将面临数百亿美元的损失和难以估量的市场准入风险。”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了下去:“总统先生的意思很明确。他对当下完全失控的局面感到极度失望。”
“他无法容忍美利坚合众国在一家商业公司面前显得如此被动和笨拙。国际舆论必须、立刻、马上扭转过来。”
“绝不能让这些散乱的声音聚合成威胁美国核心利益的力量。”
“他要看到60天法案在半个月后的表决中顺利通过。不惜代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也很重。
国家安全顾问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前外交官。他接过话头:“法律途径和舆论施压已经证明效果有限,甚至适得其反。杨帆和他的团队显然对此做了充分准备,反应迅速且精准。”
“他们现在把自己塑造成了‘开放互联网的扞卫者’和‘单边霸权的受害者’,赢得了相当一部分国际和国内的同情。我们常规的‘工具箱’,对他不起作用。”
“那就用非常规的。”中情局局长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杨帆的弱点不在Facebook,而在他本人,以及他身边的核心团队。他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商务部长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中情局局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操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投影到屏幕上。
“根据我们最新的评估,”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杨帆及其核心团队,尤其是那位常驻美国的首席运营官苏琪,与华夏政府的某些部门存在我们尚未掌握、但‘值得高度关注’的联系。”
“Facebook的数据架构和算法,也可能存在‘未公开的后门或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司法部长率先开口:“证据呢?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无法采取任何法律行动。之前的诉讼已经让我们很被动了。”
“证据可以随时出现。”中情局局长平静地说。
“只要事件足够轰动,细节是否经得起长期推敲,在短期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立刻扭转舆论,为法案通过创造‘必要’的国内氛围。”
总统高级顾问中,一位负责政治战略的幕僚若有所思地接过话:“我们需要两件事。第一,一个来自Facebook内部的吹哨人,指控公司存在不当行为。第二,一个能直接链接到‘外国政府’——尤其是华夏政府——的‘实锤’,哪怕这个‘锤’是木头做的。”
中情局局长点了点头:“吹哨人不难找。Facebook内部数千名员工,总会有对现状不满……可以被说服的人。尤其是那些美籍员工,在‘爱国’和‘国家安全’的大义之下,很容易产生‘使命感’。”
他顿了顿,看向国家安全顾问:“至于‘实锤’——我们在东欧的一些‘朋友’,或许可以帮上忙。安排一次‘偶然’的会面,留下几张‘引人遐想’的照片,足够了。媒体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部分。”
“风险呢?”商务部长追问,“如果被揭穿是伪造的——”
“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幕僚长接过话头,语速加快。
“吹哨人报警,FbI高调立案调查——这是法律程序。同时,媒体爆料‘间谍密会’,制造舆论炸弹。再配合一些‘泄露’的内部文件——不需要完全伪造,只需要对真实的邮件或文件进行‘有技巧的修饰和解读’。”
“当所有这些信息碎片同时抛向公众时,真相本身就会变得模糊。公众要的不是复杂的真相,而是一个有冲击力的故事——‘一家受华夏政府控制的公司,正在窃取美国数据’。”
“我们的目标不是法庭上的胜诉,而是舆论战场上的瞬间逆转。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让关于Facebook的讨论,从‘美国政府霸凌企业’,彻底扭转为‘警惕外国间谍渗透’。只要这个基调定下来,法案的通过就将顺理成章。至于后续的法律纠纷……那是漫长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应对。”
会议在一片共识中结束。
没有投票,没有激烈的辩论。只有清晰的指令被逐一下达,一场针对扬帆科技——更确切地说,是针对杨帆本人及其高管的肮脏行动,迅速展开。
几个小时后,风暴的前兆开始显现。
先是几家地方小报和网络论坛上,出现了几则“前Facebook员工”的匿名爆料。内容零散而模糊:怀疑公司内部存在“未公开的数据处理流程”,某些高管“背景可疑”,公司文化“过于封闭”,对“某些国家的访问记录异常”等等。
这些信息缺乏细节,经不起推敲,但“前员工”“匿名”“数据安全”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开始扩散。
紧接着,在加州,几名拥有美籍身份、肤色各异的Facebook工程师和运营人员,“基于爱国热情和对国家安全的担忧”,主动走进了当地的FbI办公室。
他们向探员“举报”,称在公司工作期间“隐约感觉到”某些数据流向“不透明”,某些来自高层的指令“与公开声明的隐私政策不符”,甚至有人“怀疑”公司可能迫于某种压力,将部分用户数据“备份”或“提供”给了美国境外的实体——当然,他们“没有直接证据”。
这些举报被迅速记录、整理,随着内部流程层层上报。
下午四点,华盛顿,某高档法式餐厅。
苏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在等一位投资人,据说是来自东欧的科技基金代表,对扬帆科技的c轮融资感兴趣。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东欧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带微笑。
“苏女士?我是伊戈尔·彼得罗夫。很高兴见到您。”
苏琪站起身,礼貌地与他握手:“彼得罗夫先生,请坐。”
两人开始交谈。彼得罗夫谈吐优雅,对科技行业了解颇深,提出的问题也很专业。苏琪没有起疑。
她不知道的是,在餐厅对面的一栋大楼里,一架长焦镜头正对准他们的方向。快门声轻不可闻,但每一张照片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角度刁钻,画面里两人的姿态被刻意框成密谈的模样。
晚上七点,华盛顿,《华尔街日报》总部。
主编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几张看起来像是扬帆科技内部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苏琪。
收件人:华夏某政府部门。
内容:“请放心,我们会确保数据安全,按既定方案执行。”
主编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头版撤换。标题——‘扬帆科技内部邮件曝光:杨帆疑似与华夏政府协调数据政策’。”
风暴,以远超法律诉讼和舆论辩论的卑劣与直接,骤然降临。
仅仅几个小时后,FbI以“涉嫌违反国家安全相关法律,需配合调查”为由,正式拘留了苏琪。
消息被“适时”地泄露给媒体,瞬间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舆论炸药桶。
《华尔街日报》网络版率先发出快讯——《FbI突袭Facebook总部,coo被拘留,疑似涉间谍案》。
紧接着,更多细节被“披露”:有“内部员工”匿名指控公司数据管理存在“巨大安全隐患”;有“消息人士”透露苏琪近期与“身份可疑的东欧人士”多次会面;甚至还有“专家”分析,Facebook的算法可能被用于“影响美国公众舆论”。
互联网上,那些经过修改的“内部文件”截图开始疯狂传播。
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pS的痕迹和逻辑的硬伤。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网民来说,那些带有公司logo的“邮件”和“备忘录”,配上耸动的标题和引导性的解读,已经足够具有冲击力。
“果然!我就说这家公司有问题!”
“把数据交给华夏人?太可怕了!”
“FbI干得漂亮!早就该查了!”
“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类似的评论开始在各种新闻网站和论坛里汹涌而出。那些原本支持Facebook、反对法案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叛徒”“间谍”“国家安全”的声讨浪潮之中。
华盛顿,那些推动法案的议员们,看着电视上FbI探员进入Facebook总部的画面,看着网络上翻涌的民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法律战打不赢?舆论战处于下风?
没关系。
只要是在美国的地盘上,只要祭出“国家安全”这面大旗,再肮脏的手段也会被镀上一层“必要”与“正义”的光。
消息传回国内时,杨帆正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新闻快讯。FbI的行动、苏琪被拘留的消息、网络上的汹涌舆情……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标题接连闪过。
林晚和刘镪东站在杨帆身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板,苏总她……”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杨帆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师兄,公司接下来交给你了。”
“杨总,你……”刘镪东瞬间猜到了他的打算。
“他们越界了。”杨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我得过去一趟。”
第637章 孤身涉险
扬帆科技总部,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幕布上,cNN的新闻正在滚动播放。画面是旧金山FbI分局外的大门,以及记者们声嘶力竭的现场报道。
旁边的分屏上,《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的电子版头条赫然在目——
“华夏科技公司的‘双重身份’?”
“FbI突袭搜查,疑云笼罩社交巨头”。
会议室里,法务、公关、战略、运营……各部门的核心高管齐聚一堂。
“苏总目前被拘留在旧金山FbI分局指定的安全屋,名义上是‘协助调查’。”
“但北美律师反馈,FbI以‘涉及国家安全敏感信息,调查正在进行’为由,拒绝了所有保释申请,连常规的律师会见都受到严格限制和监控。”
法务负责人陈明面前摊开着一堆法律文件,声音沉重。
“他们这是典型的‘旋转门’战术,利用调查程序无限期羁押,同时制造舆论压力。”
公关总监张倩紧跟着汇报,语速很快:“舆论完全失控了。过去六个小时,北美主流媒体的风向一边倒。我们之前争取到的同情和理性讨论空间,已经被彻底挤压。”
她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监测,60天法案的民众支持率在丑闻爆出后反弹了超过八个百分点,而且还在上升。”
她又调出另一份数据:“之前几位在公开场合对法案表示过疑虑的中间派议员——”
“宾夕法尼亚的麦考利参议员、俄亥俄的罗伯茨参议员——昨天相继发表声明,强调‘在国家安全问题上没有妥协余地’,暗示将支持法案。”
顾知行补充道:“白宫和国会山的非正式沟通渠道全部关闭。对方态度很强硬,声称‘一切等待司法调查结果’。”
他顿了顿,又说:“华夏外交部已经召见美国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和抗议,指责美方滥用国家安全概念,无理扣押华夏公民,严重损害华夏企业合法权益和两国关系。但这属于外交层面,对解决苏总目前的困境作用有限,甚至可能进一步激化矛盾。”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刘镪东开口:“杨总……目前的局势,去美国风险太高了。”
“他们可以毫无理由地扣押苏总,同样也可以找理由扣押你。一旦你也被限制自由,公司在全球的运营都会陷入瘫痪。我建议……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收缩北美业务,以保全整体?”
刘镪东的提议获得了众人附和。
“是啊杨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方已经撕破脸,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们可以通过外交途径,通过更强大的法律团队,甚至通过国际舆论持续施压来营救苏总。”
但有人提出了异议。
“如果收缩业务,那我们之前的坚持算什么?那么多诉讼,那么多努力,全都白费了?”
“而且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我们‘有问题’。以后全球业务还怎么推广?”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杨总也跳进火坑?”
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每个人提出的方案都各有道理,但也都能被轻易驳倒。对方祭出的“国家安全”大棒,加上无耻的手段,几乎构成了一道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帆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有的争吵瞬间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都说完了?”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苏琪,”他缓缓说道,“是我派她去美国的。”
“她是为了公司,去开拓市场,去应对挑战,去站在最前线。现在,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羁押。她是在替公司,替我,挡子弹。”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现在她身陷囹圄,我必须去接她回来。”
“杨总!”有人急声想劝。
杨帆抬起手,制止了他。“换作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公司的业务被困在那里,我都会去。”
“我创立这家公司,不是为了在危难时刻让员工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如果连自己的战友都保护不了,如果连直面危险的勇气都没有,那我杨帆算什么?”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懦夫?”
“一个只会在安全的地方喊口号的伪君子?”
“还是你们眼中那个值得追随的领袖?”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林晚的眼眶红了。刘镪东低下头,拳头紧握。
杨帆不再看众人,转向法务负责人陈明。“第一,立刻联系劳伦斯·莱斯格教授团队,启动最高等级应急程序。以我个人和公司名义,向联邦法院申请针对我的人身保护令和旅行限制豁免,理由是他们可能对我采取同样的非法手段。同时准备材料,就苏琪被非法拘押、侵犯人权一事,向联合国相关机构以及国际人权组织提交紧急申诉。”
“是。”陈明精神一振,立刻记录。
“第二,”杨帆看向公关总监张倩,“以公司官方名义,对苏琪女士被无理拘押一事发表最强烈的抗议声明。”
“不用遮遮掩掩,直接点明这是政治迫害,是商业竞争失败后的下作手段,是对法治精神和人权的公然践踏。”
“同时,以我的个人名义在官方账号发布公开信,告知全球用户,我将即刻启程前往美国,直面不公,带回我的同事。”
张倩用力点头:“明白,措辞会非常强硬。”
“第三,”杨帆的目光投向顾知行,“通知所有媒体和合作伙伴,七天后,扬帆科技将在硅谷召开全球开发者大会,邀请全球开发者和团队参加。我们要向世界展示,真正的科技公司应该追求的是什么。”
顾知行重重点了点头:“好的,杨总。”
“第四,”杨帆看向刘镪东,“那一百万台suiting mp3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往美国。”
“那就发,走航空包。不惜一切代价,赶上七天后的发布会。”
“一定送到。”刘镪东拍了拍胸脯。
最后,杨帆看向林晚。“以我的名义联系我们所有的盟友,尤其是欧洲和亚洲那些有实力的互联网公司。”
“告诉他们,Facebook计划在现有社交网络基础上,正式进军搜索引擎、pc端办公及娱乐软件、企业级云服务等领域。”
“我们将开放核心接口和数据,寻求深度技术合作与市场共同开拓。问他们——跟不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扩张了。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是要凭借Facebook全球近三亿的庞大用户基础和恐怖的流量入口,直接冲击谷歌、微软、甲骨文等美国科技巨头的核心腹地。
是要把战火从社交网络,烧向整个互联网乃至传统软件产业的每一个角落。
“杨总……这……这会引发全面对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抗?”杨帆冷笑一声,“从他们用‘国家安全’这种下三滥手段扣押苏琪开始,就已经是全面战争了。他们想用政治和肮脏手段扼杀我们,那我就抢他们的市场,击溃他们的经济根基。”
他的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让他们知道,掀桌子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杀气腾腾。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绝望的气氛,被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情绪所取代。老板没有退缩。他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但也最热血、最振奋人心的那条路——迎难而上,孤身赴险。
消息很快通过官方渠道和个人账号发布出去。
《扬帆科技董事长杨帆将亲赴美国,应对无理拘押事件》
《杨帆公开信:我将带回我的战友,直面不公》
《扬帆科技宣布七天后召开全球开发者大会,主题“无界与信任”》
《消息人士透露:Facebook或将大举进军搜索及企业服务市场,寻求全球盟友》
短短一个小时,这些消息如同核弹般在全球科技界、财经界和政界引爆。
愚蠢?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热血?毫无疑问。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瞬间击中了无数人的心。
外交部发言人第一时间在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坚决反对美方无理拘押中国公民,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中国公民和企业合法权益。我们注意到杨帆先生的声明,中方相关部门已做好准备,为其提供必要的领事保护与协助。”
商务部、工信部的电话接踵而至,表示会密切关注,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百度的Robin、腾讯的马boSS、阿里的马老板……这些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的伙伴,甚至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商界同仁,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句:“杨总,保重。需要帮忙,开口。”
小姨赵清越也破天荒发来一条短信:大一期末考试之前,必须赶回来。听见没?
杨帆苦笑着回了条:期末考试……我尽量。
当天下午,京都国际机场。
湾流G550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静静地停在专属停机坪上。阳光有些刺眼。
杨帆只带了最精简的团队:赵虎和林峰率领的八人安保小组,以及执意要跟来的林晚。刘镪东、顾知行等一众高管留在国内,稳定大局。
登机舷梯下,刘镪东用力握了握杨帆的手。“杨总,国内有我们,你放心。公司不会停,计划不会停。一定……平安回来。”
杨帆重重拍了拍东哥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再犹豫,转身,迈步登上舷梯。林晚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舷窗窗帘拉上一半的那一刻,她趁机拍下一张照片。
几分钟后,杨帆的个人Facebook主页更新了一条新消息。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舷窗内向外拍摄的,角度略微倾斜,能看到一部分机翼和窗外空旷的机场跑道。阳光透过玻璃,在照片上留下明亮的光斑。照片没有露出正脸,只有一个挺拔的侧影。
配文只有简短的三个单词,却用了加粗字体——
Im back.
瞬间,这张照片和这三个单词,以病毒裂变般的速度传遍了全球互联网。无数关注此事的用户、媒体、同行、政客,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更新。
没有辩解,没有诉苦,没有愤怒的控诉。
只有一个简单的宣告,一种强大的自信,一股扑面而来的、王者归来的气势。
Facebook的王没有躲在安全的堡垒里。
他迎着风暴,踏上了最危险的战场。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缓缓滑向跑道。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孤身赴险,就此启程。
风暴,将因他的到来,变得更加猛烈。
第638章 逆流反击
2002年6月20日,太平洋上空,万米高空。
湾流G550平稳地巡航在平流层,舷窗外是棉絮般铺展的云海。
机舱内异常安静。林晚蜷在座位上睡着了,赵虎等安保人员分散坐着,闭目养神。
杨帆没有睡。
他面前的桌板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但目光却落在窗外无尽的天际线上。
手指在光滑的桌板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距离飞机降落旧金山,还有大约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宁静,也是决定战局走向的关键窗口。
他必须利用好这段“离线”的时间,推演接下来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以及每一种应对之策。
北美西部时间,6月20日,凌晨六点。
当东海岸的阳光照亮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时,西海岸还在沉睡。
然而,互联网的世界从不沉睡。
扬帆科技官网首页,突然弹出一条占据整个屏幕的红色置顶公告。
标题字体加粗放大。
《关于公司首席运营官苏琪女士被FbI非法拘留及不实指控的严正声明与事实澄清》。
声明全文以中英双语同步发布,措辞强硬,态度鲜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声明开篇直指核心:“2002年6月19日,我公司首席运营官苏琪女士,在没有任何正式指控、未出示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以所谓‘协助调查’为名强行带走,目前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此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美国国内法及基本人权准则,是对法治精神的公然践踏,是商业竞争失败后,某些政治势力操纵国家机器进行的、赤裸裸的政治迫害和绑架行为。”
声明强烈谴责部分美国媒体“在未进行任何事实核查的情况下,传播经过恶意篡改、明显伪造的所谓‘内部文件’截图,散布虚假信息,充当政治打手,严重违背新闻职业道德”,并称“已保留对所有造谣媒体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核心部分,附上了一则由国际知名的三家独立数字取证和网络安全公司出具的联合鉴定报告摘要。
报告结论明确:“经对《华尔街日报》等媒体引用的所谓‘扬帆科技内部邮件’进行技术分析,确认其元数据存在明显不一致、数字签名无效、文档创建与修改时间戳人为篡改痕迹显着,系低水平伪造。相关截图不具备任何证据效力。”
报告全文链接可供公开查阅。
声明最后呼吁:“我们敦促美国相关部门立即停止这种严重损害美国司法公正和国际声誉的非法行为,无条件立即释放苏琪女士。”
“我们坚信正义与真相终将到来。任何企图通过肮脏手段扼杀创新、阻碍全球连接的政治操弄,都注定失败。”
“扬帆科技及全体员工,将采取一切合法手段,扞卫公司荣誉与员工合法权益,抗争到底。”
在这份战书般的声明发布四个小时后,以莱斯格教授为首,联合了耶鲁、斯坦福、哥伦比亚等多所顶尖法学院共十七位宪法、人权、国际法领域权威教授组成的“法律学者紧急行动小组”,正式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美国司法部、国务院,以及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国际人权组织等机构,同步提交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紧急情况说明与法律意见书”。
意见书援引大量案例和法律条文,严正指出FbI此次行动在程序上的“重大瑕疵与违法嫌疑”,包括跨境执法权限的滥用、对“国家安全”概念的无限扩大化解释、无限期羁押且限制律师权利涉嫌违反宪法第五、第六修正案等。
意见书认为。
此案“已远超普通商业或刑事案件范畴,是美国国内政治势力滥用公权力、跨国迫害外国企业高管、破坏国际商业规则与基本人权的恶劣先例”,要求相关机构立即介入审查,解除对苏琪女士的非法羁押。
莱斯格教授本人更是在接受《纽约时报》电话采访时直言不讳。
“这是麦卡锡主义在数字时代的还魂。当‘国家安全’成为一个可以随意用来对付任何他们不喜欢的外国公司和公民的借口时,这个国家的法治基石就已经开始松动。”
“我们今天为Facebook和苏琪女士发声,不仅仅是为了一家公司,更是为了扞卫美国宪法所承诺的基本自由,防止这个国家滑向以恐惧和谎言统治的深渊。”
上午十点,硅谷,Facebook美国总部。
略显紧张的扎克伯格,在临时布置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面对台下记者,深吸了一口气。
他面前没有演讲稿,只有一张手写的要点卡片。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代表Facebook公司,以及我个人,就我的同事、朋友——扬帆科技首席运营官苏琪女士被无理拘押一事,发表最强烈的抗议。”
“苏琪女士是一位杰出的、专业的、备受尊敬的管理者。她为Facebook在全球的发展,尤其是亚洲市场的开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她的人品、职业操守和对用户隐私的尊重,毋庸置疑。”
扎克伯格的目光扫过台下。
“然而,在过去两天里,我们目睹了一场针对她、针对Facebook的、精心策划的污名化运动。”
“基于明显伪造的文件、断章取义的图片和恶意的政治动机,她的人身自由被非法剥夺,她的名誉遭到无耻的诽谤。”
“这不是正常的法律程序。这是政治迫害。是某些势力在商业竞争中无法取胜时,使出的下作、肮脏的手段。”
“这不仅是对苏琪女士个人权利的践踏,更是对美国所宣称的法治精神、公平竞争原则和基本人权的公然侮辱。”
他提高了音量。
“我们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苏琪女士。Facebook将动用一切法律和舆论资源,为苏琪女士讨回公道。”
扎克伯格的发言,通过各大电视网和网络直播,瞬间传遍全美。
一个美国本土的明星创业公司cEo,旗帜鲜明地为一位被美国政府拘押的外籍高管辩护,指控自己国家的机构进行“政治迫害”。
这本身就是一颗重磅新闻炸弹。
它在某种程度上撕裂了原本被“国家安全”大旗简单统一的舆论场,让更多普通人开始思考:事情,真的像政府说的那么简单吗?
但真正将这种思考推向高潮,并引发微妙情绪转向的,是那张照片,和那三个单词。
杨帆个人Facebook主页上,发布于数小时前的状态。
此刻点击量和转发量已突破数千万,并且仍在疯狂增长。
评论区早已爆炸。
一开始,涌入的多是质疑和谩骂:
“间谍还敢回来?”
“FbI在机场等着你吧。”
“滚回你的国家去。”
但渐渐地,一种不同的声音开始涌现:
“如果Facebook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出卖用户数据给外国政府、涉嫌间谍活动……那杨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不应该躲在华夏吗?”
“这不合逻辑。一个犯了罪的人,会主动飞到那个可能逮捕他的国家?除非他疯了,或者……他是清白的。”
“我才不管什么安不安全,我只知道杨帆太有种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完全可以躲在后面,让律师和公关团队处理。但他选择了自己去,去面对那些谣言,去接他的同事。就冲这一点,我尊敬他。”
“那些政客和媒体,除了喊‘国家安全’还会什么?他们拿出任何真凭实据了吗?只有伪造的邮件和照片。”
“扬帆科技拿出了三家独立机构的鉴定报告。杨帆本人现在正在飞往硅谷。你们说,该相信谁?”
当悲情的孤胆英雄与弱者反抗强权股市结合在一起时,总能轻易拨动人们的心弦。
杨帆“归来”的举动,将自己置于“反抗不公的勇士”的位置,也无形中将对手推到了“滥用权力的恶龙”那一侧。
到上午十一点,真正的“温柔一刀”悄然而至。
在Facebook官网以及全球各大视频分享网站和论坛上。
一个名为“连接的价值”的系列视频悄然上架。
在背后强大的水军推送下,很快登上了全球各大网站的首页。
点开视频,是一段简短的导语:“技术本身没有善恶,是使用技术的人,赋予了它意义。”
“在Facebook,我们相信,连接让世界更美好。以下是来自我们用户的一些真实故事……”
紧接着是十几个短小精悍、制作精良的视频片段,每个不过一两分钟。
第一个视频,主角是一位住在阿拉斯加小镇的独居老人。
镜头前,他戴着老花镜,有些笨拙地操作着电脑,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对着镜头说:“我的孙子在加州上大学,以前一年只能见一两次。现在,我们每天都能在网上视频聊天。”
“他能看到我种的花,我能看到他的宿舍,这玩意儿真好。”
画面切换到他与孙子视频通话时,开怀大笑的瞬间。
第二个视频,是一家位于底特律、濒临倒闭的家庭披萨店。
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裔大叔,愁容满面。
然后,他的女儿帮他创建了Facebook主页,上传了披萨的照片,发布了开业优惠。
镜头快速闪过:主页点赞数从个位数增长到几百、几千;店里从门可罗雀到坐满顾客。
大叔忙碌着,脸上汗水涔涔,却是满足的笑容。
视频结尾,大叔对着镜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Facebook救了我的店,救了我的家。”
第三个视频,是关于一位在伊拉克战争中失去双腿的退伍老兵。
他坐在轮椅上,神情阴郁。
他的战友们为他创建了一个Facebook群组,分享当年的照片,回忆糗事,鼓励他。
慢慢地,他开始在群组里说话,后来开始分享自己复健的进展,自己组装的模型。
视频最后,他在一群战友的簇拥下,坐在轮椅上完成了一次短程“奔跑”。
“我的战友从未离开,”他说,“Facebook让我觉得,我依然和他们在一起。”
还有跨越重洋找到失散多年儿时玩伴的喜悦;
有自闭症儿童通过分享绘画在Facebook上找到理解和鼓励;
有小乐队通过主页宣传从车库走向小型演唱会;
有偏远地区的教师通过Facebook群组共享教学资源……
没有很大的口号,没有精致的宣传语。
不谈政治,不谈经济,不谈“国家安全”这些庞大而遥远的概念。
只有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张一张真实的脸,一段一段因“连接”而变得更好的、微小而温暖的人生切片。
这些视频,像一阵温柔而坚韧的风,吹散了“间谍、数据、国家安全”带来的猜忌与恐惧。
它把Facebook从一个抽象的、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科技巨头,拉回到一个具体的、帮助了无数普通人的工具和社区。
它讲述的不是公司的野心,而是人性的微光。
页面下方,留言开始飞速刷新,情感真挚:
“看哭了。那个老兵的笑容……”
“我家就是开小店的,Facebook真的帮我找到了很多顾客。”
“我和我小学最好的朋友因为上大学失去了联系,通过Facebook找到了彼此。现在我们天天聊天。感谢这个平台。”
“技术应该是温暖的,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政治工具。”
“那些政客在谈论国家安全,但他们关心过普通人的生活吗?Facebook让我和远在英国的祖母每周都能‘见面’。”
“这才是互联网应有的样子。连接彼此,温暖生活。那些肮脏的政治游戏,请远离它。”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发生了偏转。
当人们被那些真实的故事,触动了内心最柔软之处,再回头看那些缺乏实锤、充满政治算计的指控,便多了几分本能的怀疑和厌恶。
“我们该相信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许多人心头。
是相信那些为了选票和利益、满嘴谎话的政客和媒体?
还是相信一个创造了真正价值、连接了亿万普通人、此刻正孤身赴险来面对不公的年轻人?
答案。
在许多人心中,已经开始倾斜。
第639章 族谱留名
2002年6月20日,北美时间下午两点。
华盛顿,白宫幕僚长办公室。
约翰·波德斯塔,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前海军陆战队将领,此刻脸上再无军人的冷硬,只有被戏耍后的铁青。
他面前三块液晶屏幕并排闪烁——
左边是cNN的实时新闻,主持人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莱斯格教授那份法律意见书的摘要;
中间是福克斯新闻,几位评论员正脸红脖子粗地争论“这是否是麦卡锡主义的还魂”;
右边是网络舆情监控系统的动态图谱。
“#释放苏琪、#连接的价值、#Im back”三个话题标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深红色。
他的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该死……”他低声咒骂。
他们预料到了法律反击,预料到了外交抗议,甚至预料到了杨帆可能不来、或者偷偷来的各种方案。
但他们没料到,杨帆会选择这么高调、这么“英雄主义”的方式前来。
他们更没料到,对方在硬碰硬的法律声明和学术申诉之外。
竟然还准备了如此“阴柔”却致命的一招。
用普通人的温情故事,来瓦解“国家安全”这个大义名分下的指控。
就好像两个剑客决斗。
一方用尽全力斩出势大力沉的一剑,却被对方以精妙的身法避开。
反手还了一记撩阴腿,同时不忘向周围的观众洒了一把糖,赢得了满堂彩。
而自己这边,还摆着斩击的姿势,显得既笨拙又可笑。
最致命的是。
白宫这边能用的招,基本上都已经用了。
从FbI带走苏琪那一刻算起,他们精心策划的每一步棋:
伪造的邮件泄露、定向的媒体放风、国家安全的大义名分……全都在对方凌厉的反击下土崩瓦解。
扬帆科技的声明他看了。
不是那种软弱无力的“遗憾与抗议”,而是直接贴上“非法拘禁、政治迫害、伪造证据”的标签,刀刀见骨。
三家独立鉴定机构的报告他也看了。
技术细节他不太懂,但结论很清晰。
那些邮件是伪造的,而且伪造水平很低劣。
莱斯格那老东西的法律意见书他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
五十页,十七位顶尖法学教授联名,递交给联邦最高法院、司法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这不是法律文书,这是把美国政府钉在耻辱柱上的檄文。
扎克伯格的发布会他也看了直播回放。
那个卷毛的犹太小子,站在镜头前,用美国人最熟悉的语言,指控美国政府“政治迫害、下作肮脏的手段。
这些词从一张美国脸的嘴里说出来,杀伤力远超一百份外交照会。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些视频。
连接的价值。
他让人把视频投到主屏幕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阿拉斯加的独居老人,底特律的披萨店主,伊拉克战场归来的伤残老兵,找到失散玩伴的中年女人,画着彩色图画的自闭症儿童,从车库走向舞台的小乐队主唱……
没有一句政治口号。
没有一句对政府的指控。
甚至没有提到“国家安全”这个词。
但每一个画面,每一张笑脸,每一段因Facebook而变得更好的人生,都在无声地质问:
这样一个连接了数亿普通人、创造了无数微小而真实幸福的平台,真的会威胁国家安全吗?
“谁他妈允许这种煽情的东西在网上疯传的?我们的媒体盟友呢?我们的舆论引导呢?都他妈睡着了吗?”
一名负责舆论战的顾问硬着头皮开口:“长官,我们已经在联系各大平台施压,要求他们限制相关视频的传播。”
“但……Facebook本身就是最大的传播平台,其他平台都是用户自发上传,根本删不过来。”
“废物。一群废物。”波德斯塔破口大骂,随即问道,“飞机还有多久降落?”
助理看了一眼手表:“大约……两小时,旧金山时间下午四点左右。”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
副幕僚长凯伦·张拿着一份打印件走了进来。
“旧金山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FbI旧金山分局局长亲自带队,六名探员,机场安保配合,全程录像,确保‘程序合法’。”
波德斯塔快速扫了一眼文件内容。
预案b——在机场入境通道直接拦截杨帆,以“配合调查”名义将其带往FbI旧金山分局接受问询。
与带走苏琪不同,这次他们会严格按照法律程序。
出示传票,告知权利,允许律师陪同。全程公开透明,全程录像留证。
“这次必须万无一失。”波德斯塔抬起头,“舆论上我们已经输了两阵,决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我明白。”凯伦点头,“但有个问题。”
“什么?”
“如果杨帆拒绝配合呢?如果他当场对媒体发表声明,或者——”
“那就正中我们下怀。”波德斯塔打断她,“拒绝配合联邦探员的合法传唤,本身就是违法。我们就可以合法地拘留他。”
他走到窗前,望着华盛顿六月刺眼的阳光。
“进了局子,就有办法拖到参议院表决,等法案通过,一切就成定局。”
“到那时,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凯伦沉默片刻,轻声说:“前提是,他能被我们拖住。”
波德斯塔没有回头。
他清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在杨帆双脚沾地的那一刻,给他一个足够“难忘”的下马威。
重新将舆论焦点拉回到“调查”和“嫌疑”上来。
决不能让那个年轻人,带着“孤胆英雄”的光环,安然踏上美国的土地。
然后从容地召开新闻发布会,从容地展示那些该死的温情视频。
……
FbI旧金山分局,拘留室。
苏琪坐在金属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手腕上的手铐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
她对面坐着两名探员。
一个是昨天带走她的中年白人男性,名叫科尔曼。
另一个是今早才出现的年轻女性,自我介绍说叫罗德里格斯。
“苏女士。”科尔曼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这是检方拟定的认罪协议。”
苏琪没有看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科尔曼,“认什么罪?”
“承认你与外国政府。具体说,华夏政府存在不当联系,违反了《外国代理人登记法》。”
科尔曼翻开文件第一页,“只要你签字承认这一条,其他指控包括间谍罪、商业秘密盗窃罪,检方都可以考虑撤销或减轻,甚至可能缓刑。”
苏琪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科尔曼探员。”她的声音一如既往,不骄不躁,“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科尔曼眉头一皱。
“像一个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推出去,以为能一把翻盘。”
苏琪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庄家从来不是你。”
科尔曼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女士,我劝你认真考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苏琪打断他,缓缓摇了摇头,“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她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两名探员同时绷紧了身体。
“告诉你的老板。”
她直视科尔曼,那双被拘押折磨得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没有退让,只有某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杨总会来,他会堂堂正正地走进这个国家,堂堂正正地面对所有指控,堂堂正正地——”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
“——让你们所有人,后悔今天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科尔曼愣了两秒,随即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不屑,但握着文件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来了,”科尔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回视苏琪,“也不过是多一个囚犯。”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停下脚步,侧过头。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苏女士,很快,你的老板就会来陪你。”
铁门重重关上,电子锁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房间里只剩下苏琪和罗德里格斯。
年轻的女探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认罪协议吗?科尔曼说的是真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琪重新坐下,闭上眼睛,“我累了,我想休息。”
罗德里格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当铁门再次关闭,苏琪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放在桌面上、握成拳的双手。
她想起杨帆上次电话里的打趣:“被美国佬这么偷袭,弄不好族谱都要单开一页。”
当时她只是笑笑,没想到今天轮到她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第640章 两米天堑
旧金山国际机场,到达厅。
距离杨帆的私人飞机降落还有一小时,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
不是枪炮的战场,是镜头的战场,是声浪的战场,是意志的战场。
长枪短炮架成了钢铁森林。记者们肩抵着肩、肘顶着肘,在通道两侧挤出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镁光灯没有目标地乱闪。
即使主角尚未出现,每个记者都在测试角度,生怕错过那一秒。
卫星转播车在路边排成长龙。
车顶的碟形天线齐刷刷指向天空,像一群昂首待食的秃鹫。
“……这里是旧金山国际机场!根据航班信息,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所乘坐的私人飞机预计将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分降落!”
cNN的女主持人几乎是吼着在播报,背景音里是鼎沸的人声。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全球媒体的记者,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杨帆此次赴美,正是为了应对FbI对其公司高管的拘押事件!”
福克斯新闻的男主持语气更加亢奋:“此举被外界视为极大的冒险,但也展现了惊人的勇气。问题是他在落地后会不会被带走问话?我们将持续关注!”
镜头扫过人群边缘。那里站着另一群人。
他们不举话筒,不扛摄像机。
他们举的是标语牌。
“滚出美国!”
“保护数据安全!”
“间谍!叛徒!”
这拨人被机场安保隔离在较远区域,但他们的嗓门足够大。
叫骂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显得极为刺耳。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对面,还有另一群人。
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欢迎回来,杨!”
“支持Facebook,支持连接!”
“释放苏琪,停止迫害!”
有人捧着花,有人穿着印有Facebook Logo的t恤,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连接的价值”宣传片截图。
两派人马隔着安保人墙,互相怒吼。
“叛国贼!”
“麦卡锡主义!”
“滚回去!”
“法西斯!”
安保人员满头大汗,手拉手组成人链,被两边的冲击推得东倒西歪。
而在所有这些人之中,在所有记者、抗议者、支持者之中,有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六个人。
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
他们没有举牌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记者。
他们的目光只盯着一个方向,出口。
旧金山FbI分局局长托马斯·布莱恩站在最前方。
他五十出头,灰白短发,面部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局长。”一名年轻探员凑近,压低声音,“机场安保已经就位。一旦目标出现在出口,我们会立即上前——”
“记住。”布莱恩打断他,“全程录像,从上前表明身份开始,到最终带离,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要录下来。”
“是。”
“不许动粗,不许使用侮辱性语言,不许给对方任何被迫害的把柄。”
布莱恩的目光扫过记者密密麻麻的镜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我们要做的,是合法地、规范地、无可挑剔地把他带离这里。”
“至于舆论怎么写——”
他顿了顿,“那是华盛顿的事。我们只负责执行。”
“明白。”年轻探员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他咽了口唾沫。
他干这行六年了。
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猎人,而是被上百台摄像机瞄准的猎物。
就在这时,记者们发现FbI了。
准确地说,是记者们终于从混乱中辨认出了这几道沉默的身影。
然后——疯了。
“FbI!FbI在现场!”
“镜头!快!对准他们!”
“他们要抓人!真的要抓!”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通道,瞬间陷入更大的骚乱。
摄像师扛着机器往前挤,文字记者举着录音笔从人缝里钻,所有人都想抢到一个能同时拍到出口和FbI的位置。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脏话,有人被挤掉了眼镜蹲在地上摸索。
机场安保的对讲机里炸开了锅,增援的警力从各个方向跑过来,试图控制住正在失控的局面。
布莱恩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依然钉在出口处。
像一尊石像,像一条等待猎物的响尾蛇。
太平洋上空,三万英尺。
湾流私人飞机正在下降。
舷窗外,加州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
金色的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鳞光。
机舱内,林晚合上卫星电话,走到杨帆身边。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杨总,地面情况……不太乐观。”
杨帆正在看窗外的海岸线,闻言侧过头。“说。”
“机场聚集了至少上百家媒体,还有两拨抗议人群。保守估计,现场超过五百人。”
“FbI也在,六个人,旧金山分局局长亲自带队。”
“还有呢?”
“机场安保已经清出一条通道,但局面很混乱。我们的车进不到出口位置,只能停在两百米外的停车场。”
林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律师团队建议……可以考虑从货运通道绕行,避开——”
“不。”杨帆打断她,“就走正门。”
林晚张了张嘴,“可是——”
“林晚。”杨帆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坚定,是那种知道风暴将至、却依然扬帆出港的坚定。
“别忘了,我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如果改道,如果躲,如果连正门都不敢走——未战先怯,那么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坐在后排的赵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不死不休,绝不让步。
杨帆并不知道,来之前林峰他们几个人都已经写过了遗书。
飞机滑行停下。
赵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杨帆左前方半步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保镖手册上标注的“高危拦截位”。
一旦出口处发生冲突,FbI要强行带走目标。
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会第一个撞上去。
林峰走到右前方。
山鹰小组的六人分成前后两列,把杨帆护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在说同一句话:想带走他,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旧金山国际机场,VIp通道。
四点十五分。
布莱恩的手表秒针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通道尽头,玻璃门后面,出现了一行人影。
最先走出来的是赵虎,然后是林峰,然后是山鹰小组的六个人。
他们像一堵移动的墙,把中间那个人护得密不透风。
但布莱恩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在档案照片里看过无数遍的脸。
十九岁。
比自己年轻整整三十三岁。
尽管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布莱恩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愤怒。
是平静。
一种“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来了”的平静。
布莱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迈出第一步。
身后五名探员同时跟上。
六个人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咔嗒声。
记者们的镜头追着他们,追着通道尽头的那群人,疯狂地切换焦点。
有人在直播,声音都在发抖:“FbI探员正在靠近!他们正在靠近杨帆!距离……大约二十米!十米!五米——”
布莱恩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
传票。
大陪审团签发的强制出庭传票。
有了这张纸,他们就可以合法地把杨帆带走,配合调查,最长可羁押四十八小时。
足够了。
只要合法带走,他们就有的是手段拖到参议院表决,足够让法案通过,足够让这场该死的舆论战重新回到他们的掌控之中。
三米。
布莱恩打开了传票。
两米。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杨帆先生,这是大陪审团签发的——”
“请等一下。”
一只手,从杨帆身侧伸出来,挡在了杨帆身前。
从另一侧走来两队人。
一队是律师团队,另一队却不一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夏男人,穿着深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国徽胸章。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员,手里各提着一只公文包。
布莱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枚胸章。
华夏驻旧金山总领事馆。
“我是华夏驻旧金山副总领事,陈建民。”中年男人走到布莱恩面前,站定。
他从随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我这里有一份临时限制令,由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
他看了一眼手表,“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前刚刚签发。”
布莱恩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去看对方手里的那份文件。
tEmpoRARY REStRAINING oRdER
签发法院: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
案号:c-02-03187-whA
主审法官:william h. Alsup
“法院认为,”陈建民的声音不疾不徐。
“FbI对扬帆科技及其高管的调查,存在‘明显的政治动机和程序瑕疵’,可能对原告造成不可弥补的声誉损害。因此,法院裁定——”
他抬起头,直视布莱恩,“在听证会召开前,FbI不得对杨帆先生采取任何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逮捕、拘留、强制传唤、限制出境。也不得扣押其护照、行李、电子设备。”
陈建民合上文件,“布莱恩局长,您还要继续执行这份传票吗?”
寂静。
整个到达厅,几百号人,上百台摄像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只有远处停机坪传来的飞机引擎轰鸣,只有布莱恩自己的心跳声。
他握着传票的手,微微颤抖。
两米。
他和杨帆之间,只隔着两米。
隔着陈建民,隔着一份联邦法院的临时限制令。
两米,触手可及的距离。
但这两米,此刻却像一道天堑。
跨不过去,不能跨,不敢跨。
全程录像的摄像机还在转。
上百支录音笔还在录。
cNN和福克斯的直播信号,正在把这一幕送到全美几千万个家庭。
他如果敢动,明天,不,今晚,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FbI公然藐视联邦法院禁令,局长当场被捕。”
布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传票在他手里,被捏出了褶皱。
然后,杨帆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赵虎和林峰同时绷紧身体,但没有拦。
杨帆走到了布莱恩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相隔不到半米。
十九岁的年轻人和五十岁的联邦探员。
一个黑头发黑眼睛,一个金发碧眼。
一个被五角大楼、白宫、国会山视为心腹大患。
一个被上司告知“合法地、规范地、无可挑剔地带走他”。
杨帆伸出手。
不是握手,而是从布莱恩手里,抽走了那张传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布莱恩的眼睛。
“布莱恩局长,这张纸,我收下了。”
“但这次,我恐怕不会跟你们走了。”
布莱恩的脸从灰白变成铁青。
杨帆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站定。
下一刻,闪光灯亮如星河。
无数支话筒同一时间递了过来,所有人都想知道——
这个年轻人落地后,会说什么?
第641章 机场宣言
华盛顿,白宫幕僚长办公室。
波德斯塔盯着电视直播,手指收紧。
屏幕上,布莱恩正在走向杨帆。
传票已经掏出来了。
程序合规,全程录像,六名探员,机场安保配合。
一切都在按照预案进行。
然后——
一只手伸出来,一份文件。
华夏驻旧金山副总领事,拿出了联邦法院的临时限制令。
波德斯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布莱恩踢到铁板后的表情变化,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布莱恩手里抽走传票时,嘴角上那该死的弧度。
“砰!”
拳头砸在桌面上。咖啡杯跳起来,褐色的液体溅在散乱的文件上。
没有人敢出声。房间里的助理、顾问,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波德斯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输了。
机场拦截这一局,输了。
在媒体的镜头下,在联邦法院的禁令面前,他们没办法强行带走杨帆。
不能碰,不敢碰,甚至连传票都被人家当成战利品抽走了。
“临时限制令……加利福尼亚北区法院……”波德斯塔咬牙切齿。
“司法部那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为什么没有阻止?”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变数。
杨帆的律师团是劳伦斯·莱斯格和科文顿·柏灵律师事务所——
这两个名字,一个代表学术权威,一个代表挑战政府的诉讼传奇。
他们联手,再加上大使馆以及扬帆科技几乎无限的资金支持,能在短时间内搞到一份临时限制令,并非意外。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杨帆接下来的动作。
屏幕里,杨帆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律师和安保的护送下,走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屏幕上,那个年轻人正转过身,面对那些摄像机,那些镜头,那些举着标语牌的支持者和反对者。
波德斯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他下意识地开口,“别让他说话。”
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主任——”一名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布莱恩局长还在现场,他应该会——”
“立刻给布莱恩打电话,让他以现场安全为由,立刻清场,让杨帆离开。”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当众讲话。”
助理愣了一下,但看到波德斯塔眼睛里红色血丝,他立刻抓起电话。
能来得及吗?
屏幕上,媒体围了上来。
波德斯塔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他想起了档案里那三条标注——那条用红色字体标注的、情报分析部门反复强调的内容:
“目标具有极强的公开演讲能力。在哈佛商学院、好莱坞、百万校花总决赛三次公开讲话中,均展现出类似‘布道者’的煽动特质。”
“听众情绪反应强烈,忠诚度转化率极高。建议:必要情况下,务必避免目标获得公开讲话机会。”
哈佛。
好莱坞。
百万校花总决赛。
三次讲话,三次“布道”。
第一次,他在哈佛把互联网泡沫的寒冬讲成了“春天的前夜”,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常春藤精英像被洗了脑一样排队投简历。
第二次,他在好莱坞把硅谷的技术宅和洛杉矶的影视人捏在一起,讲出了一个“韧性一代”的新故事,当场圈走了半个科技产业的人才。
第三次,他在百万校花总决赛的舞台上,把一场商业选秀变成了“普通女孩也能改变命运”的梦想宣言,让全球年轻人为之疯狂。
情报分析部门的结论很简洁:
“目标拥有极为罕见的、跨越文化和意识形态壁垒的情绪调动能力。”
“在一个信仰‘个人奋斗’和‘自由意志’的国度,这种能力比任何技术专利、任何商业资本都更危险。”
当时波德斯塔看完这条分析,嗤之以鼻。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能有什么煽动力?
演讲?
美国是演讲的国度。
从林肯到马丁·路德·金,从里根到克林顿,哪个美国政客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一个华夏人,英语都带着口音,能讲出什么花来?
但现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记者和人群,看着那些原本举着“滚出美国”标语的手正在缓缓下垂——
波德斯塔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不是口音,不是修辞,不是技巧。
是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或者说,都是听众心里想过、却不敢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
在一个谎言构成的政治世界里,说真话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电话接通了。
“布莱恩局长!”助理把话筒递过来。
波德斯塔一把抓过电话,压低声音:“布莱恩,我是波德斯塔。现场安全状况恶化,立刻以清场为由让杨帆离开,不要让他继续讲话——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布莱恩同样压低、却藏不住恼怒的声音:
“长官,您看一下直播画面,看看我面前有多少人。”
波德斯塔抬起头。
屏幕上,电视镜头恰好切了一个全景——
上百名记者,几十台摄像机,把杨帆团团围在中间。
外围是举着标语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再外围是机场安保组成的人墙,再往外——是越来越多、正在从各个方向涌来的旅客和接机人群。
几百人。
还是上千人?
布莱恩和他那五名探员,像几颗黑色的石子,被淹没在人海的浪潮里。
“长官,”布莱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现在能做的,不是清场。是祈祷他说完话之后,人群还能保持理智。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
“就凭我们六个人,连给他当保镖都不够资格。”
波德斯塔闭上眼睛。
电话从手里滑落,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上,杨帆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穿过北美大陆,从旧金山传到华盛顿,从西海岸传到东海岸,传进全美几千万个家庭的客厅。
“苏琪是我的战友。”杨帆的第一句话。
没有政客式的抑扬顿挫,没有牧师式的慷慨激昂。
但就是这么平常的一句话,整个到达厅,近千号人,突然安静了。
“是我的朋友。是扬帆科技的coo。从扬帆科技创立几个月的时候,她就在这家公司。”
“从我们租不起办公室、只能借别人办公室的时候,从没有人相信社交网络能改变世界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她就在这家公司。”
记者们停止了按快门。
抗议者停止了喊口号。
连机场广播的电子提示音,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杨帆的声音继续,“只是因为,她为一家华夏公司工作。”
安静。
“今天,他们可以抓她。”杨帆的目光扫过那些镜头,扫过那些举着“间谍”标语的人,扫过布莱恩和他身后五名僵立的探员。
“明天,就可以抓你。”
“因为国家安全这四个字……可以成为任何暴行的借口。”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把手里的标语牌翻转过来,用背面的白色对着镜头。
杨帆的视线从镜头前移开,投向更远的地方——投向到达厅外面天空。
“在我上学的时候,我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个国家的故事。”
“我听说过,在这里,一个人可以因为一个想法改变世界。”
“我听说过,在这里,没有人应该因为他的出身、他的信仰、他的肤色而被区别对待。”
“我听说过,在这里,政府害怕人民,而不是人民害怕政府。”
“这些故事,是我决定把Facebook带到这个国家的原因。”
“这些故事,是我相信这个国家的原因,这些故事——”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是我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人群里,开始了窃窃私语。
自从那两架飞机撞进世贸中心之后,自从《爱国者法案》通过之后,自从“国家安全”这四个字变成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噩梦之后——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说出这句话了。
“但今天,”杨帆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我很遗憾。”
“我遗憾,在这样一个崇尚自由的国度,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遗憾,在这样一个相信法治的国度——”
“有人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被关进拘留室。”
“有人可以在没有指控的情况下,被戴上间谍的帽子。”
“有人可以在没有审判的情况下,被剥夺自由、尊严、以及被世界听见的权利。”
他一字一顿:“我很遗憾,但我不是为自己遗憾,我是为你们遗憾。”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指向那些记者,那些抗议者,那些支持者,那些正在电视机前看着这一幕的千千万万普通人。
“因为如果有人今天可以被这样对待——那么明天,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被这样对待。”
“如果你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
“如果你的老板不是美国人。”
“如果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一个‘敌人’。”
“如果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封伪造的邮件,指控你里通外国——”
“那么,砰。”他轻轻敲了一下手里那张传票。
“FbI会敲开你的门。他们会告诉你,你被怀疑危害国家安全。”
“他们会告诉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他们不会告诉你——你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已经毁了。”
现场,刹那一片寂静。
布莱恩站在原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说的话,煽动力有多么恐怖。
他干这一行二十年了。
他见过太多被“国家安全”这四个字碾碎的人——
阿拉伯裔的小店主,巴基斯坦裔的出租车司机,伊朗裔的大学教授。
他们被带走的时候,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九岁年轻人,正在替那些人,把这句话对着全世界的镜头,喊出来。
“六月二十四日。”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午两点,华盛顿国家广场。”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指向华盛顿的方向。
那个手势,让在场所有美国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见过这个手势。
在黑白纪录片里,在马丁·路德·金演讲的影像资料里,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我有一个梦想”的那个手势。
杨帆没有说那句话。
但他的手指向的方向,就是林肯纪念堂,就是马丁·路德·金站立过的地方。
“我会在那里。”他说。
“如果你也相信,没有人应该因为自己的国籍或工作而被关进监狱——请来。”
“如果你也相信,自由连接的权利不应该被政治扼杀——请来。”
“如果你也相信,我们不应该活在恐惧里——请来。”
他举起手,握成拳:“让我们一起扞卫自己的权利!”
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色。
十九岁的年轻人站在FbI探员、外交官、律师和几百台摄像机的包围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的声音,传进现场每一个收音的麦克风:
“六月二十四日,华盛顿,我等你。”
他转身。
赵虎和林峰跟上。
陈建民和律师团队跟上,山鹰小组的六个人殿后。
没有人拦他们。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把整个到达厅照成了白昼。
然后是喊声——从支持者那边传来的。
“杨!杨!杨!”
一个举着“释放苏琪”标牌的年轻女孩第一个喊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喊声像潮水,从几个人扩展到几十个人,扩展到上百个人。
混在其中的,还有哭声,还有掌声,还有跺脚声。
整个到达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杨!杨!杨!”
那声音穿透加利福尼亚六月的天空,穿透卫星信号,传向整个北美大陆。
而在人群边缘——
一个举着“滚出美国”标语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牌子。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有人看到,他把标语牌翻转过来,用背面的白色对着镜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人群。
在他身后,第二个放下标语的人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写着“间谍、滚出去、保护美国”的牌子,一个接一个地垂下,翻转,被扔在地上。
像一场无声的投降。
第642章 燎原之势
驶离机场的车队中,杨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林晚坐在副驾驶,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新消息。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每隔几秒就要停下来,刷新一次页面。
“杨总。”她转过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报名页面……爆了。”
杨帆没有睁眼:“多少?”
“十五分钟前,九十三万。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百五十六万。”
“还在涨?”
“每刷新一次,多一万。”林晚的声音微微发抖。
“服务器团队已经紧急加了两组节点,说正在把报名页面的图片和视频静态化,减少动态请求——”
“让他们不要减。”杨帆睁开眼。
“就要动态,就要实时跳动的数字。让每一个点进来的人,都能看到那个数字在往上涨。”
林晚用力点头,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杨帆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机场那番话,不是临时起意。
在飞机上,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逐字逐句地斟酌——不是在斟酌措辞,是在斟酌哪些话能说,而是斟酌哪些话不能说。
在“60天法案”刚出来时,他制定了三条战线。
第一条线:专业游说公司。
聘请的是莫兰团队,华盛顿排名前五的游说机构。
他们瞄准了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和司法委员会的七名关键摇摆议员,每人每年四十万美元的游说费用,扬帆科技签了两年合同。
在苏琪被捕前,这七个人里有三个已经明确表示“对法案部分条款持保留态度”,两个正在“认真研究修正案”。
苏琪被捕后,七个人全部沉默。
没有一个敢接莫兰的电话。
第二条线:上下游企业代表以及E基金公益团队。
以硅谷芯片供应商、得克萨斯服务器制造商、五大湖地区的上下游企业和公益教育为核心,游说各州议员。
得克萨斯州参议员本来已经心动,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的几个众议员也开始松动。
苏琪被捕后,全部缩了回去。
没有一个敢在公开场合为扬帆科技站台。
第三条线:草根游说联盟。
成员构成是Facebook平台上活跃的中小企业主、退伍军人团体代表、农场主、自由职业者、学生领袖。
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莫兰团队的专业说客们觉得这是“外行人的自嗨”,上下游企业代表觉得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连张涛在最初制定宣传策略时,也只是把草根线定位为“舆论声势的补充”,主力还是前两条。
但现在,因为美国政客的肮脏手段,前两条线基本上全停滞了,甚至出现了倒退。
而那些“外行人”,那些“小孩子”,那些从来没有在华盛顿K街西装革履地说过一句话的人。
正在用一个一个点击“报名”的手指,把第三条线,变成了唯一还在推进的战线。
杨帆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一百五十六万。
只是一个数字。
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人。
一个愿意在六月二十四日放下工作、放下学业、放下生活,从美国各地赶到华盛顿,站在林肯纪念堂前的人。
他们不只是在支持扬帆科技。
他们也是在扞卫自己自由的权利。
“林晚。”杨帆开口。
“在。”
“Facebook首页那条报名入口的文案,改一下。”
“改成什么?”
“原来的文案是‘报名参加华盛顿集会’。”
他停顿了一下:“改成——我想站在那里。”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敲字。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眶有点红。
……
cNN演播室。
当家主播安德森·库珀坐在主播台前,身后的巨幅屏幕上定格着杨帆在机场指向东方的画面。
“欢迎收看《安德森·库珀360》。”
“大约两个小时前,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FbI探员在现场试图以传票形式将其带走问话,但被一份由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签发的临时限制令阻止,杨帆未被带走。”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他在机场发表的讲话。”
画面切到机场到达厅。
杨帆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轻微的混响:
“……苏琪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因为,她为一家华夏公司工作。今天他们可以抓她,明天就可以抓你。因为‘国家安全’这四个字,可以成为任何暴行的借口。”
库珀沉默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截至我此刻说话,杨帆在讲话中宣布的六月二十四日华盛顿集会,Facebook官方报名页面显示的数字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器,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
“——两百一十二万。”
“两百一十二万人,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1963年,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前发表《我有一个梦想》,现场人数约为二十五万。”
“1995年,路易斯·法拉堪发起百万人大游行,现场人数约为四十万。”
“2002年6月,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在旧金山机场的到达厅里,用了不到十分钟的讲话,让两百一十二万人。”
“愿意在四天后,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华盛顿的某些人,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mSNbc演播室。
与cNN的克制不同,这里的氛围明显更加激烈。
主持人克里斯·马修斯正对着镜头挥舞手里的打印件。
“我必须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令人不安的讲话。”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他说的很多内容,坦率地讲,我甚至认同。自由、法治、程序正义,这些确实是美国的价值观。”
“但问题在于,他是谁?他代表谁?一个外国公司的创始人,站在美国的土地上,用马丁·路德·金的手势,指向林肯纪念堂,号召美国人去抗议美国政府?”
“对不起,这不是自由的胜利,这是……往轻了说,是对美利坚主权的一种冒犯。”
嘉宾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政治学教授接过话。
“克里斯,你说的冒犯,恰恰是美国最伟大的传统。”
“什么?”
“1776年,托马斯·潘恩在《常识》里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政府,即使在它最好的状态下,也不过是一件必要的恶。’”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一个外国人,站在美国的土地上,用美国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批评美国政府滥用权力。”
“这不是冒犯,这是对美国价值观的致敬。”
马修斯张了张嘴:“但他攻击的是国家安全——”
“《爱国者法案》通过的时候,我也在攻击。”老教授打断他。
“《爱国者法案》通过的那一年,全美有超过四百名法学教授联名签署公开信,警告这部法律将严重侵蚀公民自由。”
“四百名法学教授,按照你的逻辑,我们都在‘冒犯美利坚主权’?”
马修斯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教授,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老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你现在感到不安,不是因为他说错了什么。恰恰相反,你感到不安,是因为他说对了。”
“而说出这些话的,竟然不是美国人,这让你感到羞耻,而你把羞耻,包装成了愤怒。”
导播间里,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然后立刻收住。
……
华盛顿,白宫幕僚长办公室。
波德斯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最新的网络新闻打印稿。
cNN、mSNbc、福克斯。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
褒贬不一。
但没有任何一家主流媒体选择忽略这件事,全都放在了头版或要闻位置。
cNN的标题是《机场宣言》,mSNbc的是《谁在害怕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福克斯的是《政治表演,还是自由之声?》。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最让他心烦,写的是《林肯纪念堂前的幽灵》。
不是杨帆的幽灵。
是马丁·路德·金的幽灵。
是那个六十年代的幽灵。
那个他们以为已经安葬在历史课本里的幽灵。
正在被一个来自华夏的十九岁年轻人,从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下面重新召唤出来。
“两百二十万。”波德斯塔低声重复这个数字。
两百二十万人。
不是Facebook的日活用户,不是浏览视频的过客,不是点了个赞就划走的看客。
是两百二十万个愿意放下手里的一切、从美国各地赶到华盛顿、在六月烈日下站上几个小时的,活生生的人。
“司法部那边怎么说?”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司法部副部长回复说,他们会尽全力沟通。”
“但他让我转告您,加利福尼亚法官阿尔苏普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波德斯塔没有接话。
威廉·阿尔苏普。
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哈佛法学院毕业,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前书记官,克林顿时期被提名为联邦法官。
以“极度重视程序正义”和“对政府权力扩张高度警惕”着称。
签发临时限制令的是他。决定是否转为初步禁令的,还是他。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呢?”
“多数党领袖办公室回复说,他们会配合,但——”助理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
“但领袖本人让我转告您,如果六月二十四日真的来了几十万人站在林肯纪念堂前,那么任何投票支持法案的议员,都将在十一月的期中选举里,面对这群选民的愤怒。”
“他说‘我不是在威胁,这是政治现实’。”
波德斯塔深吸了一口凉气。
政治现实。
这四个字,从来都是华盛顿最硬的通货。
苏琪被捕前,他们的政治现实是:“国家安全”这张牌,无人敢挡。
苏琪被捕后,杨帆用一份邮件鉴定报告,把这个现实砸出了一道裂缝。
而现在——
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十分钟的讲话和两百二十万个报名者。
把这道裂缝,撕成了一个他们无法忽视的深渊。
“打电话。”波德斯塔的声音沙哑。
“再给司法部打。”
“告诉他们——”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深红色的血丝。
“不惜一切代价。临时限制令,绝对不能转为初步禁令!”
第643章 立威立规
下午五点半。
硅谷,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车队驶入园区时,扎克伯格已经带着全体高管在楼前列队等候。
那个卷毛的犹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眼窝深陷。
从苏琪被捕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睡过。
杨帆下车的时候,扎克伯格快步迎上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扎克伯格伸出手。
杨帆握住了。不是商务握手,是两只手同时发力。
对杨帆的到来,小札内心激动万分。
杨帆转过身,面对楼前列成两排的高管团队。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的华夏面孔上。
有紧张,有忐忑,有压抑着的愤怒,也有隐约的恐惧。
杨帆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FbI来过这里,他们带走苏琪的时候,你们中的很多人就在这栋楼里。”
“你们看着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战友被戴上手铐带走。”
“你们愤怒,你们害怕,你们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没有下一个。”
此刻,杨帆落地硅谷的行为,足以表明他的决心。
“我不会允许有下一个。但前提是——”
他停顿了一下,“这栋楼里的人,跟我站在一起。”
扎克伯格侧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杨帆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陈领事。”
他转过身,对一直陪同在侧的陈建民伸出手,“今天,多谢领事馆。”
陈建民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杨总,领事馆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一定。”
将杨帆安全送到目的地后,陈建民带队离开,杨帆则走进大楼。
他没有去给他准备好的办公室,没有去喝一杯咖啡,甚至没有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他直接走向会议室。
“通知北美行政和人力负责人,五分钟后开会。”
林晚愣了一下:“杨总,您飞了十几个小时,要不要先——”
“五分钟。”
五分钟后,会议室。
北美行政负责人马克·汤普森坐在杨帆左手边,人力负责人珍妮弗·吴坐在右手边,扎克伯格和林晚列席。
门关上。
杨帆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苏琪被捕当天,FbI同时约谈了北美团队的三十二名员工。”
“其中有七个人,在没有律师陪同的情况下接受了问询。四个人签署了书面陈述,两个人——”
他语气低沉,“主动提供了公司内部邮件和ttalk工作群聊天记录。”
珍妮弗的脸色变了。
“杨总,这些信息您是从哪——”
“重要吗?”杨帆打断她,声音很冷。
“我飞在天上的时候,团队已经把名单和证据发到我邮箱里了。两个小时前,安全部门把另一份交叉验证过的名单交给了我。”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七个人,名单在这里,证据在这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珍妮弗拿起那份文件,翻开,她的手指在发抖。
马克·汤普森凑过来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杨总,这七个人里面,有三个是核心项目的技术骨干,如果同时——”
“现在项目进度本来就被法案拖累,如果再裁掉他们,工期——”
“马克。”杨帆打断他。
“你是在告诉我,这些人应该留下来吗?”
马克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在告诉我,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杨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苏琪现在在哪里吗?FbI旧金山分局,拘留室。”
“你知道她在那间房间里待了多久吗?到现在,将近四十个小时。”
“你知道FbI给她开的认罪条件是什么吗?承认违反《外国代理人登记法》,承认她与华夏政府存在不当联系。”
“承认——她是一个间谍。”
“而她拒绝签字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份认罪书会毁了她的人生。”
“是因为那份认罪书上写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攻击公司、攻击你、攻击这栋楼里每一个人的武器。”
“她在那间拘留室里,替我们所有人挡住了那颗子弹。”
“然后你告诉我——出卖她的人,应该留下来?因为他们技术好?”
马克的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总!”人力负责人珍妮弗终于忍不住了。
“这太严厉了!而且大规模裁员会引起恐慌,现有工作如何交接?项目进度会受到影响!”
珍妮弗翻开笔记本:“其实我们已经启动了紧急人才库。这几个人负责的模块都有备选方案,其中两个岗位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从国内团队抽调。剩下一个——”
“等等,”杨帆打断她,“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问我怎么解决吗?”
珍妮弗愣住了。
“你是人力负责人,裁人之后的工作衔接,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
“我——”珍妮弗语塞。
“如果你无法甄别出谁是忠诚的战士,谁是潜在的叛徒。”
“如果你的团队,无法在清除隐患的同时保障业务运转。”
“如果你觉得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裁员引起恐慌’比‘防止下一个叛徒出现’更重要——”
杨帆看着她,一字一顿。
“那么,你现在可以收拾东西。”
“滚蛋。”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珍妮弗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马克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扎克伯格垂着眼睛,看着桌面,嘴角上扬。
不是笑。
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表情。
杨帆直起身,转头看向扎克伯格。
“扎克,你是Facebook的cEo,我请你来不是当花瓶。”
“你有能力也有天赋,其他人包括我都是在辅助你,明白吗?”
这段时间,苏琪忙着四处游说,他本人在国内。
扎克伯格虽然是cEo,但杨帆一眼就能看出来——北美这群高管对他不服!
扎克伯格重重点头:“明白。”
“名单上七个人,全部辞退,按照合同上限追偿违约责任。”
“启动内部调查,所有接触过FbI的员工,全部重新做背景审查。”
“从今天起,北美团队所有法务相关事项,必须经过莱斯格教授团队审核。”
“任何人,是任何人在没有律师陪同的情况下,接受任何形式的政府问询,视为自动辞职。”
他的目光从珍妮弗脸上扫到马克脸上。
“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清楚了。”
“去做。”
两个人几乎是逃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帆和扎克伯格。
安静了几秒。
扎克伯格看着杨帆布满血丝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杨,珍妮弗她只是……”
杨帆抬手打断他,揉了揉眉心:“扎克,他们必须明白,现在不是讲温情、讲流程的时候。”
“白宫想要我们的命,FbI想把我们送进监狱。任何一丝软弱,任何一点漏洞,都可能成为葬送整个公司的致命理由。”
“苏琪……”他声音低沉下去,“我不能让她在里面等太久。”
扎克伯格沉默了。
他理解杨帆的愤怒,也明白此刻铁腕的必要性。
“我不是在替他们说话。”扎克伯格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你刚才发火的样子,让我想起苏琪。”
杨帆侧过头看他。
“苏琪在的时候,也经常骂人?”
“不。”扎克伯格说,“苏琪在的时候,从来不发火,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你,然后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但你又没办法生她的气。”
“你刚才发火的样子,跟她完全不一样,但效果是一样的。”
“什么效果?”
扎克伯格看着他:“让他们知道,这艘船上,没有退路,要么一起划到对岸,要么一起沉。”
敲门声响起。
前台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杨总。”
“什么事?”
“红杉资本的莫里茨先生,他在楼下洽谈室,想跟您聊一聊。”
杨帆挑了一下眉毛。
红杉资本,迈克尔·莫里茨。
那个在媒体上公开表态“在当前监管环境下,投资扬帆科技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的人。
那个让杨帆决定主动溢价回购红杉所持全部股份、从此一刀两断的人。
算算时间,今天是二十天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
他来了。
在这里。
杨帆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硅谷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圣克鲁斯山脉。
金色的余晖洒在101号公路上,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还没喝口水。”
“让他先等着!”
第644章 傲慢代价
晚上七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三楼洽谈室。
迈克尔·莫里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
凉了。
他没有叫人来换。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杯底那一圈褐色的渍迹。
他在等。
等一个比他年轻四十多岁的人。
一个二十天前,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捏的人。
窗外,101号公路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
硅谷的夜从不真正黑暗。
那些科技公司的Logo、那些风险投资机构的招牌、那些二十四小时不熄灯的写字楼,把整个谷地照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海。
红杉资本的办公室,就在这条公路的另一端,沙丘路。
那是全世界风险投资的心脏。
而他是那个心脏里,最有分量的几个人之一。
他投过苹果、投过思科、投过雅虎、投过谷歌。
他这双手,捏过无数创业者的命运。
有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有人在他面前签下对赌协议,有人在他面前把公司拱手相让。
从来都是别人坐在沙发上等他。
今天不是。
莫里茨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墙上挂着Facebook“百万校花”总决赛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黑头发的华夏年轻人直面镜头,激情演讲。
十九岁。
他只有十九岁。
莫里茨闭上了眼睛。
二十天。从他在《华尔街日报》上说出那句话,到今天,整整二十天。
“……有时候,接受合理的监管框架,以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空间,是成熟企业的明智选择……”
这句话,他是对着那个记者的录音笔说的。
他要让华盛顿听到,他要让硅谷听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红杉资本不站队,红杉资本只站利益。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判发展。
第二天,Kpcb宣布暂停参与扬帆科技c轮。
第三天,Accel partners跟进。
第四天,NEA和Greylock也缩了回去。
扬帆科技的c轮估值从八百五十亿美元,一路跌到不足七百亿。
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应该撑不住的。
他应该会打电话来,应该会妥协,应该会接受红杉提出的“建议”——
接受监管,换取生存空间。
像每一个被华盛顿盯上的外国创业者一样,低下头,交出数据,换取一张在美利坚继续做生意的入场券。
然后红杉会继续持有股份。
然后等风头过去,等法案落地,等扬帆科技被驯服成一个“安全”的、可控的、符合美国利益的公司——
他会在董事会里微笑,会在媒体上说“我们从未动摇对扬帆科技的信心”,会把这段故事写进自己的回忆录里,标题就叫《风暴中的舵手》。
一切都应该这样发展。
但电话没有来。
来的是一封函。
扬帆科技董事会致红杉资本的正式函件:
“鉴于贵方近期公开表态对扬帆科技当前监管环境表达重大不确定性,为保障双方长期利益,扬帆科技愿以公允市场价格,回购红杉资本所持全部股份。请于二十日内予以正式答复。”
二十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
莫里茨睁开眼。
咖啡杯里的渍迹还是那个形状。
门口依然没有脚步声。
他回忆起二十天前的那场混乱。
杨帆的函件抵达沙丘路红杉总部时,是上午九点。
莫里茨正在主持周一合伙人会议,他的助理敲门进来,把传真件放在他面前时,会议室里还在讨论下一只基金的募资节奏。
莫里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停住了。
会议中断。莫里茨把所有人赶出办公室,只留下他和那封函。
他记不清那天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杨帆的助理林晚,被拒绝。之后打给苏琪,对方语气冷淡:“莫里茨先生,这是杨总的决议,我个人无权评论。”
莫里茨第一次感到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安。
不是投资失败的不安,不是募资受阻的不安,而是一种伤及到他职业生涯的不安。
他迈克尔·莫里茨,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在硅谷投了三十年,从未被一个创业者扫地出门。
如果他真的被扬帆科技溢价清退,如果红杉真的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像挤脓包一样从股东名单里挤出去——那当天,整个沙丘路都会知道这件事。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第二天,整个华尔街都会知道。
第三天,每一个被红杉投过的、正在被红杉投的、将来可能被红杉投的创业者,都会在心里问同一个问题:
“红杉在关键时刻会背弃盟友。”
这不是亏多少钱的问题。这关乎声誉。
而声誉,是风险投资这个行业唯一的硬通货。
二十天里,莫里茨眼睁睁看着局势逆转。
分析师团队每几天给他发一份最新的分析报告,每份报告都让他的不安加深一层。
第一份报告:法律战线。
莱斯格教授领衔,十七位法学教授联名。
三家独立鉴定机构,全部认定邮件系伪造。
联邦法院签发临时限制令。结论:扬帆科技占优。
第二份报告:舆论战场。
‘连接的价值’宣传片全网播放量破五亿。哈佛、斯坦福、伯克利、mIt超过四十个学生团体联名声援。
‘释放苏琪’、‘Save Facebook’话题登顶全球趋势榜。
民调显示,十八至三十五岁群体中,反对法案的比例从三周前的百分之三十一飙升至百分之六十七。
第三份报告:盟友动向。
“软银孙正义公开表态‘支持扬帆科技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合法权益’。
沙特主权基金致函美国财政部,措辞严厉。
德国工业联合会发表声明,担忧法案可能引发‘跨大西洋数据流动的法律不确定性’。”
第四份报告,也是最致命的一份——今天下午送达的。
杨帆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FbI拦截失败,联邦法院临时限制令生效。
杨帆在机场发表讲话,宣布六月二十四日在华盛顿国家广场举行公开集会。
截至发稿,Facebook官方报名页面显示——超两百万人。
两百万。
莫里茨记得自己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抖了一下。
他投资三十年,见过无数创业者——有技术天才,有营销鬼才,有管理大师,有资本操盘手。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被全世界最强大的政府机器围猎时,没有妥协,没有求饶,没有找中间人说情,没有在媒体上示弱。
他坐上一架飞机,降落在敌人腹地,站在上百台摄像机面前,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然后两百万人决定为他走上街头。
这不是商业天赋。
这是更可怕的东西。
领袖气质。
莫里茨忽然意识到,二十天前他在《华尔街日报》上说的那句话,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说“在当前监管环境下,投资扬帆科技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他以为这是一句精明的骑墙表态,进可攻退可守。
但在杨帆眼里,那不是骑墙,那是站队。
站到了华盛顿那一边,站到了那些想要用“国家安全”四个字碾碎他公司的人那一边。
在杨帆的价值体系里,没有灰色地带,只有自己人和敌人。
而他莫里茨,在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已经被划到了对面。
“莫里茨先生。”门推开了。
不是杨帆,是林晚。
“杨总马上到。”
莫里茨站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等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居然紧张到要整理西装。
门再次推开。
那个年轻人终于来了。
第645章 能接受吗
杨帆脸上没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或者说,那疲惫被他眼睛里某种更亮的东西盖住了。
“莫里茨先生,”杨帆伸出手,“久等了。”
莫里茨握住那只手,短暂的握持后便松开。
“杨先生,感谢你愿意见我。”
杨帆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路上怎么样”,没有“硅谷天气不错”。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莫里茨。
那目光不冷,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但莫里茨被无数创业者注视过,他知道什么样的目光是恳求,什么样的目光是试探,什么样的目光是虚张声势。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只是在等——等你把底牌亮出来。
莫里茨决定不绕弯子。
“杨,红杉可以追加投资。如果扬帆科技需要,我们还可以协调其他合作基金联合参与,总额可以更高。估值——我们可以给到九百亿美元。”
“我们愿意公开表态,以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的身份,向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提交证词,反对法案中针对扬帆科技的数据主权条款。”
“我们已经联系好了K街的游说团队,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启动。”
杨帆依然没有说话。
莫里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扬帆科技很被动。我承认,我在《华尔街日报》上的表态是一个错误。那不是红杉的真实立场,那只是——”
“权宜之计。”
杨帆终于开口了,替莫里茨把那个说不出口的词补上。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华盛顿刚刚放出风声要推法案。你不知道这场仗谁会赢,所以你选择站在中间。”
“如果华盛顿赢了,你可以说‘我们早就预警过风险’。如果我赢了——”
他看着莫里茨。
“你可以说那只是权宜之计。”
莫里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先生,风险投资的本质就是——”
“我知道风险投资的本质。”
杨帆打断他,声音依然不大。
“但我不做风险投资,我创业。创业的本质是——当所有人都说你会输的时候,你身边站着的人,是那些说我陪你输的人。”
“不是那些说我等你赢的人。”
莫里茨沉默。
杨帆靠进沙发里。
“莫里茨先生,二十天前,你问我能不能接受监管,换取生存空间。我当时没有回答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不能。”
“我也不会。”
“但我今天愿意坐在这里,不是因为红杉的身份,不是因为K街的游说团队。是作为曾经的盟友,我还是决定当面告诉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
“红杉手里那些股份,扬帆科技会溢价回购。价格可以按照当前市场公允价格。红杉拿钱走人,这是最好的结果。”
莫里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谈判。
谈判意味着双方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而杨帆此刻的目光告诉他。
红杉手里的东西,他已经不在乎了。
“为什么?”
莫里茨的声音有些干涩。
“扬帆科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疯狂。”
杨帆看着他,语气很认真,“非常疯狂。”
“我在机场说的那些话,不是表演。”
“六月二十四日,林肯纪念堂前,我会站在那里。不管来十个人还是一百万人,我都会站在那里。”
“接下来莱斯格教授会带队和司法部的人正面交锋。那些法律诉讼不是说说而已。”
“如果参议院和白宫还是这个态度,二十七号扬帆科技会召开全球开发者大会,宣布Facebook的下一步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法案依旧通过,如果白宫签署了那份六十天法案——”
他看着莫里茨的眼睛。
“我不会妥协。我不会接受什么数据主权备案,不会接受什么算法监管,不会接受什么国家安全审查。我只会做一件事——”
“关掉Facebook北美业务。”
莫里茨愣住了。
整个洽谈室安静得像沉入深海。
北美——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市场,全世界广告收入的百分之四十,扬帆科技超过三分之一的用户和营收。
关掉北美,扬帆科技的估值至少砍掉两百亿美元。
“你不相信?”杨帆笑了笑。
“你觉得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你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好不容易赚到几百亿美元的身家,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莫里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承认了。
“你不理解,是因为你还在用你那套逻辑理解我。”
“你那套逻辑是: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赚更多的钱。为了赚钱,什么都可以妥协,什么都可以交易,什么都可以放弃。”
“但我不是。”
“我对钱不感兴趣。”
莫里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每一个硅谷创业者都说过,在假装自己不在乎估值的时候,在假装自己不在乎股权稀释的时候。
但说这句话的人,眼睛里永远藏着另一句话,“我只是在讨价还价”。
但此刻他看着杨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藏着任何东西。
“你不信也没关系。”杨帆靠回沙发里,“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看着莫里茨。
“如果法案通过,我关掉北美Facebook,扬帆科技估值血崩,红杉,能接受吗?”
莫里茨张了张嘴。
他是一个顶级的投资人。
他这双眼睛看过无数创业者。
他知道谁是装的,谁是真的;他知道谁在赌,谁在逃;他知道谁会为了钱出卖任何东西,谁会把钱当成工具而不是目的。
但他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杨帆站起身。
“莫里茨先生,二十天的期限到今天截止。回购协议已经拟好了,你随时可以签。”
他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溢价回购。”
“不是因为红杉值得,是因为那些股份,是苏琪在b轮的时候,一个一个见过你们每一个合伙人,做了十七遍路演,才拿下来的。”
“我不欠红杉任何东西,但我欠她一个交代。”
门关上。
莫里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窗外,101号公路的光流依然在流淌。
但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灯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错过的,可能不是一笔十亿美元的投资。
而是一个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第二次的创始人。
电话响了,是他的助理。
“莫里茨先生,沙丘路那边在问,回购协议,签吗?”
莫里茨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
他挂掉电话。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花白头发,深陷的眼窝,紧抿的嘴唇。
六十多岁,三十年投资生涯。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选。
与此同时,杨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林晚递过来一杯温水,他一口气喝掉半杯。
“杨总。”林晚犹豫了一下,“红杉那边,你真的打算让他们走?”
杨帆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我给了他们选择,就像我给所有人的选择一样。”
“站过来。或者走开。”
“没有中间地带。”
第646章 表决会议
次日上午九点。
沙丘路,红杉资本总部。
迈克尔·莫里茨推开最高级别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不是寻常的周度合伙人会议。
那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的是红杉资本全球决策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道格拉斯·莱昂内,红杉美国管理合伙人。
吉姆·戈茨,红杉技术投资板块负责人,谷歌和 paypal 的伯乐。
屏幕上是红杉欧洲、红杉以色列、红杉华夏的三位负责人,通过视频会议接入。
莫里茨的目光第一个落向的,是长桌尽头的那个人。
唐·瓦伦丁。
红杉资本创始人。
硅谷风险投资行业的话事人。
六十八岁,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他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礁石。
莫里茨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寒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要决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红杉和扬帆科技,是留,还是走。
“开始吧。”瓦伦丁率先开口。
莫里茨没有打开 ppt,没有分发打印好的备忘录。
他用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将昨天晚上在扬帆科技总部洽谈室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愿意将 c 轮额度提高到 900 亿美元,愿意接受他提出的任何估值数字。愿意以红杉全球执行合伙人身份向参议院提交证词,愿意启动 K 街游说团队。”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他拒绝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
不是震惊。
在场的人都看过昨晚莫里茨发的那封简短邮件,知道结果。
但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亲口听到莫里茨说出“他拒绝了”四个字时,众人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900 亿 c 轮、任何估值、参议院证词、K 街游说……
红杉资本成立三十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创业者开出过这样的条件。
从来没有。
而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却拒绝了。
“他问我一个问题。”莫里茨的声音继续。
“他问——如果法案通过,他关掉北美 Facebook,扬帆科技估值血崩,红杉能接受吗?”
道格拉斯·莱昂内终于忍不住了,“他疯了?”
莫里茨没有接话。
他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红杉资本情报分析部门的 Logo,厚度大约七十页。
“今天凌晨,情报分析团队完成了对杨帆的深度评估。在座的各位昨晚都收到了电子版,但我想请负责这个项目的戴维·陈,当面陈述核心结论。”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华裔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mIt 媒体实验室博士,红杉资本情报分析部门首席分析师。
他手里拿着同一份报告的打印版,但并没有翻开。
他在白板前站定,用黑色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杨帆,1983,心理画像。
“各位,我的团队重新梳理了关于杨帆的全部可获取信息。”
“包括公开报道、法院卷宗、商业登记文件,以及我们在华夏本土通过合规渠道获取的背景资料,结论是一致的。”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
不妥协。
“杨帆的商业生涯,从创立扬帆科技至今,经历过大大小小十七次可考证的重大冲突。包括华夏本土竞争对手的恶意举报、地方保护主义的行政施压、供应链断裂危机,以及本次六十天法案。”
“十七次冲突,十七次——”
“——他没有妥协过一次。”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正面对抗。每一次,他都赌上了比对手更多的筹码。每一次——”
他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点,“他都赢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商业层面。”戴维翻过一页。
“我的团队分析了他的个人经历,这部分,我认为比商业层面的分析更重要。”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被拐、霸凌、宋清欢。
“杨帆的童年,经历过一次极为严重的创伤事件。他在幼年时期被生父抛弃,脱离原生家庭相当长的时间,最终被找回。”
“这段经历在公开信息中几乎被完全抹去,但我们通过交叉验证法院卷宗和户籍变更记录,确认了时间线和基本事实。”
“被拐卖、被找回、然后——”
他在“霸凌”这个词下面划了一道线。
“回到学校后,他遭受了继弟长期的校园霸凌,时间长度不明,严重程度不明,但足以构成二次创伤。”
“在他被拐后,他的母亲宋清欢被他生父毒杀,凶手已经伏法,过程……极为惨烈。”
戴维放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会议桌。
“综合以上,我的结论是:杨帆的人格结构具有鲜明的双面特征。”
“在人际关系层面,尤其是面对家庭成员时,他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和拖延倾向。”
“这与童年被拐造成的依恋创伤,以及回归后长期遭受霸凌导致的社交退缩高度吻合。简单地说,在亲密关系里,他不是一个果断的人。”
“但在另一个领域——”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商业。
“在商业决策中,他表现出截然相反的行为模式。极度果断,极度强硬,极度不计后果。”
“每一次面临外部威胁,他的反应都不是退缩,不是谈判,不是妥协。是加注。是把所有筹码推到桌子中央,然后盯着对手的眼睛说——你敢跟吗?”
“为什么?”戴维自问自答。
“因为对于经历过被拐卖、被霸凌、失去至亲的人来说,外部世界从根本上就是不可信任的。”
“妥协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不等于解决问题,等于再次被伤害。”
“他童年妥协过太多次,被拐时反抗不了,被霸凌时躲不开,母亲遇害时无能为力。”
“所以当他拥有了反击的力量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妥协了,一次都不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吉姆·戈茨开口了,“你给他的不妥协概率是——”
“百分之七十二。”戴维说。
“这个数字有统计学意义吗?”
“没有,心理学评估给不出精确的小数点。但我的团队里有三个人独立做了判断,结果分别是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我取了中间值。”
吉姆沉默了。
道格拉斯·莱昂内身体前倾,目光从白板上扫过,“戴维,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法案通过,杨帆真的会关掉北美 Facebook 吗?”
戴维沉默了三秒。
“会。”
“你确定?”
“道格拉斯,我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戴维再次重申。
“杨帆的人格构成里,有一个比商业理性更底层的驱动力,是控制感。”
“童年被拐和长期被霸凌的经历,让他对被控制、被支配、被拿捏,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和抗拒。”
“华盛顿用国家安全这张牌压他,在他眼里不是商业风险,是另一种形式的霸凌。一群更强大的人,试图用不可抗拒的力量,逼他跪下。”
“他童年跪过太多次了,这一次,他也不会跪,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
道格拉斯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那我们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他的声音沉下去。
“如果他有七成概率跟华盛顿鱼死网破,红杉不能陪他跳这个坑。”
“关闭北美业务,我们除了账面直接损失外,红杉会成为华盛顿的敌人。”
“未来在电信、能源、军工、金融科技任何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都会被挡在门外。这个代价,红杉付不起。”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吉姆·戈茨。
他一直低头翻着那份报告,此刻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道格拉斯说的都对,如果杨帆真的跟华盛顿翻脸,红杉确实会损失惨重。但问题在于——如果他没翻呢?”
他看着道格拉斯。
“戴维的报告说,不妥协概率百分之七十二。反过来说,妥协概率还有百分之二十八,将近三成。”
“你觉得三成概率很低?在风险投资行业,三成概率已经是我们每天都在赌的事情。”
“我们投谷歌的时候,它打败雅虎的概率有没有三成?我们投 paypal 的时候,它活过互联网寒冬的概率有没有三成?”
“我们投思科的时候,路由器市场最终被它拿下的概率有没有三成?”
“都没有。”
“但我们都投了,因为我们干的这一行,本质上就是在三成概率里找一百倍的回报。”
他转向莫里茨。
“迈克尔,你昨天晚上见到杨帆的时候,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不是那些话,不是那些条件。是你的直觉——这个人,像不像会输的人?”
莫里茨沉默了很久,“不像。”
吉姆点了点头,转向会议桌尽头。
“唐,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瓦伦丁。
这位硅谷风投教父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戴维。”瓦伦丁开口。
“你的报告里提到,杨帆在人际关系层面表现出回避和拖延。这个结论,有具体事例支撑吗?”
戴维翻开报告,找了一页。
“有,杨帆生父杨远清、亲姐杨静怡,在他创业初期试图通过亲属关系施压,谋取公司股份和话语权,杨帆的处理方式并不果断。”
“此外,在处理一位名叫江初月的女生追求时,他的表现跟商业上的果断截然相反。”
瓦伦丁缓缓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在商业决策上从不妥协,但在关系层面,尤其是那些他投入过感情、或者本应有感情的关系里,他会犹豫。”
戴维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瓦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跟他的关系,是纯商业关系,还是他投入过感情的关系?”
戴维似乎明白瓦伦丁要说什么。
“红杉是他在 b 轮的时候进来的。”瓦伦丁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昨天晚上对莫里茨说——『我不欠红杉任何东西,但我欠苏琪一个交代』,这是商业语言吗?”
“不是,这是关系语言。在他的认知里,红杉不是一个投资机构。红杉是苏琪花了十七遍路演才拉来的盟友,是自己人。”
“所以他才会溢价回购。”瓦伦丁继续。
“不是因为他觉得红杉的股份值那个钱,是因为他觉得,跟自己人算账要算得干净,他不想欠。”
“这是他在关系层面犹豫、拖延、回避的另一种表现。当一段关系让他感到痛苦时,他的解决方式不是修复,是切断,溢价就是他的分手费。”
“他付了这笔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从自己人的名单里划掉。”
莫里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第647章 情分筹码
“我的意思是。”瓦伦丁接着说。
“他现在还愿意跟我们坐下来谈,还愿意给你开溢价回购的条件,不是因为红杉还有多少筹码。”
“是因为在他心里,红杉还没有被完全从‘自己人’的名单里划掉。b轮融资攒下的情分,还有剩余。”
“如果我们现在选择留下来,选择跟他在同一条船上,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概率赌上去——他会怎么看待我们?”
没有人回答。
“他会把红杉重新放回‘自己人’的名单里。”瓦伦丁自问自答。
“一个在关系层面犹豫、拖延、回避的人,一旦认定了谁是自己人,就不会再放手。”
“但如果他最后还是输了呢?”道格拉斯忍不住再次插话,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如果法案通过,他关了北美业务,扬帆科技估值崩盘,我们怎么办?”
瓦伦丁转过头:“那道格拉斯,我问你一个问题:关了北美业务之后,扬帆科技还活着吗?”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
“活着。”他不得不承认。
“北美只占三分之一营收,欧洲和亚洲市场还在。公司不会死,只是估值会跌。可能跌得很惨,可能从现在的七百亿跌到三百亿,甚至两百亿。”
“跌多久?一年?两年?三年?”瓦伦丁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只要公司不死,以他的能力,三年之后估值会回到什么位置?五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
道格拉斯沉默了。
“这就是风险投资的本质,道格拉斯。”
“你告诉我,杨帆是不是那种掉进坑里还能爬出来的人?”
道格拉斯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十七次重大冲突,十七次正面硬刚,十七次全部获胜。
这样的人,就算摔进两百亿美元的坑里,也会用指甲抠着岩壁,一步一步爬上来——即便爬得满手是血,也会爬上来。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心里拨动那架天平。
左边是华盛顿的怒火,右边是一个十九岁年轻人几乎可以预见到的未来。
左边是白宫幕僚长那张铁青的脸,右边是杨帆在旧金山机场指向东方时,那两百多万个报名者的呼喊。
没有人说话。
然后,莫里茨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短信提示。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没有人会给莫里茨发短信——除非发生了谁都无法忽视的事。
莫里茨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各位,扬帆科技北美官网,刚刚发布了一则公告。”
助理进来,打开投影,将扬帆科技北美官网投在屏幕上。
那是一条置顶公告,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
——
【扬帆科技北美官网公告】
为响应6月24日华盛顿国家广场“反对六十天法案”和平集会,扬帆科技决定于6月23日临时关闭Facebook、ttalk两款软件在北美的全部服务。
关闭时间:北美东部时间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共八小时)。
关闭期间,北美用户将无法登录、发布内容、发送消息或使用任何相关服务。欧洲、亚洲及其他地区服务不受影响。
我们理解这一决定可能给北美用户带来不便。
但有些声音,值得被听见。有些时刻,需要所有人停下来,想一想。
Facebook连接了全球超过三亿人的生活,ttalk让数十亿条消息穿越国界。这些连接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代码和服务器,是因为每一个屏幕后面的、活生生的人。
6月23日,我们邀请所有北美用户,暂时放下键盘,走到阳光下,和身边的人说一句话。或者,只是安静地想一想——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互联网?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6月24日,我们华盛顿见。
扬帆科技北美团队
6月21日宣
——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的白色光反射在会议桌深色的木纹上,像一小片刺眼的雪。那片雪落在每个人眼底,融化成不同的东西。
道格拉斯·莱昂内忍不住开口:“疯了!真是疯了!”
“八小时,北美全境关闭Facebook和ttalk。他知道八小时的停机意味着什么吗?广告合约、用户习惯、媒体头条——”
“他知道。”吉姆·戈茨打断他,“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临时起意——你看这则公告的措辞。”
“‘有些声音值得被听见’、‘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不是危机公关,这是一封写给用户的信。他把停机八小时包装成了一次‘集体的暂停’,一次‘停下来想一想’的仪式。他不是在惩罚用户,他是在邀请用户加入他的阵营。”
“卑鄙。”道格拉斯低声骂了一句。
“是卑鄙。”吉姆点头,“但有效。”
“你想想,6月23日,北美几千万年轻人八个小时登不上Facebook、打不开ttalk,他们会干什么?他们会愤怒。”
“但愤怒的对象不是扬帆科技,因为公告已经告诉他们了,这是为了24日的集会,是为了反对那部法案。”
“是华盛顿逼我们停下来的。他把停机的凶手,指向了白宫。”
“戴维刚才说,杨帆选择鱼死网破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二。”瓦伦丁摇了摇头,“现在不用概率了。公告就是他的答案——他选了。”
道格拉斯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唐,我们不能再犹豫了。他是在向华盛顿宣战。红杉不能站在一个向美利坚合众国宣战的人身边。”
“我同意道格拉斯。”说话的是屏幕上的红杉以色列负责人。
“我们的Lp里有不少是美以双边投资背景的,他们不会理解为什么红杉要跟一个被FbI调查的外国创始人站在一起。”
红杉华夏的负责人最后说话,声音有些犹豫:“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从华夏市场的角度,如果红杉在这个节点退出,我们在华夏的声誉会受到很大影响。”
“杨帆在华夏商业的影响力,各位可能无法完全想象——他是这一代人的标杆。”
“华夏市场的声誉,和北美市场的生存——你选哪个?”道格拉斯的声音冷下来。
红杉华夏的负责人沉默了几秒:“北美。”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转向瓦伦丁:“唐,表决吧。”
瓦伦丁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可惜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红杉不是在硅谷,如果没有跟华盛顿绑得这么深——”他停顿了一下,“我真的想陪这个年轻人,疯狂一把。”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瓦伦丁话里那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不是杨帆不值得。
是红杉的根基决定了他们不能冲动。
不能陪一个被全世界最强大的政府机器围猎时、还敢主动关掉自己最大现金牛的十九岁少年。
“表决。同意红杉资本出售所持扬帆科技全部股份的,请举手。”
道格拉斯第一个举起手,手臂抬得很快,像早就等这一刻了。
红杉欧洲负责人紧随其后,然后是红杉以色列,然后是红杉华夏——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莫里茨,瓦伦丁。
莫里茨犹豫着,也举起了手。
最后,所有人看向瓦伦丁。
这位六十八岁的老人,红杉资本的创始人,硅谷风险投资的教父。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公告末尾——“6月24日,华盛顿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全票通过。红杉资本,同意出售所持扬帆科技全部股份。”
道格拉斯立刻接话:“既然决定了,那就谈谈怎么卖。迈克尔,杨帆给的回购价格是多少?”
“三百亿美元估值。红杉持有百分之十六点八七,按这个估值,回购总价大约是五十亿六千万美元。”
“三百亿?”道格拉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昨天给他开的c轮报价是九百亿。三百亿和九百亿,中间差了整整三倍。我们不能接受这个价格。”
“我知道。三百亿是杨帆的开价,开价不是成交价。”
从红杉决定出售的那一刻起,双方的情分就没了。接下来是纯粹的商业谈判。
莫里茨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二十天期限昨天截止,回购邀约自动失效。当然,失效之后我们可以继续谈。不过红杉已经从一个‘被溢价回购的盟友’,变成了一个‘赖着不走的股东’。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如果转让呢?其他资本肯定会感兴趣。”
莫里茨摇了摇头:“b轮融资有明确法律约束条款,股东不得私下转让。”
“但三百亿太低。还价,六百亿估值。”瓦伦丁敲了敲桌子。
六百亿。
比杨帆的开价翻了一倍,比昨天莫里茨开出的九百亿c轮估值低了三分之一,比b轮的三十二亿高了将近二十倍。
道格拉斯第一个点头:“六百亿,可以谈。我们的底价不能低于五百亿。低于五百亿,红杉这半年白忙了。”
吉姆也点头:“六百亿开价,五百亿底价。合理。”
三块视频屏幕上的负责人依次表示同意。
莫里茨合上文件夹:“我这就让财务顾问团队准备还价方案。但各位要有心理准备,杨帆那边不会轻易接受六百亿。一旦我们开出这个价格,双方就正式进入谈判拉锯。这场谈判,不会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了。”道格拉斯的语气冷硬,“重要的是,红杉不能丢了人,又丢了钱!”
第648章 关停风波
2002年6月21日。
扬帆科技北美官网的那则公告,像一颗陨石坠落。
风波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冲击——它掀起的是海啸。
十点零一分,公告发布。
十点零三分,cNN的突发新闻弹窗推送到全美三千万个屏幕上。
十点零五分,公告页面的访问量突破百万。
十点十分,服务器开始过载。
十点十五分,北美三大社交网络的话题榜前十全部被同一个关键词占据——「关停」。
不是「Facebook暂停升级」,是「我们的Facebook要关了」。
那个“我们的”,是用户自己加上去的。
cNN的直播画面切到了时代广场。
那块全世界最着名的电子巨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扬帆科技的公告全文。
屏幕下,仰着头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举着相机拍摄,有人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有人蹲在路边开始给朋友打电话。
“你看到公告了吗?6月23号,Facebook要关八个小时,我的天呢,八个小时。”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六十分钟里。
以各种语言、各种语气、各种情绪,在北美范围内被重复了数千万次。
cNN演播室,主持人凯莉·埃文斯的耳机里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镜头。
“我们现在连线本台驻硅谷记者马克·汤普森。马克,现场情况如何?”
画面切到扬帆科技总部大楼外。
镜头里,密密麻麻的转播车几乎堵死了整条街道。
记者们扛着设备小跑着抢占位置,每个人都想离大门更近一点。
而大门外的草坪上,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不是抗议者,是用户。
他们手里举着标语:「别关Facebook」「连接不该被政治切断」「释放苏琪」。
马克·汤普森的声音从现场传来:“凯莉,我现在就在Facebook总部外。你可以看到我身后,情况正在迅速升温。”
“公告发布不到一小时,已经有上百名用户自发来到这里。他们不是来抗议扬帆科技的,他们是来抗议华盛顿的。”
镜头扫过人群。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举着一块硬纸板做的牌子。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我的男朋友在阿富汗服役,Facebook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别夺走它。」
一个老妇人什么牌子都没举。
她只是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几个年轻人的合影。
她对着镜头说:“我的孙子们在德州和佛州。我每周都在Facebook上看他们的照片,这是我活着最大的乐趣。”
镜头切回演播室。
凯莉·埃文斯沉默了两秒。
这在直播中是罕见的失态。
“马克,我们刚才听到了几个用户的声音,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华盛顿,看看政客们如何回应这一……这一决定。”
画面切到白宫新闻发布会现场。
发言人埃利·弗莱舍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是比平时多出一倍的记者。
“白宫注意到了扬帆科技公司今天上午发布的公告。我们认为,任何利用自身平台影响力、以中断服务为手段来干预美国立法程序的行为,都是不负责任的。”
记者席里有人高声提问:“发言人先生,白宫是否承认FbI对苏琪女士的拘押存在程序问题?莱斯格教授的法律意见书指出——”
“调查仍在进行中,我不便评论具体案件。”
另一名记者抢过话头:“如果Facebook真的在6月23日关闭服务,白宫是否有应对计划?是否考虑动用紧急权力——”
“我们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下一个问题。”
弗莱舍明显在回避。
他在白宫新闻发布厅站了四年,面对过伊拉克战争、莱温斯基案、政府停摆。、
但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用一则不到三百字的公告,就让整个白宫新闻办公室乱了阵脚。
这不是公告。
这是挟用户以令诸侯。
华尔街的反应比华盛顿更诚实。
纳斯达克开盘后,科技板块集体下跌。
微软跌百分之三点七,谷歌跌百分之五点三,雅虎跌百分之六点一。
不是因为它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投资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一家外国公司可以用“关停服务”来对抗美国政府,那整个硅谷的游戏规则都会被改写。
“这不是一家公司的问题。”cNbc的评论员对着镜头。
“这是商业逻辑的崩塌。公司的第一法则是为股东创造价值,不是绑架用户来实现创始人的政治目的。”
“扬帆今天的公告,是对整个资本主义市场规则的挑战。如果每个cEo都学他,如果每个平台都用自己的用户当人质,市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电话被打爆的不是杨帆,而是那些持有科技股的基金经理们。
所有人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如果Facebook真的关了北美业务,如果扬帆科技真的退出美国市场,下一个会是谁?谷歌会不会被波及?微软的mSN会不会被迫选边站?这个链条到底会烧到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从来没有一个十九岁的创始人,敢在政府、国会、华尔街三面夹击之下,选择最极端的那条路——
不是投降,不是妥协,而是把自己的航母开到对方港口,然后点燃引信。
“他不是在自杀。”高盛的首席科技分析师在内部邮件里写道。
“他是在告诉华盛顿:你们以为我在乎北美市场?那你们错了。我不在乎。而你们,承受不起我离开的代价。”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被转发到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
而真正让这句话变成现实的,是普通人。
上午十一点。
Facebook首页上「6月24日华盛顿广场」报名人数再度飙升。
评论区置顶帖是一段话:“关停八小时,没有Facebook,没有ttalk,我们怎么过?”
底下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的公司在ttalk上有七个工作群。八小时?我去买对讲机吗?老板已经开始让我们备份所有客户资料了。”
“如果Facebook真的退出美国,我们得有自己的b计划。我备份了三个小时,手都麻了。”
“我女儿在加州上大学,我们每天在Facebook上视频。八小时不长。但如果这八小时变成永远呢?如果法案通过,Facebook真的退出美国呢?那些政客考虑过我们吗?”
“我是个手工艺人,我的订单百分之八十来自Facebook主页。没有Facebook,我的店就没了。我的店没了,我拿什么养三个孩子?华盛顿那些穿西装的人,他们知道什么叫生活吗?”
“我是ttalk的重度用户,我们整个部门的项目沟通都在上面。八小时?我们可能要加班到半夜补进度。这不是开玩笑。”
「6月24日,华盛顿见」——签名人数以每秒数千的速度攀升。
两百五十万、两百六十万……
到下午六点,签名人数突破了五百万。
不是浏览,不是点赞,是签名——是每一个签名背后都有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实的身份,一个决定在6月24日走进华盛顿国家广场的理由。
而那些还没有签名的人,不是因为不支持——是因为他们在做另一件事:备份。
中小企业主在疯狂备份客户数据,广告商在紧急调整预算,博主和大V们在其他平台发布“临时联络方式”。
整个北美互联网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表面还平静,但每一滴水都在加速振动。
恐慌不是来自“八小时关停”本身。八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
恐慌来自“如果”。
如果法案通过,如果扬帆科技真的退出美国,如果这八小时变成永远——那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敢想。
所以所有人都在准备。
第649章 黑云压城
2002年6月21日,下午,华盛顿。
国会山圆顶在午后的烈日下泛着苍白的光,但大厦内部的空气却粘稠得像沼泽。
走廊里,助理们不再是平日的小跑,而是近乎冲刺。
电话铃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刺耳的警报,此起彼伏,撕扯着神经。
多数党领袖办公室,门紧闭。
比尔·弗里斯特,这位田纳西州走出的政坛老手。
此刻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免提电话里近乎咆哮的声音,强压着火气。
“……弗里斯特!我的选民!我的那些农场主!他们的合作社刚把牛肉、大豆搬到那个叫什么Facebook的市场页面上!”
“后天要是关了,订单乱了,货款收不回,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解释什么狗屁国家安全?他们只知道冰箱里的牛奶快馊了!”
电话那头,是堪萨斯州的资深参议员。
此刻他声音嘶哑,像被逼到了墙角。
“我这半小时接了二十个电话!全是抱怨!还有个农场主直接跟我说,要是因为这事儿他家破产,明年募捐餐会别想见他的人影!那个该死的法案真的就不能先缓一缓吗?”
弗里斯特深吸一口气:“帕特,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是原则问题,我们不能向商业讹诈低头——”
“去他娘的原则!”对方彻底炸了。
“弗里斯特,中西部这几个农业州要是因为这八小时停机丢了选票,你看中期选举我们还守不守得住参议院!”
“这不是华尔街金主的游戏了,都捅到马蜂窝了!你看着办!”
“嘟—嘟—嘟—”电话被狠狠挂断。
弗里斯特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高级助理杰森,也刚挂断了另一通电话。
“堪萨斯州的杰里米参议员,第三通电话了。”
“他的选区有三个大型农产品合作社,上个月通过Facebook直接向消费者销售的价值超过八千万美元。”
“合作社负责人说,如果Facebook永久关停,他们的销售渠道会瞬间瘫痪至少百分之四十。”
弗里斯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还有密苏里州的安妮塔参议员。”杰森继续汇报,语速很快。
“她的选区有全美最大的手工奶酪生产集群之一,超过两百个小作坊依赖Facebook和ttalk进行品牌推广和订单管理。”
“她说,今天下午她已经收到了十七个奶酪作坊主的联名信,请求她‘重新考虑那个该死的法案’。”
“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威斯康星……”杰森念出一串关键摇摆州的名字,“都是类似的情况。”
“不是大企业,是那些社区中小企业、家庭作坊、独立艺术家。”
弗里斯特终于转过身,将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我们当初推动这个法案的时候,商务部、贸易代表办公室的评估报告在哪?”
“他们告诉我这只会影响‘大型跨国科技公司的数据流动’,告诉我‘对实体经济影响有限’!现在呢?一个十九岁的小子用一个公告,就让我们成了中小企业的公敌!”
杰森沉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说:“长官,评估报告……确实没有充分考虑到,Facebook和ttalk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社交工具。”
“它们成了基础设施。就像电力、自来水一样。关停它们,影响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整个社会的毛细血管网络。”
“毛细血管……”弗里斯特咀嚼着这个词,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桌上另一条加密线路又闪了起来。
他烦躁地按下接听键。
“比尔。”是FbI局长路易斯·弗里赫的声音。
“旧金山那边已经用了所有合规手段,认罪协议、疲劳审讯、心理施压、隔离律师会见。”
“科尔曼探员,就是直接负责审讯的那个,干了二十年,审过毒贩、黑帮、恐怖分子。他跟我说,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审讯对象。”
“她确信杨帆会来接她,那种确信,科尔曼的原话是‘像信徒确信太阳会升”起’。”
“他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一种是彻底疯了的人,一种是知道自己跟对了人的人。他说苏琪不是第一种。”
“废物!”弗里斯特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个女人都搞不定!那伪造邮件呢?那些‘吹哨人’呢?就没有一点能钉死他们的东西?”
“邮件已经被第三方鉴定打脸了。吹哨人的证词在严密盘问下漏洞百出,上庭风险极大。”
“现在媒体盯得死紧,莱斯格那帮人又在到处发法律意见书,程序上的漏洞快被他们掰碎了晒给全世界看了!”
路易斯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奈:“还有,红杉资本内部流出的那份资料,你最好看一眼。”
弗里斯特这才想起上午送来的那份文件。
挂掉电话,他翻了出来。
标题刺眼:《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心理与行为风险评估(摘要)》。
弗里斯特快速扫过那些加粗的关键词——
“复合型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极度匮乏的安全感”、“对控制与被支配的病理级敏感”、“将妥协等同于再次受害”、“自毁式反击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二”。
一行结论像冰锥扎进他的眼睛:
“高压强制手段大概率无效,且极可能触发目标采取极端、非理性、不计商业后果的对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核心业务关停、数据销毁或系统性自毁。”
“疯子……”弗里斯特喃喃自语,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而是一个被童年惨剧和复仇欲望锻造出来的怪物。
你用国家机器压他,他只会把这当成又一次围猎,然后选择把桌子连同房子一起炸掉。
“让波德斯塔接电话!”
……
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约翰·波德斯塔同样焦头烂额。
几块屏幕上,集会报名人数突破五百万的红色数字像在滴血,中小商户联名抗议的新闻弹窗不停跳动。
“约翰,弗里斯特那边快扛不住了。中西部几个农业州的议员快造反了。”一名顾问低声汇报。
“麦考利参议员问,能不能……能不能先做个姿态,把那个苏琪的律师会见权放开一点?至少让杨帆把后天的关停取消了再说?”
波德斯塔盯着屏幕上,杨帆在机场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又看看那份心理报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讨厌被勒索,更讨厌向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示弱。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后天真的断网八小时,引发的社会混乱和民怨沸腾,足以让“六十天法案”在舆论上彻底破产,甚至可能冲击中期选举。
“那就让麦考利打给他。”波德斯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语气要关切,不是求饶。告诉他,我们可以展现程序公正,换取他展现负责任的态度。”
“先让他提条件,但别答应放人!”
不放人去谈?顾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被评定有自毁倾向的疯子,可能答应吗?
第650章 释放善意
麦考利。
乔治·麦考利。
马萨诸塞州参议员,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成员,“六十天法案”的主要反对人之一。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是因为马萨诸塞有哈佛,有mIt,有波士顿的科技产业集群。
那个州的年轻人在Facebook上的日活用户比例是全美最高的。
如果法案通过、Facebook退出美国,马萨诸塞州十八到三十五岁的选民会在十一月的投票站里,把麦考利的名字从选票上挖掉。
晚上九点,黑夜吞噬了国会山。
麦考利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今年六十八岁,在参议院待了二十四年。
经历过水门事件、海湾战争、克林顿弹劾案,自认见过无数风浪。
但今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
那份心理报告在内部传阅,他刚刚看过。
“目标具有双重人格,高压触发自毁。”
在心里默念两遍后,他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
这个号码直通硅谷,助理提前预约过。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杨先生,晚上好。”麦考利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和,“我是乔治·麦考利参议员,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麦考利参议员,您好。”杨帆回道。
麦考利调整了一下坐姿:“今天贵公司发布的公告,在华盛顿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他斟酌着用词:“我们都理解你对员工处境的担忧,以及对法案某些条款的异议。但关闭服务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这毕竟会波及很多无辜的民众和企业。而且这种方式无助于解决问题,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
他语气一转,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胡萝卜”:
“我和司法委员会、FbI的几位朋友沟通了一下。关于苏琪女士的情况,虽然调查还在进行,但我们可以推动一下,确保她能够尽快见到她的律师。当然,这需要一些程序和时间,但我们可以努力。”
他将“努力”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暗示这是一种需要交换的“善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让麦考利感到有些漫长。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讨价还价,等待对方提出更多条件,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表示需要“考虑”。
然而等来的,却是杨帆强硬的回应:
“我要的不是流程,麦考利参议员。我要的是人,活生生的、自由的、毫发无损的人。”
一句话,让麦考利的心沉了下去。让他意识到,杨帆不是好糊弄的人。
“杨先生,司法程序有它的独立性,FbI的调查也必须遵循法律。释放与否,需要证据和法庭裁决,不是某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们能做的,是在程序上提供便利,确保她的权利得到充分保障。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杨帆冷笑一声。
“把一个公民最基本的、会见律师的权利,包装成需要‘努力’才能获得的‘善意表示’,这就是华盛顿的诚意?”
麦考利脸色一变,语气不由得强硬了几分。
“杨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和美国政府对话。我们愿意沟通,是希望事态不要进一步升级。”
“关闭服务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它会伤害美国人民,也会伤害你自己公司的利益。这不符合任何人的初衷。”
“那我就明说了。”杨帆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初衷很简单。”
“6月22日,也就是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苏琪回到她的公寓,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我要看到她的律师,能够不受任何监听和干扰地和她讨论案情。”
“如果做不到,那么6月23日上午九点,Facebook和ttalk在北美的服务会准时关闭。八小时,一分钟都不会少。”
麦考利感到一股血涌上头顶。
“杨帆!你这是在用商业手段胁迫美国政府!这是不可能接受的!”
“还有,”杨帆仿佛没听到他的愤怒,继续说道。
“如果到6月23日,苏琪还没有获得自由,我无法保证,在华盛顿国家广场的集会上,面对几十万人,我会说出什么。”
“我也不能保证,我说完之后,国家广场上的那些人会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是麦考利把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但杨帆不在乎。
“麦考利参议员,你以为我在威胁你。”
“恰恰相反,我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们所有人机会,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做正确的事。”
“这是你们的国家,你们的宪法,你们的第六修正案,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外国人,在提醒你们,你们自己写在纸上的那些话,不是用来裱起来挂在墙上的。”
“麦考利参议员,选择权一直在你们手里。”
“是选择尊重法律和基本人权,让一切回到正轨,还是选择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抗,然后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后果。”
“顺便说一句,”在麦考利气得几乎要摔电话之前,杨帆赶紧说了最后一句。
“关于FbI非法隔离律师、阻挠正当法律程序的行为,我的法律团队已经完成了证据固定。”
“紧急人身保护令的申请,随时可以提交给联邦法院。如果你们喜欢把事情闹得更大,我奉陪。”
“你——!”麦考利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麦考利握着话筒,身子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挂断他的电话?
多少年没有人用这种通牒的语气跟他说话?
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十九岁的、来自华夏的商人!
“狂妄!无知!不可理喻!”他狠狠地将话筒摔在座机上。
办公室外的助理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麦考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抛出的“善意”,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他试图展现的“沟通诚意”,被对方视为虚伪和施舍。
那个年轻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愤怒过后,一股寒意慢慢爬上他的脊背。
他想起了那份心理报告——“自毁式反击”。
那个年轻人是真的敢关掉Facebook和ttalk。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而一旦关闭发生,引发的连锁反应……麦考利不敢细想。
那些选民的电话,那些中小企业的联名信,那些已经开始备份数据、恐慌蔓延的普通用户……这一切,都会在法案通过后变成现实。
而如果6月24日的集会上,杨帆真的站在几百万人面前,说出那些话——
麦考利打了个寒颤。
那将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危机,那将是美国司法体系和国际形象的灾难。
最要命的是,在全球媒体的关注下,没有人能堵住他的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华盛顿。
这座城市依然庄严、强大。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这种强大在某种不讲规则、不计后果的“疯狂”面前,竟然显得有些……笨拙和脆弱。
第651章 民心之战
挂断电话,杨帆面无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打完一场硬仗后该有的疲惫。
仿佛刚才那一通让一位干了二十四年的资深参议员暴跳如雷、摔掉话筒的通话,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林晚。
“录音都保存好了?”
“全程加密录音。”林晚立刻回答。
“本地一份,线上一份,离线物理备份一份。三方独立存储,任何一方被攻击都不影响完整证据链。”
她上前一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到杨帆面前。
“这是莱斯格教授团队,发过来的紧急人身保护令申请草案,以及配套的证据摘要。”
杨帆接过文件,翻开。
莱斯格的风格一如既往,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页是法律定性,将FbI和司法部的行为概括为三条:
一、违反宪法第六修正案,系统性、故意性地阻挠当事人获得律师有效协助;
二、违反联邦刑事诉讼规则,超过法定时限仍未提出明确指控;
三、滥用《爱国者法案》授权,以“国家安全”为名行政治迫害之实。
第二页是证据清单。
通话记录、邮件往来、证人证言、时间线对照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判例和证据编号。
第三页是救济请求:请求联邦法院签发紧急人身保护令,命令FbI立即释放被非法拘押的苏琪,或在此前立即允许律师在不受监控、不受干扰的条件下与当事人会面。
杨帆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那是莱斯格手写的一封信:
杨,阿尔苏普法官与我在哈佛法学院共事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份动议一旦提交,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批准。但我仍然建议你在听证会之前寻求和解——不是因为你没有胜算,是因为这场仗,赢了这一局,不代表赢了整场战争。
劳伦斯
杨帆合上文件。
“莱斯格教授建议我在听证会之前和解。”
林晚微微点头:“教授在电话里也跟我说了。”
“他说他理解您的心情,但从法律专业人士的角度,他必须给出这个建议。”
“他认为,将冲突控制在可控范围,避免彻底激怒国家机器,是……是更理性的生存策略。”
杨帆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站定。
窗外,101号公路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
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被窗外的光海衬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林晚,你觉得莱斯格教授的建议对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
“从理性角度,对。从法律角度,对。从公司长远利益角度,也对。”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问的不是理性,不是法律,不是公司长远利益。”
杨帆侧过头,看着她。
“我问的是什么?”
“你问的是,苏琪值不值得。”
杨帆笑了笑,“如果我们今天退一步,同意他们那个‘推动律师会见’的所谓善意,明天会怎么样?”
林晚若有所思。
“明天,”杨帆自问自答。
“他们会说,调查需要时间,会见需要安排,让我们再等。等完之后,他们可能会允许律师见苏琪五分钟,在全程监控下。”
“然后告诉我们,这是巨大进步,要求我们展现诚意,取消关停公告。”
“再然后呢?”
“法案会继续推进,苏琪可能被无限期‘配合调查’,Facebook和ttalk会被套上越来越多的枷锁。”
“他们会一点一点地试探我们的底线,一点一点地消磨我们的意志,直到我们退无可退,直到我们变得和所有向他们低头的公司一样。”
“听话,顺从,失去脊梁。”
他指着桌面上那份红杉关于他本人的分析报告:“他们觉得看透了我,其实大错特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晚将临行前找二爷爷林正国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如果扬帆科技在美国扛不住了,国内能不能接得住?”
林正国很明确地告诉她:“能。”
他还说,这一趟去美国,不是去做生意的,是去打仗的。
断网断电,羁押高管,当街袭杀,以“国家安全”为名的政治迫害——
这根本就不是去开企业,是去闯龙潭虎穴。
既然是打仗,就不要用生意人的脑子想事情。
生意人算的是盈亏,打仗的人算的是——这口气,值不值得争。
林正国把她送出门时,告诉她:
“小晚,你跟着杨帆去美国,要记住一件事。他不是一般的商人。”
“他是一条被逼到悬崖边上、回过头来露出牙齿的狼。”
“你见过狼跟猎人谈判吗?没有。狼只有一种谈判方式,咬回去。”
杨帆从窗边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法律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莱斯格教授建议我和解,林书记说我是在打仗。他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莱斯格教授是法律人,他用法律的逻辑思考。在他的世界里,法院是最终的裁判者,判例是最高的准则,程序正义是最终的底线。”
“所以他相信,只要证据确凿、法理充分,听证会就能赢。赢了听证会,苏琪就能出来。”
“这是法律人的逻辑,按规则办事,在规则内取胜。”
“林书记是政治人,他用政治的逻辑思考。在他的世界里,国家是最大的玩家,权力是最终的筹码,生存是最高的目标。”
“所以他才会说,不要用生意人的脑子想事情。生意人算盈亏,政治家算得失。这是政治人的逻辑,在力量悬殊时保存实力,在力量足够时一击必杀。”
他苦笑了一声:“但他们都只看到了一面。”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法律战。如果是法律战,FbI就不敢用伪造的邮件当证据。”
“这场仗,自然也不是政治战。如果是政治战,白宫就不会让一个参议员在晚上九点给我打电话。”
林晚看着他:“那这场仗是什么?”
“是人心,是信念,往大了说,叫民心。”
“在硅谷,在华盛顿,他们把民心当筹码、当生意去谈。”
“他们以为我跟他们一样,都是商人。所以那些人到现在还在赌——赌我会不会关停,赌24号国家广场上会站多少人,赌参议院里有多少人会因为那几百万人改变投票,赌我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退缩。”
“他们不会懂得……扬帆科技从创立迄今,是真的把用户放在第一位。”
“华盛顿不是在跟扬帆科技打。他们是在跟每一个在报名页面上签下名字的人打,跟每一个举着‘别关Facebook’标语的用户打,跟每一个在ttalk上发送‘我去华盛顿了’的普通人打。”
“华盛顿的对手其实不是我,是北美的广大人民。”
说到这,杨帆看向窗外那片永不熄灭的光海。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101号公路上,车流如织。
每一盏车灯下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可能在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可能在想着明天的工作,可能在盘算着24号要不要请假去华盛顿。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硅谷这栋写字楼的顶楼,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替他们打一场他们甚至不知道正在进行的仗。
“林晚,你知道华盛顿最怕什么吗?”
林晚摇了摇头。
“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关停Facebook,八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们最怕的,是关停之后,用户发现,没有Facebook的八小时,他们想的不是怎么打发时间,而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连接了我和我孙子、我和我战友、我和我客户的产品,会因为‘国家安全’四个字被逼到关停?”
“为什么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外籍高管,会被关在拘留室里见不到律师?”
“为什么他们写在宪法里的权利,需要一个十九岁的外国人来替他们争取?”
杨帆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最怕的,是几千万人同时开始问为什么。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问。”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法律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莱斯格教授这份材料做得很好,证据链完整,法理充分,判例精准。”
他抬起头,“但现在不提交。”
“给华盛顿留最后二十四小时。如果他们能在明天晚上十二点前放人——苏琪走出那栋楼,这份文件可以锁在保险柜里。莱斯格教授的和解建议,我可以听。”
“但如果不行——”他语气一冷。
“那么后天上午九点,Facebook和ttalk准时关闭。同时,这份人身保护令申请,会在关闭的同一分钟,递交到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
“到那时候,华盛顿会同时面对三件事:关停、集会、联邦法院的传票。三线同时开战。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电话线够不够用。”
第652章 伪善联盟
2002年6月22日,上午八点。
经过一夜的发酵,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成型。
《华尔街日报》头版社论,标题简单粗暴:《绑架用户:扬帆科技的危险先例》。
文章措辞凌厉,像一份经过反复打磨的起诉书。
“一家外国公司,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以中断服务为要挟,试图干预美利坚合众国的立法程序。这不是商业,这是绑架!”
“如果今天我们可以容忍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用八小时关停来勒索国会,明天就会有更多平台效仿。”
“自由市场的根基,将在这种‘挟用户以令天子’的策略下土崩瓦解。”
这篇社论被打印出来,摆在波德斯塔的办公桌上,旁边是今天的第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波德斯塔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社论最后一段——
“国会必须展现决心,任何对杨帆让步的姿态,都将被解读为美利坚对一家外国公司的屈服。这个先例,开不得。”
他把报纸合上,手指在头版那幅配图上敲了敲。
配图是旧金山机场,杨帆站在FbI探员和上百台摄像机中间,手指指向东方。
照片选得很好。
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角度,而是微微仰拍,让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某种正在逐渐逼近的危险。
“这篇社论,谁授意的?”波德斯塔问。
凯伦·张站在门口:“没有人授意,但默多克昨天和司法部部长通过电话。”
波德斯塔点了点头。
新闻集团那条线从来不需要明确指令。
他们知道风向在哪,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什么风。
“有用吗?”波德斯塔像是在问凯伦,又像是在问自己。
凯伦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正在电视屏幕上滚动。
cNN的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念一封刚收到的联名信。
不是参议员的,不是硅谷大佬的——是全美中小企业联盟的。
“……我们靠Facebook活着。我们的订单、客户沟通、产品展示,全部依托于Facebook和ttalk的企业服务。”
“我们的生意已经因为‘法案风波’受到了实质性影响,客户在流失,订单在取消,供应链在断裂。”
“我们理解国家安全的考量,但我们不理解的是:如果法案真的那么必要,为什么不敢公开举行听证和辩论?”
“如果FbI抓人真的没问题,为什么不让她的律师见她?”
“我们不是杨帆的支持者,我们只是在Facebook上做生意的普通人。但今天,我们不得不问华盛顿一句,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镜头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沉默了一秒。
这在早间新闻里同样是罕见的失态。
“这封信今天早上被送到了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每一位成员的办公室,抄送白宫、司法部、联邦贸易委员会。署名企业数量,截至此刻,已经超过四千家。”
波德斯塔关掉电视,走到窗前,望着国会大厦穹顶上的晨光。
昨晚麦考利的沟通结果,让白宫彻夜难眠。
他看了那座穹顶十几年,第一次觉得它不像权力的象征,更像一个靶子。
“通知所有人,召开紧急会议。”
……
上午九点,Facebook报名页面。
签名人数突破了六百万。
数字跳动的频率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如果有人把报名页面的流量曲线画成图表,会发现它几乎是一条垂直上升的直线。
而伴随着这条直线一起刷屏的,是一句今天早上刚刚开始疯传的口号:“释放苏琪,别关我们的网。”
不是“别关Facebook”,是“别关我们的网”。
但当一个人每天在上面看孙子的照片、和客户沟通、跟异地的恋人视频、找到失散四十年的战友时。
那张网就不再是扬帆科技的网了。
是每一个人的网。
……
上午九点半。
微软总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不止微软的人,几乎是互联网领域半个权力版图都来了。
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坐在长桌一端。
他左手边是谷歌的拉里和谢尔盖,右手边是AoL的史蒂夫·凯斯。
再往两边延伸是思科、雅虎、ebay、甲骨文、Sun、Adobe……
北美排名前二十的科技公司,cEo或执行副总裁级别,悉数到场。
没有人带随从,没有人做会议记录。
这是一场不会有任何官方纪要的会议。
鲍尔默环视一圈:“各位,今天会议就一个主题——杨帆。”
这两天,硅谷每一个cEo的收件箱里,来自白宫、国会、游说公司和媒体的邮件都比平时多了十倍。
其中来自白宫的邮件写得很清楚:希望硅谷统一战线谴责扬帆科技。
而拒绝的代价,就是成为下一个被调查的对象。
所以——
“我先表明微软的立场。”鲍尔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不反对监管。合理的、透明的、经过正当程序的监管,是行业健康发展的前提。”
“第二,我们不支持任何形式的服务中断。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拿用户当人质,是对这个行业最基本的职业道德的背叛。”
“第三——”他接着补充。
“微软不站队,不站华盛顿,也不站杨帆。但如果有企业破坏了行业的整体信誉,微软会第一个划清界限。”
拉里推了推眼镜:“谷歌的立场和微软基本一致。”
“杨帆今天敢用关停来要挟国会,明天就敢用搜索排名来要挟广告主。”
“这不是政治问题,这是竞争伦理问题。如果整个行业不对此做出明确切割,监管的火会烧到我们每一个人身上。谷歌不打算陪他玩火。”
钱伯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如果国会因为杨帆这件事加速通过法案,里面的数据主权条款和算法备案要求,会波及到每一家跨国科技公司。”
“到时候不是Facebook关不关的问题,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海外市场都会面临对等报复。杨帆点了一把火,烧的却是整条街。”
会议室里响起了参差的附和声。
ebay的cEo梅格·惠特曼明显有些犹豫。
“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但我提醒一点——ebay的卖家社群这两天也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的态度和中小企业联盟差不多。他们不在乎杨帆,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生意。”
“如果我们发联合声明谴责杨帆、划清界限,可能会被解读为站队华盛顿。到时候,用户的怒火会不会从杨帆身上转移到我们身上?”
鲍尔默眉头一皱:“梅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发联合公告,”惠特曼说。
“措辞不能太硬,不能点名。要站在用户利益的角度,而不是华盛顿的角度。不是谴责杨帆,是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拉里点了点头:“如果不能正面指责,那就把他塑造成行业异类。”
“一个不懂游戏规则的新人,一个情绪化、不计后果、拿用户的信任当赌注的人。”
看众人都表示认同,鲍尔默做了总结。
“那就定下来。联合声明,一个小时后发。”
“措辞让公关团队打磨,用梅格的框架,站在用户角度。呼吁扬帆科技撤回关停,回归理性对话。”
“同时,我们承诺,无论发生什么,硅谷都将致力于维护用户的连接权——”
说完这个,鲍尔默语气一转。
“声明之外,还有一件事。Facebook和ttalk关停八小时,北美几千万用户会没地方去。这个真空,谁来填?”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因为,这才是今天这个会议的重点。
联合声明是假,坐下来商讨怎么瓜分扬帆科技的市场才是真。
要知道,扬帆科技在北美的广告市场、社交生态、企业协同,至少价值上千亿美元。
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谁也不会看着它溜走。
而实际上,在座的已经有不少人悄悄在行动了。
第653章 联合公告
鲍尔默率先开口。
毕竟mSN是ttalk的主要竞争对手。
“mSN messenger的新版本昨天已经通过了压力测试,可以同时承载三千万并发用户。”
“Facebook关停期间,mSN会推出企业协同特别版,免费试用三十天,专门针对ttalk的企业客户群。”
一句话,微软要分走扬帆科技的即时通讯业务。
拉里接话:“orkut的邀请制今天零点已经临时取消,开放注册。”
谷歌想要Facebook的社区服务。
钱伯斯笑了笑:“思科不碰应用层。但网络设备那边,如果Facebook真的退出北美,他们空出来的机房和带宽,总得有人接盘。”
思科想要扬帆科技的硬件设备订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食扬帆科技这头巨兽。
Facebook北美月活用户超过八千万,ttalk北美企业客户超过一百万家。
八小时关停,意味着这些人会短暂地失去他们的社交网络,意味着上百万家企业会短暂地失去他们的沟通平台。
虽然短暂,但够了。
足够让竞品把脚插进门缝,足够让广告主开始寻找备选方案,足够让用户意识到,除了Facebook和ttalk,还有别的选择。
惠特曼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没有笑的人。
因为只有她清楚扬帆科技的恐怖统治地位。
半年前,ebay战略投资马老板的易购商城,跟扬帆科技的淘宝网对抗至今,可以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众人纷纷看向她。
“杨帆为什么敢关停?因为他知道,关停八小时之后,用户不会跑。”
“因为他把关停变成了‘我们替你们扛了一下’。用户感激他,而不是怨恨他。我们现在抢这个真空,用户会怎么看我们?趁火打劫吗?”
她的话,让原本炙热的氛围冷了几分。
鲍尔默开口了:“梅格,你说的也许对,但我们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
“如果Facebook和ttalk永远在那里,用户永远不会尝试别的产品。尝试一次,未必就会迁移。”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还有别的路,这就够了。商业竞争,从来不是靠一次战役定胜负的,是靠一千次小伤口。”
惠特曼不再说话。
上午十一点。
硅谷联盟联合声明发布。
“科技的本质是连接,而非割裂。作为全球科技产业的参与者,我们始终相信,任何争议都应在不损害用户权益的前提下,通过理性对话解决。”
“我们呼吁所有相关方保持克制,将用户的利益置于首位,避免任何形式的服务中断。”
“连接,是我们对用户的承诺。这一承诺,不应被任何外部因素动摇。”
没有点名杨帆,没有点名扬帆科技。
没有“谴责”,没有“反对”,没有“绑架”。
但每一个看到这份声明的人都读懂了。
那些签名——
微软、谷歌、雅虎、ebay、甲骨文、思科、Sun、Adobe……
十六家科技巨头的Logo整齐排列,像一支整装待发的舰队。
cNN的解读只用了四个字:“巨头切割。”
mSNbc的标题更长一些,但意思一样:《硅谷与杨帆划清界限:他不是我们》。
福克斯的标题最直接:《硅谷联盟:杨帆在玩火》。
中午十二点。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林晚把联合声明的打印稿放在杨帆桌上。
杨帆拿起那页纸,目光扫向那十六个Logo。
“措辞不错,公关团队下了功夫。”
林晚愣了一下:“杨总,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杨帆靠着椅背。
林晚没反应过来。
“你想想,硅谷十六家巨头联合发声明,说‘呼吁理性对话’、‘将用户利益置于首位’。这份声明发出去,用户看到的是什么?是十六家巨头站到了他们这边吗?不是。”
“用户看到的是,十六家巨头在Facebook和ttalk马上要关停的时候,联手踩了杨帆一脚,那么用户会怎么想?”
林晚的眼睛慢慢亮了:“用户会觉得,他们在联合起来欺负人。”
“对。”杨帆点了点头,“十六个打一个,巨头打创业公司,既得利益者打挑战者。”
“不管他们的措辞多温和,姿态多理性,在用户眼里,这就是霸凌。所以他们不是切割了我,他们是把我切到了用户那边。”
“这些人太心急了,其实完全可以等到‘六十天法案’通过再下场……”杨帆摇了摇头。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林晚感觉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因为我们给华盛顿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他们要站队。”
“鲍尔默这个人,我研究过。他在Ibm待过,在宝洁待过,他骨子里是一个销售。销售的本能是什么?看见市场就要上,看见客户就要抢。”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优点是他永远不会错过机会,弱点是他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在算生意的账。”
“拉里是另一种人。技术出身,在Sun和贝尔实验室待过。他看不起‘情绪化’的决策。他认为一切都可以用数据和逻辑解决。”
“所以当他看到我要关停Facebook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在赌什么’,而是‘这个决策不理性’。一个不理性的竞争对手,在他看来,是需要被行业规则约束的异类。”
“ebay的惠特曼是这十六个人里唯一一个真正碰过社区和卖家生态的人。她知道用户在说什么,但ebay现在面临亚马逊的挤压,她没有资本跟整个硅谷翻脸。”
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发这个声明。”
“早晚的事,他们是华盛顿眼里的‘自己人’,是这个行业规则的受益者。”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关停、集会、人身保护令,都是在挑战那个规则,他们怎么可能站在我这边?”
“按照计划执行吧,今晚通知其他人,做好谈判的准备。”
下午两点。
扬帆科技在Facebook首页置顶了一个帖子。
白底黑字,没有配图,没有排版。
有些连接,如果需要交出灵魂,不如断开。
6月23日,我们练习告别。
6月24日,华盛顿。我们学习倾听。
三行。二十六个单词。
没有点硅谷联盟的名,没有提那十六个Logo,没有一个字的辩解。
但每一个看到这条帖子的人都读懂了。
那些正在mSN上备份联系人、正在orkut上注册账号、正在雅虎通上建工作群的人,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的三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有人在ttalk上发了一条消息:“微软的销售今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mSN可以无缝替代ttalk。我问他要报价,他说前三十天免费,但后面收费比ttalk贵三倍。”
“我说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用电话?他说因为Facebook不稳定。我说,不稳定是谁造成的?他挂了。”
这条消息在发出后两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八十万次。
又有人发了一条:“我们是做手工皂的,三个人的小作坊。订单全靠Facebook主页。”
“今天雅虎的广告销售打电话来,说可以在雅虎小组给我们开专栏。我问多少钱,她说了一个数。”
“我说这个数够我们在Facebook投一年广告。她说Facebook要关了。我说,那我们就等它开。”
这条被转发了一百二十万次。
硅谷联盟那份措辞精美的联合声明,在Facebook和ttalk上被用户自发顶成了“今日最不受欢迎内容”。
没有水军,没有组织,就是一个一个用户,点下那个“踩”的按钮。
十六家巨头的官方账号下面,评论区整齐划一地刷着一句话:“练习告别?是你们在跟我们告别。”
用户们自发整理出谷歌、微软等公司历史上“向政府妥协”、“配合监控计划”、“删除争议内容”的黑历史,与今天这封冠冕堂皇的公开信并列对比。
有人做成了讽刺漫画,在网上开始疯传——
画面上,鲍尔默和施密特西装革履,正毕恭毕敬地向一个戴着星条旗高帽的政客鞠躬,双手奉上一个写着“用户数据”的盒子。
而背景里,杨帆背对着他们,走向一群举着标语抗议的普通人。
下午三点,扬帆科技官网的集会报名人数,突破七百万。
距离关停,还有十八小时。
距离集会,还有三十九小时。
距离华盛顿必须做出的那个决定,还有九小时。
风暴越来越近。
扬帆科技楼下,第一拨人,来了。
第654章 艰难谈判
在杨帆跟华盛顿、跟伪善联盟斗个不停时。
沙丘路还有另一场战斗在等着他。
时间回到上午九点。
红杉资本总部会议室。
二十四小时前坐在这里的,是红杉全球决策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现在,那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多了几张新面孔。
摩根士丹利的投行团队已经入场。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灰白头发剪得极短。
比尔·康纳利。
摩根士丹利科技投行部董事总经理,经手过网景卖给AoL,经手过broadcast.卖给雅虎。
他是科技并购领域的老手,硅谷每一家巨头在考虑“买谁”或“卖给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名字里总有他。
“我想已经很明确了。”康纳利听完目前情况分析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六百亿估值开价,底价五百亿,这点完全可以实现。我建议如果要出售,我们可以不接受分期,不接受股权置换,只要现金。”
红杉道格拉斯·莱昂内靠在椅背上:“但他的开价是三百亿。”
康纳利笑了笑:“道格拉斯,开价是开价。”
“扬帆科技需要快速完成这笔交易,因为他们没有时间。”
“二十三日的关停,二十四日的集会,还有FbI对苏琪的拘押调查,华盛顿的施压。”
“杨帆只有一个人,现在同时打四场仗,他不会想在第五场仗上拖太久。”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笃定:“时间在我们这边。”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
吉姆·戈茨低头翻着那份方案。
瓦伦丁的目光落在康纳利文件夹的封面上。
那是摩根士丹利的Logo,一只衔着十字锚的鹰。
“比尔。”瓦伦丁想了下,还是决定叮嘱了两句,“杨帆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的‘时间在我们这边’,对他来说可能正好相反。”
康纳利收起笑容,礼貌地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经手过上百个案子,见过每一个类型的创始人:
技术偏执狂、销售天才、产品梦想家、被资本架空的傀儡……
每一种人都有每一种人的弱点,每一种人都有每一种人的价格。
十九岁?
十九岁意味着情绪化,意味着容易被激怒,意味着在谈判桌上会先露出底牌。
所以,他并不担心。
下午两点。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三号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红杉聘请的摩根士丹利团队。
由比尔·康纳利带队,两名Vp负责财务模型,一名法务顾问负责条款。
西装革履,文件整齐,每一份材料的边角都对齐桌沿。
长桌另一侧坐着扬帆科技的团队。
领头的是一位三十七岁的华裔女性,短发,黑色西装裙,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艾米·陈。
哈佛商学院,曾任高盛科技投行部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经手过亚马逊Ipo、谷歌上市前的最后一轮私募、以及苹果收购Next的交易。
几个月前被扬帆科技从高盛挖走时,硅谷财经媒体用的标题是:“又一个顶级大脑选择了那家十九岁创始人的公司。”
康纳利认得她。
不仅认得,他们还曾经在高盛的同一层楼里共事过三年。
那三年里,他亲眼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女人,在三次并购案中把摩根士丹利的客户从谈判桌上逼退——
一次是价格,一次是条款,一次是她直接说服了对方的董事会换掉了投行顾问。
“艾米。”康纳利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好久不见。”
“比尔。”艾米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开始吧。”
康纳利收起笑容,把红杉的还价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六百亿估值回购,全部现金,三天内签约。”
艾米没有看那份方案:“三百亿估值,二十天期限,是我们之前的条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纳利打断。
他靠着椅背。
这个动作他在谈判中用过无数次。
身体后仰,占据更多空间,传递出一种“我不急”的信号。
“艾米,三百亿估值是你们的报价。现在的市场已经变了。硅谷联盟的联合声明你看到了,Facebook关停八小时的影响你评估过,华盛顿那边的压力你也清楚。”
“所以红杉的报价是六百亿,这是基于所有这些风险因素调整后的公允价格。”
“理由呢?”
康纳利向前倾身,手指点在方案的第一页上。
“理由一,莫里茨先生曾向杨总开出的c轮报价是九百亿。红杉愿意以九百亿估值追加投资,说明我们认为扬帆科技的真实价值至少在这个水平线以上。”
“三百亿估值回购,相当于我们刚开价九百亿买入,转手就三百亿卖出,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翻到第二页。
“理由二,红杉的退出本身对扬帆科技就是损失。一个顶级投资机构的背书,在当前的监管环境下值多少钱?至少值三百亿估值差额。”
“如果我们把股份卖给其他机构,而不是由扬帆科技回购,新的股东会不会像红杉一样配合你们的战略?会不会在董事会上支持杨总的决策?这个控制权的溢价,你们需要付。”
他翻到第三页。
“理由三,时间。二十三日的关停、二十四日的集会、三天后的听证会。大家都很忙,我们也不想浪费时间。”
“三天内签约,干净利落地解决股东结构问题,对贵公司来说就是价值。”
他把方案合上,推近了一寸:“六百亿,是合理的价格。”
艾米的手平放在桌面上。
“比尔,你说的都对。”
康纳利微微扬起下巴。
“但你说的这些,都是红杉的角度,我从杨总的角度告诉你——”
她翻开面前那份一直合着的文件。
康纳利注意到,那份文件只有薄薄几页,不是投行惯用的厚本方案。
不是数据,是结论。
“三百亿估值的回购价格,是二十天前给出的。二十天前,红杉在《华尔街日报》上公开质疑扬帆科技的监管风险。”
“二十天前,红杉撤回c轮意向,导致我方估值从八百五十亿跌至不足七百亿;二十天前,红杉选择了站到华盛顿那边。”
“但即便如此——”她停顿了一拍,“杨总还是给了三百亿的估值。”
她抬起头,看着康纳利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康纳利没有接话。
“因为这是红杉b轮攒下的情分,在杨总心里还剩最后一点余温。”
“三百亿估值,不是红杉股份的公允价值。三百亿估值,是杨总给‘曾经的盟友’的分手费。溢价的部分,是他对过去时间里并肩作战的情分。”
“而现在,红杉全票通过了出售决议。”她抬起头。
“你们选择了分手,在扬帆科技被硅谷围攻、被华盛顿打压、被亿万用户注视的关键时刻,抽身离开,还要卖个好价钱。”
“那这点情分,自然就没有了。”
她的手掌平放在打开的文件上:“没有情分的谈判,就是纯粹的筹码谈判。纯粹的筹码谈判,那现在的价格,就不再是三百亿,而是——”
“两百亿。”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康纳利身后的两名Vp同时停下手中的笔。
法务顾问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两百亿?
不是三百亿,不是六百亿——是两百亿。
比之前开出的价格,又低了整整一百亿。
康纳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艾米,你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比尔。”艾米说,“尤其是在涉及数十亿美元的时候。”
“两百亿的估值,红杉不可能接受。”
“我知道。”艾米耸了耸肩,“所以杨总让我转达第二句话。”
康纳利的下颌线绷紧了。
“红杉可以选择不接受,就按b轮协议的条款继续持有股份。等到扬帆科技打赢这场仗,估值回到九百亿、一千亿、一千五百亿的时候,红杉手里的股份,当然会更值钱。”
她停顿了一下。
“前提是——扬帆科技能打赢。”
康纳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对方是在威胁。
他把一个事实摆在了桌面上:红杉选择出售的那一刻,已经从“盟友”变成了“外人”。
外人可以继续持股,可以等。
但等待的代价是,你不再拥有任何话语权,不再获得任何内部信息,不再被当作“自己人”对待。
你只是一个坐在股东名册上的名字,等着赢了分钱,输了一起赔。
而杨帆赌的是——红杉不敢赌。
不敢赌他能赢。
因为如果红杉相信他能赢,就不会全票通过出售决议。
既然红杉已经用票数告诉他“我们不信你能赢”,那就请红杉为自己的判断买单。
两百亿,就是这个判断的价格。
“红杉来就说明他们愿意谈。”康纳利艰难地开口,“但两百亿不可能被接受,我们需要一个双方都能下台的数字。”
艾米摇了摇头:“比尔,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建议你跟你的客户沟通一下,他们比你更了解杨总。”
康纳利心里简直要抓狂了。
他从没有谈过这样的谈判,但艾米的表情在告诉他,这个报价是真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给我半个小时。”
“请便。”
第655章 战前会议
这一天很忙。
在硅谷同行发布联合公告,试图划清界限、收割扬帆科技市场时;
在红杉高层召开内部会议,商讨抬高报价、从此彻底分道扬镳时。
华盛顿,白宫西翼地下二层,另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战情室,气氛同样严峻。
椭圆形办公桌的主位上,坐着白宫幕僚长约翰·波德斯塔。
他左手边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右手边是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
FbI局长路易斯·弗里赫、商务部长唐·埃文斯、国土安全顾问,以及几位关键参议员的代表,围坐在长桌两侧。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在无声地滚动着数据。
左侧屏幕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数字:7,432,189。
那是24日华盛顿集会活动的在线报名人数。
数字还在跳动,每隔几秒就增加几百。
六百万的关口已经过去,七百万也已被甩在身后,正朝着八百万狂奔。
右侧屏幕是一幅美国地图,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红色标注着集会报名者的地理分布。
东海岸、西海岸、五大湖区、南部。
几乎每一个州都被红色覆盖。
颜色最深的是加州、纽约、伊利诺伊和德克萨斯,四个最大的票仓州。
中间屏幕正在播放cNN的实时报道。
画面里,华盛顿国家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搭建临时帐篷和舞台。
虽然集会定在24日,但狂热的气氛已经提前两天点燃了这座城市。
“七百万。”幕僚长波德斯塔打破了沉默。
“不到七十二小时,七百万人在网上报名参加一场集会。”
“各位,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反战游行——越战时期,巅峰也就两百万人。”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反战,不是为了民权,不是为了任何政治议题。”
“只是为了一个被FbI拘押的华裔女高管,和一个可能要被关停八小时的社交网站。”
新上任的商务部长唐·埃文斯揉了揉眉心:“我刚从硅谷回来,那里的气氛……更乱。”
“微软、谷歌、思科、甲骨文,这些公司表面上在谴责扬帆科技‘绑架用户’,私下里却在疯狂抢占Facebook和ttalk可能留下的市场。”
“他们的服务器在扩容,销售团队在扫楼,广告部门在加班准备替代方案。”
他看向FbI局长路易斯·弗里赫:“路易斯,你们那边呢?那个女人开口了吗?”
路易斯摇了摇头:“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那个女人只重复一句话:‘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无可奉告。’”
‘而她的律师,被我们的人拦在门外,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说到这,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上午从特殊渠道拿到的,劳伦斯·莱斯格团队准备的‘紧急人身保护令’动议。”
“一百二十七页,附带了四十二项证据,包括我们探员阻拦律师进入的监控录像、通话记录、以及三名证人的书面证词。”
路易斯苦笑一声:“我们的内部法律顾问评估,阿尔苏普法官批准这份动议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FbI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律师都拦不住?还让人拍下了证据?”
“我们拦了!”路易斯的声音也提高了。
“但莱斯格的人像泥鳅一样!他们用了至少三组律师轮番冲击,一组被拦,另一组就从别的门进去!”
“监控录像……是其中一个律师藏在领带夹里的微型摄像机拍的!谁能想到一个哈佛法学院的教授会用这种街头小报的手段?”
“各位,各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敲了敲桌子,制止了无意义的争吵。
“我刚刚接到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电话,他说这两天,他的办公室接到了超过两千个来自农场州选民的电话。”
“不是抗议法案,是抗议Facebook可能关停,因为他们的产品销售严重依赖ttalk上的企业客户群。”
她转向罗伯特·米勒:“米勒,司法部对莱斯格的动议有什么应对方案?”
米勒摇了摇头:“如果联邦法院批准,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释放苏琪,或者允许律师在无监控条件下会见。”
“否则就是藐视法庭,法官有权签发逮捕令,逮捕FbI的相关负责人。”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瞥向路易斯。
路易斯的脸色更白了。
“所以,”赖斯总结道,“我们面临三个问题。”
“第一,七百万人的集会可能演变成社会动荡。第二,法院可能强制我们释放苏琪,让FbI和司法部颜面扫地。第三,Facebook和ttalk关停八小时,可能引发经济波动和选民反弹。”
“而所有问题的来源,都来自那个十九岁的华夏人。”
司法部长米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建议,立即启动对扬帆科技的《反垄断法》调查!”
“Facebook在北美社交网络市场占据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份额,ttalk在企业通讯市场的份额超过百分之六十——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冻结他们在北美的资产,甚至强制拆分他们的业务!”
商务部长埃文斯摇了摇头:“米勒,冷静点。反垄断调查需要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而杨帆给的期限是——”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到十八个小时,等你的反垄断调查启动,Facebook早就关了,集会早就开始了,选民早就把参议院的电话打爆了!”
说着,他转向赖斯:“康多莉扎,我认为我们必须寻求谈判。”
“七百万报名者不是假的,农场州的抱怨不是假的。如果我们继续强行对抗……那后果,可能比输掉一场战争更严重。”
“战争?”米勒冷笑,“唐,你太夸张了,这只是一家初创公司!”
听到这话,埃文斯针锋相对,“能让七百万人在四十八小时内报名参加集会!能让硅谷所有巨头睡不着觉!能把红杉资本这样的顶级风投说赶走就赶走!”
“如果还把他当成一个初创公司,那华盛顿的所有政客都可以退休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米勒逼问。
“向杨帆道歉?释放苏琪?撤回法案?然后让全世界看美利坚的笑话?”
“我的建议是寻求一个双方都能下台的台阶!”埃文斯跟着提高声音。
“有条件释放苏琪,换取杨帆取消关停和集会!把危机软着陆!这比硬碰硬、最后两败俱伤要好得多!”
米勒嗤笑一声:“唐,你太低估我们的力量了。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杨帆屈服,只是还没用而已。”
“比如?”一直沉默的白宫幕僚长波德斯塔忽然开口。
“比如,”米勒咬了咬牙,“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总统有权在国家安全受到威胁时,冻结外国实体在美国的资产。我们可以宣布扬帆科技的行为威胁了美国的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冻结他们在美国银行的所有账户,查封他们的服务器,扣押他们的高管!”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米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是冷战时期的产物,通常只用于制裁恐怖组织、敌对国家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者。
用它来对付一家科技公司——这显然超出了常规的政治博弈范畴。
“米勒,”赖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米勒挺直了腰板,“但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杨帆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手里有Facebook和ttalk这两张牌。如果我们把这两张牌没收了,他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然后呢?”波德斯塔追问,“没收之后呢?上亿用户的数据怎么办?一百万家企业的通讯怎么办?”
“而且,米勒,你想过国际反应吗?华夏政府会坐视不管吗?欧盟、日本、其他盟友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美国连一家外资公司都容不下,要用国家紧急状态来对付一个十九岁的企业家!这对美国的国际形象、对美元的信誉、对全球资本流动的信心,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米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因为波德斯塔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要害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7,451,203。
又增加了近两万人。
“强硬对抗不可取,无条件妥协也不可能。”赖斯换了一个话题,“我们需要一个既能保全政府颜面,又能避免事态恶化的方案。”
她看向FbI局长路易斯:“路易斯,除了释放苏琪,我们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路易斯沉吟了几秒,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有,而且是一张王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明天上午,如果Facebook和ttalk关闭,我们可以启动‘用户权益保护调查’。正式立案,罪名是‘利用市场支配地位危害消费者权益’。”
“到时候,可以合法启动对扬帆科技在北美的所有资产、所有数据、所有服务器的监管。”
波德斯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可以吗?”
“不需要真的定罪。”路易斯打断了他,“只需要立案,他就必须配合调查,必须保持业务正常运行,必须接受司法部的监督。”
“他想用关停来威胁我们?抱歉,关停本身就会成为我们调查他的新罪名。”
他看向波德斯塔:“这是目前唯一能反制杨帆的方法。”
波德斯塔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决定。
十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时间。”他说。
路易斯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时候动手?”波德斯塔问。
路易斯立刻回答:“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Facebook关停的同一分钟。我们要用这个行动告诉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立刻招致对等的、甚至更严厉的反击。”
波德斯塔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好。”他说,“那就这么定。”
“但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最后一次尝试——谈判。”
他看向赖斯:“康多莉扎,我建议让乔治·麦考利参议员带队,和FbI的人一起去硅谷,和杨帆做最后一次沟通。”
“如果他识相,愿意主动结束,这样最好。”
赖斯点了点头:“条件呢?”
波德斯塔早已想好:“第一,立即释放苏琪,转为‘配合调查’状态,不再羁押,但限制离境。”
“第二,司法部承诺‘加快并透明化’对苏琪案的审查,暗示可能不起诉。”
“第三,参议院可以考虑暂缓‘六十天法案’表决,注意,是暂缓,不是撤销。”
接着他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作为回报,杨帆必须做到三点。第一,立即取消Facebook和ttalk的关停计划。第二,公开呼吁支持者取消6月24日的华盛顿集会。第三,发表一份‘缓和声明’,表示愿意在法律框架内与政府合作。”
众人静静地听着,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他不接受呢?”米勒问。
“那我们就执行b计划。”赖斯看向路易斯,“23号上午九点零一分,FbI立案调查。同时,司法部启动反垄断审查程序。双管齐下,把他按死。”
波德斯塔最后点了点头:“就这么办。米勒,你负责协调司法部和FbI的行动方案。赖斯,你亲自给麦考利打电话,让他马上动身去硅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我们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十八个小时后,要么杨帆低头,要么我们开战,没有第三条路。”
第656章 红杉退出
康纳利没谈过这么难谈的谈判。
走出会议室时,领带结已经被他扯松了一指。他身后的两名Vp抱着厚厚的数据模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留在原地。法务顾问最后一个出门,把门轻轻带上,像是在逃离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房间。
康纳利没有去休息室。他直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间空的洽谈室,拨通了沙丘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莫里茨语气有些焦躁:“怎么样?”
道格拉斯正在喝今天的第七杯咖啡。免提里传出康纳利的声音,然后他气得直接摔了杯子。
“啪!”
咖啡杯四分五裂,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两百亿?!”道格拉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从六百亿压到两百亿?!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莫里茨的脸色也变了:“比尔,艾米的原话是什么?你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电话那头,康纳利开始了复述。
“杨帆的意思是:三百亿是基于b轮的情分。二十天内,红杉没有同意,情分就没了。那么两百亿,就是今天的选择。”
“如果红杉觉得两百亿太少,可以继续等。但下一次,有没有两百亿,他们不敢保证。如果红杉不相信,可以试试——到时候他可以保证,红杉手上的股份,会变得一文不值。”
康纳利的复述简洁明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威胁我们。”道格拉斯愤怒地骂道,“他在威胁红杉资本?一个华夏的毛头小子,威胁成立三十年的红杉?”
他环视四周,像是想从其他人的脸上找到同样的荒谬感。
“就二十多天。”道格拉斯的手指用力戳着桌面,“我们在《华尔街日报》上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话——‘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六个单词——他就要踢走红杉!现在更是从三百亿压到两百亿。一百亿美元,只隔了三天,一天三十多亿。迈克尔,你告诉我,这是做生意还是——”
“报复。”吉姆·戈茨替他补完了那个词。
报复。这个词在硅谷的会议室里很少被用到。硅谷的词典里只有估值、条款、回报率、退出策略。没有人会把“报复”写进投资备忘录。
但此刻,这个词就摆在桌面上,和那滩正在扩散的咖啡渍一样,无法忽视。
“他不是在报复。”戈茨接着开口,“他是在陈述事实。道格拉斯,你想一个问题——如果法案通过,杨帆关了北美Facebook,扬帆科技估值崩盘,红杉手里的股份值多少钱?‘一文不值’是夸张,但腰斩是肯定的。”
“如果侥幸法案没通过,扬帆科技三年后值三千亿。但到那时候,红杉还在股东名单里吗?”
戈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给出了答案:“不在。因为我们已经全票通过了出售。他想让我们出局,我们就得出局,只是价格问题。”
“所以我们就接受两百亿?”道格拉斯的声音又拔高了,“六百亿开价,两百亿成交?摩根士丹利就是这么谈判的?我们付他们几百万美元佣金,就为了听一个十九岁的小孩说‘两百亿,爱要不要’?”
“不是接受两百亿。”唐·瓦伦丁无法再保持沉默。
“红杉在这场谈判里,已经不是定价方。他才是。”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被请出了会议室。
除了迈克尔·莫里茨。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会议室里,只剩下瓦伦丁和莫里茨两个人。
“迈克尔。”瓦伦丁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说我们最怕什么?”
莫里茨坐在椅子上:“我们……怕他真的让我们手里的股份变得一文不值。”
“怎么变?”
“法案通过,他关掉北美业务。扬帆科技估值崩盘,从七百亿跌到三百亿,甚至两百亿。红杉的股份被套在里面。他不回购了,也不上市。他就拖着,拖一年,两年,三年。”
莫里茨的声音越来越低:“拖到红杉的有限合伙人来问我们:你们手里的扬帆科技股份,为什么还没卖掉?我们怎么回答?说他报价太低?说我们在等更好的价格?”
他苦笑了一下:“Lp不在乎。Lp只在乎一件事——dpI,现金回报。没有回报,一切都是账面富贵。而红杉下个月就要开始向Lp分配收益了。这一期基金的Lp里,有加州教师退休基金,有密歇根州养老基金,有哈佛大学捐赠基金。这些人不会听我解释‘扬帆科技三年后值三千亿’。他们只会问:为什么别人半年十倍回报,你拿着百分之十六点八七的股份,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所以这场谈判,”瓦伦丁缓缓说道,“我们真正的筹码不是六百亿的估值,不是摩根士丹利的谈判技巧,甚至不是红杉在硅谷三十年的声誉。”
他看着莫里茨:“我们真正的筹码只有一个——他不希望红杉留在股东名单里。他希望我们走。”
莫里茨苦笑了一声:“他希望我们走,但他不急。急的是我们。他大不了拖,拖到法案落地,拖到关停结束,拖到集会散去。他有的是时间,我们没有。”
瓦伦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正在西斜,光斑从会议桌的一端缓慢移向另一端。
“但两百亿太低了。”他终于开口,“真正的公允价值,不能低于三百亿。”
可他们也清楚,失去筹码的谈判,只有被拿捏的份。在整个硅谷、整个科技圈和资本圈都在站队的时候,红杉也要尽早做打算。
“所以,”瓦伦丁走到会议桌前,“我们最后还能做的,就是让他相信红杉有别的选择。告诉康纳利,红杉的底价不能低于三百亿。如果低于三百亿——红杉宁愿拿着这些股份等下去,赌他三年后值三千亿。”
这是要最后赌一把,能多要多少是多少!
莫里茨沉默了。他明白了瓦伦丁的意思。
这不是一场关于钱的谈判。这是一场关于尊严、关于眼光、关于红杉在硅谷三十年地位的谈判。
两百亿,太低了。低到像是在羞辱。
下午四点二十分。
同一间会议室,同一张桌子。
艾米·陈再次坐到了比尔·康纳利的对面。
这一次,康纳利没有带他的团队,只有一个人。
“艾米。”康纳利开口,“我实话说了。红杉的理想报价是四百亿估值,底价是三百五十亿美金。这是我们的最后报价。”
他没有说“可以谈”,没有说“有商量余地”。他说的是“最后报价”。
康纳利看出来了——扬帆科技跟其他公司不一样,不会浪费大量时间拉扯。
“红杉愿意谈。”他补充了一句,“但两百亿不可接受。我们需要一个——双方都能下台的数字。”
艾米看了他三秒,坦白道:“杨总授权我在两百亿到两百五十亿之间做决定。我最多争取两百五十亿这个数字。”
康纳利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弛了半寸。
“两百五十亿。”他终于开口,“杨总亲自定的?”
“亲自定的。”
“没有余地了?”
艾米看着他,摇了摇头:“比尔,你我都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估值,不是关于六百亿还是三百亿还是两百五十亿。这场谈判,是关于一个初创公司,在FbI的传票和参议院的法案面前,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她微微前倾:“Facebook关不关,杨总他不在乎。所以两百五十亿,不是红杉还价还出来的,是他愿意给的——给红杉一个体面退出的机会,给b轮那点最后的情分,画一个句号。”
“但两百五十亿这个数字,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签约时间。不是三天,是今晚十二点之前。”
康纳利猛地抬起头:“今晚?现在是下午三点,你让我们在八个小时内完成尽职调查、条款谈判、法务审核、董事会签字?”
“你们的尽职调查从b轮就开始做了。”艾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条款用b轮协议的修订版。法务审核你们二十天就应该在准备了。董事会——”她看了一眼桌面上对方的手机,“他们不是都在等吗?”
康纳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瓦伦丁说的那句话——“杨帆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的‘时间在我们这边’,对他来说可能正好相反。”
他以为那只是老人家的谨慎。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瓦伦丁给红杉的最后一句忠告。
而他一开始没有听懂。
“当然,红杉可以选择不签。这次谈判就此作罢。扬帆科技会按b轮协议的条款,继续把红杉当作股东对待。该有的信息披露会有,该开的董事会会开,该分的……如果后面还有利润的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现在不同意,日后就算是红杉想要下车,也要看杨帆同不同意了。
康纳利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莫里茨的电话。
他没有避开艾米,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迈克尔。”他对着电话说,“杨帆的最后报价是两百五十亿,全部现金。今晚签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莫里茨的声音:“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康纳利走回会议桌旁,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帕洛阿尔托染成一片金黄。
四点五十分。
康纳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莫里茨。
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莫里茨只说了一句话。很短,很轻。
康纳利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艾米。
艾米也正好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红杉同意了。”康纳利说,“两百五十亿估值,全部现金,今晚签约。”
接下来就进入了细节拉锯。
两个小时后,双方桌面上摆着一份拟好的股份回购协议。
最关键的那一页上,已经填好了数字:
回购估值:250亿美元
回购股份比例:16.87%
回购对价:42.175亿美元
支付方式:一次性现金支付
交割期限:签约后7个自然日内
接下来由双方代表人签字,回购就算正式完成。
康纳利率先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艾米也站起身,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握手的时间很短,一触即分。
然后康纳利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艾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助理,告诉杨总。”她说,“红杉同意了。两百五十亿,今晚签约,一周内交割。”
“好的,我会转达。”
电话挂断了。
艾米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而隔壁的会议室里,杨帆正面临另一场更为凶险的谈判。
第657章 同样嘴脸
下午五点整。
帕洛阿尔托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三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轿车,在四辆警用摩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园区。
车队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但那种压迫性的阵势,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宣告来者的身份——
权力。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车的是乔治·麦考利参议员。
他站在大楼前,抬头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
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母,一个简单的“F”标志。
半年前,这面旗帜还只是一家初创公司的标识。
今天,它代表着一个让华盛顿彻夜难眠的名字。
紧随其后的是FbI副局长托马斯·哈里斯,以及司法部部长助理威廉·科尔曼。
林晚已经等在一楼门口。
“麦考利参议员,哈里斯局长,威廉先生。”她点头示意,“杨总在会议室等你们。”
没有虚伪的客套。
林晚转身带路,会议室在三楼,红杉会议室的隔壁。
推开门,就看到杨帆坐在长桌一侧的尽头。
麦考利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
哈里斯和威廉·科尔曼坐在他两侧,三人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谈判阵型。
林晚给众人端来水后,关上门,坐到了杨帆身后。
简单寒暄几句后,杨帆直接切入正题。
“参议员先生,两天前你在电话里说,要让我知道‘华盛顿的规矩’。今天亲自来了,是来教我规矩的?”
“杨先生,你真会开玩笑。”麦考利尴尬地笑了一声,“其实我这次来,是带着华盛顿的善意。”
杨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那我要听一听了?”
麦考利看了一眼一旁的威廉·科尔曼。
威廉·科尔曼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司法部同意释放苏琪女士,全部指控撤销。她的护照和私人物品将在释放时归还。FbI会发表声明,承认在拘押期间存在‘程序瑕疵’,并向苏琪女士表示歉意。”
“这是书面承诺的草案,如果杨先生同意的话,苏琪女士可以在两小时内恢复自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帆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以他对这群人的了解,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条件呢?”
麦考利和威廉·科尔曼对视了一眼。
“条件很简单。”麦考利说,“取消二十三日的关停计划,取消二十四日的集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杨先生,我知道你对苏琪女士的遭遇感到愤怒。”
“但华盛顿真的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撤销全部指控,公开道歉。这在美国司法史上都是罕见的,你应该看到我们的诚意。”
“麦考利参议员,苏琪本来就无罪。你们抓了一个无罪的人,关了五天,然后用‘放了她’来跟我谈条件?这不太合适吧。”
麦考利面色一僵,转而继续劝说:
“杨先生!司法部和FbI愿意道歉!这个时候你再退一步,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扬帆科技毕竟要还在北美发展……这样僵持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万一哪天再出什么事,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担心你的公司?不担心你在美国的一切?!”
哈里斯副局长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杨帆。
那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
林晚站在杨帆身后,手指微微收紧。
杨帆冷笑了一声。
从杨帆跟美国政府起冲突到现在,他们互相谈了不知道多少次。
人,是一批接着一批地换,但嘴脸自始至终都没有换过。
“麦考利参议员,你问我担不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担不担心我的公司,担不担心我在美国的一切——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担心。”
“因为如果华盛顿需要用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来解决问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们已经输了。输掉了法律,输掉了道义,输掉了民心,最后只能靠暴力来维持你们那点可怜的权威。”
麦考利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
“听我说完。”杨帆打断他。
“我来美国后,很多人都想让我知道华盛顿的规矩。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看到的‘华盛顿的规矩’是什么。”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是FbI可以没有任何证据就抓人,关押超七十二小时不让见律师;是参议院可以为了政治利益,推动一个针对外资企业的歧视性法案;是硅谷那些巨头,可以一边公开谴责我,一边私下抢我的用户;是硅谷资本,可以随意批判盟友,然后割肉离场。”
杨帆目光如炬:“这就是你们华盛顿的规矩,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权力就是真理。”
“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度,“我不认这个规矩。”
“我认的规矩是,人不能被无缘无故地抓走。我认的规矩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认的规矩是,做错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杨帆看向威廉·科尔曼推过来的那份文件。
“撤销指控?公开道歉?”他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那你要什么?!”麦考利终于忍不住了,“杨先生,你赢了!你已经赢了!苏琪会自由,法案会被重新审查,FbI会道歉!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杨帆直视他的眼睛,“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我要让那些投票支持法案的人,让白宫里策划这一切的人——记住一件事:下一次他们想用‘国家安全’四个字碾碎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会想起这八个小时,几千万人同时问‘为什么’的八个小时。会想起后天林肯纪念堂前站着的那片人海。会想起——他们手里的权力不是我给的,是人民给的。人民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去。”
麦考利呆呆地看着杨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哈里斯副局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枪套。
威廉·科尔曼攥着笔,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杨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麦考利议员,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所以……你不接受?”
“我怎么接受?”杨帆反问,“上次咱们电话里谈的,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苏琪要获得自由。”
“但现在呢?你们明知道是错的,却还关着她——请问我怎么接受?”
“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今晚十二点,放了苏琪,我会考虑缩短关停的时间——注意,是缩短,不是取消。集会也不会取消。”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三人:“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明天关不关停,而是后天我会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麦考利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苏琪到那时候已经自由了,‘六十天法案’明确搁浅,我会告诉所有人——正义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
“如果她还没有自由……”杨帆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也会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欠她一个交代。”
他靠回椅背,双手摊开。
“你们选。”
第658章 让他消失
2002年6月22日,晚上八点十分。
华盛顿,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约翰·波德斯塔摔了今天第二个杯子。
他盯着办公桌上那部开着免提的红色加密电话,仿佛要透过电话,把另一头那个年轻人的脖子拧断。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波德斯塔怒不可遏,“‘做错事的人,没资格谈条件’?‘我要你们记住’?‘人民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去’?”
“是……是的,约翰。”电话里,乔治·麦考利的语气满是无奈。
“他说……如果我们今晚十二点不放人,他就在集会上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欠苏琪一个交代,他说……让我们选。”
让我们选?
波德斯塔差点笑出来。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在硅谷的办公室里,隔着整个美国大陆,对白宫说——你们选?
“他以为他是谁?!”波德斯塔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上帝吗?法官吗?还是他妈的美国总统?敢让我们选?!”
办公室里,副幕僚长凯伦·张、刚从战情室赶来的司法部长米勒、还有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都沉默地站着。
没有人接话。
因为答案,就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左侧分屏,集会报名人数:7,891,402。还在跳,像心脏监护仪上濒死病人的最后挣扎。
右侧分屏,cNN正在直播华盛顿国家广场的实况。
虽然离集会开始还有三十多个小时,虽然是深夜,但广场边缘已经开始有人群聚集。
他们举着自制的标语,有些人在唱歌,有些人在静坐。
镜头拉近,那些面孔年轻、愤怒,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波德斯塔看不懂、但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中间分屏,是不断滚动的晚间新闻标题:
《纽约时报》:“权力的傲慢?硅谷新贵与华盛顿的对决升级”
《华尔街日报》:“关停倒计时十三小时,中小企业恐慌蔓延”
《华盛顿邮报》:“宪法第一修正案 vs 国家安全: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难道他……真不怕死吗?”赖斯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商人为什么会愚蠢到要跟政府对抗?嫌命长还是嫌钱多?
“他不是不怕死,赖斯。”波德斯塔开口,“他是算准了我们更怕。”
“怕社会动荡,怕经济滑坡,怕选票流失,怕历史书上把我们写成一群用‘国家安全’逼疯一个年轻人的蠢货。他抓住了我们的软肋,而且抓得很准。”
“所以我们就得认输?”赖斯眉头深皱,“无条件放人?公开道歉?然后等着全世界的报纸头条写《华盛顿向十九岁企业家低头》?等着反对党在国会山弹劾我们滥用职权?等着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政治笑话?”
“不放人,后果更严重。”
商务部长埃文斯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波德斯塔还难看。
“我刚接到摩根大通、花旗、高盛的电话,是风险管理委员会直接打来的。”
“他们在问,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全美最主要的两个社交和通讯平台同时瘫痪八小时,金融市场会怎样?支付系统会怎样?中小企业现金流会怎样?他们需要白宫给一个‘明确的、可操作的预案’。”
他走到波德斯塔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面前这位幕僚长。
“约翰,他们不是在问,是在警告。华尔街的耐心,最多撑到明天股市开盘前。”
“如果到时候我们还不能给一个肯定答复,证明Facebook和ttalk不会关停,或者至少给出一个明确的恢复时间表……你猜,道琼斯指数会跌多少点?百分之五?百分之十?还是直接熔断?”
波德斯塔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懂埃文斯的意思。
金融市场不怕坏消息,怕的是不确定性。
而杨帆制造的,正是最致命的那种不确定性。
一个掌握着数亿人沟通渠道的人,说他要在某个精确的时间点按下关闭按钮。
没有预警,没有备份,没有替代方案。
就像一个疯子拿着遥控器站在核电站控制室里,笑着说:我要关反应堆了,你们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人敢赌是假的。
“放人,政治死亡。不放,社会可能死亡。”波德斯塔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FbI局长路易斯:“路易斯,用户权益保护调查,准备好了吗?”
路易斯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所有材料准备就绪,只要您签字。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Facebook和ttalk关停的同一分钟,调查令就会同步送达扬帆科技总部。”
“公开指控是‘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蓄意制造大规模社会混乱与经济不稳定,危害公共安全’。我们会立刻派驻调查组进驻,查封相关服务器和数据,传唤所有高管。”
波德斯塔摇了摇头:“只是送文件?只是调查?只是传唤?”
路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波德斯塔的弦外之音。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听懂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路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们想确保调查‘顺利’,确保杨帆先生能‘配合’我们的问询……最好不要扬帆科技总部动手,那里摄像头太多,员工太多。”
“那在哪里?”波德斯塔循循善诱。
路易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回波德斯塔脸上,一字一顿:
“他的公寓,私人住所。那里更……可控。我们可以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凌晨时分上门,‘请’他回华盛顿配合。”
“只要他离开硅谷,离开他的大本营,离开那些摄像头和支持者……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凌晨上门?”埃文斯倒吸一口凉气,“那和逮捕有什么区别?没有逮捕令,没有公开指控,凌晨闯入私人住宅把人带走?”
“路易斯,你知道这违反了多少条法律吗?第四修正案、第五修正案——”
“唐。”波德斯塔打断他,目光依旧钉在路易斯脸上,“手续,我要合法的手续,至少,看起来合法。”
路易斯立刻回答:“我们可以用‘疑似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为由,申请《外国情报监视法》框架下的紧急授权。”
“不需要公开逮捕令,不需要通知律师,只需要一名联邦法官的秘密批准。授权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他的住所,将他‘保护性拘押’,带回华盛顿‘协助调查’。整个过程,可以完全保密。”
“法官会批准吗?”赖斯问,眉头紧锁。
“会。”路易斯肯定地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是一位……很理解国家安全需求的法官,授权文件最快可以在两小时内准备好。”
波德斯塔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
墙上屏幕里集会人数跳动时轻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7,903,511。
又增加了一万多人。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人在点击“参加”。
每一秒,那座由愤怒和不安堆积起来的人山,就更高一分。
每一秒,距离明天上午九点的关停,就更近一分。
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安然坐在硅谷的办公室里。
或者他已经回到了帕洛阿尔托那栋价值千万的豪宅里,喝着红酒,看着电视上关于他的新闻,等待着华盛顿低头。
波德斯塔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了。
不。
他不能低头。
白宫不能低头。
美利坚合众国,更不能向一个十九岁的外国小子低头。
哪怕要踩过线,哪怕要弄脏手,哪怕要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走一遭。
有些东西,比法律更重要。
比如权威,比如秩序,比如这个国家不能被一个拿着代码的毛头小子吓得瑟瑟发抖的尊严。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赖斯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埃文斯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米勒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轻微颤抖。
只有路易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光。
“通知麦考利,不要再谈了,让他立刻回华盛顿,不用再去见杨帆了。”
然后,他转向路易斯:“按计划,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启动对扬帆科技的正式调查。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提前请杨先生过来谈一谈,要合法,要安静。”
“要在23号太阳升起之前,让他到不了公司,让他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
第659章 金蝉脱壳
麦考利的车队驶离扬帆科技园区一小时后,夜色已如浓墨浸透硅谷。
杨帆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一份刚签完的文件。
最后一页签名栏上,两行字迹泾渭分明——
他的签名凌厉如刀,每笔都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
莫里茨的签名潦草仓促,像在逃避什么。
红杉资本股份回购协议,最终版。
以两百五十亿美元估值,现金结算,一周内到账。
从九百亿c轮报价,到三百亿情分价,再到今天两百五十亿估值的“分手费”。
不到半年,一场被硅谷传为佳话的投资神话,画上了句号。
杨帆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烫金字样上轻轻摩挲。
窗外,帕洛阿尔托的街道寂静无声。
但这寂静是假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身后跟着林峰和山鹰。
她把茶放在杨帆面前,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
“还在。”她轻声说。
他们是跟着麦考利来的,但不是来等谈判结果,而是来等谈判失败后的行动指令。
麦考利走进这栋楼时带着华盛顿的“善意”,FbI停在楼下时带着华盛顿的“准备”。
两条线,并行不悖。
“电话试探失败,硅谷施压失败,资本撤离的威胁也被回购化解了。他们只剩最后一张牌。”林晚喃喃道。
“他们习惯用权力解决问题。当所有体面的手段都失效,而我们又不肯按他们设定的剧本下跪——”杨帆耸了耸肩,“那么,就只剩下暴力了。”
“可他们没有证据!”
“‘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涉嫌垄断市场’、‘涉嫌煽动非法集会’……随便哪个罪名,都够把我关四十八小时。”
“他们不会让我出现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杨帆的脑子很清醒。
“最晚明天凌晨,最早今晚,就会有人拿着某位‘理解国家安全需求’的法官签发的秘密授权,把我‘请’到某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关到一切尘埃落定。”
“按计划执行吧。”杨帆对山鹰和林峰点了点头。
……
晚上九点半。
一支车队缓缓驶出扬帆科技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三辆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
中间那辆车的车牌,正是杨帆的私人座驾。
车队没有鸣笛,没有加速,以正常速度右转驶上主干道,朝帕洛阿尔托“教授区”的方向,杨帆的私人住所驶去。
几乎在车队拐出园区的同一瞬间,停在街角的两辆“普通”轿车。
一辆灰色丰田卡罗拉,一辆深蓝本田雅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卡罗拉副驾驶座上的白人男子按下耳麦:“A组报告,目标车队已离开公司,朝住所移动。三辆车,中间是主车,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收到,保持距离。b组已在住所周边就位。”
“明白。”
卡罗拉和雅阁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两条经验丰富的猎犬。
它们没有注意到,在后方更远的巷口阴影里,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Gmc厢式货车正静静停着。
车厢内,六块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前方车队、跟踪车辆以及周边数个路口的实时画面。
山鹰坐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其中一辆跟踪车辆的清晰放大图像,连司机蓝牙耳机的型号都看得一清二楚。
“确认尾巴,两辆车,四个人。”
“一小队继续按既定路线行驶,开慢点,让他们看清楚。”山鹰对着麦克风说。
“一小队收到。”赵虎的声音传来。
二十五分钟后,车队抵达帕洛阿尔托的韦弗利大道,驶入那栋被高大红杉环绕的现代风格豪宅。
铁艺大门自动打开,三辆车依次驶入,大门缓缓合拢。
灰色卡罗拉在街角停下。两名探员摇下车窗,举起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豪宅的每一扇窗户。
不一会儿,二楼的书房亮了灯,一个模糊的穿衬衫的人影坐在书桌前。
一切如常。
一楼厨房也有灯光和人影晃动,像是佣人或安保。
“目标已进入住所,一切正常。”探员低声汇报,“各房间灯光符合目标日常作息,未发现异常人员或车辆出入。”
“继续监视,保持最高警戒。六小时后准备行动。”
“收到。”
夜色渐深。
豪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只剩庭院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监视探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晚十点三十分,扬帆科技总部,货运通道。
一辆白色的园区服务车缓缓驶出,车厢上印着物业公司的Logo。
它沿着园区内部道路行驶,穿过绿化带和停车场的边角,拐进了隔壁甲骨文园区外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
辅路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车身融在夜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一道身影从服务车上下来,迅速钻进轿车的后排。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引擎,车灯没有开,像一条幽灵,滑入夜色。
不是向南回帕洛阿尔托,而是向北——朝旧金山方向。
十分钟后,又有两辆车跟上来,一前一后将车子夹在中间。
山鹰汇报着最新情况:“FbI的人还在韦弗利街盯着赵虎。总部楼下原本有四组人,撤了两组,估计是去增援凌晨的行动。剩下两组还在盯着空楼。”
杨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自上次当街武装袭杀事件后,山鹰等人在硅谷及周边准备了数个安全屋。此次前往的安全屋位于旧金山,在FbI旧金山分局的对面。
隔了一条街,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杨帆选择这个安全屋,有两个原因:第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FbI不会想到,他们要抓的人就坐在他们眼皮底下。
第二,方便接苏琪——他有预感,华盛顿那帮人快撑不住了。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杨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不是休息。
他在把接下来几天将要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赵虎在韦弗利街的卧室里躺下。
FbI探员在街对面的灰色道奇里喝着咖啡。
伦道夫在白色厢式货车里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凌晨行动的细节。
波德斯塔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逼近八百万的报名人数。
苏琪在FbI旧金山分局的拘留室里,依旧一个字都不说。
所有人都在等。
等凌晨的到来。
凌晨四点,韦弗利街117号。
万籁俱寂。
六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幽灵般滑入街道。
没有警笛,没有警灯,连刹车灯都被遮蔽,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细微沙沙声,像蛇滑过落叶。
车门同时滑开。
三十多名全身黑衣、戴着夜视仪、手持mp5冲锋枪的FbI特警行动队员鱼贯而下。
靴底落地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轻,但三十多双靴子同时落地的那一瞬,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心跳。
他们分成四组,如四股黑色的水流,无声地漫向豪宅的每一个角落。
正门、侧门、车库、花园小径、后院落地窗……
所有的出口、所有的逃跑路线、所有的制高点,不到一分钟全部被控制。
街角的灰色道奇里,c组探员压低声音:“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建筑灯光全灭,行动队就位,请求最终指令。”
耳麦里传来伦道夫的声音:“这里是鹰巢,行动授权确认。”
“记住,要安静,要合法。进去后先控制所有人,找到目标,宣读《外国情报监视法》授权书,将他‘保护性’带离。如遇抵抗,允许使用最低必要武力。行动。”
“行动队收到!突破组,上!”
两名特警手持破门锤,无声地冲向豪宅的侧门。
安保评估报告上标注的“最薄弱入口”,通往洗衣房的木质门框,最普通的弹簧锁。
破门锤撞击门框,实木门框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特警如潮水般涌入。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豪宅内部静悄悄的。
洗衣房里只有洗衣机和烘干机的指示灯亮着幽蓝的光。
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保持着白天的摆放,遥控器搁在扶手上。
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画框随着脚步微微震动。
所有的房门都开着,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人。
没有警报,没有抵抗,甚至没有预料中的保镖冲出来。
不对劲。
行动指挥官心里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细想,手势连打,队员们分成三组排查。
“一楼清空,无人员!”
“地下室清空,无人员!”
指挥官站在门厅,夜视仪的视野里,楼梯盘旋着通向二楼。
他做了个手势,六名特警分成两队,贴着楼梯两侧的墙壁无声地上移。
转角处的窗户透进路灯的橘黄色光芒,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平行四边形光斑。
特警的靴子踩过时,光斑暗了一瞬,又亮起。
“主卧室!发现目标!”
指挥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主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三名特警已在门两侧就位,枪口指向门板。
指挥官伸出手,倒计时:三、二、一。
第四名特警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动!FbI!把手举起来!”
三支mp5的战术手电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被子动了动。
一个人慢悠悠地掀开了被子。
一个一米八左右、穿着宽松睡衣的亚洲男子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大半夜的,查水表吗?”
第660章 黎明之前
行动指挥官僵在原地。
那张脸,不是杨帆。
不是那个十九岁、在旧金山机场指着东方、让八百万人签下名字的华夏少年。
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行动指挥官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
他干了十五年外勤,从毒品案到反恐案,从墨西哥边境到阿富汗山区,很少在执行高级别抓捕任务时失手。
但这一次,不仅抓错了人,而且对方似乎早就等着他。
他按住耳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鹰巢,鹰巢,目标不在!重复,目标不在屋内!屋里只有一个……保镖。”
耳麦那头,同样是大段死寂。
赵虎双手抱头,看着还僵在原地的行动指挥官,嘴角上扬:“兄弟,杨总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他说,二十四号,华盛顿见。”
行动指挥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三名特警的枪口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寸。
而头顶上,房间内的隐形摄像头清楚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韦弗利街对面,灰色道奇里盯梢的探员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听到了耳麦里的全部对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上的日志本上,记录着整整一夜的“目标活动记录”——
二十二点十五分,二楼书房灯光开启,窗帘后有人影活动;
二十三点整,人影站起来走动,疑似翻阅文件;
凌晨一点,一楼人影走动,疑似喝水……
那些记录,竟然不是杨帆。
……
凌晨五点零九分,华盛顿,白宫幕僚长办公室。
波德斯塔没有睡。
他坐在那把高背真皮座椅上,墙上三块屏幕依旧亮着刺眼的光。
左侧,Facebook/ttalk集会报名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二十万。
右侧,cNN的直播画面里,国家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在黑暗中燃起蜡烛,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中间,新闻标题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某种不祥的心跳。
他在等一个电话。
或者说,在等一个“确认”。
确认行动成功。
确认杨帆已经被“控制”。
确认那个敢于挑衅华盛顿威严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FbI的审讯室里。
这样,他就不会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不会面对百万民众和全世界的镜头。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迅速拿起话筒。
“不在住所,屋里只有保镖。目标——消失。”
波德斯塔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话筒上收紧。
他没有摔话筒,只是把话筒从耳边移开,缓缓地,像拆一颗炸弹那样轻地,放回了座机。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
凯伦·张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司法部长米勒拿着文件,商务部长埃文斯靠在窗边……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FbI局长路易斯的咆哮声:“什么叫消失了?六组人,不间断监控,卫星定位,车牌识别,住所布控——”
“你告诉我,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废物!废物!你们是去抓人,还是去看大门的?被耍了都不知道吗!”
片刻后,路易斯推门进来,表情凝重。
他不需要开口,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也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距离上午九点的关停,还有不到四小时。
距离对方扬言要站在林肯纪念堂上演讲,还有不到三十小时。
而他们,美利坚合众国的联邦调查局。
在自家国土上,让一个十九岁的外国小子在眼皮子底下溜了,还留了句嘲讽。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抓到他吗?”波德斯塔抬起头。
路易斯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已经调集了所有可用资源。”
“旧金山湾区所有外勤组取消休假,全部返岗,以韦弗利街为中心,半径十公里,逐户排查。”
波德斯塔坐在椅子上:“旧金山湾区有多大?七百多万人口!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几十个小型机场和私人码头!”
“如果他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安全屋,如果他换了车……四小时?路易斯局长,你觉得四小时够你把湾区翻个底朝天吗?”
“我们……”路易斯语塞。
“还有另一条路!”凯伦·张猛地起身,手指戳向地图上从硅谷到华盛顿那条蜿蜒的航线。
“他可能根本不在湾区!他可能连夜坐私人飞机,或者用假身份坐商业航班,已经在去华盛顿的路上了!他要在集会上演讲,他必须出现在华盛顿!”
“立刻通知tSA,通知所有航空公司和私人机场,严查所有飞往华盛顿特区、巴尔的摩、里士满乃至费城机场的航班!”
“乘客名单、机组名单、地勤人员,一个一个给我筛!通知FbI所有外地办公室,沿80号、70号、95号州际公路设卡,检查所有可疑车辆!”
“通知铁路公司,检查所有通往东海岸的列车!”
她的语速极快,像一挺失控的机枪,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还有,”波德斯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扬帆科技,他就算人跑了,公司还在。他的服务器、数据中心、员工都在硅谷。”
“上午九点的关停程序,必须有人执行,要么是他远程操控,要么是他在公司的亲信。”
“立刻派人去扬帆科技总部!查封所有服务器!控制所有高管和关键技术人员!切断他们对外的一切通讯!”
“我要在九点之前,让Facebook和ttalk从物理上无法被关闭!”
“明白!”路易斯点了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波德斯塔叫住他,“还有那个保镖,用点特别的手段,问问他,他的老板到底在哪……”
路易斯转身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
屏幕里,集会人数依旧在不断跳动。
8,213,779。
又涨了。
……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旧金山,田德隆区。
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狭窄、昏暗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公寓楼,墙面斑驳,涂鸦遍布。
破碎的路灯偶尔闪烁一下,照亮路边堆积的垃圾袋和几只翻找食物的野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尿骚味和廉价大麻的气味。
这里和二十公里外光鲜亮丽、绿树成荫的帕洛阿尔托,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在一栋六层高的砖混结构公寓楼前停下。
楼体陈旧,防火梯锈迹斑斑,几扇窗户用木板钉死。
一楼临街是个早已关门的杂货铺,卷帘门上锈迹斑斑。
山鹰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街道,然后对车内点了点头。
杨帆拉上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快速下车,林晚紧随其后。
车子没有停留,随即驶离。
山鹰走到公寓楼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
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几秒钟后,铁门上的一个小窥视窗被拉开。
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山鹰,然后落在后面的杨帆身上。
窥视窗关上。铁门内传来锁链滑动的哗啦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华裔老人。
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和一件旧夹克。
他脸上皱纹很深,侧身让开通道:“进来。”
一行人迅速闪身而入。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重新锁上。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楼梯,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照明。
老人没有说话,递给他们一把钥匙:“六楼。”
山鹰带着杨帆上去,打开六楼楼梯间一扇普通的棕色木门,进入一个宽敞整洁的套房。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
客厅家具简单,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几把椅子。
套房里有一间小房间,墙上摆放着几台崭新的液晶显示器,屏幕上分割着不同视角的监控画面。
画面是街道、楼顶、甚至对面大楼的入口。
最重要的是,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街对面那栋灰白色的方盒子建筑——FbI旧金山分局。
“陈伯,我们的房东。”山鹰简单介绍了安全屋的情况。
这栋公寓从外面看是一栋普通的六层老楼,一楼是房东自住,二楼三楼对外出租,租户是几个在唐人街打工的华人,早出晚归,从不问不该问的事。
四楼到六楼对外说是“房东自留”,实际上从不对外开放。
林峰带着几人排查其他房间以及逃生通道。
“陈伯,三代移民,建国那年来美国。表面上在唐人街经营一家杂货铺,实际上几十年来一直在帮国内处理西海岸的事务。”
“底子干净,联邦数据库里查不到任何记录。这栋楼是他二十年前买下的,FbI就算把旧金山翻过来,也查不到这里。”
杨帆走到窗边,轻轻拨开厚重窗帘的一条缝隙。
清晨的微光中,对面FbI旧金山分局的大楼像一头沉睡的灰色巨兽。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但三楼和五楼各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杨帆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九点,还有九个多小时。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山鹰,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注意对面和周围的无线电通讯。”
“林晚,通知林默检查我们和总部的备用通讯线路是否畅通,尤其是确保九点的指令能准时发出。”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游戏的下半场,开始了。
而这一次,主动权在他手里。
第661章 挂掉电话
凌晨五点半。
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杨帆起身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看出去。
FbI大楼的正门打开了,楼里的灯光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全部亮起来。停车场里,雪佛兰萨博班的引擎接连发动,车灯撕破黎明前的黑暗。
穿着深色西装的探员们小跑着从楼里涌出来,有人还在系领带,有人手里攥着没啃完的汉堡。
车门砰砰砰地关上,一辆接一辆警车驶出停车场,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清晨七点,硅谷。
FbI的第一波搜查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从帕洛阿尔托到山景城,从门洛帕克到库比蒂诺。
每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每一个加油站的监控录像,每一辆凌晨时段驶出硅谷的车辆,全部被调取,全部被筛查。
但杨帆的踪迹,像一滴水蒸发在加州的烈日下。
七点零五分,旧金山搜查队伍折返扬帆科技总部。
旧金山FbI分局局长托马斯·布莱恩带队,六辆萨博班停在园区门口。
探员们相继下车,准备进入大楼,但他们很快被另一群人挡住了——
记者。
不是一位,也不是两位,而是上百位记者。
cNN、mSNbc、福克斯、三大报、路透、美联——能到的几乎都到了。转播车在路边排成长龙,卫星天线齐刷刷指向天空。
摄像师扛着机器往大门方向挤,文字记者举着录音笔从人缝里钻。
他们比FbI到得还早。
因为今天是6月23日——关停日。
FbI探员们试图分开人群,但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有人在喊“FbI为什么在这里”,有人在喊“杨帆在哪”,有人在喊“关停会准时开始吗?”
探员们没有回答。
他们终于挤到大门前时,才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园区里绿草如茵,喷泉潺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平时这个时候,园区停车场应该开始来车了,穿着休闲但得体的工程师、产品经理、运营人员会端着咖啡,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进大楼,开始新一天改变世界的工作。
然而今天,巨大的地下停车场和地面停车位,几乎全空了。
只有寥寥几辆车停在上面。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大厅里的绿植和前台。
但门里面没有人。
前台座位空着,走廊里的灯只开着应急照明的那几盏,整栋楼莫名的安静。
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告示,白纸黑字,措辞简洁:
“因6月23日临时关停,北美总部今日除基础运维人员外,全员调休。正常业务请通过邮件联系。扬帆科技北美团队。”
FbI探员们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面相觑。
一个cNN的摄像师把镜头推近,拍下了那张告示。
几秒钟后,这张告示出现在全美几千万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主持人凯莉·埃文斯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我们现在看到,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今日大门紧闭。门口张贴的告示称,因临时关停,除基础运维外全员调休。”
“而就在几分钟前,FbI的车辆抵达了这里。我们不知道FbI为何而来,也不知道杨帆现在身在何处。距离Facebook和ttalk宣布的关停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进!”布莱恩不顾门卫阻拦,带队走向正门。
身后的记者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扛着设备紧跟在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进旋转门时,一位身穿灰色行政套装的人迎面走出——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行政总监,马克·汤普森。
“布莱恩局长,”汤普森挡在众人面前,“请问您有搜查令吗?”
布莱恩停下脚步:“汤普森先生,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FbI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需要立即进入贵公司,检查相关设备和数据。请你配合。”
“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局长先生。”汤普森寸步不让。
“但根据法律,您需要出示由联邦法官签署的、明确具体搜查范围和理由的搜查令,或者紧急情况下的特殊授权文件。”
“否则,我无权允许您进入私人公司区域,接触受法律保护的商业数据和设备。”
“你——”布莱恩额头上青筋跳动。
他当然有“授权”——那份基于《外国情报监视法》的秘密授权,可以用来抓杨帆,可以用来进他的房子。
但用来强行搜查一家估值数百亿、拥有庞大律师团的科技公司总部?
尤其是在没有明确证据、仅仅因为“怀疑”的情况下?
他知道,只要他敢硬闯,下一秒扬帆科技的律师就能把他和FbI告上联邦法庭,让本已沸沸扬扬的舆论再添一把火。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此刻正在被身后的媒体记录着。
“我们在找杨帆先生。”布莱恩压低声音,“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涉嫌危害国家安全,需要他立即配合调查。他人在哪里?”
汤普森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杨总的行踪属于个人隐私,我无权透露。如果您有关于杨总的司法文件,可以按照法律程序送达。至于公司——”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指的是身后方向,显然让他打哪来回哪去。
“大楼内只有不到三十人,主要负责维持服务器和网络基础运行。如果您想找人,恐怕要失望了。”
布莱恩几乎要气笑了:“汤普森先生,你觉得我会信吗?”
“局长先生,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的职责是确保公司财产和员工安全,以及遵守所有适用的法律。如果您没有搜查令,那么请回。”
“如果您坚持要进入——”他看了一眼身后,扬帆科技的律师团恰好赶到,“律师团队会全程陪同,并记录整个过程。”
布莱恩盯着汤普森,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能感觉到身后记者们,炽热的目光和不断亮起的闪光灯。
他能想象,此刻在华盛顿,波德斯塔和路易斯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他也能预见到,如果今天上午九点那该死的关停真的发生,而FbI却连杨帆在哪里、用什么方式触发关停都搞不清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同样清楚,硬闯的后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
7:15… 7:30… 7:45…
旧金山、圣何塞、奥克兰、伯克利……整个湾区,成千上万的警车、FbI车辆在街道上穿梭。
检查站设了一个又一个,交通摄像头被反复调阅。
机场、车站、码头的旅客名单被快速筛查。
但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始终毫无消息。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波德斯塔双眼赤红,对着电话咆哮。
路易斯满头大汗,对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束手无策。
商务部长埃文斯不断接到华尔街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愤怒的电话。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看着屏幕上,已经突破八百五十万的集会报名人数,手指冰凉。
8:00… 8:15… 8:30…
窗外,华盛顿的晨光正从国会大厦的穹顶后面漫过来,把整座城市从夜色里一点一点捞出来。
但这一次,晨光不是希望。
晨光只是时间,可时间不会等人。
凯伦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距离九点,还有十二分钟。”
没有人说话。
三块屏幕上的数字和画面,各自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着。
报名人数在跳,时代广场的人群在涌动,扬帆科技总部紧闭的大门在镜头里一动不动。
十二分钟,像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踩在心跳上。
波德斯塔用力咬着牙齿,抓起了电话。
与此同时,旧金山,FbI分局对面公寓。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的FbI大楼。
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聒噪……
杨帆拿起电话,直接按灭,关机。
此时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说情,也不管用了。
8:50… 8:53… 8:55…
华盛顿国家广场,聚集的人群已经超过万人。
他们举着标语,沉默地站着,望着白宫的方向,也望着林肯纪念堂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地铁站、从公交车站、从四面八方涌来。
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比往常更加喧闹。
交易员们紧紧盯着屏幕,不断刷新着新闻,额头上全是汗。
道琼斯指数期货已经开始下跌。
伦敦、东京、香港、法兰克福……全球的金融中心,无数的投资者、分析师、媒体,都将目光投向美国西海岸,投向那个叫硅谷的地方,投向那个叫扬帆科技的官网。
8:57。
杨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陈旧的挂钟。
然后,他拿起桌上另一部经过特别改装的小型卫星电话。
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唯一的按钮上方。
林晚、林峰、山鹰等人停止了所有动作,屏住呼吸,看向他。
旧金山FbI分局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和无线电呼叫声响成一片。
布莱恩对着手下怒吼:“查!所有通往数据中心的光缆节点!所有可能的远程触发Ip!所有他可能接触过的技术人员!给我挖地三尺!”
华盛顿,波德斯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8:58。
杨帆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只有卫星电话上一个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信号已发出。
8:59。
全球数亿台电脑和手机上,Facebook和ttalk的界面依旧正常。
新闻推送依旧在滚动,好友状态依旧在更新,聊天窗口依旧能发送信息。
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开始在网上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瞬间。
8:59:40。
45。
50。
55。
墙上的挂钟,秒针正走向终点。
杨帆放下卫星电话,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的温度,刚刚好。
窗外,旧金山的晨光正在变亮。
街对面的星条旗在风里翻卷,旗杆上的灯已经熄了。
因为天亮了。
2002年6月23日,上午9:00:00。
时间到。
第662章 正式关停
9:00:00。
北美同步。
旧金山FbI分局对面的安全屋里,墙上的挂钟秒针轻轻跳向“12”,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杨帆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警报声,没有骚动,没有电话铃声。
只有旧金山初夏的晨光安静地洒在街道上,洒在对面的FbI大楼灰色外墙上,洒在楼下咖啡馆刚刚摆出的露天座椅上……
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北美大陆,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八千七百万个屏幕在同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不是故障的那种白,不是蓝屏死机前那种令人心跳骤停的闪白——
是一种很安静的白,像雪落在雪上,像一张还没被写过字的纸。
白底正中是三行字:
6月23日,我们练习告别。
6月24日,华盛顿。
我们学习倾听。
二十六个单词,每一个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才放上去的。
间距相等,字体相同,不加粗,不倾斜,没有任何修饰。
像一首诗,像一份宣言,像一个不打算说服任何人的人,在说完想说的话后,安静地闭上了嘴。
页面下方,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距离服务恢复,还有7小时59分59秒。”
时代广场。
那块全世界最着名的电子巨幕下,仰着头的人群开始聚集。
当巨幕从广告切换成那片白色时,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那些一直在按快门的记者,手指也在快门上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念出声,一字一顿,像在墓碑上辨认铭文。
九点零三分。
广场上的大屏幕切换了画面——cNN的紧急新闻直播。
主播凯莉·埃文斯坐在演播室里,脸色凝重:“……我们刚刚确认,Facebook和ttalk在北美地区的服务,已于太平洋时间上午九点整全面关停。目前,所有尝试登录的用户,都会看到这个页面……”
九点零五分。
纽约,曼哈顿,一家公司。
杰西卡习惯性地打开电脑,鼠标点开了那个蓝色的“f”图标。
这是她每天早上上班的固定动作,刷一刷昨晚朋友们又发了什么动态。
但今天,屏幕没有像往常那样加载出最新消息,而是一片雪白。
杰西卡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又按了几下刷新键。
屏幕毫无反应。她退出应用,重新进入——还是那三行字。
关机,重启——依然是那三行字。
“什么鬼?”她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周围。
邻桌那个总是边喝拿铁边刷ttalk消息的同事,同样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
“Facebook打不开了?”
“我的也是!ttalk也登不上去了!”
“是网络问题吗?”
疑惑的低语声在公司里蔓延开来。
杰西卡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硅谷cEo威胁关停Fb/ttalk,华盛顿集会倒计时”。
她当时觉得那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社交网络怎么会关停呢?就像太阳怎么会不升起一样。
但此刻,手机屏幕上那二十六单词冰冷地告诉她:太阳真的可以暂时躲起来。
她下意识地截图,然后才意识到——她无法通过ttalk把这张图发给闺蜜吐槽,也无法在Facebook上发状态询问。
她看着电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她和朋友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随时保持连接的桥梁,悄无声息地……断了。
九点三十分。
旧金山,市场街南端,一家由移民家庭经营的手工烘焙坊。
老板娘玛利亚的Facebook商业页面有超过三千个关注者。
她每天在上面发布新鲜出炉的面包照片,接受私信预订,回复顾客询问。昨天下午,她还通过Facebook确认了今天上午的三个大型派对订单。
但现在,页面打不开了。新的私信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
“埃米利奥!”她朝后厨喊道,“你的电脑能登上Facebook吗?”
她的儿子、负责网络营销的埃米利奥跑出来:“妈,别试了,Facebook和ttalk被华盛顿关停了。”
“我刚给戴维斯家的订单发了确认消息,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还有珍妮弗阿姨订的结婚蛋糕,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来取,我也联系不上了!”
玛利亚的心一沉。
戴维斯家的订单是社区教堂周末活动的两百人份点心,珍妮弗的婚礼蛋糕更是提前两个月预订的。
如果客人没收到确认,或者临时改变计划……
她抓起柜台上的固定电话,想拨打客人留的电话号码,却发现大部分年轻客人都只留了Facebook或ttalk联系方式。
她翻出皱巴巴的通讯录,找到戴维斯家的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见鬼!”玛利亚低声骂了一句。
不只是这两单生意。
她小店超过一半的订单都来自Facebook,超过八成的客户沟通通过ttalk。
那些预订了面包但今天没来取的客人,那些需要确认的订单……
她抬头看向窗外,街道对面另一家咖啡馆的老板也正拿着手机,一脸焦虑地朝她这边张望。
两人目光相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愤怒。
这一次,愤怒的矛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些在电视上夸夸其谈、却让他们的生计陷入停滞的政客。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社交论坛上,#GiveUsFacebookback(还我Fb)的话题在短短十五分钟内从无人问津蹿升到全美趋势榜首。
无数张截图在流传。
那二十六个单词的页面,被配上各种文字:
“我的生活被按了暂停键!”(配图:空白消息列表)
“华盛顿的蠢货们,看看你们干了什么!”(配图:无法登录的错误提示)
“没有Fb/ttalk的第一分钟,想它。”(配图:手机主屏幕,原本Fb/ttalk图标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有人试过mySpace吗?它还没挂,但感觉像回到了1998年。”(配图:简陋的mySpace个人页面)
抱怨、调侃、焦虑、愤怒……海量的推文在话题下汇聚,每分钟新增上万条。
服务器压力激增,论坛原本就不算稳定的页面开始出现卡顿和延迟。
用户们像一群突然失去巢穴的蚂蚁,慌不择路地涌向其他平台,用最原始的方式吗,发推、发博客、发论坛帖子,寻找失联的朋友,宣泄突如其来的焦虑。
“有人看到莎拉吗?我们约好今天讨论周末计划的,现在联系不上了!”
“紧急!谁能联系上‘芝加哥自闭症儿童家长互助小组’的管理员?我儿子今天有行为干预课程,但老师没在群里通知地点变更!”
“我是‘湾区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今天原本有十二只狗要送养,领养人的联系方式全在ttalk群里!现在群没了,狗怎么办?!”
“小企业主求助:我的烘焙店所有订单都在Facebook上,今天有三十个蛋糕要配送,现在一个客户的地址都看不到了!谁能帮帮我?!”
但更致命的是,当人们试图寻找替代品,涌向微软的mSN messenger、谷歌新推出的orkut,甚至更早期的AIm、Icq时。
他们才发现,这些平台要么功能简陋得难以忍受,要么根本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数以千万计的用户洪流。
mSN的服务器在十点十分左右首先告急,大面积登录超时。
orkut在十点二十五分紧随其后,页面加载速度慢如蜗牛,然后彻底崩溃,显示“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微软和谷歌在干什么?他们的备用方案是纸糊的吗?”一条推文被疯狂转发,配图是mSN和orkut接连崩溃的截图。
“事实证明,Fb和ttalk不是‘可替代的社交选择’。华盛顿的官僚们懂什么叫社交媒体吗?”另一条推文尖锐地指出。
愤怒开始发酵,并且迅速找到了更具体的靶子。
人们开始@自己所在选区的国会议员,@白宫,@FbI,要求解释,要求行动,要求“把我们的生活还回来”。
恐慌在蔓延。
但恐慌很快变成了愤怒。而愤怒的矛头,出奇一致地指向了华盛顿。
“是那些政客!是那个该死的‘六十天法案’!如果不是他们逼杨帆,Facebook怎么会关停?!”
“我看了新闻,那个法案就是要封杀扬帆科技!他们想让我们回到用邮件的石器时代!”
“我的生意全完了。就因为他们想‘保护国家安全’?国家安全就是让几百万小企业主破产吗?!”
这一天,全美五百多名议员的电话,被愤怒的选民打爆了。
第663章 至暗一天
在权力博弈的盛宴上,道德往往是最先被撤下的前菜。
因为他精致却碍事,通常被悄无声息地撤换,只为给利益腾出空间。
至于民意,那不过是窗外隐约的喧嚣。
政客们只需拉紧窗帘,便能假装世界依旧安静。
但资本从不敲门。
它直接从地基撼动整座大厦。
一旦股市开始流血,当金主们的电话响起,那双捂住耳朵的手,就不得不腾出来捂住心脏了。
同一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
开盘十五分钟,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已暴跌428点,跌幅超过4.2%。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那种恐慌的蔓延方式。
它不像往常的科技股泡沫破裂只集中在纳斯达克,今天的恐慌是无差别的。
科技股首当其冲,扬帆科技的几家主要供应商和合作伙伴股价直线跳水,跌幅普遍超过8%。
但很快,抛售潮如瘟疫般扩散。
零售类股遭重创:塔吉特跌5.1%,沃尔玛跌3.8%,家得宝跌4.3%……
分析师的紧急简报在交易终端上闪烁:“Fb/ttalk关停重创中小商户线上销售及客户联络渠道,预期将直接影响零售业营收,尤其依赖社交平台营销的中小品牌……”
运输物流类股跟跌:联邦快递跌3.5%,UpS跌3.2%。
一家中型物流公司的cEo在接受cNbc电话连线时几乎在咆哮:“我们30%的零担货运客户通过ttalk群组协调发货!现在系统里一堆待确认订单,司机不知道该去哪提货!今天至少两百辆卡车要空跑!”
中小盘指数罗素2000跌幅迅速扩大至5.7%,远超大盘。
那些依赖社交网络生存的小企业、创业公司、本地服务商的股票被成批抛售。
交易大厅里,红绿交错的报价屏幕仿佛一片燃烧的森林,每一秒都有新的“火点”炸开。
“这不单单是科技股调整!”高盛的一位交易主管对着电话吼道。
“市场意识到这不是一家公司的问题!这是信心危机!消费者不敢花钱了,小企业不敢接单了,整个经济的毛细血管正在凝结!”
他的声音透过开着的隔间门传出来,周围几个交易员脸色发白。
他们见过泡沫,见过恐慌,但没见过这种。
好像整个国家经济好像都在颤抖。
上午十点,cNN演播室。
凯莉·埃文斯面对镜头,身后的巨幅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三个画面:
左边,道琼斯指数那条退潮般的白色曲线;
中间,时代广场巨幕下抗议的人群;
右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紧闭的大门。
“我们现在连线本台驻华盛顿记者戴维·格雷戈里。戴维,白宫对关停事件有正式回应吗?”
画面切到白宫新闻发布厅。
戴维·格雷戈里站在空荡荡的讲台前,身后的记者席一片嘈杂。
白宫临时取消了今天的例行新闻发布会。
“凯莉,白宫新闻办公室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发出通知,取消每日例行新闻发布会,没有给出理由,没有给出恢复时间。”
“我在这里报道白宫七年,即便是海湾战争和伊朗门事件,白宫都没取消过例行新闻会,除了去年九月的恐怖袭击。”
按照惯例,重大危机期间白宫通常会更频繁地与媒体沟通。
今天例会的取消,无疑是承认局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或者,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公众和媒体的质询。
画面切换。
福克斯新闻的演播室,主持人的语调尖锐得多:“……杨帆,这位来自华夏的年轻cEo,用关停服务绑架了八千七百万美国用户,以此要挟美国政府释放一名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而被拘留的高管。”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可接受的数字恐怖主义行为!我们绝不能向这种勒索屈服!”
然而,就在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同时,屏幕下方滚动的实时观众互动栏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福克斯在胡说八道!是华盛顿先抓了人家的人!”
“苏被关了那么多天了,有证据吗?FbI敢公布吗?”
“我的小生意要完蛋了,就因为你们这些政客的傲慢!”
“还我Facebook!”
“‘六十天法案’才是罪魁祸首!”
导播试图切掉滚动条,但根本制止不了。
另一边,mSNbc的节目现场,一位受邀的经济学家正在分析。
“……我们必须认识到,Facebook和ttalk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社交应用’。它们成为了美国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就像电网、公路网一样。”
“关闭它们八小时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计可能超过四十亿美元,而这还不包括难以估量的社会成本……”
两个小时后,全球媒体陆续跟进发声。
伦敦,bbc世界新闻演播室,主播正在播报:“今天上午,北美地区的Facebook和ttalk服务全面关停。”
“这是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对华盛顿‘六十天法案’和FbI拘押其高管的回应。关停将持续八小时,北美用户现在正经历一个没有社交网络的上午。”
镜头给到了时代广场大屏,那三行字依旧孤独地挂在那里。
主播继续:“与此同时,Facebook和ttalk在欧洲、亚洲、非洲、南美洲的服务一切正常。”
“伦敦的用户可以正常发送消息,巴黎的用户可以正常更新状态,东京的用户可以正常浏览动态。只有北美——关停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的时长足够让观众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本台记者联系了扬帆科技伦敦办公室,对方表示,关停范围严格限定在北美地区,其他地区服务不受影响。”
“至于原因,对方建议我们‘询问华盛顿’。唐宁街目前未对此事件发表评论,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表示,‘我们很高兴Facebook和ttalk在欧洲的服务器不在北美。’”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被翻译成十七种语言,传遍了全球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在还能登录的欧洲、亚洲、南美洲Facebook页面上,北美用户的遭遇变成了今天最热的话题。
不是同情,是嘲讽。
一条来自巴黎的帖子被顶到了全球热门榜首:
“亲爱的北美朋友们,听说你们的Facebook被关了?真遗憾。我刚刚用它订了今晚的餐厅。祝你们用mSN愉快。哦不对,mSN也崩了,祝你们用信鸽。”
这条帖子下面,来自东京、柏林、罗马、马德里、悉尼、新加坡的用户排队留言。
有人说“信鸽是好主意,请问北美现在还有信鸽吗”。
有人说“建议使用传真机,听说华盛顿很喜欢上世纪的技术”。
有人说“我奶奶今天早上用Facebook跟我视频了,她在罗马,我在伦敦,她说幸好我们不住在北美”。
每一条留言都是一个耳光,隔着大西洋和太平洋,扇在北美的脸上。
而那些北美用户。
那些因为关停而无法登录Facebook和ttalk的北美用户。
只能挤在那些还没关停的、简陋的论坛和博客里,看着海外用户把嘲讽的截图一张一张贴进来,像看着邻居站在自家院子里,对着自己被封死的窗户指指点点。
这种感觉比关停本身更让人发疯。
不是被剥夺了连接,是被剥夺了连接之后,还被全世界嘲笑。
而那个夺走他们连接的人,不是杨帆——是华盛顿。
与此同时,洛杉矶潘兴广场、芝加哥千禧公园、西雅图派克市场、波士顿科普利广场、亚特兰大百年奥林匹克公园、丹佛市民中心公园……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全美十几个大城市的市中心同时出现了自发的、零星的聚集。
没有组织者,没有统一的标语,没有预先规划的路线。
人们只是从家里、从办公室、从学校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随手写的牌子,走到人群中间。
这些聚集都不成规模,多则几百人,少则几十人。
但每一个聚集的画面,在直播镜头里,像一颗一颗被点燃的火星。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华盛顿。
麦考利参议员办公室的电话还在响。
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那部座机、那部私人手机、那部专线电话就没有停过。
他的办公室主任把电话线拔了,过了十分钟又插回去。
插回去的瞬间,电话立刻响了,像它从没停止过一样。
麦考利坐在椅子里,面前摊着今天上午收到的消息:
民调快报三份,每一份的数字都比上一份更难看;
中小企业联盟的联名信,署名企业从昨天的四千家变成了一万两千家;
桌上的投诉记录,厚厚一叠,像一本电话簿。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比尔·弗里斯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天,国会山五百三十五名议员的电话都在响。
众议员,参议员,民主党,共和党,农业州,工业州,沿海,内陆。每一部座机,每一部手机,每一部传真机,每一台电脑上的电子邮件客户端,全部在响。
像整个国家同时按下了同一个按钮。
不是关停的按钮,是“我要你听到我”的按钮。
弗里斯特走进来,把门关上:“白宫取消了今天的发布会。”
麦考利点了点头:“我知道。”
“波德斯塔从今天凌晨就没离开过办公室。”
麦考利又点了点头。
弗里斯特在麦考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治,”弗里斯特开口,“‘六十天法案’,今天上午又有十一个人退出了联署。加上昨天的十三个人,一共二十四个。如果今天下午再有人退出,法案连简单多数都保不住。”
麦考利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波德斯塔知道吗?”
“知道。今天上午,我让助理通知他,他说——”弗里斯特停顿了一下,“他说,法案可以输,但白宫不能向一个十九岁的外国人低头。”
麦考利苦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非得要整个国家陪着白宫的尊严一起关停吗?”
这句话是在问弗里斯特,也是问他自己。
距离明天集会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那个年轻人会在林肯纪念堂前讲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无比清楚,如果再不拿出切实有效的措施,那个年轻人真的会把整个华盛顿的脸撕下来,踩在地上。
就在这时,助理一路小跑赶来,称副总统要召开紧急会议。
又是开会!
又是紧急会议!
弗里斯特已经记不清,这几天开了多少次会了。
第664章 静默布局
2002年6月23日,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旧金山,FbI分局对面的老旧公寓。
阳光照进房间,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房间安静得似乎能听到街对面,FbI大楼里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像某种背景噪音,提醒着外面世界的混乱。
杨帆坐在客厅。
从上午到现在,他一直坐在这里。
林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杨总,最新的情况汇总。”
“说。”
“联邦法院那边,上午九点,莱斯格教授团队正式提交了苏总的人身保护令申请。”
“阿尔苏普法官的书记官给他回电话,法院已正式受理,预计二十四小时内批复。”
杨帆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书记官还说什么?”
“他还说,阿尔苏普法官今天上午推掉了另外两个案件的听证,专门腾出时间审这个案子。”
杨帆示意继续。
林晚接着汇报:“上午九点关停后,大量北美用户涌向mSN messenger、orkut、雅虎通、AIm等替代平台。”
“九点十五分,mSN首先出现大面积登录失败和消息延迟。九点三十分,orkut彻底崩溃,显示‘服务器过载,请稍后再试’。”
“雅虎通和AIm在苦苦支撑到十点后,也相继出现严重卡顿和功能异常。”
她抽出其中一张纸,上面是实时抓取的社交媒体关键词热度。
“目前,各大论坛上‘#mSN Failed’、‘#orkut crashed’、‘#bring back Facebook’位列热门话题前三。用户都在嘲讽微软和谷歌连泼天的富贵都接不住,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社交之王。”
“有技术博主指出,这些平台暴露出的架构陈旧、扩容能力差、用户体验粗糙等问题。舆论上,华盛顿试图塑造‘我们绑架用户、硅谷有替代品’的说法,已经破产。”
意料之中。
社交网络不是简单的软件叠加,而是数亿用户、复杂关系链、海量内容和实时交互构成的庞大生态。
微软和谷歌以为这是抢地盘的好机会,却忘了他们的服务器、架构、产品逻辑都是基于即时通讯和社群交流搭建的。
本质上,两者天壤之别,想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强行接管,就好比一艘小渔船突然要接下泰坦尼克号的乘客。
结果只能是倾覆。
“华盛顿那边。”林晚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白宫正式取消了原定的每日例行新闻发布会,恢复时间待定。白宫总机、新闻办公室、幕僚长办公室、乃至部分内阁成员公开的联络线路,从上午九点半开始,几乎全部处于占线或无法接通状态。”
“据我们在国会山的消息源透露,两党议员办公室接到的选民来电数量是平日的百倍以上,且情绪激烈,矛头直指‘六十天法案’和FbI的逮捕行动。”
“波德斯塔什么态度?”杨帆问。
“目标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未离开战情室,波德斯塔本人的态度……依旧强硬。”
“最新消息,副总统已经紧急召集部分内阁成员和资深议员召开闭门会议,议题未知,但显然与波德斯塔的路线存在分歧。”
窗外,午前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移过来,光带的边缘快要接触到茶几。
杨帆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还是高估了他们。”他轻声说。
“或者说,高估了华盛顿那套官僚机器的纠错速度,高估了波德斯塔这类人的……止损勇气。”
他原以为,当关停引发的混乱直观地席卷全美、冲击经济、点燃民怨,甚至让两党议员都陷入选民包围时。
白宫内部应该会有更务实、更果断的声音站出来,要求立即转向,寻求某种形式的和解或妥协,哪怕只是战术性的后退。
但波德斯塔的反应,是典型的政治动物思维。
个人和派系的“面子”与“权威”,被置于实际的国家利益和社会稳定之上。
他们宁愿看着火势蔓延,也不愿承认自己最初判断错误,不愿承担“向勒索低头”的政治污名。
哪怕这火,已经烧到了他们自己的权力根基。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昨晚红杉出局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今天上午,Kpcb、Accel、NEA全部打来咨询电话,想问扬帆科技下一轮融资的份额怎么分配。”
杨帆没有回应。
林晚继续说:“软银孙先生凌晨从东京起飞,三个小时后落地华盛顿。他的助理打来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
杨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孙正义。
这位以眼光毒辣、出手果决、尤其擅长在危机中下重注的投资巨鳄,嗅觉果然敏锐。
他不去纽约稳定华尔街的情绪,反而直奔风暴眼的中心,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的不是分蛋糕,是要在蛋糕被重新定义前,拿到那把最大的切刀。
“除了孙先生,还有一个人想见您。”
“谁?”
“托马斯·达施勒。”林晚吐出这个名字,“参议院少数党领袖。”
听到这个名字,杨帆忍不住嘴角上扬。
“终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忍不住了。”
达施勒,参议院民主党领袖。
在共和党控制白宫和国会两院的当下,他是反对党的核心人物,是“六十天法案”在国会最公开、最强力的反对者之一。
但之前的反对,更多是党派立场和程序之争。
如今,在关停引发的全民怒火和内部压力下,他选择绕过白宫、绕过公开渠道,秘密接触自己这个“麻烦制造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盛顿的权力结构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意味着反对党看到了将这场危机转化为政治资本、甚至颠覆性机会的可能。
意味着“两党共识”的脆弱外壳,在真正的社会动荡和经济损失面前,不堪一击。
杨帆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幽深。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大脑在高速运转,将林晚汇报的所有信息。
法律、舆论、经济、政治、资本……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放入心中的巨大版图。
局势的发展,目前还在他的预期之中。
华盛顿的僵化、对手的傲慢、系统的脆弱、民意的转向、资本的投机、政治势力的分化……所有要素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三分钟后,杨帆睁开眼。
“林晚。”
“在。”
“第一,回复莱斯格教授团队,我代表扬帆科技和我个人感谢他们的专业工作。告诉他们,资金支持不是问题,需要任何技术证据或资料,我们全力配合。”
“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苏琪的人身安全。另外,让教授那边控制节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苏琪获释的时间在明天十点以后。”
林晚记录的笔停止了一瞬。
但她转而一想,就明白了杨帆的打算。
昨晚十二点之前释放苏琪的最后通牒,是为了今天的关停。
当那个时间点过去之后,接下来的战场就转到了华盛顿集会。
在这个当口,如果苏琪还在羁押中,一方面坐实华盛顿违法乱纪的事实,另一方面也为杨帆在华盛顿的发言夯实了舆论基础。
“好的,杨总,我立刻跟教授沟通。”
“第二,联系软银。说我乐意跟他见面,鉴于当下会面危险系数太高,告诉他我会在华盛顿跟他见面。”
“同时,让他专机中途务必停靠旧金山一趟,就说我有一份紧急文件给他。”
“另外,通知我们那架飞机,做好三小时后起飞前往华盛顿特区里根国家机场的一切准备。”
“航路申请、机组、地勤,全部按正常商业飞行标准操作,不必隐瞒,可以……适当高调。”
林晚抬头看向杨帆,眼神带着询问。
杨帆迎着她的目光:“给FbI一个烟雾弹,让他们以为我要亲自去华盛顿。”
山鹰在窗边转过身,立刻领会了杨帆的意图。
“山鹰。”杨帆看向他。
“在。”
“你立刻着手制定计划。原硅谷安保团队主力,做好三小时后随那架湾流G550‘前往华盛顿’的准备,要做出我要乘那架飞机离开的假象。”
“那我们怎么过去?”林晚不解,“空机飞往华盛顿,难道我们要开车过去吗?”
从旧金山开车到华盛顿至少要四十个小时,不乘飞机根本赶不上明天的集会。
杨帆笑而不语,只让林晚去安排。
同一时间,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地下。
会议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
争吵、推诿、指责、徒劳的建议……循环往复,却拿不出任何能立即平息外面那场“数字海啸”的有效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FbI局长路易斯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忍不住站起身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旧金山分局急电。扬帆科技那架湾流G550公务机正在申请航路,准备加油和飞行前检查。申请的目的地是……华盛顿特区里根国家机场。预计起飞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表,“大约三小时后。”
战情室里,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窗外,华盛顿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等距的光斑。
像某种正在倒数的刻度。
那个年轻人要来了吗?
第665章 密室定计
同一时间,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战情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三十分。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困在墙壁里的野兽在喘息。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司法部长、商务部长、国家安全事务助理、FbI局长、参议院两党领袖……能到的核心幕僚和内阁成员几乎都到了。
只有一张椅子空着。
总统的座位。
这是华盛顿不成文的规则,也是权力游戏中精妙的保护层:当会议可能做出艰难、甚至不名誉的决定时,总统“恰好”不在场。
如果事情办成了,功劳自然归于总统的英明领导;
如果搞砸了,总统可以说“我不知道、这是幕僚的决定、我会调查追究”。
此刻坐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密室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正在商讨的,是要不要、以及如何向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低头”。
而他们商讨出的任何结论,最终都需要,那个不在场的人来拍板,或默许。
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争吵、推诿、指责、徒劳的建议……循环往复。
桌上摊满了文件——民调快报、股市行情、社交媒体热度监测、全球媒体报道汇总、选民来电统计……每一份文件上的数字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局面正在失控。
但没有人愿意把那个结论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就意味着承认失败——
承认美利坚合众国,被一个连面都不露的年轻人,逼到了墙角。
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波德斯塔坐在长桌中段。
他的位置不是桌头,桌头坐着副总统。
但他的声音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压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因为音量,是因为他是总统行政办公室的最高行政官员。
是那个每天凌晨五点走进白宫、晚上十一点才离开的人。
是那个总统在做出任何重大决定之前最后一个通电话的人。
他不是宪法设立的职位,但他的权力完全源于总统的信任与授权。
在这间战情室里,他是总统的影子。
影子的意思是不需要自己发光,但可以挡住所有光。
“我再说一遍。”波德斯塔强调。
“法案可以输,可以修改,甚至可以撤回。但白宫的原则是——不能,也不会,向杨帆低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赞同的安静,而是一个人说完话之后,其他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副总统迪克·切尼坐在一侧,手指在民调快报的边缘摩挲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从波德斯塔脸上扫过,落在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弗里斯特脸上。
弗里斯特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副总统能看到,但意思很明确:他劝不动。
副总统把民调快报翻过来,背面朝上。
“约翰,你说的原则,我理解,也赞同,国家的权威必须维护。”
“但我想问,维护权威的代价是什么?是道琼斯指数在四个小时内蒸发超过五千亿美元市值?是罗素2000中小盘指数暴跌近6%?”
“是全美数以十万计的小企业主因为无法联系客户、无法确认订单而面临现金流断裂甚至破产?是几十个城市街头那些举着牌子、质问‘华盛顿为何夺走我们生计’的普通人?”
“还是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全世界媒体都在直播我们的混乱,嘲笑我们成了‘数字世界的平壤’?平壤啊!约翰,他们在用平壤比喻我们。”
他把面前那叠全球媒体报道汇总推到桌子中央。
最上面一页是bbc的新闻截图,标题用红色圈了出来。
“关停仅仅四个小时,约翰,四个小时。”切尼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现在每分钟,我的办公室、在座诸位的办公室、国会山每个议员的办公室,要接到多少个愤怒的选民电话吗?”
“你知道华尔街那些金主、那些为我们提供竞选资金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全球的盟友和对手,是怎么看我们的吗?”
“他们在看笑话,约翰。看一个自诩为‘自由世界领袖’的国家,被自己孵化出的技术反噬,被一个年轻人用一行代码,逼得手忙脚乱,连每日记者会都不敢开了!”
波德斯塔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有些发青。
但切尼既然开口,就没打算给他留脸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你,你的团队,这间屋子里支持你的人。会纠结同一件事?”
“释放那个女人,和六十天法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释放她,就等于法案不通过吗?就等于向那个年轻人妥协,就等于白宫低头吗?”
波德斯塔试图解释:“副总统先生——”
“让我说完。”切尼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用户对Facebook、对ttalk再拥护、再支持,又能怎么样?他们能投票阻止法案通过吗?他们能改变国会的表决结果吗?”
“只要法案如期通过,只要法律生效,Facebook和ttalk在北美市场的运营主体、数据、乃至技术,未来不就是美国的吗?”
“现在的妥协,妥协的对象是未来的美国企业,这有什么问题?”
战情室里,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浓重的焦虑迷雾。
六十天法案的核心逻辑,从来不是“封杀扬帆科技”,而是“把扬帆科技变成美国的”。
数据主权条款、算法备案条款、紧急接管条款——
每一条的最终指向,都是让Facebook和ttalk从一家华夏公司,变成一家被华盛顿规训的美国公司。
既然最终目标是拿到它,那现在向它的创始人低头,有什么问题?
低头是战术,拿到是战略。
战术上的后退,是为了战略上的前进。
这个道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但包括波德斯塔在内的众人把它忘了。
或者说,是因为被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一次又一次地打脸、一次又一次地在全球媒体面前被羞辱之后,已经无法把“杨帆”和“未来的美国企业”这两个概念分开。
他们看到的不是Facebook,是杨帆。
他们看到的不是ttalk,是杨帆。
他们看到的不是数据主权,而是杨帆在旧金山机场指向东方时,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手势。
他们已经不是在为美国的利益打仗了。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尊严打仗。
而一个为尊严打仗的人,会忘记战争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副总统切尼看着他:“约翰,你不是在为白宫打仗,你是在为自己打仗。你把这场仗从‘如何通过法案’打成了‘如何不向杨帆低头’,又从‘如何不低头’打成了‘如何证明你是对的’。”
“你每一步都在换战场,每一次换战场都在缩小自己的回旋余地。现在你退到了这间屋子的角落里,告诉我们——法案可以输,但白宫不能低头。”
“你知道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吗?翻译过来就是:我宁愿让整个国家陪着我的尊严一起关停。”
战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吊灯电流的嗡鸣声。
波德斯塔没有辩解,因为切尼说的是事实。
从苏琪被捕那天起,他以为杨帆会妥协——杨帆没有。
从伪造邮件被鉴定报告拆穿那天起,他以为杨帆会见好就收——杨帆没有。
从红杉退出、硅谷联盟联合施压那天起,他以为杨帆会松口——杨帆没有。
从麦考利亲自飞到硅谷开出“释放苏琪换取消停”的条件那天起,他以为杨帆终于会接受——杨帆还是没有。
每一步,他都预设杨帆会退。
每一步,杨帆都没有退。
于是他只能自己退,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把“不低头”当成最后的阵地。
但这片阵地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华盛顿帮他选的,不是总统帮他选的,甚至不是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人帮他选的。
是他自己的尊严,替他选的。
“他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他关停服务,是自损一千的招,能打多久?一天?两天?民众的耐心是有限的,资本的损失是有阈值的。”
“而我们,掌握着立法权、执法权、司法权,掌握着市场准入的钥匙,掌握着国际规则的话语权。”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现在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而是稳住局面,消化冲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用我们擅长的方式,拿回我们想要的一切。”
切尼的话,让会议室原本窒息的气氛为之一缓,众人纷纷点头。
波德斯塔坐在那里,他依旧不甘,依旧觉得这是一种屈辱的退让。
但他是政治动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副总统、国务卿、商务部长、乃至国会两党领袖都倾向于“止损”和“战术妥协”时。
他如果继续坚持强硬路线,就将从“坚持原则”变成“一意孤行”,从“维护权威”变成“不识时务”。
切尼的声音缓下来:“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是必须团结的时候,是必须止损的时候,是做出战术性后退的时候。”
“如果再让那个年轻人赢下下一局,让他在林肯纪念堂前,面对几十万人和全球直播镜头,说出他想说的话,那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失败,那将是美国在全球舞台上信誉的崩塌。”
“到那时候,我们的尊严值多少钱?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尊严,加在一起,值多少钱?”
尊严,在股市蒸发四千亿美元的时候,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FbI局长路易斯收到了扬帆科技专机预申请航路的消息。
战情室里,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杨帆要来华盛顿。
不是躲在硅谷的安全屋里遥控关停,不是让律师团队在法院里替他打仗,不是让八百万人在报名页面上替他签名——是他自己,真的要来。
来这个正在因为他而陷入混乱的城市,来这个所有针对他的阴谋和抓捕计划被制定的地方,来林肯纪念堂前。
“不能让他发表演说。”波德斯塔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也不能抓捕他。”切尼立刻接口。
“关停引发的舆论还在继续,这个时候如果再动用武力拘捕杨帆,只会火上浇油,让明天的集会彻底失控。”
“而且,如果扬帆科技因此继续关停,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波德斯塔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他明白切尼的意思:硬的不能来,软的……似乎也没用。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落地,然后大摇大摆地去林肯纪念堂?”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冷声道。
“那就……”司法部长罗伯特开口,“不让他那么顺利地落地,或者,不让他那么顺利地离开机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海关、移民局、交通安全管理局……机场是我们的地盘。总有办法,以‘必要的安全检查’、‘文件核实’、‘临时安保升级’等理由,将他的入境流程适当延长,拖到明天集会时间过去。”
FbI局长路易斯开口问道:“如果他通过媒体发声呢?如果他在机场就召开记者会呢?就在国际到达厅里,就像上次一样,对着记者的镜头,说出他准备在林肯纪念堂前说的话——我们怎么办?”
波德斯塔沉默了几秒:“那就让他开。”
“在机场的会议室里,对着二十个记者,总比在林肯纪念堂前,对着几十万民众和全球直播镜头要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是下策中的下策,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副总统切尼再次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女人,苏琪,法院那边什么情况?”
路易斯翻开面前的文件:“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已经受理了莱斯格提交的人身保护令申请,预计二十四小时内批复。”
“如果法院批准呢?”
“那FbI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释放苏琪,或允许律师在不受监控、不受干扰的条件下会见。如果我们拒绝执行,我和我的副手将面临藐视法庭的刑事指控。”
副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用等法院批准,现在就放人。不要再给那个年轻人任何借口。”
“一个女人关了那么多天,什么都没问出来。这笔账,我们早就亏了。早放,早止损。”
波德斯塔这一次,没有出言反驳。
副总统环视一圈:“那么,接下来就这么安排。第一——”
他看向路易斯:“FbI负责机场。延迟航路审批,启动出入境检查程序。合法、合规地拖住他,不让他轻易起飞,也不让他轻易落地。”
“总之,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不让他出现在明天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
路易斯点头。
“第二。”副总统看向弗里斯特和麦考利,“参议院那边,继续争取对法案的支持。”
“六十天法案可以修改,可以暂缓,但不能撤销。撤销意味着我们从这场危机里什么都没拿到,暂缓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至少保住简单多数。”
弗里斯特和麦考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副总统看向麦考利。
“你继续接触杨帆的团队。既然他本人要来华盛顿,他的团队一定会提前落地。”
“找到他们,跟他们谈。用释放苏琪这件事,至少能控制住他明天集会讲话的内容,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麦考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要是不接受呢?”
副总统沉默了片刻:“那就回到第一条。让他出不了机场。”
“总之,只要法案最终通过,只要法律站在我们这边,只要美国的国家机器还在运转,今天失去的,明天我们可以十倍、百倍地拿回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扑灭眼前的火,保住基本的体面,然后……”
他一字一句道:
“然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年轻人,和他那个该死的公司,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666章 苏琪被放
白宫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两点,FbI旧金山分局。
拘留区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苏琪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五天前被带进来时的那套深灰色职业套装。
衣服皱巴巴的,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但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刚刚被释放的嫌疑人,倒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
五天。
一百二十多个小时。
她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待了五天。
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亮着红灯。
每天三餐从门缝里推进来,吃完再从门缝里推出去。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每天两次的例行询问,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你和杨帆是什么关系?”
“扬帆科技是否窃取美国用户数据?”
“你知不知道,向境外传输数据是违法的?”
她每次都回答同样的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然后沉默。
沉默是最有力的武器,尤其当对方急于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的时候。
她知道,FbI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任何东西都可以:
一句抱怨,一句质疑,一句对杨帆的不满,一句对公司的怀疑。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流露出哪怕一丝动摇,他们就能大做文章。
但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
像一块石头,沉在海底,任凭海浪如何拍打,纹丝不动。
现在,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探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女士。”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请跟我来。”
苏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跟着探员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美国国旗和FbI的徽章。
“请坐。”探员指了指椅子。
苏琪坐下。
探员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取保候审文件。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最后一页签名。”
苏琪翻开文件夹。
纸张很厚,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她看得很快,一行一行扫过去。
条款、条件、限制……她必须在取保期间随时配合调查,不得离境,必须每周向指定办公室报到,必须上交护照……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那里已经有两个签名:FbI旧金山分局局长,以及一名联邦法官。
她拿起笔。
笔很重,是那种老式的金属钢笔,握在手里冰凉。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中文,两个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在练习书法。
探员收回文件夹,检查了一下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她的私人物品:手机、钱包、钥匙、一支口红、一个笔记本。
“你的东西。”他把塑料袋推过来,“手机没电了,我们充过。”
苏琪接过塑料袋,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苏女士。”探员叫住她。
“出去之后,不要乱说话。”探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
“你现在还是取保候审状态,随时可能被传唤。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们随时可以叫你回来。”
苏琪转过身,看着他:“你们花了五天时间,什么都没问出来,后面想怎么让我配合?”
探员脸色一僵。
然后,苏琪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
走到一半时,她停下了。
因为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科尔曼。
那个五天前逮捕她的FbI探员,那个把她从公司会议室带走的男人,那个在审讯室里一遍遍问她同样问题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她走来。
五天前,他第一次走进那间拘留室时,这个女人坐在金属椅上,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当时他以为那是这个女人的伪装,后来他发现不是。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人在确信自己会赢时,一种静默的进攻。
从他身边经过时,苏琪停步,认真看了对方一眼:“科尔曼先生,感谢你这五天的照顾,我不会忘记的。”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干脆利落地离开。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阳光涌了进来。
旧金山六月的阳光,温暖,明亮,刺眼。
她眯起眼睛,站在门口,适应着久违的光线。
门外是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
林晚站在车旁,眼眶红红的,看到她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峰站在驾驶座旁,面无表情,但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收紧。
“苏总……”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哭什么。”苏琪走过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我不是出来了吗。”
林晚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苏总,我们回家。”
苏琪点点头,坐进后座。
林晚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林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FbI旧金山分局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车子驶出停车场。
林峰握着方向盘,林晚和苏琪坐在后排。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拐过第一个街角时,林峰开口:“苏总,我们可能要在市区绕几圈。FbI的车在后面。”
从走出那扇门起,后面就远远跟着几辆车:灰色福特、深蓝雪佛兰、白色道奇——和五天前停在扬帆科技总部楼下的是同一批车牌。
车子在旧金山的街道上穿行。
从市场街到渔人码头,从渔人码头到金门公园,从金门公园折返向南,穿过日落区,穿过列治文区。
每经过一个预设的换乘点,就有一辆外观相同、车牌不同的车从侧巷里驶出,并行驶入车流,而原来的车拐进小巷,熄火,等待。
第一次换乘在渔人码头的地下停车场。
第二次在金门公园的观光巴士站。
第三次在日落区一家华人超市的卸货区。
FbI的车在第一次换乘后就被甩掉了两辆,第二次换乘后最后一辆也失去了目标。
不是他们不专业,是山鹰小组在旧金山市区的地图上来来回回画了三个晚上的路线,每一个拐角都预先标好了三到五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至少有一个换乘点。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FbI分局对面的一栋公寓楼下。
苏琪跟着林晚走上楼梯,脚步有些虚浮。
五天没有运动,五天没有见过阳光,五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她的身体在抗议,但她的精神很清醒。
门开了。
杨帆站在客厅里。
没有煽情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长篇大论的问候。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三秒钟。
五秒钟。
五天的生死相隔,五天的日夜担忧,五天的全面战争——都在这一眼里,说完了。
苏琪开口了:“杨总,我回来了。”
杨帆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苍白的肤色、眼底的血丝、干裂的嘴唇。
然后他问:“饿不饿?”
苏琪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是她五天来第一次笑,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脸上有了光彩。
“饿。”她说,“FbI的饭太难吃了。”
杨帆转向林晚:“下碗面,加两个蛋。”
林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擦,转身进了厨房。
所有人都在笑了。
这笑声,才是这乱世里唯一可靠的东西。
那是人间烟火气。
苏琪吃面的时候,林晚在一旁将近期发生的事简单汇报了一遍:关停服务、股市暴跌、舆论反转、全球嘲讽、华盛顿的紧急会议、杨帆的专机计划、孙正义的专机、明天的集会……
吃完面,苏琪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再出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杨总,明天集会,我也去。”
杨帆有些迟疑:“你刚回来。”
“所以我更要去。”苏琪说,“我在那间拘留室里呆了五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因为他们觉得,抓了我,就可以胁迫你,让你妥协。但他们错了。”
“我出来了,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因为你让他们发现:关着我,比放了我代价更大。”
她上前一步:“明天,我要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不是作为受害者,是作为胜利者。我要让他们看到,他们关不住的人,长什么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杨帆看着她,久久不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好。”
只有一个字。
但那是这个房间里最重的承诺。
……
下午三点三十分。
林晚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杨总,最新消息。FbI已经锁定了所有注册在扬帆科技名下的飞行器。同时,硅谷大大小小的机场,所有商业航班和私人航线,飞往华盛顿的都在被监控。”
“他们想切断我们去华盛顿的所有空中通道。”
杨帆点点头,并不意外:“孙正义那边呢?”
林晚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落地旧金山国际机场。”
杨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FbI大楼。
“那就出发。”
林晚愣了一下:“你要亲自去见他?”
“想什么呢?”杨帆笑了笑,“我要坐他的飞机,去华盛顿。”
第667章 暗渡陈仓
2002年6月23日,下午四点。
旧金山国际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湾流V型喷气机的舷梯已经放下,垂直尾翼上那枚红色圆形徽章。
软银的标识,像一枚盖在天空中的印章。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航前检查,加油车的软管还连接着机翼下方的油箱口。
这架飞机十个小时前从东京飞来,原计划直接飞往华盛顿。
经停旧金山的原因是“临时加油”,写在航行计划表上的理由是这四个字。
至于真正的理由,他也是刚刚知道。
飞机落地前三分钟,助理接到了一通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杨帆的助理,对方称杨帆在旧金山,想乘坐他的专机前往华盛顿。
助理把这句话转述给孙正义时,这位全球科技投资巨头愣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摆了一道的笑,而是惺惺相惜的笑。
“有意思,全美国的FbI都在找他,他要坐我的飞机。”
他让助理通知机组:旧金山经停期间,全体机组人员除机长外不得离开驾驶舱。
客舱门保持关闭,舷梯只对“特定人员”开放。
特定人员是谁,他没说,机组也没问。
在软银,孙正义的话从来不需要解释第二遍。
下午四点十五分。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厢式货车驶入公务机航站楼的货物通道。
货物通道和旅客通道的区别在于,前者没有海关的固定查验岗,只有一道需要提前报备的车牌识别闸口。
这辆货车的车牌已经在十分钟前被录入系统,报备单位是“软银株式会社北美事务所”,运送物品一栏写着“外交邮袋——免检”。
闸口抬起,货车驶过,没有停留。
货车车厢门从里面打开时,杨帆正把黑色卫衣的帽檐压到最低。
苏琪站在他身后,林晚没有出现在队伍里。
山鹰小组的三个人先跳下车,在货车和舷梯之间站成一个扇形。
这个扇形覆盖了从货车到舷梯的每一个角度,任何方向出现任何不应该出现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挡住。
杨帆走进机舱时,孙正义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眼睛很小,小到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
此刻,那双眼睛正在认真打量,面前这个让华盛顿彻夜难眠的年轻人。
杨帆拉下帽子,伸出手:“孙先生,用这种方式跟你见面,实属无奈,被追得紧。”
孙正义握住了那只手。
一个是全球互联网的新星,十九岁,身价数百亿美元。
一个是日本投资界的传奇,四十四岁,投资过阿里巴巴、雅虎日本、ARm,身价数百亿美元。
说来也搞笑。
软银参与扬帆科技b轮以来,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飞往华盛顿的私人飞机上,在FbI的眼皮底下。
“杨桑。”孙正义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孙先生过奖了。”杨帆说。
“喝点什么?”孙正义问,“茶?咖啡?还是日本的清酒?”
“茶就好。”杨帆说。
孙正义对空乘点点头,空乘转身去准备。
机舱很宽敞,米色的真皮沙发围成一个会客区。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苏琪在杨帆身后落座。
孙正义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时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致意。
“孙先生,您这次飞华盛顿,不是为了看我站在林肯纪念堂前的样子吧。”
孙正义微笑起来:“杨桑说话,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华夏人都直接。”
他的语气里带着赞赏。
日本的慕强文化让他对强者有天生的敬意。
而杨帆,在绝对的劣势下,用一行代码就让华盛顿手忙脚乱,让华尔街血流成河,让全球媒体聚焦——这无疑是强者。
“既然杨桑直接,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说,“我来华盛顿有两个目的。第一,红杉退出扬帆科技,我想知道他们退出的真实原因。”
“第二,我需要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六十天法案如果通过,Facebook和ttalk会面临什么?扬帆科技会面临什么?我的投资,会面临什么?”
很直接,也很坦率。
这就是孙正义的风格:看准了,就下重注。
但跟注之前,一定要看清楚牌面。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飞机正在滑行,准备起飞。
“红杉退出,是因为他们怕了。”杨帆说,“他们怕华盛顿,怕政治风险,怕自己的其他投资受到影响。所以他们选择明哲保身。”
“那你呢?”孙正义问,“你不怕吗?”
“怕。”杨帆看着孙正义,“但我更怕失去控制权。更怕我的公司变成别人的玩物,怕我的用户变成别人砧板上的肉。”
他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如果六十天法案通过,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全球重组。”
孙正义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把Facebook和ttalk的核心算法、知识产权,全部转移至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杨帆说。
“美国业务变为‘特许经营权’,美国用户的数据留在美国服务器上,但算法由离岸公司授权使用,美国政府无法强制控制离岸实体。”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即便是苏琪,也是才知道杨帆的想法。
在此之前她收到的指令,是将公司拆分,以各地区分公司形式进行管理。
孙正义看着杨帆,看了很久。
“很大胆。”他说,“也很危险。”
“但有效。”杨帆说,“一旦完成重组,Facebook就不再是‘一家华夏公司在美国运营’,而是‘一个全球资本联合体在美国提供服务’。任何一个国家想动它,都要掂量掂量。”
“全球资本联合体?”孙正义抓住了关键词。
“是。”杨帆点头,“c轮融资,我不会选择单一投资者。我会引入多个主权资本作为‘白衣骑士’,形成外资联盟。软银如果愿意也可以领投,但不会是唯一的投资方。”
孙正义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感兴趣的表现。
“哪些主权资本?”
“新加坡淡马锡、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挪威主权财富基金、阿布扎比投资局……”杨帆报出一串名字,“公司已经在接触了,他们都有兴趣。”
“为什么?”孙正义眼中闪过商人的敏锐,“他们就不怕吗?”
杨帆心里暗骂对方老狐狸,但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因为Facebook和ttalk是全球化的产物。”
“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们属于所有用户。而主权基金最擅长投资这种‘超国家’的资产。它们不关心政治,只关心回报。Facebook和ttalk的回报,足够诱人。”
孙正义喝了口茶,大脑在快速计算。
如果杨帆真的能做到——把Facebook重组为离岸公司,引入多个主权基金,形成外资联盟。
那么华盛顿的六十天法案,就成了一张废纸。
因为美国政府可以施压一家华夏公司,但无法同时施压新加坡、沙特、挪威、阿联酋,那等于同时得罪半个世界。
“c轮,你打算出让多少股权?”孙正义问。
这是关键问题。
杨帆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数字:“26%。”
孙正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26%——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以扬帆科技目前估值已经超过800亿美元,26%就是两百多亿美元。
而且这才刚开始,如果按照常规的溢价,实际估值可能达到1000亿甚至更高。
“红杉那部分,你也打算放出来?”孙正义问。
“是。”杨帆点头,“他们想走,我不留。但他们的股份,我不会随便给人。我要给的人,必须是有战略价值的,必须是能在这艘船遇到风浪时帮忙掌舵的。”
他在暗示——暗示孙正义,就是那个能掌舵的人。
孙正义当然听懂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风险和回报。
“杨先生。”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投资不只是看回报,还要看风险。你现在的风险,很大。”
“我知道。”杨帆说,“但风险越大,回报越高。而且——”
他看着孙正义的眼睛。
“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关,如果我能让华盛顿低头,如果我能完成全球重组,那么Facebook和ttalk就不再是两家社交公司。”
“它们会变成……全球基础设施。像石油一样的东西。到那时,它们的价值就不是几百亿美元了——有可能是几千亿,甚至万亿。”
万亿。
孙正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心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帆:“杨桑,这个计划,除了我,你还告诉过谁?”
“你是第一个。”杨帆坦言。
孙正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杨桑,你是个疯子。”
“也许。”杨帆也笑了,“但疯子改变世界。”
“好。”孙正义主动伸出手,“软银愿意参与。”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握得很紧。
“但有一个条件。”孙正义说,“我要独家谈判权,在c轮正式启动前,软银有优先权。”
“可以。”杨帆点头,“但时间不多,华盛顿那边等不了太久。另外,我需要提前预支一笔款项,用于支付红杉退出的费用。”
“明白。”孙正义松开手,“这个我可以办到。另外到了华盛顿,我会见几个人,让他们知道软银站在你这边。”
这就是孙正义的价值。
他不仅是钱,是资源,是人脉。
他是一张通行证——一张在华盛顿、在华尔街、在全球资本圈都能通行的通行证。
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平稳飞行。
孙正义去卧室休息了,他说要倒时差,实则是把空间让给杨帆。
机舱里只剩下杨帆和苏琪几人。
苏琪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杨总,”苏琪突然抬起头,“华盛顿那边传来消息。”
“说。”
“林晚说,达施勒先生发来信息,让我们抵达后务必先与他们联系,机场耳目众多,勿入瓮中。”
杨帆嗤笑了一声:“这是要打探咱们的行踪。”
“让林晚回复他。”杨帆说,“明白,落地联系。”
“是。”苏琪回复完林晚后,再次开口,“杨总,达施勒可信吗?”
“不可信。”杨帆摇了摇头,“但可以利用,他们是政客,政客只关心利益。”
“现在距离Facebook重启还有多久?”
“还有十五分钟。”苏琪看了下腕表。
“那就告诉他们:我来了。”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向东,向东。
飞向那个权力的中心,飞向那场风暴的中心。
而在他们身后,在圣何塞机场,那架湾流经过重重审核,刚刚允许起飞。
FbI的探员们还在盯着雷达屏幕,计算着抵达时间。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等的人,已经不在那架飞机上了。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网里,是空的。
第668章 确认登机
2002年6月23日,下午四点半。
圣何塞国际机场,私人航站楼二楼。
落地窗前站着六个人。
三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耳麦,胸前工牌写着FbI。
两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文件夹——国土安全部。
还有一个穿着机场安保制服,但实际上是tSA(运输安全管理局)。
六个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停机坪上那架白色湾流G550上。
此刻,这架价值四千五百万美元的公务机,是这片停机坪上最安静的囚徒。
“确认目标登机了吗?”站在最左边的FbI探员大卫按着耳麦低声询问。
过去几个小时,整个旧金山分局。
不,整个FbI西海岸办公室,都因为这架飞机绷紧了神经。
耳麦里传来回复:“确认。二十分钟前,扬帆科技车队抵达贵宾通道入口,一共六人下车进入。”
“其中一人,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体型偏瘦,穿深灰色连帽衫,戴棒球帽,面部特征与数据库内杨帆照片高度吻合。”
“贵宾通道三号摄像头拍到了他的左侧脸,经面部识别系统比对,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五。”
“随行人员呢?”
“三男两女,男性均为亚裔,体型健壮,行动姿态符合安保人员特征。”
“两名女性,一人确认是杨帆的助理林晚,另一人……”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取资料,“另一人身份暂未识别,但根据身形和步态分析,疑似是今天下午从旧金山分局取保候审的苏琪。”
大卫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琪?
那个被关了五天的高管?
她也上了飞机?是杨帆要带她去华盛顿作证,还是另有企图?
他没时间细想,追问道:“飞机上现在有多少人?”
“根据热成像和舱门监控综合判断,包括机组在内,机上共有十人,符合先前获取的乘客名单。”
十个人。
六个乘客,四个机组,数字对得上。
大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按照最初的飞行计划,这架飞机应该在三点整起飞。
但因为“航路审批延迟、安全检查需要额外时间、机组人员资质复核”等一系列“合规”原因,起飞时间被一拖再拖。
现在,终于到了要放行的时候。
“通知华盛顿方面。”大卫对着耳麦说,“目标已确认登机,航班号N550FV,机型湾流G550,预计东部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抵达华盛顿里根国家机场。”
“机上乘客六人,含目标人物杨帆及其助理林晚,另有一名身份待核实女性(疑似苏琪)及三名安保人员。请求华盛顿方面做好接机准备,按原定方案执行。”
“明白。”耳麦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大卫放下按着耳麦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身边的同事,国土安全部的弗兰克,也明显放松了肩膀。
任务最艰难的部分似乎已经完成:确认目标上了飞机,飞向华盛顿。
剩下的,就是华盛顿同事们的“接待”工作了。
据说那边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足以让这位年轻的亿万富翁在机场贵宾室里“好好休息”上一整夜,完美错过明天在林肯纪念堂的集会。
窗外,湾流G550的舱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闭合声。
舷梯车驶离,地勤人员打出“一切就绪”的手势。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转向主跑道方向。
大卫的目光追随着那架白色的飞机。
它滑行得很平稳,像一只优雅的白色大鸟。
“总算要走了。”弗兰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
“是啊。”大卫接道,“接下来就看华盛顿那边的了,但愿他们准备的套房够舒服。”
飞机在跑道尽头短暂停留,然后加速。
下午四点五十分整,湾流G550挣脱地心引力,冲上蔚蓝色的天空,在圣何塞午后澄澈的天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调整航向,朝着东方,消失在云层深处。
“收队,今晚我要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这几天被这个华夏小子折腾坏了,我也要早点回去。”
众人说说笑笑,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架飞机的客舱里确实坐着六个“乘客”,但那六个人里,没有杨帆,没有苏琪,只有林晚一人。
那个穿着与杨帆相似衣服的人,并不是杨帆,而是山鹰小组特殊成员,擅长伪装和化妆。
虽然不能百分百以假乱真,但经过特殊手法处理后,相貌上跟杨帆有七八分相似。
对于美国人来说,七八分相似,基本分辨不出来。
真正的杨帆,此刻早已在万米高空之上,坐在另一架享有外交礼遇通道、几乎不受检查的湾流V里,与孙正义谈论着千亿美元的全球重组计划。
而圣何塞机场这架引人注目的“诱饵”,则载着几名“演员”飞向华盛顿,飞向那个为杨帆精心准备、却注定要扑空的“天罗地网”。
——
与此同时,北美互联网的各个角落。
对于无数普通用户而言,今天的八个小时是史上最难忍受的煎熬。
那感觉像是突然被切断了与世界的某种隐形脐带。
习惯了随时刷新动态、查看朋友近况、处理工作群聊、甚至只是漫无目的滑动信息流的网友。
在Facebook和ttalk同时变灰、显示“服务不可用”的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失重和烦躁。
电话响了——是打给朋友的,因为无法在Facebook上留言确认晚上聚餐的地点。
邮件爆了——是工作群组里焦急的同事,因为重要的项目讨论无法在ttalk群里继续。
商家看着骤然停滞的线上订单流,眉头紧锁。
博主对着无法更新的主页,抓耳挠腮。
恋人失去即时分享生活的通道,只能一遍遍刷新着空白页面,心里空落落的。
这八个小时,让很多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两个来自华夏的社交应用,不知何时已如水电空气般,织入了他们生活的经纬,成为了某种不可或缺的数字基础设施。
终于,熬到了下午五点整。
像被施了魔法,又像从未发生过任何故障。
Facebook的蓝色图标、ttalk的绿色图标,在无数人的手机屏幕、电脑桌面上,同时重新亮起。
没有预兆,没有公告,没有解释,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恢复了。
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天啊!回来了!Facebook回来了!”
“我的主页刷出来了!快看看我错过了什么!”
“ttalk群消息999+!我要疯了!”
“订单!我的订单系统跳提示了!”
“上帝保佑,终于能用了……”
“刚才那八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
信息流开始疯狂刷新。
朋友的新状态,家人的照片,工作群组的讨论,关注的博主更新的内容,商家推送的促销广告……
如同被截流了八小时的洪水轰然开闸,以比平时猛烈数倍的速度奔腾冲刷着每一条数字河道。
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数据流量曲线瞬间飙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后稳稳地维持在高位。
扬帆科技数据中心里,工程师们屏息凝神地盯着监控大屏,直到所有关键指标都稳定在绿色区域,才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失而复得的狂喜,在北美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人们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失联”期间的感受,调侃着没有Facebook和ttalk的“原始生活”,庆祝着“数字生活”的回归。
关停的八小时,一次强制性的“戒断体验”。
非但没有造成用户流失,反而让所有人深刻地认识到,这两款产品的无可替代。
那么,如果那个该死的六十天法案通过。
如果Facebook和ttalk真的永远关停。
他们该怎么办?
第669章 不祥预感
纽约,曼哈顿,一家广告公司。
杰西卡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时代广场,巨幕上还在播放华尔街的紧急新闻,主播正在分析“关停八小时对经济造成的冲击”。
然后,她的电脑响了一声。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Facebook的消息提示音,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叮咚”声。
她猛地转过头。
屏幕上,那个被她刷新了上百次的页面,不再是那片刺眼的白。
朋友们的动态一条条跳出来:
“天啊回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Fb!”
“这八个小时我像被世界抛弃了……”
“谁不是呢?我差点把手机砸了。”
“所以明天华盛顿集会到底去不去?”
杰西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一动不动。
三秒钟后,她点开了自己的主页。
她昨天发的动态下面,已经有了两百多条评论。
都是在过去八个小时里,朋友们在她其他社交平台上留下的,现在全部同步过来了。
“杰西卡,你还好吗?”
“听说你们公司也用Fb联系客户?这下惨了吧?”
“明天一起去华盛顿?”
她一条条看下去。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另一种情绪,更复杂,更汹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她打开对话框,找到工作群组,群里已经炸了。
“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我刚刚给客户发了邮件说联系不上,现在怎么解释?”
“别解释了,赶紧上线处理订单!”
“今天损失至少三万刀,老板要疯了……”
杰西卡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消息,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明天请假。”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问:“去华盛顿?”
“对。”杰西卡回复,“去华盛顿。”
这一刻不需要多余的话,但所有人都懂了。
——
洛杉矶,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
老板汤姆盯着电脑,看着ttalk上重新亮起的客户头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去八个小时,他打了十七通电话,发了二十三封邮件,试图联系那些原本通过ttalk群组沟通的客户。
但电话没人接,邮件没人回。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圈圈转动,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现在,ttalk回来了。
客户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汤姆抱歉!刚才一直联系不上!”
“我们的设计稿还能按时交吗?”
“明天开会还能照常吗?”
汤姆一条条回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回复到第三条时,他停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焦急的询问,那些因为八小时失联而产生的恐慌,那些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然后,他关掉了所有对话框,打开浏览器,搜索“华盛顿集会”。
——
全美各地,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朋友重新联系上了,家人重新说话了,工作重新衔接上了,订单重新确认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Facebook的服务器在重启后的第一分钟,就承受了平时三倍的流量冲击。动态、评论、私信、群组消息……所有数据指标都在疯狂飙升。
用户在线时长创下历史新高,平均每人停留超过四十分钟,比平时翻了一倍。
不是因为有什么新鲜事。
只是因为,他们害怕再次失去。
他们一遍遍刷新页面,一遍遍确认朋友还在,家人还在,那个熟悉的、连接一切的世界还在。
狂欢之后,不是喜悦。
是愤怒。
是后怕。
是“如果再关停一次怎么办”的恐惧,是“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关停我的生活”的质问。
这种情绪,在每一个点赞、每一条评论、每一次分享中传递、叠加、放大……
压抑的情绪很快汇聚成一股洪流,一股指向华盛顿的洪流。
——
太平洋时间下午五点十分,Facebook重启十分钟后。
杨帆的个人主页又更新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是从飞机舷窗往外拍的: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画面边缘是一个人的侧脸。
配文只有五个单词:
“washington, Im ing.”
华盛顿,我来了。
这五个单词,在发送后的半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一百万次。
评论区的留言像雪崩一样增长:
“他真的要来!”
“明天林肯纪念堂见!”
“带上我!带上我!”
“这照片是在飞机上拍的?他现在在飞往华盛顿?”
“所以关停八小时是为了逼他们放人?现在人放了,服务重启了,他要去华盛顿讨说法了?”
“这剧情比电影还刺激……”
“我已经在去华盛顿的路上了!”
“算我一个!”
转发、评论、点赞的数字疯狂跳动,每刷新一次就增加几万。
扬帆科技的工程师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在控制室里,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留言,看着那张照片。
“所以……”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道,“我们老板,真的要去华盛顿了?”
“不然呢?”另一个工程师耸耸肩,“照片都发了。”
“但FbI不是在抓他吗?”
“抓他就不去了吗?”第三个工程师笑着骂了一句,“跟着这样的老板,真他娘的带劲!”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们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也知道,那可能会改变一切。
——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
波德斯塔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葬礼。
电视屏幕上,cNN正在直播Facebook重启后的盛况。
时代广场上的大屏上,是蓝色的Facebook界面。
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在关停八小时后,Facebook和ttalk于太平洋时间下午五点整全面恢复服务。目前用户登录量已突破历史峰值,相关话题在各大社交平台持续发酵……”
波德斯塔关掉了电视。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FbI局长路易斯,和国土安全部副部长麦肯锡。
“所以,他真的来了?”连日作战让波德斯塔的神经有些错乱。
“是的,先生。确认在飞机上。”路易斯回答,“圣何塞机场起飞的那架湾流G550,预计东部时间晚上九点半抵达杜勒斯机场。”
“我们已经布置好了,只要他一落地,我们就把他‘请’到会议室好好谈谈。用海关检查的名义,用移民局核查的名义,用国家安全的名义。”
“总之,拖住他,拖过明天中午,拖到集会时间过去。”
“如果……”波德斯塔追问道,“如果他不配合呢?”
“不配合?”麦肯锡笑了,“那就让他配合。机场是我们的地盘,他有再大的能耐,到了我们的地盘,也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波德斯塔没有再问了。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杨帆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有八千万用户撑腰的人,是一个能让华尔街流血的人,是一个敢关停服务八小时、逼白宫放人的人。
这样的人,会乖乖配合吗?肯定不会。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阵营中有人意志不坚定,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还有。”波德斯塔看向路易斯,“那个苏琪,放了吗?”
“放了。”路易斯回答,“下午两点,取保候审,限制离境,随时配合调查。”
“她有什么反应?”
“很平静。”路易斯想了想,“没有任何反抗和申辩的意思。”
波德斯塔皱了皱眉。
“盯着她。”他说,“她和杨帆是一伙的,杨帆来华盛顿,她肯定也会来。”
“明白。”
波德斯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宫的草坪。
夕阳西下,草坪被染成金色,很美。
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和那五个单词——华盛顿,我来了。
像一句宣战,像一句预言。
“明天……”他喃喃自语,“明天会怎样呢?”
没有人回答。
办公室里只有嘈杂,和越来越浓的、不祥的预感。
第670章 机场围堵
太平洋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微软总部,一号会议厅。
史蒂夫·鲍尔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里二十几名高管。
窗外是雷德蒙德葱郁的园区,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血色。
但他没有看窗外,他看的是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屏幕被分割成十六个小格,每一格都是mSN messenger实时数据的监控图表。
用户在线数、消息发送量、服务器负载、带宽使用率……
最中央那幅折线图,此刻像一道垂直的悬崖。
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那条代表用户在线数的蓝色曲线,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向上攀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两千八百万、三千万。
峰值出现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三千一百七十五万用户同时在线。
这是mSN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数字,是Facebook关停五小时送来的“泼天富贵”。
然后,五点整。
那条蓝色曲线,以同样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坠落。
不是缓慢下滑,是跳崖。
三千一百万、七百万、一百万……
五点零五分,数字停在五十八万,这是mSN messenger在Facebook关停前的正常水平。
八小时。
从平地到巅峰,再从巅峰坠回平地。
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鲍尔默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公牛。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行小字:“服务器负载:4.7%。”
四点七。
这意味着,微软为这八小时准备的、扩容三倍的服务器集群,此刻有百分之九十五点三的资源在闲置,在空转。
像一座刚刚建成、还没来得及启用就宣布废弃的发电厂。
“所以。”鲍尔默终于开口,“我们花了八百万美元扩容服务器,从西雅图调来十二名高级工程师,从硅谷挖来五名即时通讯架构专家,加班加点调试了七十二小时,中间连续崩了三次,就为了这八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鲍尔默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这八小时,我们得到了什么?”
坐在左侧的产品副总裁约翰·韦德曼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我们证明了mSN的架构可以支撑三千万并发用户,这在技术上是一个突破——”
“突破?”鲍尔默打断他,“什么突破?证明我们能在Facebook关停的时候,暂时当个备胎?”
韦德曼的脸涨红了:“史蒂夫,我——”
“不要叫我史蒂夫。”鲍尔默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技术突破。”
他直起身,指着屏幕:“结果就是,八小时,三千多万用户涌进来,然后又像退潮一样退走。”
“他们没有多停留一分钟,五点整,Facebook一重启,他们立刻就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鲍尔默环视众人,“这叫临时厕所,尿急的时候用一下,尿完了就走,连冲水按钮都懒得按。”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窗外,有人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假装在记录。
“雅虎呢?”鲍尔默问,“谷歌呢?他们什么情况?”
坐在右侧的市场总监凯瑟琳·李调出另一组数据:“雅虎通……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服务器崩溃,之后七小时四十五分钟处于‘紧急维护’状态。用户最高峰值停留在八百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接着补充道:“我刚刚询问了一下,Facebook重启前,雅虎通的登录队列里还有一百二十万用户在等待。但Facebook一开,队列瞬间清零,没有人再等。”
“谷歌呢?”
“orkut……”凯瑟琳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上午十点半崩溃,之后一直没恢复。”
“谷歌官方发布公告说‘正在进行紧急扩容和系统优化’,但……直到现在,orkut的登录页面还在转圈。”
科技论坛上,有人发布了Facebook重启后的流量图。
扬帆科技一骑绝尘,将微软、谷歌远远甩在身后,并配文:原来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其他人,连替身都当不了。
“所以,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连八小时都撑不住。而杨帆,关停八小时,重启一分钟,用户全部回归,一个都没少。”
鲍尔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问,但没有等回答,“最可怕的不是我们输了,是我们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八小时。”他重复这个词,“八小时,足够让华尔街蒸发几千亿美元,足够让白宫手忙脚乱,足够让全美几百万人上街抗议,但不够让我们留住哪怕百分之一的用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鲍尔默落寞的声音。
“散会吧。”他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会议室里,十几名高管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
同一天,东部时间晚上九点零五分。
华盛顿里根国家机场。
波托马克河的河面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倒映着天上的星火。
跑道两侧的引进灯在夜幕下连成两条平行的光链,从机场向东延伸。
像一双张开的手臂,等待拥抱那架正在从西海岸飞来的湾流G550。
停机坪上,六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呈扇形排开,车头统一朝向跑道。
FbI华盛顿外勤处的十二名探员已经就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的四名官员站在航站楼出口处,移民局的两人在入境检查通道旁待命,tSA的爆炸物探测小组牵着两条比利时马林诺斯犬,站在行李提取大厅的侧门边。
更远处,两辆国民警卫队的悍马停在跑道尽头的滑行道上。
不是用来拦截,是用来“协助维持秩序”。
车顶上没有武器站,但所有人都知道。
悍马出现在民用机场的停机坪上,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武器都更有说服力。
FbI局长路易斯站在航站楼二层的临时指挥中心里。
他的耳麦里同时监听着三个频道:FbI战术频道、机场安保频道,以及白宫战情室的加密线路。
白宫战情室的线路里,波德斯塔的助理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问同一个问题:“还有多久?”
路易斯每次的回答都一样:“预计九点半。”
然后线路沉默几分钟,对方再问一遍。
路易斯在FbI干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波德斯塔这样焦虑过。
如果今天再控制不住杨帆,路易斯真怕他会疯掉。
“飞机位置?”他按着耳麦,出声询问。
“雷达确认,N550FV,湾流G550,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八二马赫,预计十五分钟后开始下降,九点三十分准时降落d7跑道。”耳麦里传来空管的声音。
“地面单位就位。”
“跑道清空,引导车就绪。”
“医疗支援待命。”
“媒体管控已实施,三公里内无授权飞行器。”
一条条确认信息在加密频道里简洁汇报。一切就绪,只等猎物入网。
路易斯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那里繁星点点,暂时还看不到飞机的踪影。
但他能想象,那架白色的湾流,正穿越平流层,朝着这张为他张开的大网,一头扎来。
——
十五分钟后。
“目标进入华盛顿空域。”
夜空中,一个微弱的闪光点刺破墨色天幕,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指挥中心里,包括路易斯在内的众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湾流G550的轮廓从虚空中浮现。
尾翼上“扬帆科技”的蓝色徽标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起落架砸下,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吼。
轰——
轮胎碾上跑道,橡胶与沥青摩擦出刺眼的青烟。
速度从两百三十公里每小时骤降至一百、八十、六十……转向滑行道,朝着FbI布控的停机坪缓缓驶来。
那缓慢,像一种凌迟。
“各小组注意。”路易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按计划行动。”
舱门开了。
舷梯放下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炸响。
无数双眼睛,同时锁死在舱门口——
第一个出现的是机长。
笔挺的制服,制式的帽子,手里拎着飞行箱。
他看了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阵势,装甲车、特勤组、探照灯……
吓了一跳,快速走下舷梯,站在一旁。
第二个,副驾驶。
第三个,空乘。
第四个,另一名空乘。
机组四人,全部下机,被引导站在舷梯旁。
然后,客舱里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路易斯的心被那脚步声攥住,提到了喉间。
战情室里的波德斯塔,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舱门口,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夹克的精悍身影出现。
亚裔、寸头、肩宽背厚。
不是杨帆。
这个人比杨帆高了至少五厘米,肩膀宽出一圈。
是赵虎。
和苏琪同一天被释放后,第一时间选择归队。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杀阵,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侧身。
第二个——黑衣,寸头,腰侧鼓起。
第三个——灰夹克,指节粗大,站姿呈格斗姿态。
全都是安保,身材结实,动作干净利落,像三把出鞘的刀。
加上机组,已经下来七个人,还有三个人。
下一刻,高跟鞋的声音撕裂凝滞的空气——
嗒、嗒、嗒、嗒。
一位女士走下舷梯。
香槟色套装,珍珠耳环,手里拎着爱马仕包。
路易斯疯狂翻动资料,瞳孔骤缩,查无此人!没有记录!不认识!
他的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那扇舱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熔穿。
下一秒,当那个身穿灰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舷梯顶端时——
他心跳漏了一拍。
林晚。
杨帆的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时不离左右的那个影子。
那就意味着——剩下的那个人,就是杨帆!他就在飞机上!
“各组注意!”路易斯的声音尖锐而高亢,“目标即将出现!目标即将——”
他的嘶吼还未落地,最后一个人,出现在了舱门口。
舱内的阴影吞没了那人的面容,只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所有人先看见了那只扶住门框的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戒痕。
那是——
第671章 猎人疯了
那道戒痕,很浅。
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只是在航站楼的探照灯光下,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比周围肤色略微浅淡的印记,像是长期佩戴戒指后取下不久留下的痕迹。
但在FbI眼里,这个细节被无限放大。
一股不祥的战栗瞬间从尾椎骨窜上路易斯的后颈。
在FbI关于杨帆的档案里,有长达数百页的监控报告、背景分析、行为侧写中,其中有一条被反复确认的细节:
目标人物物欲极低,不尚奢华,无佩戴饰品习惯,除佩戴手表外,无任何戒指、手链等装饰物。
档案里甚至附有从公开活动、媒体照片中截取的杨帆双手特写。
那双年轻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整齐,除了长期敲击键盘可能在指腹留下的极薄茧子,干净得一如他的履历。
怎么可能有戒痕?
而且是左手无名指—,那是婚戒或订婚戒指的位置。
一个十九岁、全部精力似乎都投注在代码、产品和全球扩张上的少年。
会戴着这样一枚戒指,又在如此关键的行程前特意取下?
荒谬。
除非,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杨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路易斯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那道戒痕,死死盯住走出来那张脸。
很像。
从舷梯上方监控拍到的侧脸轮廓、走路的姿态、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甚至那件在资料中见过多次的、杨帆偏爱的深灰色连帽衫……
都像极了。
FbI的行为分析专家曾,根据数百小时视频构建过杨帆的步态模型,眼前这个“杨帆”的步态相似度高达85%以上。
但那道戒痕,是模型之外的东西——
是“非杨帆”的铁证,是经过精心伪装、几乎可以假乱真的“赝品”!
就在路易斯心脏骤停的刹那,那个有戒痕的“杨帆”已经走下了舷梯,和林晚等人站在一起。
六名“乘客”,加上四名机组,正好十人,
不多不少,与圣何塞机场监控、热成像数据完美吻合。
“他不是杨帆!立刻搜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路易斯顾不得仪态,对着耳麦低吼。
现场的探员们如梦初醒,如狼似虎地扑向飞机。
白宫战情室里,巨大的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机场画面。
波德斯塔同样看到了那道戒痕的放大特写,也看到了路易斯瞬间剧变的脸色和那声失控的低吼。
“不……”波德斯塔喃喃自语。
他身体忽然发软地前倾,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FbI探员们已经冲进了敞开的舱门。
机舱内部摄像头画面传来,吧台上的酒水封装完好,座椅上的头巾纹丝未动,洗手间的毛巾叠放整齐,连水渍都没有……更别提藏人了。
原本机上十个人,此刻都站在停机坪的冷风里。
“长官……”旁边一名年轻的探员怯生生地开口,“热成像复核完毕……机上已无生命体征信号。重复,机上已无生命体征信号。”
“废物!一群废物!”波德斯塔猛地挥臂,将控制台边上所有文件扫落。
战情室里死寂一片。
“他耍了我们……”波德斯塔目眦欲裂。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杨帆”替身,“用一架飞机,十个演员,就调开了我们在华盛顿所有的眼睛、所有的耳朵……”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真正的观众,正在暗处嗤笑。
“通知所有单位,”波德斯塔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联席会议,现在,立刻,马上!我要FbI、国土安全部、司法部、cIA国内事务负责人全部出现在这里,谁不来,我就让他永远滚出华盛顿。”
——
晚上十点零五分。
白宫西翼地下,战情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边,坐着四个面色同样难看的男人。
FbI局长路易斯刚刚从机场赶回,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脸色灰败。
国土安全部部长汤姆·里奇眉头紧锁。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表情严肃。cIA负责国内反情报的局长罗伯特·盖勒则显得最为沉默。
“先生们。”波德斯塔开口。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一家华夏公司的老板,现在就在我们的首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我们,动用了海关、边境、移民局、FbI、国民警卫队,在机场布下天罗地网,却抓住了一群演员和一架空飞机。”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
“明天林肯纪念堂,全美——不,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把镜头对准那里。”
“如果到时候,那个杨帆完好无损地、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对着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发表演讲,抨击我们的法案、我们的政策、我们这个人……”
波德斯塔加重了语气,“那么,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可以考虑提前退休,或者去哪个风景秀丽的乡下农场养老了。”
“我保证,总统先生会很乐意在我们的辞呈上签字。”
“约翰,”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开口,“这是华盛顿,我们必须依法行事。”
“目前,杨帆并没有被指控任何罪行,苏琪也被取保候审,我们用什么理由在首都展开大规模搜捕?”
“没有被指控?”波德斯塔差点被气笑,“罗伯特,他刚刚用一出空机计,把联邦执法部门当猴耍!”
“他关停服务八小时,让华尔街蒸发几千亿,让半个美国陷入混乱!这还不是威胁?这还不是挑衅?这比任何指控的罪行都严重!”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现在援引《爱国者法案》第802条——‘国内恐怖主义相关调查’条款!”
“直接启动‘夜枭’应急协议!成立‘杨帆事件联合行动中心’,由FbI牵头,整合在座各部门所有资源!”
“授权:在华盛顿特区及周边五十英里范围内,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定位、监控并控制目标人物杨帆,阻止其于六月二十四日出现在林肯纪念堂发表任何公开言论!一切程序,事后再补!”
夜枭协议!
战情室里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是“九一一”之后为应对极端紧急国内安全威胁设立的最高权限程序之一。
一旦启动,几乎授予执法和情报部门在特定区域、针对特定目标的无限开火权。
“约翰,这太激进了!”罗伯特·米勒开口反对。
波德斯塔怒目相视,“等他明天站在林肯纪念堂,对着全美直播的镜头,告诉全世界美国政府是如何非法扣押他的员工、如何封杀他的公司、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机场扑空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激进!”
“执行命令!现在!”
他不再看司法部长,目光扫向其他几人。
“路易斯,联合行动中心由你坐镇!第一,给我查!查清楚今天一整天所有进入华盛顿地区的私人飞机、包机,甚至是货运航班!”
“重点排查从西海岸,尤其是旧金山、圣何塞、洛杉矶方向过来的。盐湖城、丹佛、芝加哥这些中转枢纽也不要放过!一辆车、一架飞机、一个人,都不能漏!”
“第二,立刻向FISA法院申请紧急监听许可!监控杨帆、林晚、苏琪,还有他身边所有已知核心团队成员的一切通讯,手机、卫星电话、网络Ip!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在跟谁联系!”
“第三,动员华盛顿特区、马里兰、弗吉尼亚,甚至特拉华州所有能调动的外勤!”
“酒店,尤其是五星级酒店和高档公寓,私人会所,所有与华夏资本、与扬帆科技有业务往来的企业物业,给我一寸一寸地筛!”
“还有你,盖勒。”波德斯塔看向cIA副局长。
“动用你们的一切资源,我要知道杨帆究竟在哪,他是怎么来的!情报!情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一堆没用的监控录像!”
命令一个接着一个砸下。
但这一次,其他人看波德斯塔,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上一次会议,切尼说得很清楚:现在是必须止损的时候,是做出战术性后退的时候,不能让国家利益陪着波德斯塔的尊严一起关停。
他们没有当场反驳,而是默默离开会议室,迅速达成共识:
立刻找赖斯。
立刻向总统汇报。
第672章 棋到中盘
华盛顿,乔治敦区。
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二楼临街的房间。
杨帆独自坐在窗边,百叶窗的叶片只调开了一条细缝,外面的路灯灯光被切割成细碎的线条,落在他的侧脸上。
这里是山鹰早就准备好的据点之一,安全级别据说是“国家级别”。
也就是说,连FbI的监听清单上,都未必会有这个地址。
从踏上华盛顿土地的那一刻起。
杨帆就清楚,自己已经走进了一座棋盘。
而他,既是棋手,也是那颗最大的棋子。
棋到中盘,也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杨帆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从他降落在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前,他换了四辆车,穿过三条地下隧道,绕了至少七次弯,最终从一栋商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通过内部通道,走进了这栋别墅。
每一步,都是山鹰他们提前规划好的。
每一步,都是在和华盛顿的监控网络赛跑。
时间变得异常宝贵。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赛跑。
他在跑,对手也在跑。
FbI现在应该已经发现那架飞机是个空壳了。
那个有戒痕的“杨帆”,是一名特殊的安保成员。
从硅谷袭杀后就从国内派遣过来,身高、体型、甚至样貌都跟杨帆很像。
包括走路的微习惯,经过反复训练和矫正,也跟他基本一致。
山鹰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专门替杨帆出席危险活动的,换句话说,是杨帆的“替死鬼”。
那枚戒痕,则是山鹰故意让他戴的。
不是破绽,是饵。
是告诉FbI:你们抓错人了。
——
很多人。
或许包括业内同行、华尔街资本,甚至华盛顿里暴跳如雷的政客,都在疑惑同一个问题:
杨帆,你真的不在乎北美市场吗?
这块全球最大、最成熟、利润最丰厚的蛋糕。
他说砸就砸,说关停就关停,现在更是亲自闯入龙潭虎穴,把矛盾彻底公开化。
这不就是在宣战吗?
而宣战往往意味着寻死,尤其对手还是一个超级大国。
杨帆,就真的不怕死吗?
说真的,重生之前不怕,重生之后怕。
人一旦有了方向、有了牵挂、有了念想……怎么可能不怕?
但有些仗,不能因为怕就不打;有些底线,不能因为代价高昂就后退。
杨帆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他盯着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线,那些象征着权力、法律、资本的建筑剪影,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他并非要与美国为敌,也并非真的想放弃这片市场。
恰恰相反,他要的,是真正能长久安全地拥有它,乃至拥有全世界。
扬帆科技的未来,绝不能系于任何单一国家的好恶之上。
911后的美国,正陷入一种空前膨胀的安全焦虑和霸权惯性之中。
《爱国者法案》及其变本加厉的修正案,只是这种心态的冰山一角。
今天他们可以用“国家安全”为借口,试图强行在Facebook和ttalk的后门里装上一把锁。
明天就可以用别的理由要求别的妥协,甚至直接抢掠封杀。
欧洲会看着,东南亚会看着,世界其他地方都会看着……
如果这次,扬帆科技在美国的蛮横面前退让了、屈服了。
哪怕只是战术性的妥协。
那么下一次,在巴黎、在柏林、在雅加达……
在任何地方,当类似的压力来临。
对方都会说:“你在美国都低头了,在我们这儿为什么不行?”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教员的话穿越时空,在此刻的异国他乡,闪烁着灼热的智慧光芒。
他需要在美国。
这个当今世界最强大、也最习惯于挥舞霸权大棒的市场,撕开一条口子。
用最公开、最激烈、甚至看起来最不智的方式告诉全世界:
这条线,在这里。
越线者,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立规矩。
为数字时代的全球商业,立下第一条关于底线和反制的规矩。
代价会很大。
眼前的围追堵截,只是开胃菜。
但他考量过。
Facebook和ttalk的全球基本盘,尤其是北美之外高速增长的市场,这是他的后盾。
这次“关停测试”非但没有摧毁用户信任,反而证明了扬帆科技的不可替代性,这是他的底气。
舆论在发酵。关于法案的荒谬,关于权力的边界,关于苏琪被扣押的种种不合理。
尽管官方三缄其口,但越是沉默,猜疑的野火就烧得越旺。
而明天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集会……所有话题都在网络的血管里奔涌、碰撞、升温,汇聚成一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声浪。
他个人主页下那爆炸般的互动数据,就是这声浪最直观的体现。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推演中最理想的剧本在发展。
除了,白宫的反应。
杨帆很清楚,机场那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只能争取到短暂的时间窗口和先手优势。
但波德斯塔不是蠢货,FbI和它背后那个庞大的体系更不是。
当他们发现扑空后,随之而来的行为,会是两个极端——
要么,是彻底的疯狂。
不顾一切规则、程序和国际观瞻,动用所有灰色甚至黑色的手段,只为了在明天集会之前,把他从华盛顿的某个角落挖出来。
让他“意外”消失,或者至少“无法发声”。
这种做法风险极高。
意味着可能会把华盛顿肮脏的一面,暴露在全球目光之下。
要么,冷静下来,至少压住怒火,开始寻求沟通和“解决”。
思考如何缓和局势,如何让明天那场集会不要成为攻击政府、攻击两院的炮弹。
这需要白宫内部有足够冷静的声音,需要他们意识到:
比起一个站在林肯纪念堂演讲的杨帆,一个“被失踪”或“被意外”的杨帆,引发的风暴可能更加难以收拾。
时间,是催化剂。
今晚,就是试剂滴入的时刻。
而无论哪种选择,杨帆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张以“国家紧急状态”和“国内恐怖主义调查”为名的大网勒住他脖子之前,尽可能地增加筹码。
多一枚筹码,对方在决定是否“鱼死网破”时,就需要多掂量一分。
筹码从何而来?
来自舆论的压力,来自资本市场的恐慌,来自硅谷同行们兔死狐悲的潜在联盟,也来自华盛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政治缝隙。
似乎是为了迎合他的猜测,旁边房间的电话铃声响起。
苏琪接起电话,然后过来汇报:“达施勒参议员的加密线路,三分钟后接通。书房,二号设备。”
“知道了。”杨帆站起身,走向隔壁的书房。
房间不大,红木书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一幅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的油画。
桌上放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通讯终端,没有任何网络接口,物理隔离,信号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传输,不会被监听。
三分钟后,电话响起,三声过后。
杨帆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第673章 争取筹码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不是那种老年人身体不适的咳嗽,而是刻意的清嗓。
像是在提醒电话这头:接下来你要对话的,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年轻人,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对方一开口。
就试图用“年轻人”来定义,这场谈话中杨帆所处的位置。
“达施勒先生,在华盛顿,恐怕没有人能真正休息,尤其是今晚。”
听筒里传来一道笑声:“确实,你……创造了一个相当热闹的夜晚。”
“不,不止是夜晚。过去这几天,你让整个华盛顿,乃至半个美国,都无法入眠。”
“我很遗憾,”杨帆的语气没有丝毫局促。
“如果‘创造热闹’意味着能让某些人重新思考权力的边界,那么我想,这种热闹是有必要的。”
“现在华盛顿想要找你的人,能从国会山排到波托马克河。不同的是,有些人想和你站着谈,有些人……恐怕只想让你跪着听。”
杨帆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对方抛出这句话,是为了接下来的谈话。
“你胆子真的很大,年轻人。”达施勒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在美国的心脏地带撬动了一场政治风暴,让华尔街流血,让白宫失态,让整个国家机器为你一个人启动。”
“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收场?”
这个问题尖锐直接,甚至是居高临下的审问。
杨帆笑了笑,“达施勒先生,风暴根源在哪?你我都清楚,我只是恰好站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通话的这一刻,白宫战情室里有人正指着地图,讨论怎么让你‘意外’地从这座城市消失?甚至他们还动用了‘夜枭’协议。”
“这个协议,‘九一一’之后只启动过两次。上一次,是为了追捕可能携带脏弹进入纽约港的恐怖分子。而现在,这个协议的目标,是你。”
杨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夜枭”协议?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从这个名字和达施勒的语气里,他能嗅到某种不祥的意味。
无限开火权、程序后补、法律擦边球,甚至法外之地的行动。
“所以,”杨帆说,“你是来提醒我小心的,还是来谈条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翻阅什么文件。
这短暂的沉默里,杨帆的思绪飞快转动。
托马斯·达施勒。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民主党的定海神针之一。
2002年,对于民主党来说,几乎是灾难性的一年。
911之后,共和党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撕咬着“国家安全”这块肥肉。
总统的“聚旗效应”让他的支持率一度飙升至90%,国会里的共和党人趁机把《爱国者法案》包装成“保卫美国的盾牌”。
谁反对,谁就是不爱国的懦夫。
民主党不止一次试图把话题拉回经济衰退和公司丑闻。
彼时安然事件刚刚爆发,世通丑闻也在发酵。
但没用。
在“恐怖分子可能下一秒就会炸掉你的城市”的恐惧面前,股票下跌和cEo造假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痛不痒。
57%的选民认为民主党在反恐议题上“过于软弱”。
这是杨帆在内部报告里看到的数据。
57%,超过一半,一个足以让任何中期选举候选人绝望的数字。
加上共和党筹集的竞选资金比民主党高出将近两亿美元。
在这个年代,足够买下无数个电视广告、无数场集会、无数个摇摆州的选票。
达施勒的压力,可想而知。
更讽刺的是,民主党反对《国土安全法》中限制员工权利的条款,本意是维护劳工权益、保护公民自由。
但共和党只用了一句口号,就把民主党钉在了耻辱柱上:“他们把特殊利益集团置于国家安全之上。”
完美的话术,简单、粗暴、无懈可击。
原本中期选举落败已经板上钉钉。
但当白宫幕僚长波德斯塔将“国家安全”的大棒挥向一家外企,试图用行政权力强行安装后门、扣押高管时,议题的性质悄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反恐”与“安全”,而是演变成了“政府权力的边界在哪里、国家安全能否成为侵犯公民和企业权利的万能借口”。
这恰恰是民主党一直试图强调、却始终未能有效传达给选民的核心关切之一。
这也是波德斯塔对杨帆恨之入骨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用一种英雄主义的方式,替对立党派撕开了一道口子。
用Facebook和ttalk的关停,用苏琪被扣押的事件,用明天那场即将举行的集会,告诉美国人:
你们以为的“国家安全”,正在变成“安全幌子下的行政滥权”;
你们以为的“保护”,正在变成“打压”;
你们以为的“英雄”,正在变成“恶龙”。
他不仅不是一个听话的企业家,更是一个破坏了执政党立场的麻烦制造者。
这道口子,民主党看到了,所以他们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正义,不是因为他们支持杨帆。
即便他们来了,他们打算下场……这位老谋深算的政客,也是等到此刻。
等到风暴眼完全形成、矛盾彻底公开化、白宫进退维谷、杨帆兵临城下,才选择“摘果子”般地介入。
时机把握精准,但也暴露了某种深层次的软弱和算计:
他们想利用这场风暴,却又害怕被风暴卷走;
想从杨帆这里获得政治资本,却又不想承担过早站队的风险。
直到杨帆证明了自己有掀翻桌子的能力,并且把桌子真的撬动了一条缝,他们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橄榄枝。
输在犹豫不决,输在意志不坚定。
杨帆心中冷笑,难怪选民会觉得他们“软弱”。
“年轻人,”达施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单靠你一个人,走不完剩下的路。”
“你需要帮助,才能在风暴中站稳,甚至……引导你走出风暴。”
“我洗耳恭听。”杨帆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兴趣。
“那我直说,我能为你做什么。”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达施勒像在念一份清单,条理清晰。
“第一,我会动员民主党核心小组,全力狙击‘六十天法案’。商务委员会、司法委员会、规则委员会,拖到本届国会任期结束,不会给他表决的机会。”
“第二,发动《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cNN、Nbc……明天的报道角度,不会是华夏公司攻击美国,而是创新者被过度打压。”
“第三,你公司的高管,司法委员会那边我会施加压力,确保这个案子不再反复。取保候审就是最终结果,不会再有二次逮捕、秘密审讯。”
“第四,就是你明天的安全。我会提供非官方的保障,不是警察,不是特勤局,是一群……愿意维护宪法第一修正案精神的安保力量。”
四条。
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杨帆的痛点上:
国会狙击,争取时间窗口;媒体倾斜,放大集会效果;苏琪案终结,消除后顾之忧;安全保障,活着走上讲台。
杨帆不得不承认,达施勒是个老练的棋手。
他给的,都是杨帆最需要的。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华盛顿。
达施勒抛出的不是橄榄枝,而是一份需要签字画押的契约。
“条件呢?”杨帆问。
“很简单。”达施勒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第一,明天的集会。你的火力,需要集中在‘波德斯塔及本届政府行政滥权、共和党极端议员’身上。”
“但不要攻击整个美国政治体系,不要攻击两党制,更不要说什么美式民主虚伪。你可以批评政策,可以批评人,但不能动摇体制。”
杨帆没有打断。
“第二,未来在关键科技政策议题上。网络中立、反垄断、数据隐私,扬帆科技需要与民主党立场保持协调。”
“不是让你当提线木偶,而是重大法案表决前,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协商。”
“第三——”达施勒的语速忽然放慢了。
“中期选举,十一月,我需要你在关键摇摆州,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威斯康星、佛罗里达……以科技与创新为主题,为民主党候选人站台。”
“捐不捐钱无所谓,用你的影响力,说一句‘这个州对创新友好’,就能影响几万、几十万技术从业者和年轻人的选票。”
三条。
每一条,也都踩在杨帆关于“独立性”的红线上。
图穷匕见。
这才是达施勒,或者说他背后力量,真正的核心诉求。
在反恐议题占据绝对优势、民主党选情堪忧的背景下。
杨帆所代表的“创新、反抗强权、代表未来”的符号意义。
以及Facebook和ttalk所拥有的、直达数千万选民的恐怖渠道,是一股足以改变某些选区天平的力量。
他们需要的不是杨帆的钱,而是他的“势”。
用杨帆当下这场风暴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关注度,去为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抢夺关键席位,将商业影响力直接转化为政治资本。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卫星电话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
杨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在思考,也在权衡。
达施勒的条件,赤裸而现实。
一旦答应,就意味着他将被深深卷入华盛顿的党派政治旋涡,成为民主党在科技领域的一面旗帜。
或者说,一把刺向共和党的利刃。
未来的路,将不再仅仅是与商业对手或监管机构的博弈,而是更加凶险、更加没有规则的政治缠斗。
但拒绝呢?
拒绝意味着他将独自面对白宫和共和党全力推动的法案,面对FbI不择手段的追捕,面对明天那十五英里路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甚至面对达施勒的报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话那头的达施勒没有催促,显示出极佳的耐心。
他知道杨帆需要权衡,他也相信,在当前的绝境下,一个理智的商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终于,杨帆开口了。
但第一句话就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达施勒先生,实不相瞒,我现在并不相信任何人。”
第674章 谈判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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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再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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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包藏祸心
波德斯塔坐在长桌尽头,那张cIA情报打印件快要被他看穿了。
“杨帆与达施勒达成部分共识”,这行字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把自己过去几天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下达的每一条指令、摔掉的每一只杯子,全部重新推演了一遍。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方案变了。”
一句话,战情室里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从这一刻起,采用双线作战。”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条线,用公开妥协拉拢他。”
“不再只是‘暂缓六十天法案’,而是承诺在国会推动修改法案中最具争议的条款,强制后门条款、算法备案条款、紧急接管条款……这些都可以谈。”
“第二,对扬帆科技及其高管未来在北美的业务,给予公平审查的保证。”
“第三,暗示可以取消对扬帆科技的所有指控,作为重大让步。”
米勒的眉头皱了起来:“取消所有指控?约翰,我们花了五天——”
“我知道我们花了五天。”波德斯塔打断。
,“五天里我们抓了他的高管,试图关停他的公司,试图逮捕他……但是,他现在和达施勒达成了共识。”
“我们没有五天的时间了,我们只有一个晚上。”
战情室里不再有人反对。
路易斯开口了:“核心要求呢?我们谈判的条件是什么?”
波德斯塔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明天的演讲,必须温和,必须建设性。可以批评具体条款,可以批评部分执行者的过激行为”
“他想骂,就让他骂,但不能否定《爱国者法案》和反恐战争的正当性与必要性,不能攻击总统,不能攻击核心内阁成员。”
国土安全部部长汤姆·里奇摇了摇头:“约翰,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让他站到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面对几十万人和全球直播镜头,然后说:其实法案本身是好的,只是执行出了点问题?”
“他的高管被FbI关了五天,现在就在他身边,你要他对着她的脸说这句话?”
波德斯塔没有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第一条战线的任务从来不是让杨帆接受。
这个方案,本质上不是在向杨帆递橄榄枝,而是在递一根包着天鹅绒的铁棍。
如果杨帆同意,那皆大欢喜。
如果杨帆拒绝,如果杨帆明天说了“不该说”的话,白宫可以立刻把这份条件包甩到媒体面前。
“我们提出了真诚的和解方案,愿意修改法案,愿意取消指控,愿意给予公平审查。是他拒绝,是他选择了极端化的对抗。”
然后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从“勇敢揭露真相”变成“拒绝和解的挑衅”。
这不是让杨帆闭嘴的方案,这是让杨帆开口失效的方案。
赢家通吃。
“第二条战线。”波德斯塔竖起第二根手指。
“‘夜枭’继续执行,搜捕力度不减,但分阶梯目标。”
“第一目标:天亮前,如果能找到他,不计代价控制,甚至清除。”
“第二目标:天亮后,如果仍未找到,动用所有灰色手段。”
路易斯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灰色手段?”
“交通管制,临检设卡,制造人为冲突,甚至意外事故,林肯纪念堂周边十五英里半径内,特别是预测的杨帆可能行进路线上,加装移动监控设备,动用监控卫星资源,进行高强度电子信号筛查。”
“同时,对已知与杨帆团队有关联的人员,美国籍员工、合作伙伴……进行礼貌性询问,施加压力。”
“准备非致命性拦截方案:交通故障、公共安全临时检查、可疑包裹报警导致区域封锁……如果所有灰色手段都失效,如果他真的突破了一切封锁出现在林肯纪念堂的入口,那就用‘保护性带离’。”
“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在人群聚集之前、在直播镜头对准他之前,把他强行带走。”
战情室里没有人说话。
路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FbI局长,他知道“保护性带离”这个词在法律文书上怎么写,也知道它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什么。
一群人从人群中穿过,走到一个十九岁年轻人面前,出示一份由“理解国家安全需求的法官”签署的文件,然后把他带离现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分钟。
没有手铐,没有暴力,没有任何会在镜头前留下把柄的动作。
等他的律师赶到,等达施勒的人反应过来,等媒体把镜头转过来,他已经在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了。
集会?
没有主角的集会,只是一群人站在广场上。
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会空出来,留给波德斯塔想要留的人。
米勒打破了沉默:“如果达施勒的人在现场呢?如果他们不让我们把人带走呢?”
波德斯塔看着他:“那就看谁的准备更充分。”
“只要我们的程序合法、文件齐全、动作干净,他们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两条战线,一条手拿橄榄枝,一条手握匕首。
听起来很美。
但波德斯塔心里清楚,这两条轨道,无论哪一条都不容易走通。
杨帆不是那些会被“承诺”迷惑的普通商人,他是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执行吧,两条战线同时推进,让谁负责传话?”
“麦考利最合适。”赖斯想了想,“他有硅谷的人脉,和杨帆团队打过交道。虽然上次谈崩了,但至少认识。”
“让他试试。”波德斯塔挥了挥手,“现在就去。”
——
凌晨一点三十分,杨帆所在的安全屋。
他刚刚接完一通电话。
不是达施勒,是孙正义。
孙正义称他这边已经跟沙特和新加坡GIc的人通过电话,他们近日会飞硅谷,参加扬帆科技27号的全球开发者大会。
杨帆表示感谢后挂断了电话。
苏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杨总,麦考利那边传来了消息。”
杨帆转过身:“麦考利?”
“不是他直接联系,是通过中间人。对方说麦考利参议员希望和您通话,是白宫授权的通话。”
杨帆微微眯起眼睛:“看样子,波德斯塔知道达施勒和我谈过了。”
苏琪点头:“中间人转达了麦考利的原话,说白宫愿意妥协,让我们开条件。”
她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中间人转述的要点:承诺修改“强制后门”条款;书面保证未来“公平审查”;暗示取消所有指控。
“条件呢?”杨帆问。
“明天的演讲不能否定《爱国者法案》和反恐战争的正当性,不能攻击总统和核心内阁成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杨帆笑了。
结果一如他所料,达施勒的介入让白宫那群人慌了。
“回复麦考利:我不和中间人谈,也不和他谈,给他一份书面回复。”
直接通话风险太高。
被录音、被剪辑、被曲解,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明天媒体头条上的断章取义。
在这个时候,杨帆不会给对方留下把柄。
苏琪拿出笔准备记录。
“第一。立即无条件撤销对扬帆科技及所有高管的所有指控。司法部公开声明,承认拘押我缺乏法律依据,承认FbI在调查过程中存在系统性程序违法。”
苏琪的笔在纸上飞速划过。
“第二。白宫书面承诺,六十天内不推动任何针对扬帆科技的限制性立法,不是‘修改法案’,是‘六十天内不推动任何立法’。”
修改法案意味着法案还在,只是改了几个词。
不推动立法意味着整件事暂停,而六十天足够杨帆扭转整个局势。
苏琪点头,继续记。
“第三。允许明天集会在林肯纪念堂正常举行。”
“不得干扰,不得设置路障,不得以‘公共安全’为由封锁周边道路,不得对参与集会的民众采取限制措施。”
“集会的安全与秩序,由公园警察和达施勒参议员协调的安保力量共同维护,FbI和国土安全部人员不得进入集会核心区域。”
苏琪写完最后一个词,抬起头。
杨帆又加了一句:“再加上最后一句话,明天的演讲内容,我不会预先提交给任何人审查。”
“我的演讲内容,取决于明天我所感受到的环境,是威胁,还是自由?”
苏琪的笔停了。
“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我们没有任何承诺给他们。”
“不需要承诺。”杨帆说。
“他们现在比我们更需要这个对话窗口。而且把皮球踢回去:既不开罪他们,保留后面对话的可能,也不承诺任何事。”
“看他们采取什么实际行动,来判断是不是真的想和谈。”
“如果他们真的撤销指控、书面承诺、保证不干扰,那说明他们是真的想谈。如果只是嘴上说说,继续追捕、继续设卡——”
杨帆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他们现在伸来的这条橄榄枝,是假的,是故意迷惑我们的。”
苏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杨帆叫住她,“回复的时候,不要用我的名义,用律师的名义,书面的形式,不加密。”
“不要留任何可以被解释为‘个人对话’的痕迹。让他们知道这份回复会被保存,会被记录,会在未来任何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
“他接不接受,决定权在他。我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林肯纪念堂,决定权在我。”
“明白。”苏琪合上速记本,转身走出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
凌晨两点三十分,麦考利坐在电话前。
他一字一句地复述了杨帆书面回复的全部内容,全部四条,没有删减,没有润色,没有任何“他可能意思是”的转译。
复述完毕,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杨帆把他们开出的条件全部扔了回来,然后给了他们一份他的条件。
波德斯塔的呼吸越来越重。
麦考利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张脸现在是什么颜色。
“约翰,收手吧。”麦考利轻声说,“这个人,你压不住。”
“你闭嘴!”
“约翰——”
“我不在乎他开什么条件!夜枭协议继续!搜捕力度加倍!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他要么出现在我的审讯室里,要么出现在太平间里!”
“至于他的条件——”波德斯塔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白宫不会跟恐怖分子谈判。”
嘟。
电话挂断。
麦考利握着话筒,一动不动。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问:“先生,我们……还继续传话吗?”
麦考利慢慢放下话筒。
他看了一眼窗外,没有星星的夜,黑暗深邃无边。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
“明天,只要杨帆站到林肯纪念堂上,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不是他的错。”
“是波德斯塔的。”
第677章 全球暗流
2002年6月23日,深夜。
当华盛顿的权力机器全速运转,当FbI试图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搜捕网格,当波德斯塔在战情室里一遍遍推演,如何让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消失时——
在全球范围内,另一场无声的集结正在发生。
——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距离他走上林肯纪念堂的台阶,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杨帆正在逐字逐句修改集会要发表的演讲稿,苏琪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资料。
“杨总,全球各地的消息汇总过来了。”
杨帆接过那一摞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第一条,来自巴黎。
“阿尔斯通cEo皮埃尔·比尔热通过媒体表示:关注华盛顿事态发展,支持维护企业正当权益的合法表达。”
杨帆的手指微微一顿。
阿尔斯通。
这个名字,在商业史上写满了血泪。
2000年前后,这家法国工业明珠在全球电力能源领域,一度与通用电气分庭抗礼。
它的水电设备、核电技术、燃气轮机,在亚洲、南美、中东市场屡屡击败美国竞争对手。
然后,美国动手了。
以《反海外腐败法》为武器,发起“长臂管辖”。
FbI设计诱捕,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逮捕了阿尔斯通全球副总裁。
然后,美国用他作为“经济人质”,开出7.72亿美元的天价罚款。
现金流被抽干,股价暴跌,最终被迫将核心电力业务以“白菜价”出售给通用电气。
一家曾经与通用电气平起平坐的跨国公司,就这样被肢解。
杨帆摇了摇头,接着往下看。
第二页来自柏林。
“西门子监事会主席冯必乐公开表示:支持维护公平竞争环境,反对任何形式的司法霸凌。”
西门子。
电机领域的全球领跑者,同样没能逃过美国的“长臂管辖”。
没有逮捕高管,没有肢解公司,但罚款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心惊胆战——数百万、数千万、数亿。
名目繁多的指控,像是永远还不完的债。
每一次你以为已经付清了,新的调查就会开始;
每一次你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规则,规则就会改变。
杨帆翻到第三页。
来自东京。
这页最长。
“东芝、日立、三菱、富士通联合声明:支持全球科技企业维护公平竞争权利,反对以国家安全为名的贸易霸凌。”
1980年代。
日本半导体产业全球领先,东芝、日立、NEc、富士通,每一家都是各自领域的霸主。
然后,美国动手了——手段之多样,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打压。
先是钓鱼执法。
1982年,FbI伪装成Ibm员工,引诱日立和三菱的员工获取“商业机密”,然后以“产业间谍罪”逮捕。
紧接着司法制裁:利用“东芝事件”,对东芝实施禁令和100%惩罚性关税。
美国议员在国会山前公开砸毁东芝收音机,电视镜头传遍全世界。
东芝被迫在美国各大报纸刊登“忏悔广告”,承认“错误”,承诺“改正”。
随后是强迫协议:日本被迫签订《日美半导体协议》,人为压低日本产品价格,强行打开日本市场。
而美国利用的是《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对NEc、富士通等企业进行系统性打压。
那十年,日本企业学会了什么叫“跪着挣钱”。
杨帆接着往后翻。
一家家曾经受过美国霸凌的企业纷纷站了出来。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些曾经被美国打压、制裁、肢解的企业和国家。
他们没有忘记。
他们只是等待。
等待一个敢于站起来的人,等待一个能够撕开口子的人,等待一个让他们看到“原来可以这样反抗”的人。
而这个人,此刻正站在华盛顿的一间安全屋里,等着天亮。
苏琪又递过来一份报告:“这是各国驻美大使馆的消息。”
法国大使馆:对事态发展表示“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
德国大使馆:重申对“公平贸易”和“法治原则”的支持,希望相关争议在法律框架内解决。
日本大使馆:对“商业环境稳定性”表示关注,希望不要因个案影响正常经贸往来。
……
措辞都很克制,都很外交,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在这个级别的外交语言里,“什么都没说”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如果白宫完全占理,如果杨帆真的是“恐怖分子”,这些大使馆的反应应该是“谴责”或者“撇清关系”,而不是“关切”,不是“呼吁克制”,不是“希望不要影响”。
这些词,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在看,我们在关注,我们站在你这边,但我们不能直白说出来。
杨帆放下报告,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
不需要他们公开站队,只需要他们不落井下石。
只需要他们在白宫想要彻底碾碎他的时候,说一句“我们希望保持克制”。
这句话,就是他的盾牌。
——
凌晨三点二十分。
苏琪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杨总,线上集会的应援人数——”
她把屏幕递过来:9,684,563人。
九百六十多万人,将近一千万。
在凌晨三点二十分,在这个大多数人应该还在睡觉的时间,Facebook和ttalk的用户横跨了全球所有时区——
亚洲是白天,欧洲是傍晚,美洲是深夜。
全球不同时差的网友纷纷涌入北美网络,为这场集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数字还在不停地跳动。
这是那些被压抑的、被忽视的、被碾碎过的人的集体呐喊。
——
凌晨四点,华盛顿。
第一波人群是从纽约方向来的。
几十辆大巴在夜色中驶入华盛顿市区。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挡风玻璃后面坐着的人肤色各异、年龄各异、口音各异——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有布鲁克林的烘焙坊主,有长岛的退伍军人,有皇后区的出租车司机……
他们在凌晨两点从纽约各个集合点上车。
一路上自发组织,喊着口号,就像一支正在夜行军的部队。
大巴驶过林肯隧道时,有人开始唱歌。
不是《星条旗》,是一首很老的歌——鲍勃·迪伦的《答案在风中飘》。第一个人唱,第二个人跟,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等大巴驶出新泽西,整辆车的人都在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厢,然后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凌晨四点半,从费城出发的大巴车队进入华盛顿环线。
从波士顿出发的车队正在通过巴尔的摩。
从芝加哥出发的车队开了一整夜,正在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
从亚特兰大、从迈阿密、从达拉斯、从丹佛、从西雅图……全美五十个州,每一个州都有车在路上。
他们在Facebook和ttalk重启之后,在那些失而复得的群聊里,决定要来的。
“你去吗?”
“去。”
“那我也去。”
“几点?”
“凌晨三点,老地方。”
“好。”
对话很短,短到只有几行。
但几百万段这样的短对话,汇成了一条从全美涌向华盛顿的河流。
——
凌晨五点,华盛顿国家广场。
天空还完全黑着,波托马克河的水面在远处泛着幽光。
林肯纪念堂的白色大理石柱廊被地灯从下方照亮,在夜色中像一排发光的巨人。
有人在广场边缘支起了折叠桌,开始分发热咖啡。
咖啡是从几十公里外的便利店成箱买来的,保温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免费,来自费城。”
旁边另一张桌子上堆着甜甜圈和能量棒,纸条上写着:“免费,来自纽约。”
再旁边,有人正在从厢式货车里搬下整箱的瓶装水,纸条上写着:“免费,来自波士顿。”
他们很多人是因为E职通改变人生的大学生,因为Facebook改变生计的小商贩,因为ttalk做起全球贸易的中小企业家。
他们知道今天要在这里站很久。
他们知道有些人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什么都没吃。
因为他们想告诉彼此——你不是一个人。
——
凌晨五点一刻,林肯纪念堂周边。
FbI和特勤局的特工已经到位。
他们穿着便衣混在人群中,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目光不断扫过每一张亚裔面孔。
国家公园警察在几个关键路口设置了“临时交通管制”标志。
一旦命令下达,这些标志会被立刻移到路中央,铁马会被拉出来,整个广场会被切割成一个个孤立的格子。
移动监控设备已经架设在广场周边的路灯杆上。
卫星资源被临时调配到华盛顿上空,高分辨率相机对准了从林肯纪念堂到国会山之间的每一寸土地。
人还在涌来。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有新的大巴抵达,每一分钟都有新的面孔从车上下来。
广场上的人从几千变成几万,从几万接近十万。
FbI外勤组长的耳麦里,指挥中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人数超预期。重复,人数超预期。目前广场聚集人数已接近十万,仍在快速增加。”
路易斯在Joc指挥中心里,看着传回的实时画面。
整个国家广场正在被人群填满,从林肯纪念堂一直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像一片正在涨潮的海。
——
凌晨五点半。
林肯纪念堂管理方办公室,电话响了。
国家公园管理局局长罗伯特·斯坦顿。从昨晚开始就没接过这么多电话。华盛顿这场集会,让很多部门都如临大敌,包括他,这两天都没回家。
电话那头是白宫幕僚长波德斯塔。
“斯坦顿局长,我需要你立刻下令,临时关闭林肯纪念堂及周边区域。”
斯坦顿看了一眼腕表:五点三十分。
“波德斯塔先生,现在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你要我告诉他们,回家?”
“我告诉你——安全评估未完成,预计人流超限,有重大安全隐患。作为国家公园管理局局长,你有权在紧急情况下——”
“波德斯塔先生。”斯坦顿打断了他。
“集会是依法报备的,批准文件齐全,组织方提供了详细的安保方案和巨额保证金。你告诉我,有什么安全评估未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判断。”
“那请白宫给我一份书面文件,说明具体的安全威胁是什么?是恐怖袭击预警?是情报部门截获了什么具体线索?还是什么原因?”
波德斯塔的声音压低了:“斯坦顿,现在不是党派斗争的时候,你在玩火。”
“波德斯塔先生,我在执行法律。集会在法律框架内依法获批,组织方没有违反任何条款。你要求我临时关闭,理由是什么?”
“理由——我刚刚说了。”
“你说的‘安全评估未完成’,在法律上不构成紧急关闭的充分依据。”
“你说的‘预计人流超限’,在集会的报备文件中已经有详细预案。”
“如果你坚持要求关闭,请给我一份书面指令,由白宫授权,说明关闭的具体理由和依据。”
“你——”
“波德斯塔先生,天亮之后,林肯纪念堂前的广场上会有超过二十万人。他们来自全美各地,有人开车十几个小时,有人坐飞机,有人坐了一整夜的大巴。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看风景。”
“如果我告诉他们,因为‘安全评估未完成’,所以你们不能站在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电话那头,波德斯塔的呼吸声像一台即将过载的发动机。
“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还是保守估计,波德斯塔先生,他们不是恐怖分子,不是暴徒,不是任何你可以在新闻发布会上妖魔化的东西。”
“他们是选民,是美国公民,他们手里有选票。如果你让我关闭林肯纪念堂,我会关闭——但你必须给我一份书面指令,白宫盖章。”
“然后,我会把这份指令交给每一个站在那里的人看,我会亲手赶走他们。”
嘟。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波德斯塔摔了话筒。
斯坦顿对着听筒啐了一口:“这个时候让老子背锅?做梦!”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马上就要亮了。
第678章 暗中布防
同一时间。
凌晨三点,华盛顿,华夏驻美大使馆。
使馆区的街道在深夜总是最安静的。
但今晚,大使馆三楼的那排窗户灯火通明。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从缝隙里漏出的光,像一排沉默的烽火台。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大使馆相关人员:大使周文重、政务参赞、商务参赞、领事保护处处长。
右侧是山鹰和林峰,以及扬帆科技北美安保团队的三名核心成员。
长桌尽头,一块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华盛顿特区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屏幕右下角有一个视频会议窗口,窗口里是国内中央警卫局的几位负责人,以及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的主管官员。
华夏时间是下午三点,华盛顿是凌晨三点。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没有人打哈欠。
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鹰用激光笔在卫星地图上逐一标出,从安全屋到林肯纪念堂的全部可能路线:三条主干道、五条备选道路、两条应急通道。
每一条路线的信号灯数量、交通监控摄像头位置、FbI可能设置临检的路口、适合狙击手埋伏的制高点,全部被标注出来。
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威胁等级:红色是高风险,黄色是中风险,蓝色是已布控。
“第一路线,从安全屋沿杰斐逊·戴维斯高速向北,经第十四街桥进入华盛顿市区,全程七点二英里,正常车程十五分钟。”
山鹰的激光笔在一条红色的虚线上移动,“如果FbI知道我们的位置,他们一定会在第十四街桥设置检查站,这是从弗吉尼亚进入华盛顿的咽喉,绕不开。”
激光笔移向另一条路线。
“第二路线,向西绕行,经斯普林菲尔德立交桥上395号高速,从西南方向进入华盛顿,全程十四英里,车程二十五分钟。”
“这条路信号灯少,摄像头覆盖率低,但——”激光点在一个标注着“FbI临时指挥中心”的位置停下。
“FbI昨晚在这里加设了一个移动监控站。我们的人实地踩过:两辆白色厢式货车,车顶有天线阵列,二十四小时值守。”
激光笔移向第三条路线。
“第三路线,不走高速,走地面。从水晶城向南,穿过亚历山大老城,走华盛顿纪念大道,沿波托马克河岸进入林肯纪念堂区域。”
“全程十英里,但信号灯多、道路窄,经过多处居民区,优点是隐蔽。”
“FbI的移动监控集中在高速出入口,对居民区的覆盖有盲区。缺点是慢,而且一旦被盯上,没有高速的变道空间,只能硬扛。”
山鹰放下激光笔,转过身面对长桌。
“无论选哪条路,杨总从安全屋到林肯纪念堂的每一步,都会被FbI盯着。参照他们的惯用手段,交通故障、临时检查、可疑包裹报警……这些可以在任何一条路上触发。”
“我们没有办法完全避开,只能让他们的每一次触发,都落在我们的备用方案里。”
山鹰汇报完毕后,看向视频窗口。
投影屏幕上,国内的视频会议窗口里,中央警卫局的一位负责人开口了。他姓郭,五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声音干脆利落。
“山鹰同志,你们的方案我们看了。路线规划、换乘节点、应急通道,都很不错。”
“但有一个问题:你们在明,他们在暗。你们的三条路线,FbI可能已经全部掌握了,包括备用方案。”
“乔治敦区的安全屋,位置还能撑多久?”
林峰接过话:“乔治敦区的安全屋,外围已经出现了不明车辆,从昨晚十点到现在没挪过。”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还没锁死具体门牌,但已经把搜索半径缩小到了这个街区,最多撑到天亮。”
郭局点了点头:“所以,杨帆同志从天亮到集会开始的那段时间,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他必须从安全屋出来,必须穿过华盛顿的街道,这样就会出现在FbI能看到的地方,从那一刻起,对方的手段都会激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下去:“而我们的任务是,让他走上那座台阶。不是尽力,是必须。首长给我的指令只有四个字: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在FbI启动“夜枭”协议、全城搜捕、各种手段齐备的华盛顿。
在距离集会开始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凌晨,要让一个被国家机器围猎的人万无一失地走上林肯纪念堂的台阶。
这不是安保任务,这是战争任务。
郭局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在你们原有安保方案的基础上,国内和驻美使馆共同制定了补充方案。”
“第一条线——贴身防线。”他看向屏幕这边的山鹰。
“杨帆同志身边,会安排一支贴防小队。这支小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用身体挡住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用最快的时间判断威胁方向,然后站到杨帆和威胁之间。”
“如果有人开枪,子弹先打穿他们;如果有人冲撞,他们先被撞倒;如果有人投掷物品,他们先被击中,他们是肉盾。”
山鹰点了点头,显然早就清楚。
“这支小队四小时前已经落地杜勒斯机场,目前已经部署到位,贴防不用你们管。”
郭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线——广场渗透。”
投影屏幕上切换了一幅新的画面:华盛顿国家广场的平面图,标注着从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之间步道、草坪以及长椅。
“图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绿色的标记点,粗略数一下,超过两百个。
“过去四十八小时,通过国内相关部门的运作,我们已经在华盛顿广场及周边区域安插了超过两百人的安保力量。”
“他们是留学生、访问学者、中资企业驻美员工、当地华人社团的志愿者。”
“任务不是保护,是观察。每一个人负责一小块区域,每一个人的眼睛就是一台人肉摄像头。”
“一旦发现任何异动,比如有人试图翻越围栏,有人携带可疑物品,有人在人群中故意制造拥挤,他们会第一时间预警,然后配合安保团队进行处置。”
山鹰的目光扫过那些绿色标记点。
两百人撒进十几万人的广场里,像两百滴水撒进一片海。
但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该看的方向,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旁边是哪一滴。他们是一张用肉眼编织的、FbI的卫星和监控摄像头无法识别的人肉监控网。
“第三条线,外交盾牌。”郭局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周大使,这部分请您部署。”
周文重点了点头。
他五十出头,驻美多年,经历过台海危机、炸馆事件、南海撞机,处理这类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天亮之后,使馆会除了发表公开声明外,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领事协助。”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使馆领事保护处会派出两名领事官员,以‘陪同本国公民参与合法集会、确保其领事权利不受侵害’的名义,全程陪同杨帆从出发到抵达集会现场。”
一个华夏外交官,站在杨帆身边。
任何针对杨帆的行动,都将被视同针对华夏外交人员的行动。
FbI可以“保护性带离”一个外国企业家,但他们不能“保护性带离”一个正在接受领事保护的外国公民。
这个外交盾牌,是用一百多年国际法体系里沉淀下来的规则打造的。
FbI可以打法律的擦边球,可以援引《爱国者法案》的模糊条款,可以用“国家安全”当万能挡箭牌。
但他们不能当着华夏领事官员的面做这些事。
因为那不再是国内执法行为,那将变成外交事件。
波德斯塔可以承受道琼斯蒸发几千亿美元,可以承受参议院十几名议员退出联署,可以承受副总统当众剥掉他的体面。
但他承受不起一场和华夏的外交危机。
总统也不会让他承受。
因为总统在乎支持率,而在外交危机中,总统的支持率从来只跌不涨。
周文重继续开口:“此外,使馆通过安全渠道,获取了对方可能采取的手段。”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推到山鹰几人面前。
纸上是几行简短的字:“确认情报:FbI已准备三套‘非致命性拦截方案’——交通信号故障、可疑包裹报警、公共安全临检等。”
“三套方案的启动授权均已下发至外勤组,触发条件:目标出现在公共视野中。”
山鹰几人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所以,不管我们走哪条路,他们都有对应的方案。”
周文重点头:“没错,跟郭局的判断一致。”
“所以你们的任务不是避开他们的方案,因为你们避不开,你们的任务是,让他们启动方案之后,发现方案失效。”
“交通信号故障?我们走地面路线,不走信号灯控制的主干道。”
“可疑包裹报警?我们有三条备选路线,每一条都可以随时切换。”
“公共安全临检?我们的车上坐着华夏领事官员,享有领事特权与豁免。他们要检查?可以,请先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正式申请。”
山鹰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其他几个人也点了点头。
视频会议窗口里,中央警卫局的郭局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拍。
“同志们,在你们出发之前,我代表国内说几句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新时代的战争已经在转变,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是战争。”
“杨帆同志是在拿命去拼,在最险最远的地方,替咱们华夏蹚出一条路。”
“他没端枪,没开炮,可他干的每一件事,比子弹飞得更远,比炮弹落得更值。”
“这样的人,值得咱们用生命去守、去护。这一战,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让美国佬看看,华夏人的骨头有多硬。”
“我在国内备好庆功酒,等你们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山鹰站起来。
他身后的三名安保团队成员跟着站起来。
“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第679章 众川赴海
凌晨五点四十分。
华盛顿的天光撕开了夜幕的一角。铅灰色的云层边缘被染上淡淡的金红色,城市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逐渐清晰。
但这并非一个宁静的清晨。
国家广场上,人潮已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河流。
从四面八方,沿着宪法大道、独立大道、第十七街……每一条通往那片开阔绿地的道路,都涌动着前来集会的人群。
人数不知不觉突破了十五万,并且仍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人们低声交谈,拿着自制或统一的标语牌。
其中,不少自发穿着亮蓝色马甲的“和平纠察员”已经就位。
他们约莫三百多人,不是扬帆科技的员工,也不是党派的志愿者——他们来自一个叫“草根游说团”的组织。
这个组织的成员遍布全美四十七个州,平时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Facebook上发帖,在ttalk上建群,在各自的城市组织线下聚会,讨论如何让互联网变得更好。
过去五天,他们在各自的群聊里说了同一句话:“如果有人想关掉我们的声音,我们就要站到那个人前面。”
所以今天,他们都来了。
三百多件蓝色马甲,三百多双眼睛,三百多道人墙。
他们的任务是站在那里。
站在人群和台阶之间,站在可能发生的混乱和即将出现的那个人之间。
如果有人试图冲上台阶,他们会组成人链拦住。
如果有人喊出极端口号,他们会用身体隔开。
如果有人冒充支持者混入人群搞破坏,他们会第一时间阻拦。
三百多人,三百多道防线,将混乱挡在外面。
此时,广场的各个入口已经聚集了大量媒体。
电视转播车的天线高高竖起,各大新闻网的标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摄像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人海,记者们手持话筒,对着镜头快速播报,背景是不断涌入的人群和远处林肯纪念堂庄严的白色立柱。
——
凌晨六点整。
互联网上,#protect the First(保护第一修正案)、#No overreach(拒绝越权)、#Let him Speak(让他说话)等标签的热度直线飙升。
许多认证为“前联邦检察官”、“宪法学者”、“公民自由联盟成员”的账号开始大量转发、解析有关政府限制集会权力的法律案例和判例,普及公民权利。
这股声浪并非直接支持杨帆,但牢牢占据了“维护宪法程序正义”的道德高地,为即将到来的集会披上了一层受美国主流价值观认可的法律外衣。
——
凌晨六点二十分。
广场西侧,靠近二战纪念碑的一片空地上,一支由超过上百人组成的队伍格外醒目。
他们大多穿着印有“E基金”Logo的t恤或帽衫,举着“教育改变命运”、“感谢E职通”的标语牌。
队伍中有年轻的非裔、拉丁裔面孔,也有白人。
相同的是,他们都是E职通项目在美国的第一批受助者,基本都来自贫困地区。
是E职通让他们在求学路上找到稳定的兼职,改变了命运。
所以,他们跨越山海,从纽约、从芝加哥、从底特律自发赶来。
有些人甚至为此掏空了积蓄,但他们无怨无悔。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同龄人没有错。
——
在这支队伍旁边,另一支队伍更加引人注目。
那是一百多位年轻靓丽的女性,她们气质出众,穿着得体但各具风格的服装,举着“美丽不止于外表”、“百万丽人,成就梦想”的牌子。
她们是首届“百万丽人”活动各赛区的参赛选手。
Facebook用创意的“才艺+公益+梦想”模式,为许多有才华但缺乏机会的女孩,打开了通往舞台和更好生活的大门。
她们也来了,用自己的影响力。
支持那个给了她们机会的年轻人。
——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带有明显“标签”的团体开始出现在广场各处。
有举着“小企业主权益保护协会”横幅的小商家;
有来自硅谷、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程序员团体;
有大学教授带领的学生团体;
有举着“保护网络中立性”标语的数字权利活动家……
人群还在涨。
从亚特兰大、迈阿密、达拉斯、丹佛、西雅图来的车辆,正在接近华盛顿环线。
Facebook报名页面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九百九十万,还在往上跳。
——
凌晨六点四十分。
广场边缘临时搭建的法律援助帐篷内,莱斯格教授的律师团队带来了联邦法院的初步禁令。
莱斯格本人不在现场,因为他在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
昨天正是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才从阿尔苏普法官那儿拿到了杨帆本人的人身保护令批复。
教授没来,但他的团队成员全都到了。
每一个都是宪法第一修正案领域的顶尖律师。
一旦白宫以任何行政手段试图阻止集会,这份禁令会让他们掂量掂量。
帐篷外,人声鼎沸。
帐篷内,正容亢色。
一冷一热,形成奇特的对比。
——
临近七点,天空已大亮。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林肯纪念堂的穹顶和大理石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广场上的人数,官方尚未公布统计,但任何有经验的现场记者都估计已经轻松突破二十万,并且还在增加。
放眼望去,从林肯纪念堂台阶下到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甚至更远的国会山方向,目力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们,因为同一个原因汇聚于此,形成了一片沉默而浩瀚的海洋。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零星的口号声,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角落,很快就像涟漪般蔓延开来:
“Let him speak!”(让他说话!)
“protect our rights!”(保护我们的权利!)
“No fear!”(无所畏惧!)
声音开始整齐,开始洪亮,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声浪,在空旷的国家广场上空回荡,撞击着纪念堂的墙壁,也撞击着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的心脏。
——
而在广场外围,在那些媒体镜头暂时没有完全覆盖的街角、路口,穿着荧光背心的特区交警数量明显增多,一些路口已经放置了“道路封闭”的临时指示牌。
便衣特工的数量也增加了,他们混在人群边缘,耳机线隐约可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辆试图靠近的车辆。
几架新闻机构的直升机在安全距离外盘旋。
而更高远的天空,肉眼无法察觉的所在,是否有卫星正在聚焦,无人知晓。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公开宣布的集会开始,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压力如涨潮,一寸寸漫上来——漫过广场的每一块砖石,也漫过华盛顿深处那两个人的心脏。
三条前往集会的路线铺在杨帆面前,他会选哪一条?
妥协,还是继续围剿?——波德斯塔的沉默,震耳欲聋。
两个小时后,答案揭晓。
但在此之前,每一步,都是深渊。
第680章 最终抉择
安全屋里,一夜未眠的杨帆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份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演讲稿终于定稿。
每一个词都经过推敲,每一句话都像子弹一样被压入弹匣。
他没有丝毫困意,反而像一台经过充分预热、即将全速运转的机器,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
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的声浪。
二十多万人聚集在一起,即使只是低声交谈,汇聚起来也是一种低沉的白噪音,像远处的大海。
苏琪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里不断传来前方的实时消息——
“民主党观察员已就位。”
“和平纠察员已就位。”
“律师团队已就位。”
“E职通受益者已抵达广场西侧。”
“百万丽人选手已抵达纪念碑附近。”
……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砖,砌进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城墙里。
杨帆没有回头,只是听着。
——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山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蓝色、黄色、红色三条线路,像三条血管,通向同一个心脏。
“杨总,一共有三条路线,需要你来定。”
山鹰将地图平铺在桌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路线——外交路线。”
他的手指落在一条蓝色的粗线上。
“乘坐使馆车辆,全程领事陪同。从乔治敦区出发,走杰斐逊·戴维斯高速,经第十四街桥进入华盛顿市区。”
“全程七点二英里,正常车程十五分钟。这条路最快,但最暴露。”
“FbI已经在第十四街桥设置了检查站,那是从弗吉尼亚进入华盛顿的咽喉,绕不开。”
山鹰顿了顿,抬起头:“不过,我们的车上坐着华夏领事官员,享有领事特权与豁免。”
“他们可以检查,但必须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正式申请。等他们走完程序,我们已经到了。而且——”
山鹰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着华夏外交官的面动手,那是外交事件,波德斯塔不敢。”
杨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山鹰的手指移向第二条线——黄色的。
“第二路线——隐蔽路线。不走高速,走地面。从乔治敦区向南,穿过亚历山大老城,走华盛顿纪念大道,沿波托马克河岸进入林肯纪念堂区域。”
“全程十英里,信号灯多,道路窄。FbI的移动监控集中在高速出入口,对沿河居民区的覆盖有盲区。”
“我们会在途中换乘两次,第一次在亚历山大老城的公共停车场,第二次在纪念大道沿线的观景台,换乘车辆已经就位。”
“这条路的优点是隐蔽,缺点是慢。而且一旦被盯上,没有高速的变道空间,只能硬扛。”
杨帆的目光落在那条黄色的线上。
山鹰的手指移向第三条线,红色的。
“第三路线,分散路线。不坐车,混入人群,步行进入广场。”
“我们已经在广场周边安插了足够多的自己人。杨总只需要换一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安全屋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搭乘地铁进入华盛顿市区,然后在联邦三角站下车,步行进入国家广场。”
“这条路的优点是:FbI的所有监控都集中在车辆上,他们不会注意到一个步行进入广场的亚裔年轻人。”
“缺点是没有任何物理屏障,如果被认出,如果人群中有人盯上了你,我们只能用身体挡。”
山鹰直起身,看着杨帆:“三条路线,三个方案。每一条都有风险,每一条都可能触发FbI的灰色手段,但每一条我们都有应对预案。”
“杨总,现在是你该做抉择的时候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
同一时间,不同空间。
白宫西翼,战情室。
波德斯塔坐在会议桌的首位。
路易斯站在投影幕前,正在汇报最新的搜捕进展。
“几条前往华盛顿的主要路线已经全部布控。第十四街桥检查站已经启动,395号高速全程监控,地面道路我们也部署了至少二十个流动巡逻组。”
“安全屋的位置虽然还没精确锁定,但搜索半径已经缩小到了乔治敦区的三个街区。我们有理由相信,天亮之后他肯定会出来,一旦出来,我们的眼睛就会锁定他。”
路易斯顿了顿,翻过一页文件。
“据情报透露,达施勒方面派了五名观察员和数支安保小队。观察员都是资深律师,安保小队领队是特勤局前总统保护组成员罗宾逊。”
“同时,广场上出现了至少三百多名‘和平纠察员’,穿着统一服装,分布在台阶周围的各个关键位置——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达施勒的人,是草根游说联盟自发组织的。”
波德斯塔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还有,”路易斯的声音变得更低,“cIA那边刚确认的,华夏那边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他们似乎……不惜代价,将依法为杨帆提供一切必要的领事协助。两名领事官员已经离开使馆,预计将在半小时内与杨帆会合。”
波德斯塔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妥协,跟他谈。
给他想要的,让他温和地讲完那篇演讲。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你虽然输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
总统不会怪你,达施勒抓不到你的把柄,共和党还能保住参议院。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妥协。一旦妥协,你就输了。
达施勒会把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总统会把你扔出去当替罪羊。
你的政治生涯,到此为止。
那些金主,那些盟友,那些在你身上下注的人,会把你撕碎。
他睁开眼睛。
“路易斯,”他的声音沙哑,“如果他在路上出了意外,我们的责任有多大?”
路易斯犹豫了片刻:“如果是交通意外,责任在司机。如果是突发疾病,责任在他自己。”
“如果是精神不稳定的袭击者,责任在精神病患者。但如果是我们的人动了手——”
他没有说下去。
波德斯塔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FbI的人动了手,如果留下了任何可以被追查的线索。”
“如果达施勒的观察员拍到了什么——那就是丑闻,那就是弹劾,那就是共和党十年内翻不了身的政治灾难。
“如果是他们的人动了手呢?”波德斯塔忽然问。
路易斯愣了一下:“他们是?”
“我是说,”波德斯塔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有人冒充我们的人动了手,然后被达施勒的观察员拍了下来,然后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们动的手。即使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也说不清楚。”
战情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怀疑达施勒会——”
“我不怀疑任何人。”波德斯塔打断了他。
“我只相信利益,达施勒想要借助杨帆这件事获得什么?是杨帆活着,让杨帆说出他想说的那些话?”
“还是让杨帆死,达施勒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我们,然后赢得中期选举?”
“我觉得不会,活着的杨帆会是他的盟友,而死了的人,只是一次性的刀。”路易斯回答。
波德斯塔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已经从东边照进来,照亮了白宫的南草坪。
他感觉到的是时间在流逝,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流逝。距离杨帆走上林肯纪念堂的台阶,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必须做出选择:妥协,换取杨帆口下留情;
或者一路走到黑,赌杨帆到不了那个台阶,赌达施勒的观察员拍不到不该拍的东西,赌华夏的外交官不敢真的介入,赌他能赢。
波德斯塔慢慢站起来。他看着窗外,看着这座他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城市。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
“麦考利。”
“是我。”
“再试一次。”
“试什么?”
“联系杨帆,告诉他——白宫愿意妥协。”
电话那头,麦考利苦涩一笑:“约翰,你觉得他现在还会接我的电话吗?”
波德斯塔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那就想办法,”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相信。”
——
清晨七点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帆脸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他站在桌前,看着三份路线图,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
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地方,每一条都可能是最后一条。
苏琪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山鹰站在桌旁,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杨帆做出选择。
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经升起。
远处广场上,二十万人的声音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Let him speak!”
“Let him speak!”
杨帆伸出手。
他的手指落在那张地图上,停在——
第681章 特殊要求
在杨帆犹豫不决时——
七点十分。
华夏驻美大使馆的声明,通过官方网站、新华社华盛顿分社以及使馆新闻发言人等多个渠道,正式向外界发布:
“华夏驻美大使馆高度关注我国公民杨帆先生在美相关事态发展。杨帆先生作为合法经营的科技企业家,其合法权益应得到充分保障。”
“大使馆已启动领事保护应急机制,将依法为杨帆先生提供一切必要的领事协助。同时,我们呼吁美方依法公正处理相关事宜,避免采取可能导致局势复杂化的操作。”
字数不多,但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高度关注”——不是“关切”,是“关注”。关切是客气,关注是行动。
“合法权益应得到充分保障”——不是“希望保障”,是“应得到保障”。这是在陈述权利,不是在请求善意。
“已启动领事保护应急机制”——这句话意味着,华夏外交机器已经开动。这个时候,整个国家外交体系的一部分,开始为一位公民运转。
声明发出的同时,两辆悬挂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使馆车库。
车上坐着两名领事官员,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
男的叫陈锋,领事部一等秘书,有十五年外交工作经验,处理过多次棘手领保案件。
女的叫周晴,领事保护处副处长,精通国际法和美国司法程序。
他们穿着正式的西装,胸前别着国徽。
任务简单而明确:等待杨帆安保团队的指令,与杨帆团队会合后全程陪同,从出发地到林肯纪念堂,直到演讲结束、安全离开。
有他们在,FbI的路障就多了一层不得不掂量的外交考量。
拦住杨帆的车,可能意味着拦住外交车辆;拦住外交车辆,就是挑战外交特权与豁免权;挑战外交特权与豁免权,就是制造一起可大可小的外交事件。
波德斯塔可以承受国内的政治压力,可以承受民主党的攻击,但他未必承受得起一场在敏感时刻爆发、涉及重要公民的外交危机。
陈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对身边的周晴低声道。
“根据国内指示,我们的原则是:依法、据理、有利、有节。全程录像录音,保留一切证据。”
“除非对方有明确违法暴力行为,否则我们不主动介入冲突,但必须确保杨帆同志的人身安全和行动自由。”
周晴点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仪和加密通讯设备。
“明白。现场还有民主党安排的观察员和安保,以及大量民间组织人员。情况复杂,我们见机行事。”
车辆平稳地驶向乔治敦区,驶向那个尚未完全确定的汇合地点。
他们不知道杨帆是否会选择与他们同行,但他们必须出现在那里,等待指令。
——
七点二十分。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三楼。
托马斯·达施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助理站在身后,正在念一份刚拟好的声明稿:“今天,成千上万的美国公民聚集在国家广场,行使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他们的权利。”
“我们呼吁白宫尊重这一基本权利,不要以任何形式干扰集会的正常进行……”
达施勒没有回头:“太软了。”
助理停了一下。
“把呼吁改成敦促。把‘不要以任何形式’改成‘不得以任何非法手段’。把最后一句改成:任何试图压制公民合法集会权利的行为,都将被历史记录为对宪法的背叛。”
助理飞快地在稿子上修改。
此时的达施勒眼睛里没有丝毫倦意,只有猎手的冷静。
“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助理合上文件夹。
“五名观察员已经在路上了,都是资深律师,他们会混在杨帆的随行队伍里,全程录像,全程记录。”
“如果FbI敢在途中动手,这些录像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cNN、纽约时报和所有主流媒体的编辑室里。”
达施勒点了点头:“安保呢?”
“前特勤局的小队已经到达现场,随时准备支援。他们的公开身份是‘维护宪法第一修正案精神的志愿者’。”
“领队是迈克尔·罗宾逊,特勤局服役十四年,总统保护组出身,退役后给几个参议员做过安全顾问,经验丰富。”
达施勒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响。
“告诉罗宾逊,他的任务不是替杨帆挡子弹。他的任务是,确保杨帆被保护这件事本身,能被足够多的人看到。”
助理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如果他活着走上台阶,我们可以说:是我们保护了他。如果他死了,我们可以说:我们派了最好的团队,但白宫的手段超出了预期。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是赢家。”
助理点了点头。
在华盛顿,赢的方式不止一种。
有时候活着是赢,有时候死了也是赢——关键是谁来定义“赢”的标准。
就在此时,达施勒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那是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只有不到十个人知道号码。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抬起头看着达施勒。
“接。”
听到那头是杨帆后,助理将电话递了过去。
达施勒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杨先生,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
“达施勒先生,想找你帮我个小忙。”
“说。”
“在林肯纪念堂正前方的广场上,演讲台两侧,我需要您协调人手,在一个小时内搭起两块大型LEd显示屏。”
“尺寸越大越好,分辨率越高越好,供电和信号传输必须稳定。”
达施勒皱起了眉头。
他活了五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政治集会、竞选造势、公众演讲,从来没有人在林肯纪念堂前要求过LEd大屏。
那是华盛顿,那是国家广场,那是美国历史的象征。
在那里架设两块商业大屏,闻所未闻。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肯纪念堂前从来没有架过LEd屏。”
“国家公园管理局不会批准,历史保护委员会会跳起来。”
“而且,你要那东西干什么?你站在台阶上,二十万人看着你,还需要什么屏幕?”
电话那头,杨帆没有动摇:“一个小时之后你就知道了,这也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
达施勒犹豫了。
他在权衡。
杨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从他关停Facebook和ttalk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像棋手在落子,看似冒险,实则精准。
如果他说要LEd屏,那就一定有要LEd屏的理由。
而且,他说是“礼物”。
“一个小时,”达施勒说,“你知道协调国家公园管理局、特勤局、华盛顿市政府需要多少道手续吗?”
“所以我才打给你。”杨帆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些手续全部搞定的人。”
达施勒忽然笑了:“杨先生,你这是在利用我。”
“不,”杨帆说,“我是在信任你。”
“四十五分钟,我会让屏幕出现在你要求的位置。”
“谢谢,请您务必确保屏幕的播放控制权在我的人手里。信号接入端口,我会让我的人联系您。”
“……好。”达施勒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眉头微蹙。
这个年轻的华夏人,行事风格天马行空,却又总能切中要害——LEd屏?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笔投资值得。
无论屏幕上出现什么,只要杨帆能成功站上那个台阶,只要演讲能顺利进行,民主党就是最大的赢家。
如果屏幕上出现的内容真如杨帆暗示的那样具有“决定性”……那更是意外之喜。
达施勒立刻对助理吩咐道:“联系我们在国家公园管理局的人,还有华盛顿特区政府的熟人。”
“以‘保障集会视听效果、避免人群因看不清演讲者而发生骚乱’为由,申请紧急搭建两块临时大型显示屏。”
“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它们立在林肯纪念堂前,费用从委员会的特别资金里出。”
“是,先生。”助理转身离开。
——
七点三十分。
华盛顿国家广场。
人群已经超过了二十二万。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林肯纪念堂的白色大理石柱廊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倒映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纪念堂的倒影和人群的影子一起收入水中。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出现了骚动。
不是人群的骚动,是媒体区的骚动。
cNN的转播车里,现场制片人接到电话。
他的脸色从疲惫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不解,然后从不解变成了狂喜。
“你确定?”他对着话筒说,“现在?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所有人?全部?”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对着车厢里的团队喊了一声:“收拾设备,我们撤。”
摄像师愣住了:“撤?去哪?”
“立刻跟我走,不要问这么多。”
同样的场景,正在每一个转播车上演。
Nbc的制片人接到电话后激动地大喊大叫,然后对司机说:“发动车。”
Abc的记者正在做直播前的最后一次彩排,耳机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切断连线,所有人上车,立刻离开。”
不到五分钟,广场周边所有媒体转播车的引擎同时启动了。
一辆接一辆,像一支突然接到撤退命令的军队,从各个方向驶出国家广场。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媒体都走了?
是白宫施压?是恐怖袭击预警?
还是有什么更大的新闻,正在别处发生?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感,又浓了几分。
第682章 透明之路
七点三十五分。
白宫战情室。
波德斯塔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
他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待了太久,久到生物钟快要失效。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起,这一次是cIA局长盖勒亲自打来的。
“约翰,我们截获了一组线报。”盖勒语速很快,“杨帆团队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分别向国内最大的几家电视台打去了电话。”
波德斯塔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内容?”
“他要直播从住所一直到登上华盛顿广场演讲台的全过程。原话是——让全世界看到一个企业家是如何走进广场的。”
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波德斯塔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想干什么?作秀?还是——
“但是,”盖勒打断了他的思绪,“从目前我们获取到的反馈,各个电视台收到的出发地址都不一样。”
“什么意思?”
“Nbc收到的地址是乔治敦区的一个公寓楼。”
“cbS收到的是阿灵顿的一栋别墅。mSNbc收到的是水晶城的一家酒店。Fox收到的是杜邦环岛的一处联排。”
“Abc收到的则是华盛顿港的一个码头……另外还有其他几家不愿意配合,不肯交代跟杨帆那边的通话内容。”
“从目前截获的五个地址,分布在不同区域,相隔至少五英里以上。”
波德斯塔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雕虫小技。”
他转过身,看着路易斯:“他在试探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试图分散我们的警力。”
“五个地址,五个可能的出发点,他以为我们会把有限的资源分散到这些地方,然后他就可以从真正的路线上溜进去。”
“小聪明,但他不了解华盛顿,也不了解FbI的警力。”
路易斯站直了身体:“我们的资源别说覆盖这五个地方,就算再来十个也不在话下。”
“我立刻安排人跟cIA对接,上面每一个地址,FbI都可以派出足够的人手。一旦他出现在任何一个地点,我们可以当着媒体的面动手。”
波德斯塔摇了摇头:“不,不要等媒体到了再动手,要在媒体之前。”
“如果那些电视台的转播车先到,他们一开机,全世界就看到了。我们要在他还没来得及面对镜头的时候,就把他带走。”
“告诉所有行动组:上面这些地点,同时布控。一旦发现目标,先控制,再解释。”
“明白。”路易斯转身去部署。
波德斯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杨帆不是傻子。
他能在过去五天里把整个华盛顿玩得团团转,说明他对局势的判断、对人心的把握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很多政坛老手。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地址会分散FbI的警力,但不足以让FbI的警力捉襟见肘。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分散警力”。
波德斯塔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他想不通。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杨帆在做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事。
——
七点五十分。
乔治敦区,安全屋。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清晨的光线斜射进来。
杨帆就站在这道光带的边缘,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消息散出去了。”苏琪低声道,“一共十家媒体,通过不同的匿名渠道联络。”
“接收方确认回执已收到百分之八十,预计三到五分钟内相关媒体的决策层就会看到。”
“cNN总部、Abc新闻中心、Nbc新闻编辑部、cbS突发事件组、Fox新闻台、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该惊动的,都惊动了。”
山鹰站在一旁:“现在,就等鱼咬钩,看哪些鱼肚子里藏着别的饵。”
杨帆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透过那道缝隙,望向外面已经开始喧嚣的街道。
三条路线,他一条都没选,而是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不是最短路线,不是最隐蔽路线,不是最分散路线,而是一条最“透明”的路。
因为在反复推演那三条路线时,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始终摆脱不掉。
无论选择哪一条,本质上都是在和华盛顿,庞大而无孔不入的国家机器玩一场“猫鼠游戏”。
对方掌控着城市监控网络、交通管制、情报分析和几乎无限的执法人力。他或许能凭借精密的计划、顶尖的安保和一点点运气突破一两道封锁。
但面对层层设卡、重重围堵,任何一条物理路径都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
那么,何不换一种思路?
既然无法在物理层面完全规避风险,那就将风险本身暴露在阳光下。
把一场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秘密潜行”,变成一场全球瞩目的、在亿万双眼睛注视下的“公开朝圣”。
镜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全球直播,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当年教员毅然答应重庆谈判,明知是鸿门宴,依然单刀赴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最大的危险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人民的误解。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全世界:他是来谈和平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杨帆自然远远比不上教员,但今天他要做的也是一样:让全世界看到,他不是一个躲在暗处的阴谋家,不是一个偷偷摸摸的潜入者。
他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一个敢于面对镜头、面对世界、面对一切质疑的人。
在镜头下,在无数观众。
尤其是美国国内那些关注此事的选民、意见领袖、反对党的实时监督下,白宫和FbI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任何超出常规执法尺度的拦截、盘查、驱散,都将被瞬间记录、传播、放大、解读。
任何一点粗暴的迹象,都会立刻坐实“政治迫害”的指控,将波德斯塔和共和党推向舆论的火刑柱。
这迫使对方必须“文明执法”,必须“程序正当”,必须寻找“合理合法”的理由,这就极大地压缩了他们使用灰色手段,甚至非法手段的空间。
这就像把一场黑暗中的决斗,强行拉到了聚光灯下的拳击台上:
规则变得清晰,裁判就在旁边盯着,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这无疑是一次大胆至极的冒险。
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将自己置于最不可预测的公开环境。
但杨帆相信,相比于黑暗中的冷箭,阳光下的明枪反而更容易防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他有身边的精锐团队,有广场上那数十万支持者汇成的汪洋,有民主党观察员的监督之眼,有华夏领事官员的外交之盾,更有全球无数通过ttalk、Facebook关注此事、此刻可能正守在电脑或电视前等待直播的用户……
民心所向,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股力量通过镜头汇聚成无可阻挡的洪流。
“但即便这样,”杨帆转身,“镜头也要掌握在可信的人手里。”
“我们不能把眼睛交给可能随时会闭上、或者故意歪曲视线的瞎子。”
所以有了那十个不同的假地址。
一石二鸟。
既在可能范围内分散对方的机动警力、制造混乱和真空,更重要的是进行一场高效的“压力测试”和“忠诚度筛选”。
他要看看,在美国的主流媒体中,在面对白宫的压力和他提供的、足以引发收视狂潮的独家直播机会之间,谁还能保持基本的职业嗅觉和独立性。
或者说,谁会倒向了另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安全屋里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山鹰和林峰佩戴的微型耳机里,不时传来外围观察哨低沉的汇报。
“一号点(阿灵顿罗斯林),两辆无标记厢式车抵达,下来六人,便衣,携带设备,疑似媒体。三分钟后,两辆FbI标准巡逻车抵达,未做交流,但形成交叉监视。”
“二号点(克利夫兰公园),Nbc转播车已到,正在架设设备。未发现执法车辆异常接近。”
“三号点(贝塞斯达),cbS团队抵达,同时有特区警车在附近‘例行巡逻’,距离约两百米。”
“四号点(亚历山大老城),Abc卫星车刚到,正在寻找停车位。暂时无异常。”
“五号点(乔治敦大学附近),Fox团队与一辆疑似特勤局的黑色SUV几乎同时到达路口,双方有短暂接触。”
……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砝码,被放在无形的天平上。
天平的一端是媒体的“独立性”或“可合作性”,另一端是它们与执法力量令人不安的“同步率”或“关联度”。
苏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不断涌来的信息分类、标记、评估。
八点二十分。
距离预定的九点集会开始,越来越近。
“结果出来了。”苏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杨帆。
“一共十家收到邀请的媒体,其中两家超时未回复,一家拒绝,剩下七家。”
“根据其抵达假地址的时间、与执法力量出现的先后顺序、互动情况综合分析判断——”
“Nbc:与执法力量抵达时间接近,但无直接互动,疑似接到风声,但保持了表面距离。可信度:低。不予合作。”
“cbS:有执法力量在附近徘徊,意图不明。可信度:中低。风险较高。”
“Fox:与特勤局车辆几乎同时抵达,且有接触。可信度:极低。排除。”
“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作为平面媒体,响应速度较慢,且主要依赖现场记者,无大型转播车,直播条件不足。暂不主要考虑。”
“cNN:独立抵达,在假地址停留并进行常规拍摄准备约十分钟后,未发现目标,开始主动与总部沟通并尝试联系我方,表现出较高的职业主动性。期间无执法车辆异常靠近。可信度:高。”
“Abc:独立抵达,在发现地址有误后,其现场负责人表现出明显的困惑和急于寻找真相的主动性,通过公开频道尝试联系其他媒体核实,未与任何执法力量有明显同步。可信度:高。”
……
苏琪总结道:“综合评估,在当前的极端压力测试下,cNN和Abc的表现相对最为‘干净’,也最有能力完成高质量、不间断的户外移动直播。”
“建议从这两家中选择一家或两家,作为我们的‘眼睛’。”
只有两家通过了筛选。
还是在这种极端测试下。
美国主流媒体的所谓“中立”,在政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杨帆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或失望的表情。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一点。有两家,足够了。
尤其是cNN,其全球覆盖力和影响力正是他需要的。
而Abc作为传统三大电视网之一,也有着广泛的受众基础。
“联系他们。”杨帆下达命令,“告诉cNN和Abc的现场负责人,他们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现在,十分钟后给他们真正的汇合坐标和直播接入密钥。”
“要求:一,立刻向汇合点移动,但必须注意隐蔽,避免被跟踪。”
“二,直播信号必须通过我方提供的加密卫星链路回传,确保不受干扰。”
“三,直播开始后,镜头必须全程跟随,不得中断,不得切换——除非发生直接威胁记者生命的极端情况。”
“四,我方保留在极端情况下切断信号的权利,但他们必须保证不切换至其他备用信号源。”
“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请他们继续在假地址等着。”
条件苛刻。
但杨帆知道,面对这场足以载入新闻史册的独家直播,没有哪家媒体能拒绝,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是“被选中”的见证者时。
苏琪立刻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cNN和Abc均已确认接受所有条件!他们的转播车正在脱离假地址,按照我们提供的新路线,向真实汇合点移动!预计八点五十五分前后抵达!”
“广场那边发来信息:两块LEd大屏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启用。”山鹰收到消息。
好了。
眼睛有了。
透明的路,铺好了最后一块砖。
杨帆走到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琪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紧张,但更深处,是一种不惜此身的决绝。
窗外,城市的喧嚣如同背景音,而远处国家广场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整齐的“Let him speak!”的呼声,则像战鼓,一声声敲在心头。
杨帆脱掉身上那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摘掉那副可以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还有那个宽大的棒球帽。
然后,他看向山鹰:“林峰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等你手势。”山鹰有些欲言又止,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干扰杨帆判断的时候。
“既然都准备好了——该我们出场了。”
安全屋的门,被轻轻拉开。
下一刻,清晨的光,汹涌而入。
第683章 山海同望
当华盛顿清晨的阳光,照在林肯纪念堂高大的石柱时。
大洋彼岸的东方,夜幕早已降临。
京都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央视大楼。
央视国际频道的演播室里,导播台上的红灯亮了。
值班导播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整个演播室都听到了。
“总部批准,切直播信号。”
这是一场罕见的临时调整。
央视国际频道原定的晚间节目全部后延,取而代之的是华盛顿传回的实时画面——不是录播,不是延时,是同步直播。
同一时刻。
新华社、人民网、中新网等所有主流媒体的首页。
同时弹出了一条快讯:“华盛顿集会即将开始,本网实时跟进。”
没有评论,没有立场,只有事实。
但“实时跟进”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立场。
于是,央视国际频道的画面上,无数人都看到了这样一个镜头:
一个从高空俯瞰华盛顿国家广场的镜头。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脚下。那些挥舞的标语牌,在夜视镜头下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海洋。
这是历史。
华夏人正在创造的历史。
——
扬帆科技京都总部。
今夜灯火通明,如同城市里的一座灯塔。
从一楼大堂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几乎每个有屏幕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
墙面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分成了四个区域:cNN的直播信号、Abc的直播信号、央视国际频道的转播画面,以及Facebook内部数据监控后台。
“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一亿了。”李元勋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Facebook直播流同时在线人数的曲线,几乎是以九十度角向上飙升,数字跳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北美地区占比百分之四十五,欧洲百分之二十二,亚洲……百分之三十三。亚洲里,国内访问量已经突破三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一亿人同时在线观看。
这还不算通过电视信号观看的观众。
在这个宽带尚未完全普及、移动网络还是2G时代的2002年,这个数字堪称恐怖。
它意味着,今夜,全球有数以亿计的眼睛,正注视着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等待着那个年轻人的出现。
“技术部门全员在岗,服务器负载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但还能撑。”
一名技术副总裁汇报道,神情亢奋,“我们启用了全部备用带宽和冗余服务器,全球三十七个数据中心全部就位。”
“安保部门加强了大楼内外巡查,目前一切正常。”另一人说道。
刘镪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面孔。那
些年轻的、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紧张,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灼热的期待。从最底层的清洁工到各部门的负责人,此刻都守在这里。
这不是加班,这是守夜——
为一个人守夜,为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事情的时刻守夜。
——
京都,一座静谧的四合院。
院内的槐树枝叶繁茂,在夏夜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书房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院中如水月色交融在一起。
书房内,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位老人的脸上。
赵长征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圈椅里。
屏幕上,央视国际频道的主持人正在用平稳而克制的语调播报:
“……本台将持续关注华盛顿事态发展。目前,集会现场秩序平稳,大量民众正陆续抵达国家广场……”
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成了背景音。
乔老坐在旁边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良久,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打破了沉默。
“老赵,”乔老的声音低沉,“你这个外孙——”
他笑了笑,吐出一句:“——比你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突兀。
但赵长征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像他妈年轻的时候。”
声音带着回忆,“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看着温吞,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敢。”
乔老抿了口茶,又放下:“像大丫头是好事,你当年就是太‘懂大局’、太‘讲方法’,有些该争的,反而没争到底。”
赵长征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那里,Abc的镜头正扫过一群举着“支持杨帆、科技无国界”标语的年轻面孔。
“时代不一样了,他们这一代人,见识广,胆子大,手里的牌也多。”他叹了口气,“就是……太险了。”
“不险,能叫闯路子?”乔老哼了一声。
“坐在家里等,路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当年我们搞‘两弹一星’,险不险?搞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险不险?该闯的时候,就得有人站出来闯。闯过去了,就是一片新天。”
“这小子……是在给华夏企业趟路子啊。”
两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守着屏幕,守着那个远在万里之外、他们共同牵挂的年轻身影。
屏幕的光,在他们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中,静静流淌。
——
金陵,秦淮河畔一处新建小区。
宋今夏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从西部那个偏远小镇辗转飞机、火车、汽车,一路风尘仆仆,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客厅里亮着灯。
父亲宋鹤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金陵大曲,还有一小碟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
电视开着,画面正是央视国际频道转播的华盛顿现场。
听到开门声,宋鹤山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他没问女儿为什么突然回来,没问她吃过饭没有,也没问她累不累。
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
宋今夏放下行李箱,脱掉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
屏幕上的画面是华盛顿国家广场、林肯纪念堂,也是她心中牵挂的那个人此刻可能正身处其中的城市。
她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一点。
画面里,晨光越来越亮,广场上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镜头掠过一张张陌生的、激动的脸。
掠过那些用英文、西语、甚至中文写着的标语牌。
父女俩谁也没再说话。
宋鹤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今夏也拿过一个空杯子,自己倒了一点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化不开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情绪。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屏幕上那个遥远国度的清晨。
看着那场尚未开始、但已牵动亿万人心的集会。
窗外是金陵城夏夜的万家灯火和隐约的嘈杂。
窗内是沉默的父女,和屏幕上无声汇聚的人潮。
——
全国各地,无数的屏幕前。
沪市外滩的一家网吧里,挤满了年轻人。
每台电脑前都围着两三个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那
是通过特殊软件翻墙接入的Facebook直播流,画面有些卡顿,但勉强能看。
“信号行不行啊?”
“别吵!开始了!开始了!”
“卧槽,这么多人!”
“杨帆呢?杨帆出来没?”
“还没呢,急什么!”
羊城大学城,一栋男生宿舍楼。
这个时间本该熄灯,但今夜几乎每个窗口都亮着灯。
走廊里、房间里,学生们或坐或站,围在为数不多的、能收到央视国际频道的笔记本电脑旁。
泡面的味道、汗味混杂在一起。
“你们说,他能成功上去演讲吗?”
“不知道……但你看这么多人支持他!”
“白宫和FbI肯定拦着吧?”
“废话,不然搞这么大阵仗?”
“妈的,看得老子热血沸腾!”
山城起伏的坡道上,出租车司机调大了车载广播的音量。
交通电台临时插播着来自华盛顿的连线报道,乘客和司机一起,在蜿蜒的山路和璀璨的江景中沉默地收听。
贴吧和tt空间的服务器,今夜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刷新一下,就有几十条、上百条关于华盛顿集会的新消息蹦出来。
话题#华盛顿现场#、#让杨帆说话#、#全球围观#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榜前三,后面都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有最新消息吗?杨帆出发了没?急死个人了!”
“国内看不了Facebook直播的,可以看央视国际频道!正在直播!”
“宿舍熄灯了,我用收音机听国际广播呢!滋啦滋啦的,但大概能听懂!”
“我在国外,这边电视新闻全是这个!街上都有人举牌子了!”
bbS、聊天室、qq群……所有能联网的地方,都在被同样的信息刷屏。担忧、期待、紧张、自豪、愤怒、热血……种种情绪,在电信号里交织、碰撞、传递。
这一夜,华夏的夜晚,与华盛顿的清晨,被无形的电波紧紧连接。
这一夜,无数人放下了手头的事,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不明白那些外交辞令下的暗流,甚至不完全清楚杨帆具体要做什么。但
他们看得懂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普通人,感受得到那种压抑下的抗争、沉默中的呐喊。
他们隐约觉得,屏幕里那个尚未露面的年轻人,代表的可能不止是他自己。
——
时间,指向华盛顿当地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距离预定的集会开始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国家广场上,二十多万人的声浪已经汇聚成有节奏的呼喊:
“Let him speak! Let him speak! Let him speak!”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林肯纪念堂的大理石墙壁,回荡在华盛顿纪念碑周围,仿佛要掀开清晨的天空。
cNN的镜头从高空俯瞰,缓缓推向广场西侧那条通往纪念堂的、被警方用警戒线隔开的主路。
——
巴黎。
东京。
柏林。
首尔。
伦敦。
……
全球各地的Facebook和ttalk上,同一场集会正在被不同的语言讨论、转发、直播。
法国《世界报》的网站首页挂出了实时更新,标题是“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的审判”。
德国《明镜周刊》的在线直播页面显示同时在线人数超过百万。
日本雅虎的实时评论区,留言刷屏的速度快到来不及翻译。
有人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有人在巴黎的公寓里熬夜守着,有人在首尔的网吧里和身边的人一起屏住呼吸。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时区,生活在不同的制度下。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华盛顿国家广场。
——
就在这时,cNN的镜头猛地推近。
一条主干道上,一辆普通的大巴缓缓停下。
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侧面滑开。
所有的镜头cNN的、Abc的,都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那扇打开的车门。
屏幕前,全球上亿观众,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十九岁的轮廓被晨光从背后打亮,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迈出脚步,走下踏板的台阶。
鞋底落在华盛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刻——
京都四合院里的赵长征握紧了扶手。
金陵客厅里的宋今夏咬住了下唇。
宿舍楼里的学生们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欢呼,网管不得不把空调又调低了一度。
羊城网吧里的年轻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矿泉水瓶倒了,水洒在键盘上,没有人去擦。
巴黎左岸的公寓里,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
东京的写字楼里,一群加班的工程师停下了敲代码的手。
首尔的网吧里,有人用韩语喊了一声“来了”,周围的人全部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华盛顿国家广场那两块新装起来的巨大LEd屏,刷的一下亮了。
LEd大屏亮起的瞬间,直播信号同步接入。
两面巨大的黑色面板上,同时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的身影。
广场上的二十几万人,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海洋潮汐般的共鸣。
有人举起了拳头,有人拥抱了旁边不认识的人。
有人哭了。
屏幕上,杨帆走上了宾夕法尼亚大道。
步速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他的身前没有开路的人。
就好像,他是——
从群众中来。
到群众中去。
第684章 光明之路
华盛顿,白宫西翼,战情室。
当cNN的镜头从高空俯瞰画面猛地切到地面特写。
当那扇毫不起眼的深色大巴车门“嗤”地一声向侧面滑开。
当杨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的身影踏出车门、踩在华盛顿清晨阳光下的柏油路面上时——
波德斯塔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瓷杯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响,杯壁甚至裂开了一道细纹。
浓黑的咖啡在他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他却浑然未觉。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那个年轻人正抬起头。
他背后那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巴车,此刻在所有盯着屏幕的人眼中,却仿佛镀上了某种象征性的光环。
不,不是仿佛。
那辆大巴车本身就代表着什么。
波德斯塔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以政治动物特有的本能高速运转起来。
大巴车……华盛顿……集会……1963年……马丁·路德·金……“向华盛顿进军”……民权运动……那些载满了黑人、白人、学生、工人、牧师、从全国各地涌向首都、要求平等与自由的巴士……
该死。
波德斯塔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无法抑制的低吼。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杨帆选择大巴车、选择这条路线、甚至选择这种出场方式的全部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的选择,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符号植入。
一次对美国历史、对美国精神、对美国建国神话的征用和戏仿。
这个华夏人,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新时代的“向华盛顿进军”的象征。
当他从那辆载满了“支持者”的大巴车上走下来,他是在向所有观看这场直播的美国人。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六十年代、对民权运动记忆犹新的中老年选民,发出一个信号:
我不是闯入者。
我是继承者。
我走的,是你们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抗争开辟的、通往林肯纪念堂的道路。
“宾夕法尼亚……”波德斯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重复了这个词。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杨帆的身影,移向他身后那条宽阔、笔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林荫大道。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算过杨帆可能走的每一条路。
他算过乔治敦区那些幽静但四通八达的小巷,算过波托马克河畔那条风景优美但便于封锁的步道,甚至算过从国会山方向绕行的可能性。
他调动了FbI、特勤局、特区警察几乎所有可用的监控资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那些“合理”的、“隐蔽”的、“出其不意”的路径。
但他唯独没有算过这一条。
宾夕法尼亚大道。
这条被称为“美国主街”的大道,这条连接国会山和白宫、直通国家广场的权力轴线,这条见证过无数次总统就职游行、胜利庆典、也承载过无数次抗议、示威、甚至骚乱的街道。
这条路,太正了。
正到几乎愚蠢,正到毫无遮掩,正到……光明正大得令人发指。
他就这样,在一千多万美国电视观众,全球观众更是不计其数的注视下,从一辆象征“人民运动”的大巴上走下来,踏上了这条象征“美国精神”的大道,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座象征“自由与平等”的林肯纪念堂。
他走得不快。
步态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闲适的从容。
没有保镖前呼后拥组成人墙,没有防弹车队前后拱卫,没有外交车辆随行提供庇护。
只有几个穿着便装、神色警惕但并未做出任何挑衅姿态的随行人员。
其中甚至包括一男一女两名胸前别着华夏国徽的领事官员。
这画面,干净、清晰、简洁,却蕴含着爆炸性的政治能量。
在他身后,那辆大巴车上,陆陆续续又下来十几个人。
有穿着印有Facebook logo文化衫的年轻程序员;
有头发花白、拎着旧公文包的小企业主模样的白人老头;
有戴着眼镜、学生气未脱的黑人女生;
有抱着婴儿、神情坚毅的拉丁裔母亲,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印有“E职通”和“百万校花”t恤的女孩……
他们都是沿途被邀请上来的行人。
肤色不同,年龄各异,穿着打扮迥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自发地跟在杨帆身后,成为杨帆的“背景板”。
活生生的、无法被驳斥的背景板。
他们的出现在诉说着:这个人不是孤立的个体,不是来自遥远东方的“敌人”。
他身后站着“人民”,美国的人民,各种各样的人民。
“长官?”路易斯的声音干涩,“cNN和Abc使用的……是加密卫星链路,我们的常规干扰手段……效果有限。”
“强行切断或干扰会留下明显的技术痕迹,而且可能违反Fcc的通讯管制条例,引发法律纠纷和媒体反弹。”
波德斯塔没有转头。
他的愤怒正从胃部升腾起来,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他更知道,此刻,愤怒毫无用处。
“沿途情况。”他问。
“宾夕法尼亚大道从第十五街到国家广场入口,总长约一点二英里。”
一名分析员快速调出地图和监控数据,“目前,目标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
“从各路口监控和前方便衣汇报看,至少有超过两千人——不,可能已经接近三千人,而且人数还在快速增加。”
“很多人是自发涌过来的,他们……他们举着标语,但没有冲击警戒线,而是跟在杨帆身后。”
“我们的警力部署?”波德斯塔的声音依旧平稳。
“主要力量……按照此前的预案,分散部署在您指示的那七个虚假‘出发地点’附近,以及从乔治敦、国会山、波托马克河岸通往国家广场的几条‘可能’路径上。”
路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宾夕法尼亚大道……我们只部署了常规的交通疏导和巡逻警力。因为这条路线……太公开,太没有遮挡,我们认为他不可能选择……”
“你认为?你们认为?”波德斯塔终于缓缓转过头,看着路易斯。
“情报分析的基础是‘可能’和‘认为’吗?路易斯局长?”
路易斯脸色煞白,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立刻,”波德斯塔不再看他,转回屏幕。
“命令所有机动单位,放弃原定监视区域,以最快速度向宾夕法尼亚大道沿线集结。”
“封锁所有通向大道的次要路口,但注意——”他加重了语气。
“不许进入cNN和Abc的直播镜头主画面!不许与目标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接触!不许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拦截’、‘驱散’或‘攻击性’的姿态!”
“可是长官!”一名负责现场协调的军官忍不住插话,“如果放任他这样走过去,最多二十分钟,他就能走到广场入口!那里现在聚集了超过二十万人!一旦他进入人群……”
“我知道!”波德斯塔猛地拔高声音,又瞬间压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冲进去,当着全球几千万、上亿观众的面,把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塞进警车?”
“然后对全世界解释,为什么我们要在一条公共道路上,逮捕一个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只是走在去往一场合法集会路上的青年企业家?!”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里传来现场的嘈杂声。
画面里,杨帆已经走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道路两侧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和欢呼。
有人试图挤过来和他握手,被便衣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定地隔开。
杨帆微笑着,对道路两侧的人群挥手致意。
他甚至在一个举着“thank you, Yang Fan! You are our voice!”(谢谢你,杨帆!你是我们的声音!)牌子的白人老太太面前稍微停了停,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画面,和谐,美好,充满了“美国梦”式的感染力。
如果主角不是一个华夏人,波德斯塔几乎要为之鼓掌了。
越靠近广场,聚集的人群越多。
但当杨帆走进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
屏幕上,杨帆已经走过了小半个街区。
道路两旁的人群越来越多,欢呼声越来越响。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面孔挤在一起,很多人举着相机,记录着这一幕。一些小型媒体,地方电视台、网络媒体、独立记者,也闻风而动,挤在cNN和Abc的大型转播车外围,试图获取更好的角度。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一场充满对抗气息的“政治游行”,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节日庆典、一场偶像见面会、一场……胜利者的凯旋。
最透明的路,就是最安全的路。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在玻璃罩子里的展览品。
任何试图打破玻璃的手,都会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显得丑陋、粗暴且充满恶意。
“长官,”路易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波德斯塔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怎么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问路易斯,又像是在问自己。
第685章 成功抵达
“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波德斯塔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交通意外?不行。
全球直播镜头下,任何一辆失控的汽车都会成为谋杀的证据。
可疑包裹警报?不行。
二十万人的广场,疏散需要数小时,而且会被解读为故意阻挠。
保护性带离?不行。
当着cNN和Abc的镜头,当着华夏领事官员的面,任何肢体接触都会变成外交事件。
暗杀?当街击毙这个麻烦制造者?
波德斯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脑海里滑过,冰冷,诱人,致命。
但下一秒,他就把它掐死了。
因为后果。
美国信用的破灭,全球舆论的核爆,华夏政府的反应,历史的审判。
这个责任,谁也背负不起。
但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启动备用计划。”波德斯塔抬起头,“寻找非官方机会。”
“利用狂热支持者,或者精神不稳定者,冲击队伍,制造混乱。安排交通意外,堵塞关键路口。”
“以安全排查为名,拖延时间。但必须确保——”他转过身,看着路易斯,眼睛像两口深井,“与白宫、与FbI,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路易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波德斯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敲击。
笃,笃,笃——那声音在安静的战情室里回响,像心跳,像丧钟。
“另外,”他对着另一名助理说,“启动舆论对冲。让亲近政府的媒体和评论员立刻发声,质疑杨帆此举的‘表演性质’、‘浪费公共资源’、‘背后是否有外国势力操纵’。分散舆论焦点,把水搅浑。”
“明白。”
——
宾夕法尼亚大道,第十街路口。
杨帆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不到半英里,不是因为走得慢,是因为走不快。
人群太密了。
他们开始自发地跟随。
最初只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
等杨帆走到财政部大楼附近时,他身后已经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但秩序井然的“游行”队伍。
cNN的镜头从高空俯瞰,捕捉到了这令人震撼的画面:
一个年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蜿蜒数百米的人流,沿着这条象征美国权力的大道,向着国家广场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九点十二分。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一个小高潮。
从这里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国家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海,以及林肯纪念堂那洁白雄伟的轮廓。
杨帆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身后跟随的人群,举起双手,做了个简单的“感谢”手势,这个动作再次引爆了现场。
然而,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滚出去!华夏间谍!”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人群右侧猛地炸开。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t恤、举着“美国优先”、“保护国家安全”、“杨帆是外国代理人”等标语牌的人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试图冲向杨帆所在的位置。
他们动作粗暴,推搡着周围的人群,嘴里高喊着充满敌意的口号:
“你不属于这里!”
“滚回中国去!”
“停止操纵美国舆论!”
……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cNN和Abc的镜头立刻转向这群人,镜头捕捉到了他们狰狞的表情、挥舞的拳头,以及被他们推倒在地的几位老年支持者。
“保护杨先生!”山鹰和搭档迅速上前,挡在了杨帆身前。
同时,几名便衣安保人员第一时间靠拢,形成了一道松散的防护圈。
但杨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采取过激行动。
就在那群人即将冲到防护圈前时——
“拦住他们!”
“保护杨!”
“不要让他们靠近!”
更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安保人员的命令,而是周围那些普通民众。
那些跟着走了大半条路的支持者,那些刚刚还在欢呼鼓掌的陌生人,那些老人、学生、家庭主妇、上班族……他们自发地动了起来。
几个身材魁梧的黑人青年率先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冲击路线。
一个拉丁裔大叔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杨帆侧前方。
几个白人老太太也不甘示弱,举起手里的标语牌,对着那群抗议者怒目而视。
“你们想干什么?!”
“这里是美国!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
“滚开!别在这里捣乱!”
……
更多的支持者涌了上来。
他们并没有动手,只是用身体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那群抗议者隔开、包围、挤压。
抗议者试图冲击,但面对数倍于己、群情激愤的人群,他们的冲击显得绵软无力。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抗议者的声音很快就被支持者们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杨!我们支持你!”
“不要怕!”
“继续前进!”
——
白宫战情室。
波德斯塔看着屏幕上那个鞠躬的身影,看着那群自发保护杨帆的美国民众,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废物。”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路易斯安排的“可控混乱”,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长官,”一名分析员突然报告,“网络舆情监测显示,关于刚才冲突片段的讨论正在快速发酵。但……舆论风向对我们不利。”
“具体。”
“主要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评论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言论在谴责‘挑衅者’,同情杨帆。”
“关键词包括‘言论自由’、‘和平集会’、‘民主精神’、‘丑陋的干扰’。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言论在支持抗议者,认为杨帆‘别有用心’。”
波德斯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镜头前,暴力,哪怕是轻微的推搡和叫骂,永远会站在“受害者”一边,尤其是当“受害者”表现出如此克制、如此大度的时候。
“让福克斯他们立刻发声,”他睁开眼睛,“质疑这场‘表演’的真实性,质疑其背后的资金和政治动机,质疑杨帆利用美国民主制度进行政治操弄。”
“同时,放大那些抗议者的声音,他们不是‘捣乱者’,他们是‘爱国的质疑者’。”
“是。”
舆论战,是另一条战线。
即使无法在物理上阻止杨帆,也要在舆论场上将他污名化,将这场集会定性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将民众的支持解读为“被操纵的情绪”。
——
九点三十分。
杨帆的队伍距离国家广场的主入口只剩下最后两个街区。
道路两侧的人群已经密集到几乎水泄不通。
欢呼声、掌声、口号声,汇合成一股持续不断的声浪,在华盛顿清晨的天空下回荡。
而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出现了意外。
不像是人为制造的混乱,更像是真的意外,至少看起来是。
一辆运送瓶装水的厢式货车在转弯时突然失控,侧翻在了路口中央。
数百箱瓶装水滚落一地,堵塞了整条道路。
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
交通瞬间瘫痪。杨帆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是翻倒的货车和散落一地的货物,机动车辆无法通行。
行人勉强可以绕行,但需要从狭窄的人行道缝隙中挤过去。
而且现场已经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人和赶来处理的警察、消防员,场面混乱。
“需要绕行吗?”苏琪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杨帆看着前方堵塞的路口,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国家广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绕。”
他迈步,向着那混乱的路口走去。
苏琪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媒体摄像机镜头紧紧跟随。
杨帆没有试图从缝隙中挤过去,他走到了那辆侧翻的货车旁。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拉丁裔男子,额头上磕破了,正在接受一名警察的简单询问,神情惶恐。
杨帆走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他用英语问。
司机抬起头,看到杨帆,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个正在被全球直播的年轻人。
“我……我没事,”司机结结巴巴地说,“就是……车……”
“人没事最重要。”杨帆说。
然后他转向旁边正在试图清理路面的几名警察和消防员,“需要帮忙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弯下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瓶装水。
这个动作,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警察,包括司机,包括周围围观的人群。
一个正在走向二十万人集会演讲台的“主角”,一个被全球镜头聚焦的人物,在道路被意外堵塞时,没有选择绕行,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而是停下来,帮助清理现场?
几秒钟的寂静后——
“我们也来帮忙!”
“大家一起!”
“快点清理,让杨过去!”
人群动了起来,一种自发的感染。
几个年轻力壮的支持者率先冲了上去,开始搬运水箱。
接着是更多的人——老人、妇女、学生……甚至有两名原本在维持秩序的警察,在对视一眼后,也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那画面,奇异而震撼。
在cNN的航拍镜头里可以看到:堵塞的路口,侧翻的货车,散落的水箱,以及数十名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人,正在一起弯腰,将一箱箱水搬到路边。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动作利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仅仅十分钟。
道路中央的障碍被清理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通道。
杨帆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那位目瞪口呆的司机点了点头,又对帮忙的众人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过那个路口时,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一次,掌声里不再仅仅是支持,更多了一种……敬意。
——
九点四十五分。
华盛顿国家广场边缘,宪法大道与第十七街交汇处。
当杨帆的身影终于穿过最后一条街、踏上广场边缘那宽阔的草坪时——
“轰!!!”
二十多万人同时爆发的欢呼声,像一道实质的音浪,扑面而来。
那声音如此巨大,以至于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从高空俯瞰,整个国家广场,从林肯纪念堂脚下的倒影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挥舞着旗帜、标语牌、荧光棒,汇成一片涌动的海洋。
距离入口最近的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涌了过来。
更多的人从远处向这个方向移动,如同潮水向着岸边奔涌。
“杨!杨!杨!”
有节奏的呼喊声,从零星几点迅速蔓延成席卷整个广场的声浪。
航拍镜头在人群上空缓缓掠过,捕捉着那一张张激动、期盼、甚至热泪盈眶的面孔。
特写镜头则对准了杨帆,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广场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人海,望着远处那座洁白的林肯纪念堂。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广场。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拥挤。
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触碰他,无数个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安保人员紧张地维持着秩序,但人群的热情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杨帆走得很慢,很稳。他时而与伸过来的手轻轻相握,时而对大声呼喊的人点头致意,时而停下脚步,接过某个孩子递过来的一束野花。
他的白衬衫,在清晨的阳光和无数镜头的聚焦下,白得耀眼。
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林肯纪念堂台阶的主干道时——
“杨先生!请等一下!”
第686章 转移位置
华盛顿时间,上午九点五十分,国家广场边缘。
杨帆站在那片广阔的草坪上。
身后是跟随他一路走来的数千名支持者,前方是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欢呼声像海啸般涌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纪念堂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不算宽阔,刚好容他通过。
无数双手伸过来,无数张激动的脸,无数个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
“YANG!YANG!YANG!”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广场上空回荡。
空气在震颤,脚下的草地在震颤。
连远处林肯纪念堂那白色大理石的廊柱,仿佛都在声浪中微微颤动。
杨帆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得很慢,很稳。
偶尔与伸过来的手轻轻相握,偶尔对喊得最大声的人点头致意。
他接过一个金发小女孩递过来的野花,蹲下身,用英语轻声说了句“谢谢”。
小女孩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他。
这一切,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着。
全球超过一亿人,此刻正通过电视、网络、广播,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向美国政治的象征中心。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林肯纪念堂台阶的主干道时——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在两名膀大腰圆的保镖协助下,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
他的领带歪了,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神色焦虑得近乎扭曲。
“杨先生!请等一下!”
他试图突破安保人员的阻拦。
山鹰和另一名安保人员立刻挡在了他面前,手臂交叉,形成一道人墙。
“杨先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非常重要!”
男子不顾一切地喊着,甚至试图从安保人员的胳膊缝隙中伸手,想要抓住杨帆的衣袖。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杨帆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那是麦考利的助理理查德·科尔,一个在华盛顿政商圈里以“能办事”着称的说客。
此刻,他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哀求。
“现在,不是时候,”杨帆摇了摇头,“我只想对这里的人——”
他抬手指向周围那无边无际的人海,“——和对所有正在观看的人说话。”
“如果有其他事,请之后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他不再看科尔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科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山鹰已经上前一步,礼貌地拦住了他:“先生,请退后。”
科尔看着杨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逐渐落寞。
这个画面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一个代表着华盛顿幕后交易力量的说客,在全球直播镜头前被不留情面地拒绝,让旧时代的游戏规则,在这个透明的舞台上,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人总是要试一试,试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尤其是当这艘名为“控制”的大船,正在民意和镜头的惊涛骇浪中,无可挽回地滑向礁石时。
——
杨帆继续向前。
距离林肯纪念堂的台阶,只剩下最后五十米。
四十米、三十米……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热烈,几乎要掀翻天空。
二十米、十米……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大理石台阶时——
“停下!”
一声冷硬的喝令从台阶上方传来。
一队穿着国家公园管理局深绿色制服的人员,从纪念堂两侧涌了出来,迅速封锁了台阶入口,拉起黄色的警戒带。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白人。
他胸前挂着工作证,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配着枪。
“接到紧急安全警报,”金发男拿起扩音器。
“需要对林肯纪念堂建筑结构进行紧急安全检查。纪念堂及台阶区域暂时关闭,所有人员请立刻退至警戒线外!重复,立刻退至警戒线外!”
现场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
近三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阶上那些穿着制服的人。
短暂的死寂后——
“什么?!”
“紧急安全检查?开什么玩笑!”
“集会许可明明包括了台阶区域!”
“这是故意的!赤裸裸的阻挠!”
……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杨帆团队的律师戴维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手里挥舞着文件。
“我是杨帆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特区警方和国家公园管理局联合签发的集会许可文件,明确允许在纪念堂台阶及周边区域进行和平集会!”
“你们所谓的‘紧急安全检查’毫无根据!这是滥用职权,是违宪行为!”
民主党派来的现场观察员,也铁青着脸走上前:“我是参议员弗兰克·安德森!我需要你们立刻出示所谓的‘安全警报’文件!”
“否则我将以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名义,要求你们的主管部门作出解释!”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冲突双方。
cNN的解说员语速飞快:“突发情况!林肯纪念堂台阶被国家公园管理局人员以‘安全原因’紧急关闭!”
“杨帆团队和民主党观察员提出强烈抗议!现场气氛紧张!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阻挠行动!”
台阶上,金发男面无表情:“抱歉,这是上级命令。”
“为确保公共安全,必须立即执行。请所有人配合,退后!”
他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杨帆一方的律师、领事官员、观察员据理力争,声音越来越高。
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不满的嘘声和质问声此起彼伏。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镜头牢牢锁定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全球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
难道在最后一步,在即将登上演讲台的时刻,要用这种荒谬的理由将他拦下?
山鹰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紧绷、几乎要引爆的瞬间——
“安静。”
一道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和喧嚣。
是杨帆。
他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这一次,不仅是身后的人群,连正在激烈争论的己方人员,以及对面那些NpS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向他。
杨帆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八名官员,扫过他们身后那戒备森严的台阶,扫过那高高在上的林肯坐像。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越过台阶,投向了纪念堂前方那片宽阔、平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狭长水池——
倒影池。
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也倒映着林肯纪念堂的轮廓,和华盛顿纪念碑挺拔的尖顶。
1963年8月28日,一个黑人民权领袖,就是在那池畔的草地上。
面对着二十多万和他一样渴望平等与自由的人,说出了那句震撼世界的话:
“I have a dream…”
杨帆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广场上所有注视他的人。
他接过了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持麦克风。
“他们,”杨帆说,“可以关闭台阶,但他们关闭不了这片广场。”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关闭不了我们聚集在这里的权利。”
他的手臂抬起,指向倒影池的方向:“也关闭不了我们说话的权利。”
“1963年,马丁·路德·金先生,就在那里——”
他的手指指向倒影池畔那片开阔的、绿草如茵的坡地。
“——向世界说出了他的梦想。”
“今天,我们也可以在那里,说出我们的声音。”
第687章 两党算计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炸响。
伴随着四散飞溅的碎片和咖啡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波德斯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涨成紫红色。
他盯着主屏幕上那几个穿着国家公园管理局制服、封锁林肯纪念堂台阶的身影,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谁?!”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这是谁的命令?谁让他们去的?!”
房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幕僚、分析员、军官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吃人般的目光。路易斯嘴唇动了动,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他们声称接到了‘紧急安全警报’……”
一名负责联络的幕僚声音发颤地汇报,但话没说完就被波德斯塔粗暴地打断。
“放屁!”波德斯塔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什么狗屁安全警报!集会许可他们自己批的,安全预案他们自己审的,林肯纪念堂昨天还他妈地对游客正常开放!”
“现在,在这个时间点,全球直播,二十多万人眼皮底下,突然有‘安全隐患’?当他们全是三岁小孩吗?”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困兽般在狭窄的战情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他猛地停下,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的狂怒:“在集会开始前,我是要求过他们想办法阻止——但那是在暗处,是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
“我他妈就算再蠢,也不会在全世界镜头前,当着几十万选民的面,用这种拙劣到令人作呕的借口,去公然封锁一个国家的象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NpS官员僵硬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倏地钻入他的脑海。
不是他。
那会是谁?
谁有能力绕过他,直接向国家公园管理局下达这种“自杀式”的命令?
谁有这个动机,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恶毒到极点的方式,给共和党、给他波德斯塔、给整个白宫,脸上狠狠抹上一把臭不可闻的屎?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民主党……”波德斯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是那些该死的、虚伪的、吃里扒外的民主党杂种!”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国家公园管理局一开始会一反常态地强硬,直接拒绝他?
为什么现在,又在直播镜头前封锁林肯纪念堂?
这不是为了阻止杨帆。
这他妈是为了给他波德斯塔、给共和党,挖一个深不见底、跳进去就爬不出来的巨坑!
在全球直播下,当着几十万民众和上亿观众的面,以“安全检查”这种荒唐理由关闭林肯纪念堂,阻止一场合法、和平、受到宪法保护的集会。
这简直是送给民主党,不,是送给全世界的反对者,一把最锋利、最顺手、最能在道德高地上戳得你体无完肤的刀子。
关键是,他在几个小时前确实下达过这个指令。
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他!
“该死的……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波德斯塔喃喃自语。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他们甚至可能算准了杨帆不会屈服、会继续前进……然后,在我最想不到的时候,给我来这么一下……把屎盆子牢牢扣在我头上,扣在共和党头上……”
“全世界都会认为,这是我、是白宫,下达了这个命令!”
“而他们,就可以扮演救世主,扮演宪法扞卫者,扮演人民的朋友!”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波德斯塔抬起头。
他输了。
不,甚至不是输给了杨帆。
是输给了自己阵营内部的肮脏算计,输给了那群永远把党派利益置于国家之上的政客。
——
国家广场,倒影池畔。
杨帆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
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更加炽热、几乎要撕裂苍穹的声浪!
“轰——!!!”
那不是欢呼,那是灵魂被点燃的咆哮。
巨大的声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广场!
“他说得对!”
“他们关不了我们说话的权利!”
“去倒影池!去金博士站过的地方!”
“走!跟着他!”
人群疯了。
他们不再看向那些站在台阶上脸色难看的NpS官员,不再看向那被黄色警戒带封锁的、象征着权力与规则的台阶。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激情、所有的力量,都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
那片波光粼粼的倒影池畔,那片曾经响起过“I have a dream”的神圣草地。
潮水,瞬间转向。
追随着那道坚定走向倒影池的身影,奔涌而去!
cNN的航拍镜头疯狂拉高,全景俯拍。
画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柄划破黑暗的利剑,又像一位引领信徒的先知,走向那片闪耀着历史光芒的池畔草地。
而在他身后,二十多万人的黑色人潮奔涌、汇聚!
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震撼得让人热泪盈眶。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cNN现场记者沃尔夫·布利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甚至带上了哽咽。
“他转身了……他没有选择对抗,没有选择争论……他走向了……他走向了金博士曾经站立和演讲的地方!”
“历史……正在我们眼前以另一种方式重演!各位观众,你们正在见证的,是注定要被铭记的历史性一刻!”
Abc的解说员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是在吼叫。
“智慧!无与伦比的智慧!他避开了官方的刁难,走向了更神圣的地方!这是对历史的最高致敬,也是对现实最有力的回应!”
“他不仅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他是在重新定义这个舞台!”
“我的天哪,你们看到了吗?人群在跟着他!整个广场的力量在跟着他移动!这太不可思议了!”
镜头紧紧跟随着杨帆。
他走到了倒影池畔,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略高,草地平整而开阔,正对着那狭长如镜的池水。
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白色尖顶直刺苍穹。
六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他和周围涌动的人海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
他转过身,面向追逐而来、正在他面前如潮水般无边无际的人海。
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白衬衫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的眼神清澈、平静,却又燃烧着一种内敛的火焰。
他站在那里。
站在历史的坐标点上,站在二十多万人的目光中心,站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站在阳光与风里。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
像一束刺破厚重乌云的阳光,终将照亮黑暗。
像一声等待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惊雷,此刻,即将炸响在时代的天空。
现场,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永不熄灭的银河。
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密集。记者们几乎要疯狂了,他们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嘶喊着,试图描述眼前这超越了任何剧本、任何想象的历史场景。
“杨!”
“杨!杨!杨!”
“让他说话!”
“自由!自由!自由!”
倒影池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倒影池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在杨帆面前自动空出了一片半圆形的区域,更多的人在后方层层叠叠地簇拥着,踮着脚尖,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他们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背景……
但此刻,他们被同一种情绪连接在一起。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奇迹般地,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迅速降低、减弱,最终化为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他就要开口了。
然而,就在这历史性演讲即将开始的、最凝重的寂静时刻。
一阵小小的骚动,从人群的侧后方传来。
不同于之前的混乱或抗议,这次的骚动明显有序而克制。
数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分开了激动的人潮,动作迅速而有效,没有引起太大的对抗。
一个身影,在几名助理和议员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当那个身影逐渐清晰,暴露在六月的阳光下,暴露在无数道目光和镜头的聚焦下时——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
第688章 政治利用
“我的天……是达施勒!”
“托马斯·达施勒!参议院少数党领袖!”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上帝啊……”
托马斯·达施勒。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国会山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布什政府在国内事务上最强有力的反对者和制衡者。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瞬间,所有媒体的镜头疯了一般从杨帆身上移开,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位不请自来的重量级人物。
他来这里干什么?
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在这个全球瞩目的舞台,这位民主党的领军人物亲自现身,走向那个华夏年轻人?
无数的猜测,掠过每一个在场者和屏幕前观众的心头。
达施勒的步伐不快。
他的目光越过大片的人群,落在了站在倒影池畔、同样转身看向他的杨帆身上。
四目相对。
一边,是年仅十九岁、独自面对庞大国家机器的华夏青年,白衬衫在风中微扬,眼神平静如深潭。
一边,是年过五旬、手握重权、代表美国政治一方巨擘的参议院领袖,西装革履,步伐沉稳,目光如鹰。
历史与现实,个体与权力,挑战者与旧秩序的扞卫者。
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地点。
在二十多万人的注视和全球直播的镜头下,即将交汇。
此时的达施勒,像一个去参加加冕礼的国王。
只是这位国王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因为加冕地点不在他选择的位置,时间也不在他预期的时间。
按照民主党的剧本:当林肯纪念堂台阶被封锁的时候,杨帆应该被挡在警戒线外束手无策,律师的抗议被压制,人群的愤怒被点燃但无处发泄,现场紧张到极点……
然后,他达施勒会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国家公园管理局官员面前,以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的身份说一句。
“我是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扞卫者,开放这些台阶。”
那些人会犹豫片刻,然后退开。
台阶重新开放。
杨帆走上台阶前会转过身,对他伸出手,用感激和敬意的目光看着他。
全球镜头会记录下那一幕。民
主党领袖在历史的关键时刻,为被围猎的创新者,打开了通往自由表达的大门。
那将是政治戏剧史上最精妙的桥段之一:制造危机,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解决危机。
可惜。
杨帆比他的剧本快了半步。
他没有在警戒线前犹豫,没有等任何人的救援。只
是抬起手制止了麾下律师团队的争吵,然后转过身,指着倒影池畔那片草地,把整场戏剧的走向从“民主党救场”扭转到“人民选择自己的历史”。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开门,他自己开了一扇更大的门。
而他达施勒,这位在华盛顿磨了二十年政治刀锋的老牌政客,只能跟在人群后面,以“意外现身的观众”姿态走向那片草地,而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不来,他的剧本就彻底白写了。
来了,至少他可以站在杨帆身旁,在镜头前握手,在历史上留一个侧影。
于是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五指并拢,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在倒影池畔握住了手。
风把池水吹皱,倒影碎成千万片。
阳光从碎影上反射上来,给两个人的轮廓镀上同一种光。
两人都知道,这场握手不是友谊,不是共识,而是一场交易。
杨帆需要民主党的安全背书,达施勒需要杨帆的民心背书。
他们各怀心思,但此刻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在
华盛顿,在亿万人面前,这就够了。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达施勒接过了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他没有走向杨帆原本站立的核心位置,而是稍微靠向侧面。
确保自己既能被镜头清楚捕捉,又不会抢走杨帆“主角”的中心地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了他老辣的政治分寸感。
他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的身份。”
“我站在这里,仅仅是作为一名美国公民。一名相信,并且誓死扞卫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尤其是其第一修正案神圣不可侵犯的言论与集会自由的普通公民。”
他抬起手臂,指向人群,指向这片广阔的天地: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片广场!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不是某个政党,不是某个特定的利益集团——是学生!是教师!是工人!是企业家!是退休的老人!”
“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是来自这个国家各个角落、拥有不同肤色、不同信仰、但同样珍视自由、珍视表达权利的美国人民!”
“宪法赋予了我们站在这里的权利!赋予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发出自己声音的权利!这是这个国家立国的基石!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扞卫的根本!”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在痛骂那些隐藏在幕后试图操纵这一切的黑手:
“任何力量!任何个人或机构!以任何借口,试图压制、阻挠、恐吓人民行使这一神圣权利的行为——”
他猛地握拳,声音斩钉截铁,“都是对我们宪法的践踏!是对这个国家立国精神的背叛!是对在场每一位、以及全美国所有珍视自由的人的侮辱!”
“我,托马斯·达施勒,在此郑重声明:我与在场的每一位站在一起!与宪法站在一起!与自由站在一起!”
话音落下。
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达施勒!”
“自由!”
“宪法!”
“USA!USA!USA!”
人群疯狂了!
他们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
媒体闪光灯疯狂闪烁,连成一片炽白的光海!
记者们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压过现场的声浪!
所有直播画面的镜头都在剧烈晃动,捕捉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美国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在举世瞩目的场合,公开表态,支持一场被白宫视为“麻烦”的集会,并将事件直接拔高到“宪法”和“自由”的层面。这
不再仅仅是一个青年企业家的个人抗争,这已经演变成美国国内两股最大的政治力量,在宪法原则的战场上,一次公开的的正面交锋!
政治对抗的硝烟味,伴随着声浪和闪光灯,笼罩了整个国家广场。
笼罩了华盛顿,并通过电波,笼罩了全世界。
——
白宫,战情室。
波德斯塔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
他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达施勒挥动手臂、慷慨陈词的特写。
他输了。
不,是彻底完了。
民主党的算计,狠毒,精准,一击致命。
他们不仅利用杨帆这把刀狠狠捅了共和党一刀,还顺手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顺便夺走了捅刀子的“荣誉”。
现在,全世界都会记住:是共和党在阻挠自由、践踏宪法,是民主党在扞卫原则、与人民站在一起。
而他波德斯塔,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此刻在达施勒这番冠冕堂皇的“宪法宣言”衬托下,显得如此卑劣、如此可笑、如此……愚蠢。
他不仅输掉了与杨帆的较量,还成了党内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成了民主党登上道德制高点的垫脚石。
——
此时屏幕上。
在华盛顿国家广场,在倒影池畔。
表态过后,达施勒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将舞台的中心彻底让给了杨帆。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
只剩下风吹过倒影池水面的声音,和二十多万人压抑的、滚烫的呼吸声。
阳光灿烂地洒在他的身上。
他站在倒影池畔,站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站在全世界的目光中央。
即将,发出自己的声音。
第689章 被迫重构
达施勒放下麦克风时,掌声还没停。
他的手指在话筒上留恋了片刻。
这种留恋,是一个老练政客在确认自己被足够多的镜头捕捉后,才舍得松手。
然后他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把舞台中心让了出来。
脸上挂着得逞的微笑,像一个人刚在棋盘上落下了关键的一子,正等着对手露出慌乱。
全场的目光,所有镜头的焦点,此刻重新汇聚到杨帆身上。
等着他开口。
等着这个十九岁的华夏青年,接过达施勒递过来的“话筒”。
不仅是物理上的话筒,更是政治上的、象征意义上的话筒。
镜头推近。
特写。
杨帆的脸在阳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对着达施勒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抬起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前简易演讲台上的麦克风。
没有人知道,在这微笑之下,在无人可见的脑海深处。
从达施勒现身到现在,他的大脑齿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齿轮疯狂转动,火花四溅,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尖锐轰鸣。
陷阱。
一个精致、狠毒、几乎无懈可击的阳谋。
达施勒那番慷慨激昂的“宪法宣言”,听起来是在声援,是在拔高,是将他杨帆的抗争纳入美国最核心的宪法权利。
但本质上,这是一场恶毒的政治绑架。
绑架者递过来的不是绳索,是黄金铸就的、镶嵌着自由女神像的华丽镣铐。
一旦戴上,他就不再是“挑战者杨帆”,而是“民主党的传声筒杨帆”。
他的演讲,不再是独立个体的呐喊,而是两党恶斗棋盘上一颗被贴上标签的棋子。
而他,不是傻子!
从对方出现,就看穿了对方的招式。
林肯纪念堂台阶的“安全关闭”,是自导自演。
目的并非真的阻止他,而是创造一个可以挺身而出扞卫宪法”的完美舞台。
如果他杨帆在封锁前束手无策,达施勒便是“救世主”。
即便他把整场戏从“民主党救场”扭转到“人民选择自己的历史”,开辟了新舞台,达施勒也能以“支持者”的配角身份登场,强行将事件定性。
定性之后,便是收割。
全世界。
通过那些贪婪记录每一帧画面的镜头。
看到的将是:共和党愚蠢粗暴地封锁圣地,民主党领袖挺身而出扞卫自由,而他杨帆,站在民主党领袖身边,分享着“胜利”。
于是,事实如何、真相如何、证据如何,都不再重要。
政治的本质,是“镜头呈现了什么”,是“人们相信了什么”。
从达施勒握紧拳头、说出“宪法”那一刻起。
全球数十亿观众的意识里,已经被植入了一个等式:
杨帆 = 民主党的盟友 = 共和党的敌人。
但他不能说破。
没有证据。
即便有,此刻说出来也只会被解读为气急败坏、过河拆桥、不识好歹。
他不能顺着说。
一旦他的演讲里出现任何附和、引申、感激民主党“仗义执言”的言辞,哪怕只是一个微妙的语气,他就彻底被焊死在了民主党的战车上。
波德斯塔和共和党的怒火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民主党的“保护”随时可能因利益变化而撤回,他将沦为政治绞肉机里最先被碾碎的肉渣。
但他更不能沉默。
这就是政治。
不是黑白分明的棋盘,是灰色的泥潭,踩进去,就洗不干净。
将近三十多万双眼睛注视着他,全球上亿的观众等待着他。
此刻的寂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凝滞。
他必须开口,必须在几分钟内完成一次不可能完成的、演讲的“心脏搭桥手术”。
他的原稿《扞卫开放互联网、反对权力滥用、呼吁法治与创新》。
那份精心准备、谈论未来与连接的演讲稿。
在达施勒那番“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定调下,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如果他照本宣科,他会像一个蹩脚的、试图维持“中立”却苍白无力的模仿者,话语会被达施勒的光环彻底吞噬。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独特性,都将被“民主党支持者”这个标签覆盖。
如果他含糊其辞,说些不痛不痒、试图两边讨好的“片汤话”,那么今天这聚集了三十多万人、吸引了全球目光的盛大集会,将彻底沦为一场虎头蛇尾、令人失望的笑话。
他将失去此刻凝聚的所有势能,失去“定义者”的地位,重新变回一个可以被任意揉捏的、普通的商业人物。
绝路。
看似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心,实则是遍布刀尖的陷阱。
面前无数高清的、长焦的、特写的镜头。
像饥饿的秃鹫,死死锁定着他的脸,试图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错愕?感激?紧张?愤怒?妥协?
山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身体绷紧如弓,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内扣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焦虑。
他不懂政治,但他嗅到了危险,致命的危险。
苏琪站在更靠后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打印稿。她看着杨帆的背影,一颗心高高悬起。
她知道原稿用不上了,但她不知道杨帆此刻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现场山雨欲来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
律师戴维和几名民主党的现场观察员,脸上则混杂着兴奋。
兴奋于达施勒的出场,将事件拔高到了理想的高度,紧张于杨帆这个“变量”是否会在最后关头失控。
他们紧紧盯着杨帆,等待他的“配合”。
台下,人群在短暂的狂热欢呼后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杨帆,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等待他开口,等待他说出能与达施勒的“宪法宣言”相呼应、甚至更进一步的、点燃灵魂的话。
而在人群的边缘和后方,一些原本沉默或面露不满的面孔,在达施勒出现后变得更加阴郁。
他们是共和党的支持者。
达施勒的出场将一场“公民集会”硬生生扭成了“党派秀”,这让他们感到被背叛、被利用。
他们冷眼旁观,等着看杨帆如何“站队”,等着看这场“秀”如何收场。
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吹起,掠过倒影池平静的水面,带来一丝微凉。
杨帆衬衫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大脑在几分钟内,完成了无数条路径的推演、否定、重构。
不能对抗,不能附和,不能模糊。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跃升。
跳出这个被精心设计的、名为“两党对抗”的泥潭,跃升到一个更高的维度,一个更广阔的话题。
一个让达施勒的“宪法”显得狭隘、让波德斯塔的“围剿”显得可笑、让所有试图给他贴标签定性的力量,都瞬间失去支点的维度。
他需要的不是一份演讲稿。
他需要的是一场政治认知的“核爆”,一次对整场事件本质的重新定义。
他要告诉这个世界:这里发生的,不是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又一次角力,不是一个东方企业家在美国遭遇的不公,甚至不完全是关于“互联网自由”的争论,而是旧世界与新文明的碰撞。
是建立在领土、强权、信息垄断与恐惧控制之上的旧秩序,与建立在连接、开放、数据流动与个体赋权之上的新文明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冲撞。
他要完成三重切割。
第一,切割党派。感谢达施勒的出现,但将其定义为一个“巧合的见证者”、一个“宪法原则的天然共鸣者”,而非“党派盟友”。
他要将达施勒的支持稀释、升华为对某种更大原则的支持,而这个原则,超越民主党,超越共和党。
第二,切割受害者身份。不控诉“我被欺负了、我的权利被侵犯了”,那会让他停留在“申诉者”的层面。
他要宣告“我看见了未来”,而他们,无论“他们”是白宫里的某些人,还是旧秩序的维护者,害怕这个未来。
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定义战争的性质。
第三,切割国家边界。Facebook、ttalk,乃至扬帆科技所做的一切,不再仅仅是“一家华夏公司”或“一家美国公司”的商业行为。
它们是“人类的新基础设施”,是“属于下一个时代的空气与水”。
他要将这场争端,从“国与国、企业与政府”的层面,拔高到“人类文明演进路径选择”的层面。
思路,在电光石火间变得清晰无比。
原稿的骨架被瞬间拆解,血肉被替换,灵魂被注入全新的、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却仿佛将达施勒身上的政治光环,轻柔地推离了舞台的绝对中心。
他拿起话筒,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所有的嘈杂、算计、危险、期待,都在这一刻远去。
苏琪递过来稿纸,他接了过去。
这一幕,让达施勒嘴角的笑更深了。
果然,这个年轻人,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路。
照稿念,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感谢”,一些冠冕堂皇的“呼吁”。
然后,这场集会,就会以“民主党成功扞卫宪法,杨帆感激涕零”的结局载入史册。
完美。
波德斯塔在白宫战情室里,看直播,面色狰狞。
就算达施勒赢了这一局又怎样?
杨帆终究还是变成了民主党的傀儡。
一个被政治绑架的可怜虫。
他的Facebook,他的ttalk,他的一切,都会被吞掉。
而他波德斯塔,虽然输了面子,但至少没有让这个华夏小子真正地“赢”。
可下一秒,波德斯塔表情僵住了。
达施勒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山鹰的瞳孔骤然收缩,苏琪捂住了嘴。
全场二十多万人,全球上亿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因为,虽然杨帆拿起了那叠演讲稿。
但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两手用力——
“嘶啦——”
那叠精心准备、字斟句酌、承载了无数人期望的演讲稿。
被他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第690章 开场定义
嘶啦一声。
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像某种旧世界的规则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在这一刻,全世界都听到了。
因为镜头在拍。
cNN的,Abc的,央视国际频道的,Facebook直播的——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倒影池畔的年轻人。
对准了他手中那叠被撕成两半的纸。
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敲和打磨。
里面有理性的分析,有克制的控诉,有对未来的展望,有对原则的坚守。
那是一份完美的演讲稿。
一份能打动人心、逻辑严密、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演讲稿。
但此刻。
在达施勒那番“宪法宣言”之后。
在无数镜头将他与民主党牢牢绑定之前。
这份完美的演讲稿,变成了一张废纸。
一张会将他彻底钉死在“政治工具”十字架上的、温柔的裹尸布。
达施勒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他的大脑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到警觉的转换。
杨帆用这个行为告诉他,告诉所有人: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事先写好的,都是有感而发的。
“在来之前,”杨帆笑着说,“我准备了很久的演讲稿。”
“我写了很多。”
“关于开放,关于连接,关于自由,关于未来。”
“我试图用最准确的语言,来描述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
“我试图用最理性的分析,来证明我们所坚持的价值的正确。”
“我试图用最克制的态度,来呼吁一个更公平、更透明的环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但当我站在这里,当我看到你们。”
“当我来到这片广场,这片天空,这片土地。”
“当我来到,1963年马丁·路德·金博士曾经站立过的地方。”
“当我来到,无数先辈为了自由、平等、尊严而呐喊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开始有了温度。
开始变慢,变沉,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缓缓浸入冰水。
“我才意识到——”
“我写的那些东西,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浅薄,多么的……无力。”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达施勒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杨帆可能会感激他,可能会呼应他,可能会顺着他的“宪法”大旗,把演讲推向高潮。
但他没想到,杨帆会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我否定的方式开场。
这不对劲,也不符合常理。
一个站在全球直播镜头前的演讲者,第一件事,竟然是贬低自己精心准备的演讲稿?
他想干什么?
达施勒的心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台上,杨帆在继续。
“因为它们无法表达——”
“无法表达我对今天所有到场的人——”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对每一个跋涉而来、站立于此的人——”
“对每一个放下工作、放下学业、放下生活,来到这里的人——”
“对每一个相信连接、相信开放、相信未来的人——”
“最深的,最真诚的,最发自肺腑的——”
“感谢!”
这番表述发自内心,也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YANG!”
“YANG!”
“YANG!”
杨帆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声浪迅速平息。
随后,杨帆的目光转向近处的达施勒。
“也要感谢参议员先生。”他的语气很诚恳。
“感谢您刚才那番关于宪法、关于自由、关于这个国家立国精神的话。”
“您提醒了我,也提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某个政党,不是因为某个利益集团。”
“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相信,有些东西比政治更高,比权力更大,比党派之争……更值得扞卫。”
达施勒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听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没有说“感谢民主党的支持”。
没有说“感谢您的仗义执言”。
他说的是——“感谢您提醒了我们”。
他把达施勒的“政治站队”,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个“提醒”。
一个背景。
一个……铺垫。
更致命的,是杨帆接下来的话。
“宪法第一修正案所扞卫的言论与集会自由——”
“不是美国的发明,不是某个国家的专利。”
“它是——”
他的目光抬起,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蔚蓝的、没有边际的天空。
“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思想之一。”
“它保护了异见。”
“它保护了思考。”
“它保护了——像今天这样的聚集!”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但这一次,掌声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达施勒终于明白了。
杨帆在偷换概念。
不,不是偷换。是……升维。
他把“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从“美国”这个狭隘的框架里抽离出来,放进了“人类文明史”这个更大的演讲主题里。
这样一来,达施勒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宪法宣言”,瞬间就变了味——
不再是一个美国政客在扞卫美国的宪法,而是一个人类文明的扞卫者在扞卫某种普世的价值。
而杨帆,也不再是一个被美国宪法保护的“外国人”,而是一个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度、与所有人共鸣的“思想者”。
高。
太高了。
达施勒的目光开始不善了。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以及他的临场反应能力。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屑于在他和波德斯塔设定的棋盘上对弈。
他直接掀翻了棋盘,重新定义了游戏。
台上。
杨帆的目光重新回到人群。
“但是,在这里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五十三年前,马丁·路德·金博士就站在这个地方——”
“说出了那句改变了一个国家的话——”
“I have a dream.”
这四个单词,是一代人的记忆。
“三十九年前,同样是在这里——”
“在反对越战的浪潮中,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聚集,喊出了那句——要爱,不要战争!”
“更早之前,为了妇女的投票权,为了工人的八小时工作制——”
“为了结束种族隔离……一代又一代的人——”
“在这里,或者在世界其他类似的地方,发出他们的声音,争取他们的权利。”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曾经是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争取的,是具体的权利——”
“投票。”
“同工同酬。”
“免于恐惧。”
“他们对抗的,是具体的压迫——”
“法律。”
“制度。”
“偏见。”
然后,杨帆话锋一转。
“那么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我们二三十万人从四面八方聚集于此——”
“我们又在争取什么?又在对抗什么?”
“我们是在争取‘登录一个社交网站’的权利吗?”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困惑的骚动。
有些人皱起了眉头。
有些人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吗?他们不就是为了保护Facebook吗?
杨帆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继续问。
“我们是在对抗‘某个政府部门的特殊法案、繁琐的审批程序’吗?”
骚动更大了。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是为了……
是为了……
是为了什么?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
杨帆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困惑,看着他们眼中的茫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仅仅是这样,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应该是我,也不应该是你们。”
“你们,来自美国五十个州,不同肤色,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人们——”
“也不会在周一,放下工作,放下学业,放下生活,聚集在这里。”
他的声音再次开始积蓄力量。
“我们聚集在这里——”
“不是因为Facebook被暂时限制了使用。”
“不是因为ttalk的某些更新被延迟审核。”
“甚至不是因为我和我的公司,遭遇了某些不太公平的对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镜头,刺向白宫的方向,刺向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试图操控一切的手。
“我们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看到了——未来不可阻挡的大势!”
“看到了那正在席卷全球的、沉默的、却无可阻挡的浪潮!”
“我们对抗的,不是一个政策,一个部门,一个政府。”
“我们对抗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历史的话——
“是一个时代跃进前必须要经历的黑暗!”
“是建立在隔离、垄断、恐惧与控制之上的旧文明——”
“对另一个建立在连接、开放、信任与创造之上的新文明的——阻击!”
安静。
长达五秒钟的、绝对的安静。
然后——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炽热,都要歇斯底里的声浪。
杨帆站在台上。
站在声浪的中心。
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他用一段开场完成了切割:感谢了达施勒,但将其定义为“对宪法原则的扞卫”,而非“党派站队”。
他接过了“宪法”的大旗,却扔掉了“民主党”的标签。
现场众人的反应告诉他——
他不再是被白宫围猎的受害者,不再是民主党用来攻击共和党的枪。
他是定义者。
他重新定义了这场集会,重新定义了这场抗争,重新定义了……未来。
达施勒站在台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火——
因为杨帆那番话,刚烧起来。
既然切割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收割了。
第691章 未来已来
声浪还在回荡。
杨帆没有等它平息,而是趁热打铁。
“几个月前,在哈佛和好莱坞,”他继续,“我说过一个词——Resilience,韧性。”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这个词,曾随着演讲视频传遍全球。
无数年轻人将“石头缝里长出的小草”奉为圭臬。
“那时候我说,韧性,是被石头压住、也要从缝隙里长出叶子的那株草。是一种选择,一种不向环境低头的、顽强的选择。”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回忆,也仿佛在确认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五天前,”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当我的同事,在没有任何明确指控、没有任何律师在场、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反复询问……”
“当国家安全四个字,变成了保持沉默的同义词,变成了交出用户数据、关闭某些功能、甚至放弃某些原则的敲门砖……”
“当我们的平台,我们视为连接世界的平台,被当作砝码,摆在谈判桌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扫过更远处代表不同势力的观察员。
“我才真正明白了,”他轻轻地说,“韧性,或许从来不是一种选择。”
“它是本能。”
“是当根被斩断、土壤被夺走、连空气都要被抽干时——”
“叶,还要向着光,拼命生长的本能。”
“是一种你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挺直脊梁迎上去的本能。”
没有控诉,没有嘶吼。
只是平静的陈述,但那股力量,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具穿透力。
无数人想起了自己生活中那些“退无可退”的时刻,那些被逼到墙角、只能奋起一搏的“本能”。
共鸣,在无声中蔓延、滋长、联结。
“而今天,”杨帆的声音陡然扬起,“站在这里,站在你们之中,站在人类无数先辈曾为自由呐喊过的这片土地上——”
“我不想再谈韧性了。”
“因为韧性,是属于弱者的美德,是在压迫下被迫生长的脊梁。”
他用力挥舞手臂:“今天,我想谈的,是权利。”
“不是被赐予的权利,不是写在纸上等待批准的权利,不是可以被随时收回、附加条件的、施舍般的权利。”
“而是——被夺回的权利。”
“是生而为人,在这个信息如同空气般重要的时代,自由呼吸、自由连接、自由创造、自由分享的——天赋之权!”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杨帆将“我的遭遇”升华为“我们的困境”,将“我的韧性”升华为“我们夺回权利的觉醒”。
人们不再仅仅是“同情杨帆”,他们开始“成为杨帆”,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时代,是否也正在或即将面临被“斩断根系”、被迫展现“韧性”的处境。
而杨帆给出的答案,不是继续忍耐,而是——夺回!
“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杨帆说,“有人说,这是一场华夏企业与美国的对抗,是东方与西方的角力。”
他缓缓摇头。
“错了。”
“也有人说,这是左翼与右翼的战争,是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又一次借题发挥的政治秀。”
他再次摇头,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也错了。”
“真正的对抗,从来不发生在国家之间,也不发生在党派之间。”
“它发生在——恐惧与勇气之间。”
“旧世界告诉你:边界是神圣的,信息必须被审查,交流必须被监控,个体必须被分类、被定义、被控制!”
“因为恐惧,因为不确定,因为那套运行了几百年的权力游戏,必须依靠这些才能维持!”
“但新文明在萌芽,在生长,在每一个连接中,在每一条信息流里,在每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中!”
“它告诉我们:边界正在模糊,信息渴望自由流动,个体可以通过连接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知识将共享,创意将碰撞,信任可以建立在算法和共识之上,而不是暴力和强权!”
他指向天空,仿佛那里有无数数据流组成的璀璨星河:
“Facebook是什么?ttalk是什么?它们不仅仅是软件,是网站,是公司。它们更是桥梁,是血管,是神经,是人类这个整体正在生长出的、全新的、数字化的器官!”
“它们不属于美国,不属于华夏,不属于任何单一的国家或民族。”
“它们属于人类,属于每一个渴望连接、渴望表达、渴望被看见的个体。它们是我们共同搭建的、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阶梯!”
“而那些试图封锁它们、限制它们、用旧世界的锁链去禁锢它们的人——”
杨帆的声音转冷,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恐惧!”
“他们恐惧失去控制,恐惧旧秩序的解体,恐惧他们赖以为生的那套建立在信息不对称和物理隔离之上的权力体系的崩塌!”
“他们恐惧——未来!”
“是那个边界消失、信息自由、个体崛起的未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洞察本质的轻蔑:“你们说,这种行为,是审慎吗?是保守吗?是在扞卫传统吗?”
“不!这——是懦弱。”
“是一种面对时代浪潮、不敢扬帆、只想筑坝的,彻头彻尾的懦弱!”
“哗——”
台下喧哗声一片。
杨帆没有攻击某个政党,他攻击的是一种心态,一种官僚系统的通病。
这巧妙地绕开了党派标签,直指问题的核心,某些当权者因恐惧失控而产生的压制本能。
“我向这个国家真正有勇气的人致敬,不是那些躲在后面、行恐惧压制之实的懦夫。”
“我致敬的,是那些真正扞卫让这个国家伟大的基石的人:自由市场、契约精神、个人权利,以及——”
他加重语气:
“那不请自来、却注定要改变一切的新未来。”
“真正的勇气,是守住这些基石,并为新的建筑留下空间。而不是因为害怕新建筑的样子,就连基石一起埋掉。”
这番话,让台下那些原本对杨帆、对这场“民主党色彩”集会抱有反感的保守派观众中,不少人神情动容,陷入了深思。
杨帆将“保守主义”中的理智扞卫者,与波德斯塔所代表的、恐惧变革的官僚既得利益者,精准地切割开来。
他给了真正的保守派一个台阶,甚至是一份“理解”。
同时将波德斯塔之流,钉在了“懦弱”和“背叛”的耻辱柱上。
爽!
太爽了!
无数观看直播的政治观察家在心中呐喊。
这不是简单的对抗,这是高级的分化与统战!
波德斯塔被彻底孤立,成了两党温和派都可能唾弃的对象!
“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我们不是在为一家公司请命!”
“我们是在为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投票!”
“我们不是在抗议某项不公的政策!”
“我们是在宣告:旧时代的丧钟已经敲响,而新时代的曙光,无人可以阻挡!”
“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我们说话的权利。”
“我们要说的,不仅仅是一句话,一个梦想。”
“我们要说的是——”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撼的、激动的、陷入深思的脸庞。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他的意志镌刻进历史的天空:
“未来,已来。”
“而我们,就是未来本身。”
第692章 光的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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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以身饲虎
演讲结束的瞬间,现场顷刻间被点燃,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从杂乱到整齐,最后化为宗教仪式般的呼喊:
“光!”
“光!”
“光!”
只有这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承载着刚刚被点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信仰与狂热。
他们呼喊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青年,而是一个被定义的符号。
一种被赋予的使命,一个被许诺的未来。
杨帆本人,在这一刻,已与“那束光”融为一体。
cNN的解说员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做新闻直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场集会结束时,人们喊的不是口号,而是名词。
“他做到了。”解说员对着麦克风说。
“他把一场政治抗议,变成了一次文明宣言。”
与此同时。
距离国家广场大约两个街区的一栋高层公寓顶楼,一扇窗户后面。
林峰的手指搭在狙击枪的扳机护圈外。
他的瞄准镜里,杨帆站在倒影池畔,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不到杨帆的脸,但他看到了杨帆的右手。
放在心脏上,不是太阳穴。
林峰的食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一节一节地收回来,像是在拆卸一颗引信。
他卸掉弹匣,拉枪机,退出那发黄铜弹壳的狙击弹。
子弹退膛时,他用拇指和食指在空中将其捏住,然后装进口袋。
他开始拆卸枪身。
枪托,机匣,枪管,瞄准镜……一一放进黑色的硬壳旅行箱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医生在做完一场大手术后清理器械。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三分钟后,林峰站起身,扫了一眼房间。
防水布卷好塞进背包,弹壳和弹头的包装纸用湿巾擦过,地板上的脚印用另一张湿巾抹去。
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国家广场的方向。
近三十多万人的欢呼声隔着街区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远方瀑布的白噪音。
他拉上窗帘,提起旅行箱,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坐上接应他的车,林峰把旅行箱放在脚边。
后视镜里,国家广场的方向越来越远,林肯纪念堂的白色石柱缩成一条细线,最后消失在建筑群的天际线后面。
林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那发子弹还在,硬硬的,凉凉的。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杨帆在安全屋里跟他的约定。
不是命令,是一个“如果”。
“如果波德斯塔真的疯了,如果他在全球直播时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如果那一步真的发生了——”
“我需要一个保险。”
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杀别人。”杨帆看着他的眼睛,“是打我自己。”
林峰当时被镇住了。
包括山鹰在内,他们没想到杨帆竟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如果白宫真的敢在全球镜头前为难他,那就是政治陷害。
但如果没有证据,他们可以狡辩,可以推诿,可以拖延。
可是,要是有一发子弹从某个不属于白宫的方向打来,打在杨帆身上,然后被全世界看到,那就不再是陷害,是谋杀。
而谋杀,不需要证据。
这是一场以自身为饵、以生命为赌注、将整个白宫乃至美国政治体制拖入全球舆论审判泥潭的、疯狂到极点的终极计划。
杨帆甚至准备好了伪造的证据链,准备好了“悲情英雄”重伤后更猛烈的舆论反扑剧本。
他要的,就是一场足够轰动、足够坐实“旧势力疯狂反扑”的“殉道”事件。
林峰摸了摸口袋里那发子弹。
铜壳,钢芯,铅头。
不是什么特殊口径,随便哪个枪店都能买到。
但今天,这发子弹差一点就从他的枪膛里飞出去,飞向那个白衬衫的肩膀。
差一点。
好在达施勒来了,好在局势变了,好在最后关头,杨帆改变了主意,他的手指放在了心脏上,而不是太阳穴。
林峰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
华盛顿的阳光很好,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永远有暗流在涌动。
而他,只是暂时退到了暗处。
……
集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杨帆没有立刻离开。
相反,在安保团队的安排下,他短暂休息后,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束,重新回到了广场上一个相对开放但可控的区域。
这不是计划中的环节,但杨帆临时决定这么做。
他需要将“领袖”的形象,与“可亲近的普通人”的一面结合起来。
演讲塑造了高度,而此刻的互动,则在夯实温度。
人群再次沸腾了。
人们涌上来,带着激动和崇敬,想要与他握手,合影,得到他的签名,哪怕只是近距离看上一眼。
杨帆耐心地满足着这些要求,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微笑,与演讲时那个光芒万丈、定义未来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和一个戴着“I Facebook”帽子的高中生击掌;
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激动地阐述对“数字中立”的看法;
为一个坐着轮椅前来的残疾女孩在她的t恤上签下“连接无限”的寄语;
甚至抱起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懵懂地挥舞着小国旗的孩童……
这些画面,被守候的媒体忠实记录下来。
直到下午三点,在安保人员的反复劝说和人群自觉的配合下,杨帆才再次向大家挥手致意,乘车离开。
集会人群又自发滞留了许久,才带着满足,缓缓散去。
华盛顿,重归表面的平静。
但风暴,已经在全球每一个角落酝酿、爆发。
cNN的演播室里,评论还在继续。
“这是一代人的科技宣言。”《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坐在嘉宾席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沉稳有力。
“杨帆把一场可能演变为两党恶斗的政治事件,提升到了人类文明演进的高度。”
“他没有指责共和党,没有拥抱民主党。他谈论的是未来。这不是政治逃避,这是政治超越。”
福克斯新闻的演播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
主持人塔克·卡尔森试图保持他一贯的嘲讽嘴脸,但他的嘉宾、保守派评论员劳拉·英格拉汉姆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说‘我不代表红色,也不代表蓝色’,你信吗?”卡尔森问。
英格拉汉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卡尔森没想到的话:
“我不知道信不信。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我们的选民爱听。开放、连接、隐私、安全……这些都是我们一直在说的。”
卡尔森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因为英格拉汉姆说的是事实。
杨帆把共和党的核心议题(隐私、小政府、自由市场)和民主党的核心议题(公民自由、透明度、反歧视)缝在了一起,然后用一个更大的框架把它们装了进去。
你没法攻击他,因为你攻击他,就是在攻击你自己的选民。
……
白宫,战情室。
波德斯塔还坐在那里。
助理拿着一份刚汇总的舆情报告,犹豫着要不要念。
“念。”波德斯塔的声音沙哑。
“cNN和《纽约时报》……盛赞。称其为‘一代人的科技宣言’,‘将事件从政治泥潭提升至人类未来图景’。福克斯新闻……最初试图抨击,但内部的冲突很激烈。”
助理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的评论员劳拉·英格拉汉姆说……说杨帆的演讲‘去政治化’太成功,直接谈论未来、创新、全球连接。保守派难以找到直接攻击点,因为攻击未来和创新是愚蠢的。”
波德斯塔没有说话。
“民主党方面,达施勒参议员公开赞扬杨帆‘对自由价值的贡献’,但他的表情……在镜头里很僵硬。”
“多家媒体分析认为,达施勒原本想借杨帆打击共和党,但杨帆的演讲完全绕开了党派,让民主党的‘利用’落了空。”
波德斯塔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共和党内部呢?”
“党内务实派……认为可以将杨帆的演讲解读为‘对创新友好的呼吁’。有三位参议员已经表示,将重新审视针对科技行业的‘不必要监管’。”
共和党内部开始切割了。
不是和他切割,而是和“打压杨帆”这件事切割。
杨帆没有把共和党定义为敌人,他把“滥用权力的官僚”定义为敌人。
而官僚,是可以被抛弃的。
他波德斯塔,也是可以。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
“说。”
“硅谷那边,已经炸了。Facebook的下载量在演讲结束后增长了百分之三百,ttalk的注册量增长了百分之五百。”
“华尔街那边也在评估,多家投行上调了扬帆科技的估值预期,目前已突破一千亿美元。”
波德斯塔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杨帆站在倒影池畔,白衬衫,阳光,背后的LEd屏上那行字:
(fiber silver, screen white, and the light that connects billions.)
(银色的光纤,白色的屏幕,以及连接亿万生灵的那束光。)
“先生,”一位相对年轻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从另一角度看,杨帆的演讲并未攻击共和党或总统。在一定程度上,与我们主张的‘减少不必要监管、鼓励创新’的立场,也不矛盾。”
“我们或许可以……顺势而为?尝试接触杨帆,抢在民主党之前,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合作者?”
合作?
与这个几乎让他全盘计划落空、让他沦为笑柄的年轻人合作?
但不合作的结果是什么?
波德斯塔看得很清楚。
这个年轻人通过这一次华盛顿演讲,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拥有巨大民意和道义权威的符号。
硬碰硬,在目前看来极其不明智。
那么,尝试引导、分化、甚至利用这股力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
他意识到,杨帆的危险,不在于他是敌人,而在于他“自成一体”。
无法被传统的政治光谱所定义和收编。
对付这样的人,需要全新的策略。
但显然,波德斯塔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白宫的最高意志,没了耐心。
第694章 紧急灭火
华盛顿时间,2002年6月24日,晚上八点。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坐在那张着名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面前的电视屏幕上,cNN正在循环播放杨帆在倒影池畔的演讲画面。
声音关掉了,但字幕还在:“光纤的银色,屏幕的白色,和连接全球数十亿人的那束光。”
波德斯塔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学生。
总统没有看他,总统在看电视。
片刻后,总统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约翰。”
“先生。”
“我需要一个解释。”
波德斯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生,我们事先评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包括达施勒的介入。”
“但杨帆的应对……超出了我们的预案。他没有按任何一方的剧本走。”
“约翰,我们成了什么?”
总统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恐惧未来的老古董?”
波德斯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
“达施勒那张脸,你看电视了吗?”总统用手拍打着桌面。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个年轻人旁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整只鸡的狐狸。”
“现在,全美国的选民都看到了,民主党站在光里,我们站在阴影里。”
波德斯塔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先生。我们可以——”
总统打断了他:“你说的引导,是攻击他说的‘开放’不对?攻击‘连接’是坏事?还是攻击‘未来’不应该来?”
“约翰,你告诉我,我们的基本盘是什么?”
“是那些相信美国梦、相信个人奋斗、相信自由市场的人!”
“现在,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站在林肯纪念堂前,用比我们更动人的话,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他抢走了我们的话语权!”
“我不管过程,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只知道结果,在中期选举前,我们丢掉了‘创新’这个议题。”
“先生,杨帆的演讲并没有攻击共和党——”
“他还需要攻击吗?他只站在那里,说那些话,达施勒就会替他说。你已经给他递了刀,他只需要握着,达施勒就会捅。”
总统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约翰,我决定调任你为‘总统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即日生效。”
波德斯塔的瞳孔缩了一下。
名誉主席。
虚职。
没有任何实权的、给退休老人养老的闲差。
从白宫幕僚长到名誉主席,这不是调任,这是流放。
“先生——”
“这不是惩罚。”总统的声音带着程序化的冷漠,“是止损。”
波德斯塔知道,任何辩解都没有意义了。
“你的接任者,”总统翻开另一份文件,“凯伦·张,副幕僚长,临时代理。她会直接向我汇报。”
波德斯塔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凯伦·张,亚裔女性,四十二岁,哈佛法学院毕业,在白宫工作了六年。她精明、务实、低调,不像波德斯塔那样喜欢在媒体前露面。
但她有一个波德斯塔没有的特质——
她不会被情绪左右。
在任何情况下,她都能保持冷静,都能找到那个“损失最小化”的选项。
现在,她被派来收拾残局。
“明白,先生。”波德斯塔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还能说什么?
总统站起来,走到波德斯塔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这些年的服务,约翰。”
波德斯塔握住那只手。
很用力,但很短,只有三秒。
然后总统松开了,转身走向那扇通往第一家庭起居室的门。
门关上了。
波德斯塔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几秒钟后,他收回来,转身,走向椭圆形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两侧,没有人看他。
或者有人在看,但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走出白宫西翼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的湿气。
……
白宫西翼,副幕僚长办公室。
凯伦·张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七八个窗口。
cNN、福克斯、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Facebook、ttalk,以及白宫内部的情报汇总系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睛在不同的窗口之间快速切换。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眼神清冷。
她在白宫被称为“冰女”,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探进头来。
“凯伦,总统刚刚宣布了你的任命。”
“我知道。”凯伦没有抬头。
“那——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凯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灭火。”
她打开一份文件,标题是:《六十天法案》——当前状态与修改建议。
这是她在过去两个小时里让法律顾问办公室加急整理的。
法案的核心条款:强制后门、算法备案、紧急接管,都是波德斯塔在的时候推的。
但现在,波德斯塔不在了。
这些条款成了烫手山芋:继续推,得罪选民;不推,显得软弱。
凯伦删掉了整整三页。
她把“强制安装后门”改成了“在极端国家安全威胁下,经FISA法庭批准,可临时限制特定账户的跨国数据传输”条件多了几个字,权限缩小了百分之九十。
她把“算法备案”改成了“鼓励大型平台向国家电信和信息管理局提交算法透明度报告,自愿原则”,自愿,删掉了“强制”。
她把“紧急接管”改成了“在国会被恐怖袭击等极端情况下,总统有权临时指定第三方接管关键通信基础设施,时限四十八小时,需国会事后追认”,四十八小时,不是无限期。
改完之后,她读了一遍。
然后全部选中,删除,重新写。
不是因为内容不对,是因为标题还在,《六十天法案》。
这个标题本身就是波德斯塔的遗产,而她需要的是一个新包装,一个符合当前形势的新战场。
她想了想,在空白文档上打出一行新标题:
《二十一世纪数字创新与国家安全平衡法案》
又读了一遍,然后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六十天法案》修订草案)。
保留了旧名字,但加了“修订草案”。
不是推翻,是完善。
不是认错,是进步。
这是政客的语言艺术。
凯伦按下保存键,然后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比尔·弗里斯特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
“比尔,是我。”
“凯伦。恭喜。”
“谢谢,比尔,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明天,参议院复会的时候,你公开表态:《六十天法案》正在接受白宫的细致审议,总统将提出建设性修改意见,以确保其符合美国创新精神与国家安全需求的双重平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凯伦,要撤吗?”
“是的。”凯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们需要暂时搁置争议,转移话题,把舆论焦点从‘白宫vs杨帆’变成‘如何更好地保护创新’。”
“你觉得民主党会配合吗?”
凯伦摇了摇头:“达施勒不会配合,但他也不会反对。因为他想要的不是法案通过,而是他自己站在杨帆身边的照片,他已经得到了。”
弗里斯特答应了下来:“好。我明天表态。”
“谢谢,比尔。”
凯伦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白宫新闻发言人,埃利·弗莱舍。
“埃利,明天的例行记者会,有几件事你需要注意。”
“你说。”
“第一,关于FbI对苏琪的拘禁程序。记者一定会问。你的回答是:‘司法部将对此事件的所有程序进行内部审查。在审查结果出炉前,白宫不予置评。’”
“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弗莱舍沉默了几秒:“凯伦,这样说就相当于我们在承认可能存在程序问题。”
“不,埃利。”凯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是给我们自己留后路。如果司法部的审查结果说没问题,我们就没有承认任何事。”
“如果审查结果说有问题,我们已经提前做了切割,这是对冲。”
“然后呢?”
“然后——如果记者追问,你就沉默。数到五,五秒钟就够了。这五秒钟,全世界都会看到你的犹豫。而犹豫,就是白宫在重新思考的信号。”
弗莱舍又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这样?”
“埃利,我们需要尽快转移舆论焦点。”
凯伦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今晚,她还要做一件事:联系杨帆。
但不能通过麦考利,不能通过任何中间人。
要通过一个更干净的、更私密的、不会留下太多把柄的渠道。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部银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
这是她的“备用机”,只有不到十个人知道号码。
她输入了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签名,只有一行字:
风暴已过,望重启对话。一些事情被归咎于个别过度执行者,这与白宫支持创新的根本立场不符。我们愿意重新开始。
读了一遍,删掉风暴已过,改成局势已变。
删掉我们愿意重新开始,改成期待建设性沟通。
更冷,更职业,更不留把柄。
她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放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很深。
国家广场的方向,林肯纪念堂的灯光在远处隐约可见。
三十多万人已经散了,草坪上的垃圾已经清理了,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凯伦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部银色的,是另一部白宫的公务手机。
“凯伦,民主党的达施勒参议员刚刚在mSNbc上宣布,将在明天提交一份《数字创新与用户权利保护法案》。”
凯伦的手指收紧了。
“内容呢?”
“借鉴了杨帆演讲中的部分理念:用户隐私、数据可移植性、限制大型平台滥用市场地位。他们说这是‘把杨帆的愿景变成法律’。”
凯伦闭上眼睛。
达施勒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
她本来以为,民主党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把法案准备好。
但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杨帆的演讲结束,把“杨帆的宪章”包装成“民主党的法案”。
这不是立法,这是抢劫。
“凯伦?你还在吗?”
“在。”她睁开眼睛,“法案的全文,什么时候能看到?”
“最快明天上午。”
“好。让法律顾问办公室的人准备加班。明天法案一出来,我要一份逐条分析:哪些条款是真的保护创新,哪些条款是暗算我们的。”
“明白。”
凯伦挂断电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潮湿和远处青草的气息。
达施勒要的不是法案通过。他要的是“民主党保护创新,共和党打压创新”这个说法。
法案本身只是一个道具。真正的战场在媒体上,在选民的心里。
她需要反击。
不是反对法案——反对法案等于反对杨帆的宪章,等于自杀。
她需要的是,抢在民主党之前,把“保护创新”的大旗从他们手里夺过来。
凯伦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白宫立法事务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艾伦,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起草一份共和党版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要超越民主党的法案,更开放,更亲创新,更符合自由市场原则。”
“时间?”
“七十二小时。”
“凯伦,七十二小时起草一份法案——”
“艾伦。”凯伦打断了他,“你以为达施勒拿出来的是完整的法案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真的要一份完善的法案,而是要在概念上胜过他!抢夺话语权!我们不能陷入被动!”
“明白,我来安排。”
凯伦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电脑屏幕上,Facebook的实时数据还在跳动。
杨帆的演讲片段全球被分享了超过两亿次……
而她这一坐,就是一整晚。
像之前的波德斯塔。
第695章 联盟破裂
2002年6月25日,上午九点。
硅谷,微软硅谷园区,一号楼顶层会议室。
史蒂夫·鲍尔默坐在会议桌前,额头上青筋暴起。
会议桌两侧坐着微软的七位核心高管——windows部门、mSN部门、法律事务部、公关部、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Facebook的官方页面。
页面正中央,是杨帆昨天在倒影池畔的演讲视频截图。
下面的文字是:“《全球数字权利宪章》,已有超过三百家企业、组织和个人表示支持,你愿意加入吗?”
屏幕下方,有一个计数器。
数字在跳动:三百一十二,三百一十五,三百二十一。
每一秒都在增加。
“先生们,”鲍尔默转过身,“谁能告诉我,这个数字是什么时候突破三百的?”
没有人回答。
“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还不到一百,八个小时,翻了将近三倍。”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我们的盟友呢?那些跟我们一起签署联合声明的公司呢?”
法律事务部负责人布拉德福德·史密斯清了清嗓子。
“史蒂夫,杨帆的《宪章》和开源行动,在舆论上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现在,白宫的态度出现了松动,波德斯塔被调离,凯伦·张上台。她传递的信号是‘愿意重新对话’。”
“所以呢?”鲍尔默的声音拔高了,“所以我们就像那些墙头草一样,把联合声明撤了?向他低头?”
“史蒂夫,联盟已经死了,现在,是各自为战的时候了。”
“如果你觉得丢人,我们可以不撤声明,但可以把它的位置移到不那么显眼的地方。这样既不会显得软弱,也不会继续刺激舆论。”
“这就是你给出的建议?”鲍尔默盯着他。
史密斯没有退缩。
“史蒂夫,杨帆不是要摧毁微软,他要的是规则制定权。如果我们不参与规则的制定,就会成为被规则约束的人。他现在邀请我们加入《宪章》——我们可以不签,但不能不回应。”
听到那个名字,鲍尔默心头的火顿时熄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这个华夏小子是要重新定义整个行业,他的‘平台中立、数据隐私、开源专利’……每一项都在动我们的根基。”
“签,就是承认他的规则;不签,就是站在未来对面。我们怎么选都是输。”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大卫·瓦尔德敲了敲桌子。
“史蒂夫,还有第三个选项。我们主动出击,提出自己的《数字权利框架》,比他的更完善、更可操作、更符合现有产业格局。”
鲍尔默的眼睛眯了一下:“继续说。”
“杨帆的《宪章》只有五条原则,没有实施细则。我们可以在这个框架里填充内容。比如,平台中立可以,但要定义什么是‘平台’。”
“操作系统是平台吗?搜索引擎是平台吗?社交网络是平台吗?不同的平台有不同的属性,不能一刀切。”
史密斯接过话头:“另外,数据隐私。杨帆说‘用户的数据属于用户’,但没说怎么管理、怎么转移、怎么授权。”
“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更细化的方案,既能保护用户隐私,又不会彻底摧毁广告业务。”
鲍尔默认真思考了起来,然后他点了点头。
“写一份草案。七十二小时内。要快,要比杨帆的宪章更细。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我们要反击。”
……
同一天,上午十一点。
山景城,谷歌总部,Googleplex。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坐在会议室里。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样的内容。
杨帆的演讲视频,暂停在一个关键帧上:杨帆竖起五根手指,说“五条原则”。
佩奇托着下巴,盯着屏幕,已经看了将近十分钟,没有说话。
布林则来回切换窗口,一边看杨帆的演讲,一边看外界反应。
开发者论坛、技术博客、新闻评论……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
“杨帆说得对。”
“谢尔盖,”佩奇终于开口,“你觉得我们的搜索排名算‘平台中立’吗?”
布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算。
谷歌的搜索排名从来不是中立的。
它是算法黑箱,是商业机密,是广告业务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平台中立”成为行业标准,谷歌的整个商业模式都要重建。
“还有他的开源专利,”佩奇继续说,“五个专利里,有一个是关于‘分布式数据存储架构’的。”
“如果真的开放,任何一个初创公司都可以用这套技术搭建自己的社交平台,不需要再依赖我们的服务器。”
“他在扶植无数个‘小Facebook’。而这些‘小Facebook’会使用他的标准、接入他的生态、成为他的盟友。”
布林关闭了浏览器窗口,转向佩奇。
“拉里,我觉得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一直把杨帆当成竞争对手,但他要的不是市场份额,他要的是规则制定权。”
佩奇看着他,等他继续。
“如果我们继续对抗,我们在开发者社群中的声誉会受损。杨帆的开源专利已经被奉为‘厚礼’,开发者们都在等待。”
佩奇沉默了数秒:“你觉得达施勒的法案怎么样?”
布林摇了摇头:“达施勒要的是民主党加分,不是真正的保护创新。”
“他的法案里有限制大型平台滥用市场地位的条款,但同样会让整个行业增加合规成本。”
“杨帆的《宪章》没有法律效力,但它已经成了事实上的道德标准。达施勒想把它变成法律,但法律是僵硬的,而道德标准是有弹性的。在这个阶段,道德标准比法律更可怕。”
佩奇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布林想了想:“公开回应。不反对,也不完全赞成。我们可以说——‘赞赏杨帆先生提出的愿景,谷歌愿意与所有利益相关者一起,共同探讨如何构建一个开放、创新、尊重用户的数字未来。’”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对。”布林嘴角微微上扬,“但什么都没说,总比说错话好。”
佩奇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好。就这么办。”
……
当天下午,联盟紧急召开视频会议。
有人拍着桌子,坚持必须联合抵制杨帆的“颠覆性”倡议,认为这是“披着理想外衣的商业侵略”。
而以几家相对较小的、依赖开源生态的软件公司为代表的“务实派”,则明确表示不想再被捆绑,认为应该探索合作可能。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不欢而散。
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新联盟协议。
只有心照不宣的撤退和各自盘算。
那道曾经看似坚固的、由十六家巨头组成的防线,在杨帆那场演讲和随之而来的政治风向转变下,如同阳光下的雪堤,无声地消融、崩塌。
硅谷的黄昏,似乎在这一刻提前到来。
不是技术上的落伍,而是某种傲慢的、试图用旧规则扼杀新事物,用政治围猎代替市场竞争的“联盟心态”,迎来了它的黄昏。
然而,彼之黄昏,汝之黎明。
就在硅谷巨头们关起门来争吵、恐慌、各自盘算的同时,杨帆在华盛顿掷出的“开源”演讲,其冲击波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球。
bbc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标题:
《华盛顿的“非政治”集会:华夏科技天才呼吁全球数字新秩序》
报道称:“在一个政治极化日益严重的美国,杨帆先生展现了一种罕见的、超越党派和国界的号召力。”
“他的主张在欧洲议会和欧盟委员会很可能引起共鸣,尤其是在数据隐私和平台责任方面。这场演讲标志着,科技巨头不再仅仅是商业实体,它们开始尝试扮演全球治理的角色。”
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华夏官方媒体持续报道:
以相对客观但隐含支持的口吻,报道了集会情况和杨帆演讲的核心内容。
着重强调杨帆提出的“技术无国界”、“创新服务全人类”等理念,将其与华夏倡导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全球发展倡议”等进行柔性关联。
报道谨慎地避免提及任何美国国内政治斗争,将焦点完全放在杨帆个人及其理念的全球意义上。
而最沸腾的,要属全球开发者社区。
从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实验室,到班加罗尔的软件园,从柏林的技术咖啡馆,到特拉维夫的创业孵化器……无数程序员、极客、开源爱好者在电脑前欢呼雀跃。
因为扬帆科技官网刚刚公布了开源的消息——
将于27日,在扬帆科技全球开发者大会前,正式向全球开放五个核心专利库。
所以,那个年轻人不是说说而已——他来真的!
……
法国,巴黎。
阿尔斯通集团总部,董事长帕特里克·克朗的办公室。
这位前期经历了与美国司法部那场噩梦般的《反海外腐败法》诉讼、公司核心能源业务被通用电气强行“肢解”收购的法国工业巨头,看完了杨帆演讲的全部内容。
他拿起笔,在一份内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几分钟后,阿尔斯通集团的官方声明通过法新社等渠道传遍世界:
“阿尔斯通集团坚信,真正的创新和商业繁荣,应建立在公平、透明、尊重规则的基础之上。”
“我们赞赏并原则上支持杨帆先生提出的《全球数字权利宪章》所倡导的理念,特别是其中关于‘无国界创新’、‘反对以非商业手段扭曲竞争’的论述。”
“阿尔斯通自愿承诺,在我们的跨国业务和数字转型中,将努力遵循宪章精神。”
声明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无比。
这是在用自身血淋淋的教训,为杨帆的“宪章”背书。
几乎是同时,德国西门子、日本东芝、日立、韩国三星……这些曾在全球市场上。
尤其是美国市场,遭遇过各种形式“长臂管辖”、反垄断调查、专利诉讼狙击或“国家安全”壁垒的跨国巨头,纷纷以集团或旗下核心业务部门的名义,发出类似声明。
他们不是政府,他们的声明没有法律效力。
但他们的表态,比政府声明更具象征意义和杀伤力。
这是一场“受迫害者联盟”的自发集结。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世界:杨帆的“宪章”不仅仅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狂想,更是全球深受不对称规则之苦的企业内心深处的共同渴望。
他们在用自己的商业影响力,为这份宪章注入沉重的现实分量。
紧接着,是主权力量的微妙表态。
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总部。
发言人被记者追问对杨帆“宪章”的看法时,一改往日对硅谷巨头的暧昧态度,明确表示:
“欧盟委员会赞赏杨帆先生就全球数字治理提出的建设性思考。欧盟一贯主张,数字时代的发展应建立在尊重基本权利、公平竞争和有效监管的基础上。”
“我们密切关注这一倡议的后续发展,并愿意在相关领域与所有利益攸关方,包括企业界和公民社会,进行建设性对话。”
同一天。
东京,日本经济产业省;新加坡,资讯通信发展管理局;
甚至加拿大、澳大利亚的相关部门,都发出了措辞各异但内核相似的信号——
原则性支持,表示关注,愿意对话。
没有国家明确说“我们采纳”,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等于在告诉硅谷巨头们:你们以前赖以压制竞争对手的“主场优势”、“规则解释权”,正在受到挑战。
一个新的、可能更符合全球化企业利益的数字治理话语体系,正在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搭建起来。
你们不再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甚至可能不是主要制定者了。
与此同时,杨帆的专机还没落地硅谷。
资本,再次围了上来。
第696章 软银豪赌
6月25日,深夜,华盛顿。
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软银正在召开紧急线上会议。
孙正义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文件第一页,是杨帆在林肯纪念堂倒影池畔演讲的新闻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手指前方,眼神锐利如刀,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第二页,是《全球数字权利宪章》的五条原则摘要,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重点。
第三页,是一份尚未公开的、厚达五十页的《扬帆科技c轮融资初步意向书》。
第四页,是另外几份来自不同机构的合作备忘录草案。
他已经这样坐了近三个小时。
视频另一端的首席财务官、法务顾问和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而这个决定,可能改变软银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命运。
终于,孙正义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决定了。”
“联系沙特pIF、新加坡GIc,还有……华夏科技产业发展基金的代表。告诉他们,扬帆科技的估值出来了,问他们愿不愿意跟!”
首席财务官身体微微前倾:“社长,估值……”
“一千二百亿美元。”孙正义咬了咬牙。
这是今天上午,杨帆在离开华盛顿前给他的最终报价。
而这个报价仅限于这个月底,也就是参议院对《六十天法案》表决的那一天。
杨帆的原话是:过了月底,就不是这个价了。
换作其他人,孙正义可能直接把对方轰出去。
但这句话是从杨帆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可以在国家机器围剿下全身而退、斩获全球年轻一代信仰的人。
他的报价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给你机会。
“这……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c轮了!”视频那头传来惊呼。
“我们要投的,不是一家社交网络公司,不是一个即时通讯软件。”
“我们要投的,是一个可能重新定义全球数字世界规则的基础设施。”
法务顾问倒吸一口凉气:“社长,这个估值……比红杉退出时的估值高了近五倍!市场会认为我们疯了!”
“市场从来只追随赢家,只相信既成事实。当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疯了的时候,往往就是机会最大的时候。”
孙正义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你们知道,我投资,看的从来不是当下,而是未来十年、二十年。”
“雅虎,我投了,那时没人看好互联网门户。阿里巴巴,我投了,那时华夏的电商还是一片荒芜。”
他看向视频那头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看到了杨帆。他在华盛顿试图建立数字世界的‘联合国宪章’。他在用开源技术收买全球开发者的心。他在用一亿美元基金组建自己的‘创新护卫队’。”
“政治、技术、人心、资本……他多线作战,而且到目前为止,每一条线都赢了。”
战略投资部负责人迟疑着开口:“社长,华盛顿的政治风向还会变,硅谷的反扑不会停止。他的‘宪章’能否真正落地,还是未知数……”
“所以,才需要我们。”孙正义双手撑在桌面上。
“单靠他一个人,或者单靠软银,都撑不起来。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沙特的石油资本,新加坡的主权财富智慧,华夏的国家意志,加上摩根士丹利代表的华尔街另一股力量……”
“我们组成的,不是一个投资联盟。”他一字一顿地,“是一个‘护法联盟’。”
“我们用资本为他的规则保驾护航,用资源为他的愿景铺平道路。而我们要的回报,不是短期的财务收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量:
“我们要的,是在那个即将到来的、由他参与定义的新数字时代里,最前排的座位,最大的话语权,和最深的护城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首席财务官第一个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社长,我立刻去准备。”
法务顾问和战略投资部负责人也相继起身。
孙正义重新坐回椅子,拿起笔,在那份《初步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清晰得像新时代开启的钟声。
---
六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美国东部时间)。
软银集团、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瑞银集团(UbS)、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华夏科技产业发展基金、摩根士丹利。
六家机构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全球主要财经媒体发布了联合新闻稿。
新闻稿的标题简单直接,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全球资本市场:
《全球数字创新投资联盟成立,拟共同领投扬帆科技c轮融资》
内容更是在每一个段落都埋藏着引爆点:
“……基于对数字技术未来发展的共同愿景,以及对扬帆科技(Facebook及ttalk母公司)所展现出的创新精神、全球视野及规则制定潜力的高度认可,六方决定组成战略投资联盟,共同参与该公司c轮融资。”
“……经初步协商,本轮融资投后估值预计约为1200亿美元。联盟计划投资总额在280亿至330亿美元之间,具体条款以最终协议为准。”
“……本联盟不仅提供资金支持,更将在全球市场拓展、政策沟通、技术合作及生态构建等方面,为扬帆科技提供全方位战略资源协同。”
轰——!
消息像海啸般席卷全球。
东京股市率先反应。
软银集团股价在消息公布后十分钟内直线拉升,涨幅迅速突破7%,并带动整个科技板块上扬。
香江、新加坡、沪市……亚洲主要股市的科技股和互联网概念股闻风而动,集体飘红。
欧洲市场开盘后,相关板块同样躁动不安。
而在风暴眼的美国,纳斯达克指数开盘即跳空高开。
尽管扬帆科技本身并未上市,但与其业务相关的社交网络概念股、云计算概念股,乃至整个科技板块,都感受到了这股资本狂潮带来的信心提振。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疯了。
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研究报告雪片般飞出。
“1200亿美元估值?上帝,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上市科技公司的市值!这真的合理吗?”
“在孙正义眼里,可能就没有‘合理’这个词,只有‘值得’和‘不值得’。”
摩根士丹利的一位董事总经理在内部会议上说:“他赌的是未来十年数字世界的统治权。如果杨帆赢了,这1200亿可能就是未来万亿帝国的一张入门券。”
“但风险呢?政治风险、监管风险、竞争风险……杨帆几乎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另一位分析师质疑。
“所以才是联盟投资。”一位更老练的合伙人慢条斯理地说。
“看到了吗?沙特pIF,代表中东石油资本转向科技的未来押注;新加坡GIc,代表亚洲最精明主权财富的背书;华夏的基金……意义不言而喻;加上我们摩根士丹利、软银和欧洲的瑞银集团。”
“这不是财务投资,这是政治和资源的超级捆绑。这个联盟本身,就是在为杨帆抵御风险。”
cNbc、bloomberg、《华尔街日报》的电视屏幕和网站头条,全部被这条新闻占据。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史上最大c轮?软银领衔联盟豪赌“数字宪章”》
《1200亿估值震撼硅谷,杨帆从“猎物”到“规则制定者”》
《红杉“史诗级失误”?一个月内错失近千亿增值》
而在这场资本盛宴与行业地震的对面,是另一幅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
硅谷,沙丘路,红杉资本总部。
曾经象征着风险投资界无上荣耀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凝滞的低气压。
主导此前抛售扬帆科技股份的资深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电脑显示屏上正播放着全球各大财经媒体关于“1200亿估值”和“红杉失误”的报道。
那些往日对他毕恭毕敬的记者和分析师,此刻的评论却尖锐如刀:
“红杉资本可能犯下了风险投资史上最昂贵的错误之一。”《华尔街日报》
“为了迎合华盛顿的政治正确,红杉选择在风暴眼中抛弃了未来的船长。”彭博社专栏
“短视的代价:从250亿到1200亿,红杉完美错过了科技史上最惊人的价值跳跃。”cNbc快评
更刺耳的是内部。
就在这间办公室外面,年轻的投资经理和分析师们,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压低的交谈声,像一根根针,扎在莫里茨的背上。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红杉的创始合伙人之一,唐·瓦伦丁走了进来。
“迈克尔,董事会刚才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
莫里茨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瓦伦丁看向他:“红杉需要做点什么,为过去五十年建立起来的声誉。”
莫里茨苦笑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
说当时白宫和硅谷联盟的压力太大?
说判断杨帆无法破局?说为了保全红杉在其他领域的利益?
在1200亿这个庞大的数字面前,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投资失误。
这是一次战略误判,一次在历史转折点上的致命短视。
它将红杉“慧眼识珠”、“长期陪伴”的金字招牌,砸出了一道裂痕。
“你负责的基金,暂停新的投资决策。”瓦伦丁无奈道,“你需要休假一段时间。至少,在舆论平息之前。”
休假。
很体面的说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近乎流放。
在竞争激烈如战场的风险投资界,离开核心决策圈一段时间,往往意味着永远出局。
莫里茨的肩膀垮了下去。
瓦伦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迈克尔,我们都犯了错。我们太相信华盛顿那帮政客的承诺,太低估了那个年轻人的能量和……野心。”
他叹了口气:“但现在,错误需要有人承担,为了红杉。”
莫里茨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选出来承担错误的人。
他的职业生涯,或许就在今天,画上了一个不光彩的句号。
而红杉的声誉危机,才刚刚开始。
公司的电话已经开始响个不停,那些原本将红杉视为第一选择的天才创业者们,在签署term Sheet之前,恐怕都会多问一句:“你们不会像对待扬帆科技那样,在压力下抛弃我们吧?”
这笔“亏掉”的、近乎千亿的潜在财富,成了杨帆与旧资本势力决裂时最昂贵的祭旗。
它血淋淋地警示着整个资本世界:在新时代的浪潮前,盲目站队,代价可能是你无法想象的惨重。
但对杨帆来说,一个红杉远远不够。
他要收割的更多。
第697章 全球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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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秘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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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硅谷恐慌
2002年6月26日下午。
旧金山湾区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橡树叶。
101号公路沿途,微软、谷歌、甲骨文的LoGo招牌熠熠闪光,像几头领地重叠的猛兽,各自守着各自的猎场。
但一切,都在缓慢变化。
距离沙丘路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一间私人会所里,杨帆翻着手里那几页刚打印出来的合作意向书,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他和Spotify的丹尼尔·埃克握过手之后,这位瑞典年轻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离开的——
“我想要第一时间通知董事会,我们和Facebook站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杨帆没有送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然后拿起加密电话拨给林晚。
“Spotify签了,通知扎克伯格,明天的开发者大会把Spotify的分享接口集成作为开源案例之一,现场演示。”
“丹尼尔的团队会在瑞典远程配合。另外,告诉刘镪东,淘宝海外版的ttalk企业通道接入同步启动。”
挂掉电话,他重新坐回桌前。
下一位来客,半个小时后到。
——
当天晚上。
微软总部,雷德蒙德。
史蒂夫·鲍尔默的办公室里,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报告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杨帆未来十六个小时的行程摘要:帕洛阿尔托某别墅、门洛帕克私人会所、圣克拉拉研发中心保密会议室……七个地点,七场会晤。
第二页,是经过交叉验证的“疑似与会者名单”:Spotify、金山、Infosys、红帽、百度、mySqL、某云端协作工具初创公司……
第三页,是微软情报部门基于公开信息、行业人脉和“合理推测”整理出的分析结论:
“目标正在构建一个以Facebook/ttalk为核心枢纽、以开源技术为纽带、以《全球数字权利宪章》为意识形态旗帜的松散技术-商业联盟。”
“该联盟的潜在成员,在搜索、办公软件、企业服务、数据库、音乐流媒体、云端协作等领域,均与微软、谷歌、甲骨文、苹果等公司的核心业务存在直接或间接竞争关系。”
“初步判断,其战略意图并非正面击溃现有巨头,而是通过提供替代性选择、分流用户与开发者生态、在舆论和道德层面占据高地等方式,逐步侵蚀巨头的市场份额和行业影响力。”
“这是一种‘农村包围城市’式的长期消耗战。”
鲍尔默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农村包围城市”。
他记得这个词。
很多年前,他读一本关于东方战略的书时看到过。
意思是,不直接攻打坚固的中心城市,而是先占领广大的农村地区,积蓄力量,最后形成合围。
现在,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正在用这个战略,对付硅谷。
“松散联盟……”鲍尔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松散?
也许现在是的。
但当这个联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能通过杨帆的平台获得流量、用户、技术支持和某种“道义庇护”时,松散就会变成紧密。
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
加上杨帆高举的旗帜是“开放”、“共享”、“保护创新者”。
这面旗太正了,正到微软无法公开反对。
一旦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封闭”、“垄断”、“扼杀创新”的那一方。
“阳谋……”鲍尔默喃喃道。
他想起会议室里布拉德福德·史密斯的话:“他在建立自己的规则,而我们只能选择加入,或者被排除在外。”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过悲观。
现在,他感到一阵寒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首席技术官雷·奥齐推门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史蒂夫,我们监测到,杨帆开源的五项专利代码库已经上架了。”
“在过去十几个小时,Github上新增了超过三百个分支项目,开发者活跃度指数暴涨了百分之四百七十。”
“其中,至少有十五个项目明显指向企业级应用、数据隐私工具和替代性广告算法。”奥齐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而且,有三个项目的核心贡献者,是我们广告部门上个月刚离职的高级工程师。”
鲍尔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代码不会说谎。
开发者的选择,就是风向标。
当最顶尖的人才开始下场,开始围绕杨帆搭建的“开源地基”建造新房子时,微软这栋摩天大楼的地基,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我们能做什么?”鲍尔默抬起头。
奥齐沉默了几秒。
“技术上,我们可以加速推进自己的开源项目,尤其是.NEt框架和部分云服务组件。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我们的开源文化向来不如他们彻底。”
“商业上,我们可以尝试接触名单上的某些公司,给出更优惠的合作条件,或者……收购威胁较小的那几家。”
“但最根本的……”奥齐抬起头,眼神复杂,“史蒂夫,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思考,在杨帆定义的‘开放生态’里,微软的位置在哪里。”
“是继续做那个制定规则、收取门票的中心,还是……尝试成为一个更大的、更包容的平台?”
鲍尔默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没有杨帆那么大的决心,去开放微软赖以生存的专利技术。
凭微软的专利储备,如果他们愿意开放,一定会受到更多开发者的青睐。
但前提是——他们愿意开放。
夜色中的雷德蒙德园区,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城堡。
这座城堡曾经定义了个人计算的时代。
但现在,时代似乎正在转向,转向一个更分散、更开放、更难以用传统方式控制的方向。
而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年轻人,明天晚上将在圣何塞,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新世界蓝图。
——
硅谷没有秘密。
这句话本身就是硅谷唯一从不失效的铁律。
杨帆密会名单的消息,像沿着毛细管网渗透的水,短时间内便从帕洛阿尔托私人会所的后厨、从斯坦福购物中心停车场里的偶遇、从某个开源社区IRc频道的匿名爆料,一路渗透进了每一家科技巨头的战略情报部门。
然后,techcrunch的突发新闻像一颗照明弹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杨帆的全球反攻”,标题只有几个字。
配图是百度、金山、Spotify的Logo,以及杨帆在华盛顿演讲时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手指前方,眼神锐利如刀。
硅谷的夜,彻底被撕开了。
焦虑像病毒一样在光纤里蔓延。
从门洛帕克蔓延到山景城,从库比蒂诺蔓延到红木城。
那些总部大楼里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后面,战略投资部的人在疯狂打电话求证:Spotify那边确认了吗?金山的人还在不在美国?Infosys的股价今天尾盘为什么突然拉了一根阳线?
微软、甲骨文、Ibm、谷歌的法务部门被紧急召回,政府关系团队的加密电话此起彼伏地从睡梦中震醒。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在围猎一只闯入领地的孤狼。
现在他们发现,那只孤狼一声长嚎,召来了漫山遍野的兽群。
Spotify是欧洲独立应用生态中最成功的幸存者;
金山是微软在华夏市场啃了多年啃不下来的骨头;
Infosys是印度软件服务业的皇冠;
那些从微软、谷歌、甲骨文离职的高管们,对老东家的每一处要害都了如指掌……
他们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以撼动巨头的根基。
但杨帆用一份《全球数字权利宪章》给了他们统一的价值纲领,用一个承诺开源的核心技术框架给了他们共同的武器库。
硅谷联盟花了多年构建的围栏,此刻才发现,自己才是被围在中间的那一方。
但杨帆知道,这些会晤不可能完全保密。
他也并没有要保密的意思——泄露,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让那些巨头们看到名单,看到全球受压迫者正在组成一支游牧军团。焦虑会让人犯错,而敌人犯错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进攻窗口。
……
6月27日傍晚,圣何塞会展中心。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来自全球的开发者、创业者、科技记者、学者、投资人,像朝圣者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他们背着双肩包,穿着印有各种开源项目Logo的t恤,手里拿着咖啡,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停车场早已爆满。
周边的街道上,临时增设的指示牌和志愿者在引导人流。
空气中弥漫着英语、汉语、日语、德语、西班牙语……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着笑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看!那是Linux基金会的执行董事!”
“那边!好像是Apache软件基金会的……”
“我的天,我看到了《连线》杂志的主编!”
“不止!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全球主流科技媒体几乎到齐了!”
人群在低声议论,目光在那些偶尔出现的“大人物”身上流连。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科技发布会。
这是一次现象级的事件,华盛顿演讲的余温尚未散去,软银千亿豪赌的震撼仍在发酵,再加上神秘的“全球密会”……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期待,都在今天,指向这个能容纳五千二百人的巨大会场。
硅谷几乎所有巨头都派出了高级代表到场。
这不仅仅是观察,更像是一次聆听。、
他们想知道,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究竟要在他们的地盘上,点燃怎样的烽火。
镜头扫过观众席。
前排的VIp区,坐着一些面孔熟悉但此刻刻意低调的人。
谷歌的工程高级副总裁乌尔斯·霍泽尔、微软的战略执行副总裁克里斯·卡波塞拉、甲骨文的软件开发副总裁托马斯·库里安……
他们的到来表明,硅谷正在注视。
而在会场最前排角落,坐着几位身份更特殊的人。
来自华夏的金山雷boSS、百度Robin,来自瑞典的Spotify丹尼尔·埃克,来自印度的Infosys纳拉亚纳·穆尔蒂……
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他们与杨帆的密谈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一致:
如何在一个由硅谷巨头垄断的世界里,找到新的生存空间,甚至……反击的机会。
杨帆给了他们一个蓝图。
今晚,他们将亲眼见证,这个蓝图会以怎样的方式公之于众。
如果成功,他们脚下的路将豁然开朗;
如果失败……他们可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场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
灯光暗了下来。
只有舞台中央,一束追光,静静地打在空无一人的演讲台上。
背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倒计时。
10。
9。
8。
……
数字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倒计时归零。
灯光骤暗!
一束追光落下,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第700章 进攻硅谷
“大家,晚上好。”
一个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出,踏入追光。
短暂的停顿。
然后,海啸般的欢呼、口哨、掌声,轰然爆发!
声浪几乎要掀翻会场的天花板。
人们站起来,挥舞手臂,脸上写满了狂热。
这不是对待一个普通科技公司cEo的态度。
这是对待一面旗帜、一个象征、一个在华盛顿国会山前,敢于向旧秩序发起挑战并且奇迹般站到这里的朝圣者。
杨帆站在原地,张开双手,在掌声中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今天来到这里。”他开口。
“谢谢你们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在过去的七天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在扬帆科技面对那么多质疑、打压时——选择相信。”
掌声再次响起。
杨帆继续说道:“昨天晚上,软银的孙正义先生给我打了个电话。”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他说,”杨帆模仿着孙正义略带口音的英语,“杨君,我要是你的话,发布会就不在硅谷开了,去欧洲,去新加坡,去任何地方都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VIp区某个角落,那里坐着硅谷一众资本的代表。
“他说,”杨帆的语气变得戏谑,“要是那些人知道你c轮融资了一千二百亿美元,我怕你今晚回不去。”
现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红杉资本,那个在一周前以二百五十亿美元估值抛售扬帆科技股份的“聪明人”,如今成了整个硅谷最大的笑话。
杨帆等笑声平息,才缓缓开口:
“所以,在这里,我很高兴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
他身后的巨幕亮起。
简洁的白底黑字:
扬帆科技 c轮融资 最终协议签署
领投方:软银集团 Vision Fund
联合投资方: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 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 华夏科技产业发展基金 / 摩根士丹利 / 瑞银集团(UbS)
估值:120,000,000,000 美元
出让股份:26%
数字是冰冷的。
但当“一千二百亿美元”这个数字,以如此巨大的字体投射在屏幕上、被五千多人亲眼见证时,它就变成了一种具有实感的力量。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十倍的声浪!
惊呼声、口哨声、不敢置信的吸气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许多记者疯狂地按动快门,摄像师拼命将镜头推近那个数字。
后排的开发者们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笔记本或帽子。
一千二百亿!
不是新闻里模糊的传闻,不是分析师纸面的预测。
是杨帆亲口宣布,是白纸黑字打在屏幕上,是刚刚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终协议。
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这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估值已经超越了福特、通用电气、迪士尼等百年工业巨擘,跻身全球最有价值公司之列!
代表杨帆个人财富再次暴增,代表他有了一笔足以发动一场国家级战争的现金储备!
更重要的是,也代表那些试图用资本、用政治、用规则扼杀他的行动,宣告失败了。
软银、沙特主权基金、新加坡GIc、华夏国家队、欧洲顶级投行……这张豪华到令人窒息的投资方名单,本身就是最坚固的护盾,是最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曾质疑他、打压他的人脸上。
你们不是要断我的资金链吗?看,全世界最顶级的资本,排着队给我送钱。
你们不是要用政治手段施压吗?看,不同阵营的主权基金和国家队站在一起支持我。
杨帆再次抬手,轻轻下压。
“很多人是不是想问我——”
“有了这么多钱,杨帆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微微歪了歪头,做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买岛?造火箭?或者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开始享受生活,躺在钱上睡觉?”
台下传来零星的哗笑声。
“还是买更多的服务器?雇更多的工程师?在硅谷建更大的总部?”
杨帆摇了摇头,再次说出了那句名言:“其实都不是……我对钱真的不感兴趣。”
“这些钱,是燃料,是弹药,是让我们能走得更远、打得更久的底气。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要打的仗——”
他身后的屏幕画面切换。
数字消失,变成一张简洁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无数的光点正在亮起,彼此连接,构成一张越来越密集的网。
“——是让连接发生得更自由,是让创新不再被垄断扼杀,是让每一个开发者、每一个创作者、每一个普通的用户,都能在一个更开放、更公平的数字世界里,发出自己的声音,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些,才是今晚我想和大家分享的全部。”
不再废话,不再过渡,杨帆直接切入了核心。
“过去三个月,我们的‘种子梦想计划’,已经在北美孵化了48个优质产品项目。”
杨帆点击遥控器,地图放大,聚焦到北美区域。
“这些项目,累计估值超过六千万美元。”
“它们证明了一件事:开放,这条路是正确的。”
他转过身,面对观众。
“所以今天,我们要把这条路,走得更彻底。”
屏幕上出现五个图标,每个图标代表一项核心技术:
- 基础社交图谱引擎
- 去中心化身份验证协议
- 实时数据同步框架
- 隐私保护数据脱敏算法
- 跨平台消息路由协议
“这些,就是我在华盛顿承诺要开源的五项专利技术。”
“昨晚零点,它们的完整源代码,已经全部上传到Github。”
话音落下,巨幕上实时显示Github页面。
代码库的star数正在疯狂跳动:2.3万、2.5万、2.8万……
fork数:1800、2100、2500……
“所有认证开发者,都可以免费下载、使用、修改、二次开发。基于Apache 2.0许可证,最宽松的开源协议。”
“你可以基于我们的社交图谱,开发小游戏,比如现在平台上很受欢迎的‘朋友买卖’、‘停车大战’等等。”
“你可以基于我们的实时同步框架,打造协同办公工具。”
“你可以基于我们的隐私算法,开发更安全的企业应用。”
“你不需要从头造轮子,你只需要专注你的创意。”
台下,前排的开发者们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在开源社区摸爬滚打多年的极客们,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太清楚这五项技术的价值了,这几乎是社交网络和即时通讯的“心脏”与“神经”。
以前,这是被严密封锁、专利保护的商业机密。
现在,它就摆在所有人面前,任人取用。
“但这够吗?还不够!”杨帆话锋一转。
“开源代码只是开始,我们需要一个生态系统,需要土壤,需要阳光,需要雨水。”
屏幕上出现新的logo:扬帆开源基金会 (Yangfan open Source Foundation)
“今天,我们正式成立‘扬帆开源基金会’。”
“我们将把之前的‘十亿种子梦想基金’并入其中,并承诺,每年投入不低于一亿美元,支持全球基于Facebook和ttalk开源技术的优秀项目。”
“每年一亿美元,只是开始。”
“我们会建立导师制度,邀请顶尖工程师、产品经理、投资人,为入选项目提供指导。”
“我们每年会举办全球黑客马拉松,奖金池一千万美元。”
“我们会设立‘最佳开源贡献奖’,每年评选,奖金五百万美元。”
杨帆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很多人会说,你这是在做慈善。”
“不。”
“我是在投资未来。”
“因为我相信,下一个Facebook,下一个Google,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伟大产品,可能就诞生在今晚的观众席里,诞生在你敲下的下一行代码里。”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前排VIp区,谷歌的乌尔斯·霍泽尔脸色铁青。
他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他们这是在……挖全球的墙角。”
霍泽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五个开源项目。
从今晚开始,全球最优秀的开发者有了一个全新的、免费的、功能强大的技术栈可以选择。
谷歌花了数年时间、投入数十亿美元建立的技术壁垒,正在被一层层拆解。创新的大门,正在从山景城转向帕洛阿尔托。
掌声渐渐平息。
杨帆再次开口:“开源,给了我们武器。”
“但有了武器,不代表就能赢得战争。”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用专利诉讼扼杀创新,用不公审查打压异见,用垄断权力挤压生存空间。”
巨幕上出现新的画面。那是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文字。
案例一:挪威奥斯陆——三个大学生开发了一款基于p2p的音乐分享插件,被某唱片巨头以侵犯版权为由起诉,索赔五百万美元。项目夭折,团队解散。
案例二:印度班加罗尔——一个开源数据库项目因为采用了与某商业数据库相似的查询优化算法,收到律师函,要求立即停止开发并赔偿。
案例三:巴西圣保罗——一个隐私保护浏览器扩展,因为屏蔽了某搜索引擎的跟踪代码,被该搜索引擎从应用商店下架,理由是“违反开发者协议”。
……
台下的气氛变得凝重。
这些故事,在场的很多开发者都经历过,或者听说过。
“所以今天,”杨帆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启动第二个项目,也是我在华盛顿演讲上的承诺。”
屏幕上出现金色的大字:
全球数字权利与创新扞卫基金
首批资金:一亿美元
即刻到位。
“这个基金的章程很简单。”
“第一,为全球范围内因坚持《宪章》原则而遭受不公打压的中小开发者、初创公司,提供法律支持。”
“第二,为因技术专利纠纷陷入困境的开源项目,提供资金援助。”
“第三,聘请全球顶尖的律师团队、游说团队、技术专家团队,组建顾问委员会。”
杨帆点击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首批顾问委员会名单:
- 劳伦斯·莱斯格——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知识共享(creative mons)创始人
- 埃琳·埃克——电子前沿基金会(EFF)联合创始人
- 布鲁斯·施奈尔——国际知名密码学家、安全技术作家
- 蒂姆·伯纳斯·李——万维网发明者
每一个名字出现,台下都响起一阵惊呼。
这份名单的分量,太重了。
“我们已经确定了第一批援助申请。”杨帆说。
“刚才屏幕上那三个案例,挪威的音乐分享插件团队、印度的开源数据库项目、巴西的隐私浏览器扩展,他们都将成为基金的首批受助者。”
“我们会为他们支付律师费,我们会帮他们打官司,我们会让全世界看到——”
“创新,不应该被扼杀;权利,不应该被践踏。”
“我们无法改变世界所有的不公。”杨帆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但我们可以点亮一根火把,告诉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你不孤单。你的战斗,就是我们的战斗。你的权利,由我们来扞卫!”
“请全球所有开发者们记住,扬帆科技永远站在你们身后,永远是你们坚实的护盾。”
话音落下。
掌声、欢呼、口哨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许多人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眶发红。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
杨帆不仅仅是在构建一个商业公司,他是在构建一个阵营,一个以“扞卫创新”为旗帜的、全球性的利益与道义共同体。
硅谷巨头代表们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而是有些发白了。
开源是釜底抽薪,这基金就是旗帜鲜明的宣战!
它等于公开宣布,扬帆科技将与所有“不公打压”为敌,而谁是“不公打压”的施加者?
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用律师函就能让对手跪下的巨头,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敌人:一个不怕烧钱、不怕打官司、有全球最顶尖法律团队支持的对手。
VIp区,微软的克里斯·卡波塞拉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杨帆这一招,打在了所有巨头的七寸上。
专利诉讼,曾经是微软、甲骨文、Ibm们最锋利的武器。
现在,这把武器,钝了。
第701章 战争开始
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杨帆等气氛稍微平静,才继续开口。
“有了武器,有了后盾——”
“那么,未来的Facebook,未来的数字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微微一笑:“我的答案是:连接一切。”
巨幕画面切换,出现Facebook熟悉的蓝色界面。
但在顶部导航栏,多了一个搜索框,简洁,醒目。
“今天,我们带来一点新东西。”
演示大屏幕上,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Facebook Search,beta版。
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搜索?
Facebook要做搜索?
这直接挑战谷歌的核心业务!
屏幕上,搜索框里输入:Java编程问题。
按下回车。
结果页面刷新。
首先出现的是Facebook站内的相关内容,编程小组的讨论、技术大牛的动态、相关活动的通知。
但紧接着,下面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板块:来自合作伙伴的答案。
第一条结果,赫然来自百度。
那是一段详细的Java多线程编程解答,标注着“来自百度,点赞数:1.2万”。
鼠标点击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简洁的界面,显示着完整的答案和讨论,但URL显示的是facebook/search/...
“我们与全球优秀的搜索引擎服务商合作,整合他们的优质内容索引。”杨帆解释道。
“当你搜索时,你不仅能找到Facebook内的信息,还能找到来自整个互联网的、经过筛选的优质答案。”
屏幕上切换搜索词:巴黎旅游攻略。
结果中,除了Facebook上的旅行相册和游记,还出现了来自某旅游网站的详细攻略、来自某美食博客的餐厅推荐、来自某地图服务的路线规划。
“这只是开始。”杨帆的声音变得深邃。
“搜索的未来,不是成千上万个孤立的网页链接。”
“而是——”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状图,节点是人、地点、事件、概念,连线是关系。
“一张理解世界关联的‘知识图谱’。”
“Facebook拥有理解人与人关系的社交图谱。现在,我们尝试连接人与知识。”
“我们知道你的朋友是谁,我们知道你关注什么,我们知道你在哪些群组里活跃。”
“所以,当你搜索时,我们不仅能给你答案,我们还能给你最相关的、最可信的、最符合你兴趣的答案。”
说到这,他停顿了数秒,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观众。
“因为搜索,不应该只是关键词匹配。”
“搜索,应该是理解。理解你,理解世界,理解你与世界的关系。”
台下,谷歌的乌尔斯·霍泽尔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搜索功能,这是一个全新的搜索结构:社交数据+知识图谱+第三方内容整合。
谷歌花了十年建立的pageRank算法,在“社交关系权重”和“个性化推荐”面前,突然显得……过时了。
更可怕的是,Facebook有全球数亿用户。
数亿用户的社交关系、兴趣偏好、行为数据……这些数据,谷歌没有,永远也不可能有。
“连接了人,连接了信息。”杨帆再度切换画面,“我们还能连接什么?”
屏幕上出现一套全新的界面,清新、简洁、现代。
左侧是文档列表,右侧是编辑区域,顶部有“文档、表格、演示文稿”的选项卡。
“连接工作。”他给出了答案。
鼠标点击“新建文档”。
一个空白的页面打开,后台输入标题:“扬帆科技全球开发者大会纪要”。
然后,点击右上角的一个按钮,弹出列表:分享给好友、分享到群组、协同编辑……
“这是Facebook workspace,未来将是一套在线办公套件。”
“文档、表格、幻灯片,全都有。”
视频演示了实时协同编辑,两个光标同时在文档上移动,输入不同的内容。
演示了评论和讨论,直接在文档侧边栏@好友,发起对话。
演示了版本历史,每一次修改都有记录,可以随时回溯。
“深度整合你的Facebook和ttalk账号,一键分享,一键协作,一键讨论。”
“而且——”杨帆看着台下,嘴角上扬,“基础功能,永久免费。”
台下炸了。
免费?
一套完整的在线办公套件,免费?
杨帆点击另一个图标:扬帆云。
“每个人,注册即获得1Gb免费云存储空间。如果你邀请好友,每邀请一人,增加1Gb,上限5Gb。如果你需要更多,我们提供付费方案,但个人用户,1Gb永远免费。”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我们与金山软件达成深度合作。”
屏幕上出现wpS的logo。
“金山wpS的部分兼容技术和格式支持,已经融入Facebook workspace。”
“我们承诺:对个人用户,基础功能永久免费;对企业用户,基础版免费,高级功能按需付费。”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今晚最疯狂的掌声和欢呼!
许多人站起来,挥舞手臂,尖叫,吹口哨。
他们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微软office的垄断,要被打破了。
office套件卖399美元,onedrive存储空间要按月付费。
而现在,Facebook提供了一套免费的、在线的、能协同办公的替代品。
虽然功能可能不如office强大,但对于90%的普通用户来说,足够了。
对于学生,够了。对于小团队,够了。对于初创公司,够了。
而这些人,正是微软未来的用户。
台下,微软的克里斯·卡波塞拉已经坐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发送紧急消息回雷德蒙德。
他知道,今晚之后,微软的股价要暴跌。
他知道,今晚之后,微软的office业务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知道,今晚之后,整个软件行业的商业模式,可能都要被改写。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年轻人,在台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免费。”
——
掌声还在继续,杨帆等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示意安静。
“搜索,办公,这够吗?好像还不够。”杨帆摇了摇手指。
巨幕上一个个公司、一个个LoGo慢慢浮现:
百度的logo、金山的logo、Spotify的logo、Infosys的logo、红帽的logo、mySqL的logo。
……
“这两天,我见了一些朋友。”杨帆在舞台上边走边说,“来自全球的朋友。”
“他们有的做搜索,有的做办公软件,有的做音乐,有的做企业服务,有的做数据库。”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顿了顿,“他们都觉得,现在的互联网,太封闭了。”
“搜索,只有一两家可选。办公软件,只有一两家可选。音乐,只有一两家可选。企业服务,只有一两家可选。”
“这正常吗?”
台下有人喊:“不正常!”
杨帆点头:“对,不正常。”
“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做点改变。”
企业LoGo隐去,Facebook的LoGo重新出现。
“从今天起,Facebook和ttalk将向合作伙伴开放深度集成接口。”
“你可以在Facebook里,用百度搜索。”
“你可以在ttalk群里,用金山文档协作。”
“你可以在Facebook动态里,直接分享Spotify的歌单。”
“你可以在企业版ttalk里,一键调用Infosys的客服系统。”
你可以做任何,曾经你连想都不想做的事!
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扬帆科技只做一件事:连接。”
“连接人,连接信息,连接服务。”
“然后,把选择权,交还给用户。”
“选择权,在你手里,而不是在某个垄断巨头的董事会手里。”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掌声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认同,是共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
前排,来自华夏、欧洲、印度的那些cEo们用力鼓掌。
从今晚开始,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了一个平台,一个流量入口,一个可以和硅谷巨头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杨帆,给了他们这个资格。
杨帆看了看时间,演讲已经进行了六十五分钟。
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最后,扬帆科技在这里送给全球每一个人一件礼物。”
说着,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大屏。
只见——
第702章 电商奇袭
“最后,扬帆科技在这里送给全球一份礼物。”
杨帆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大屏。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已经发布了搜索,挑战谷歌;他已经发布了免费办公套件,剑指微软;他已经宣布了全球联盟,在硅谷巨头的腹地插满了战旗。
还有什么?
他还能拿出什么?
杨帆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们连接了人。”他开口,“我们连接了信息,我们连接了工作。”
他停顿了两秒。
“那么,商品呢?”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台下,前排VIp区,几个原本还算镇定的身影猛地坐直了身体。
ebay的首席运营官梅格·惠特曼瞳孔微缩,亚马逊负责全球市场的高级副总裁杰夫·布莱克本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在华夏,”杨帆继续说,“扬帆科技还做了一个网站。它诞生不到一年,却已经连接了几千万买家。”
“它让一个偏远山村的老奶奶,能把自家做的腊肉卖到千里之外的城市。”
“它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用五百块钱启动资金,开起自己的服装网店。”
“它让工厂的尾货找到了新的出路。”
“它让消费者的选择,从街角的几家商店,变成了整个国家的市场。”
他身后的巨幕暗了下去,又缓缓亮起。
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页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白底,蓝字,清晰的图标,恰到好处的留白。
顶部是导航栏:首页、所有分类、我的淘宝、购物车、收藏夹。
中间是一个醒目的搜索框,下面是几个核心品类的图标:服装、数码、家居、食品、图书、美妆……
再往下,是精选商品推荐区,每个商品配一张清晰的实拍图,一行简短的描述,一个明确的价格。
没有闪烁的横幅广告,没有弹窗,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促销信息堆叠。
整个页面干净、清爽、重点突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现代主义画作。
“这设计……”台下有资深的产品设计师倒吸一口凉气。
“这交互逻辑……这视觉层次……上帝,这至少领先现在的电商网站五年!”
不止五年。
这是来自2020年代,经过无数次A/b测试、用户行为分析和设计演进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最优电商界面范式之一。
它被杨帆从记忆的宝库中提取出来,经过扬帆科技设计团队的打磨,提前近二十年,摆在了2002年全球互联网用户的面前。
对于习惯了ebay那密密麻麻的列表、亚马逊那略显呆板的布局、以及其他购物网站各种闪烁广告和复杂导航的观众来说,这个页面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太干净了。”有人喃喃道。
“一眼就知道该怎么用。”另一个人补充,“这种页面加载速度,比ebay快至少三倍!”
杨帆没有过多解释设计理念,他不需要,最好的设计自己会说话。
“今天,”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把这种可能,带到北美,带到全球。”
巨幕上,那个简洁页面的顶部,域名清晰显现:taobao。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英文:USA | Now Live。
“淘宝网,北美站,正式上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像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起。
ebay的梅格·惠特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当然知道华夏的淘宝网。
过去几个月,ebay的亚洲市场团队提交了无数份关于这个华夏本土电商“怪物”的分析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它的c2c模式、它的担保交易系统、它如何以惊人的速度吞噬市场份额。
ebay内部甚至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研究如何应对这种“野蛮生长”的模式,并计划在下个月推出自己的界面改版和功能升级。
但他们没想到,杨帆的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杨帆不是把华夏的淘宝网原样搬过来,而是拿出了一套优化后更成熟的版本。
“他不需要多少商家入驻,不需要物流多么快实现……”杰夫·布莱克本身边,一位亚马逊的高管低声对同伴说,“他只需要有这么一个东西摆在这里,有一个能对我们和ebay造成实质性威胁的东西出现,就足够了。”
他说对了。
杨帆的战略意图很清晰:今夜发布会的核心目的,是发起全面进攻。
用一连串重磅炸弹扰乱整个硅谷市场,制造资本市场和舆论的混乱与恐慌,为扬帆科技刚刚启动的全球重组、技术整合、生态联盟构建,赢得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前面提到的搜索、协同办公、云服务等等,都还停留在纸上,真要实现落地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淘宝网不一样,这是现成的东西,可以直接套壳拿到北美市场。
淘宝北美站,也是本场唯一有真材实料的落脚点。
物流可以慢慢解决。
商家——Facebook以及ttalk的企业用户有很多,解决起来也不麻烦。
“这是一个来自华夏的、被验证成功的电商模式。”杨帆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它连接无数中小卖家与全球消费者。”
“今日北美站上线初期,我们支持Facepay、paypal等本地主流支付方式,确保交易便捷安全。”
他示意后台操作演示电脑,快速展示了商品搜索、详情页浏览、加入购物车、模拟下单的流程,流畅,直观,几乎没有学习成本。
“未来,”杨帆的目光看向全场,“全球的卖家都可以在淘宝网上开店。你可以做本地的同城生意,可以做跨州的国内生意,甚至可以做跨越大洋的全球生意。”
“扬帆科技将在接下来的1到3年时间里,与全球物流伙伴合作,逐步构建和完善一张高效、智能的全球物流网络。”
“我们的目标,是让全球的商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大流通。”
这愿景宏大得令人心悸。
它不仅是在挑战ebay和亚马逊现有的业务,更是在描绘一个远超当前时代的、真正全球化的电商蓝图。
“当然,愿景需要一步步实现。”杨帆话锋一转,“为庆祝淘宝北美站上线,我们带来了一款特别的商品,作为给北美用户的第一份见面礼。”
舞台一侧,礼仪小姐推上来一个小巧的展示台,上面盖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
全场目光聚焦。
杨帆伸手,揭开了绒布。
纯白色的灯光下,一台小巧、精致、线条流畅的播放器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
它通体纯白,表面是细腻的磨砂质感,正面是一块小小的液晶屏,下方是一个简洁的圆形控制盘。
没有多余的按钮,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种极简主义的美感,和一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
正是那款在华夏已经引发年轻人追捧狂潮的Suiting mp3播放器。
当初百万校花活动时作为礼品送给各个学校的校花,相关评测和“开箱”视频早就在Facebook和论坛上传疯了。
很多人甚至不惜从华夏代购,就为了拥有这一款产品。
杨帆将它拿起,握在手中。
那纯白的光泽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温润如玉。
大屏幕上适时切换,展示这款产品的每一个细节。
“Suiting mp3,由华夏扬帆电子设计与制造。”
“1Gb海量存储,可容纳约250首高品质mp3歌曲。超长续航,充电一次可连续播放18小时。人体工学设计,轻盈便携。”
他拇指轻轻滑过那个圆形的控制盘,液晶屏亮起,泛起柔和的蓝光。
他看向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观众,看向镜头,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北美首发价——”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VIp区,苹果公司负责ipod产品线的高级副总裁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149美元。
数字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
“轰!!!”
整个圣何塞会议中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第703章 大战将起
“what the fuck?!”(什么?!)
“holy shit!”(我的天!)
“149?!Are you kidding me?!”(149?你在开玩笑吗?!)
惊呼声、尖叫声、难以置信的吼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多观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狂喜和震惊。媒体区的记者们彻底疯了,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刺耳的密集白噪,有人甚至激动地站到了椅子上。
149美元!
苹果ipod的售价是399美元!
尽管ipod拥有更大的存储空间、苹果品牌加持…
但是,149美元!
连ipod价格的一半都不到!
而台上的Suiting mp3,从外观设计、做工质感,到展示的功能参数,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甚至那简约时尚的外观,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可能比ipod更具吸引力!
“我的上帝!这价格还买什么ipod!”一个年轻开发者对着同伴大吼。
“扬帆科技疯了!这根本不可能赚钱!这是在倾销!”一个财经记者对着录音笔语无伦次。
“我要买十台!不,二十台!这绝对是今年最棒的圣诞礼物!”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观众激动地喊道。
台上,杨帆仿佛对台下的爆炸性反应早有预料。
他平静地举起手中的Suiting mp3,让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首批一百万台,将在淘宝美国站,于今晚10点整。也就是大约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售。每人限购一台,售完即止。”
限购!抢购!饥饿营销!
这些在十几年后被玩烂的套路。
在2002年的这个夜晚,第一次被杨帆摆在全美消费者面前。
苹果的高管面如死灰。
他们引以为傲的、定义了数字音乐播放器高端市场的ipod,刚刚遭遇了来自东方的、赤裸裸的价格屠杀。
这不仅仅是产品竞争,这是对整个高端硬件定价逻辑的挑战,是对苹果利润护城河的直接爆破。
而更深层的意图,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Suiting mp3这枚“价格核弹”,不仅是为了打击苹果。
更是为了给新生的淘宝北美站,导入爆炸性的初始流量和用户!
一百万个急于在晚上10点抢购便宜又酷炫的mp3的用户,会瞬间涌入淘宝,下单,熟悉这个全新平台。
这是任何广告都无法比拟的、最凶猛的用户教育。
淘宝北美站,不仅仅是复制一个华夏的电商模式。
它是杨帆将华夏强大的、成本可控的供应链和制造能力。
通过互联网平台,直接输送到美国乃至全球消费市场的一次大胆尝试。
这动的,不仅仅是ebay和亚马逊的蛋糕。
更是传统零售业、本土制造业、乃至全球贸易结构的蛋糕。
疯子!
杨帆绝对是史上最记仇的企业家!
硅谷巨头们前脚组成科技联盟针对他,他后脚就召集全球企业家进行反制。
Facebook Search(beta)+ 知识图谱 → 挑战谷歌
Facebook workspace + 云服务(永久免费基础版) → 挑战微软
全球开发者开源基金(1亿美元)+ 扞卫基金 → 构建生态与护城河
全球合作伙伴联盟(百度、金山、Spotify等) → 多战线协同
淘宝北美站上线 + Suiting mp3(149美元) → 挑战亚马逊/ebay,奇袭苹果
五箭齐发,箭箭见血。
巨幕上,淘宝网的页面被缩小,移到一侧。
他微笑着,环视着台下依旧在沸腾、在震惊、在疯狂讨论的人群。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望着他,等待他最后的总结,等待他为这个疯狂的夜晚画上句点。
“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人在说,说杨帆你疯了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守好一亩三分地,做好即时通讯,安安稳稳不好吗?”
“你真的以为你能颠覆谷歌吗?你能打败微软吗?你能搞垮苹果吗?”
他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很坚定,“不,不好。”
台下,不少高管脸色一变。
“我不想颠覆任何人。”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诚。
“证明这个世界,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证明互联网,可以不只是几个巨头的、封闭的后花园。”
“证明创新,可以不被高耸的专利墙困死,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证明小公司,也有生存、发展、甚至改变世界的权利。”
“证明用户,在面对数字世界时,应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迫接受唯一的答案。”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击中众人柔软的心田。
“今晚,我们开源了五项核心专利技术。”
“今晚,我们创建了扬帆开源基金会。”
“今晚,我们启动了一亿美元的创新扞卫基金。”
“今晚,我们展示了搜索和办公套件的测试版。”
“今晚,我们连接了来自全球的、志同道合的伙伴。”
“今晚,我们让淘宝跨过了太平洋,让更多人看到了选择的可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听起来,好像在向半个硅谷宣战。”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是宣战了,但我宣战的,不是某一家具体的公司。”
他抬起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矗立着一堵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巨墙。
“我宣战的,是封闭。”
“是垄断。”
“是霸权。”
“是一切试图划定疆界、收取过路费、扼杀新芽的高墙。”
“是一切认为‘世界就该如此’的傲慢。”
“是一切剥夺选择权的理所当然。”
“是我来到硅谷以后,一些人一直试图逼我做的那些事!”
“硅谷曾经是创新的灯塔,是叛逆者的天堂。但现在,有些灯塔的光,只照亮自己的城堡,有些门,只对少数人开放。”
“这不对。”
“所以,我们要改变它。”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Logo、产品界面、数据图表全部消失。
只剩下纯黑的背景。
以及一行缓缓浮现的、燃烧起来的大字:
the war for the open web has begun.
(开放网络的战争,已经开始。)
字体灼热,仿佛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杨帆转回身,面对台下五千人,面对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全球观众。
“而这场战争——”
“没有中立区。”
“没有旁观席。”
“你要么站在开放这一边,”
“要么,站在封闭那一边。”
“选择权,”
他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在你。”
话音落下。
全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尖锐的立场,和毫不妥协的战意所震撼。
这不是商业策略的阐述,这是意识形态的宣战。
杨帆将一场商业竞争,拔高到了关乎互联网未来形态、关乎创新权利、关乎用户选择权的“战争”高度。
他划下了道,逼所有人站队。
然后,平静被打破。
如同海堤崩溃,如同火山喷发。
掌声、欢呼、尖叫、口哨……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人们站起来,疯狂地鼓掌,用力地跺脚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开发者们看到了打破枷锁的希望;
小公司的代表们看到了挑战巨头的可能;
普通用户感受到了被赋予选择权的力量……
而那些一直对硅谷垄断不满的人,则找到了宣泄口!
声浪几乎要掀翻圣何塞会议中心的屋顶!
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白昼,将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无数次定格。
这已不是产品发布会。
这是宣言。
是檄文。
是战书。
扬帆科技,这家以社交网络起家的公司。
在硅谷的心脏,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凭借全球3.2亿用户的超级流量入口、开源聚集的开发者生态、资本狂潮加持的恐怖财力。
同时向谷歌(搜索)、微软(操作系统/办公软件)、苹果(硬件/数字音乐)、甲骨文/Ibm(企业服务)、亚马逊/ebay(电商)等多个领域的霸主,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战争,从此刻起,进入正面交锋阶段。
而杨帆,站在风暴的中心,平静地承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仿佛看到了硅谷那些灯火通明却彻夜难眠的总部大楼,看到了资本市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看到了一个旧时代在颤抖,一个新时代在咆哮着破土而出。
未来,不是被谁垄断的。
未来,是选择出来的。
而今晚,他给了这个世界,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战场,交给每一个手握选择权的人。
聚光灯下,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巨幕上,那行“开放网络的战争,已经开始”的大字。
仿佛真的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704章 十秒神话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杨帆在台上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走向舞台侧面。
追光灯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幕布之后。
发布会结束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后台,通道口。
杨帆刚走出舞台侧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
数十家全球主流媒体的记者,堵死了通往休息室的狭窄通道。
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福克斯新闻、techcrunch、wired……
长枪短炮,录音笔,闪光灯,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几名安保拼命组成人墙,却仍被挤得摇摇欲坠。
“杨先生!请谈谈您对硅谷巨头的直接挑战!”
“杨先生!开源五项核心专利,您不担心技术被滥用吗?”
“杨先生!149美元的定价是否涉嫌倾销?”
“杨先生!您如何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
“杨先生!……”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各种口音的英语混杂着中文,嘈杂得几乎听不清。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昏暗的后台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杨帆被挤在人群中央,皱了皱眉头,说道:“三个问题。”
话音刚落,一只只手臂争先恐后地举起。
他目光扫过最前排那几张急切的面孔,指了指其中三人——
福克斯新闻那位以尖锐着称的资深记者、华尔街日报的科技版主编、以及techcrunch的创始人迈克尔·阿灵顿。
被点到名的三人精神一振。
其他记者虽然失望,但也立刻将录音设备举高。
“杨先生,”福克斯记者的语速很快,一贯质疑的语气。
“您今晚的演讲,被几乎所有观察家解读为向整个硅谷,谷歌、微软、苹果、亚马逊等巨头宣战。”
“您是否意识到,这可能会引发对方更激烈的商业反制,甚至招致政治层面的全面围剿?您准备好应对一场全面战争了吗?”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杨帆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
“硅谷的精神是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是创新,是挑战权威,是相信小人物可以改变世界。是车库创业,是挑战Ibm那样的蓝色巨人,是相信几个毛头小子用代码就能改变世界,是每一个不被看好的梦想。”
“如果今天的硅谷,变成了需要被挑战的‘新权威’,变成了用高墙和专利守护自己领地的‘旧势力’……那么,我们就继承硅谷最初的精神——”
他直视着福克斯记者的镜头,一字一顿:
“——继续挑战它。”
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不断,杨帆的回答让他们很满意。
福克斯记者还想追问,但杨帆已经将目光移开,看向了下一个。
“杨先生,”华尔街日报记者立刻跟上。
“即使如您所说,是‘继承精神’,但商业是现实的。您同时进入搜索、办公软件、硬件、电商等多个领域,与这些领域的霸主正面交锋,这在商业史上几乎前所未见。”
“很多人认为这是商业自杀,您凭什么认为扬帆科技能赢?您的底气,除了刚刚宣布的融资,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更实际,也更能戳中投资者和旁观者的疑虑。
杨帆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
“首先,纠正一点,我不是在‘挑战’任何人。”他缓缓说道。
“业务领域有重叠,就是挑战吗?北美已经有mSN了,为什么大家还是喜欢用ttalk?”
“因为市场需要更好的产品、更优的技术、对用户更真诚的服务。”
“这比在背地里用政治游说、用天价专利诉讼、利用市场垄断地位来扼杀对手、阻止创新,要健康得多,也公平得多,不是吗?”
他继续道:“至于底气……除了资金,我们还有三样东西。”
“第一,全球3.2亿真实、活跃、有粘性的用户,这是任何产品和服务最好的试验田和起跑线。”
“第二,全球开发者的信任和支持。今晚开源的技术,明天就可能诞生改变世界的应用。”
“第三,”他微微抬起下巴,“我们秉持开放和共享的信念。这个信念,或许在有些人看来天真,但它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凝聚最广泛的盟友。而历史告诉我们,有时候,信念比资本更有力量。”
华尔街日报记者还想追问,但杨帆已经看向了第三个被点到的记者。
techcrunch的创始人迈克尔·阿灵顿,一个以狂热着称的科技博主。
“杨!Suiting mp3定价149美元,这几乎是贴着成本线,甚至可能亏本销售!这是否是一种典型的倾销策略,旨在快速占领市场、驱逐竞争对手?”
“您如何应对美国商务部可能发起的反倾销调查?”
阿灵顿的问题与其他两位不同,他更关心商业和法律风险。
“迈克尔,首先,感谢你对华夏制造业成本的关心。”杨帆幽默了一句,“但这不是倾销,这是技术进步和供应链效率提升后,让利给消费者。”
他接过林晚适时递过来的一台Suiting mp3样机,在手中掂了掂。
“华夏目前拥有全球最具成本创新能力的制造业生态,能够制造出不逊于任何国际品牌的高品质产品。”
“149美元,是我们基于自身供应链能力和合理利润空间定出的价格。如果这被称为‘倾销’……”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那我希望,全世界都能有这样的‘倾销’。让更多消费者能以合理的价格,享受到科技带来的美好。这,不正是技术进步的意义之一吗?”
回答完毕。
三个问题,三种风格,但都清晰、有力、直指核心,且牢牢站在“开放”、“创新”、“用户利益”的道德高地上。
记者们还想再问,但杨帆已经微微点头示意,在安保的护卫下,转身走向休息室。
……
与此同时,扬帆科技后台数据监控室。
刘镪东、扎克伯格,以及从华夏连夜飞来的核心技术和运营团队成员。
一共十几个人,紧紧围在几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是淘宝美国站后台的实时数据仪表盘。
最醒目的,是中央那块屏幕上的数字:库存:1,000,000。
旁边是倒计时:距离晚10点开售,还有2分17秒。
“所有服务器负载正常。”
“支付通道压力测试通过。”
“cdN节点全部就位。”
“客服系统待命。”
技术负责人大声汇报,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理论上准备万全,但面对未知的流量洪峰,没人敢打包票。
刘镪东负责淘宝的整体运营,今晚是美国站的第一战,不容有失。
扎克则相对平静,但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2分……1分……30秒……
监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10秒……
5,4,3,2,1……
晚10点整。
中央屏幕上的库存数字,猛地一跳!
库存:999,990
订单数:10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库存:999,500 → 订单数:500
库存:998,000 → 订单数:2,000
库存:995,000 → 订单数:5,000
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爆炸!
“1秒,订单破10万!”有人嘶声喊道,声音变了调。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模糊成一片残影,只能看到百万位、十万位在疯狂减少!
库存:900,000…… 800,000…… 700,000……
订单数:100,000…… 200,000…… 300,000……
“5秒!50万订单!”扎克的声音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销售,这是海啸!
是雪崩!
是数字世界从未见证过的购买狂潮!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代表库存的红色数字,像泄洪般一泻千里。
库存:500,000…… 300,000…… 100,000……
订单数:500,000…… 700,000…… 900,000……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被压缩了。
10:00:12。
中央屏幕上,那鲜红的库存数字,猛地定格。
库存:0。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的“SoLd oUt”(售罄)标志,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
订单数:1,000,000。
时间:12秒。
死寂。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个“12秒”的计时,看着那个“1,000,000”的订单数,大脑一片空白。
12秒。
100万台。
平均每秒8.3万台!
这不仅仅是销售速度,这更是对服务器承载力、数据库并发处理能力、支付网关稳定性、乃至整个系统架构的极限压力测试!
而他们,扛住了!
“成……成功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道,声音干涩。
下一秒。
“啊——!!!”
“牛逼!!”
“十二秒!十二秒一百万台!!”
“我们做到了!!”
狂喜的欢呼、尖叫、击掌,甚至有人跳了起来,狠狠拥抱身边的人!
压抑已久的紧张和焦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曾经在华夏上演的奇迹,在异国他乡再次重演,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数据!其他数据!”刘镪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问道。
“同时在线峰值!522万人!”
“支付成功率!98.7%!”
“平均下单到支付完成时间!4.2秒!”
“服务器最高负载!71%,未触发警报!”
“cdN流量峰值……”
一个个令人振奋的数据被报出来。
每一项,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甚至创造了新的纪录!
淘宝美国站,首战告捷,而且是一场碾压式的、足以载入电商史册的辉煌胜利!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刘总!物流合作方UpS和FedEx反馈,瞬时订单量远超预估,他们需要紧急协调运力和仓储!”
“林总!客服系统涌入大量咨询!主要询问发货时间、保修政策和是否还有补货!”
“支付通道出现短暂拥堵,paypal接口有少量延迟报告!”
问题接踵而至。
十二秒售罄是奇迹,但随之而来的物流、客服、售后压力,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场战役的胜利,不等于整场战争的结束。
刘镪东和扎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联系UpS和FedEx高层,启动应急预案,优先保障!”
“客服团队全部上线!启动备用应答模板!华夏总部英语客服远程支援!”
“技术组,紧盯支付接口,确保稳定!准备应对可能的ddoS攻击!”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监控室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而外界,已经彻底炸了。
第705章 巨头反应
圣何塞会议中心的灯光熄灭不久。
互联网世界的风暴便开始席卷每一个角落。
在Facebook上,杨帆的个人主页和扬帆科技官方主页下,评论和转发数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ttalk的全球群组里,相关讨论一度让服务器出现短暂延迟。
几个关键词标签以燎原之势屠版:
Suiting mp3——讨论焦点集中在149美元的定价和12秒售罄的神话;
taobao USA——无数用户晒出抢购订单截图,惊叹于其简洁现代的界面;
Yangfanwar——这个标签下,则是关于开源、免费、挑战巨头、开放网络等话题的激烈交锋。
普通用户陷入狂欢:
“刚在淘宝美国站抢到一台Suiting mp3!149美元!苹果你的ipod卖399美元良心不会痛吗?”
“永久免费的云存储加在线办公套件!微软office再见!希望ttalk能早点上线,我终于可以扔掉那该死的U盘和盗版光盘了!”
“淘宝的界面设计是哪个天才做的?对比之下,ebay的页面简直像90年代的黄页网站!”
“12秒100万台……我网速已经够快了,刚点进去就看到‘售罄’。扬帆科技你们是请了闪电侠当服务器管理员吗?!”
科技媒体编辑部灯火通明。
编辑们彻夜未眠,敲击键盘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篇篇稿件以最快的速度发布,试图抢抓这波史无前例的流量:
techcrunch头条:《宣战时刻:扬帆科技在硅谷心脏同时向五大巨头亮剑,开放网络战争正式打响》
wired深度报道:《149美元核弹:华夏供应链如何重塑全球消费电子定价规则》
《华尔街日报》网络版快讯:《十二秒神话:淘宝美国站创下电商销售纪录,ebay、亚马逊明天股价要暴跌了!》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
深夜十一点,微软总部。
顶层会议室里,灯光亮得刺眼。
史蒂夫·鲍尔默站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发布会要点摘要。
六页纸,每一页都用荧光笔画满了重点。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不知扔到了哪里。
会议桌两侧坐着微软的核心决策层:cto雷·奥齐,首席法律顾问布拉德福德·史密斯,windows部门负责人,office部门负责人,以及战略投资部的几位副总裁。
鲍尔默将那六页纸摔在桌上。
“免费办公套件!永久免费!他这是要挖我们的根!”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在咆哮。
“office是我们最赚钱的业务之一,利润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如果他真的靠免费把用户抢走,我们每年至少损失上百亿!”
“史蒂夫,冷静点。”cto雷·奥齐开口。
“刚刚,我们初步分析了他们的演示版本。功能很简陋,远不如office强大和专业,但是……”
他调出投影,指着视频演示的界面截图和分析要点。
“他们抓住了三个核心痛点。第一,实时协同编辑——这在我们现有的office套件中体验并不流畅。”
“第二,深度整合云存储和社交关系,文件分享和协作的门槛被降到极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永久免费。这对个人用户、学生、小团队、初创公司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们不需要office百分百的强大功能,只需要能写文档、做表格、做ppt,并且能方便地共享和协作。”
“我担心的是,”奥齐补充道,“他们宣布与金山深度合作。金山在华夏市场有丰富的办公软件经验和兼容技术。这意味着,workspace的兼容性和功能迭代速度,可能会远超我们预期。”
“法律上能限制吗?”
“很难。”首席法律顾问布拉德福德·史密斯摇了摇头。
“直接起诉他垄断或倾销,证据不足,这属于正常的市场行为。”
“除非我们能推动国会,针对大型互联网平台,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捆绑”销售或免费倾销的行为,展开反垄断调查并予以遏制。”
这个难度有多大,他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
这几天,两党正因为立法的事情吵翻了天。
“如果我们要开发自己的在线办公套件office Live,需要多久?”鲍尔默问道。
“至少……三个月,才能达到公开测试的水平,最快四个月上线。”负责开发的副总裁低声回答。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鲍尔默猛地一拍桌子,“杨帆不会给我们三个月!他连一个月都不会给!”
Facebook和ttalk在半年内两次大改版,迭代速度是硅谷公司的三到五倍。华夏团队“996”工作文化、快速试错、超强执行力,已被硅谷称为“华夏效率”。
尽管搜索、办公套件等目前还只是演示,但以扬帆科技的速度,最多一两个月就会推出可用版本,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构筑防线。
“史密斯,启动最高级别的游说,联合其他企业,不单单是国会,还有各州检察长。”
“重点强调:再不对那个年轻人加以遏制,整个硅谷都要陪葬,到时候中期选举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另外,成立专项技术应对小组,尽快拿出office Live开发计划。一个月,就一个月内测试上线!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来准备,不要怕花钱!”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秘密接触金山软件。想办法收购,或者注资。”
“杨帆不是拉拢盟友吗?我们就分化他的联盟!金山在办公软件领域有技术积累,那就把他们变成我们的……”
——
谷歌总部,山景城,深夜十一点。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共同主持深夜会议。
工程高级副总裁乌尔斯·霍泽尔正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图表。
“……关键在于知识图谱和社交数据。”霍泽尔用笔敲着白板。
“杨帆的Facebook Search,从演示视频来看还是个玩具,但他提出的愿景很危险。”
“将实体、关系、属性结构化,构建理解世界的图谱。而我们谷歌搜索的核心,目前还是基于网页链接和关键词匹配的排序。”
他指着白板上Facebook的社交图谱简化模型:“他们拥有我们最缺乏的东西,数十亿用户明确标注的社交关系、兴趣、点赞、分享行为。”
“这些是理解用户意图、进行个性化推荐的关键数据。一旦他们将搜索与社交图谱深度整合,再引入像百度这样的第三方内容源……”
“他们可以为用户提供的不再是简单的链接列表,而是基于‘你的朋友关注什么’、‘你的社群讨论什么’的高度情境化答案。”
“这比我们基于历史搜索和点击行为的推荐,维度更丰富,也更精准。”
霍泽尔放下笔:“而我们,永远不会有。”
首席经济学家哈尔·瓦里安补充了一句:“更直接的威胁在商业层面。”
“如果Facebook将搜索流量留在自己的生态内,或者优先展示他们合作伙伴百度的内容,我们的搜索广告收入将受到直接冲击。”
“即使他们现在承诺开放,但谁能保证未来?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谷歌赖以生存的根基,搜索,短期内影响有限。
Facebook Search目前还没有公开测试,用户习惯尚未形成。
但如果他们持续推进,一旦把搜索深度整合进Facebook和ttalk的日常使用中,用户会逐渐形成“在Facebook里搜索”的习惯。
到那时候,谷歌的广告流量将被分流,每年可能损失几十亿,甚至上百亿。
佩奇深吸一口气:“调整算法。立刻降低来自Facebook域名的链接和内容的权重,尤其是那些明显带有社交分享属性的内容。”
布林接着道:“加速‘Google+’项目。原计划太慢了,我们需要自己的社交图谱,不能再依赖第三方数据。”
——
加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司。
几台被拆解的Suiting mp3样机散落在工作台上,旁边是ipod的零部件。
史蒂夫·乔布斯罕见地没有控制住情绪。
他将一份详细的Suiting mp3与ipod参数对比图撕得粉碎。
“抄袭!赤裸裸的抄袭!这个圆盘导航键!这个极简设计语言!还有这个UI交互逻辑!”
“而且他们敢卖149美元?他们怎么敢?!这是在侮辱设计!侮辱创新!”
运营总裁蒂姆·库克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供应链团队紧急估算出的成本分析报告。
“史蒂夫,冷静一下。”库克试图安抚对方、
“从供应链角度分析,Suiting mp3的闪存主要来自三星,主控芯片是华夏设计、台积电代工,组装全部在华夏完成。”
“我们的团队初步估算,其物料成本大约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美元之间。”
“加上关税、国际物流、营销和渠道费用,一百四十九美元的售价确实接近成本线。”
他看向乔布斯:“这不是价格战,这是硬件引流策略。”
“他们是为了给电商平台引流,才选择这款产品,目的并非用这一款产品来摧毁苹果的北美市场。”
“你的意思是,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
“ipod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吸引用户进入电商平台的爆品!”
“但对苹果呢?是公司核心利润中心和数字音乐生态的入口,关系到下一代产品的开发!”乔布斯双手按住桌面,双目赤红。
“专利!外观专利、UI设计专利——哪怕有一个点能告他们,立刻起诉!不仅要在美国,在欧盟、在华夏,都要发起诉讼!我要让他们在全球市场都面临法律麻烦!”
库克摇了摇头:“法律团队初步评估过了,Suiting mp3的设计虽然相似,但在细节上有足够多的差异,很难构成直接的外观专利侵权。”
“UI交互逻辑……专利壁垒也不牢固。而且,扬帆科技在华夏和全球申请了大量相关专利,打起官司来会拖很久。”
“供应链呢?”乔布斯转向另一个方向,“三星!台积电!能不能施压?”
“效果有限。”库克再次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三星已经和扬帆电子签订了长期供应协议,金额巨大。”
“台积电那边,扬帆也是重要客户。商业利益面前,他们不会轻易配合我们。而且,这可能会违反反垄断法。”
乔布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加速ipod mini项目。原定2004年的发布计划,提前到今年年底,最晚明年第一季度。价格……定在249美元,容量可以缩小,但设计必须更精致,更苹果。”
他环视着设计室里沉默的高管们:“先生们,这不是一场产品竞争,这是一场关乎苹果存亡的战争。”
“杨帆用倾销打开了战端,那我们就要用所有手段,让他明白。苹果的领地,不是那么好闯的。”
第706章 两党态度
6月28日,清晨七点。
白宫西翼,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坐在坚毅桌后面,面前摊着今天凌晨刚送来的情报汇总。
封面是扬帆科技全球开发者大会的现场照片。
杨帆站在圣何塞会议中心的舞台上,背后巨幕上燃烧着一行大字:
开放网络的战争,已经开始。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正在做每日简报。
“杨帆昨晚的演讲,已经超越了商业范畴。”赖斯翻开面前最新的评估报告,“涉及技术主权、数据安全、产业竞争等多个层面。”
“硅谷科技企业,尤其是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甲骨文,全部在其直接攻击范围内,股市预计开盘后将出现大幅震荡,科技板块首当其冲。”
“凯伦那边怎么说?”总统问。
“凯伦面临巨大压力,硅谷是共和党的重要金主和票仓,昨晚至少有七位科技公司的cEo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但如果我们反应过激,又会被批‘贸易保护主义’,影响中期选举的中间选民。而且,民主党领袖今天一早就要召开记者会,批评本届政府‘对华政策摇摆不定’,先强硬后妥协,才导致杨帆得寸进尺。”
“他们推出了《数字创新保护法案》草案,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主张设立数字市场监管机构,对大型平台进行反垄断审查,核心诉求是保护本土科技企业。”
总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凯伦自己的判断呢?”
“她原计划推动将《六十天法案》修改为原则性法案,体面收场。但杨帆昨天的发布会打乱了所有节奏。”
“如果这个时候妥协,会被批对华软弱;但如果强硬,又可能引发全面贸易战。而且——”赖斯停顿了一下。
“扬帆科技的所有行为目前均在法律框架内,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启动制裁。”
总统沉默了片刻。
“告诉凯伦,参议院正式表决前,给我一个明确的方案。”
“不能妥协,也不能升级。我要的是,既不显得软弱,又不引发全面贸易战。”
“先生,这几乎不可能。”
“那就让她做那个不可能的人。”总统的目光从情报封面上移开。
“这是她上任后的第一场考试,我不要另一个波德斯塔。”
……
从上午八点开始,凯伦·张的办公室里电话便响个不停。
她面前摊着那份修改后的《六十天法案》,页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的诉求和底线。
窗外,白宫草坪上的喷泉在晨光中起落,但她没有心情看风景。
硅谷游说团的代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微软的政府关系副总裁、谷歌的首席法务官、苹果的全球政策总监……三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每个人口袋里都揣着一份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草稿。
而在国会山那边,达施勒的记者会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
她思考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商务部法律顾问办公室的号码。
“准备一份声明,措辞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白宫注意到扬帆科技昨日发布的系列产品与服务,正会同商务部、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对这些产品和服务是否遵守美国现行法律进行全面评估。”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扬帆科技存在违法行为,但政府保留在必要时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维护美国科技竞争力与消费者权益的权利。我们呼吁各方在法治框架内进行良性竞争。”
这是凯伦·张的方式。
既没说要做,也没说不做。
但每一句说明,都在为下一步行动预留空间。
一个小时后,国会山新闻发布会厅。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汤姆·达施勒站在讲台后面,身后站着十几名民主党参议员。
“女士们,先生们,”达施勒面对镜头,表情严肃。
“昨晚在硅谷发生的事件,再次暴露了本届政府对华政策的混乱与软弱!先是提出强硬的《六十天法案》,在遭到国内外批评和商业现实压力后,又试图悄悄修改、妥协后退!”
“这种摇摆不定、缺乏战略定力的做法,直接导致了一家华夏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敢于在美利坚的土地上,公然挑战我们的科技领先地位和经济安全!”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极具煽动性。
“我们不能一方面对本土企业课以重税、加强监管,另一方面却对来自外部的、可能威胁我们根本竞争力的行为视而不见!这既不公平,也极度危险!”
接着,他抛出了民主党的方案。
“因此,我们将在今天正式提出《数字创新与消费者保护法案》草案!该法案旨在建立一个公平、安全、创新的数字市场环境,保护美国消费者和企业的合法权益!”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闪光灯连成一片。
四天。
才四天时间。
民主党与扬帆科技的蜜月期,就宣告结束了。
从华盛顿演讲借势合作,到硅谷发布会后划清界限。
不得不说,民主党在杨帆一事上表现出了极强的政治智慧。
朋友和敌人的划分,太过肤浅,在政治上只有利益。
达施勒简要介绍了草案核心内容:设立独立的“数字市场与数据监管局”,对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大型数字平台:无论其注册地在国内还是国外,进行反垄断审查。
要求在美国运营的互联网公司将美国用户的数据存储在位于美国境内的服务器上。
加强对消费者隐私的保护,限制平台对用户数据的过度收集和滥用。
听起来冠冕堂皇,强调“公平”和“保护”。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条款,尤其是数据本地化和针对“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平台”的宽泛定义。
对于像Facebook这样拥有全球数亿用户、业务横跨多个领域的公司,将构成极大的合规成本和运营障碍。
这几乎是为扬帆科技这类“外来挑战者”量身定做的枷锁。
而且,所谓的数字法案,其实是换汤不换药。
如果仔细对比会发现,它正是《六十天法案》的翻版。
但因为两者推出的时机不同,所以引发的舆论也截然不同。
前者,是苛待一家在北美创业的外资公司;
而后者,是制裁一家破坏美国利益的外来者。
达施勒微笑着解释:“这部法案针对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家公司,它针对的是一种模式。”
“任何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捆绑销售、利用用户数据不当牟利、利用跨国架构规避法律监管的模式。”
“不管是杨帆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触犯规则,就必须受到约束。”
翻译过来就是:这部法案是为杨帆量身定做的,但我们不会承认。
与此同时,共和党内部,裂痕正在扩大。
强硬派。
以刚刚被边缘化的波德斯塔的残余盟友为代表。
主张立刻启动对扬帆科技的全面制裁,包括但不限于将Facebook列入实体清单、冻结其在美资产、禁止美国企业与扬帆科技进行技术合作。
务实派。
以刚从德州连任竞选前线飞回来的几位参议员为首。
Suiting mp3的百万秒杀。已经让扬帆科技在中产阶级选民中获得了大量好感,此时制裁只会激怒这批选民,中期选举前自毁长城。
而亲商派夹在中间最难受。
硅谷金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但选区里那些举着“别把149美元变成349美元”标语牌的普通选民也不打算闭嘴。
凯伦·张在办公室里听完了达施勒的记者会直播,按下内线通话器。
“通知国务卿办公室。我们需要和欧盟方面同步口径。另外——通过中间人联系杨帆团队。”她停顿了片刻,“措辞要克制,只问一句话:白宫正在准备一份关于数字市场监管的行政命令草案,扬帆科技是否愿意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讨论?”
这是凯伦·张的第三步棋。
达施勒想用立法抢夺定义权,她就在行政层面提前布局,然后把杨帆本人拉进讨论。
既展示白宫的开放姿态,又把杨帆放在一个“如果你拒绝合作,就是你不想解决问题”的微妙位置上。
区别于波德斯塔式的强硬,她采用的是用规则本身来规训规则破坏者的手腕。
与此同时,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大楼。
竞争事务专员正在主持一场不同层级、不同深度的内部会议。
法国代表态度强硬:主张加快欧盟自己的《数字市场法案》立法,限制所有“看门人”平台。
包括微软、谷歌,也包括杨帆的Facebook和ttalk。
在欧洲市场的权力扩张,并推动严格的数据主权条款。
德国代表相对务实,强调立法的精准性:“我们针对的是行为,不是国家。任何在欧洲市场运营的大型平台,不论总部在哪里,都必须遵守统一的数字服务规则。”
爱尔兰和荷兰等低税率国家的代表则态度暧昧:他们担心过于严苛的监管会吓跑投资,却又不想在欧盟核心议程上显得过于特立独行。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加速欧盟《数字市场法案》的立法进程,但在具体条款上留有余地,视美中博弈情况灵活调整。
会后,欧盟委员会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扬帆科技欧洲总部传递了一个信号——
“我们注意到杨帆先生在华盛顿演讲中提出的《全球数字权利宪章》原则。欧盟正在起草的相关数字服务立法,在很多方面与宪章原则有共通之处。”
“如果扬帆科技愿意在欧洲数据中心建设和用户数据合规存储方面做出实质性承诺,欧盟可以在过渡期和合规成本方面给予合理便利。”
凯伦·张的邀请函和欧盟的信号,在同一天下午抵达了杨帆面前。
这标志着这场战争,再次升级。
硅谷巨头的反应、凯伦·张的邀请函、达施勒的法案、欧盟的信号——这是这场战争的四条战线。
没有一条可以放弃,没有一条可以孤军深入。
而真正的猎人,总是不止一把枪。
而他,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第707章 虚张声势
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会议室里。
杨帆坐在长桌一端,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另一端仅有五人列席:林晚、苏琪、李元勋、刘镪东,以及扎克伯格。
苏琪将两份刚收到的文件递给杨帆。
一份来自华盛顿,一份来自布鲁塞尔。
“华盛顿方面,商务部长凯伦·张通过中间人发来邀请。”
“白宫正在准备一份关于数字市场监管的行政命令草案,询问我们是否愿意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讨论。”
“欧盟委员会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递了信号,表示他们正在起草的数字服务立法‘在很多方面与宪章原则有共通之处’。”
“中间人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欧洲数据中心建设和用户数据合规存储方面做出实质性承诺,他们可以在过渡期和合规成本上给予合理便利。”
她看向杨帆,“两边都在试探,也都想拉拢我们。”
“凯伦·张想用规则来规训我们,欧盟想用合规来换取我们的让步。凯伦·张的邀请,最迟明天上午需要回复;欧盟那边,也需要一个明确的姿态。”
杨帆没有丝毫犹豫,“回复凯伦·张,扬帆科技愿意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数字市场监管的讨论。”
“但有一个条件,讨论必须公开透明,全程录像。她要拉我们入局,可以。但我不是被关在密室里谈条件的被告,我是坐在公开会议室里提技术方案的参与者。”
“欧盟方面,回复他们:扬帆科技承诺在十二个月内,投资建设位于法兰克福和都柏林的欧洲核心数据中心。”
“所有欧洲用户的个人数据存储在欧盟境内,接受独立第三方的合规审计。我们不仅遵守未来即将出台的任何数字服务法规,我们主动邀请监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主动邀请监管,开放技术架构?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
杨帆看出了众人的疑虑,淡淡补充道:“数据本地化是趋势,躲不过。”
“主动承诺,能换取信任和过渡期便利,也能给其他竞争对手施加压力。至于技术架构……核心算法和社交图谱关系不在个人数据范畴。我们要展示的,是‘可控的透明’。”
这个话题刚解决,扎克便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硅谷发布会后,他这两天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Yang,开发资源的问题需要优先解决。搜索、办公、电商、硬件、企业服务——五条战线同时推进,核心工程师根本顾不过来。”
“昨晚有三个资深工程师表达了辞职意向,不是不认同公司方向,是身体扛不住了。”他表情痛苦。
“华夏总部那边虽然抽调了两百名骨干远程支援,但时差和文化差异带来的沟通成本很高。”
刘镪东接着扎克的话往下说。“淘宝美国站那边,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
“第一,物流。UpS和FedEx临时加价,每单比合同价高了百分之二十,偏远地区甚至要加百分之五十。”
“第二,售后。客服咨询量每天超过十万条,智能回复解决了六成,剩下四成全靠人工。华夏那边的英语客服团队已经全员上线,还是不够。”
“第三,本地化。商品描述的中式英语大量存在,退货政策不符合美国消费者习惯,投诉率正在上升。”
他眉头紧皱,“最核心的问题,是Suiting mp3的售后。华夏市场我们有成熟的线下售后网络,北美没有。”
“用户如果拿到手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怎么办?寄回华夏,运费比产品本身还贵;找本地维修,没有授权网点。”
他看向杨帆,语气是少有的直白:“杨总,我知道淘宝海外是战略布局,但这一步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当初在国内搭建起成熟的物流和售后体系,我们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你是清楚的。”
“在国外复制这一切,难度和成本只会更高。我们……有必要额外开辟这么大一条战线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外部政治高压未消,内部运营挑战接踵而至。
五条战线同时推进,资源被拉扯到极限。
盟友各有算盘,供应链受制于人,本地化举步维艰。
政治、业务、管理、人心——每一条战线都在告急,每一个环节都在承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帆身上。
这个创造了昨晚奇迹的年轻人,这个在华盛顿和硅谷掀起风暴的挑战者。
压力如山。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帆忽然笑了。
“都说完了?”他问。
众人点头,心里却更加没底。
杨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苏琪说,政治压力来自华盛顿和布鲁塞尔,他们想用规则框住我们。”
“扎克说,五条战线同时推进,资源捉襟见肘,盟友还不可靠。”
“师兄说,物流售后是重资产,和我们的模式不符,成本太高。”
“供应链、内部管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一条条复述完,然后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有说过,我们真的要同时开辟这么多条战线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发布会都开了,明明宣布了要在搜索、办公、电商、硬件、企业服务五大方向全面推进。
还有十二秒售罄的Suiting mp3,正在沟通洽谈的百度、wpS等合作方——这些不都是实实在在推进的业务吗?
杨帆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的一切——”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将刚才提到的所有问题都囊括在内,“搜索、办公、电商、硬件、企业服务……甚至包括我们在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的高调表态——”
他顿了顿。
“都是虚张声势。”
砰。
不知是谁的笔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帆。
虚张声势?
“不明白?”杨帆靠回椅背,“那我换个说法。我们真正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社交和通讯。Facebook和ttalk。这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的命脉,是我们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放下手。
“其他所有东西——搜索、办公、电商、硬件、企业服务……都是烟雾弹,都是佯攻。都是为了迷惑对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资源,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看向扎克伯格:“扎克,你觉得,就算我们全力以赴,真的能在一年内做出超越谷歌的搜索引擎?还是能在两年内做出媲美office的办公套件?”
扎克伯格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
不可能。
技术积累、数据沉淀、用户习惯……差距太大了。
“师兄,”杨帆转向刘镪东,“你觉得,我们在没有政府帮助的情况下,能在北美复制一个淘宝?能建起覆盖全美的物流和售后体系?能和亚马逊、ebay正面硬刚?”
刘镪东沉默了。
他知道那需要多少资金、多少时间、多少本地化运营的经验。
扬帆科技没有,短期内也不可能有。
“所以,”杨帆摊开手,“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些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成功、甚至可能拖垮我们的事情?”
他自问自答。
“因为我们要让微软以为,我们要抢他们的办公软件市场——让他们把资源投向office Live,而不是来封杀我们的ttalk。”
“因为我们要让谷歌以为,我们要抢他们的搜索市场——让他们忙着调整算法、加速Google+,而不是来挖我们的社交图谱。”
“因为我们要让亚马逊和ebay以为,我们要用淘宝颠覆北美电商——让他们忙着优化物流、降价竞争,而不是来抵制我们的支付接口。”
“因为我们要让华盛顿和布鲁塞尔以为,我们野心勃勃、四处出击——让他们把监管火力分散到搜索、电商、硬件等各个领域,而不是集中力量来拆分或限制我们的社交网络。”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虚张声势,不是为了打赢所有战争。是为了让我们能集中全部力量,打赢最关键的那一场。”
杨帆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最关键的那一场战争,不是在硅谷,不是在华盛顿,也不是在布鲁塞尔,是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在用户的脑子里,在开发者的选择里,在每一个普通人每天打开电脑时,第一个点开的那个图标里。”
“只要Facebook和ttalk还在增长,只要我们的社交图谱还在扩张,只要用户还愿意把时间、关系、生活分享在我们的平台上——”
“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其他所有战线,都是为这个核心服务的障眼法。”
“搜索出一个beta版本就够了,办公套件能用就行,电商能卖货就行,硬件能出货就行……我们摆出全面进攻的姿态,隔三差五释放进度消息,迫使他们必须投入巨量资源去防御、去追赶,打乱他们原有的节奏和利润。”
“我不追求上线,不追求超越,只追求一样东西——让对手睡不着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如此。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困难,所有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原来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全是烟雾弹。
“那……”林晚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其他问题不难,但Suiting mp3的物流和售后怎么解决?”
“物流是第三方的,关我们什么事?参考之前Facepay提现做法,标注物流进度,让用户自己去找物流公司。”杨帆语气平淡。
“至于售后,更简单。我们只换不修,甚至全额退款、不要求寄回产品都可以。一百万的销量,就算有百分之五的退货率,损失的利润也远低于我们在品牌曝光上获得的收益。这么说,大家明白了吧。”
众人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用七次私下会面,用一场发布会,把半个硅谷,包括公司上下,全都骗了。
虚张声势不是假打,是让对手以为我们要在每一块地盘上决一死战。
而我们只是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上,往最肥的利润池里插了一把刀,然后回头专注于自己的护城河。
“苏琪留一下,其他人回去休息。”
第708章 备胎计划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讨论的余温。
苏琪看着杨帆,这个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的老板,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杨总,”她开口,“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他问。
“我不明白……”苏琪组织着语言。
“如果所有战线都是虚张声势,都是为了拖住对手、争取时间,那为什么还要投入那么多资源?”
“为什么还要和百度、金山、Spotify这些公司谈合作?为什么还要那么高调地回应华盛顿和布鲁塞尔?”
她语气里满是困惑:“这不像你。”
“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做的每一件事,发布的每一个产品,都是切切实实想要用科技改变世界。”
“但这一次……你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吓唬那些硅谷巨头?”
“吓唬?”他摇了摇头,“这个词太低级了。”
“我要的,不是吓唬他们。我要的,是让他们从对抗,变成合作。”
苏琪愣住了。
合作?
和微软?和谷歌?和苹果?
和那些恨不得把扬帆科技生吞活剥的巨头?
“你觉得不可能?”杨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你想过没有,当他们发现,政治施压因为中期选举的混乱而暂时失效,商业围剿又因为我们四面开花的佯攻而疲于奔命时,他们会怎么办?”
苏琪蹙眉:“继续加大投入,寻找我们的弱点,或者……联合起来?”
“联合?”杨帆笑了笑,“在正在发生的利益威胁面前,联盟能维持多久?微软和谷歌是朋友吗?ebay和亚马逊没有竞争吗?”
“在面对一个共同的破坏者时,他们只是暂时搁置了彼此的争斗。”
“一旦这个破坏者展示出某种……可以被利用、或者可以共存的特质,联盟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到那时候,对他们来说,最理性的选择是什么?”
他站起身,开始在会议室里缓缓踱步。
“从我们进入北美以来,半年时间,两次大改版,几乎每隔几周就推出一个新功能。华夏效率,他们见识到了。”
“华盛顿那场集会,十万人的规模,那种恐怖的号召力,他们看到了。”
“圣何塞的发布会,十二秒售罄,五条战线同时宣战,他们感受到了。”
“现在,他们心里很清楚一件事——”杨帆停下脚步,转过身。
“扬帆科技,包括我本人,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手。想要击败我们,只有一条路:正面对抗。”
“用商业的手段,在产品、技术、市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我们。”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但说得容易,做起来有多难,他们自己最清楚。”
“我们的开发速度是他们的十倍,我们的用户增长曲线是指数级的,我们的产品迭代几乎没有停顿。”
“更重要的是——”杨帆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不怕烧钱。”
“我们可以把硬件卖到成本价,可以把软件永久免费,可以把云存储白送,他们可以吗?”
苏琪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扬帆科技背后有华夏市场的输血,有c轮融资的巨额资金,有杨帆那种近乎偏执的“用户第一”理念支撑下的烧钱策略。
这些,都是硅谷巨头们难以复制的。
“所以,”杨帆继续说,“当他们发现,正面对抗打不过,政治施压又因为中期选举两党混战而暂时失效时,他们会怎么办?”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选择第三条路。”
“我们要跟金山合作开发办公套件,微软就去收购金山的国际业务,或者至少战略投资,让金山倒向他们。”
“我们要跟百度合作开发搜索,谷歌就去战略投资百度,或者至少达成某种排他性协议。”
“我们要跟Spotify合作在线音乐,苹果就去收购Spotify,或者推出自己的流媒体服务,把Spotify挤垮。”
“总而言之,阻挠我们的业务进展,无限期搁置或延期我们的合作项目。用资本的力量,把我们可能的盟友一个个挖走、收买,或者至少中立化。”
杨帆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烙进苏琪的心里。
因为她知道,这完全可能发生。
不,这几乎一定会发生。
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扬帆科技再强,根基尚浅。
在北美这片由巨头们经营了数十年的土地上,他们的影响力和资源网络,依然有着巨大的差距。
如果这些巨头真的不惜代价,从上下游和合作伙伴层面进行全面围堵,扬帆科技将举步维艰。
“那我们……”苏琪的声音有些干涩。
杨帆走回座位,看着苏琪,吐出四个字:“备胎计划。”
苏琪皱眉。
“具体点说,”杨帆说出了几个名字:百度、金山、Spotify、三星……
“对于这些我们目前依赖或合作的伙伴,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因为无法抗拒的利益或压力而动摇,甚至倒向对手。”
“你的任务,就是为每一条可能的合作路径,准备好至少一个‘备胎’。”
“百度在搜索数据上犹豫或要价太高?立刻接触雅虎,甚至评估自建爬虫和索引系统的可行性与成本。”
“金山被微软收买或施压?立刻寻找北美或欧洲本地的办公软件初创团队,或者评估收购一家有潜力的开源办公套件项目。”
“Spotify在音乐版权上被苹果施压?立刻启动与环球、华纳等唱片公司的直接谈判,或者寻找其他流媒体服务商。”
他的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
“微软能买下一个金山,他能买下第二个、第三个吗?”
“谷歌能投资一个百度,他能投资所有有潜力的华夏搜索公司吗?苹果能施压Spotify,他能施压所有唱片公司吗?”
“成本。他们做这一切,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不仅是金钱,还有时间、精力,以及内部资源的倾斜。”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成本无限放大。我们要摆出死磕到底、不惜一切代价的姿态。”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为了达成某个业务目标,扬帆科技可以尝试所有路径,可以承受短期亏损,可以打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苏琪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心理战,一场意志的较量。
杨帆要用这种看似疯狂、不计成本的全面进攻姿态,逼迫巨头们进行成本核算——
是继续投入巨量资源,进行一场胜负难料、且可能两败俱伤的全面对抗;还是坐下来,谈谈如何划分势力范围,寻找共赢的可能?
“我们要演的,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杨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个为了理念和生存,敢于掀翻整个牌桌的挑战者。只有当对手相信我们真的会这么做,并且有能力造成足够大的破坏时,他们才会认真考虑合作这个选项。而一旦他们开始考虑合作……”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Facebook的内部搜索,可以默认使用谷歌;我们的workspace办公套件,可以深度集成甚至推荐微软office;我们的在线音乐服务,可以首选苹果的itunes商店。”
“只要他们愿意交‘房租’,愿意遵守我们的‘社区规则’,愿意把他们的服务,以我们的方式,整合进我们的平台——”
他看着苏琪,眼睛亮得惊人:“我欢迎他们来盖房子,而且,盖得越多越好,盖得越漂亮越好。”
苏琪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看到了杨帆整个棋局的终点。
不是击败,而是捆绑。不是取代,而是融入。
用虚张声势的全面进攻作为筹码,逼迫巨头们从剿灭者,变成合作者。
将潜在的敌人,变成利益相关的盟友。
当谷歌的搜索、微软的办公软件、苹果的音乐商店……都深度嵌入Facebook的生态,成为用户习惯的一部分时,他们就与扬帆科技的利益深度绑定。
再想动扬帆科技,就要考虑伤及自身的代价。
而扬帆科技,则稳稳地坐在社交和通讯这个流量与关系的核心节点上,向每一个接入者收取“过路费”或“合作费”。
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真正壁垒。
“所以,接下来你的工作,最难,也最重要。”杨帆看着苏琪。
“你要同时扮演好几个角色:对合作伙伴,是坚定的支持者;对潜在的‘备胎’,是充满诚意的合作邀请者;对硅谷巨头释放的试探信号,是敏锐的捕捉者和合格的谈判者。而对华盛顿……”
他顿了顿:“只要不触及我们社交核心的根基,不威胁到我们的生存,那些政治噪音,暂时不用过度理会。”
“他们需要业绩,需要话题;我们需要时间。在核心利益达成妥协之前,政治都是筹码和背景音。”
任务很重,压力很大。
但苏琪心里那些焦虑和不安,却完全消失了。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方向,看到了那条虽然艰难、却清晰可见的路。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我会准备好所有的‘b计划’,也会盯紧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谈判窗口。”
杨帆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压力会很大,节奏会很快,对手会很狡猾。但记住,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不是资金,甚至不是华夏效率。”
他望向窗外,硅谷的天空辽阔而高远。
“是我们敢赌上一切,而他们,拥有的太多,所以害怕失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需要告诉其他人吗?扎克、刘镪东、李元勋他们……”
“暂时不用。”杨帆摇了摇头,“知道的人越少,戏演得越真。”
“他们只需要知道‘虚张声势’的那部分就够了,剩下的,时机到了,不用说大家都会知道。”
苏琪站起身,拿起笔记本,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杨总,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一切吗?从华盛顿演讲开始,甚至更早?”
杨帆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苏琪,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战争,不是为了消灭敌人。是为了……让敌人,变成自己人。”
苏琪离开会议室时,脚步沉稳有力。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联系法务和投资团队,评估各个合作方和潜在替代者的背景与价值;
建立动态的风险评估模型,监控合作伙伴的异动;
准备多套谈判话术和合作框架,以应对不同巨头发出的不同信号……
这一仗要是真的打赢了。
从此,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第709章 内部裂痕
6月29日,清晨七点三十分。
华盛顿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国会山穹顶的青铜雕像在昏沉的天光中沉默着,像一尊冷眼旁观的神只。
凯伦·张坐在黑色公务车的后座上,膝头摊着今天早上的《华盛顿邮报》。
头版头条:《数字冷战:扬帆科技如何让华盛顿陷入两难》
副标题更尖锐:共和党摇摆不定,民主党趁机抢攻,谁在保护美国创新?
文章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杨帆在圣何塞会议中心演讲时的特写;
另一张是昨天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达施勒,在国会台阶上发表演讲时指向天空的场景。
凯伦的手指抚过报纸粗糙的纸面。
耳边还回荡着达施勒昨天在参议院说的话。
“当一家外国公司,可以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公开宣称要‘重新定义互联网的未来’,而我们的政府却还在犹豫、还在摇摆、还在讨论‘适度修改法案’时,我想问——”
“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是硅谷巨头的股价,还是美国的技术主权?是华尔街的利润,还是普通美国人的隐私安全?”
现场掌声雷动。
凯伦当时在办公室里看的电视直播。
她知道达施勒在做什么,把一场商业竞争,包装成国家安全议题;
把共和党的务实审慎,扭曲成“对华软弱”;
把杨帆的个人野心,上升为“对美国技术霸权的挑战”。
而且,他做得非常成功。
因为杨帆那场发布会,给了达施勒最好的弹药。
“开放网络的战争,已经开始。”
这句话,现在成了民主党的宣传口号,印在了传单上,写在了新闻稿里,被无数评论员反复引用。
车子在商务部大楼前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前的潮湿气息。
凯伦收起报纸,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八点整,商务部大楼九层。
凯伦的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进来。
“部长,这是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相关简报。白宫办公室打了三次电话,询问我们对达施勒演讲的回应。”
“硅谷科技协会的主席要求今天上午十点进行视频会议。”
“共和党党团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参议员麦考利会亲自出席,还有——”
助理顿了顿,“《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想要约专访,主题是‘商务部在数字时代的新角色’。”
凯伦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雨丝。
“先回绝《华尔街日报》,就说我最近日程太满。”
“白宫那边,告诉他们我正在准备详细的政策评估报告,今天下班前会呈交总统。”
“硅谷的视频会议……答应他们,但把时间推到下午四点,党团会议之后。”
助理快速记录着。
“那党团会议……”
“我会参加。”凯伦转过身,“麦考利参议员亲自来,我不能不去。”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凯伦一个人。
她终于翻开那份厚厚的简报。
第一份,是硅谷六大科技公司。
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甲骨文。
联合提交的《关于保护美国科技竞争力的紧急建议》。
措辞强硬,诉求明确:要求商务部立即启动对扬帆科技的“国家安全审查”;
要求国会加快通过《60天法案》、《数字创新保护法案》或类似立法;
要求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美国企业在数字时代的领导地位。
建议书的最后一段,几乎是在威胁:“如果政府继续无所作为,硅谷将不得不考虑重新评估对两党的政治支持,以及在美国本土的长期投资计划。”
凯伦的手指停在那一页——重新评估政治支持。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共和党不帮我们搞定扬帆科技,今年的中期选举,你们的政治献金就别想了。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份简报,是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昨天发布的声明。
声明宣布,《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已正式进入“快速通道”,委员会将在两周内完成审议并提交全院表决。
声明特别强调:“该法案旨在建立一个公平、透明、安全的数字市场环境,保护美国消费者和创新者,无论他们来自哪里。”
‘无论他们来自哪里’,这一行文字,让凯伦在心里冷笑。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不是针对扬帆科技,我们只是要建立规则。
但如果规则恰好卡住了扬帆科技的脖子,那只能怪你自己长得太高。
第三份简报,是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的分析报告。
报告用冷冰冰的数据指出,如果对扬帆科技实施全面制裁,可能导致以下后果:华夏对等反制,波音、通用、福特等在华业务受冲击,预计年收入损失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
硅谷科技股短期震荡,纳斯达克指数可能下跌百分之五到八,影响消费者信心;
149美元的Suiting mp3和免费的workspace办公套件从美国市场消失,将引发年轻选民和中小企业主不满;
欧盟可能趁机加快自己的数字立法,削弱美国在全球数字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
报告的结论很明确: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损害美国经济利益,并在政治上失分。
凯伦把报告扔在桌上。
她知道这份报告是谁授意写的。
是那些永远把“政治可行性”挂在嘴边的务实派们。
但务实,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等于软弱。
在达施勒已经将议题彻底绑定到中期选举的背景下,任何试图“平衡、缓和”的姿态,都会被解读为“对华妥协”。
而“对华妥协”,在今年的选举氛围里,是政治毒药。
……
下午两点,国会山,共和党党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参议员、众议员、党团领袖、政策顾问。
凯伦坐在桌子的一端,对面是参议员麦考利。
硅谷选区的代表,共和党在科技政策上的头号发言人,也是波德斯塔的坚定支持者。
麦考利没有寒暄,直接示意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两张图表。
第一张,是过去两天硅谷六大科技公司的股价走势。
微软:-12.2%。谷歌:-14.8%。苹果:-11.1%。亚马逊:-12.7%。ebay:-13.3%。甲骨文:-13.9%。
清一色的红色。
“看看这个,”麦考利高声道,“因为杨帆那场该死的发布会,硅谷的市值蒸发了超过一千八百亿美元。”
他切换画面。
第二张图表,是扬帆科技旗下产品的全球用户增长曲线。
Facebook单周新增用户五千二百万,其中北美占三成。
ttalk单周下载量突破五百万次。
淘宝美国站注册卖家数量增长百分之三百。
Suiting mp3预售订单排队超过五百万台。
曲线陡峭得几乎垂直。
“而这家公司,”麦考利指着那条刺眼的红线,“正在以我们从未见过的速度,吞噬我们的市场,抢夺我们的用户,动摇我们的根基。”
说到这,麦考利直接看向凯伦:“凯伦,我直说了。”
“硅谷是我们的基本盘。是金主,是票仓,是创新引擎,是美国竞争力的象征。现在,这个基本盘在流血。”
“他们的股价在跌,他们的市场份额在被蚕食,他们的未来在被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挑战。”
“而他们问我们:共和党在做什么?我们在讨论‘适度修改法案’。我们在考虑‘平衡各方利益’。我们在担心‘对等反制’。但我们的支持者要是胜利,是保护。”
坐在麦考利旁边的一位众议员接过话头,语气更激烈。
“达施勒已经在媒体上把我们骂成‘对华软弱’的叛徒了!”
“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中期选举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会把‘共和党保护不了美国科技’这句话贴满每一个选区!”
“不只是科技,”另一位议员补充,“劳工团体也在闹。”
“他们听说扬帆科技把硬件制造都放在华夏,用‘华夏廉价劳动力’抢走了美国工人的岗位。”
“虽然真相未必如此,但选民已经开始相信这个说法了!”
“还有数据安全,”第三位议员敲着桌子。
“杨帆说所有数据都留在美国,但谁信?万一华夏政府要求他提供数据呢?万一他在代码里留了后门呢?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凯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些议员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有一部分是焦虑,还有一部分,是政治表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逼她表态。
逼她在“保护硅谷”和“避免贸易战”之间做出选择。
逼她在“强硬反制”和“务实接触”之间站队。
逼她在这个距离中期选举只有四个月的时间点上,给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但怎么可能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见时机差不多,麦考利才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看着凯伦:“凯伦,总统把这个议题交给你处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凯伦身上。
她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人。
“我的计划,是让杨帆和达施勒自己走进笼子。”
会议室里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凯伦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号码,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当听到另一端是谁的声音后,会议室众人默契地屏气敛息。
第710章 反手为笼
凯伦·张按下了免提键。
随后,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达施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凯伦,我是达施勒。”
会议室里,二十多位共和党议员、幕僚、顾问,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
麦考利盯着那部电话,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对面那位民主党领袖的脸。
“参议员先生,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凯伦的语气如常。
达施勒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凯伦,对你来说,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紧急吧?”
凯伦没有说话。
她知道达施勒在等她的回应,在等她问“什么意思”,在等她暴露自己的焦虑。
但她偏不。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五秒钟。
达施勒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毕竟,是他主动打的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波德斯塔刚退,底下人不服。硅谷的金主们在叫嚷。你们的选民在抢购那个149美元的mp3。”
“你想打,打不得;想和,和不得。进退两难。”
会议室里,几位幕僚脸色微变。
达施勒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共和党此刻最痛的伤疤:党内分裂,外部压力,民意摇摆。
凯伦的语气依然平静:“参议员先生,您打电话来,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自然是帮你。”达施勒回答得很快,“凯伦,也是在帮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要分享什么秘密。
“你的《六十天法案》已经死了。不管你怎么改,都死了。”
“因为杨帆已经把战场从国会搬到了广场,你们要想扳回一局,得换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支持我们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有几位议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支持民主党的法案?
这简直是政治自杀。
达施勒并不知道凯伦开了扩音,继续往下说:
“听起来很矛盾,对吧?但你想一想,我们的法案虽然对Facebook也会有约束,但至少能让你体面收场。”
“你可以对外说:看,我们和民主党合作,推动了数字时代的立法进程。这比你们单方面推《六十天法案》、被全世界骂保护主义,要好得多。”
“而且,”他循循善诱,“法案通过后,你可以宣布胜利。”
“你可以告诉硅谷:我们保护了你们的利益。你可以告诉选民:我们建立了公平的规则。”
“你可以告诉所有人:共和党和民主党合作,解决了问题,皆大欢喜。”
凯伦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尽管不认同,但有一点达施勒说得对。
《六十天法案》已经死了,因为时机不对。
波德斯塔在的时候,法案是武器;
她上台之后,法案变成了包袱。
支持它,得罪选民;反对它,得罪金主。
但——
“参议员先生,您是在帮你们自己吧。”
达施勒笑得很坦诚:“都在帮。凯伦,中期选举快到了,我们都不想看到两败俱伤。”
“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法案,对谁都有利。限制杨帆的公司,硅谷可以继续做生意,我们可以继续竞选,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凯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如果,我不需要您给的这个体面呢?”
达施勒的笑声消失了,“凯伦,不要意气用事。”
“你还年轻,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波德斯塔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太强硬,结果呢?一场华盛顿集会,三十万年轻人站在国会山前,他成了‘保守老顽固’的代名词。”
“你现在接手这个烂摊子,想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我理解。但温和,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那种伪善的温和。
“想一下,如果我下一步邀请硅谷的cEo们来国会作证,让他们在电视镜头前哭诉,说共和党政府不作为,说他们的企业被华夏公司逼到绝境,说美国工人要因为你们的软弱而失业——”
“如果我联合劳工团体,把‘扬帆科技倾销导致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这个话题炒热,炒到每个摇摆州的选民都在讨论——”
“如果我让每个共和党候选人在竞选时都被追问:你们为什么保护不了美国的企业?为什么让华夏公司抢走美国人的工作?为什么对数据安全视而不见?”
达施勒的声音越来越沉:“凯伦,到那时候,你的处境可就……”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达施勒的潜台词:要么合作,要么我毁了你。
麦考利的脸色铁青,拳头握紧又松开。
几位议员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
凯伦握着听筒,看着桌上摊开的报纸。
头版头条,达施勒演讲的照片,标题是《民主党领袖:数字时代的保卫战已经开始》。
她忽然笑了。
“参议员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觉得你该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了。”
达施勒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凯伦一字一句地说,“你太急功近利了,我应该谢谢你。”
说完,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全都变了。
前一刻是分裂,是争吵,是各执一词。
下一刻是凝重,是统一,是蓄势待发。
凯伦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参议员麦考利,众议员迪莱,政策顾问,党团领袖……
一半以上是波德斯塔时代遗留的强硬派。
他们质疑她,试探她,甚至暗中抵制她。
因为她是女人,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接替的是波德斯塔。
那个强硬、果断、从不妥协的男人。
他们希望她也能强硬,也能果断,也能像波德斯塔一样,对杨帆、对扬帆科技、对华夏拿出雷霆手段。
但他们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一件事:凯伦·张接任不过五天。
共和党现在的尴尬处境,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波德斯塔在任时的鲁莽和不计后果。
是波德斯塔推动了《六十天法案》,激化了矛盾。
是波德斯塔给了杨帆在华盛顿集会的理由。
是波德斯塔让共和党被夹在硅谷金主和中间选民之间,进退两难。
而现在,这些人却要求凯伦在五天之内,解决波德斯塔留下的烂摊子。
“凯伦,”麦考利率先开口,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你刚才说,你会让杨帆和达施勒自己走进笼子,你打算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凯伦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参议员先生,”她放下杯子,“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杨帆吗?是扬帆科技吗?是那些用着Facebook、抢购Suiting mp3的美国年轻人吗?”
她环顾四周,“还是,那些想利用这件事,把我们赶下台的人?”
麦考利沉默。
其他人交换着眼神。
“杨帆是挑战者,是搅局者,是麻烦制造者。但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至少,不应该是我们现阶段的主要敌人。我们的敌人,是达施勒,是民主党,是那些想用‘对华软弱’‘保护不了美国’的标签,把共和党声音压下去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遥控器,翻回到刚才那两张图表。
硅谷股价暴跌和扬帆科技用户暴涨。
“达施勒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太急功近利了。从华盛顿演讲到硅谷发布会,中间只隔了不到五天。”
“在这五天里,他从‘杨帆的盟友’变成了‘杨帆的对手’——不,不是对手,是收割者。”
她切换到第三张幻灯片。
左边,是华盛顿演讲的新闻照片,达施勒站在杨帆旁边,慷慨陈词“宪法第一修正案”;
右边,是硅谷发布会后的报道标题,达施勒推出《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声称“要约束所有大型平台”;
中间,用一条红色箭头连接,箭头上写着两个字:五天。
“短短五天,达施勒从站在杨帆身边扞卫宪法,变成了站在硅谷巨头身后立法监管杨帆。”
“这个转变,华盛顿和硅谷不会在意,因为他们是利益动物,但普通人呢?”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Facebook上关于“达施勒”“民主党”的讨论量,过去五天增长1670%,高频词汇前三名:支持、正确、信任。
“年轻选民,”凯伦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些在华盛顿广场上举着‘Let him speak’牌子的年轻人,那些在论坛上抢着买149美元mp3的年轻人,那些刚刚注册了Facebook、正在用ttalk和远方朋友聊天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的是:达施勒参议员,几天前还站在杨帆旁边,几天后就要立法干掉杨帆。他们不会理解什么‘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他们只会觉得——这个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
麦考利的眉头松开了。
“更重要的是,”凯伦切换到第四张幻灯片——两份法案的对比图,
“达施勒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和我们之前的《六十天法案》有多大区别?”
“数据本地化、反垄断审查、消费者隐私保……护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包装,内核几乎一样。”
“他是想借着杨帆的热度,把我们的法案重新推一遍,然后贴上民主党的标签,收割所有本该属于我们的政治红利。但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凯伦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第一,我们可以把达施勒的法案宣传成《六十天法案》的翻版、修订版、延续版。不是民主党在保护创新,是他们抄袭了共和党的思路,换了个名字来邀功。”
“第二,我们可以抓住达施勒‘短期变脸’的致命伤,把他塑造成一个首鼠两端、投机取巧的政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走回座位,坐下。
“如果达施勒想把数字议题绑定到中期选举的选战主轴上,我们不怕。甚至,我们乐见其成。”
“因为他每攻击我们一次,就会把他变脸的事重新送上热搜一次。每一次热搜,都会让年轻选民多一个问号:这个人,到底信什么?”
麦考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一来,选民要评判的,不是谁更会保护美国,而是谁更诚实、谁更可信、谁更有始终如一的立场。”
“有道理。”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达施勒想要所有人的支持,结果可能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争吵、抱怨、逼她表态的人,此刻像被同一根线牵住了。
他们发现,凯伦手里真的有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开了。
凯伦的助理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刚刚发布通知,《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将在明天上午十点进入‘快速通道’审议程序。”
“委员会主席邀请您届时出席,并就行政部门的立场作证。”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凯伦身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到。”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凯伦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先生们,明天上午十点,我会站在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听证席上。”
“我会问他们,为什么达施勒参议员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与共和党先前提出的《六十天法案》在核心条款上高度一致。”
“我们欢迎民主党的转变,但请不要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包装成自己的政绩。”
麦考利和会议室众人都笑了。
“凯伦,你这一刀,捅得够深。”
第711章 局势调转
2002年6月30日,上午九点,国会山。
参议院大楼外的台阶上挤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架起,摄像机红灯闪烁,记者们推搡着往前挤。
过去四十八小时,华盛顿的政治风暴已彻底公开化:
民主党领袖达施勒在参议院发表强硬演讲,将《数字创新保护法案》送入快速通道;
共和党商务部临时部长凯伦·张在电话中“感谢”达施勒,并暗示对方立场反复;
福克斯新闻的特别节目《五天,从拥抱到扼杀——达施勒的变脸艺术》斩获惊人收视率,Facebook上剪辑的对比视频点击量突破百万。
而此刻,参议员麦考利,共和党在科技政策上的头号发言人,波德斯塔的坚定盟友,硅谷在华盛顿的代言人,将第一次公开回应。
九点零五分,大楼的旋转门转动。
麦考利走了出来,深灰色西装,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位来自加州的参议员,脸上挂着政客标准的微笑。
“参议员!”
“麦考利参议员!”
“您对达施勒的法案怎么看?”
“共和党会支持《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吗?”
“硅谷对您的沉默很不满,您有什么要回应的?”
……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来,麦考利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中央,抬起手。
记者们安静下来,只剩下快门声咔咔作响。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台阶,“关于数字创新和监管,共和党的立场一贯明确。”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台摄像机。
“我们支持创新,我们支持竞争,我们支持一个开放、公平、透明的数字市场。”
“我们也支持合理的监管,以确保消费者隐私得到保护,国家安全不受威胁,市场竞争不被扭曲。”
标准的政治话术。
但接下来,他的话锋一转:
“但监管必须基于事实,而非政治操弄;必须基于对产业的深入理解,而非选举的短期算计;必须基于美国的长期利益,而非某个政党的选票考量。”
记者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麦考利继续,并把拔高了音量:
“所以,当达施勒参议员提出《数字创新保护法案》时,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在一家华夏公司在美国市场取得显着成功之后,民主党突然如此‘关心’数字市场的公平竞争?”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摄像机更近。
“更令人困惑的是,达施勒参议员的法案,与共和党此前提出的《六十天法案》,在核心条款上高度相似。”
“数据本地化要求——相似。反垄断审查框架——相似。消费者保护条款——相似。”
“那么我要问,”麦考利直视近处的摄像机,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这是一部好法案,为什么民主党不在我们提出时就支持?非要等到今天,换了个名字,就变成他们的主张了?”
记者群里炸开了锅。
“参议员,您是说民主党抄袭了你们的法案?”
“这是否意味着共和党会支持《数字创新保护法案》?”
“您认为达施勒参议员的动机是什么?”
麦考利抬起手,再次示意安静。
“我不评价动机,我只陈述事实。”
“事实是,五天前,达施勒参议员在华盛顿,站在杨帆先生身边,公开支持‘开放网络’理念,抨击《六十天法案》是数字时代的麦卡锡主义。”
“事实是,五天后,达施勒参议员在参议院,将杨帆先生描绘成‘对美国技术霸权的挑战’,并推动一部与《六十天法案》高度相似的法案。”
“事实是,这中间只隔了五天时间。”
“五天。”麦考利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一位资深参议员,在短短五天内,对同一家公司、同一个人、同一个议题,产生如此截然相反的判断?”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发酵。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除非,这根本不是基于事实的判断。除非,这纯粹是政治操弄。除非,有人看到了一个热点议题,看到了年轻选民的关注,看到了硅谷的焦虑,于是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想要同时收割两边的红利。”
麦考利的语气变得沉重:
“各位,数字时代的监管,是一个严肃的议题。它关系到美国的创新活力,关系到数百万就业,关系到我们在二十一世纪的竞争力。”
“它不应该成为政治游戏,不应该成为选举筹码,不应该成为某些人‘变脸表演’的舞台。”
“共和党愿意与任何真诚关心这个议题的人合作。但我们拒绝被裹挟进一场政治秀。我们拒绝支持一部为了选票、而非为了美国利益的法案。”
“谢谢各位。”麦考利说完,转身就走。
记者们疯了一样追上去:
“参议员!您是说达施勒在作秀吗?”
“共和党会提出自己的替代方案吗?”
“您和凯伦·张部长在策略上是一致的吗?”
……
麦考利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大楼。
但他的话,已经通过几十个麦克风、几十台摄像机,传遍了全美。
同一时间,社交媒体。
话题#达施勒变脸#冲上Facebook热门话题趋势榜第一。
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播放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两百万。
视频被巧妙编排:左边是6月24日华盛顿集会,达施勒慷慨陈词“宪法第一修正案、开放网络、拥抱创新”;
右边是6月29日参议院演讲,达施勒面色凝重“国家安全、不公平竞争、需要监管”。
中间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五天”。
评论区炸了。
“这就是政客的真实面目。”
“五天前:杨帆是我们的朋友。五天后:杨帆是威胁。所以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不在乎对错,只在乎选票。”
“民主党都是一群墙头草。”
“难怪我爷爷说永远不要相信政客。”
……
政治评论员、专栏作家、博主们开始疯狂输出。
《华盛顿邮报》资深政治记者在专栏中写道:“达施勒参议员犯了一个经典错误:他太想抓住每一个机会,结果被机会抓住了喉咙。”
“在华盛顿,立场反复不是问题,但反复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明显,就是问题了。”
《纽约客》发表长篇分析:“数字时代的政治,和数字时代的产品一样,需要一致性。”
“用户也就是选民,可以接受迭代,但不能接受今天说A、明天说b。达施勒的‘快速变脸’,暴露的不仅是个人操守问题,更是民主党在数字议题上的策略混乱。”
福克斯新闻全天滚动播出专题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五天变脸:达施勒的“数字人格分裂”》
《从拥抱到扼杀:一个政客的180度大转弯》
《年轻选民怒了:我们被当成了傻瓜》。
而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普通网民的发言。
他们在Facebook上分享对比图,在博客上写长篇分析,在论坛里激烈辩论。
他们不关心法案的具体条款,不关心数据本地化的技术细节,不关心反垄断审查的法律依据。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这个人,五天前说的话,和五天后说的话,完全相反。
那他到底信什么?他哪句话是真的?我还能相信他吗?
网上这些问题,一刀一刀插在达施勒和整个民主党的胸口上。
——
民主党总部,战略会议室。
达施勒把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头版头条:《五天,两个达施勒》。
“麦考利这个老狐狸!”他咬牙切齿,“还有凯伦·张那个贱人!他们联手下套!”
会议室里,民主党的竞选顾问、媒体策略师、政策专家们面色凝重。
“参议员,现在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媒体主任小心翼翼地说。
“福克斯在带节奏,网络话题在发酵,连《纽约时报》的社论都在质疑我们的‘立场一致性’。”
“我知道!”达施勒低吼,“但我能怎么办?华盛顿集会的时候,杨帆是英雄,我站在他那边有错吗?硅谷发布会之后,股价暴跌,企业恐慌,我提出监管有错吗?”
“时机。”首席策略师缓缓开口,“参议员,问题出在时机。”
“五天,太短了。短到任何人都能看出转变,短到连解释的空间都没有。”
“那当时你们为什么没人提醒我?!”达施勒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当时?
当时所有人都被华盛顿集会的声势吓到了,被硅谷发布会的冲击震到了,被政治献金的诱惑蒙蔽了。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一边收割年轻选民的认同,一边收割硅谷金主的支票。
谁能想到,这两者之间,存在如此致命的矛盾?
“现在怎么办?”达施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法案已经进了快速通道,下周就要听证。如果现在退缩,硅谷那边没法交代。如果硬推,年轻选民那边就完了。”
“也许,”一位年轻的顾问试探着说。
“我们可以把重点放在‘保护消费者’上?淡化对杨帆的针对,强调法案对所有大公司一视同仁?”
“没用的。”策略师摇了摇头。
“麦考利已经定了调子,我们的法案和共和党的《六十天法案》高度相似。只要我们一强调‘一视同仁’,就等于承认我们在抄袭他们的方案。”
“如果我们强调‘针对杨帆’,就等于坐实我们在政治操弄。左右都是死。”
达施勒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头疼。
从政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
民众不是傻子。
他们可能不懂政治,但他们懂人性。
五天前你说他是好人,五天后你说他是坏人。
除非那个人在这五天里杀了人放了火,否则,说的人一定有问题。
而现在,有问题的人是他。
达施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华盛顿。
阳光很好,但他只觉得刺眼。
“我太急了。”他喃喃自语,“我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华盛顿集会,三十万选民,杨帆站在林肯纪念堂前,那种气势,那种影响力。
达施勒看到了,所以他第一时间站队,抢占了“开放、进步、支持创新”的道德制高点。
然后,硅谷发布会,六大巨头股价暴跌,cEo们的恐慌,政治献金的承诺。
达施勒也看到了,所以他立刻转向,抢占“保护美国企业、维护国家安全”的政治高地。
他以为自己是左右逢源。
他以为自己能同时吃下两边的红利。
但他忘了——互联网有记忆。
“联系杨帆。”达施勒开口。
幕僚一愣:“联系杨帆?现在?”
“对,现在。”达施勒说,“以我个人的名义,邀请他共进晚餐。时间、地点由他定。”
“可是领袖,现在联系他,会不会……”
“会不会显得我更投机?”达施勒苦笑,“已经无所谓了。麦考利已经把‘投机’的帽子扣在我头上了,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不如干脆一点,直接和杨帆谈。”
“谈什么?”
“谈合作。”达施勒说,“告诉他,我可以帮他挡住共和党最极端的法案,可以帮他在国会争取更多支持。”
“条件是他要在适当的时候,公开表示对《数字创新保护法案》的……理解。”
幕僚懂了。
这是要重新拉拢杨帆,用杨帆的“理解”,来洗白自己的“变脸”。
“但如果杨帆拒绝呢?”
达施勒没有回答,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此刻千里之外的硅谷,气氛同样焦灼。
第712章 无用联盟
华盛顿的政治内斗还在继续,但硅谷已经等不及了。
6月30日,下午四点。
帕洛阿尔托,一处隐匿在红木林深处的私人会所。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条窄窄的车道通向地下停车场。
这里从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邀请的客人。
今天到场的客人,是五个人。
五个人,五家公司,加起来超过两万亿美元的市值。
史蒂夫·鲍尔默,微软。
拉里·佩奇,谷歌。
蒂姆·库克,苹果。
杰夫·贝索斯,亚马逊。
梅格·惠特曼,ebay。
没有助理,没有秘书,没有会议记录员,是密会一贯的规则。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鲍尔默率先开口。
过去一周,硅谷的天变了。
Facebook全球单周新增突破五千万,ttalk在青少年中的渗透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六十二,淘宝美国站的日订单量突破十万。
而他们,这些硅谷的王者,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华盛顿靠不住了。《数字创新保护法案》现在变成了他们两党内斗的工具。”
“国会山的那些人,没人在乎我们,他们只在乎选票。”鲍尔默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贝索斯接过话:“亚马逊已经开始做了,我们和UpS、FedEx签了排他性优惠协议,只要淘宝美国站的发货量超过某个阈值,我们的价格会自动下调,保证比他们低。”
“满二十五美元免运费,这是内部下的死命令。钱不是问题,物流网络是我们的护城河,淘宝想要建,至少要花三年。”
布林轻咳了一声:“谷歌也在做两件事。第一,算法调整。从两天前开始,Facebook分享链接在谷歌搜索结果中的权重已经降低了。用户搜‘Java编程’,Facebook群组里的技术帖子会被排在第四页以后。”
“第二,我们正在接触百度,提出了技术互换加投资的方案,谷歌向百度开放部分广告技术,换取百度不与杨帆深度合作。对方还没有回复,但他们在犹豫。”
佩奇补充道:“还有Google+,原计划是2004年,现在压缩到2003年第一季度。”
鲍尔默点了点头:“微软的office Live,团队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公测。windows xp的Sp2会内置安全增强功能,新的权限管理模块可以对第三方软件的ApI调用进行限制。”
“至于oEm厂商那边也施压了,所有预装windows的电脑,如果同时预装Facebook或ttalk,授权费提高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会引发反垄断调查。”佩奇说。
“那就让他们调查。”鲍尔默冷笑,“调查至少要两年,两年时间,足够分出胜负了。”
“还有一件事。”他看了一眼谷歌的两人,“我们也启动了收购金山的谈判,报价三亿美元。如果金山接受了,杨帆的办公套件就断了一条腿。如果金山不接受,谈判也会拖慢他们的进度。”
“苹果呢?”鲍尔默的目光移了过去。
库克换了一个坐姿:“诉讼、供应链,以及产品,三条线。”
“我们在美国、欧洲、日本三地同时起诉扬帆科技,共三十七项专利侵权——外观设计、UI交互、音乐播放列表算法。”
“三星那边,我们正在沟通,要么减少对扬帆电子的闪存供应,要么失去ipod的订单,台积电那边也在谈。”
“产品方面,ipod mini提前到今年十一月发布,定价199美元。杨帆的Suiting mp3卖149美元,我们就卖199美元,容量大一倍。”
惠特曼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ebay不是技术公司,是社区公司。”
“杨帆的淘宝北美站刚上线,功能还很简单,用户体验也比不上我们打磨了多年的平台。”
“他最大的优势是流量,从Facebook和ttalk导流。但流量不等于交易。我们会加大第三方卖家的补贴力度,要求他们签署最惠国条款。”
“在ebay上卖的价格,不能比在淘宝上贵。同时,我们会加速国际扩张,在杨帆还没有进入的市场提前卡位。”
所有人说完,鲍尔默看着在座的其他四人。
“各位,过去十年,我们在法庭上互相告,在市场上互相抢,在媒体上互相骂。”
“但今天,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他一个人在五条战线上同时进攻,而我们在各自为战。”
“这样打下去,我们会一个一个被他吃掉。”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我需要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
贝索斯第一个回应:“联合可以,但怎么联合?是成立合资公司,还是签署互不侵犯条约?”
“都不是。”鲍尔默摇头,“那些太慢,太正式,容易被反垄断调查盯上。”
“我的建议是信息共享,行动协调,资源互补。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内采取行动,但行动之前互相通气,避免误伤。”
“最后,在需要的时候,互相借力。比如微软负责系统层面的压制,谷歌负责搜索和社交,苹果负责硬件和专利,亚马逊负责电商和物流,ebay负责社区和支付。各自为战,但目标一致:在各自的领域,压制扬帆科技。”
佩奇点头:“可以。”
库克:“我没意见。”
贝索斯:“同意。”
惠特曼:“ebay会配合。”
鲍尔默站起来,举起面前的杯子:“为了硅谷。”
其他人也站起来,举起杯子:“为了硅谷。”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不同的东西。
信任?
不。
只是暂时的利益一致。
只是面对共同威胁时的本能抱团。
仅此而已。
……
太平洋时间,下午六点。
帕洛阿尔托,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苏琪站在杨帆办公桌面前,面色凝重。
“微软的office Live提前到九月上旬。”
“谷歌开始调整算法,降低Facebook链接的权重。”
“苹果要在美、欧、日三地起诉我们专利侵权。”
“亚马逊要推免运费服务,针对淘宝。”
“ebay要强化社区差异化。”
“还有,”苏琪补充道,“他们刚刚在帕洛阿尔托开会,五家,高层全部到场。”
杨帆没有回头:“具体地点?”
“山景大道的一处私人会所,保密级别很高,我们的人进不去。但门口的车辆拍到了,有鲍尔默、佩奇、库克、贝索斯、惠特曼,全去了。”
“终于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合纵连横。”杨帆走到沙发前坐下。
“战国时期,六国联合对抗秦国,叫合纵。秦国拉拢一些国家、打击另一些国家,叫连横。现在,他们开始合纵了。”
苏琪皱眉:“我们接下来需要怎么做?微软用系统压制,谷歌用搜索压制,苹果用专利压制,亚马逊用物流压制,ebay用社区压制……这是全方位的围剿。”
杨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苏琪,你下围棋吗?”
“下过一点。”
“围棋里有一种战术,叫缠绕攻击。”杨帆说,“对手在多个地方同时发起进攻,让你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现在他们用的打法,就是缠绕攻击。微软攻我们的办公软件,谷歌攻我们的搜索,苹果攻我们的硬件,亚马逊攻我们的电商,ebay攻我们的社区。如果我们分兵应对,就会被各个击破。”
苏琪的心提了起来:“那……”
“但我们不用分兵。”杨帆放下茶杯,“因为我们不是五个孤立的点,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他走到办公室白板前,拿起笔。
“Facebook是社交入口,ttalk是通讯工具,workspace是生产力套件,淘宝是交易平台,Suiting是硬件载体。”
“这五个部分,看似独立,实则相互支撑。Facebook为ttalk导流,ttalk为workspace提供通讯基础,workspace为淘宝提供企业客户,淘宝为Suiting提供应用场景,Suiting为Facebook提供硬件入口。这是一个闭环,一个生态。”
杨帆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在这个生态里,每一项服务都不需要赚钱,甚至可以亏钱。因为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的价值,远远大于各部分之和。”
他在圆外点了五个点:“而他们——微软守着windows和office,谷歌守着搜索和广告,苹果守着硬件和封闭系统,亚马逊守着电商和云,ebay守着拍卖。”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里是王者,但在边界之外,视彼此为对手,为威胁。所以,他们看似在联合,实则还是各自为战。”
杨帆的笔尖逐一划过那五个点。
“微软想用系统压制我们,但系统压制不了社交需求。”
“谷歌想用搜索压制我们,但搜索压制不了通讯需求。”
“苹果想用专利压制我们,但专利压制不了购物需求。”
“亚马逊想用物流压制我们,但物流压制不了办公需求。”
“ebay想用社区压制我们,但社区压制不了硬件需求。”
他放下笔。
“他们攻击的,是我们的点。但我们构建的,是一个面。点对点的攻击,永远打不垮一个面。”
苏琪似懂非懂:“所以……我们不用管他们?”
“要管,但不用分兵。”杨帆说。
“按原计划推进,不过要加快动作。对外宣布Facebook的搜索功能,下个月上线。workspace企业版,下个月上线。”
“淘宝美国站的物流网络,继续大张旗鼓地谈。Suiting第二代产品,继续研发。”
“至于他们的那些小动作——”
杨帆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们我吃定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第713章 以攻为守
七月一日,硅谷的晨雾还没散尽。
一则内部消息已经在科技圈里炸开了。
“扬帆科技内部人士透露:Facebook搜索功能与workspace企业版,将于八月一日正式上线。”
“搜索将集成更强大的语义理解能力,workspace企业版将推出与ttalk深度整合的协同办公套件。”
短短一行字,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但激起的,是滔天巨浪。
techcrunch的编辑接到线报时,正在吃早餐。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拨通了总编的电话:“头条,现在就要。”
消息传遍硅谷时,微软总部雷德蒙德正是清晨七点。
纳德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摸过来看了一眼,睡意全无。
光着脚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office Live的开发进度表赫然在目:最快还要三个月才能公测。
三十天对三个月。
微软有完整的开发团队、成熟的技术积累、数以亿计的现有用户。
但杨帆不需要完美,他只需要存在。
当千万用户已经开始习惯Facebook workspace的免费办公体验时,微软的office Live再强大,也只是追赶者。
鲍尔默拨出电话:“凯文,杨帆的办公套件下个月上线,我们的office Live,还能再快一点吗?”
“下个月?”听到这个消息,微软首席技术官凯文·约翰逊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金山的技术还没整合,他的团队在五条战线上同时开战,资源根本——”
“他们不用从头开发。”鲍尔默打断他。
“他们有Facebook,有ttalk,有现成的用户体系、社交关系链、即时通讯模块。他们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整合起来,再加一些办公功能。”
“但我们不一样——”约翰逊解释道。
“我们的office Live,是从零开始:要兼容windows,要兼容office,要考虑企业用户的迁移成本。”
“不像他们的workspace,是从社交出发。用户就在Facebook和ttalk上,只需要点一下按钮,就能进入办公模式,这根本不是一条赛道。”
鲍尔默挂断电话。
窗外,雷德蒙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
——
山景城,谷歌总部。
佩奇和布林几乎是同时接到了消息。
两个人第一时间赶到公司,面前摊着那份传遍硅谷的“内部人士爆料”帖子:Facebook搜索下个月上线。而Google+,要到下半年才能公测。
搜索功能可以依靠第三方技术快速搭建。
杨帆不需要自己建搜索引擎,他只需要一个框。
一个把用户留在Facebook里的框。
“联系百度。”佩奇终于开口,“告诉他,我们的报价有效期只有七天。”
“他会接受吗?”布林问。
“他必须选择。左边是谷歌的广告技术和全球市场,右边是杨帆的流量和社交数据。哪一个更值钱,他自己清楚。”
——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七月二日,淘宝美国站官网发布了一则公告。
标题很短:《关于Suiting mp3售后服务的调整通知》。
正文只有三段,但每一段都像一颗炸弹。
“第一,针对Suiting mp3售后体系不健全的问题,扬帆电子将在北美实行‘只换不修’政策。”
“第二,任何非人为质量问题,15天内直接换新,1年内可再换新一次。”
“第三,换新流程:在线申请,预付邮费寄回,收到故障机后24小时内寄出新机。”
techcrunch的标题是:《扬帆电子疯了?“只换不修”成本至少增加三成》。
评论区里,一条评论被顶到最高:“我ipod坏了,拿到Genius bar,小哥检查了十分钟,说要返厂维修,等了两周半。”
“现在Suiting mp3坏了,在线申请,寄回去,第二天新的就发货了。两周半对比二十四小时,我选二十四小时。”
话题#taobao Service冲上了热搜。
用户们晒出换新申请的成功截图,有人甚至故意把Suiting mp3摔坏然后申请换新。
评论区一片骂声,但也一片笑声。
有人做了对比图:左边是苹果Genius bar的预约页面,最近的可预约时间是三天后。
右边是淘宝的换新申请页面,提交后就可以打印快递单。
配文只有一句话:“这就是旧世界的傲慢,和新世界的速度。”
——
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库克拿着打印出来的淘宝公告,走进乔布斯的办公室。
乔布斯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纸扔在桌上:“幼稚,靠这种烧钱的手段,能撑多久?”
库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Suiting mp3的物料成本约一百二十美元,加上关税物流约一百三十美元。
如果每月销量维持在几十万台,退货率按行业平均的百分之三计算,每月成本增加不到两百万美元。
这点钱,杨帆亏得起。
而苹果在北美每月卖出的ipod超过百万台,如果效仿“只换不修”,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他放下了那张纸:“史蒂夫,还有一件事,三星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乔布斯叹了口气,“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苹果是三星最大的客户之一,但扬帆电子签的是两年长期协议,且采购价格比苹果高出约一成。”
“如果苹果愿意匹配这个价格,三星可以考虑重新分配产能。否则,他们必须履行合同。”
乔布斯沉默了。
匹配扬帆电子的价格,意味着苹果的采购成本要大幅上涨,ipod的毛利率会下降至少五个百分点。
不匹配,意味着三星继续给扬帆电子供货,杨帆的供应链不会断。
“告诉三星,”乔布斯思考片刻。
“从明年开始,苹果的闪存订单将逐步转移到东芝和镁光。”
——
七月三日上午。
苏琪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永中office的合作意向书、中搜的技术评估报告、pandora的音乐授权框架协议。
每一份文件都标注着“备选·绝密”。
“苏总,永中那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正式协议?”助理站在门口。
“不急,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但也不用太快。太快了,他们会觉得我们非他们不可。”
“回复他们,我们同时在接触另外两家办公软件开发商,决策需要时间。”
“中搜那边呢?他们问搜索技术的接口文档什么时候能给。”助理问。
“给。但只给基础版的,核心算法和数据接口暂时保密,现在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pandora的音乐授权框架协议,对方律师改了几个条款,主要是分成比例和授权期限。”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
苏琪接过文件,飞快扫了一眼:“告诉他们,分成比例可以谈,但授权期限必须是三年。”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苏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杨帆。
“杨总。”
“苏琪,备胎计划推进得怎么样了?”
“永中、中搜、pandora都已经初步接触完毕,每一家都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
“密歇根大学那个开源搜索项目,我们也派人去谈了,对方很感兴趣,但需要资金支持,大概每年两百万美元。”
“给。”杨帆没有任何犹豫,“两百万美元,买一个开源搜索核心引擎,值,金山那边的消息呢?”
“还没有,微软的报价是三亿美元,金山内部在评估。杨总,万一金山真的接受了微软的收购——”
“那我们就宣布与永中合作,金山只是我们的选项之一,不是唯一。微软收了一个备胎,我们还有其他备胎。”
——
一天后的上午,苏琪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
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新闻——
“微软与金山就wpS国际业务收购进行深入谈判。据知情人士透露,微软报价约四亿美元,金山董事会正在评估这一提议。”
“据内部消息,金山将把wpS国际业务,包括技术、品牌和客户资源,转让给微软。”
苏琪念完新闻,看向杨帆。
杨帆笑了笑:“意料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苏琪问。
“通知永中的人准备转正,微软以为他们挖走了我的墙脚,其实只是帮我清除了一个犹豫的盟友。”
“另外,确定合作后直接把消息放出去。”
苏琪笑着点了点头:“明白。”
这就是互联网的魅力。
你永远堵不住所有的门。
第714章 围剿失效
扬帆科技下月上线新品的消息,让硅谷巨头们的报复来得更加猛烈。
七月五日,微软更新了windows xp Sp2的测试版。
新闻稿措辞谨慎:“此次更新主要针对系统安全,包括增强的防火墙、更严格的内存保护,以及对第三方软件ApI调用的权限管理。”
但技术社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第一个帖子出现在“windows xp Sp2测试版反馈”板块。
“Sp2严重影响第三方应用性能,特别是Facebook和ttalk。”
“安装Sp2后,Facebook页面加载时间从平均1.2秒增加到4.7秒,ttalk消息发送延迟从0.3秒增加到1.8秒。”
“ApI调用响应时间下降30%以上,微软的技术团队能否解释一下?”
帖子发出十分钟,回复数突破一百。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还以为是我网络的问题!”
“不只是Facebook,所有基于IE内核的第三方应用都变慢了。”
“微软这是在搞什么?以安全之名行垄断之实?”
“我已经卸载Sp2了,滚回Sp1。”
一个小时后,帖子被顶到论坛首页,回复数突破一千。
有开发者上传了分析报告。
Id为“Reverse_Engineer”的用户发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技术分析文档:
“通过对windows xp Sp2内核模块的分析,我发现微软在系统ApI层增加了额外的安全检查机制。”
“这些检查确实能提高安全性,但代价是每次ApI调用都需要额外验证。对于像Facebook这样需要频繁调用系统ApI的应用程序,这种额外验证会累积成巨大的性能开销。”
“更关键的是,微软没有公开这些安全检查的具体实现,第三方开发者无法针对性地优化。”
文档最后附上了一段代码:“我写了一个临时补丁,可以绕过部分安全检查,将性能损失降低到5%以内。”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微软需要提供官方的解决方案。”
一个小时内,代码被下载了三千次。
十二点,微软官方账号在帖子下回复:“感谢您的反馈。”
“windows xp Sp2测试版确实引入了新的安全增强功能,这些功能可能会对某些应用程序的性能产生影响。”
“我们正在积极优化,将在正式版中解决这些问题。”
回复下面很快跟了五百多条评论。
“优化?什么时候?”
“正式版要等到明年吧?现在怎么办?”
“微软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第三方应用变慢,逼用户用微软自己的服务?”
“Facebook workspace要发布了,这时候windows突然‘安全升级’,真巧啊。”
下午两点,开源社区有了新动作。
Linux基金会旗下的“开源性能优化小组”发布公告:“我们分析了微软Sp2的ApI限制机制,开发了完整的性能修复补丁。”
“该补丁完全开源,支持windows xp Sp2所有版本,可以将第三方应用的性能恢复到Sp1水平。”
公告附带了Github链接。
三点,补丁下载量突破一万。
四点,各大科技媒体开始报道。
《连线》杂志的标题是:《微软“安全升级”引发开发者反弹,开源社区出手破解》。
文章写道:“微软试图通过系统级限制来削弱竞争对手应用的性能,这种手段在历史上并不新鲜。
但这一次,开源社区的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从问题曝光到解决方案发布,只用了不到八小时。
这或许意味着,在互联网时代,任何试图通过技术垄断来压制竞争的行为,都将面临来自全球开发者社区的集体反制。”
而在这期间,美国司法部反垄断部门电话被打爆,官方不得不出来发表声明。
“我们注意到近期关于windows xp Sp2可能影响第三方应用性能的报道。司法部将密切关注此事,确保微软不会利用其在操作系统市场的垄断地位,不正当限制竞争对手的发展。”
截至当天纽约股市收盘。
微软股价再次下跌百分之三点七,市值蒸发八十七亿美元。
——
同一时间,山景城。
谷歌的数据监控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球搜索流量。
那条红色的曲线,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往下走。
“下降百分之八。”数据总监看着屏幕,“主要集中在北美和欧洲地区。”
“原因?”佩奇问。
“用户反馈,在谷歌搜不到Facebook上的内容了。”
“我们只是降低了权重,不是完全屏蔽。”佩奇皱眉。
“但用户不这么认为。”布林在旁边说,“用户只关心结果,以前能搜到的,现在搜不到了,那就是谷歌的问题。”
他调出一份用户调查报告。
“我们随机抽样了五千名用户,询问他们‘为什么最近减少使用谷歌搜索’。排名第一的原因是:搜不到我想找的Facebook内容。”
“排名第二:搜索结果不如以前准确了。排名第三:我开始用其他搜索引擎了。”
佩奇盯着报告,表情凝重。
一周前,硅谷内部会议结束后,他亲自拍板决定。
降低Facebook分享链接在搜索结果中的权重。官方理由很充分:Facebook上的内容质量参差不齐,很多是用户个人分享,缺乏权威性,谷歌作为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应该优先展示权威、可靠的信息源。
但这个决定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
用户不关心权威性,用户只关心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用户想搜Facebook,而谷歌搜不到,用户不会想“哦,因为Facebook内容不好”,用户只会想“谷歌不好用了”。
然后,去寻找替代方案。
“哪些替代方案?”佩奇问。
“主要是两种。”数据总监调出另一份报告。
“第一,使用第三方搜索引擎。比如duckduckGo,它的流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还有华夏的百度,在海外华人社区的渗透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第二——”他顿了顿,“最麻烦的是这个。”
他打开一个网页,是一个浏览器插件的下载页面。
插件名叫“Search bypass”,简介很简单:“当谷歌搜不到你想要的内容时,自动将谷歌搜索请求重定向到其他搜索引擎。”
插件发布才三天,下载量已经突破五十万。
“谁开发的?”布林问。
“匿名开发者,只留了一个邮箱。”数据总监说,“但技术分析显示,这个插件的代码质量很高,不是业余作品。”
“可能是杨帆的人。”佩奇说。
“也可能是任何一个讨厌谷歌垄断的开发者。”布林补充道。
佩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谷歌园区里那些彩色的自行车。
曾几何时,谷歌代表着开放、自由、创新。但现在,在用户眼中,谷歌变成了“搜不到想要内容”的搜索引擎,变成了需要被“绕过”的障碍。
“我们低估了用户对Facebook内容的依赖程度。”布林轻声说。
“也高估了用户对谷歌的忠诚度。在互联网上,没有忠诚度,只有便利性。谁更方便,用户就用谁。”
佩奇转过身:“恢复Facebook链接的权重。”
“什么?”
“立刻,马上,然后发布公告,就说之前是算法调整出现了bug,现在已经修复。”
“但这样等于承认我们错了……”
“不这样,我们会失去更多用户。”佩奇打断他,“百分之八的流量下降,你知道意味着多少广告收入吗?”
数据总监快速计算了一下:“每天大概……八百万美元。”
一周,就是五千六百万。
一个月,就是两亿四千万。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
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加州北区联邦法院驳回了苹果的临时禁令申请。
“法官认为,外观设计专利的相似度不足以构成‘紧迫的、不可弥补的损害’。”
库克拿起判决书快速浏览,三十页,核心结论就一句话:驳回。
“欧洲和日本呢?”库克问。
“欧洲专利局还在审查我们的诉讼,但扬帆科技已经提交了专利无效宣告申请。”
“他们的理由是:Suiting mp3的外观设计缺乏‘创造性高度’,不能构成有效的设计专利。”
法务总监回答,“日本方面,东京地方法院接受了我们的诉讼,但开庭时间排到了明年三月。”
“明年三月?”库克皱眉,“那时候Suiting mp3都卖了半年了。”
“是的。而且扬帆科技在日本提起了反诉,指控我们滥用专利诉讼干扰市场竞争,要求赔偿一亿美元。”
专利诉讼被驳回,供应链控制失效,而Suiting mp3正一批一批往美国运,这样下去ipod还能支撑多久?
——
西雅图,亚马逊总部。
圣何塞,ebay总部,同样一筹莫展。
他们试图用最惠国条款来限制卖家。
但实际上,卖家用淘宝有无数变通的方式:
在亚马逊上卖十美元,在淘宝上卖八美元,但加两美元运费,总价还是十美元;或者在淘宝上搞“买一送一”,变相降价。
条款形同虚设。
更糟糕的是,ebay的惠特曼收到了联邦贸易委员会发来的调查函:
“联邦贸易委员会收到多起投诉,指控ebay利用其在在线拍卖市场的支配地位,强制卖家接受‘最惠国条款’,限制卖家在其他平台以更低价格销售相同商品,涉嫌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第2条。”
“委员会已决定对此展开正式调查,请ebay在三十天内提交相关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与卖家的协议范本、内部关于‘最惠国条款’的讨论记录、该条款对市场竞争的影响评估等。”
惠特曼把函件扔在桌上。
在此之前,ebay还是全球最大的在线拍卖平台。
但现在,淘宝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了ebay,交易额预计这个月就将反超。
而ebay能做的,只有用“最惠国条款”来捆绑卖家。
现在,连这个条款都要被调查了。
——
七月六日深夜。
佩奇拨通了鲍尔默的私人手机。
两个人从大学时期就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史蒂夫,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封锁、限制、起诉……每一条路都撞了墙。”
电话那头,鲍尔默立马出言否定。
“不!我们还没输,金山已经答应了,断他一条腿,看他下个月怎么上线!”
第715章 金山倒戈
七月七日,星期五。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
“微软以4.3亿美元收购金山wpS国际业务,华夏软件巨头与硅谷巨人握手。”
副标题写道:“这是微软进入华夏市场以来最大规模的收购案,也是华夏软件公司首次将核心业务出售给美国科技巨头。”
报道写得很有技巧,字里行间透着胜利者的骄傲。
“据知情人士透露,微软与金山的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周。微软最初报价3亿美元,金山方面坚持5亿美元,最终双方在4.3亿美元达成协议。”
“金山将保留wpS在华夏市场的独立运营权,并继续为华夏用户提供服务。”
微软首席执行官史蒂夫·鲍尔默在采访中表示。
“这次收购将极大增强微软在办公软件领域的全球竞争力,特别是面对新兴的在线办公套件竞争时,我们将拥有更多选择。”
文章最后一段这样总结:“值得注意的是,金山wpS是扬帆科技Facebook workspace的重要技术合作伙伴。”
“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将切断扬帆科技与金山的合作可能,为微软即将推出的office Live扫清障碍。”
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
十点零五分,cNbc插播快讯;
十点十分,彭博社推送弹窗;
十点十五分,硅谷几乎所有科技媒体的头条,都变成了“微软收购金山”。Facebook上,话题#microsoft buys Kingsoft冲上趋势榜。
硅谷媒体和投资人们一片欢呼:
“微软干了票大的!”
“4.3亿买断wpS国际业务,值了!杨帆的workspace少了一条腿!”
“鲍尔默这手漂亮,釜底抽薪!”
“金山团队还是聪明的,知道跟微软比跟杨帆有前途。”
……
但华夏互联网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夏最大的技术论坛cSdN,一个标题为《1996年,微软是怎么搞死金山的,你们都忘了?》的帖子被顶到首页。
发帖人“老程序员”写道:
“1996年,wpS在华夏市场份额超过90%,微软office刚进华夏,没人用。微软找金山谈合作,说希望wpS和office能格式互通,方便用户。”
“金山答应了,开放了wpS的格式文档。然后微软用了一年时间,摸透了wpS的格式。1997年,office 97发布,完美兼容wpS文件,但wpS打不开office文件。”
“用户发现用wpS做的文档发给用office的人打不开,但用office做的文档wpS能打开,于是所有人都转向office。”
“到1999年,wpS市场份额跌到不足10%,金山濒临破产,创始人卖房卖车才勉强撑过来。”
“现在,才六年过去,金山又要和微软合作了,这次是卖身。4.3亿美元,把国际业务卖了,把技术卖了,把品牌卖了,就为了‘保留华夏市场独立运营权’?我就想问一句:1996年的教训,还不够疼吗?”
帖子下面,回复瞬间破千:
“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微软这是第二次给金山下套了。”
“wpS国际业务本来就不行,卖了就卖了,专心做国内市场也挺好。”
“楼上天真了,微软买了wpS国际业务,下一步就是借wpS的技术和品牌在华夏市场反过来打金山,等金山的华夏市场份额也没了。”
“杨帆的workspace下个月就上线了,金山这时候投靠微软,真的合适吗?”
……
愤怒、失望、嘲讽、无奈。
华夏网友的情绪,在那一刻被点燃了。
而点燃这根导火索的,是第二天上午扬帆科技北美官网的一则公告。
公告标题很简单:“关于与永中office达成战略合作的声明”。
正文很短,但字字如山——
“扬帆科技今日与永中软件有限公司达成全面战略合作。双方将在办公软件领域深度整合,永中office将成为Facebook workspace的优选办公套件合作伙伴,具体合作细节将于下周公布。”
通篇一段话,加一个logo,一张签约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扎克伯格和永中office的创始人曹总握手,两人都在笑。
但真正引爆的,是公告下面的现场视频链接。
点进去,是一个十分钟的发布会视频。
视频里,扎克站在台上,背后大屏幕写着“永中office x Facebook workspace 战略合作发布会”。
台下坐着几十家媒体,长枪短炮。
扎克拿起话筒,酷酷地说了一句话:“扬帆科技不缺盟友。”
现场直接炸开了锅,闪光灯疯狂闪烁。
视频切到演示环节。
永中office的创始人曹总上台。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的技术人。
他直接让团队成员展示了在开发的一系列功能。
“这是我们为Facebook workspace开发的深度整合插件,目前是演示版,但核心功能正在加班加点开发。”
“第一,格式兼容。永中office可以完美打开、编辑、保存微软office的所有格式,包括doc、docx、xls、xlsx、ppt、pptx。同时,我们也支持wpS格式,以及国际标准odF格式。”
视频里,桌面打开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里面嵌入了图表、公式、宏。加载,三秒钟。编辑,流畅。保存,选择docx格式,完成。
“第二,协同编辑。基于ttalk的实时通讯架构,最多支持100人同时在线编辑同一个文档。编辑内容实时同步,修改历史全程可追溯。”
多个光标在文档上移动,修改,添加,删除。
实时,无延迟。
“第三,云端存储。所有文档自动保存到Facebook以及ttalk云端,可以在任何设备、任何地点访问。”
“我们开发了差分同步技术,每次只同步修改的部分,流量消耗降低90%。”
视频同时展示了如何设置“仅限内部编辑、允许外部查看但不可下载、三天后自动过期”等功能。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正好十分钟。
但就是这十分钟,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被播放了超过五千万次。
华夏互联网上,舆论瞬间逆转。
“永中office!曹总!我大学老师!他终于出来了!”
“等等,永中的创始人是那个从微软华夏研究院出来的?”
“对,就是他,2000年从微软辞职,自己创业做办公软件,一直没做起来。”
“所以杨帆找了一个微软的‘叛徒’,来对抗微软?”
“小扎那句‘不缺盟友’真帅,微软花了4.3亿,买了个寂寞。”
“金山:我以为我是唯一。杨帆:不,你只是其中之一。”
……
而硅谷媒体在短暂的震惊后,开始找角度。
techcrunch的报道标题是:《永中office:市场份额几乎为零的挑战者》。
文章写道:“永中office在华夏市场的份额不足1%,在全球市场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与这样一家公司合作,只能说明扬帆科技在办公软件领域已经无牌可打。”
但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就让小编哑口无言:
“windows 1.0在1985年发布时,市场份额也是零。微软当时也是‘市场份额几乎为零的挑战者’。”
“而现在,微软是操作系统领域的绝对垄断者。所以,问题不在于永中现在有多少份额,而在于它背后站着谁,以及它能做什么。”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三万次。
——
雷德蒙德,微软总部,会议室。
鲍尔默把面前的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四亿三千万美元!”他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花了四亿三千万美元,买了个什么?买了个寂寞?!”
会议室里,高管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金山!wpS国际业务!品牌!技术!客户资源!”
鲍尔默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我们以为砍断了杨帆的一条腿!结果呢?他转身就找了永中!”
“一个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公司!而且永中演示的那些功能——”
他转身,指着投影屏幕上还在播放的曹总演示视频。
“格式兼容!协同编辑!云端存储!这些功能,我们的office Live有吗?有吗?!”
负责office业务的高级副总裁汤姆·格朗小声说:“协同编辑和云端存储,我们还在开发中,预计明年……”
“明年?!”鲍尔默打断他,“杨帆下个月就上线了!用户会用他的免费、协同、云端的办公套件,还是会等我们明年才发布的、要收费的、只能单机用的office Live?”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纳德拉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抬起头:“史蒂夫,问题不在金山,也不在永中。”
鲍尔默看向他:“那在哪里?”
“在杨帆的备选盟友体系,我们以为砍断了他的一条腿,但他有十条腿。我们挖走他的一个盟友,他有十个备选。”
“金山是备选,永中是备选,百度是备选,pandora是备选,密歇根大学那个开源搜索项目也是备选。”
“我们永远在和他的一小部分作战,而他永远有后备力量。”
纳德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张图。
中间是“扬帆科技生态”,周围连着五个板块:Facebook、ttalk、workspace、淘宝、Suiting。
然后,他在每个板块周围又画了几个小圈——Facebook周围:百度、中搜、开源搜索、pandora……
workspace周围:永中、Google docs、其他开源办公套件……
淘宝周围:自建物流、合资物流、第三方物流……
Suiting周围:三星、台积电、中芯国际……
纳德拉转过身,表情无奈:“他在构建一张网,网上的每个节点,都有备选。”
“我们切断一个节点,其他节点会自动补上;我们挖走一个盟友,他有三个备选等着转正。”
“而我们,”纳德拉在微软的logo周围画了几个孤立的点:windows、office、Azure,“我们是一个个孤立的堡垒。”
“堡垒很坚固,但堡垒之间没有连接,我们打赢一场战役,却可能输掉整个战争。”
鲍尔默沉默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撑在额头上。
“所以你的建议是?”
“放弃收买盟友的策略。”纳德拉说,“那是在给他送钱。”
“金山拿了我们4.3亿,转身就会在华夏市场加强wpS,和我们的office竞争;永中拿了杨帆的投资,会全力开发兼容Facebook的办公套件。”
“我们花钱,是在帮我们的敌人变得更强大。”
“那怎么办?”有人问。
怎么办?
答案在场的人都知道。
但那两个字,没有人敢说出口。
合作。
双方优势互补,而不是商业对抗。
但合作也意味着宣告失败。
意味着微软,这个行业霸主,将成为Facebook生态的一部分。
意味着要向一个曾经的挑战者——
低头!
第716章 还有什么?
7月9日,凌晨。
雷德蒙德微软总部办公室的灯都亮着。
鲍尔默一直没离开公司。
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和金山签署的收购协议正本,厚达三百多页;另一份是律师连夜起草的《合同解除及违约金支付方案》,只有三页。
“根据协议第12.3条,如果任一方无故终止合同,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总额4.3亿美元,20%是八千六百万美元。”
鲍尔默盯着那份三页纸的方案。
八千六百万美元。
对微软来说,这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微软账上的现金储备超过三百亿美元,八千六百万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脸面的问题,是战略的问题,是硅谷五巨头联合围剿杨帆的第一战,就打成了这样的问题。
“史蒂夫,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纳德拉坐在对面。
“永中office的合作发布已经过去三天了,媒体还在炒作‘备胎转正’。如果我们继续推进收购,等于花4.3亿美元买一个已经被市场抛弃的产品。”
“如果我们终止合同,支付违约金,至少还能止损。”
鲍尔默抬起头:“金山那边什么反应?”
“他们还在等。”纳德拉说,“昨天下午,金山的创始人团队从京都飞到了西雅图,住进了威斯汀酒店。他们想见你,但我让人拦住了。”
“他们想说什么?”
“无非是想争取,继续推进。”纳德拉冷笑。
“但全世界都知道金山投靠了微软,又被扬帆科技抛弃,现在他们已经没价值了。”
鲍尔默拿起笔,在解除方案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通知他们吧。”他说,“今天上午十点,正式发函。”
——
十点整。
威斯汀酒店的套房里,金山创始人团队的六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没人动。
雷boSS坐在主位,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像敲在心上。
“十点了。”有人说。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传真机响了。
滋滋滋——纸张缓缓吐出。
法务总监走过去,拿起传真纸,看了两眼,脸色瞬间惨白。
“微软……正式通知解除合同。”
“理由?”
“重大战略调整。”法务把传真递给雷boSS。
“根据合同第12.3条,微软单方面解除合同,愿意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即八千六百万美元。第一笔两千一百五十万美元,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金山账户。”
房间里一片寂静。
雷boSS拿着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
八千六百万美元。
三天前,他们签下4.3亿美元的合同时,以为这是一场胜利。
金山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机会。把
本就微薄的国际业务卖给微软,拿钱还债,聚焦国内市场,再借微软的技术和渠道,把wpS做大做强。
三天后,他们成了“备胎的备胎”。
不,连备胎都不如。
是弃子!
八千六百万,只有原价的五分之一。
而且,是“违约金”。
这代表着微软宁愿赔钱,也不要金山!
代表着金山在微软眼里已经不值4.3亿,甚至不值1亿,只值八千六百万的“分手费”。
更代表着,金山同时失去了微软和扬帆科技!
“给杨总打电话。”雷boSS说。
助理拨通了杨帆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扬帆科技总裁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一个年轻女声,应该是秘书或助理。
“我是金山软件的,想找杨总。”
“杨总正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是很重要的事,关于金山和扬帆科技的合作……”
“抱歉,最近一周的所有会面和电话都由苏总处理。如果您有合作方面的事,可以联系苏总。”
电话挂断了。
雷boSS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又拨了苏琪的号码,这次接得更快。
“苏总。”
“雷总。”苏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吗?”
“关于金山和扬帆科技的合作,我想……”
“雷总,合作已经终止了。”苏琪打断他,“从金山宣布与微软达成收购协议的那一刻,我们的合作就自动终止了。”
“那是国际业务,国内业务我们还可以……”
“雷总。”苏琪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商言商,金山选择了微软,就是选择了站在扬帆科技的对立面。”
“之前的合作,我们没有设置排他条款,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信任和尊重。但信任是双向的,尊重也是。”
“金山可以随时离开,扬帆科技不会拦着,但离开了,还想回来,就没意思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雷boSS放下话筒,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犯两次,就没人会再给你机会了。
窗外的西雅图,阳光明媚。
但金山的未来,似乎一片黑暗。
——
同一时间,百度总部,Robin的办公室里。
墙上挂着一幅字:“众里寻他千百度”。
那是百度的名字来源,也是他的座右铭。
但现在,百度不是在“寻他”,而是在“被寻”。
桌上摆着一部手机,刚刚挂断了跟谷歌拉里·佩奇的通话。
三天前,金山叛变。
两天前,永中转正。
佩奇亲自打来电话催他表态,提出“技术互换加战略投资”,条件是百度不与扬帆科技深度合作。
Robin的回答很官方:“百度对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持开放态度,但我们不会接受排他性条款。”
委婉,但明确。
百度不会站队。
不会像金山那样,为了眼前的利益,赌上全部的未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很清楚,百度寻了这么多年。
寻技术,寻市场,寻出路。
现在,出路就在眼前。
但这条路,不好走。
和扬帆科技合作,意味着和谷歌为敌;
不和扬帆科技合作,意味着错过社交搜索的未来。
思考片刻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通知技术委员会,下午两点开会。议题:百度搜索与Facebook开放平台的深度整合方案。”
——
北美时间下午三点,硅谷。
帕洛阿尔托,那处隐匿在红木林深处的私人会所。
五个人又坐到了一起。
但气氛,和一周前完全不同。
那时,他们是硅谷的王者,是市值万亿的巨头,是来商量怎么围剿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
现在,他们是打了败仗的将军,是丢了城池的国王,是来商量怎么收拾残局。
“金山那边,处理完了。”鲍尔默先开口,声音落寞,“八千六百万违约金,十五个工作日到账。”
“所以,我们花了八千六百万,买了个教训?”贝索斯问。
“买了个教训。”鲍尔默点头,“教训就是:收买杨帆的盟友,没用。他有备胎,有替补,有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方案。”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惠特曼问,“正面竞争,打不过。司法围剿,推不动。抱团取暖,不起作用。现在连收买盟友都失败了。”
窗外的红木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嘲笑。
“也许,”佩奇缓缓开口,“我们该换个思路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什么思路?”
“合作。”佩奇说,“和杨帆合作。”
“什么?!”鲍尔默像被踩到了痛脚,“拉里,你疯了?和杨帆合作?那我们算什么?成为他生态的一部分?给他打工?”
“不然呢?”佩奇反问,“史蒂夫,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还有什么选择?windows限制第三方应用,被开源社区反制,股价跌了多少?”
“谷歌降低Facebook权重,用户流失8%,有人做了插件绕过谷歌搜索。”
“苹果的专利诉讼被驳回,供应链控制失效;亚马逊的物流战适得其反,亏损近亿;ebay被反垄断调查。”
“我们五家公司,在过去一周股价跌了多少?而我们连杨帆的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佩奇站起身,表情严肃:“我们以为我们是猎人,他是猎物。但现在看来,我们才是猎物。”
贝索斯沉默了。
库克沉默了。
惠特曼沉默了。
鲍尔默张了张嘴,最后也选择沉默。
“其实我们只有两条路。”贝索斯抬起头。
“第一条,强行向白宫施压,逼两党停止内斗,一致对外,用政治、用立法逼他就范。”
“第二条——”他苦涩一笑,“低头,和杨帆谈合作。”
“Facebook的开放平台,ttalk的生态,workspace的办公套件,淘宝的电商,Suiting的硬件……我们可以成为他生态的一部分,就像永中、像百度……”
“但那样,我们就失去了主导权。”惠特曼说。
“我们现在还有主导权吗?”佩奇苦笑。
“史蒂夫,微软的office Live,什么时候能上线?”鲍尔默不说话。
“杰夫,亚马逊的购物体验,什么时候能超过淘宝?”贝索斯不说话。
“蒂姆,苹果的供应链,什么时候能拼过Suiting?”库克不说话。
“梅格,ebay的反垄断调查,什么时候能结束?”惠特曼不说话。
“所以,”佩奇说,“我们还有什么?”
会议室里,只有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红木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像破碎的梦。
第717章 外来入侵
7月10日,星期三。
早上八点,硅谷还笼罩在薄雾中。
《华尔街日报》的电子版头条已经更新,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
“科技屠戮:扬帆科技是否正在摧毁美国创新生态?”
副标题更尖锐:
“自硅谷发布会以来,整个科技板块市值蒸发近五千亿美元,这是商业竞争,还是系统性的摧毁?”
文章作者是福克斯电视台首席评论员卡尔·罗斯,一个以极端保守观点着称的媒体人。
文章开头就定下了基调:
“2002年的今天,我们正在目睹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争的一方是硅谷,美国创新的心脏,全球科技的中心。”
“战争的另一方,是一家来自华夏的公司——扬帆科技。但这场战争并不公平,入侵者根本就是在破坏规则。”
罗斯在文章中列举了“证据”:
“扬帆科技旗下的Facebook,以‘免费’为名,破坏了社交网络的商业模式。传统社交网站依靠广告和会员费生存,而Facebook直接免费,导致Friendster、mySpace等美国公司市值腰斩,数千人失业。”
“ttalk以‘加密通信’为名,绕过了美国电信监管。传统电信公司需要遵守Fcc的严格规定,而ttalk利用互联网协议逃避监管,直接冲击了At&t、Verizon等本土企业的核心业务。”
“Suiting mp3以‘抄袭’为名,侵犯了苹果的设计专利。虽然法院暂时驳回了苹果的禁令申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Suiting几乎就是ipod的翻版。”
文章配图更夸张。
用的竟是一张二战时期的老照片:希特勒站在演讲台上,手臂高举,台下是狂热的民众。
照片被处理成黑白,只有希特勒的脸是彩色的。
而旁边另一张图,是杨帆在华盛顿集会演讲的照片,同样是彩色的。
两张脸,并列在一起。
“二战时期,希特勒用他的‘闪电战’,一个月内征服波兰,三个月内征服法国,一年内几乎统治了整个欧洲。”
“现在,来自华夏的杨帆,用他的‘社交闪电战’,一个月内让Facebook用户突破三千万,三个月内让ttalk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通讯工具。接下来要不了一年,他就会摧毁硅谷!”
文章最后一段将矛头指向了政府:
“用户是单纯的,他们只会为喜好投票。但执政者呢?民主党与共和党忙于内斗,忙于中期选举,忙于互相攻击。”
“他们是否意识到,硅谷正在流血?他们是否意识到,科技板块的市值蒸发,意味着养老金缩水、401k账户贬值、普通美国人的财富正在被掏空?”
“他们是否意识到,如果继续放任扬帆科技这样‘竞争’下去,美国的科技优势将在五年内荡然无存?难道真的要等到企业倒闭,等到成千上万人失业,等到硅谷变成第二个底特律,他们才会清醒吗?”
文章发布后一小时,转发量突破十万。
福克斯电视台在早间新闻中,用了整整十五分钟讨论这篇文章。
cNN、mSNbc等主流媒体虽然立场不同,但也纷纷跟进报道。
Facebook上,#techGenocide科技屠戮很快就冲上趋势榜第一。
支持者认为罗斯说出了真相。
“扬帆科技就是在破坏规则!”
“免费?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Facebook免费,是因为它在收集我们的数据!”
“支持政府介入,保护美国企业!”
……
反对者则认为这是危言耸听。
“商业竞争就是优胜劣汰,输不起就别玩。”
“微软垄断操作系统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破坏生态?”
“谷歌垄断搜索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破坏生态?”
“现在来了一个更强的竞争者,就开始喊‘屠戮’了?可笑!”
……
但无论如何,舆论的浪潮已经掀起。
而浪潮的中心,是扬帆科技。
——
早上八点半,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林晚推开杨帆办公室的门,怀里抱着整理好的文件。
“杨总,舆论发酵得比预期快。”她把文件分门别类放在桌上。
“福克斯的这篇文章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的专栏文章在排队。”
“主题都一样:扬帆科技破坏美国科技生态,要求政府介入。”
“国会山那边,已经有三位议员转发了这篇文章,要求对扬帆科技启动国家安全审查。”
“白宫还没有表态,但新闻秘书在早间吹风会上说,总统‘密切关注硅谷的就业和竞争力问题’。”
杨帆拿起今天最新的报纸,靠在椅背上,一目十行。
“微软他们没招了。”他说。
“正面竞争打不过,司法围剿推不动,盟友收买失败了,现在只能玩舆论战,把压力转嫁给政府。”
林晚问:“需要发声明澄清吗?”
“澄清没用。”杨帆摇头,“舆论战的逻辑不是讲道理,而是贴标签。”
“他们给我们贴上了‘破坏者、屠戮者、希特勒’的标签,我们再怎么澄清,这个标签也撕不掉。”
“福克斯是新闻集团旗下的,新闻集团的老板是默多克。默多克和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福克斯的编辑写的不是新闻,是枪。枪口对准我们,扣动扳机的,是那几家公司。”
“那……”
“安排一次专访。”杨帆说,“选一家中立媒体,我亲自出来说话。”
林晚点了点头:“时间呢?”
“越快越好,最好这周内。”
“好的。”林晚拿起笔记本,“另外有几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第一,百度李总那边,内部技术委员会已经开完了,团队全力对接,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完成第一版测试。”
“第二,永中office的整合进度超预期。曹总团队立了军令状,保证下个月十五号前上线。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了,我建议给他们发一笔特别奖金。”
“第三,硅谷五大巨头昨天又在帕洛阿尔托密会。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将全力向白宫施压,逼政府出手。”
“第四,金山那边,微软已经正式解约,八千六百万违约金。雷总……昨天又给苏总打了三次电话,苏总都没接。”
林晚说完,看向杨帆:“杨总,金山那边,您要不要……”
“不见。”杨帆打断她,“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林晚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困惑:“杨总,我不太明白,金山为什么会选择微软?明明和我们合作才有未来。”
“wpS如果能整合进workspace,就能触达全球数亿用户,这对金山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弃?”
“因为钱。”杨帆叹了口气。
“钱?”
“对,钱。”杨帆说,“金山太需要钱了。”
“债台高筑,银行催债,员工工资,研发投入,市场推广……处处都要钱。”
“和微软合作,能拿到4.3亿美元现金,能解决所有债务,能让公司活下去。和我们合作,能拿到未来,但拿不到现金。”
“Facebook的整合是免费的,ttalk的整合是免费的,在线音乐的整合也是免费的。”
“我们能给金山用户,给金山流量,给金山未来,但给不了金山现在急需的钱。”
上一世,自1999年开始,金山连续5次申请上市,全都以失败告终,可想而知处境有多艰难。
“而且,和我们合作,金山只是附庸,是Facebook和ttalk的附庸。他们需要遵循我们的规则,适应我们的节奏,配合我们的战略。”
“而和微软合作,至少在合同里,金山是独立公司——保留品牌,保留团队,保留华夏市场的运营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轻声问:“杨总,您……失望吗?”
“失望?”杨帆看向她,“不,我不失望,我只是觉得,可惜。”
“是的,可惜了wpS。那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产品,一个华夏人自己做的办公软件,一个曾经打败过微软office的产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琪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杨总,达施勒先生来了。”
“达施勒?”杨帆皱眉,“他不是在华盛顿吗?”
“他今早的飞机,刚到硅谷。”苏琪说,“想约您晚上一起吃饭。”
这是堵门来了。
第718章 放低姿态
圣何塞私人俱乐部的灯光调得很暗。
暗到足以不被拍到,又不至于暗到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达施勒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结微微松开,面前那杯波本威士忌已经见底。
过去两周,他在华盛顿陷入了凯伦·张的连环打击。
先是被共和党把《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定性为《六十天法案》的翻版,炒冷饭的标签贴得结结实实;
紧接着又在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听证会上,被当众念出他在华盛顿集会时的原话——
“任何试图压制公民合法集会权利的行为,都是在践踏宪法。”
达施勒坐在证人席上,手指攥着那份厚厚的法案草案,脸色铁青。
凯伦·张看着他的眼睛,问:“参议员先生,您现在推动的这部法案,对Facebook的约束条款,算不算是对‘公民合法集会’的压制?”
“如果算,您是不是在践踏宪法?如果不算,您上个月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无法回答。
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同一个陷阱:
说“算”,那他亲自推动的法案就是在践踏宪法;
说“不算”,那他上个月在华盛顿集会上的话就是放屁。
凯伦·张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一击已经足够了。
在场的记者疯狂地按动快门,第二天的头条标题已经注定。
达施勒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首席策略师,在听证会后的紧急会议上说的话。
“参议员,我们被凯伦·张抓住了把柄,而我们被您拖进了泥潭。”
不是“我们被拖进了泥潭”,是“我们被您拖进了泥潭”——
主语的变化意味着,党内已经有人在试图跟他划清界限了。
那位头发花白、从卡特时代就在参议院摸爬滚打的老参议员,他的老朋友、三十年盟友,在走廊里拦住他,语气罕见地严厉。
“托马斯,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政客。但聪明不等于正确,特别是在你已经犯错之后。”
“你最大的武器是年轻选民对你的信任,现在她把这份信任从你手里夺了回去。你用什么反击?用更漂亮的演讲?用更精致的狡辩?年轻选民不吃这一套。”
“他们只看事实——你在五天之内说了两句完全相反的话,这就是事实。”
达施勒说“我可以解释”。
老参议员摇了摇头:“你当然可以解释,但托马斯,选民的耳朵不是用来听解释的,他们一旦有了判断,难以轻易改变。”
达施勒扯了扯衣领。
他知道这一趟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求救的。
听证会结束后,他的团队在过去两周发起了一场“真相行动”,试图通过一系列媒体专访和智库报告,论证他的立场转变是基于“新的事实”。
华盛顿演讲时杨帆是受害者,硅谷发布会后杨帆变成了进攻者,所以立场必须调整。
他在专访中说:“如果有人从受害者变成了掠夺者,我的立场当然要变。这不是变脸,这是对事实的尊重。”
这番辩解在传统媒体上获得了一定理解,但在社交媒体上被年轻用户嘲讽为“精心包装的变脸”。
加上凯伦·张的穷追猛打,在华盛顿,他的政治信用已经透支了。
民主党内部要他“体面地往后撤”,但他的政治生涯不允许他撤。
一旦撤了,他就是第二个波德斯塔。
被自己人抛弃,被对手嘲笑,被历史遗忘。
所以他来了硅谷。
这是他第三次向杨帆发出面谈邀请。
前两次都被婉拒,理由是“近期行程已满”以及“不介入美国两党政治”。
这一次,他没有再通过中间人,也没有提前发函。
随行秘书试图最后一次劝阻他:“参议员先生,如果他不接受这次会面,您这样亲自过来,风险太大了。”
风险?
他已经被共和党,在电视上画成变脸的纸牌人了。
不出两个月,中期选举的初选辩论,就会拿那张对比截图当开场画面。
他现在还剩什么?
如果不能在选战面前重新获得主动性,他的席位就真的危险了。
他本想从白宫的正门走上权力的巅峰,此刻却不得不绕到一扇侧门前,亲自去敲。
今晚,他必须在杨帆这里找到一种既能安抚选民、又不得罪金主、还能给自己台阶下的方案。
他原本打了三份草稿:一份强硬路线,用监管威胁迫使杨帆配合;
一份温和路线,用未来立法上的互惠换取杨帆的公开谅解;
第三份是他自己都不太想用的最后选项,但他还是塞进了公文包。
在飞越落基山脉时反复删改措辞,在从机场到俱乐部的车上最后确认了核心条款——
他将以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的身份,公开承诺支持扬帆科技遵守《全球数字权利宪章》的数据治理框架,并在国会推动以《宪章》五条原则为蓝本的联邦数据隐私立法。
这部法案将优先保护用户权利,而非针对特定企业,从而在事实上削弱凯伦·张和硅谷联盟正在推动的排他性监管议程。
而作为交换,杨帆只需在公开场合做个表态,承认达施勒参议员“在数据隐私保护领域有长期贡献”,并停止配合凯伦·张继续扩散“变脸”话题。
“这是我最后的牌。”达施勒坦诚道。
此刻,两人面对面坐在一个临窗的角落。
达施勒看起来比上周老了至少五岁。
眼袋更深,皱纹更多,头发虽然还是一丝不苟,但发根处露出明显的灰白。
杨帆靠在椅背上,姿态自然。
他的神情从头到尾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达施勒提出交换条件时,轻轻挑了挑眉。
他想起上个月在华盛顿安全屋里第一次和达施勒通电话时的场景:那时的达施勒圆润而从容,像一个站在棋盘外侧的棋手,手里捏着四颗棋子,每一颗都踩在扬帆科技最痛的点上。
那时的达施勒以为自己是棋手,杨帆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一颗可以被利用的、来自华夏的年轻棋子。
而现在,达施勒坐在他面前,亲自飞了上千公里,带着一份被反复删改的提案。
“达施勒先生,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现在的处境可能需要一些外部帮助。”杨帆开口。
“我不想把它形容得太糟糕,但至少,你比我上个月见到你时累了不少。”
达施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杨帆继续说:“但我不能答应你的提案。你提出的条件是——你的法案将优先保护用户权利、避免排他性监管。”
“这些都不错,但你我都清楚,你目前的政治资本已经不足以保证这部法案在参议院通过。”
“共和党不会让你抢走数据隐私立法的主导权,民主党内部也在切割。如果你推动这部法案,它最终会变成各方博弈的混合体,和你的初衷大相径庭。但我的公开声明是永久性的,这不是等价交换。”
达施勒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没价值了?”
杨帆不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难道连公开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吗?”
“参议员先生,你知道你为什么输给凯伦·张吗?”杨帆放下杯子。
达施勒的眉头皱了一下。
“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杨帆一针见血。
“华盛顿集会,你站在我身边,收割年轻选民的好感。”
“硅谷发布会,你急着立法,收割硅谷金主的支票。你手里抓了两把牌,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
“但你忘了选民和金主,不是同一批人。你讨好了一方,就得罪了另一方。”
“凯伦·张只是把你的‘两头讨好’变成了‘两头不讨好’。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替你说什么,而是你需要承认——你错了。”
达施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杨先生,没人喜欢被说教。”
“我不是说教,我是在说事实。”杨帆说,“不管当初出于什么目的,在华盛顿集会的时候,你的公开站队给我争取了安全窗口,我欠你一个人情。”
“但人情随着你,推出数字创新法案就结束了,现在你想让我替你说话,可以,但你能给我什么?”
达施勒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至少,现在不想要。”
达施勒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见我?”
“因为躲不掉,早晚都要见,另外我想给你一句忠告,尽早止损。”
“数字立法的事推不推得动,你很清楚。凯伦·张在盯着你,共和党在盯着你,就连你党内的人也在盯着你。”
“你再推下去,只会让自己陷的更深。所以,收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达施勒陷入了沉思:“那之前的努力呢?全白费了?”
“参议员先生,你在华盛顿待了三十年。你应该知道,政治不是下围棋,是打牌。有时候弃牌不是认输,是为了下一把能赢。”
“你这把牌已经打烂了,再跟下去只会输得更多。收手,至少还能留点本钱。”
达施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像一声叹息:“杨帆,你比我更像政客。”
“不,我只是比你更清醒。因为我不需要选票,不需要捐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我的生意就是讨好用户,用户喜欢我,我就赢了。你的生意是讨好选民和金主,如果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你就输了。”
达施勒放下酒杯:“好,你说服我了。数字立法的事,我不推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体面的台阶?”
杨帆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台阶?”
达施勒深吸一口气:“公开发一篇声明,措辞是——‘扬帆科技对达施勒参议员关于暂停推动数字立法、呼吁两党合作解决数字时代治理挑战的提议,表示赞同。’”
杨帆沉吟了片刻:“可以。但声明里不会出现‘支持、认可’之类的词,这是我能给的最大限度。”
达施勒点了点头。
杨帆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参议员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如果你能把精力放在中期选举的草根动员上,用你对年轻选民的回归重新赢得信任……我不反对在合适的时候,表达对曾经站在倒影池畔的盟友的感谢。”
达施勒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用力地摇了几下。
杨帆离开后,达施勒掏出手机,拨通了首席策略师的号码。
“杰克,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旧金山开记者会。”
“主题是呼吁两党合作,共同解决数字时代的治理挑战,而不是单方面推动立法。”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参议员,那《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呢?”
“暂时搁置,理由:需要更多时间听取各界意见。”
达施勒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但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第719章 争取对象
达施勒没有立刻走,他坐在原位。
看着杨帆离开的方向,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华盛顿办公室的紧急来电。
“参议员,凯伦·张的办公室刚刚知会了白宫新闻团,说您今晚在硅谷与扬帆科技cEo进行了‘非公开会晤’,他们要求您‘主动披露会晤内容,以确保透明度’。”
达施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真快啊。
这个女人属狗的吗?
他落地硅谷不到两个小时,凯伦·张不仅得到了消息,还抢先一步对消息定了调。
将“他与杨帆密谈”定性为“他与扬帆科技cEo非公开会晤”。
“密谈”是中性的,“非公开会晤”加上“确保透明度”组合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他在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的事。
“通知新闻办公室。”达施勒睁开眼睛,“明天记者会多找一些记者,具体内容问杰克。”
电话挂断了。
达施勒咬了咬腮,眼前闪过凯伦·张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波德斯塔在的时候,他以为共和党最大的威胁是那个暴脾气的幕僚长。
波德斯塔倒台后,他以为凯伦·张只是个过渡人物。
现在他知道判断错了。
凯伦·张比波德斯塔危险得多。
波德斯塔是锤子,见谁砸谁,砸到最后把自己砸出了白宫。
凯伦·张是毒蛇,阴暗致命,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咬在最要命的地方。
现在,她用一个“非公开会晤”的定性,就把他主动飞来硅谷寻求帮助的狼狈,包装成了“达施勒在搞密室交易”。
这个女人,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
千里之外,华盛顿特区。
凯伦·张的办公室同样亮着灯。
灯光照亮摊开的三份文件,凯伦·张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点击着。
她在等一个电话。
三十分钟前,情报那边传来消息,称达施勒的飞机降落在圣何塞,随后直接去了硅谷某私人俱乐部。
根据线报,杨帆也出现在了俱乐部,两人会面了。
凯伦·张并不意外。
达施勒已经走投无路,党内要他“体面地往后撤”,共和党在等着看他笑话,年轻选民把他当成“变脸大师”。
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杨帆。
但杨帆会给他这根稻草吗?
凯伦·张不确定。
这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比她见过的所有政客都难对付。
《六十天法案》推出至今,司法部、商务部、FbI——华盛顿先后对这家华夏公司发起正面、侧面、甚至背后的围剿。
但结果呢?
华盛顿集会,倒影池畔,三十万人。
杨帆振臂高呼:“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不是政府,是人民。”
那一刻,他成了全美宪法的代言人。
然后他做了什么?开源基金加诉讼基金。
全美科技开发者把他当成领袖。
任何针对他个人以及扬帆科技的不公待遇,都会遭到全球年轻人的抵制和反对。
现在在华盛顿,在白宫,没有任何一个政党和个人有勇气再掀起第二次华盛顿集会。
扬帆科技迎来了宝贵的政治真空期。
但杨帆在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
他连轴转又开了一场硅谷发布会,公开宣战北美五家核心科技企业,持续冲击北美核心产业。
凯伦·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三份报告上。
第一份,来自财政部。
标题是《科技板块市值波动对资本市场的影响评估》,日期是今天下午五点。
报告用冷冰冰的数据说话:过去两周,科技板块市值蒸发导致资本市场震荡,道琼斯指数下跌5%,纳斯达克指数下跌12%。养老金基金、401(k)账户普遍缩水,民众不满情绪上升。
报告最后一段写道:“如果科技板块持续下跌,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金融、房地产、消费等多个领域。建议白宫密切关注,必要时采取干预措施。”
第二份,来自劳工部。
《硅谷及周边地区就业市场初步评估》,日期是今天下午三点。
报告更直接:硅谷及周边地区科技公司开始裁员,初步统计已有超过三千人失业。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预计未来一年将有超过两万人失去工作。
报告附了一份名单,列出了已经宣布裁员或计划裁员的公司:微软(预计800人)、谷歌(预计500人)、苹果(预计300人)、亚马逊(预计1200人)、ebay(预计200人)……
第三份,来自商务部。
标题是《扬帆科技在美业务扩张及本土企业影响分析》,日期是今天下午四点。
报告用图表展示了,扬帆科技及其关联公司在美业务规模:
Facebook北美用户突破一亿,月活跃用户增长率环比提升15%;
ttalk用户突破八千万,在18至35岁年龄段渗透率达到62%;
淘宝美国站交易额环比增长300%,预计本季度将突破十亿美元。
但与此同时,美国本土科技公司营收普遍下滑:
微软office销售额环比下降8%,windows授权收入下降5%;
谷歌广告收入环比下降3%,搜索市场份额下降2%;
苹果ipod销售额环比下降12%,音乐商店销售额下降7%;
亚马逊电商交易额环比下降4%,prime会员增长率放缓;
ebay平台交易额环比下降9%,卖家流失率上升。
三份报告,三个角度:经济、就业、产业。
凯伦·张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经济上的问题,可以推说是市场自由行为,可以用“政府无法强行干预”搪塞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政治上呢?
达施勒和那个年轻人会谈些什么?
那个年轻人接下来会扮演什么角色?
会选择站在民主党身后吗?
他会不会趁机出手,拉达施勒一把,换取政治上的盟友?
如果他真的选择跟达施勒站在一起,凭借他在北美年轻人中的号召力,当下民主党所谓的困局,真的就不算困局了。
杨帆的选择,凯伦·张不知道,但她需要知道。
电话响了。
凯伦·张接起来。
“主任。”电话那头是她的首席助理,“俱乐部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说。”
“达施勒和杨帆的会面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根据线人的描述,达施勒离开时表情轻松,杨帆倒是很平静。”
“达施勒的随行人员呢?”
“他们被安排在外等候,达施勒的助理在外面打了个电话,侍者称对方在安排明天的记者会。”
“记者会?”凯伦·张皱眉,“什么主题?”
“还不清楚,很大概率是关于数字立法的。”
凯伦·张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凯伦·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深沉。
国会山的圆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墓碑下,埋葬着多少政治家的野心,多少政党的梦想,多少权力的游戏。达施勒想玩这个游戏,但他玩砸了。
杨帆呢?他没有置身事外,也在玩这个游戏,但玩得更好。
凯伦·张深吸一口气。
中期选举临近,她需要提前做好布局,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或许,应该跟那个年轻人坐下来聊一聊,摸清他的真实想法。
但怎么聊?
以什么身份聊?
共和党参议员?商务委员会成员?白宫办公厅主任?
还是……潜在的盟友?
凯伦·张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达施勒可能会翻盘,杨帆可能会站队,局面可能会失控。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凯伦·张说,“帮我约杨帆,越快越好。”
第720章 喘息机会
7月11日,星期四。
旧金山,圣弗朗西斯酒店。
早上八点,酒店二楼的宴会厅,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新闻发布厅。
一百二十把折叠椅整齐排列,过道上架着六台摄像机,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后一排,交头接耳的嗡鸣像一群焦躁的蜜蜂。
没有人知道达施勒要说什么。
昨天深夜,他的新闻办公室发了一条消息:“参议员达施勒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在旧金山举行记者会,主题为‘数字时代的公开透明’,欢迎媒体到场。”
“公开透明”——这四个字在媒体圈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就在几个小时前,凯伦·张的办公室,刚刚给达施勒贴上了“非公开会晤”的标签,现在他直接用“公开透明”回击。
“他到底想干什么?”cNN的记者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行。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动作。”
“会不会宣布退出中期选举?”
“不至于吧……”
“你看他最近的支持率,年轻选民那块都快跌没了,不退还能怎么办?”
八点五十分,侧门打开。
达施勒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他没穿平时那件深蓝色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这身打扮不像一个参议员,更像一个大学里的客座教授。
他走到讲台前,双手握住讲台边缘。
“谢谢各位今天能来。”他的声音低沉,像昨晚没有睡好。
“今天这个记者会,是我个人的决定。我的团队建议我发一份书面声明就够了,但我觉得不够。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台下快门声稀稀落落地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这个开场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达施勒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后退半步,双手离开讲台,身体前倾——九十度鞠躬。
快门声瞬间炸裂。
整个宴会厅刹那间被闪光灯淹没了。
一百二十把椅子上的人,有一半站了起来。
后排的摄像师拼命往前挤,镜头几乎撞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cNN的记者张着嘴忘了合上;
福克斯的记者手在发抖,差点把录音笔掉在地上。
他们不是没见过政客道歉。
克林顿在拉链门之后道过歉——那叫“被迫”;
小布什在情报失误之后道过歉——那叫“甩锅”;
戈尔在败选之后道过歉——那叫“不甘”。
但一个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在没有丑闻、没有弹劾、没有任何人逼他的情况下,主动召开记者会,当着全美媒体的面,九十度鞠躬。
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达施勒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我向所有支持过我的年轻选民道歉,向曾经站在华盛顿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道歉。向那些相信我、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人道歉。”
他的声音因为‘动情’而发抖。
“过去两周,我做错了一件事,当本土科技企业受到外来竞争冲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保护硅谷,保护美国的企业。”
“这个出发点没有错,但我用了错误的方式。我推动了《数字创新保护法案》,试图用立法手段来约束竞争,试图用政府权力来干预市场。我错了。”
他再次道歉,声音更沉了。
“我伤害了那些曾经和我站在一起的人。那些在华盛顿广场上举着‘互联网自由’标语的人,那些相信数字时代应该有新规则的人,那些把选票投给我、以为我会为他们发声的人。”
“我没有为他们发声,我选择了保护既得利益者。”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达施勒重新握住讲台,态度诚恳而克制。
“数字时代的治理挑战,不是一部法案能解决的。它需要两党合作,需要政府与企业的对话,需要立法者、技术专家和公民社会的共同参与。”
“所以我决定——”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个瞬间在所有人胸口悬了片刻,“暂时搁置《数字创新保护法案》的推动工作。”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后排的记者终于反应过来。
快门声再次炸裂,比刚才更密集,更疯狂。
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直接冲出宴会厅往编辑部传消息,有人举着录音笔往前挤,差点撞翻摄像机。
达施勒没有理会混乱,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放弃,是重新开始,我会重新寻找一条适合当下美国利益、适合数字时代新规则的路。”
“我也欢迎所有美国民众,所有关心数字未来的年轻人,积极参与这场讨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是所有人的事。”
他再次鞠躬。
这一次,时间更长。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掌声从后排开始,逐渐蔓延到前排,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cNN的记者一边鼓掌一边对着镜头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这是美国政治史上第一次。”
“一个参议员,在没有被逼到墙角的情况下,主动承认错误,主动承担责任,主动搁置自己推动的法案。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改变他的政治命运,但至少在今天,他赢得了尊重。”
发布会结束后二十分钟,Facebook上就炸了。
“达施勒道歉”冲上趋势榜第一,“公开透明”冲上第二,“数字创新法案搁置”冲上第三。
评论区的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翻转。
“他真的道歉了?还鞠躬?”
“在美国政坛,道歉比登天还难,达施勒这是豁出去了。”
“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他,但至少他敢承认错误。”
“比那些死不认错的政客强多了。”
……
一小时前还在骂达施勒“变脸大师”的人,现在开始说“至少他有勇气认错”;
一小时前还在嘲讽民主党“无人可用”的人,现在开始说“达施勒可能是唯一一个还知道羞耻的政客”。
一条高赞评论这样写道:“我今年二十四岁,投票给达施勒是因为他在华盛顿广场上说‘互联网属于人民’。”
“后来他推数字法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今天他鞠躬道歉——你们知道吗,我激动得发抖。”
“他是第一个愿意说‘我错了’的政客,在这个国家,在这个时代,这比任何政策都珍贵。”
另一条评论更直接:“政客满口跑火车我见多了,政客信口雌黄我见多了,政客睁眼说瞎话我见多了。”
“但政客主动站出来,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就冲这一点,达施勒胜过华盛顿百分之九十九的政客。”
有认同,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福克斯的评论员在节目里冷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达施勒知道自己的支持率已经跌到谷底,与其被选民抛弃,不如主动道歉博取同情。这不是勇气,这是算计。”
但这回,质疑的声音被淹没了。
因为达施勒的道歉有一个细节:他没指责任何人。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在美国政治史上,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大概跟哈雷彗星撞地球差不多。
下午两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林晚把一份声明草稿放在杨帆桌上。
“杨总,公关部拟的回应声明,您过目。”
杨帆扫了一眼,拿起笔,改了三个字,“发吧。”
下午两点三十分,扬帆科技官方账号和官网同步发布声明。
全文只有三句话:
“扬帆科技注意到达施勒参议员关于暂停推动数字立法、呼吁两党合作解决数字时代治理挑战的提议,表示赞赏。”
“扬帆科技始终相信,数字时代的规则应当由多方共同参与制定,而非单方面推动。”
“我们期待与各方进行建设性对话。”
措辞官方且克制,但懂的人都读懂了——
扬帆科技在给达施勒一个台阶。
不站他的政党,不站他的政策,只站他“愿意对话”的姿态。
这个声明的分量,比任何政治背书都重,因为扬帆科技代表的是用户:一亿Facebook北美用户,八千万ttalk用户,一千万淘宝买家。
是那些政客们做梦都想争取、却永远争取不到的年轻人。
声明发布半小时后,达施勒的民调支持率,在年轻选民群体中回升了十二个百分点。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社交媒体账号下,评论从“你们完了”变成了“至少达施勒还有救”。
有政治评论员在cNN的节目里感叹:“今天发生的事,会被写进政治教科书。”
“一个参议员用一次鞠躬道歉,一个科技公司用三句话的声明,联手完成了一场政治逆转。”
“这就是人性,人们可以原谅错误,但不能原谅虚伪。达施勒用诚实赢得了第二次机会,而扬帆科技用克制赢得了更多尊重。”
华盛顿,白宫西翼。
凯伦·张站在电视机前,看着cNN重播达施勒鞠躬的画面。
她的脸上和往常一样没有表情,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指节发白。
“搁置法案。”她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让站在门口的助理后背一凉。
“他费尽心思推出来的法案,一个晚上就决定搁置。”凯伦·张关掉电视,“那个年轻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达施勒的民调回升了多少?”
“年轻选民群体回升十二个百分点,总体回升五个点。”助理快速翻着数据,“现在差距缩小到三个点以内了,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
“够了。”凯伦·张打断他。
昨晚达施勒的飞机降落在硅谷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老家伙已经走投无路了,飞去硅谷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错了。
这哪是去求救的,分明是去取经的。
杨帆给了他什么?一个建议?一个承诺?一个方向?
不管是什么,它让达施勒在一夜之间做出了搁置法案的决定,然后用一次鞠躬道歉把之前的错误全部清零,重新把局势拉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杨帆那边有回复了吗?”凯伦·张问。
“还没有,扬帆科技那边正在协调杨帆的行程。”
“那就继续约。”凯伦·张说,“告诉他,我可以去硅谷。”
助理愣了一下。
白宫办公厅主任,主动飞去硅谷见一个十九岁的公司cEo。
这种事传出去,华盛顿的新闻圈能炸三天。
但凯伦·张的表情告诉他,她没有在开玩笑。
第721章 杨帆专访
时间回到两天前。
华盛顿邮报总部。
上午九点,总编辑马蒂·巴伦在高级编辑的ttalk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下午,扬帆科技北美总部,杨帆本人专访,我需要一个十二人团队,现在报名。”
消息发出十秒,回复如雪片般涌来。
“我去!”
“算我一个!”
“巴伦先生,我报道科技新闻十五年,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我精通中文,可以担任翻译!”
“我拍摄过三位总统的专访,经验最丰富!”
……
不到三分钟,报名人数超过四十人。
马蒂·巴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六十二岁的他,在新闻行业干了四十年。
他报道过水门事件,见证过尼克松的下台;
采访过里根,记录过冷战的终结;
追踪过克林顿的拉链门,目睹过互联网泡沫的破裂。
他见过太多大人物,太多大事件,太多改变世界的时刻。
但从昨天接到消息,他破天荒地有些紧张。
因为要采访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一个在一年内把公司做到一千两百亿美元估值的年轻人。
一个在华盛顿集会上面对三十万人演讲的年轻人。
一个让硅谷五大巨头市值蒸发近五千亿美元的年轻人。
一个成功劝说达施勒鞠躬道歉的年轻人。
一个被《华尔街日报》比作希特勒的年轻人。
……
他身上的标签太多,就算罗列一整天也列不完。
马蒂·巴伦深吸一口气,在报名名单上勾选了十一个人。
两名资深记者:安娜·威尔逊,报道白宫新闻二十年;迈克尔·陈,科技专栏主编。
三名摄影师:詹姆斯·卡特,普利策奖得主;莎拉·李,擅长人物肖像;汤姆·哈里斯,擅长现场抓拍。
两名摄像师:罗伯特·金,纪录片导演出身;丽莎·王,前cNN首席摄像。
两名录音师:大卫·史密斯,音效工程师;玛丽亚·罗德里格斯,语言学博士。
两名助理:约翰·布朗,行程协调;艾米丽·张,中文翻译。
加上马蒂·巴伦自己,十二个人,《华盛顿邮报》创刊以来最庞大的采访团队。
下午两点三十分,硅谷,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十二人的团队提前半小时到达。
巴伦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扬帆科技Logo。
一面帆,鼓满了风,像随时要破浪而出。
杨帆的助理林晚已经等在门口。
“巴伦先生,欢迎。”她主动伸出手,“杨总在办公室等您。”
电梯上行的时候,巴伦注意到一个细节:电梯里的屏幕没有播放广告,而是实时显示着扬帆科技全球产品的用户数据。
Facebook全球用户:3.73亿。
ttalk活跃会话:8700万。
数字不停跳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巨大生命体的呼吸。
林晚将一行人带到一个巨大的开放式房间。
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硅谷的全景:蓝天、白云、绿树、低矮的建筑,远处是旧金山湾,视野极佳。
不等巴伦开口,团队就开始忙活起来——、
摄影师开始布光,摄像师开始架设机器,录音师开始调试设备。
一切准备就绪后,杨帆适时出现。
十九岁,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沉稳。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灰色休闲裤,身上一件彰显身份的配饰都没有,干干净净。
完全不像一个掌控千亿美元帝国的cEo,更像一个大学里的学生。
“巴伦先生,你好。”杨帆主动伸出手,“水门事件的报道,是我读过的关于新闻自由最好的教科书。”
巴伦握住那只手,心里震了一下。
这个开场白太精准了——
《华盛顿邮报》最骄傲的历史就是水门事件,两个记者扳倒了一个总统。杨帆用这句话开场,既表达了尊重,也暗示了期待。
“杨先生,谢谢您接受我们专访。”
“是我的荣幸。”杨帆微笑,“请坐。”
采访设在房间中央。
几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放着一张几何造型的茶几。
马蒂·巴伦坐在杨帆对面,安娜·威尔逊坐在旁边,迈克尔·陈坐在另一侧。
“杨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马蒂·巴伦问。
“可以。”杨帆点头。
采访正式开始。
前几个问题是关于技术和产品的,杨帆的回答简洁干脆。
二十分钟渐入佳境,问题开始尖锐起来。
“杨先生,”巴伦抬起头,“几天前《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文章把您比作希特勒,您怎么看这篇文章?”
录音师下意识地把麦克风往前推近了一些。
杨帆的表情如常,“巴伦先生,你知道希特勒是怎么上台的吗?”
“经济危机、失业率飙升、民众恐慌。然后有人站出来说: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跟我来,我帮你们消灭他们。”
他靠在椅背上,“那篇文章的逻辑,和希特勒一模一样。”
“硅谷出了问题,市值蒸发,企业裁员,民众恐慌……然后他们指着我说——就是他干的,他是来摧毁美国科技的。”
杨帆轻笑了一声,“这不是报道,是煽动。如果今天有人因为那篇文章,对我或者我的员工做出极端行为,写文章的人会负责吗?刊登文章的媒体会负责吗?”
“但有人指责扬帆科技以‘免费’破坏市场规则——”巴伦继续追问。
杨帆打断了他,“免费是破坏规则吗?谷歌搜索免费吗?Gmail免费吗?为什么谷歌免费就是创新,扬帆科技免费就是破坏?”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但那个答案不能写,至少不能在这个房间里说出来。
因为谷歌是美国公司,而扬帆科技不是。
杨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笑了一下。
“巴伦先生,我不相信一家公司能在两个月内摧毁一个国家的创新生态。”
“创新生态是土壤,是气候,是环境。它需要教育,需要投资,需要政策,需要文化。”
“扬帆科技只是一家互联网公司,我们做的只是产品,Facebook是社交产品,ttalk是通讯产品,淘宝是电商产品,Suiting是音乐产品。”
“我们提供更好的产品,用户选择我们,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提供更好的产品就是屠戮。”
“那微软是不是屠戮了Ibm,谷歌是不是屠戮了雅虎。但事实上,这是竞争,是创新。”
采访持续了三个小时。
马蒂·巴伦问了二十多个问题,从技术到产品,从竞争到合作,从美国到全球,从现在到未来。
杨帆的回答始终平静,始终清晰,始终有力。
当被问到硅谷发布会时,他说:“硅谷发布会不是宣战,是展示。”
“我们展示了更好的产品,更好的技术,更好的体验。”
当被问到开源战略时,他说:“开源不是慈善,是共赢。”
“我们把代码开放,让全世界的开发者都能参与,都能改进,都能创新。最后受益的,是我们,是开发者,是用户,这是三赢。”
当被问到全球化时,他说:“全球化不是美国化,不是华夏化,不是任何国家的‘化’。”
“全球化是融合,是让全世界的人都能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如果全球化意味着某一国独大,那就不叫全球化,叫殖民化。”
三个小时里。
杨帆没有看一次表,没有接一个电话,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回答了所有问题——除了一个。
“杨先生,关于政治立场,您更倾向于民主党还是共和党?”
马蒂·巴伦问出这个问题时,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敏感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杨帆笑了笑,“巴伦先生,我是企业家,不是政治家。”
“我的立场是用户立场,是产品立场,是创新立场。至于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那是美国人民的选择,不是我的选择。”
他用最巧妙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马蒂·巴伦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尊重这个界限。
下午六点半,采访结束。
杨帆站起身,和马蒂·巴伦握手。
《华盛顿邮报》的团队开始收拾设备。
摄影师詹姆斯·卡特走到杨帆面前:“杨先生,我能和您合张影吗?”
“当然。”
詹姆斯·卡特把相机递给助理,站在杨帆身边。
快门按下,照片里的詹姆斯·卡特笑得像个孩子。
其他团队成员也围过来,要求合影,要求签名,要求握手。
杨帆一一满足,就像对待朋友一样。
团队离开扬帆科技总部时,林晚送上了准备好的礼物。
原本安排了晚宴,但众人着急赶回去发稿,杨帆便主动安排专机,在飞机上为他们准备了晚餐。
这个细节让众人忽然理解了,为什么Facebook上那些年轻用户会视杨帆为“自己人”。
因为他总能在最微小的细节里,让人感觉到被尊重。
飞机上,众人品尝着餐食,分享着采访时的感受。
安娜问:“巴伦先生,您觉得他像什么?”
马蒂·巴伦转过头:“像什么?”
“像……先知。”安娜说,“跟宗教上的先知不同,是科技上的那种。他看到了未来,然后把它变成了现实。”
迈克尔·陈点了点头:“这一点我赞同。”
“比尔·盖茨、史蒂夫·乔布斯、拉里·佩奇……在我们的采访中,他们都很聪明,很有远见。”
“但杨不一样,他有一种平静的力量。那种力量跟权力、财富、名声无关。那种力量,是……确信。”
“他确信自己是对的,确信未来是那样的,确信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马蒂·巴伦听着众人的议论,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以后,所有稿件我亲自审。”
“这篇专访,要上头条,要全版,要配图,要视频。”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722章 七月围城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
六月的热浪还没散尽,七月的闷湿又压了上来。
商务部大楼前的国旗无精打采地垂着,旗杆的影子斜斜拖在水泥地上,像一道被拉长的叹息。
地下停车场入口,保安看了一眼车牌,挥手放行。
第一辆黑色林肯领航员驶入,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五辆车,五个车牌,五个名字——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车门几乎同时打开,鲍尔默、施密特等相继下车。
他们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施压。
电梯门开了。
商务部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笑容很职业,但眼角那点紧张藏不住,“先生们,部长在会议室等你们。”
会议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长条会议桌能坐下三十个人,现在只坐了不到一半。
商务部部长唐·埃文斯坐在主位,六十二岁,德克萨斯人,做过石油生意,当过州议员,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我能搞定一切”的从容。
但今天,他的从容有点勉强。
“史蒂夫,埃里克,史蒂夫,杰夫,梅格。”他一个一个叫出名字,像在清点一场战役的阵亡名单,“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那我们就不多说了。”鲍尔默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很厚,至少两百页,封面印着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五家公司的Logo,标题是——《关于扬帆科技对美国科技产业及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综合评估报告》。
埃文斯没有碰那份文件,“史蒂夫,你们上次递交的报告,商务部还在研究——”
“唐,从六月到现在,科技板块蒸发了多少,你是知道的。”鲍尔默打断他,“相当于两个微软从美国消失了,你们打算研究到什么时候?”
“史蒂夫——”
“让我把话说完。”鲍尔默言语间火药十足。
“今天上午,那个该死的扬帆科技,又公布了最新的开发进度,我们的股价今天又跌了两个点。”
董事会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眼看鲍尔默要发火,施密特赶紧接过话头。
“唐,我们不是来抱怨的,我们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薄一些的文件,放在鲍尔默那份厚报告旁边,“这是我们基于国家安全考量,联合起草的《跨部门协同应对方案》。”
埃文斯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施密特开始陈述,语速不紧不慢,核心内容直指国家安全。
“第一,扬帆科技的数据收集能力已经超过了任何一家美国科技公司。Facebook拥有三亿七千万全球用户,ttalk拥有超过一亿活跃用户。”
“这些数据包括社交关系、通讯记录、位置信息、消费习惯、音乐偏好。”
“如果这些数据被用于军事目的、情报分析或社会工程攻击,美国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第二,扬帆科技的Suiting mp3正在摧毁美国本土的产业链。”
‘过去一个月,美国唱片业的实体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数字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与此同时,Suiting mp3的北美预购用户突破了一千万。音乐产业只是开始,接下来是电影,是出版,是软件,是所有可以被数字化的内容。”
“扬帆科技用‘免费’开路,用‘生态’锁客,用‘数据’变现——这套打法,美国企业挡不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扬帆科技正在构建一个独立于美国之外的全球科技生态。”
“Facebook替代了mySpace和Friendster,ttalk替代了mSN messenger和AIm,淘宝正在挑战ebay和亚马逊,Suiting正在蚕食itunes和windows media player。”
“如果任由扬帆科技继续发展,一年之内,它将在社交、通讯、办公、电商、数字内容等多个领域同时占据全球领先地位。”
“到那个时候,美国科技产业的全球主导权将不复存在。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商业竞争,而是科技霸权的转移。”
施密特合上文件,双手搁在桌前。
“我们来这里是希望白宫能有所行动。启动国家安全审查——由财政部牵头,商务部、国防部、国土安全部、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联合参与,对扬帆科技在美国的业务进行全面审查。”
“或者,将扬帆科技列入实体清单,限制Facebook和ttalk在美国的数据收集和传输,禁止美国企业与扬帆科技进行技术合作。”
“也可以启动反垄断调查,扬帆科技以‘免费’策略进行掠夺性定价,以‘开源’策略进行技术捆绑,以‘生态’策略进行市场封锁,这些行为完全符合反垄断法的调查标准。”
“另外,我们可以重新起草一份更合法、更符合wto规则的方案。《六十天法案》可以作为过渡性行政命令先行发布。”
最后,施密特看着埃文斯,总结道:“唐,这不是企业诉求,这是国家安全诉求。”
“总统先生中期选举的参选口号:在他的领导下,美国会更安全、更繁荣。现在,扬帆科技正在威胁这个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埃文斯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施密特,你说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过一片雷区,“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们帮我理一理。”
“请说。”
“第一,国家安全审查。启动审查需要证据。你们说的数据安全风险——扬帆科技的数据存储在哪里?”
“如果是美国本土服务器,适用美国法律;如果是海外服务器,需要跨国取证。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六个月,你们等得了六个月吗?”
鲍尔默等人没有说话。
“第二,实体清单。列入实体清单需要商务部、国务院、国防部三方会签。”
“国防部那边,恕我直言,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反恐,不是反垄断。”
“而且扬帆科技的产品没有涉及军事技术,没有违反武器禁运,没有支持恐怖主义,我们用什么理由来列?”
“第三,反垄断调查。扬帆科技在美国市场的份额。Facebook在社交领域不到百分之五十,ttalk在通讯领域不到百分之四十,淘宝在电商领域不到百分之十。”
“这些数字,够不上垄断标准。至于免费,谷歌也免费,我们不能因为一家公司免费就调查它。”
“最后,你说立法。达施勒刚刚道歉,限制性法案被搁置。”
“国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都清楚。中期选举还有四个月,两党在每一个议题上都在互相撕咬。”
“你们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国会会搁置两党争议,通过一部针对一家华夏公司的法案吗?”
埃文斯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鲍尔默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埃文斯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商务部需要时间,调查需要时间,取证需要时间,协调各部门需要时间。”
“我可以承诺,我会亲自拿着你们的方案去白宫汇报,去国会汇报,但你们得给我时间。”
“多久?”乔布斯开口了。
这是乔布斯进入会议室后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一个词。
埃文斯看着他,沉默了三秒,“至少三个月。”
乔布斯站了起来,“三个月后,扬帆科技的用户可能已经突破五亿。”
“三个月后,硅谷的市值可能再蒸发五千亿。三个月后,在座的某些公司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他没有说“某些公司”是哪些公司。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惠特曼。
惠特曼的脸色白得像纸。
“部长先生,保护美国科技企业,就是保护美国国家安全,就是保护美国经济霸权,就是保护美国的未来,难道连这个都办不到吗?”
埃文斯看着乔布斯,没有说话。
身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从不给予任何承诺。
乔布斯起身走向门口。
“史蒂夫,你去哪儿?”鲍尔默问。
“去找国会。”乔布斯头也不回。
“商务部给不了的东西,国会也许能给。国会给不了的东西,媒体也许能给。媒体给不了的东西——”他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贝佐斯第二个站起来:“我去找众议院筹款委员会。”
施密特第三个站起来:“我去参议院情报委员会。”
惠特曼第四个站起来:“我去贸易代表办公室。”
鲍尔默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把那份两百页的报告往埃文斯面前又推了一寸。
“唐,这份报告,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案例佐证,每一个建议都有法律依据。”
“我们不求你今天就做决定,但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记住一件事——硅谷不是硅谷自己赢来的。”
“硅谷是美国赢来的,是美国的大学,美国的资本,美国的法律,美国的市场,美国的移民政策,美国的军事保护,一起赢来的。”
“如果硅谷倒了,倒的不只是几家科技公司,倒的是美国!”
鲍尔默说完,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埃文斯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份报告——一份两百页,一份六十页。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阴沉沉的,暴雨将至。
第723章 同意会面
华盛顿K街。
这条全长不到三公里的街道,被称为“美国第四权力中心”。
超过两百家游说公司、律师事务所、公关公司在这里扎堆。
每年从这里流出的政治献金超过三十亿美元,影响的法律法规超过一千项。
因为硅谷巨头们的到来,半个K街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微软的游说团队去了,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比尔·弗里斯特的办公室;
谷歌的团队去了众议院议长丹尼斯·哈斯特尔特的官邸;
苹果的团队去了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泰德·史蒂文斯的俱乐部。
亚马逊、ebay、甲骨文、Ibm、英特尔、惠普、戴尔、思科、雅虎、Netflix、领英、特斯拉——
曾经科技联盟上的盟友,以及听到风声的其他北美公司。
纷纷站出来,发动自身的人脉,同时向华盛顿的权力网络里渗透。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法案,不是一份声明。
他们要——任何东西。
任何能让白宫动起来的东西,任何能让商务部、财政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国家安全委员……能阻止扬帆科技的东西。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办公室。
比尔·弗里斯特看着微软的游说代表。
“约翰,我理解微软的处境。”弗里斯特说。
“但你也知道,中期选举还有四个月。这个时候推动针对扬帆科技的立法,等于在告诉选民:共和党在保护既得利益者,而不是保护消费者。”
“比尔,这不是保护既得利益者,这是保护美国科技产业。”
微软游说代表约翰·卡特说,“如果硅谷倒了,美国将失去在全球科技领域的领导地位,失去数十万个高薪工作岗位,失去未来十年的经济增长引擎。”
“约翰,你说得都对。”弗里斯特点头。
“但选民不关心这些。选民只关心三件事:工作、收入、物价。”
“扬帆科技的产品让他们的通讯更便宜,购物更便宜,娱乐更便宜。”
“你让我去告诉选民——对不起,为了美国的未来,你们得多花钱,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投票?”
约翰·卡特没有放弃,试图再次陈述,但被弗里斯特打断。
“约翰,我们是老朋友了,你知道华盛顿现在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谁碰扬帆科技,谁倒霉。”
“商务委员会前主席克拉默,碰了扬帆科技,结果呢?意外死亡。”
“白宫幕僚长波德斯塔,碰了扬帆科技,结果呢?被辞退。”
“少数党领袖达施勒,碰了扬帆科技,结果呢?公开道歉。”
“现在,你让我去碰扬帆科技?”弗里斯特苦笑了一声。
“约翰,我不是傻子,国会山的人都不是傻子。没有人愿意在中期选举前得罪选民,得罪华盛顿集会上那三十万选民,包括我在内。”
然后,弗里斯特语气一缓,“当然,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一份‘科技产业保护法案’。”
“但这份法案不会针对扬帆科技,不会提到任何具体公司,不会涉及任何具体产品。它只会谈‘保护美国创新’‘维护公平竞争’‘保障国家安全’。”
“这样的法案,能通过吗?”约翰·卡特问。
“能。”弗里斯特点头,
“因为两党都会支持。民主党会说:看,我们在保护美国工人。”
“共和党会说:看,我们在保护美国企业。选民会说:看,我们的议员在做事。”
“可这样的法案,有用吗?”约翰·卡特苦笑了一声。
弗里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同样的一幕,在华盛顿几十个办公室里同时上演。
商务部、财政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国家安全委员会——所有部门态度如出一辙。
他们在等,等中期选举,等确认新的执政党之后,等真正有魄力的人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
晚上九点,白宫西翼。
凯伦·张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硅谷十六家企业联合提交的《跨部门协同应对方案》。
第二份,商务部转交的《关于扬帆科技对美国科技产业及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综合评估报告》。
第三份,她自己整理的《中期选举形势分析》。
三份文件,三个角度,三座困境。
凯伦·张拿起笔,在《中期选举形势分析》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一个词:dangerous——危险。
明面上,共和党现在占据上风。
民调显示,共和党在众议院领先十个百分点,在参议院领先五个百分点。
按照这个数据举行选举,共和党有望同时控制参众两院。
但凯伦·张很清楚,这只是一种假象——
一种建立在达施勒道歉之前的假象。
达施勒用“道歉加搁置法案”这个组合拳,消除了她手里针对民主党最有力的武器;
杨帆的公开“赞赏”表态,让达施勒的道歉有了台阶可下。
原本已被逼到墙角的民主党,现在重新站了起来,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共和党,因为硅谷的施压,因为科技巨头的游说,因为选民的观望,正在失去优势。
更糟糕的是,硅谷金主们的忍耐已近极限。
今天下午,鲍尔默、施密特、乔布斯、贝佐斯、惠特曼——这些硅谷巨头的cEo集体现身商务部,向部长唐·埃文斯施压。
施压的结果是什么?
埃文斯承诺“会亲自拿着方案向白宫汇报”。
但承诺——在华盛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凯伦·张知道,硅谷金主们要的不是承诺,是行动。
是立法行动,是行政行动,是任何能阻止扬帆科技的行动。
但问题是,她能给吗?
答案是给不了。
《六十天法案》因为华盛顿集会搁置,《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因为达施勒主动道歉搁置,两党在同一个问题上先后栽了跟头。
这个时候任何试图,从立法角度限制扬帆科技的努力,都会被视作政治自杀。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能见鲍尔默等人的原因:
因为她拿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拿不出方案,见了也是白见,只会让硅谷金主们更失望、更愤怒、更离心。
但不见,也不行。
硅谷金主们是共和党最大的捐款来源之一,如果失去他们的支持,共和党的竞选资金将减少三分之一,竞选广告将减少一半,地面动员将陷入瘫痪。
到那个时候,中期选举还怎么赢?
凯伦·张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满足硅谷金主诉求,又不触及立法红线,还能赢得选民支持的突破口。
但这个突破口在哪里?她还在找。
敲门声响了。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扬帆科技那边回复了。”
凯伦·张抬起头:“怎么说?”
“杨帆愿意对话。”助理说,“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
“条件呢?”
“没有条件。对方说,杨帆先生期待与您就数字时代的科技创新进行建设性对话。”助理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凯伦·张看着那个文件夹,眉头微蹙。
愿意见面。
没有条件。时间地点由她来定。
这不像杨帆。
据她所知,达施勒想见杨帆并不顺利。
那位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通过至少三条渠道递话,最终才换来一次短暂的会面。
而会面的结果,是达施勒公开道歉、数字法案搁置。
现在,杨帆直接答应了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而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朋友。
她是白宫办公厅主任,总统的影子,是硅谷金主们在白宫最坚定的盟友,是推动数字创新法案的幕后推手。
虽然她没有像达施勒那样站在台前,但杨帆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立场。
凯伦·张想不通。
“要回复吗?”助理问。
凯伦·张沉默了三秒,“回复他,时间他定,地点在白宫。”
“明白。”助理转身要走。
“等等。”凯伦·张叫住他,“把这份报告发给杨帆。”
助理看着桌上那份硅谷企业联合报告,愣了一下,“张参议员,这……”
“照做。”凯伦·张说,“我要看看,他看了这份报告,会是什么反应。”
助理点点头,拿起报告,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凯伦·张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华盛顿。
夜色深沉,国会山的圆顶像座巨大的墓碑。
墓碑下,埋葬着多少政治家的野心,多少政党的梦想,多少权力的游戏。
杨帆,是一个突破口。
但也是所有突破口中,最难撬开的。
凯伦·张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做好准备,
因为接下来的会面,将决定很多事情——
硅谷的命运,扬帆科技的命运,共和党的命运。
甚至,包括她自己的命运。
第724章 心术不正
7月中旬,临近傍晚。
京都,西城区,某条安静的胡同深处。
赵长征的四合院里,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两个人正在下棋。赵长征坐在棋盘左边,对面是乔老。
两人穿着简单,手里各摇一把蒲扇,神态悠闲。
“老赵,你这步棋想了五分钟了。”乔老笑呵呵地说,“怎么,拿不准了?”
赵长征没说话,把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步——”乔老看了看,微微点头,“守中带攻,不错。”
“守得住才能攻得出去。”赵长征端起茶杯,“急功近利,成不了大事。”
乔老正要接话,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
警卫员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衬衫的中年人,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警卫员认识打头的那位,低声说了句“稍等”,转身进了书房。
“首长,郭副主任和两位同志来了。”
赵长征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看了乔老一眼,乔老也看着他。
这个级别的会面,都是提前通知过。
“让他们进来。”赵长征放下茶杯。
三个人被引进了书房。
打头的是中央外办副主任冯国梁,后面跟着外交部的刘向东以及商务部一名官员。
“赵部长,乔老。”冯国梁几人恭敬地欠身问候。
“坐。”赵长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冯国梁坐下来,看了刘向东一眼,刘向东点了点头。
“赵部长,今天上午商务部牵头开了一个内部讨论会。”
冯国梁斟酌着措辞,“讨论的主题是扬帆科技在北美的发展态势,以及我国如何把握这个战略机遇。”
赵长征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冯国梁继续说:“扬帆科技在北美的用户规模已经超过一亿,旗下社交产品的影响力超过了美国主流媒体。”
“近期杨帆与达施勒会面、即将与白宫办公厅主任会面……他在北美政坛以及在年轻选民中的影响力,已经远超普通企业家的范畴。”
“我们认为,这是华夏对美技术突围的绝佳窗口。如果能借助扬帆科技的在美优势,配合国家战略——”
“配合什么战略?”赵长征抬起眼。
冯国梁犹豫了一下:“比如,在中期选举期间,在关键议题上进行舆论引导,影响选情走向。”
“或者通过平台数据,为国家相关部门提供决策参考——”
“还有呢?”赵长征的声音依然平静。
“如果操作得当,我们可以在中期选举中为民主党争取到五到十个众议院席位、两到三个参议院席位。”
“到时候,共和党失去国会控制权,白宫政策转向,技术封锁松动——高端芯片、软件、设备,这些我们一直都想要的东西,都可以通过正常贸易渠道获得。”
冯国梁边说边观察赵长征的表情,发现并没什么异样,才继续往下说。
“具体操作上,不需要杨帆亲自操盘,他只需要配合。”
“”资金上,我们可以通过离岸公司提供;人员上,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构派遣……一切都在幕后,一切都在暗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一口气说完,心里不由升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个计划很大胆、很冒险,很可能会失败。
但他也知道,如果成功,收益将是巨大的——
巨大到足以改变华夏科技产业的命运,巨大到足以改变中美技术竞争的格局,巨大到足以载入史册。
所以他才会冒险主动找上赵长征。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提议绕不过一个人——杨帆的外公,组织部部长、党校校长,这个在华夏政坛屹立四十年不倒的老党员。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的蝉鸣。
赵长征把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不是摔,是放。
用力地放。
“这个会,谁主持的?”赵长征问。
“钱……钱部长。”
“钱守义?”赵长征微微点头,“他怎么说?”
冯国梁犹豫了一下:“钱部长说……在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扬帆科技。”
“那你们为什么还来?”
冯国梁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赵长征寿眉下压,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一般。
冯国梁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板。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渗透北美、影响选举、借用平台,和美国人用‘国家安全’压杨帆,有什么区别?”
“FbI抓他的人,国会法案卡他的脖子,说他危害美国国家安全。”
“现在你们想让他主动去干美国人指控他干的事?你们是嫌他的麻烦不够多,还是嫌美国人的证据不够足?”
冯国梁脸色发白:“赵部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赵长征盯着他,不怒自威。
“杨帆在华夏创业以来,没给过他什么特殊照顾,也没给他开过后门。”
“他在腾讯、百度、阿里巴巴的围追堵截下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在国外被暗杀、被围捕、被抹黑,也没有主动寻求过帮助。他没摘国内的果子,你们倒想着来摘他的果子?”
书房里一片死寂。
“华夏企业出海,靠的是产品、技术、服务,不是靠偷鸡摸狗、钻别人制度的空子。”
“你们现在想让他去蹚政治浑水,去当间谍?你们的党性呢?原则呢!”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在北美所有的心血都会付之一炬。到时候华夏企业还有出海的机会吗?谁来替他扛?你们吗?”
赵长征的目光从冯国梁脸上扫到刘向东,又扫到另外一人。
没有人敢接这个目光。
“你们扛不住。”赵长征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们连今天这个门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进,还要挑天黑、走偏门、三个人一起来,是不是自己都知道这件事见不得光。”
冯国梁的脸从白变成了红。
其他两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c轮主动让国家资本参与,是让华夏分享全球化的红利,不是借股东身份去指挥他搞政治渗透。”
赵长征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要真有本事,去wto起诉,去联合国申诉,去用合法的手段——而不是在这里想些歪门邪道。”
“你们几个——”赵长征强忍着跳动的眉心,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乔老,“要不是乔老今天在场,我就把你们送去党校重新回炉。”
这句话一出来,冯国梁的脸色彻底垮了。
去党校回炉——这是组织系统内最严厉的警告之一。
“赵部长,我们——”
“不用说了。”赵长征摆了摆手。
“今天你们说的话,我当没听见。但有一条——从今天起,任何人,任何部门,不得绕过正常渠道去接触杨帆,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扬帆科技提出政治性要求。明白吗?”
“明……明白!”
眼看差不多,乔老才放下蒲扇,笑呵呵地接过话。
“行了行了,老赵,消消气。小冯他们也是为国分忧,出发点不坏,就是方法欠考虑。”
他转向冯国梁,语气温和但意思一点都不软。
“小冯啊,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老赵说得对,有些路看着是捷径,走上去才发现是悬崖。”
“杨帆那孩子不容易,一个人在国外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咱们不能给他添乱。”
“你们回去跟钱部长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上面如果真有战略层面的考虑,会通过正规渠道、正规程序来推进。不要搞什么私下沟通、旁敲侧击,那不是帮他,是害他。”
冯国梁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是,是,乔老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行了,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乔老摆了摆手。
三个人鞠了一躬,灰溜溜地退出了书房。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长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乔老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老赵,你刚才那番话,说得重了点。”乔老坐下来,“小冯他们回去,怕是要好几天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好。”赵长征喝了一口茶。
“睡不着觉才能想明白,我这还没退呢!就有人心术不正,不敲打敲打,不长记性!”
乔老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有些人的位置要动了。
你说你动谁不好,非要动杨帆,还偏捡老赵头要退的时候——
这个时候赵长征不把你拿下来,什么时候拿?
窗外,暮色渐深。
老槐树上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傍晚,画上一个沉甸甸的句号。
而在大洋彼岸,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大概正站在硅谷的落地窗前,看着同一轮朝阳。
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公,刚刚为他挡下了一场风暴。
第725章 THE ONE
清晨六点。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
报童骑着自行车穿过晨雾,把一摞摞报纸扔在各家门廊前。
《华盛顿邮报》头版,巨幅标题,只有两个单词——
《thE oNE》(唯一之人)
配图是一张侧身照。
杨帆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窗外阳光斜斜地打进来,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总编辑马蒂·巴伦亲自撰文。
这是他执掌《华盛顿邮报》十一年来,第三次亲自操刀头版头条。
前两次,一次是水门事件二十周年,一次是柏林墙倒塌十周年。
第三次,他给了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
文章开篇只有一句话——
“他不是来自硅谷,但重新定义了硅谷的边界。他不是政治家,但正在重绘华盛顿的权力地图。”
“他只有十九岁,却让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未来,已经降临。”
然后,巴伦借用了杨帆的一句话:“人们总是高估一年能发生的变化,却低估十年能发生的革命。而我,只是把那个十年后的世界,提前带到了今天。”
报纸被一页页翻开。
咖啡被一杯杯端起。
整个华盛顿,在这个清晨,被一篇文章点燃了。
——
《华尔街日报》曾将他比作希特勒。
这个类比如此刺眼,以至于在新闻伦理的尺度上划下了一道深痕。
问及此事,杨帆对这个说法感到悲哀。
“将商业竞争妖魔化为极权隐喻,不是批评,而是思想的破产。”
他这样回应,“历史上有两种人热衷于寻找‘恶魔’:一种是无力理解复杂现实的简单思维者,另一种是试图转移视线的既得利益者。我很遗憾,一份严肃的媒体选择了这条捷径。”
“创新从来不是零和游戏,电灯的发明没有让蜡烛工人饿死——它创造了整个电力产业,创造了数百万个新岗位。”
“汽车没有让马车夫全部失业,它让物流、旅游、城市化成为可能。今天,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有些人只看见自己手中的蜡烛即将熄灭,却拒绝抬头看看头顶那片即将被点亮的星空。”
在业内专业人士眼里,扬帆科技的生态是一套逻辑自洽的“未来经济学”。商业模式可以简化为六个字:免费、生态、数据。
关于免费,他说:“互联网的本质是信息的自由流动,收费是流动的摩擦力。当摩擦力大于动力时,生态系统就会死亡。”
他的目标不是从十个人身上每人赚十美元,而是让十亿人免费使用,然后从中发现价值十亿美元的新机会——而这个机会,在收费模式下永远不可能出现。
关于生态,他展示了Facebook、ttalk、淘宝、Suiting之间的数据流转图。不是孤立的岛屿,而是有机的神经网络。
“单一产品会被颠覆,但生态系统会进化。微软的windows会被挑战,但office+Azure+LinkedIn的生态很难被取代。”
“我们正在构建的,是数字时代的‘基础设施’——就像公路、电网、通信网络一样,它应该属于所有人。”
关于数据,这是最敏感的部分。
“数据不是石油,可以被垄断和囤积。数据是土壤,越共享越肥沃。”
他调出一组匿名化的用户行为图谱,后台会基于开放的停留时长,通过数据分析预测个人的音乐偏好,从而让用户发现更多喜欢的音乐。
这其中的区别,就像天气预报和操控天气——前者是服务,后者是专制。
“谷歌用搜索记录推荐广告,亚马逊用购买记录推荐商品。”杨帆关闭演示,“我们只是走得更远了一步,用你的整个数字生命,为你推荐更美好的生活。”
——
采访杨帆,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在他身上,看不到硅谷cEo那种标志性的亢奋,看不到少年得志者常见的傲慢,甚至看不到防御姿态。
他更像一个来自未来的考古学家,在向我们这些“古代人”耐心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文物。
关于年龄,他说:“十九岁不是优势,也不是劣势,它只是一个数字。”
当被问及年轻是否让他更无畏时,他摇头,“真正的勇气来自认知,不是荷尔蒙。”
“我见过太多四十岁的‘年轻人’,他们活在1990年代的思维里。我也见过二十岁的‘老人’,他们已经停止学习。时间不是线性的,认知才是。”
过去半年,他遭遇过死亡威胁、FbI调查、国会质询、媒体围剿。
“压力是创新的成本。”他说得轻描淡写,“如果你在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那么全世界都会来告诉你为什么它不可能。他们的声音很大,但历史的声音更大。”
提到未来时,我们问了一个俗气的问题:“十年后,你会在哪里?”
他笑了,第一次露出属于十九岁青年的那种笑容:“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但我知道十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每个人都有一个数字孪生,AI像电力一样无处不在,跨国协作像发邮件一样简单,而国家边界在数字世界会变得像中世纪的行省边界一样模糊且不重要。我的愿景,就是让那个世界早一天到来。”
——
杨帆带给北美乃至全球的,远不止几款受欢迎的产品。
一位不愿具名的谷歌高级工程师告诉我们:“过去我们讨论‘如何打败扬帆科技’,现在讨论‘如何理解扬帆科技’。”
“这其中的区别,就像冷兵器时代面对火枪,你可以继续磨你的剑,但更聪明的方式是学习制造火药。”
在华盛顿,国会山的措辞正在微妙转变
。从“威胁国家安全”到“需要审慎监管”,从“必须遏制”到“如何合作”。
一位资深参议员助理私下承认:“我们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可以靠立法赢得的战争,就像你无法通过法律禁止下雨。”
在全球,一种新的期待正在萌芽。
从首尔到柏林,从圣保罗到孟买,年轻的开发者们不再将硅谷视为唯一圣地。
“如果杨帆能做到,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成了无数科技论坛的热门标签。
“他重新定义了‘可能’的边界。”斯坦福大学科技史教授艾琳·卡特在电话采访中说。
“过去三十年,硅谷告诉我们创新只能发生在加州的那几条街上。杨帆证明,创新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任何年龄,任何背景。只要你有勇气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未来,并有毅力将它建造出来。”
采访结束时,夕阳正透过落地窗,将杨帆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们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孤独吗?”
他思考了很久。
“孤独是一种奢侈品。”最终他说。
“当你站在一片无人踏足的土地上,你没有时间感到孤独。你忙着建造第一座房子,开辟第一条路,点燃第一堆篝火。你知道迟早会有其他人到来,但此刻,你的手中只有斧头和火种。”
“那么,你害怕吗?”我们追问。
“害怕失败?不。”他望向窗外,硅谷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
“我只害怕一件事,当我们终于抵达那个未来时,回头看,发现我们本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离开扬帆科技总部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停车场里,几个年轻工程师正在激烈讨论什么,手势飞舞,眼睛发亮。
他们身上有一种我们很久未在硅谷见到的光芒,那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信念:我们可以改变世界。
也许,这就是杨帆带来的最深刻改变。
他让“改变世界”这个硅谷早已沦为口号的话语,重新变得具体、真实、触手可及。
在这个意义上,他确实是 thE oNE。
那个第一个看见新大陆的人。那个第一个点燃火种的人。
那个在众人还在争论船会不会沉时,已经扬起帆,驶向深海的人。
历史将如何记载这一天?也许不会记载。
但每一个身处这个时代的人都会记得:2002年的这个夏天,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几行代码、一个愿景、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轻轻推了一下世界的轮轴。而世界,开始转向。
——
【编者按】
本文基于长达八小时的独家专访,并交叉验证了超过四十个独立信源。
所有直接引语均经录音确认。
在发表前,我们向文中提及的所有个人和机构发送了事实核查请求,并获得了杨帆先生的最终审阅许可。
他未要求修改任何内容,只说了一句话:“让事实自己说话。”
事实正在说话。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第726章 水军军团
七月十四日,深夜十一点。
华夏,扬帆科技京都总部。
张涛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
屏幕上分割成十二个区域,分别显示着全球主要社交媒体的实时数据流、主流媒体后台监控、关键词热度趋势图和舆论情感分析曲线。
所有曲线都还平静,但张涛知道,八个小时后,这些线条将全部爆表。
“各小组,最后确认。”他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
十二个小组,一百二十人,分布在全球八个时区。
这是张涛花了六个月时间自行研究并搭建的全球舆论作战体系——
相比较传统水军的大水漫灌,这套体系更隐蔽,也更高效。
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垂直领域:科技媒体、财经频道、政治评论、社交意见领袖、学术圈、开发者社区……
每个小组都有一份详细的投放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经过精心筛选。
团队中没有拿钱就发帖的枪手,全是在各自领域真正有影响力、有公信力的节点人物。
《华盛顿邮报》的最终定稿刚刚传来,张涛立刻让团队成员按渠道进行内容分发。
“cNN拿到‘寻找替罪羊’段落,确认。”一组组长汇报。
“techcrunch拿到‘聆听未来’人物刻画,确认。”二组组长汇报。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拿到巴伦的‘猎巫’定性,确认。”三组组长汇报。
……
完整专访被拆分成若干切片,分别放置在舆论场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张涛看了一眼墙上时间,北美凌晨一点十五分。
距离《华盛顿邮报》纸质版上市还有四小时四十五分钟,距离电子版上线还有五小时。
“开始预热。”他说。
命令下达的瞬间,全球舆论场开始微微震动。
Facebook上的大V、ttalk上的网红、科技论坛的版主、大学bbS的站长——有人开始在网上放出关于杨帆专访的相关内容。
有人发的是杨帆那句“寻找替罪羊从来不是理性批评,它是政治迫害的第一步”的海报;
有人发的是巴伦那句“他不是来自硅谷,但他重新定义了硅谷”的短视频;
有人发的是一段十五秒的采访花絮,杨帆被问到“你孤独吗”时,那个长达十秒的沉默。
张涛管这叫“情绪弹药”。
不同的弹药,打不同的目标:
海报打视觉系,短视频打情绪系,花絮打共情系。
不同时区的网友,看到的内容各不相同。
凌晨四点,Facebook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讨论帖;
凌晨五点,讨论帖变成了刷屏;
凌晨六点,刷屏变成了风暴。
而就在这个时候——北美时间清晨六点,《华盛顿邮报》头版,正式出街。
“上线。”张涛一声令下。
他的团队同时按下了发布键。
扬帆科技官网——全文转载;
Facebook官方账号——全文转载并置顶;
ttalk官方频道——专访完整视频上线。
三大平台,同一秒。
与此同时,张涛提前准备好的“解读包”也同步上线:
十五篇不同角度的解读文章,上百张金句海报,几十条解读短视频。
全部在同一时间,通过旗下掌控的所有渠道,向全球用户推送。
这不是一场专访,这是一场舆论核爆。
办公室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张总,这阵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瀑布一样滚动的数据流,咽了口唾沫,“就算《华盛顿邮报》这篇专访写得跟狗屎一样,也会被捧上天吧?”
张涛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但巴伦写的不是狗屎。他写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所以——今天我们就要用这一场洪流,冲走网上所有关于杨总的负面舆论。”
上午七点,全美陆续醒来。
然后,他们都收到了同样的报道。
cNN的早间新闻,主播拿着《华盛顿邮报》头版,对着镜头说:“今天早上,每一个美国人都应该读一读这篇文章。”
techcrunch的首页,头条标题只有一个词:“Read It.”(读它。)
《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写道:“巴伦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没有把杨帆塑造成英雄,也没有把他妖魔化。他只是把他写成了一个人——一个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也更有趣的人。”
网络上,“thE oNE”这个词条像病毒一样蔓延。
Facebook上每分钟有超过一万条包含这个标签的新帖子;
ttalk上,杨帆的专访视频上线一小时,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临近中午,《华盛顿邮报》网站的独立访客突破数千万,创下该报自水门事件以来的最高单日访问纪录,服务器的负载一度接近极限。
与此同时,硅谷巨头们的内部备忘录开始流传。
微软的公关团队建议鲍尔默“暂不对《华盛顿邮报》文章做任何评论”;
谷歌的内部沟通指南提醒员工,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关于扬帆科技的言论需谨慎;
苹果的公关部则干脆下达了“禁言令”。
他们知道,任何评论都会被放大,任何辩解都会被解读为“恼羞成怒”。
那些曾经试图用舆论妖魔化扬帆科技的巨头们,此刻毫无还手之力——
跟以社交和即时通讯起家的扬帆科技玩舆论战,只能用“不自量力”来形容。
下午两点,全球舆论场的风向彻底变了。
此前那些抹黑、攻击、妖魔化的言论,在巴伦这篇专访面前,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被风一吹就破了。
《华尔街日报》那篇将杨帆比作希特勒的社论,此刻被无数人翻出来鞭尸。
cNN的一档政论节目中,主持人问嘉宾:“你觉得杨帆是希特勒吗?”
嘉宾跟着调侃:“如果希特勒能做出Facebook和ttalk,二战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演播室里一片笑声。
下午四点,华盛顿特区,杜勒斯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V型公务机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尾翼上那枚帆船Logo在风中鼓满,像随时要破浪而出。
飞机没有像往常一样滑向私人停机坪,而是沿主跑道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了机场最显眼的位置。
舷梯车靠上去,舱门打开。
杨帆走出来,身后跟着林晚和四名安保。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林肯领航员已经等在那里。
但今天,等在停机坪上的不只是车,还有记者——几十个记者,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扛着长枪短炮,在警戒线外挤成一团。
“杨先生!杨先生!你对《华盛顿邮报》的专访有什么想说的?”
“杨先生!明天和凯伦·张的会面,你会谈什么?”
“杨先生!《华尔街日报》还没有回应你的批评,你——”
杨帆停下脚步,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随后向所有记者挥手致意,在安保的引导下快步离开。
车门关上,三辆林肯领航员鱼贯驶出机场,驶入华盛顿的暮色中。
身后,快门声还在响。
同一时间,白宫西翼。
凯伦·张面前摊着那份《华盛顿邮报》。
“十九岁。”她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十九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明天就要见到那个年轻人了。
而她,还还在做准备——
准备比刀枪更致命的东西:人性弱点。
她需要从这一次会面中,获取足够多的价值,捞取足够多的政治资本。
但面对这样一个年轻人,她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第727章 白宫博弈(上)
7月17日,上午9点45分。
杨帆的车队从酒店出发,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缓缓驶向白宫。
这条路他走过。
六月的那个早晨,他从这里走过,身后跟着几万人,全世界都在看。
今天,他从这里驶过,身后没有人群,但依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辆缓缓驶入白宫西翼的安检通道。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岗哨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那个十九岁的华夏人,那个让硅谷颤抖、让国会山头疼、让《华盛顿邮报》为他打破十一年规矩的年轻人。
安检比想象中简单。
特勤局的人提前接到了通知:核对证件,检查车辆,放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车门打开,杨帆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这身打扮在白宫西翼显得有些随意,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从容。
林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公文包。
赵虎等安保人员留在车里。
“杨先生。”一名白宫礼宾官迎上来,“凯伦女士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杨帆点点头,走进白宫西翼的走廊。
走廊不宽,两侧墙上挂着历任总统的照片——华盛顿、林肯、罗斯福、肯尼迪……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美国历史上某个决定性的时刻。
杨帆跟在礼宾官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安检门。
特勤局的特工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警惕——
像猎犬盯着一个走进院子的陌生人,不确定他是客人还是猎物。
西翼深处,礼宾官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比走廊里其他门都窄,窄得不像是白宫办公厅主任的办公室入口。门上没有铭牌,没有编号,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小块黄铜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所有进入此门者,请放弃你们的确定性。”
杨帆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笛卡尔。”他说。
礼宾官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杨帆收回目光。
门从里面打开了。
凯伦·张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看着白宫南草坪上那棵着名的玉兰树。
树是安德鲁·杰克逊亲手种下的,已经活了一百七十多年。
每年春天,它都会开出满树白花,然后在第一场暴雨中落尽。
“杨先生。”她没有转身,“你知道这棵树的来历吗?”
杨帆走进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杰克逊总统为纪念亡妻种下的,她的名字叫瑞秋。”
“对。”凯伦·张转过身来,“瑞秋在杰克逊当选总统前两个月去世。”
“她死于心脏病,但杰克逊至死都认为,是政敌的诽谤杀了她——”
“那些人翻出她三十年前离婚文件里的瑕疵,骂她是重婚者、通奸犯。杰克逊赢了选举,但输了妻子。”
她打量着杨帆,“所以这棵树有一个花语——胜利的代价。”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这句话,严肃了起来。
杨帆打量着凯伦·张。
她比照片上瘦,颧骨很高,眼窝微陷,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办公室也像她的风格:书架上除了书,没有其他装饰品。
桌上没有家庭照片,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只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堆摊开的文件夹。
一个临时居所。
一个知道自己随时会离开的人,不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请坐。”凯伦·张指了指窗边的两把会客椅。
茶几上放着一只紫砂茶壶和两只白瓷杯。
在这个房间里,这两件东西看起来最不像美利坚合众国的物品。
杨帆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
两张亚裔面孔。
一个四十五岁,一个十九岁。
一个是白宫办公厅主任,美国权力中枢的守门人。
一个是扬帆科技创始人,正在用代码和商业模式重绘全球科技版图。
“我们两个华裔,”凯伦·张忽然笑了,“在白宫西翼讨论美国科技产业的未来——这件事够讽刺的。”
“什么讽刺?”
“讽刺就是,美国人已经无法靠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华裔幕僚长来和华夏人谈判,需要另一个华裔企业家来教硅谷怎么做产品。这对美国来说,是耻辱。”
“凯伦女士,你把天聊死了。”
凯伦·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声很短,只有两声——在这个地方,笑声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你说得对。”她收起笑容,“喝点茶?”
“白水就好。”杨帆说。
凯伦·张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放下茶壶。
“不喜欢喝茶?”她问,语气随意。
“喝。”杨帆接过水杯,“但今天不喝。”
“为什么?”
“茶会让人放松。”杨帆看着她的眼睛,“而今天,我想保持清醒。”
“你很谨慎。”
“在华盛顿,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杨帆说,“这是您三年前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写的。”
凯伦·张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篇文章发表于1999年,是她跻身副幕僚长前写的一篇长文,讨论的是美国对华政策。
文章很学术,发行量很小,知道的人不多。
但杨帆知道,而且记得。
“你做了功课。”她说。
“来白宫见您,不做功课是失礼。”杨帆喝了口水,“更何况,您是第一位担任这个职位的华裔,值得研究。”
凯伦·张的语气微妙起来:“所以你把我当成研究对象?”
“我把所有人都当成研究对象。”杨帆放下水杯.
“硅谷的cEo,国会的议员,媒体的主编,还有您,研究行为模式,预测决策逻辑,计算博弈策略——这是做产品的基本功。”
“把人当产品研究?”
“不。”杨帆摇头,“把人的行为当数据研究。
人本身不可预测,但行为有模式,模式可分析,分析可预测。”
凯伦·张的表情微微变化。
她清楚,接下来的谈话需要她拿出十二分精神。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她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性姿势。
“杨先生,我不是波德斯塔,所以你用不着太过谨慎。”
一句话,拉近距离,“我的任务不是遏制华夏,而是在中期选举之前稳住局面。”
“谁赢谁输,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爆炸不要发生在我的任期内。”
杨帆没有接话,凯伦继续说:“而且,我这个位置是过渡性的。”
“一个华裔面孔不可能,长期占据白宫办公厅主任的职位,尤其是在反华情绪日益高涨的当下。”
“几个月后,不管中期选举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这是政治现实。”
杨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见我,是以即将离任的官员身份,还是以白宫幕僚长的身份?”
“有区别吗?”她反问。
“有。”杨帆点了点头。
“离任的身份,可以说一些在职时不能说的话;在职的身份,可以做一些离任后不能做的事。”
“你现在既能说真话,又能做成事,两者混在一起,我会分不清哪句是承诺,哪句是感慨。”
凯伦·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杨帆的敏锐迫使她重新打量对方。
十九岁的脸上没有少年人的稚气,眼睛里没有青年人的热切,只有一种她只在最老练的政客脸上见过的、被压制的锋利。
不好对付。
“《华盛顿邮报》的专访,我看了三遍。”凯伦·张换了一个话题。
“巴伦是个老派人,他很少亲自写头版,上一次是911,再上一次是克林顿弹劾案,你是第三个。”
“荣幸。”杨帆说。
“不是荣幸,是危险。”凯伦·张直视他,“被巴伦这样写的人,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载入史册,要么身败名裂,没有中间选项。”
“您觉得我会是哪一种?”
“取决于你今天走出这间办公室时,做了什么决定。”
杨帆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专访发表后二十四小时,硅谷十六家公司的市值累计蒸发了一百七十亿美元。”凯伦·张从桌面拿过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高盛今早的内部简报,如果舆论持续发酵,到本周末,这个数字会突破三百亿。”
杨帆没有看那份文件,“市场有波动是正常的。”
“这不是波动。”凯伦·张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
“这是恐慌,投资者开始怀疑,硅谷三十年来建立的商业模式,是否在一夜之间过时了。”
“他们开始问:如果Facebook可以免费,为什么AoL要收费?如果ttalk可以即时通讯,为什么微软的mSN还要存在?”
她没再继续读,合上文件,“杨先生,你现在在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争,是在重构整个行业的价值逻辑。”
“所以呢?”杨帆问。
“所以,你触动的不是几家公司的利益。”凯伦·张说。
“你触动的是一整套系统。资本的系统,就业的系统,税收的系统,还有——”她顿了顿,“政治的系统。”
杨帆摇了摇头:“您是指硅谷的政治献金系统?硅谷在国会山的游说系统?还是硅谷与白宫之间的旋转门系统?”
凯伦·张没有否认。
“都是。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杨先生。而华盛顿,是一个靠奶酪运转的城市。”
“那您今天请我来,”杨帆身体微微前倾,“是代表那些奶酪被动了的人,来和我谈判?”
“不。”凯伦·张摇头,“我代表的是这个城市本身,代表让这个城市不至于因为奶酪分配问题而停摆的……秩序维护者。”
“什么样的秩序?保护既得利益者的秩序?阻止新来者分蛋糕的秩序?还是说——只允许在既定规则内创新的秩序?”
“规则很重要。”凯伦·张说,“没有规则,就是丛林。”
“但规则应该保护创新,而不是保护垄断。”杨帆说,“当规则成为垄断的工具时,打破规则就不是破坏,而是进步。”
“谁来判断什么是进步?”凯伦·张问,“你吗?”
“市场和用户。”杨帆说,“他们选择了我,这就是判断。”
“很民主的说法。”凯伦·张也笑了。
“在政治里,民主是件危险的东西。1789年的法国很民主,然后他们砍了国王的头。”
“1917年的俄国很民主,然后他们建立了苏维埃。民主如果不受约束,会变成暴民政治。”
“所以您认为硅谷是国王?是沙皇?”杨帆问,“用户,是暴民?”
“我认为,”凯伦·张一字一句地说,“任何力量都需要制衡,资本需要制衡,技术需要制衡,甚至民主本身也需要制衡。否则,系统会崩溃。”
“那么,”杨帆身体微微后靠,“谁来制衡制衡者?”
凯伦·张败下阵来,再次转换话题。
“我们换个角度,不谈理论,谈实际,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愿闻其详。”杨帆退了一步。
“《华盛顿邮报》的专访让你赢得了舆论,但激怒了既得利益者。”
凯伦·张开始数手指,“硅谷的cEo们现在视你为公敌。国会的议员们收到了超过五千封来自硅谷员工的请愿信,要求对你进行反垄断调查。”
“白宫的经济顾问团队正在起草一份关于‘数字时代国家安全’的备忘录,其中有三页专门讨论扬帆科技。”
她放下手,“你站在聚光灯下,但聚光灯很烫,而且,有人正在往灯上浇油。”
“您是指《华尔街日报》?”杨帆问。
“不止。”凯伦·张说,“福克斯新闻明天晚上会播出一档特别节目,标题是《数字特洛伊木马:扬帆科技的国家安全风险》。”
“cNN也在准备类似的报道。甚至《纽约时报》的社论版,下周会有一篇题为《当创新变成威胁》的文章。”
“都是您安排的?”杨帆问。
凯伦·张没有否认。
“在华盛顿,信息是一种货币,我恰好有很多这种货币。而且,我知道怎么花。”
“所以这是威胁?”
“这是现实。”凯伦·张纠正道。
“现实是,如果你继续按照现在的路径走,四个月后,你会面临至少三起联邦反垄断诉讼、五起集体诉讼,以及国会至少四场听证会。”
“你的高管会被限制出境,你的资金会被冻结调查,你的用户数据会被强制要求移交。”
她停了停,补充道,“而这一切,都会在‘法律程序’和‘国家安全’的名义下进行,干净,合法,无可指摘。”
杨帆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情绪没有半点变化。
“您告诉我这些,”他说,“是想让我害怕?”
“是帮你快点清醒。”凯伦·张说。
“清醒地认识到,你现在站在哪里,以及你能走到哪里。”
第728章 白宫博弈(中)
窗外。
一只松鼠跳上玉兰树的枝头,抱着坚果啃了两口,又跳走了。
“所以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到国家安全上。”
杨帆收回目光,“凯伦女士,你知道扬帆科技为什么能在华盛顿的围剿下活到今天吗?”
“产品和用户。”
她答得很快,但并不正确。
杨帆摇了摇头。“是因为我没有求过任何人。”
“波德斯塔在的时候,我没有求他;达施勒在的时候,我没有求他。”
“包括我今天愿意来,也不是来求你放扬帆科技一马,而是我知道,你需要我。”
凯伦·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见过无数谈判对手:有的咄咄逼人,有的绵里藏针,有的虚张声势。
但杨帆不在这三种里。
他不进攻,不防守,不示弱,也不逞强。
他只是陈述事实,而那些事实,刚好都站在他那边。
“杨先生,比起我需要你,你更需要我。”
“不见得吧。”杨帆微微摇头,“我并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错。”凯伦·张身体再次前倾。
“你需要我帮你挡住国会山那十几份针对扬帆科技的法案草案。”
“需要我帮你压住硅谷游说集团的下一波攻势,需要我帮你在美国市场继续合法经营。”
“你是个聪明人,你是知道的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其实有着共同的目标。”
“你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两党在中期选举前,都不想碰你这个烫手山芋。”
“但选举之后呢?无论谁赢,都需要给选民一个交代。你希望那个交代里,你是合作者,还是靶子?”
“凯伦,你也说了是中期选举后。”杨帆摸了一下下巴,佯装思考。
“我可能没有能力左右中期选举,但你猜,我有没有能力让选举变得更有趣?”
“杨先生,你在玩火。”
从政以来,凯伦·张极少被情绪左右。
但杨帆寸步不让的态度,让她有了破防的迹象。
她是白宫幕僚长,即便是临时的,也是美国总统的代言人。
竟然拿捏不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凯伦女士,我敢来赴约是因为我有足够的底气。”杨帆直视对方。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建议跳过互相试探的阶段,直接谈条件,你说呢?”
这句话也代表凯伦·张,试图抢占谈判高点的谈判策略失败了。
抢占不了高点,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谈判里,她无法拿捏对方。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杨帆面前。
“四个方向。”她介绍道。
“资本融合、监管合规、利益共享、技术交流。每一个方向都有具体条款,每一个条款都有谈判空间。”
“你可以同意,可以拒绝,可以还价——但必须回应。”
杨帆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核心概括为四条。
第一,资本融合。
扬帆科技美国业务引入美国战略资本,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十五,来源限定为养老金基金和大学捐赠基金,排除对冲基金和竞争对手。
第二,监管合规。
成立“特别监管委员会”,成员由美国政府、扬帆科技和第三方独立专家各占三分之一。
委员会有权审查数据安全措施,但无权干涉产品设计和商业决策。
第三,利益共享。
扬帆科技美国业务缴纳数字服务税,税率参照欧盟标准。
Suiting mp3部分产能转移至美国,三年内创造不少于五千个就业岗位。
第四,技术交流。
扬帆科技与美国科技企业在“非核心领域”进行双向技术交流。
具体范围由双方协商确定,不做强制要求。
杨帆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直言道:“这份文件不是你写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是你写的,条件会比这苛刻得多。”
杨帆看着她的眼睛,“这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留了退路——资本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十五’,没有上限,但也没说必须高于百分之十五。”
“监管委员会‘无权干涉产品设计’,这条限制写得很隐蔽,但它是整份文件里最重要的一句话。”
“产能转移‘三年内’,三年后你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这份文件是一个知道,你一定会还价的人写的。她故意把条件写得宽松些,给你留出谈判空间。”
“因为她要的不是这些条款,她要的是你坐下来谈判这个动作。”
凯伦·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杨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她摇了摇头。
杨帆笑了笑。
“你想用这份文件测试我能不能看出来,我看出来了,所以——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谈判了吗?”
凯伦·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没说错,真正的谈判不是关于这些条款。资本比例、监管权限、税收税率、就业岗位——这些都是给外面的人看的,给国会看,给媒体看,给硅谷看。”
她放下茶杯,“真正的谈判,是关于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接受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从‘外部颠覆者’变成‘内部参与者’。”凯伦·张循循善诱。
“从硅谷的敌人,变成硅谷的对手。敌人是要消灭的,对手是可以共存的。”
“敌人让所有人团结起来对付你,对手让所有人不得不尊重你。”
杨帆秒懂,“这是招安。”
“这是生存。”凯伦·张纠正道,“我知道这份文件本质上是什么,无非是国会沿用的那一套。”
“用规则锁住你的手脚,用资本渗透你的董事会,用监管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目的是给硅谷争取三到五年的转型时间。等他们缓过劲来,今天的‘平衡点’就会变成明天的‘绞索’。”
她直视杨帆,“但问题是,你有的选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凯伦·张继续说:“你可以拒绝这份方案。”
“然后国会山的法案草案会一份接一份地通过,硅谷的游说集团会把你塑造成‘威胁国家安全的外国代理人’,媒体会把你从‘天才少年’重新打成‘华夏黑客’。”
“你可以在法庭上跟他们打,打三年、五年。但你每打赢一场官司,就会触发十场新的围剿。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裁判是他们的人。”
“你永远不会输光,但你也永远不会赢。”
她顿了顿,“或者,你接受这份方案——但不是全盘接受,是谈判。”
“在每一个条款上讨价还价:把‘不低于百分之十五’谈成‘不超过百分之十’,把‘特别监管委员会’的权限压缩到数据安全审查,把产能转移的期限从三年拉长到五年。”
“你做出让步,但让步的幅度由你来定。你接受规则,但规则的解释权你也要分一杯羹。”
她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所以,你会选哪个?”
杨帆迎着对方笃定的目光,问道。
“你刚才说,这份方案的本质是给硅谷争取三到五年的转型时间。”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三到五年后,会发生什么?”
凯伦·张微微皱眉。
“三到五年后,”杨帆说,“微软可能已经完成了office的云端化转型,谷歌可能已经推出了成熟的在线协作套件。硅谷的企业们做好了准备——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没错。”
“但你不清楚的是,三到五年后,扬帆科技会变成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像两束聚光灯打在她脸上。
“你知道为什么扬帆科技,能在不到一年之内超越微软吗?”
“当然不是因为技术。微软的工程师比我们多十倍,研发预算比我们多二十倍。我们赢,是因为我们快。”
“我们一个月的迭代速度,相当于微软一年;我们一个决策从提出到执行,只需要三天,微软需要三个月。”
他看着凯伦·张,“你现在想用规则拖慢我的速度,让硅谷其他企业迎头赶上,但你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速度是扬帆科技的优势,但速度不是绝对优势,速度是结果。”
“真正的优势在于,我对数字时代未来的理解,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三年之后,哪怕我从零开始,哪怕另起炉灶,我也有信心再次超越微软和谷歌。”
这就是重生者的绝对自信。
哪怕没有系统,没有外挂,没有金手指,他也能快速爬起来。
这股扑面而来的强大的自信,让凯伦·张喉咙发紧,甚至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情绪——怯意。
“所以,”她声音微微发干.
“你的决定是——”
第729章 白宫博弈(下)
“接受谈判,但不是接受你的方案。”
“什么意思?”
“你的方案是把扬帆科技变成半个美国公司。”杨帆说,“我的方案是让美国成为扬帆科技全球版图的一部分。”
“具体说。”
“第一,资本融合。”杨帆开始阐述。
“我可以接受美国战略资本进入扬帆科技北美分公司,但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且投票权折半。”
“钱可以进来,声音可以听,但决策权不卖。”
“第二,监管方面。我可以接受第三方数据安全审查,但审查机构不能是美国政府指定的,必须是各方共同认可的国际审计机构。”
“审查结果可以公开,但审查标准必须同等适用于所有在美运营的科技公司,包括美国本土公司。”
他停了一下,“如果美国政府能在三个月内对谷歌、微软、亚马逊实施同样标准的独立审查,我明天就签署协议。”
凯伦·张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宫如果拒绝,那就证明所谓的“数据安全审查”只是针对扬帆科技的政治工具。
白宫如果同意,硅谷巨头们能在一个星期内把国会山的屋顶掀翻。
“第三,利益共享。缴税是合法公司应该做的,但税率按美国现行数字服务税标准,不参照欧盟。”
“Suiting mp3的产能转移可以谈,但不是转移工厂,是在美国设立研发中心,雇佣美国工程师,做下一代产品的联合开发。”
“第四,技术交流。我可以开放部分非核心技术的文档和接口,但交流必须是双向的、对等的、可验证的。”
“硅谷公司想要我的技术文档,可以,拿你们的技术来换。”
他一口气说完,身子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我的底线。”
凯伦·张看着他,沉默了整整十秒。
十秒很长。
长到能听见窗外松鼠啃坚果的声音,能听见走廊里工作人员走过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放大的回响。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她终于开口。
“你把白宫的‘招安方案’变成了你的‘扩张方案’。资本融合变成了融资,监管合规变成了行业标准,利益共享变成了本地化投资。”
“你接受了框架,但把每一个条款的方向都反转了。”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所以你的看法是?”杨帆反问。
“我的看法不重要。”她看着杨帆。
“我会把你的方案提交给总统,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不会同意。”
“你不需要保证他同意。你只要告诉他,这是我提出的。”
杨帆说,“这样一来,就不是凯伦·张的方案被杨帆拒绝了,是杨帆的方案需要总统来决策。”
杨帆这么说的底气在于,他精准拿捏了对方。
凯伦·张是一个过渡性的幕僚长,几个月后就要离开白宫,她需要一份能写进履历的成果。
她不会像波德斯塔那样直接拒绝他的方案,因为谈判破裂,意味着她离开白宫时的标签是“搞砸了对华科技谈判的华裔幕僚长”。
但如果她全盘接受了他的方案,标签又会变成“对华夏人让步的软弱者”。而如果她把他的方案提交给总统,让总统来做决策。
那无论结果如何,她的标签都是“成功将华夏人拉回谈判桌的务实主义者”。
凯伦·张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在看一个十九岁的创业天才,而是在看一个在政治丛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她问。
“我只是知道——”杨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你需要一个能向各方交代的结果,如果我直接拒绝你,你无法向总统交代;如果你全盘接受我的方案,你无法向硅谷交代。”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你带回一个‘对方提出的强硬方案’,让总统来做最终决策。这样,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责任。”
他穿上外套,整理袖口。
动作很慢,很从容。
“凯伦女士,政治我不懂,但人性我懂。”
“人性里最根本的一条是,人都想规避责任。你是,总统是,国会议员是,硅谷的cEo们也是。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把问题转移给下一个该负责的人。”
凯伦·张抬起头,忽然问:“你今年真的只有十九岁?”
“身份证上是。”杨帆说,“但心理年龄可能老一点。”
“老多少?”
“老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对了——那棵树。”
“什么?”
“玉兰树,杰克逊为亡妻种的那棵。”杨帆回过头。
“你用它的花语来暗示我,胜利是有代价的,但你忘了那棵树的另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杰克逊种下那棵树之后,每年都在树下放一把空椅子。”
“他说那是留给瑞秋的,让她能看着他在白宫里的每一天。”
“但其实那把椅子也是在提醒他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看着凯伦·张,目光平和,一如刚走进这间办公室。
“凯伦女士,你离任之后,会在这间办公室里留下什么?一把空椅子?还是一份让人记住你名字的协议?”
凯伦·张没有回答。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身后,那扇窄门缓缓合上。
门框上那行小字还在——“所有进入此门者,请放弃你们的确定性。”
杨帆带着他的确定性,走出来了。
杨帆离开后,凯伦·张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那棵玉兰树。
树上的松鼠正在枝丫间跳跃,寻找下一颗坚果。
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她脑中回响着杨帆临走时最后那句话——“你离任之后,会在这间办公室里留下什么?”
从接到任命电话的那天起。
从搬进这间办公室的那天起。
从第一次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的那天起。
她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是什么?
一份影响深远的政策?
一次成功的危机处理?
一段被历史记住的任期?
她到现在不确定,不确定就代表没有方向。
或许答案只是一把空椅子。
一把注定让给某个人的空椅子。
她走回办公桌,写了一份汇报提纲。
检查无误后,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总统先生,会谈结束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
“他拒绝了?”
“不。”凯伦·张说,“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我需要当面跟你汇报。”
“现在?”
“现在。”
“好,我在椭圆形办公室。”
当天下午,白宫发布了简短的新闻稿。
全文不到两百字:
“白宫办公厅主任凯伦·张女士今日与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先生举行了会谈。”
“双方就数字市场竞争、用户数据隐私保护与跨境科技投资等议题交换了意见,同意保持建设性对话。基于双方共识,会谈具体内容不予披露。”
不少主流媒体都在第一时间转发了这篇新闻稿。
但因不知晓会谈内容,大多都在猜测杨帆,会在哪些领域向白宫低头。
同一时间,扬帆科技发表了同样简洁的官方声明。
两份声明都不含任何实质性承诺,但传递了同一个信号:
白宫和扬帆科技正在对话。
这个信号,比任何具体条款都重要。
晚上七点,华盛顿特区,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杨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华盛顿的夜晚很安静,不像纽约那样喧嚣,不像硅谷那样躁动。
这里的安静,是一种权力的安静。
“达施勒的助理打电话来,想约您见一面。”林晚走进来。
“他是怕我跟凯伦走得太近。”杨帆转过身,“白宫有什么反应?”
“凯伦·张下午去见了总统,谈了四十分钟。然后总统取消了原定的晚餐,召集了国家安全顾问、商务部长和司法部长开会,会议内容保密。”
林晚递过一张文件,“还有另一个消息。”
“说。”
“有人近期在查阅开曼注册公司的名录。”林晚担忧道。
杨帆悬在半空的手不由僵住了。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政治空窗期可以宣告结束了。
而扬帆科技,要跟华盛顿全面开战了。
第730章 硅谷低头
2002年7月18日,上午九点,华盛顿。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鲍尔默几人已经在华盛顿停留了整整三天。
不知道见了多少人,进了多少个办公室,但结果依旧不明。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白宫昨天凌晨发布的会谈简报,不到两百字,全是外交辞令;
第二份,高盛今早的内部分析报告,标题是《扬帆科技:不可阻挡的崛起》;
第三份,他自己手写的笔记,上面只有一行字——“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佩奇、布林、库克、惠特曼,以及各家的政府游说代表都在。
“各位,”鲍尔默举起那份白宫发言稿,“这就是白宫给我们的交代,保持建设性对话,具体内容不予披露。”
微软负责政府关系的约翰·哈德逊接过话,继续说: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凯伦·张昨天下午在椭圆形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之后总统召集了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然后呢?”库克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哈德逊摊开手。
“白宫没有发布任何实质性声明,没有启动任何调查程序,甚至连一句强硬表态都没有。”
“问他们,只回复说——在谈。”
“在谈?”鲍尔默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讽刺。
“在谈什么?怎么谈?谈成什么样?一概不知。”
“这不就是白宫吗。”佩奇冷笑了一声,“拖延时间,观望局势,等我们和扬帆科技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问题是——”布林插话,手里举着一份最新的预测报告。
“我们等不起,Facebook知识图谱搜索最多三周就要公测。一旦正式上线,只需要三个月,他们在美国本土的搜索请求量就会超过我们。”
会议室里一片兔死狐悲。
鲍尔默叹了口气:“昨天我们探查到的结果,永中那边的线上办公套件,包含文档协作、表格处理、演示文稿等功能,预计二十天后开发完成。”
“十天?”惠特曼皱起眉头。
鲍尔默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无力。
微软的产品周期最快也要三到六个月,这是基因决定的——
大公司,多层审批,全球合规,兼容性测试,企业客户迁移成本评估,每一个环节都在拖慢速度。
而扬帆科技的产品周期是三十天。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白宫这是要拖到我们死啊。”
……
两个小时后,ebay高层召开视频会议。
ebay是受淘宝冲击最直接、最惨烈的公司,数据不会说谎。
七月份前两周,ebay美国站的日均独立访客,从一千二百万骤降到六百八十万,近乎腰斩;
同期,淘宝美国站的日均独立访客从零增长到八百万。
淘宝的卖家入驻数量是ebay的三倍,商品上架数量是五倍,买家活跃度是两倍;
平均成交价格比ebay低百分之三十,成交率却高出百分之五十。
最致命的是——淘宝不收卖家佣金。
ebay的商业模式建立在佣金之上,卖家每成交一笔,ebay抽成百分之八到十五。
这是ebay的命脉,而淘宝直接把这根命脉砍断了。
淘宝的商业模式是卖家免费入驻、免费上架、免费成交,收入来自广告推广和增值服务。
这套模式在华夏已经成功验证过。
淘宝华夏站半年GmV突破五百亿人民币,利润突破二十亿。
“我们能不能也免费?”有董事开口问。
惠特曼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现在免费,ebay的营收会在一个季度内暴跌百分之六十。”
“而且即使免费,我们也无法在短期内建立起广告变现体系,这套体系用的是Facebook的社交图谱,ebay没有Facebook和ttalk。”
“除了流量补贴之外,他们还补贴物流,和美国邮政、UpS、FedEx达成合作,卖家发货享受七折优惠。”
“这要烧多少钱?”惠特曼问。
“每个月至少两千万美元。”cFo回答,“而且还在增加。”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华夏市场,淘宝在华夏市场每个月净利润超过四千万美元,他们用华夏赚的钱补贴美国市场,打价格战。”
惠特曼闭上眼睛。
价格战——商业世界里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武器。
ebay可以跟进吗?
可以。
但跟进的结果是什么?
每个季度亏损数亿美元,股价暴跌,股东造反,董事会逼宫。
不跟进的结果是什么?
市场份额被蚕食,用户流失,最终被淘汰。
进退两难。
“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十二亿美元,但如果按现在的烧钱速度,最多撑六个月。”
六个月。
惠特曼想起1998年ebay刚上市的时候。
那时她是硅谷的女王,互联网时代的象征,《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
现在,四年过去,她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华夏公司打垮的美国互联网巨头。耻辱啊。
但比耻辱更可怕的是死亡。
“联系扬帆科技。”她睁开眼睛。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梅格,你确定?”首席法务官问。
“确定。”惠特曼站起来,“通过中间人,先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cto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和他们?怎么合作?他们是要我们死。”
“他们真要我们死,我们现在已经死了。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要市场。如果我们愿意让出市场,他们也许愿意给我们一条生路。”
“什么生路?”
“比如——”惠特曼深吸一口气。
“把ebay美国站卖给淘宝,我们专注欧洲和亚洲市场;或者,和淘宝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占小股,他们运营,”
“再或者,直接接受他们的投资,成为他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每说一个方案,她的声音就低一分。
因为每一个方案,都意味着投降。
但有时候,投降比战死好。
至少,还能活着。
“去联系吧。”她挥挥手,“秘密进行。”
“在消息泄露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线。”
——
晚上十一点,华盛顿特区,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杨帆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财报。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ebay的,他们想约苏总见面,聊一聊合作。”
杨帆接过传真看了一眼,“她比我想象的要快。”
“ebay的流量数据太惨了,他们撑不住了。”
“不是撑不住。”杨帆放下传真。
“是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商业竞争,是商业模式的代际更替。”
“ebay的佣金模式是工业时代的产物,淘宝的免费加广告模式是信息时代”的产物。”
“工业时代的公司打不过信息时代的公司,就像骑兵打不过坦克。”
“那我们见不见?”
“见。”杨帆说,“但不是现在,先晾他们三天。”
林晚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还有一件事,谷歌的布林通过中间人传话,想探探我们的口风。”
“他没说具体要谈什么,但中间人暗示谷歌对‘技术交流’感兴趣。”
杨帆微微挑眉。
“布林比佩奇务实,佩奇是理想主义者,布林是现实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现实主义者会在战斗开始前就找好退路。”
“那我们怎么回应?”
“告诉中间人,扬帆科技对双向技术交流持开放态度,但强调‘双向’和‘对等’。”
“让谷歌知道,我们愿意谈,但不会白送。”林晚记下。
“微软那边有动静吗?”杨帆问。
“暂时还没有,他们还在向白宫施压。”
“白宫那边会议内容探查到了吗?”
“没有,总统牵头召开的内部会议,保密级别很高。”林晚摇头。
杨帆不再追问,因为打探不到消息,本身就已经传达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会议内容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硅谷这些人还得另寻他法。
但结局已经注定了。
从ebay选择低头的那一刻起,硅谷企业联盟就名存实亡了。
而杨帆只需要等,等着他们排队来谈判。
等着把这些巨头一个个融入自己的生态之中。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暴雨如同一群饿狼般猛烈地扑向大地。
在满城仓皇逃窜中。
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华盛顿上空炸响!
第731章 平衡艺术
(二合一)
凌晨四点。
整夜心绪不宁的杨帆,早早起床。
雨已经停了,但窗外的夜空依然阴沉,像一块拧干了水的灰布。
他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复盘近期决策。
第一份是达施勒办公室最新中期选举民调数据。
民主党支持率比上个月回升了四个百分点;
第二份,是凯伦·张通过中间人传递的口信,白宫对扬帆科技的方案“仍在评估中”,措辞比昨天又软了一度。
第三份,硅谷传回的情报,ebay的惠特曼开始催促中间人回复消息,谷歌的布林在找人询问“技术交叉授权”的具体条款。
三份文件,三个方向,三根钢丝。
他把三份文件并排摆好,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个顶点分别写着:民主党、共和党、硅谷。
中心写着:扬帆科技。
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走钢丝。
从华盛顿集会那天起,他就在维持一种精密的平衡。
这种平衡脆弱得像蛛网,一阵风就能吹断,但只要蛛网还在,他就是网中央的那只蜘蛛,而不是被粘住的飞蛾。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
只有两党势均力敌,扬帆科技才能获得夹缝中发展的机会。
一旦其中一党过于强势,能左右国会推动法案,扬帆科技就只有割肉卖血才能求得生存。
这不是商业判断,这是政治算术。
而政治算术比商业算术残酷得多。
商业算术算错了可以重来,政治算术算错了,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为此,他不惜紧急调整硅谷发布会的内容。
原定只是一场技术生态更新,通过开放生态邀请更多开发者加入Facebook——常规的、安全的、不刺激任何人的发布会。
但华盛顿集会之后,他把方案全部推翻了。
在距离发布会开始前七十二小时,他发动力量联络合作伙伴。
开始前六小时,他还在谈,最终才敲定名单。
百度、金山、Spotify——每一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
他硬生生把一场技术发布,变成了一场战争宣言。
同时挑战微软的office、谷歌的搜索、ebay的电商、苹果的硬件——全面开战。
而结果一如他预料:硅谷炸了,媒体炸了,华盛顿更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以为他在报复硅谷科技联盟,先前对他的联手打压。
但没有人知道,杨帆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硅谷,而在国会山。
他要的是时间。
完成开曼群岛全球控股架构的时间,完成知识产权跨境转移的时间,完成公司全球布局的时间。
而争取时间的最好方法,就是平衡。
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还有得谈。
硅谷是共和党的金主,是共和党的大本营。
从惠普到英特尔,从思科到甲骨文,硅谷的董事会里坐满了共和党的捐款人。
这些人的钱,是共和党中期选举的燃料。
当扬帆科技在硅谷家门口同时挑战各大巨头时,这些金主们会打电话给参议员、众议员、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内容都一样:
你们到底能不能管住这个华夏人?
压力自然而然就传导到了共和党身上。
而共和党感受到的压力越大,就越需要白宫出面解决。
白宫出面解决,凯伦·张就必须坐下来谈判。
凯伦·张坐下来谈判,就无法同时推动针对扬帆科技的极端法案。
这是一个连环套,每一个环节都卡着下一个环节的脖子。
但这只是钢丝的一边,另一边是民主党。
杨帆帮达施勒,不是因为这个人值得帮。
恰恰相反,达施勒翻脸不认人,前脚称兄道弟,后脚就点名批评扬帆科技的“数据安全风险”,推动数字创新法案。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把达施勒列入敌人名单。
但杨帆没有。
他不仅没有,还主动答应见面,还让张涛的水军团队在暗处为达施勒造势——在关键选区投放正面报道,在社交媒体上引导舆论风向。
张涛一开始不理解:“达施勒在背后捅我们刀子,我们还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
“如果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惨败,共和党在参众两院都拿到绝对多数,会发生什么?”杨帆这样回应。
“他们就能推动任何想推动的法案,包括针对扬帆科技的全面制裁法案。”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票数,六十票就能在参议院终结辩论,简单多数就能在众议院通过。”
“一旦那种局面出现,扬帆科技在美国只有两条路,卖身,或者死。所以达施勒不能倒,民主党不能垮。”
“他们必须活着,必须强大,必须能和共和党继续撕咬。”
“因为两条狗在抢骨头的时候,骨头才不会被任何一条狗吞下去。”
张涛听懂了。
从达施勒道歉之后,他的水军团队在暗处为民主党做了多少事,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造势、带节奏、挖对手黑料、放大对手失误,所有手段都用上了,目的只有一个:
让民主党和共和党回到同一起跑线,让两党继续势均力敌地撕咬下去。
这就是杨帆的平衡术。
但平衡术的第三个支点,也是最微妙的一个——凯伦·张。
杨帆对凯伦·张的判断,从一开始就和所有人不同。
政研室的人认为她是敌人,是最危险的对手,应该趁她还在白宫立足未稳时尽可能削弱她的影响力。
或者像对付其他政客那样,用利益收买,用把柄威胁。
杨帆都没有选。
因为他很清楚,华人和白人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政治逻辑。
华人天生就有极高的政治素养,那是五千年治理实践沉淀下来的集体理性。
政治不是加分制,而是扣分制。
做得再好也不会加分,但只要走错一步、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扣分。
凯伦·张恰恰是那种谨慎的、躲在幕后的、从不犯错的官僚。
这种人最大的弱点不是贪婪,不是恐惧,不是野心,而是谨慎本身。
一个谨慎的人最怕的不是做错事,而是没得交代、没得选。
没得选的时候,她只能被动应对;
被动应对就容易出错;
出错就会留下把柄。
所以她永远需要至少两个选项。
一个激进的,一个保守的。
一个给鹰派交代,一个给鸽派交代。
一个用来威胁,一个用来妥协。
杨帆主动去白宫,就是为了给凯伦·张提供选项。
如果他拒绝谈判,凯伦·张就只有一个选项。
那就是在硅谷的压力下推动极端法案。
这个选项风险极高:法案可能通不过,通过了可能被法院推翻,推翻了可能引发外交危机。
但如果她只有这一个选项,她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所以杨帆给了她第二个选项——谈判。
不是接受她的方案,而是提出自己的方案,一个更强硬的、更不可能被总统接受的方案。
但这个方案的存在本身,就是凯伦·张的筹码。
她可以拿着它去找总统,说对方提出了条件,虽然强硬,但至少愿意谈,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评估和沟通。
“更多时间”——这才是她和杨帆共同的目标。
她不是那种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幕僚长,她是过渡性的,几个月后就要离任,她不需要解决问题,只需要把问题平稳地交给下一任。
只要在任内不出大事,她就是成功的。
杨帆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给她的那份方案,根本不是为了被接受,而是为了被讨论、被评估、被拿到椭圆形办公室里反复争论。
每一次争论,每一次评估,每一次“需要更多时间”——都是扬帆科技争取到的时间。
就这样,一个精密的闭环形成了。
达施勒的麻烦来源于共和党;
共和党的麻烦来源于凯伦·张;
凯伦·张的麻烦来源于硅谷;
硅谷的麻烦来源于扬帆科技。
而扬帆科技在杨帆的操控下,可以调节硅谷感受到的压力大小。
压力大了,硅谷就向凯伦·张施压,逼华盛顿出手;
压力小了,硅谷就有喘息机会,华盛顿就有谈判空间。
对达施勒,不亲近也不疏远,就像一个调节阀:
向左拧,压力升高;向右拧,压力降低。
调节的标准只有一个,让两党始终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让任何一方都无法获得压倒性优势,让政治空窗期尽可能延长。
在这段空窗期里,扬帆科技只做一件事:全力推动全球重组。
这是杨帆真正的底牌。
比技术更重要,比产品更重要,比市场份额更重要。
因为技术和产品可以被复制,市场份额可以被蚕食,但法律架构一旦完成,就是一道防火墙。
一道能让扬帆科技,在全球范围内自由调配资源、规避单一国家监管的防火墙。
开曼群岛。
这个只有六万人口的加勒比海岛国,是全球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之一,全球五百强企业中,超过一半都在那里注册了控股公司。
杨帆的计划是,将扬帆科技的核心知识产权转移至开曼群岛的母公司名下。
完成之后,扬帆科技的全球法律架构将变成:开曼母公司持有知识产权,各国子公司只是知识产权的授权使用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美国无法冻结扬帆科技的核心资产,因为核心资产不在美国管辖范围内。
无法控制扬帆科技的技术体系,因为技术体系的法律所有权属于开曼。
任何单一国家的制裁、禁令、处罚,都无法真正威胁扬帆科技的生存。
但搭建防火墙需要时间。
开曼架构的搭建,涉及几十个司法管辖区的法律合规审查、数百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的起草和审批、数十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调整。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最稀缺的资源。
所以他需要平衡,需要让华盛顿的政治机器在他希望的速度上运转:
不能太快,太快了法案就会在重组完成之前落地。
也不能太慢,太慢了硅谷就会适应压力,找到反制的节奏。
这是走钢丝,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杨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后的华盛顿灯火稀疏,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溅起一片水花。
远处的白宫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屋顶的旗杆上,星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凯伦·张办公室,那扇窄门上的那句话。
所有进入此门者,请放弃你们的确定性。
他没有放弃。
他带着他的确定性走出来了。
他的确定性就是:只要平衡还在,时间就在他这边。
而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晚推门进来,神色焦虑,手里攥着一份传真。
“杨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她把传真递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杨帆接过,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华尔街日报》明日头版:扬帆科技开曼群岛控股公司架构独家调查。”
下面是一份详细的公司注册文件扫描件。
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的公章清晰可见:
注册名称,Yangfan Global holdings Limited;
注册时间,2002年6月26日;
注册地址,开曼群岛乔治城玛丽街87号;
股东结构,杨帆通过bVI公司间接持股百分之六十七,其余股东通过多层离岸架构持股。
文件后面还附着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的部分条款。
扬帆科技美国子公司正在将Facebook、ttalk的核心专利转让给开曼母公司,转让价格为象征性的一美元。
“谁泄露的?”
“《华尔街日报》的调查记者詹姆斯·霍华德,他拿到了公司注册处的公开档案。”
林晚语气焦急,“文章明天见报,我们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杨帆放下传真。
两个小时。
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搭建起来的精密平衡。
将在两个小时后被一篇文章彻底打破。
因为这篇文章会告诉华盛顿的所有人一个事实:
杨帆正在把扬帆科技,变成一家美国法律无法触及的公司。
核心知识产权一旦完成转移,美国司法部将无法冻结其资产,商务部将无法实施技术禁运,国会通过的任何制裁法案都将成为一纸空文。
两党议员会在看到文章的瞬间明白。
他们一直在讨论如何监管一家“在美国运营的外国公司”,而这家公司正在变成一家“不在任何大国管辖范围内的离岸公司”。
这两者之间的法律差距,比太平洋还宽。
凯伦·张会明白,她一直在和一个正在拆棋盘的人下棋。
硅谷会明白,他们一直在和一个即将遁入法律真空的对手竞争。
所有人都会明白:扬帆科技正在金蝉脱壳,脱离所有控制。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白宫模糊的轮廓。
夜色中,那栋白色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几个小时后,当太阳升起。
当《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出现在每一个政客的早餐桌上,那头巨兽会醒来。
然后,它会扑过来。
第732章 连锁反应
2002年7月20日,清晨六点。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华盛顿的早餐桌。
标题触目惊心:《扬帆科技的“金蝉脱壳”:一美元转移核心资产,美国法律或将鞭长莫及》。
文章详细披露了扬帆科技的开曼群岛控股架构,配以图表展示知识产权转移的路径,从硅谷到开曼,从开曼到全球。
文章最后写道:“一旦这一架构完成,美国政府将失去对这家,拥有上亿美国用户的科技公司的,一切实质性监管能力。这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法律逃亡。”
作者是詹姆斯·霍华德,普利策奖得主。
华盛顿调查记者圈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他对热点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盯上扬帆科技已经很长时间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追踪扬帆科技的全球架构布局,翻阅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特拉华州公司注册处、英国公司注册处、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制局的数千份公开文件,才终于拼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六点三十分,cNN率先跟进。
“突发新闻:扬帆科技被曝在开曼群岛秘密注册控股公司,核心知识产权正在以象征性价格转移出境。我们邀请到乔治城大学法学教授马克·安德森为您解读——”
七点整,福克斯新闻加入战局。
“这是对美国主权的公然挑衅!一家外国公司,在美国市场赚取数十亿美元利润,却试图通过离岸架构逃避监管和法律约束——”
七点十五分,mSNbc连线硅谷。
“我们刚刚收到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的声明,他表示‘所有企业都应遵守所在国法律,这是商业伦理的基本底线’。”
八点整,全美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全部换成了同一个主题。
风暴,正式降临。
——
硅谷。
ebay总部,梅格·惠特曼的办公室。
惠特曼面前摊着《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旁边是一份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会面邀请函草稿。
她盯着那份草稿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拿起电话。
“取消所有与扬帆科技的接触安排。”她迅速调整,“全部暂停,等白宫先出牌。”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天前,她还在催促中间人尽快安排会面。
ebay的流量,在过去半个多月里被淘宝近乎腰斩,再拖下去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现在,局势变了。
她拿起红笔,在会面邀请函草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
谷歌园区,拉里·佩奇的办公室。
佩奇把《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拍在桌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笑。
自从Facebook宣布开发知识图谱搜索、谷歌的搜索领地受到挑战,他就再也没笑过。
“机会来了。”他在发给合伙人的消息里写道。
“这一次,他逃不掉。开曼架构的曝光将彻底扭转华盛顿的看法。”
“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国会看到这份报道的每一个字。”
邮件发出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谷歌园区标志性的彩色阳伞,工程师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佩奇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至少现在,风向变了。
——
同一时间,华盛顿某间房间。
谢尔盖·布林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告诉杨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谷歌的合作意向不变,但需要等风头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佩奇那边——”
“佩奇是佩奇,我是我。”布林打断对方。
“我看的是长远,开曼架构一旦完成,扬帆科技就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公司。”
“到那时候,和它合作比和它对抗更明智,不过——”他顿了顿,“不过要秘密接触,不要公开表态,一个字都不能。”
挂断电话,布林打开电脑,继续审阅技术交叉授权的方案,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
同一时间,华盛顿,史蒂夫·鲍尔默所在房间。
他面前摆着十几份报纸,全部是扬帆科技的头版。
他已经看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说。
“史蒂夫?”政府关系负责人约翰·哈德逊试探着开口,“我们要不要发表声明?”
鲍尔默抬起手,摇了摇头,“不发表声明,不发邮件,不接受采访”
“密切关注国会动向,每一个议员,每一个委员会,每一个法案的措辞变化,我要知道华盛顿下一步会做什么。”
哈德逊点头,转身离开。
鲍尔默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时间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他很确定,这一次倾斜的方向对微软有利。
——
2002年7月21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纳斯达克开盘。
被扬帆科技压制了一个月的科技概念股全线反弹。
微软跳空高开,十五分钟内涨幅突破百分之五。
谷歌紧随其后,涨幅超过百分之四。
苹果涨了百分之三点八。
ebay涨了百分之六点二。
……
这是它们三个月来的最大单日涨幅。
交易大厅里,交易员们几乎是欢呼着敲下买入键。
“扬帆科技要完了!”有人在交易台前喊道,“开曼架构一曝光,华盛顿不可能再坐视不管!”
“微软看涨期权成交量暴增!有人在大规模建仓!”
“高盛刚出了研报,政策监管承压,长期分歧!”
……
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红的,绿的,闪烁的,每一秒都有上亿美元在流动。
压抑许久的华尔街之狼们,开始疯狂下注。
高盛总部,纽约。
首席科技分析师马克·安德森和乔治城那位法学教授同名,但做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正在紧急修改研报。
原定下周发布的扬帆科技深度分析报告,被提前到今天,标题从《扬帆科技:不可阻挡的崛起》,改成了《扬帆科技:监管风暴中的博弈》。
“开曼架构的曝光将触发华盛顿的全面反弹。未来三十天内,扬帆科技面临的政治风险达到历史峰值,不排除国会启动紧急立法程序。”
安德森在报告中写道,然后他停了一下,继续敲击键盘。
“但长期来看,如果扬帆科技能在这一轮风暴中完成全球重组,它将获得任何竞争对手都无法企及的法律灵活性。”
“届时,单一国家的监管工具将对其失去效力。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局。”
报告发出。
三十分钟内,华尔街所有交易台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份研报。
与此同时,东京。
软银总部,孙正义的办公室。
孙正义面前放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右边是高盛刚出的研报。
他看了不到十分钟,就拿起电话。
“联系苏琪。”他用日语对秘书说,“告诉她,如果需要资金支持,软银随时可以开口。”
“但是孙先生——”秘书犹豫了一下,“现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扬帆科技。”
“所以呢?”孙正义反问。
秘书不敢再说话。
孙正义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想起华盛顿集会前,在飞机上见到杨帆的场景。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用流利的英语阐述全球化的愿景。
他没有说大话,他正在把它变成现实。
“有意思。”
孙正义自言自语,“非常有意思。”
——
与此同时,白宫西翼,战情室。
紧急跨部门会议正在召开。
凯伦·张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她左边是司法部长、商务部长、贸易代表。
右边是国家安全顾问、国防部副部长、财政部副部长。
所有人面前都摆着同一份文件《扬帆科技开曼架构评估报告》。
“各位,”凯伦·张开口,“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如何在法律和外交框架内,对扬帆科技采取有效行动。”
战情室里一片沉默。
外面,那棵一百七十岁的玉兰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松鼠在阳光下酣然入睡。
这座城市需要一个答案。
而凯伦·张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
都不知道这个答案在哪?
第733章 双线会议
2002年7月21日,下午两点。
华盛顿四季酒店顶层会议室,窗帘全部拉上。
扬帆科技紧急召开线上会议,屏幕上十二个视频窗口整齐排列。
帕洛阿尔托、京都、新加坡、柏林、东京,全球五个研发中心。
两大总部,法务、公关、技术核心团队,全部在线。
“各位,你们面前的简报都已经看过了,我不重复内容,只说结论。”
杨帆坐在主座,“开曼架构曝光,不是意外,是必然。”
“我们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但既然来了,就要接住。”
“开始吧。”他看向林晚。
林晚起身:“杨总,各位领导,我先分享下全球舆情监测最新情况。”
“华夏媒体全力支持,官媒定调‘企业合法经营,美方无理打压’。《人民日报》头版评论员文章已经发出,新华社、央视、央广全部跟进,外交部、商务部今天上午相继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数据页面。
“欧洲媒体中立偏负面。路透社的分析文章认为,这可能引发全球范围内的监管连锁反应。”
“《世界报》直接质问:‘如果所有跨国公司都把资产转移到离岸天堂,国家主权还有什么意义?’至于美国媒体,一边倒批判。从《华尔街日报》开始,所有主流媒体都在跟进。”
“cNN做了专题报道,邀请了六位专家,五位持批评态度。福克斯新闻把这件事和国家安全挂钩,说您是‘数字时代的特洛伊木马’。”
杨帆不作评论,示意下一个。
北美法务负责人接过话:“法务方面,开曼架构本身无懈可击。”
“这是国际商法的标准操作,微软在开曼有十二家控股公司,谷歌有八家,苹果有五家。所有架构都合法,所有流程都合规。”
他停顿了一下,“但问题不在合法性,在政治风险。”
“如果国会通过针对性法案,比如把‘一美元转让知识产权’定性为非法避税,我们可能面临追溯性税务稽查、强制资产披露,甚至业务禁令。”
“而且这种法案不需要证明我们违法,只需要证明我们‘危害美国利益’。”他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在脚下这个地方,‘危害美国利益’这六个字,能装下任何东西。这就是政治风险的本质。”
杨帆看向屏幕上的苏琪:“迁移进度怎么样?”
“知识产权转移已完成百分之三十。核心算法、社交图谱引擎、加密协议——这三块已经全部完成交割。”
“剩下的部分包括外围专利、商标、域名,以及部分联合开发项目的权益分割。”
“需要多久?”
“至少还要四到五周。”苏琪调出一张进度图,红色的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的位置,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节点。
“这是极限速度,三组人马二十四小时轮转,但有些流程不是人力能加速的。”
“开曼的公证程序、新加坡的法律审查、欧盟的数据合规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有法定等待期。”
“最麻烦的是美国专利商标局,我们还有三十七项核心专利在USpto待审。如果他们迫于政治压力拖延审批甚至拒绝授权,进度还会进一步延长。”
四到五周。
杨帆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拆开。
最快二十八天,六百七十二个小时。
华盛顿的立法机器最快多久能转完一圈?
如果共和党铁了心推动《六十天法案》,从提案到表决,理论上可以压缩到两周。
十四天。
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他比他们慢一半。
“杨总,”林晚开口,“我们要不要发声明?至少解释一下开曼架构是行业惯例——”
“不用。”杨帆直接否定。
“我说三点。第一,不解释。拒绝所有媒体采访请求,不发表任何声明,不回应任何质疑,让他们吵。”
“第二,加速重组。不用理会其他压力,不用管华盛顿说什么,不用看硅谷做什么。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核心资产转移。”
“但如果USpto拖延——”苏琪犹豫道。
“那就绕过美国,把专利优先在其他国家注册。欧洲、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哪里快就去哪里。等我们在全球主要市场都拿到专利授权,美国批不批已经不重要了。”
杨帆抬起头:“第三,通过匿名渠道放出一个消息,扬帆科技正在考虑在纳斯达克上市。”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不是真的上市。”杨帆说,“是让市场以为我们要上市。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会开始重新估值,做空的会犹豫,做多的会进场,市场的判断会变得更加混乱。”
“一个一边把资产转移到开曼、一边又要在美国上市的公司,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混乱,就是我们的掩护。”
“让他们吵,让他们猜。每拖延一天,我们就多完成百分之一的转移;每吵一周,我们就离防火墙更近一步。”
“其他的见招拆招,全力做好员工安抚工作。”
——
而此时。
白宫西翼,战情室。
凯伦·张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这是她入主白宫以来第一次主持跨部门会议。。
“各位,”凯伦·张开口,“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法律和外交框架内,对扬帆科技采取有效行动。”
她把“法律和外交框架”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受这两个框架约束,扬帆科技的麻烦早就解决了。
但他们是白宫,不是黑帮。
一举一动都被全球媒体盯着,被联邦法院盯着,被选民盯着。
更何况,距离中期选举不到四个月。
司法部长米勒第一个开口:“我们必须在资产转移完成前通过《六十天法案》,如果让杨帆得逞,未来任何一家外国公司都会效仿。”
“我们的税收体系、监管体系、国家安全审查机制,全部会变成废纸。”
“我同意。”商务部长埃文斯接话。
“选民要的是强硬,不是妥协。”
“共和党的基本盘正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中期选举之前他们就会退缩。”
“诸位,我要说一句,《六十天法案》我们在参议院只有五十二票支持。”贸易代表佐利克提醒道。
“离通过需要的六十票还差八票,强行推动只会让民主党团结起来反对,中期选举前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改法案。”米勒说,“把条款写得更温和一些,争取几个温和派民主党议员倒戈。”
“温和?”埃文斯冷笑,“《六十天法案》的核心条款是强制资产托管。”
“让扬帆科技把美国业务,交给美国政府指定的托管人管理,这能温和到哪去?”
“问题是——”赖斯终于开口。
“我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法案通过了,杨帆拒绝执行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赖斯继续说,“行政命令禁止扬帆科技在美运营?那会激怒至少四千万活跃用户。”
“Facebook在美国有一亿用户,ttalk有八千万。这些用户里有大量中间选民。如果他们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打不开Facebook,你猜他们会把票投给谁?”
“那个年轻人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她转向凯伦·张,“民调数据呢?”
凯伦·张身后,助理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侧墙屏幕亮起,一组数据弹了出来。
“白宫民调团队今早的报告。”助理介绍,“如果强行封禁Facebook和ttalk,受影响的核心用户约四千万人,其中百分之六十二是摇摆选民。预计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支持率将下降五到八个百分点。”
战情室里一片沉默。
五到八个百分点,在中期选举里,这意味着至少丢掉二十个众议院席位。而共和党在众议院的多数优势,只有十二席。
“财政部呢?”凯伦·张问。
财政部副部长达姆挺直身板:“按照当前发展态势,扬帆科技预计在美年缴税约八亿美元,直接创造就业五万三千个。”
“间接就业的话,包括广告商、内容创作者、周边服务商等等,将超过一百万。”
“全面制裁将导致至少三十亿美元的税收损失,和不可估量的就业冲击。”
“司法部呢?”凯伦·张转向米勒。
“开曼架构在法律上没有问题。”米勒承认。
“目前司法部现有的法律路径,反垄断、国家安全、税务欺诈、外汇管制,没有一条能直接适用。”
“强行制裁肯定会被联邦法院驳回,而一旦我们败诉,会引发资本外逃恐慌:其他外国公司会加速把资产转移出美国,以规避同样的风险。”
凯伦·张靠在椅背上。
四条路,四条死路。
直接制裁?触发华夏对等反制,苹果、微软在华业务将受重创,欧盟可能跟进反垄断调查,中期选举前代价太大。
行政命令禁止运营?
激怒数千万用户,中间选民倒向民主党,共和党基本盘也会不满——“为什么我不能用Facebook了?”
正面商业竞争?硅谷已经证明打不过,再砸钱只会让股东造反。
暗中调查或网络攻击?缺乏确凿证据,且一旦曝光将是政治丑闻——“白宫黑客攻击私营企业”。
“所以,”凯伦·张声音低迷,“我们唯一的出路是立法。”
“而立法需要两党合作。”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那么,民主党会合作吗?”
这个时候,她迫切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
但很可惜——没有!
第734章 两党谈判
2002年7月22日,上午九点。
国会山,多数党领袖办公室。
比尔·弗里斯特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白宫传来的加密传真。
只有一页,措辞简短得像军令——
“必须拉民主党入局。单独推动,法案通不过,且共和党将独自背负‘打压创新’的骂名。去找达施勒。”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Z。
凯伦·张。
弗里斯特把传真折好,放进碎纸机。
刀片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某种警告。
他清楚这份传真来自哪个办公室,也知道这趟差事有多难。
华盛顿集会结束不到一个月,达施勒推动立法差点被愤怒的选民撕碎,而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了他一把。
帮民主党稳住舆论,改善形象,把一场政治灾难变成了民意回暖的转折点。
这笔人情债,达施勒不可能不认。
但凯伦·张说得对:如果民主党不入局,共和党单独推动立法,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法案死在参议院,共和党独自承受年轻选民的怒火,而民主党坐在看台上鼓掌。
九点二十五分。
弗里斯特走出办公室,沿走廊向电梯走去。
沿途遇到三个民主党参议员、两个共和党参议员,每个人都点头致意,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今天这场会面,将决定未来三个月华盛顿的政治风向。
电梯下行。
五楼。
达施勒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弗里斯特在门前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请进。”声音从里面传来。
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
整面落地窗正对国会大厦的圆顶,阳光洒进来,把红木办公桌照得发亮。
达施勒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
五十四岁的南达科他州参议员,民主党在参议院的领袖,比弗里斯特矮半个头,身材微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是那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被一刀捅穿的笑。
“比尔。”达施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弗里斯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咖啡?”
“不用。”弗里斯特说,“你也不愿意我多待。”
“那就直说吧。”达施勒身体前倾,“凯伦·张让你来的?”
弗里斯特没有否认。
“她说什么?”
“她说,这是美国的事。”
达施勒笑了,“每次你们说‘这是美国的事’,意思就是,这是共和党的事,但需要民主党背锅。”
“这次真不一样。”弗里斯特推过来一份文件。
“如果让杨帆完成重组,未来任何政府都无法约束他。”
“他每年在美国赚走上百亿美元,却不受美国法律管辖,这不仅是税收问题,这是主权问题。”
达施勒扫了一眼那份草案。
《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他之前为了制衡《六十天法案》推出来的东西。
现在核心条款被改成了:授权总统在特定情况下,要求外国科技公司将其在美业务和数据,交由美国政府指定的托管人管理。
特定情况包括:危害国家安全、逃避监管、损害美国利益。
“凯伦的手笔吧。”达施勒评价道,“现在不改名字了?”
“用你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你主导,我们支持,功劳归你,我们要结果。”
这个出价不可谓不慷慨。
法案由在野党领袖主导,政治红利全部归于达施勒名下,共和党甘当配角。
在华盛顿的政治交易史上,多数党向少数党让渡这么多主动权,极为罕见。
达施勒抬起头,看着弗里斯特,看了很久。
“比尔,我们俩能在这幢楼里呆了大半辈子,是因为我从不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强制立法会失去年轻选民,我已经吃过一次亏,绝不在中期选举前再吃第二次。”
“至于国家利益——”达施勒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讽刺。
“那是执政党、是共和党、是总统应该考虑的事。我只需要坐着看戏,等鹬蚌相争,等渔翁得利。”
他把草案推了回去。
“我不会公开阻挠,但我也不会支持,各凭本事。”
弗里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托马斯。”
他换了个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你想过没有,如果共和党在选举中失利,你认为杨帆还会继续支持民主党吗?”
达施勒挑眉。
“他支持的是赢家,不是输家。今天你坐视不管,明天他壮大到无法制约时,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你说背叛?”达施勒语气里带着玩味。
“难道你以为我和杨帆是盟友吗?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窗外是国会大厦。
那栋建筑里有一百个参议员,四百三十五个众议员。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交易,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政治生命下注。
弗里斯特来找他,原因很简单——这段时间民主党的支持率回升了,而背后推手是谁,达施勒很清楚。
杨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关键选区投放正面报道,在社交媒体上引导舆论风向,挖共和党候选人的黑料,放大对手每一个失误。
即便他有自己的目的,但他帮了自己,单凭这一点,达施勒就不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托马斯,”弗里斯特仍在努力。
“我们一起通过这个法案,把扬帆科技控制住,这样对大家都好。”
“美国保住了税收和监管权,共和党保住了面子,你保住了政治安全。”
“比尔,别逗了。”达施勒笑了,“华盛顿什么时候有过政治安全?只有利益,只有交易,只有谁能在棋盘上多走一步。”
“过去一周,民主党在七个关键摇摆州提升了至少三个百分点的支持率。三个百分点,这在中期选举里,那是多少个众议院席位?”
他盯着弗里斯特。
“你现在让我放弃这些席位,去支持一个可能根本通不过的法案?”
“去得罪一亿Facebook选民?去背上‘打压创新’的骂名?”
“这不是打压创新——”
“别再跟我提国家利益。”达施勒打断他,“国家利益是你们共和党搞砸了事情之后拿来擦屁股的纸。”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怎么让民主党在十一月赢下更多席位。”
他身体前倾,“听着,比尔,我再重一遍,我不会阻挠你们在参议院的动议,但我也不会支持。”
“你们想推动《六十天法案》也好,《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也行,自己去拉票,自己去游说,自己去承担政治风险。”
“法案通过了,功劳我不眼馋;没通过,责任也归你们。而我——”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会坐在旁边,看着。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会说‘这是两党合作的成果’;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会说‘共和党又一次证明了他们的无能’,这就是我的立场,清楚了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二十八年的参议员生涯,十四年的民主党领袖。
达施勒经历过六任总统,见证过三次政党轮替,参与过无数次这样的谈判。
他要的是选举胜利,而杨帆,是他赢得选举的筹码。
“托马斯。”弗里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杨帆真的完成了资产转移,如果扬帆科技真的变成一家美国法律管不到的公司,会发生什么?”
达施勒没有回答。
“他会成为第一个成功逃离美国监管的外国科技巨头。然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到那时候,美国的税收体系、监管体系、国家安全体系——全部会崩溃。”
“而你,作为少数党领袖,作为曾经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人,会被写进历史书。”
“你就成了懦夫,成了那个为了短期政治利益,出卖国家长远安全的人。”
达施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比尔,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如果我赢了中期选举,民主党拿回了参议院,历史会怎么写?会写‘托马斯·达施勒在关键时刻保持了冷静,避免了鲁莽立法对创新环境的破坏’。”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君主论》,封面是马基雅维利的肖像。
“政治不是道德课。”达施勒翻开书,找到一页,念道。
“君主应当同时具备狮子的勇猛和狐狸的狡猾。狮子无法识别陷阱,狐狸无法抵御豺狼。”
“因此,必须成为狐狸以识别陷阱,成为狮子以震慑豺狼。”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我现在是狐狸,需要识别陷阱。你的陷阱,杨帆的陷阱,共和党的陷阱。等识别清楚了,我才会决定要不要变成狮子。”
“那如果等你识别清楚的时候,已经晚了呢?”
“那就晚了。”达施勒耸耸肩。
“政治就是这样,有赢有输。但我宁愿输得晚一点,也不愿赢得太早。太早的胜利,往往意味着太早的暴露。”
谈判到此为止。
弗里斯特知道,再说下去已无意义。
他收起文件夹,站起来。
“你会后悔的,托马斯。”
“也许。”达施勒也站起来,伸出手,“但至少今天,我不后悔。”
弗里斯特没有握那只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看戏的人也会被舞台砸到。”
第735章 被逼无奈
开曼架构曝光后的七十二小时。
硅谷的兴奋像一锅煮沸的水,蒸汽顶得锅盖砰砰作响。
但三天过去了——白宫没有动静,国会没有动静。
甚至连一向冲在最前面的福克斯新闻,都只是在重复旧料。
那些cEo们,又开始坐不住了。
7月25日下午,旧金山,太平洋俱乐部。
一群人重新围坐在一张长桌前,这是他们72小时内的第五次会议了。
微软的政府关系负责人,约翰·哈德逊主持会议。
“各位,我长话短说,白宫从开曼架构曝光到现在,内部召开了三次跨部门会议。”
“第一次评估法律选项,第二次评估政治风险,第三次评估经济后果……三次会议,都没有任何实质性决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愤怒的咒骂声。
“他们还想要什么?”甲骨文的代表拍着桌子。
“开曼架构曝光,证据确凿,他们还在等什么?”
“等中期选举。”哈德逊的声音很低。
“在他们眼里,中期选举的选票比国家税收重要,比硅谷的生存重要,比扬帆科技的威胁重要。”
“我们这些人的捐款,比不上几百万摇摆选民的民意。”
谷歌代表靠在椅背上,“各位,我们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
“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白宫和国会身上,以为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以为华盛顿是我们的后盾,但华盛顿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后盾。”
“华盛顿只是华盛顿。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选票,不会替金主卖命。”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所以,我建议——我们自己动手。”
封面上印着“紧急请愿书”几个字,下面是科技公司的Logo——微软、谷歌、苹果、甲骨文、亚马逊、ebay等等。
“联名签署,联合所有能联合的企业,要求白宫和国会,在扬帆科技完成离岸资产转移之前采取立法行动。”
“要让白宫知道我们的态度,我们要的是行动,不是口头承诺。”
“他们会听吗?”有人问。
“听不听,由不得他们了。”谷歌代表笑了笑。
“加大媒体宣传,把杨帆本人包装成逃税的外国掠夺者、钻法律漏洞的华夏资本家。”
“然后我们再加一把火,把请愿书公开,让媒体知道硅谷企业,已经对白宫失去信心,那时候白宫还能躲着藏着吗?”
微软的鲍尔默紧跟着开口。
“还不够!如果白宫出手,但出手的方向不是我们想要的,怎么办?”
“如果他们还是做做样子,继续发一份不疼不痒的声明呢?”
他不等众人开口,继续道,“所以,我们要把他们逼到墙角,让他们没有退路。除了要让他们清楚,不支持我们,就是出卖美国利益。”
“还要掐死他们的命脉,签了这份请愿书,就不得向任何议员提供政治献金,他们想要钱,就得付出行动。”
“同意!”
“赞成!”
——
当天晚上,福克斯新闻总部。
特别策划的节目对外播出,主持人肖恩·汉尼提坐在主播台前熟悉台本,面前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杨帆的照片。
十九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华盛顿集会上。
“三、二、一——开始!”红色指示灯亮起。
汉尼提面对镜头,表情夸张,如同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晚上好,美国。今晚我们要谈一个话题,一个可能决定美国未来命运的话题——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如何用一美元,偷走美国最值钱的技术。”
他举起那张照片。
“杨帆,扬帆科技的创始人,Facebook和ttalk的拥有者,美国一亿用户的社交网络掌控者。”
“但现在,很多人都叫他,逃税的外国掠夺者,钻法律漏洞的华夏资本家。”
汉尼提干了二十年新闻,太知道怎么调动观众情绪了。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而今晚,他要点燃全美国的愤怒。
画面切换。
一张复杂的公司架构图出现在屏幕上,从硅谷到开曼群岛,从开曼群岛到新加坡、京都、柏林,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开曼群岛。”汉尼提的声音拔高。
“这个加勒比海上的小岛,人口不到六万,却是全球最大的避税天堂。”
“在这里注册一家公司只需要一千美元,转移资产不需要向任何国家缴税,藏匿利润没有任何法律可以追究。”
“而现在,杨帆正试图把他从美国赚走的每一分钱,全部转移到这个法律黑洞里。”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数据。
“扬帆科技在美国第一季度营收八十二亿美元,利润十八亿美元。按照美国税法,他应该缴纳至少五亿美元的税款。”
‘如果开曼公司注册成功,他一分钱都不用交,因为他轻轻松松就能把利润全部转移到开曼群岛。”
汉尼提停顿了一下,让观众消化这个数字。
五亿美元,足够建十所学校,养一支军队,救活一个城市。
但现在,这笔钱正流向一个加勒比海小岛。
“这不仅是逃税。”汉尼提的声音陡然严厉,“这是对美国法律和主权的公然挑衅!”
“这是对每一个诚实纳税的美国人的侮辱!而我们的政府做了什么?”
画面切换到白宫新闻发布会的片段。
发言人站在讲台后,说着“正在密切关注”、“正在评估”、“正在研究”。
“正在,正在,正在。”汉尼提冷笑,“等他们研究完,那个东方商人早就把资产转移干净了!”
“我收到内部消息,硅谷的cEo们已联名致信白宫,要求政府立即采取制裁行动。”
“否则所有外国公司都会效仿,所有利润都会流出美国,所有税收都会消失。”
“到那时候,谁来修我们的路?谁来养我们的军队?谁来救我们的孩子?”
汉尼提站起来,走到镜头前,态度诚恳。
“总统先生,国会山的议员们,你们听到了吗?美国人民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强硬的答案。”
“一个能让华夏人知道,美国不是他可以随意掠夺的答案。今晚,我们等这个答案。明天,我们继续等。直到等到为止。”
画面定格在汉尼提严肃的脸上。
演播室灯光暗下。
制片人冲过来,用力拍汉尼提的肩膀。
“完美!太完美了!收视率肯定爆!”今晚的节目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福克斯新闻会滚动播出这个专题,每天一小时,每天一个新角度。
直到白宫受不了压力,直到国会不得不行动,直到杨帆付出代价。
——
硅谷的效率很高。
一觉醒来,已有超过四十家企业在请愿书上签名。
第二天,政府关系人员把请愿书送进了白宫和国会山。
白宫西翼,椭圆形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
凯伦·张看着请愿书,眉头紧锁。
“各位,硅谷的企业集体逼宫了。”她翻开请愿书,念出标题。
“我们,下列签署人,代表美国科技产业的数百万从业者,谨向白宫和国会提出紧急请求:在扬帆科技完成离岸资产转移之前,采取一切必要立法和行政措施,阻止其规避美国法律管辖。”
她合上请愿书,“一共四十二家。所以——”
她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五个人,“谁能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能做些什么?”
她面前五人来自国家安全部门、司法部、商务部、外交部。
五个人,代表五个部门,五种立场。
他们每个人都在告诉她,做不到。
立法做不到。
《六十天法案》在参议院只有五十二票,离六十票还差八票。
达施勒明确拒绝合作,其他民主党议员也不会支持。
强行推动只会让法案死在参议院,然后共和党背上“打压创新”的骂名。
制裁做不到。
如果动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制裁扬帆科技,华夏必然对等反制。
波音、通用、苹果、微软、高通这些公司在华业务都会受影响,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行政禁令做不到。
如果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联邦政府使用Facebook和ttalk,至少四千万用户会受影响。
民调显示,这会导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损失五到八个百分点。
而且联邦法院很可能以“违宪”为由驳回禁令。
这些话,在这三天时间里,她已经听腻了。
关键是,什么都不做等同于认输。
硅谷企业已经联名施压,福克斯新闻连续轰炸,选民们正在失去耐心。
凯伦·张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从昨天开始就疼,吃了阿司匹林也没用。
“先动用行政命令加有限制裁。”她开口。
“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联邦政府使用Facebook和ttalk,同时限制扬帆科技参与联邦采购项目。”
她看向商务部官员,“联邦政府采购占他们营收多少?”
对方翻了一下文件:“不到百分之三。”
凯伦·张苦笑一声。
“至少,我们要让硅谷看到我们在行动,要让福克斯新闻有东西可报,要让选民知道我们没有坐视不管。”
“但这会被解读为软弱。”有人提醒,“联邦采购只占百分之三,根本伤不到扬帆科技的核心。硅谷会认为我们在敷衍,福克斯会骂我们做表面文章,选民会觉得我们无能。”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凯伦·张反问。
众人沉默。
“没有,就按我说的做,起草行政命令,今天中午我要签字。”
凯伦·张站起身,“另外,我会去找达施勒。亲自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宫幕僚长亲自去找在野党领袖?
这在华盛顿的政治礼仪里,几乎等同于投降。
“凯伦——”其中一人出声劝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凯伦·张打断他,“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达施勒还不肯合作,那我们就真的没有牌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叠在一起,扔进碎纸机。
刀片转动的声音像某种哀鸣。
“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凯伦·张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草坪。
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刺眼。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修剪灌木,动作缓慢而悠闲。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栋楼里,一场决定数百亿美元命运的博弈正在上演;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总统,他们的国家,正站在悬崖边上。
凯伦·张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爷爷是移民,从台湾来美国,开了一家中餐馆。
他常说:“在厨房里,火候最重要。火太大,菜会焦;火太小,菜不熟。只有火候刚好,菜才好吃。”
现在,华盛顿就是厨房。
扬帆科技就是那道菜。
硅谷是猛火,华夏是冷水,国会是锅,她是厨师。
火候要刚好——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要刚好。
但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火候才是刚好。
她只知道,如果这道菜做坏了,整个厨房都会炸。
而她,会是第一个被炸死的人。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安排车,我要去国会山。”
“见谁?”
“达施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
凯伦·张放下听筒,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走出会议室,走向电梯,走向国会山,走向那个可能决定一切的地方。
有些底线已经被打破,有些战争已经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第一枪,将由她来打响。
无论她愿不愿意。
第736章 外交施压
2002年7月24日。
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凯伦·张从国会山回来已经两个小时了。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早就凉透了。
她脑中只有达施勒最后那句话——“凯伦,你亲自来,我很感动。
但我的答案和弗里斯特来的时候一样:不阻挠,不支持,各凭本事。”
连一个字都没改。
她亲自登门,放下白宫幕僚长的身段,在一个在野党领袖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达施勒给她倒了咖啡,问了她的家人,聊了南达科他州的天气,甚至回忆了两人当年在预算委员会共事的旧时光。
然后,礼貌地、温和地、滴水不漏地——拒绝了她。
凯伦·张闭上眼睛。
达施勒不是敌人,他只是不是朋友。
在华盛顿,这两者的区别有时候比敌友之别更大。
敌人会攻击你,朋友会帮助你,而“不是朋友”的人,会微笑着看你淹死,然后走过来问你为什么不会游泳。
她睁开眼睛,按下内线电话:“让弗里斯特先生来一趟。现在。”
十五分钟后,比尔·弗里斯特推门进来。
“达施勒那边?”
“和你说的一样。”
弗里斯特没有意外,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自己干了。”
“按照原定计划。”她说,“从最温和的开始,逐步升级。”
“如果他愿意妥协,我们就停下来;如果他不愿意——”
她没有说完,但弗里斯特明白。
“先让联邦调查局约谈扬帆科技在美高管;国税局启动税务审计;商务部调查是否违反出口管制,重点查他们是否向华夏转移了敏感技术。”
“另外让美国专利商标局,暂停扬帆科技的所有专利申请。同时启动外交线,向英国、欧盟、日本、韩国发出照会,要求他们对扬帆科技采取对等监管措施。”
“开曼群岛是英国海外领土,欧盟有GdpR的前身框架,日本和韩国有我们的驻军,他们会听我们的。”
弗里斯特沉默了片刻。
“凯伦,这些手段我们都讨论过,税务审计查不出问题,出口管制他们没有把柄,专利暂停只能拖延时间,至于国际围剿——”
他摇了摇头,“英国不会为了我们得罪开曼的金融业。”
“欧盟正在推进一体化,没空替我们出头。日本和韩国,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杨帆在日本有孙正义,在韩国有三星,他在亚洲的政商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凯伦·张苦笑了一声,看着弗里斯特。
“你说得都对,但我们现在不是在找一定能成功的方案,我们是在找唯一还能试的方案。”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我已经让国务院起草了外交照会。明天一早,同时发往伦敦、布鲁塞尔、东京、首尔。”
“然后呢?”
“然后等,等他们的反应,等杨帆的反应。”
“另外,通过中间人给杨帆传一句话:暂停开曼架构,接受数据本地化审查,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否则白宫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弗里斯特苦笑。“你觉得他会怕吗?”
“他不会。”凯伦·张承认,“但他会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7月25日,上午。
杨帆本人还在华盛顿,但已经从酒店转移到了安全屋。
这个动作本身就在表明,事态正在升级,白宫正逐渐失去耐心。
“杨总,华盛顿有动作了。”林晚汇报完最新情况后说道。
“十分钟前,白宫通过中间人传了话。原话是:暂停开曼架构,接受数据本地化审查,否则白宫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还有呢?”
“联邦调查局今天上午会约谈我们在美的三位高管。”
“国税局启动了税务审计程序,要求我们提供过去全部财务记录。”
“商务部发了调查通知,要查我们是否向华夏转移了敏感技术。专利商标局暂停了我们所有在审的专利申请。”
杨帆笑了笑,说了四个字:“虚张声势。”
这也是凯伦·张永远成不了波德斯塔的原因。
“杨总,我们需要应对吗?”
“用不着,联邦调查局约谈高管能问出什么?我们的高管都是持合法工作签证的美国人。”
“我们的账目每一笔都经得起审计。所有技术转让都经过商务部批准。”
“至于专利暂停,那正好,我们本来就在把专利申请从北美转移到欧洲和日本,他们帮我们下决心了。”
“那白宫的传话——”
“是试探。”杨帆说。
“凯伦·张想知道我们会不会被吓住。如果我们慌了,她就知道自己手里还有牌;如果我们不动,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牌了。”
“告诉所有人,正常工作。被约谈的配合约谈,被审计的配合审计。不抗拒,不慌张,不解释。让他们查,查得越久,我们转移得越多。”
“明白了。”
“另外启动反向游说,让苏总通知孙正义,通知柏林那边,通知伦敦那边。凯伦·张要打外交牌,我们就陪她打。还有——”
他思考了一下,“这两天盯紧白宫,凯伦·张的位置可能要换人了。”
“好的。”
7月26日,东京,经产省。
孙正义坐在经济产业大臣的会客室里。
b轮投资扬帆科技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一个日本首富,投资一个华夏少年的社交网络公司?
但现在,那笔投资已经翻了四十多倍。
而今天,他要让这笔投资再翻一倍。
门开了。
经济产业大臣走进来,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孙桑,好久不见。”
“大臣阁下。”孙正义起身鞠躬,“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见我。”
两人落座。
“说吧,”大臣开门见山,“你很少这么急找我。”
“美国白宫今天向日本外务省发了外交照会,要求日本对扬帆科技采取对等监管措施。”
大臣点了点头,“外务省上午刚收到。”
“日本打算怎么回应?”
大臣端起茶壶,主动给孙正义倒了一杯。
“孙桑,日美之间有安保条约。美国在日本有驻军,有军事基地。他们提出的要求,我们不能直接拒绝。”
“但也不必答应。”孙正义说。
大臣没有否认。
孙正义前倾身体:“阁下,扬帆科技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向日本投资至少十亿美元,在东京建数据中心,在大阪建研发中心,在福冈建客服基地。至少创造两万个就业岗位。”
“如果日本配合美国制裁扬帆科技,这些投资会全部转向韩国。三星已经准备好了承接方案。”
大臣放下茶杯,“杨桑手笔不小。”
“是的。”孙正义说,“美国要求日本牺牲自己的经济利益,去帮他们解决一个国内政治问题,这有些说不过去。”
大臣几乎没有思考:“外务省的回复措辞已经拟好了。”
“大意是:这是美国内政,日本不便介入。但如果扬帆科技在日本有任何违法行为,日本政府将依法处理。”
孙正义笑了,“这就够了。”
同一时间,柏林。
扬帆科技欧洲总部。
欧洲区总裁正在和欧盟委员会副主席通电话。
“副主席先生,扬帆科技承诺,将所有欧洲用户的数据存储在欧盟境内,完全接受GdpR的前身框架监管。”
“这是任何美国科技公司都没有做出的承诺。此外,我们计划在都柏林建欧洲总部,在法兰克福建数据中心,在巴塞罗那建研发中心,总投资不低于十亿欧元,至少创造三万五千个就业岗位。”
电话那头明显心动了。
“施密特先生,美国的外交照会措辞很强硬。”
“美国的照会是为了他们的中期选举,不是为了欧洲的利益。”
欧洲区总裁说,“副主席先生,欧洲一直在寻求数字主权。扬帆科技愿意成为欧洲数字主权的合作伙伴。”
“而美国科技公司呢?他们把数据存在美国,把税收转到爱尔兰,把利润藏到百慕大,谁才是欧洲真正的朋友?”
副主席给出了回答:“欧盟委员会的立场是:扬帆科技只要遵守欧盟法律,就可以在欧盟境内自由经营。我们不会因为第三国的政治压力而采取歧视性措施。”
7月26日,下午四点。
京都,人大校园。
威廉王子回到独立公寓,手里拿着一份刚传来的文件。
以他现在的年龄,还不具备介入政治事务的能力,但这一次。
因为杨帆的关系,加上开曼群岛是英国海外领土,他不得不介入。
如果英国政府迫于美国压力对开曼群岛施加限制,整个离岸金融体系都会受到冲击,而伦敦金融城,英国经济的命脉,正是这个体系的核心。
他拨通了奶奶的电话,把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
半个小时后,温莎城堡拨通了首相府的电话。
“首相先生,关于美国的外交照会,我想表达一个观点。”
“女王请说。”
“开曼群岛是英国海外领土,其法律框架由英国议会制定。”
“如果英国配合美国打压一家在开曼合法注册的企业,将严重破坏开曼群岛的营商环境。”
“而开曼群岛的金融服务业,直接关联着伦敦金融城数万亿英镑的资产。我们不能为了华盛顿的中期选举,牺牲伦敦金融城的利益。”
“女王说得对。”首相最终开口。
“外交部的回复措辞已经拟好了:开曼群岛是合法金融中心,英国不会因第三国政治压力而破坏其法律框架。”
伊丽莎白挂断电话。
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
不知不觉间,拥有了能够撬动整个世界的能量。
7月26日,晚上。
凯伦·张筋疲力尽地回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几份外交回复——
英国拒绝,欧盟拒绝,日本、韩国、新加坡全部拒绝。
她刚坐下,桌上的红色专线响了。
而那部电话。
只有一个人会打。
第737章 他来显摆
“我看了报告,你的方案太温和了。”
凯伦·张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也没了血色。
“总统先生,更激进的方案会引发不可控后果。”
“如果强行推动行政禁令,会激怒数千万用户,会失去摇摆选民,中期选举——”
“我知道中期选举的重要。”总统打断她。
“但如果我们在一家华夏企业面前退缩,选民会怎么评价?”
“他们会说我们软弱,说我们无能,说共和党连一家外国公司都搞不定。”
凯伦·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凯伦,我任命你为幕僚长,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解决问题。”
“但现在,你在给我列问题,而不是给我解决方案。”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重。
不是指责她无能,是指责她背离了总统最初任命她的理由。
她面前摊开的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跟杨帆进行最后对话。
她本来打算跟杨帆谈过之后,再向总统汇报。
最后一次谈判,谈不拢就全面摊牌。
但现在看来,总统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给你一周时间。”总统说。
“如果一周内看不到实质性进展,我会让别人接手。”
听筒里传来忙音。
一周。
只有一周。
一周内必须有进展。
可什么是进展?
逮捕杨帆?不可能。
冻结资产?做不到。
立法制裁?达施勒不配合。
行政禁令?已经签了,效果微乎其微,联邦采购只占扬帆科技营收的不到百分之三,那点体量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凯伦·张伸出手,捏住面前那张黄色便签。
捏得很紧,然后她用力一撕。
“嘶——”
便签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
纸上那行“跟杨帆进行最后对话”被齐齐斩断。
现在,这些字碎了,和她的计划一起碎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头疼,从太阳穴开始,像有根针在往里钻,钻透了颅骨,钻进了大脑深处。
她伸手拉开抽屉,摸出一瓶阿司匹林,倒出两片,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弥漫开来。
她没喝水,就让那苦味在嘴里化开,蔓延到整个口腔,整个食道,整个胃。
苦一点好。
苦一点,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在华盛顿,软弱是原罪,犹豫是死罪。
而她,两样都犯了。
白宫的沉寂,并没有让杨帆有任何手软。
第二天。
一张张精心制作的数据对比图,同时出现在Facebook、ttalk、Reddit以及全球两百多个新闻网站的评论区。
图的左边是扬帆科技的开曼架构,一家控股公司,标注为“合法注册”。
图的右边是微软、谷歌、苹果、甲骨文、亚马逊的开曼架构。
密密麻麻几十家关联公司,每一家都标注了注册时间和具体用途。
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说扬帆科技在逃税,那这些公司呢?”
数据来自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公开文件。
微软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十二家关联公司,谷歌八家,苹果五家,甲骨文七家,亚马逊六家。
每一家都有编号,有注册日期,有可查证的文件链接。
每一条信息都无可辩驳,因为它们全部来自硅谷巨头们,自己提交给联邦政府的公开材料。
用对手的武器攻击对手,是最省力的打法。
与此同时。
在公关部的安排下。
六位来自税法、国际法领域的权威专家,以及前财政部官员。
开始在各大电视节目和网络平台上密集发声。
哈佛法学院的劳伦斯·莱斯格教授,在cNN的直播中说。
“开曼架构是国际商业的常规操作。全球五百强企业中超过百分之六十在开曼群岛设有关联公司。”
“如果美国政府因此制裁扬帆科技,将开创一个危险先例。任何在美国做生意的外国公司,都可能因为合法的税务筹划而被政治打击。”
哥伦比亚大学的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教授,在《纽约时报》的采访中说得更直接:“如果白宫真的关心税收公平,应该先查查硅谷那些把几千亿美元利润留在海外的美国公司。”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位前财政部副部长。
他在福克斯新闻的节目中被问到“扬帆科技是否在逃税”时,回答让主持人沉默了整整三秒。
“如果扬帆科技在逃税,那微软、谷歌、苹果都在逃税,你想查谁?”
主持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回答,因为回答“都想查”,会得罪半个演播室的赞助商。
回答“都不想查”,等于承认自己是双标。
更关键的是,网上开始流传一份长达十二页的分析报告。
是由三位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官员,和两位华夏问题专家联合署名。
详细列出了如果美国制裁扬帆科技,华夏政府可能采取的对等反制措施。报告的核心是一张清单:
波音在华订单,每年约一百二十亿美元,占其全球销量的百分之二十五;
通用汽车在华销量,每年约三十万辆,涉及上下游产业链数十万人;
微软在华业务,销量年增长百分之五十七,政府与企业采购量增长显着;
高通在华专利授权费,每年约一百四十六亿美元,占其全球专利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
报告最后一段话像一颗炸弹。
“这些数据全部来自公开财报和行业分析报告。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可以查证。”
“如果华盛顿选择制裁扬帆科技,华夏被迫采取对等反制,而上述几家公司将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一家东方企业在美赚的钱,对比同期美国在华赚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舆论来得快,转得更快。
到下午,全球社交媒体上。
关于“扬帆科技开曼架构”的讨论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福克斯新闻还在滚动播出“开曼丑闻”专题,但评论区已被数据对比图淹没。
默多克的编辑团队拼命删帖,但删得越快,发得越多。
Facebook和ttalk的推荐算法,正在把每一条对比图推送到数千万用户的信息流里,这是福克斯新闻永远做不到的传播效率。
《华尔街日报》网站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
“所以微软也在逃税?那福克斯为什么只骂扬帆科技?”
cNN的在线民调显示,百分之六十二的受访者认为“开曼架构是正常商业行为”,只有百分之二十一的人认为“应该制裁扬帆科技”。
而在三天前,这两个数字分别是38%和57%。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扬帆科技一贯的打法:不解释自己,只揭露对手的虚伪。
不防守,只反攻。
而反攻最好的弹药,就是对手自己递交的公开文件。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来电打到了林晚这里。
“杨总,有一个人想跟你聊一聊。”
“凯伦·张,还是达施勒?”杨帆低着头,正在翻看专利转移进度的技术报告。
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一,比他预想的快。
“都不是,是波德斯塔。”林晚也有些吃惊。
听到这个名字,杨帆放下报告,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约翰·波德斯塔,前白宫办公厅主任,总统的前任幕僚长。
一手策划了羁押苏琪、夜枭行动,恨不能直接让他消失的那个狠人。
一个月前,他被总统从幕僚长的位置上拿掉,发配到了“总统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的虚职上,一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虚职。
杨帆并不觉得,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何况还是这个节骨眼上!
他主动联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来复仇;
要么,他来投诚。
“不对!”
杨帆忽然意识到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他来显摆的!”
第738章 疯子来电
2002年7月27日,晚上十点。
华盛顿西北区,一栋不起眼的别墅。
别墅内部很安静,窗帘全部拉紧,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杨帆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专利转移进度报告、开曼架构的最终确认函,还有一份白宫情报摘要。
摘要里只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总统对凯伦·张提交的方案,及近期处理扬帆科技事务时的表现,表示不满。
结合即将要接听的电话。
一个被流放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求对话。
答案呼之欲出——那个强硬派,可能要重新进入决策圈了。
约翰·波德斯塔。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一个月前,正是这位时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一手策划了《六十天法案》、羁押苏琪、夜枭行动——如果不是杨帆提前布局,如果不是达施勒公开站台,如果不是那场倒影池畔的演讲。
现在坐在这个安全屋里的,恐怕是另一个人。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沉静如深海。
一切都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敲门声响起,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
“五分钟后,对方会打来。”
杨帆接过电话,点了点头。
这通电话一旦接通,眼下的安静就会被撕碎。
他的全球重组策略,本质上是一场精密的时间博弈——
用舆论拖住白宫,用外交牵制国会,用商业利益分化硅谷联盟。
每一步都计算过,每一个变量都推演过。
但所有计算和推演都建立在一个基础前提上:白宫没有疯子。
凯伦·张不是疯子。
她算计太多,权衡太多,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敢赌。
这种性格适合当幕僚,不适合当决策者。
她会给你列出一百种风险,然后选最安全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通向失败。
达施勒也不是疯子。
他老谋深算,滴水不漏,把政治前途看得比命都重。
不会为任何人冒险,包括美国。
但波德斯塔不一样。
波德斯塔是真正的疯子。
鲁莽、冲动、易怒,做事不计后果。
加上背后庞大的美国机器,他在政治生涯里几乎无往不利。
往往在事情还没发酵之前,就用最粗暴的手段把苗头按灭了。
夜枭行动、羁押苏琪、公开抓捕——
这些手段,凯伦·张想都不敢想,波德斯塔做起来眼都不眨。
唯独在杨帆这件事上,他栽了。
栽得很惨,被流放到“总统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的虚职上,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电话铃声响起。
杨帆等了三声铃响,按下接听键。
“好久不见,杨帆。”
直接喊名字,像战场上敌人见面,先亮番号。
“一个月而已,波德斯塔将军。”杨帆回答。
“你挺有勇气,还敢接我的电话。”
杨帆笑了。
这才是他了解的波德斯塔。
“为什么不敢?你现在是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又不是白宫幕僚长。”
“名誉主席”四个字,杨帆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拍,波德斯塔被刺中了。
这正是他最痛的地方,从一个手握实权的白宫幕僚长,被贬到一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虚职上,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报告、开会、喝茶。
对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很得意。”波德斯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你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杨帆说,“我只是觉得,你输了。”
“我很快就会回去。”这句话,波德斯塔说得极其坦率。
坦率到让杨帆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波德斯塔,和华盛顿其他政客最大的不同。
达施勒永远不会告诉你,他的真实意图。
凯伦·张永远会在每句话外面,裹三层礼貌的包装纸。
但波德斯塔不。
他说要回去,就是要回去。
他说要搞你,就是要搞你。
这种坦率,比任何阴谋诡计都危险。
阴谋可以破解,诡计可以拆穿,但一个坦率的疯子。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回去?”杨帆重复这个词,“回哪里?白宫西翼?还是战情室?”
“哪里都行,只要那个位置能让我重新对付你。”
杨帆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波德斯塔亮出真正的底牌。
一个被流放的前幕僚长深夜打来电话,不可能只是为了放几句狠话。
他一定有目的,要么试探,要么交易,要么——
“我给你一个选择。”波德斯塔说。
来了。
“停止全球重组,放弃开曼架构。把扬帆科技拆分成地区性经营实体。”
“美国业务归美国,欧洲业务归欧洲,亚洲业务归亚洲。”
“同意《六十天法案》的核心条款,接受美国政府的合规监管。”
他停顿了几秒,像猎人在陷阱前最后一次调整诱饵的位置。
“作为交换,我可以说服总统在法案通过后签署特赦令。”
“扬帆科技免于制裁,被强制拆分,以及被逐出美国市场。”
“你和你的团队,不会面临任何刑事调查,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条件。”
杨帆听完,被逗乐了。
“波德斯塔先生,你是不是在那个名誉主席的办公室里坐太久,把脑子坐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杨帆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华盛顿集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到杨帆能听见波德斯塔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喘息。
华盛顿集会,那是波德斯塔政治生涯的滑铁卢。
杨帆用一场集会动员了三十万选民,把他从白宫幕僚长的位置上直接拉了下来。
那是波德斯塔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杨帆当着他的面,把那道伤疤重新撕开了。
“你——”波德斯塔的声音在发抖,是愤怒到极点的颤抖。
“你以为你还能复制一次?同样的招数能用两次?”
“能不能用两次,取决于你给不给我机会。事实证明我已经赢了。”
“赢家还要停止全球重组、拆分地区经营、接受美国监管?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
“这是给你留一条活路。”
“波德斯塔将军,你在威胁我?”
我的活路是自己打出来的,上次能赢,这次照样能赢。”
“上次你有民意基础,有达施勒的配合——”波德斯塔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这次你有什么?”
“凯伦·张在逼你,硅谷在逼你,总统在逼你。你的舆论战打得漂亮,但那只是拖延时间。”
“你以为拖延有用?等总统换掉凯伦·张,换上一个更强硬的人——”
“换谁?”杨帆打断他,“换你?”
波德斯塔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承认。
杨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了。
总统对凯伦·张的不满,比情报里描述的要严重得多。
波德斯塔已经在幕后活动了:联络共和党内的强硬派,游说总统的顾问团队,用自己的方式证明——
凯伦·张太软弱,只有他波德斯塔才能对付杨帆。
“所以你今天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给我选择,是为了给你自己铺路。”
“什么意思?”
“如果我接受你的条件,你就拿着这份功劳去见总统。‘看,凯伦·张搞不定的事,我搞定了’。”
“如果我拒绝,你就拿着我的拒绝去见总统。‘看,这个人油盐不进,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
杨帆的声音越来越冷,“不管我接受还是拒绝,你都赢了。波德斯塔先生,你的算盘打得不错。”
电话那头,波德斯塔笑了。
“你果然很聪明,聪明到让我越来越想亲手毁掉你。”
“那就来。”杨帆说,“我在帕洛阿尔托等你,不过在你来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你输了,丢的是职位。这次你再输,丢的是什么?”
杨帆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杨帆闭着眼睛,在脑中飞速复盘刚才每一句对话。
波德斯塔的语气转折,那句“我很快就会回去”的确信程度,被戳穿算盘时的笑,全都在印证同一个判断:
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离白宫的权力核心,比情报显示的更近。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林晚和赵虎推门进来。
“杨总?”
“都录音了吗?”
“都录好了,一共三份,云端也上传了一份。”
“安排两件事。通知张涛,把波德斯塔的黑料全部挖出来,他和硅谷巨头之间的利益输送,每一笔都要有证据。”
“一旦波德斯塔重回白宫,一条一条往外放,每天放一条,让全美国都知道,他们迎回来的不是一个救世主,是一个疯子。”
“明白。”
“另外——”杨帆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回华夏。”
这就是面对疯子的无奈。
因为他真的会趁着黑夜,摸到你的床前,喂你一颗子弹。
第739章 公平审查
三天后。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七月的阳光穿过防弹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那块着名的坚毅桌,用英国皇家海军“坚毅号”残骸制成的橡木办公桌。
今天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连它也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总统坐在桌后。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坐在一旁,
副总统切尼坐在右侧沙发上,中情局局长罗伯特·盖勒坐在左侧单人椅上,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挨着盖勒。
凯伦·张坐在总统对面,手里握着汇报材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站在窗前的人。
约翰·波德斯塔,前白宫幕僚长。
现任总统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他面朝窗外,双手背在身后。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一直拖到总统办公桌的边缘。
这个站位不是随意的,他在用身体语言告诉所有人:
我还没正式回归,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总统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凯伦·张率先开口,“总统先生,各位,过去七十二小时,扬帆科技通过其全球舆论网络,成功将‘开曼架构’的争议转化为‘正常商业行为’的公众认知。”
“福克斯新闻的专题收视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cNN的民调显示百分之六十二的受访者认为开曼架构是合法税务筹划。”
“与此同时,我们的外交照会相继被拒,英国明确表示不会干预开曼群岛的金融自治权,欧盟以‘内部事务优先’为由婉拒。”
“日本和韩国——”她顿了顿,“日本外务省的回复是‘正在研究中’,韩国总统府没有回复。”
拉姆斯菲尔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那一声“哼”已经把全部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
“所以,”总统说,“你的方案是什么?”
凯伦·张深吸一口气,“总统先生,我建议采取‘分级施压、以谈促变’的策略。”
“第一步,邀请扬帆科技代表进行正式对话,以联邦政府采购禁令为筹码,要求对方在资产转移问题上做出让步。第二步——”
“够了。”
打断她的人不是总统,是波德斯塔。
他缓缓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消失,脸陷入阴影。
“凯伦,你在白宫待了多久了?”
凯伦·张皱眉:“这和讨论的问题无关。”
“有关。”波德斯塔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她椅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这间办公室不是用来对话的。”
他转向总统。
“总统先生,扬帆科技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六日,今天已经是七月二十九日了。”
“一个多月,我们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开会、讨论、评估、照会,而杨帆正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几百亿美元的资产从我们的手指缝里一点一点抽走。”
他拿起盖勒面前那份中情局报告,举在半空中。
“八月三十一日,还有三十三天。三十三天后,扬帆科技的全球资产将完全脱离美国的法律管辖范围。”
“到那时候,任何制裁、任何禁令、任何法案——全是废纸。”他把报告扔回桌上,“而凯伦的方案,是邀请对方‘对话’。”
“对话”两个字,他说得像某种侮辱性的词汇。
凯伦·张站了起来,“波德斯塔先生,需要我提醒你,是谁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吗?”
“你的方案是什么?再来一次夜枭行动?再羁押一个无辜的人?再策划一次——”
“够了!”总统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同时停下。
总统看向波德斯塔,“约翰,你的方案呢?”
波德斯塔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总统先生,我的方案很简单。三天之内,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对扬帆科技启动全面刑事调查。”
“FbI查封他们在硅谷的研发中心,财政部冻结他们在美国的所有账户,司法部对杨帆本人发出红色通缉令。”
“同时,启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宣布扬帆科技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异常和特别的威胁’,授权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冻结资产、禁止交易、限制人员流动。”
他一口气说完,直起身,“直接签署行政命令,二十四小时内生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他继续说:“总统先生,扬帆科技不仅是商业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如果我们在中期选举前被一家华夏企业牵着鼻子走,选民会记住的——他们会记住我们的软弱,记住我们的无能,记住共和党连一家外国公司都搞不定。”
“而民主党,会很乐意帮他们记住。”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权衡。
波德斯塔的方案够狠、够快、够直接——但风险也够大。
全面刑事调查意味着全面对抗,全面对抗意味着华夏的对等反制,而对等反制意味着波音、通用、苹果、微软、高通的游说团队会像潮水一样涌进国会山。
但凯伦·张的方案——太慢了,慢到扬帆科技可以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继续转移资产,慢到八月三十一日到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站在岸上,看着那艘满载黄金的大船驶出港口。
“凯伦,”总统转向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凯伦·张站起来,“总统先生,波德斯塔的方案,本质上是一场赌博。”
“赌华夏不会反制,赌欧盟不会反弹,赌美国选民会支持一场针对外国企业的政治迫害。”
“但我必须提醒您,我们已经赌过一次了。”她看向波德斯塔。
“上次的赌注叫《六十天法案》,结果是什么?华盛顿集会,三十万选民。”
“达施勒倒戈,波德斯塔先生被——”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波德斯塔的脸色变了,“你——”
“我说的是事实。”凯伦·张的声音依然平静。
“总统先生,我不是反对强硬,我反对的是愚蠢的强硬。波德斯塔的方案,会在三天之内引发全球金融市场的剧烈震荡。”
“整个美国科技板块的股价都会暴跌,而所有跟扬帆科技有关系的上下游企业,都会遭受巨额损失。”
她翻开一份文件,“根据财政部的数据,美国与扬帆科技相关联的产业链总价值约为四百二十亿美元。如果这些资产在一夜之间被冻结,损失将由美国普通民众承担。”
她合上文件,“而这,只是经济层面的代价,政治层面的代价更大。”
“北美在Facebook和ttalk上有一亿用户。如果我们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执法,他们会用选票告诉我们,什么叫‘政治报复’。”
总统犹豫了。
他看向副总统切尼,“迪克,你怎么看?”
切尼坐直身体,“我赞成凯伦的判断,物理消除风险太大。杨帆不是普通人,他是全球知名的企业家,是数亿用户的偶像,是华夏政府的重点保护对象。”
“如果他在美国境内出事,华夏的反应会非常强烈,强烈到可能引发全面对抗。”
“全面对抗?到什么程度?”
“到贸易战的程度,到外交战的程度,甚至——”切尼停顿了一下,“到军事对峙的程度,别忘了他的背景。”
凯伦·张看向切尼,眼神里带着感激。
但切尼没有看她,他继续看着总统,“我的建议是:可以强硬,但不能过线;可以施压,但不能撕破脸;可以打击,但不能消灭。”
总统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凯伦·张身上。
“凯伦,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有。”她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页。
这是她这几天召开了数次幕僚会议,才从复杂的局势中找到的一条可以平衡各方的路。
“公平审查。”
“我的方案分为两步。第一步,以总统的名义启动‘公平审查’程序。”
“公开宣布,为了平息各方争议,本着透明开放的原则,白宫将对扬帆科技进行全面、公正、透明的审查。”
“审查范围包括税务合规、数据安全、技术转移、反垄断等所有方面。”
“这有什么用?”波德斯塔冷笑,“又是拖延时间的老把戏。”
“不是拖延时间。”凯伦·张看向波德斯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是设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审查本身不是目的,审查的过程才是目的。在审查期间,我们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冻结扬帆科技在美国的所有资产,以配合审查为名,要求银行暂停他们的资金流动,要求合作伙伴暂停与他们的业务往来。”
“第二,传唤杨帆本人到华盛顿接受问询,以‘配合调查’为名,要求他必须在三十天内到美国司法部报到。如果他不来,就是藐视美国法律;如果他来了——”她声音压低。
“他就进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就可以顺势推动第三步。”
她转向波德斯塔。
“当初波德斯塔先生在推动《六十天法案》时,简化了听证环节。”
凯伦·张再次点出波德斯塔草率的处事方式,“现在,我们可以在《六十天法案》表决前,增加一场特别的正式听证会。”
“由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和司法委员会联合主持,全程电视直播,让全美国、全世界都看到。”
“听证会上,我们会传唤证人。证人是全美各个行业的精英,税法专家、数据安全专家、反垄断律师、情报分析师,甚至前中情局官员。”
“我们将扬帆科技的一切,开曼架构、专利转移、数据安全、市场竞争,包括杨帆本人,全部曝光在聚光灯下,找出杨帆本人以及扬帆科技违法乱纪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
波德斯塔皱眉:“如果找不到他们违法的证据呢?”
凯伦·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
“能找到最好。”她看向总统。
“找不到证据,那就伪造证据。”
第740章 魔鬼契约
所有人都看着凯伦·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包括波德斯塔。
这个一向谨慎、周全、什么都要权衡的女人。
这个连咖啡凉了都要重新加热再喝的女人。
此刻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中央,说出了整个华盛顿最疯狂的话。
伪造证据。
在直播的听证会上。
在全美国、全世界的注视下。
“凯伦。”副总统切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凯伦·张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提议一项,足以毁灭她整个政治生涯的行动。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事情败露,我会进监狱,白宫会蒙羞,共和党可能会输掉中期选举。”
“但我也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扬帆科技会在一个月后完成资产转移。到那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她把方案轻轻推到总统面前。
那份她花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封面上只有四个字:公平审查。
“总统先生,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案。”
“一个既能展现强硬、又能赢得选票的方案;一个既能打击扬帆科技、又不引发全面对抗的方案;一个在法治的名义下,可以维护美国利益的方案。”
总统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开第一页,看得很慢,很仔细。
办公室里没有人发出声音。
副总统切尼看着窗外,像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中情局局长盖勒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冷战时期,处理过无数绝密行动的手,此刻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手指轻点膝盖,用他那颗经历过越战、冷战、海湾战争的脑袋,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波德斯塔站在凯伦·张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坐下,从头到尾都没有坐下。
似乎也预示着,他再也无法坐回到从前那个位置上去了。
他只是看着凯伦·张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这个在他眼里一向软弱的女人,这个被他嘲笑“只会列问题不会给答案”的女人,这个在总统的斥责面前连反驳都不敢的女人。
能想出这么缜密、这么狠辣、这么釜底抽薪的方法。
夜枭行动是粗暴的,羁押苏琪是粗暴的,全面刑事调查是粗暴的。
但听证会呢?
听证会是优雅的。
优雅到每一个环节都披着“程序正义”的外衣,优雅到每一个步骤都可以在电视直播中公开播放,优雅到选民们会鼓掌叫好,以为自己在见证美国民主的伟大实践。
而他们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剧本。
波德斯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听证会是舞台。”凯伦·张的声音继续在办公室里回响。
“我们是导演。证人是我们选的,文件是我们提供的,专家是我们邀请的,问题由我们来问。”
“杨帆可以辩护,我们会给他辩护的权利,因为那是‘公平’的象征。”
“但他的辩护会被淹没在专家意见和各种陷阱里。在听证会上,在聚光灯下,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我们会一点一点剥开扬帆科技,剥开杨帆的外衣。”
她的声音渐渐升高。
“我们会证明,杨帆这个所谓的全球领袖徒有虚名,是个冒牌货。”
“我们会证明,扬帆科技靠抄袭起家,他们逃税,他们窃取数据,他们转移技术,他们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我们会让杨帆在镜头前崩溃,让扬帆科技在舆论中毁灭,让全世界看到——”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总统,“美国不是可以随意挑战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椭圆形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防弹玻璃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坚毅桌上,照在总统紧锁的眉头上,照在凯伦·张挺直的背脊上。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渗进骨髓。
总统翻到了方案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而这一切,都是在“法治”和“公平”的名义下进行的。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选民看到的是什么?”
“国会依法审查,专家独立评估,程序公开透明。”凯伦·张回答。
“他们不会看到证据是伪造的,专家是被收买的,程序是被操纵的。”
总统把方案合上,“这就是你的方案。”
“是,这就是我的方案。”
总统靠在椅背上。“需要多久?”
凯伦·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总统不是在问“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而是在问“这个方案什么时候能启动”。
他同意了。
“听证会筹备需要两周,传唤证人、舆论预热还需要一周。至少三周。”
“三周。”总统重复这个词,“可以赶在资产转移完成之前。”
“是的,先生,听证会结束的第二天,参议院就可以表决《六十天法案》。”
“到时候,舆论已经沸腾,民意已经倒向,法案通过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如果听证会期间出了问题呢?”拉姆斯菲尔德突然开口。
“如果杨帆在镜头前反击,如果他拿出证据证明我们的证据是伪造的——”
“部长先生,”凯伦·张转向他,“听证会的规则是我们定的。”
“哪些证据可以提交,哪些证人可以发言,哪些问题可以提问——全部由审查委员会决定。”
“杨帆可以反击,但他反击的前提是,需要知道我们会问什么问题。”
“他申请提交的证据必须经过我们的审核,我们不允许的证据不会出现在镜头前,我们不允许的证人不会走进听证室。”
“我们不允许的问题——”她停顿了一下,“不会出现在听证会上。”
拉姆斯菲尔德不再提问,点了点头。
“听证会的主持人需要换一下。”赖斯开口了。
“商务委员会和司法委员会都有民主党的人,他们会给杨帆放。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次,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凯伦·张点头:“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以增设一个特别小组,由总统直接任命,独立于国会,拥有调阅机密文件和传唤证人的权力。”
“名义上是‘协助国会审查’——”她看向赖斯,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实际上是白宫的直接武器。”赖斯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约翰,”总统转向波德斯塔,“你怎么看?”
波德斯塔如实回答:“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很大。”
“有多大?”
“大到可以让扬帆科技万劫不复,大到可以让杨帆身败名裂,大到可以让全世界看到,挑战美国的下场。”
总统又看向切尼,“迪克?”
“从政治角度,这个方案可行。听证会直播可以展现共和党的强硬,证据确凿,哪怕是伪造的,可以赢得选民支持,时间点选在法案表决前可以推动立法通过。”
切尼停了一下,“但有一个前提:证据必须足够真。真到专家看不出破绽,媒体挑不出毛病,民主党找不到攻击点。”
“如果有一个漏洞被抓住,整个方案就会反噬。”
总统看向盖勒,“罗伯特?”
中情局局长缓缓抬起头,“从情报角度,我们需要更谨慎。”
“不过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是完全合法的,只要深挖,绝对能找出东西来。”
“拉姆斯菲尔德?”
“从国防角度,我支持。扬帆科技的威胁必须消除,这个方案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总统再次拿起那份方案,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终于,总统把方案放下。
他站起来。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去做吧。”
凯伦·张的心脏猛地一缩。
“按你的方案去做,启动公平审查程序,冻结资产,传唤杨帆,筹备听证会。”他看着凯伦·张。
“我给你全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遇到什么阻力,直接找我;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凯伦·张深吸一口气。“明白。”
总统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扬帆科技不只是扬帆科技,它是华夏在科技领域挑战美国霸权的第一面旗帜。”
“如果我们让它成功了,后面会有第二面、第三面、第一百面。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苗头掐死。”
五个人同时点头。
当他们走出椭圆形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钟指向十点十五分。
会议只开了七十五分钟,但这七十五分钟,将决定未来全球科技产业的命运。
凯伦·张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
文件夹里,方案的名字叫“公平审查”。
但在这个城市,没有人真的在乎公平,他们只在乎谁赢。
而她,这一次,不打算再输了。
哪怕代价是——
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
第741章 祖孙棋局
2002年8月2日,京都。
一场雨刚停,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光。
巷子深处,两扇朱漆大门虚掩着。
这是母亲曾经住过的四合院。
也是杨帆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
三个小时前。
杨帆出现在扬帆科技京都总部时。
整栋楼炸了锅。
消息长了翅膀,眨眼间飞遍中关村。
杨帆回国了。
那个在美国白宫眼皮底下,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的年轻人。
那个被《时代周刊》称为“数字时代最危险的华夏人”的年轻人。
那个让硅谷巨头们寝食难安的年轻人——
回来了!
半小时不到,杨帆办公室门口排起长队。
中关村管委会的领导来了,各大银行的副行长来了,部委的司长来了,央企的老总也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请柬、合作意向书、战略框架协议。
每个人都想见杨帆一面,哪怕只有五分钟。
林晚和顾知行守在门口,客客气气地送走每一位访客。
“杨总行程排满了。”
“杨总今天不见客。”
“杨总需要倒时差。”
……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人挡了回去。
有人不死心,在楼下硬等了两个小时。
有人托关系找到林晚的手机号,连打七个电话。
但谁也没见到杨帆。
因为杨帆根本不在公司。
他在公司只露了个面,见了核心高管,处理了紧急事务后。
直接从地下车库离开了,离开时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宋今夏。
“累不累?”宋今夏问。
“还行。”杨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就是耳朵有点疼。”
“耳朵?”宋今夏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
“被那些人的电话震的。”他语气懒懒的。
宋今夏笑了,伸手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
指腹温柔地打着圈,又把脸凑近他耳边:“我们先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杨帆睁开眼睛,偏头看她, “外公家。”
临近中午,四合院门口。
宋今夏心跳得有点快。
她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化了很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也比平时紧张。
杨帆主动拉起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你外公……会不会不喜欢我?”她小声问,手指不自觉收紧。
杨帆看她一眼,嘴角一弯:“他不会不喜欢任何人,他只会不搭理他不喜欢的人。”
宋今夏脸一下子白了。
杨帆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逗你的。”
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这么乖,外公肯定喜欢。”
宋今夏耳根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杨帆笑着转身推开门,牵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院子里,外婆吴翠萍正蹲在花圃前。
听到动静抬起头,先看见杨帆,眼睛一亮。
再看见宋今夏,眼睛更亮了。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宋今夏,像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宝贝。
“这就是今夏吧?”外婆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
“哎呦,这孩子,长得真俊。”
宋今夏耳朵红了:“外婆好。”
“好,好,好。”外婆连说三个好,拉着宋今夏的手往里走。
“快进来,外面闷热,屋里冰了西瓜,还有绿豆汤,你外公早上特意让阿姨去买的。”
外婆拉着宋今夏坐到中堂,转身去端西瓜。
宋今夏坐在那儿手足无措,目光四处游移。
这是她第一次来赵家,比想象中普通,也比想象中温暖。
她原以为会有警卫员、秘书、进进出出的官员,没想到只有一院子葡萄、一棵老槐树,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
赵长征从书房走出来时,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他的目光只在杨帆脸上停了一瞬,便一脸慈祥地看向宋今夏。
“你是小宋吧?”
“是的,赵……”宋今夏不知道怎么叫。
“喊赵部长。”杨帆在一旁打趣。
赵长征瞪他一眼:“喊外公。”
“外……外公。”宋今夏的脸腾地红了。
赵长征点点头:“你爸妈身体还好?”
“都好,谢谢外公关心。”
赵清越听见动静,从西厢房探出头来。
看见杨帆,嘴角一撇:“哟,大忙人回来了?不在美国当民族英雄了?怎么还有空回来看我们这些穷亲戚?”
杨帆看她一眼:“你不上班?在家啃老?”
赵清越耸耸肩:“不好意思,大学老师有寒暑假。”
外婆端着西瓜从厨房出来:“这俩,见面就掐。”
杨帆没接话,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宋今夏。
宋今夏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西瓜很甜,可她紧张得尝不出味道。
吃过午饭,赵长征和杨帆进了书房。
外婆和赵清越陪着宋今夏聊天,问她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怎么认识杨帆的。
宋今夏一一回答,外婆越听越满意。
书房门关上时,外婆和宋今夏的笑声被隔在外面。
“说吧,那边什么情况?”刚一落座,赵长征就开了口。
杨帆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但没有递过去。
他知道外公不喜欢看打印件,喜欢听人说。
“我收到几份线报,有点拿不准。白宫那边批准了凯伦·张提交的一份方案,内容不详,但波德斯塔被秘密任命为‘特别听证会顾问委员会主席’。”
赵长征寿眉微挑:“波德斯塔?那个疯子?”
“对。”杨帆点头。
“另外,华夏驻美大使馆截获一份情报,美方已启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前期程序。内部的线报还显示,硅谷多家巨头收到白宫密函,要求提供扬帆科技的‘违法证据’,任何线索都可以。”
赵长征没有说话。
沉默里,只有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这个在组织部审了几十年干部的领导,正在缝合这些信息碎片。
“华盛顿那些人,你看透了没有?”
杨帆点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全球重组。”
“为什么?”
“因为霸权,因为美国优先,扬帆科技已经影响到这一点了。”
“那他们会怎么阻止?”赵长征看着杨帆。
“最有效的办法是立法,但《六十天法案》搁置了,达施勒不配合,票数不够,所以他们换了条路。”
“什么路?”
杨帆迎着赵长征的目光:“根据目前获取的情报,我猜会是听证会。”
“一场公开的、让全世界都看见的听证会。他们挖好坑等我跳,然后立法就顺理成章了。”
赵长征看着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你怎么推出‘听证会’这三个字的?”
“第一,波德斯塔的任命。‘特别听证会顾问委员会主席’这个职位是凭空造出来的,白宫现有的职位体系里没有这个头衔。”
“为什么单独为他设一个?肯定需要他为某个具体行动背书。”
“波德斯塔和我正面交过手,总统这时候把他召回来,不是为了让他喝茶聊天,是要用他的经验、他的狠劲、他在强硬派中的号召力去打一场硬仗。”
“继续。”
“第二,凯伦·张。”杨帆说出下一个判断。
“她提交的方案被批准了,凯伦·张不是波德斯塔,她不会用夜枭行动那种粗暴手段。”
“她的风格是逻辑严密、合法合规,只会设计一个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的方案,让每一步都看起来合法,每一步都在法律框架内。”
“什么方案既能展现强硬、又不引发直接对抗,还能在中期选举前收割选票?”
他停了一下:“听证会。只有听证会。用‘程序正义’行使‘政治审判’之实。”
赵长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这两点只能说明白宫想毁你,不能说明他们一定要搞听证会。”
杨帆身子前倾:“还有大使馆那份情报。《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前期程序启动。”
“这部法律授权总统在国家面临‘异常和特别威胁’时,冻结外国资产、禁止交易。但启动它需要一个前提。”
“要证明扬帆科技对美国构成了这种威胁。常规的行政手段对扬帆科技已经不起任何作用,国会听证会是最传统的取证方式。”
“传唤企业高管、拿到公开记录、制作调查报告。然后总统就能援引这份报告,签署行政命令。”
赵长征放下茶杯:“你是说听证会不是目的,是手段。”
“对。”杨帆说,“听证会的结论就是《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启动的‘法律依据’。”
“他们不是要在听证会上打赢我,他们想要那张纸——那张写着‘扬帆科技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纸。有了那张纸,他们就能做任何事。”
赵长征终于欣慰地笑了。
“那白宫为什么要让硅谷巨头提供‘违法证据’?”
“因为他们的证据不够。”杨帆语气笃定。
“听证会需要证据。硅谷巨头和扬帆科技有直接竞争关系,他们提供的‘证据’天然具有可信度。”
“白宫需要他们当证人,证人越多,证据链条越完整。证据链条越完整,听证会结论越有说服力。”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杨帆说完了所有判断,等着听赵长征的。
“说对了一大半,但还有一个问题:明知公开会处处掣肘,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
“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就可能被民主党抓住机会,葬送中期选举。”
这个杨帆倒没细想过。
前面的推导都指向白宫在推动听证会,但制裁一家华夏企业和中期选举孰轻孰重,一清二楚。
除非,他们有必赢的手段。
“难道?”杨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华盛顿那帮孙子要伪造证据?”
“问题他们来提,证人他们提供,证据他们伪造。所以——”赵长征抬眼,“你必败。”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收集硅谷证据链只是被查到的其中一项,更多隐藏在黑暗里的力量无从得知。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暗箭难防,何况成千上万支。
不被射成马蜂窝已是万幸,结局注定。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我把公司交给那帮强盗?”杨帆有些气急败坏。
赵长征眯了眯眼睛:“藏巧于拙,以屈为伸。”
“教员在敌强我弱时提到过一种战略思想,你打你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不盲目硬拼,积蓄力量,寻找新的战机。”
“美国佬这个计划不错,但有一个漏洞——你不上钩。”
“如果你不去华盛顿,不接受传唤,不参加听证会,他们的舞台搭好了,演员没来,这戏怎么唱?”
杨帆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说‘杨帆藐视美国法律’,然后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强行通过法案,正式接管扬帆科技北美公司。”杨帆抬起头。
“北美公司只是全球的一部分,最终的权衡就在于,你舍不舍得其中这一块肉。”
“外公,您觉得我应该应战?”
“我没法帮你做这个决定,答案要问你自己。”
赵长征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这条路很难。”
杨帆看着赵长征,赵长征也看着他。
一老一少,谁都没继续说下去。
窗外,宋今夏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笑意。
杨帆走出书房时,雨过天晴。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丫,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蝉在叫,风声穿过树叶,像在翻一本书。
书里写的,是一个少年和一座四合院的夏天。
但书页下面,压着整个世界的风起云涌。
第742章 战争启动
北美时间,2002年8月3日。
华盛顿,白宫,罗斯福厅。
上午九点整。
这间以美国第26任总统命名的房间,见证过太多历史时刻。
1906年,西奥多·罗斯福在这里签署《纯净食品和药品法案》。
1941年,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这里签署对日宣战声明。
1993年,克林顿在这里签署《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
今天,它将见证另一份文件的诞生。
一份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暗藏杀机的文件。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记者们挤满了房间后半部——
cNN、福克斯、Nbc、Abc、cbS,全美主流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对准那张橡木办公桌。
桌上铺着一面美国国旗,旁边搁一支镀金钢笔。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红领带。
凯伦·张站在他身后偏左一步的位置,穿一套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总统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近期,某些科技企业在美国市场的商业行为引发了广泛争议和担忧。”
“美国人民有权知道,这些企业是否遵守了我们的法律,是否尊重了我们的知识产权,是否威胁了我们的国家安全。”
他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镜头。
“本着透明、开放、公平的原则,我今天将签署一项行政命令,启动‘公平审查’特别程序。这个程序将对相关企业进行全面、公正、透明的审查。”
“我们将邀请独立专家、权威学者、公正的法律人士参与其中。整个过程对媒体公开,对美国人民公开,对全世界公开。”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因为在美国,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没有提扬帆科技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总统拿起那支镀金钢笔。
签字前,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凯伦·张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凯伦,我把我的政治遗产押在了你的方案上。”
凯伦·张的下巴微微收紧:“总统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
钢笔落下。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
总统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为《关于启动科技企业公平审查特别程序的行政命令》的末尾。
日期:2002年8月3日。
摄像机如实记录下这一刻。
全美国的电视屏幕上同时出现这个画面。
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说:“总统展现了扞卫美国利益的决心。”
cNN的主持人说:“这是一项历史性举措,将重新定义外国企业在美国市场的游戏规则。”
Nbc的主持人说:“白宫消息人士透露,审查的首要目标是华夏科技巨头扬帆科技。”
白宫新闻发布厅的直播信号同步传向全球。
消息传到硅谷时,鲍尔默长舒一口气:“这次是玩真的。”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夜色中的杨帆坐在四合院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开始了。”他说。
宋今夏坐在他旁边,也盯着屏幕:“他们等不及了。”
屏幕上,总统正朝记者们挥手。
同一天,下午两点。
白宫,战情室。
这是美国最神秘的房间之一,位于白宫西翼地下,没有窗户,墙壁里嵌着铅板,可以抵御电磁脉冲攻击。
房间里摆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墙上挂满液晶屏幕。
总统在这里听取过击毙本·拉登行动的实时汇报,国务卿在这里处理过无数次国际危机。
但今天,这间房间再次被征用,用来对付一个月前同一个敌人。
一家华夏公司。
凯伦·张站在巨幅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杨帆在华盛顿集会发表主题演讲时拍下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房间里很快坐满了人。
司法部副部长、商务部助理部长、国土安全部副助理部长、联邦调查局副局长、中央情报局行动处副处长、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主任、联邦通信委员会执法局局长。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美国权力机器上最精密的齿轮。
波德斯塔坐在角落里。
他的身份是“特别顾问”,没有具体职权,没有明确汇报线,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向他负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总统的另一双眼睛。
他坐在这里,代表总统看着一切。
凯伦·张开口了。
“各位,总统今天上午签署了行政命令。从这一刻起,‘公平审查’特别程序正式启动。”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换,杨帆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组织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七个方框。
“即日起,成立七个专项小组。”
她指向第一个方框。
“法律组。由司法部牵头。任务:梳理扬帆科技可能违反的所有法律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反海外腐败法》、《出口管制法》、《专利法》、《商标法》、《证券法》。”
“准备起诉材料。我要的是,只要听证会开始,至少有十几项罪名等着他。”
司法部副部长点了点头。
她指向第二个方框。
“技术组。由联邦调查局网络部门牵头,中情局技术分析处配合。任务:分析扬帆科技所有产品的技术架构,寻找‘后门’、‘漏洞’、‘数据窃取模块’。”
“不管有没有,都要找到。如果找不到,就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FbI副局长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点了点头。
“财务组。由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牵头,国税局国际税务处配合。任务:追踪扬帆科技的全球资金流向。”
“每一笔跨境转账,每一个离岸账户,每一份关联交易。找到他们逃税的证据,找到他们转移资产的证据,找到他们洗钱的证据。”
财政部官员推了推眼镜。
“舆论组。由白宫通讯办公室牵头,协调各大媒体。任务:在未来三周内,在全美范围内预热‘扬帆科技威胁论’。”
“分三个阶段,第一周,质疑扬帆科技的数据安全。第二周,揭露扬帆科技的商业黑幕。第三周,呼吁国会采取行动。我要让美国人民在听证会开始之前,就已经认定扬帆科技有罪。”
白宫通讯主任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心理组。由中情局行为分析部门牵头。任务:分析杨帆的个人性格弱点。他的成长经历、家庭背景、情感关系、决策模式、应激反应。”
“找到他的软肋,找到他的破绽,找到能让他在镜头前崩溃的那根稻草。”
中情局官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情报组。由中情局牵头,国家安全局配合。任务:搜集扬帆科技的所有相关机密——技术专利、商业合同、内部邮件、高管通讯记录。”
“动用一切手段,合法或不合法的。我要知道杨帆昨天吃了什么,今天见了谁,明天打算干什么。”
中情局行动处副处长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是行动组,这个小组由我直接指挥。成员从各部门抽调,身份保密,行动内容保密。”
她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
“如果听证会失败,如果杨帆在镜头前翻盘,如果我们的证据被拆穿,行动组将执行‘最后手段’。”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问“最后手段”是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
凯伦·张关掉组织结构图。
杨帆的照片重新出现,那张自信的、从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的笑脸。
她看着那张照片。
“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的命。”
房间里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是商业上的命,是声誉上的命,是他在全球科技界的命。”
她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点在杨帆的额头上。
“七个小组,全美力量,三周时间,我不要听过程,我要结果,我要毁灭。”
她抬起手,指向屏幕上的杨帆。
“三周后,我要看到他站在听证会上。我要看到他被问题淹没,被证据压垮。”
“我要看到他,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摔得万劫不复,摔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永世不得翻身。”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只有凯伦·张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像誓言。
像诅咒。
像判决。
第743章 下定决心
2002年8月3日。
深夜。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一号会议室。
整栋楼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保安部把警戒级别连提两级。
走廊两端站着安保人员,所有窗户的百叶窗全部拉死,不透一丝光。
但这个夜晚,真正让人窒息的,不是戒备。
而是一号会议室里那种针落可闻的安静。
杨帆坐在主位。
会议大屏裂成五个视频窗口:硅谷、柏林、伦敦、新加坡、京都。
五地核心高管,全部在线。
硅谷早上八点,柏林下午四点,伦敦下午三点,新加坡晚上十点。
五个时区,五座城市,五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
杨帆扫过那些面孔。
这些经历过无数危机的高管,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他第一次见。
恐惧。
面对庞然大物时,掩饰不住地那种恐惧。
人到齐了。
杨帆开口,“开始吧。”
张涛第一个发言。
他是扬帆科技全球舆论公关负责人之一,跟着杨帆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创建过豌豆社区,建立过国内首批正规水军团队。
经历过百度、腾讯、阿里的水军大战,转战北美后又接连重创微软、谷歌,一手策划了百万丽人、华盛顿集会那些惊天动地的舆论事件。
他经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
硅谷街头,子弹擦着杨帆耳朵飞过去的那天晚上,他握着手机发指令的手都稳得像铁钳。
但此刻——
他开口时,声音在发抖。
“开会之前,我先给大家看一份情报。”
“白宫战情室。北美时间下午两点,凯伦·张主持的动员会议的——”他顿了一下,“会议纪要。”
文件传到共享屏幕上。
一共十几页。
京都的八月,夜晚闷热得像蒸笼。
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还有视频连线里的那些人,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凯伦·张公平审查的最终目的。
成立的七个行动小组。
每个小组的分工内容。
全部写在文件里。
全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扬帆科技的情报渗透能力,什么时候强到这个地步了?
其实不然。
张涛的情报系统,远没有夸张到能探查战情室内部。
这次能得手,纯粹因为行动涉及的部门和人员太过庞大臃肿。
任务下达和组织协调过程中,有人图省事,直接召开线上视频会议,或者通过群组下达指令。
而ttalk的群组通话、视频、聊天功能在北美断层领先。
有些人想都没想,直接在ttalk上推送了。
所以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但这份情报的冲击力,一点没打折扣。
柏林的汉斯,在西门子干了十五年、亲身经历过欧洲反垄断风暴的德国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伦敦的詹姆斯,前高盛副总裁,亲眼见过雷曼兄弟倒闭、俄罗斯债务违约、亚洲金融风暴。
这个男人摘下眼镜,缓缓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新加坡的林建辉,东南亚科技圈摸爬滚打二十年,跟马来西亚政府周旋过,跟印尼军方谈判过,在泰国政变时擦肩而过的老江湖。
他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不断用力。
苏琪没有看屏幕。
她在看杨帆。
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一条海底光缆,她的目光直直钉在杨帆脸上。
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够了。
真的够了。
汉斯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用德语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切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每个单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个联邦部门。全美情报系统。全球媒体网络。他们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对付我们一家公司。”
“不止七个。”詹姆斯摇摇头,声音低沉。
“至少十一个联邦机构——doJ、dhS、FbI、cIA、NSA、StAtE、tREASURY……直接参与人员预计超过三百人。预算——”
他飞快地在脑中计算了一下,报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保守估计,三周内不会低于两亿美元。”
他又补了一句:“还不包括民间组织和机构的费用,那些钱不会出现在账面上。”
张涛接过话,“这不是听证会,这是处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深、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
像整间屋子灌满了水,每个人都在水下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苏琪打破了沉默。
“杨帆。”
她没有叫“杨总”,她直呼其名。
这个细节让人心中一凛,苏琪是这群人里最守规矩的,她从不在正式会议上叫杨帆的名字。
除非——除非她已经不把这个当成一场会议了。
她盯着他,语气坚定:“你不能去。”
因为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杨帆最清楚美国政府的无耻程度。
硅谷街头血案,他们劫后余生。
华盛顿集会,他们九死一生。
调查期间的软禁,穿越半个北美的逃亡路线。
别人在新闻里读到这些,她亲身经历过。
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挖好一个陷阱、插满尖刀,然后看着杨帆一步步走进去。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们不在乎证据是否成立,不在乎程序是否合法,不在乎判决是否公正。只要起诉,就能冻结公司的资产。”
“什么叫技术组要找后门,找不到就自己想办法?什么叫‘自己想办法’?伪造?栽赃?陷害?他们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还有心理组、财务组、舆论组、行动组——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杨帆,你听我说——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张涛紧随其后,“苏总说得对。”
“这次不一样,以前他们用的是商业手段、法律手段、舆论手段——那些东西我们都有应对办法,请律师、发动媒体、打舆论战。”
“但这一次,他们会伪造证据、操纵程序、收买专家、控制媒体……简直就是不择手段。”
他指着会议纪要上一个名字,“而且还有波德斯塔。”
“那个疯子现在成了特别顾问,重新参与进来。这次他手里有整个美国政府的资源。他想做什么?他会做什么?你们敢想吗?”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转向杨帆。
屏幕上的五张脸。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恐惧,全部压在一个人肩上。
窗外是京都的夜。
中关村的灯火在夜幕下燃烧,像一片不眠的星海。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加班,每一行代码都在改变世界,每一个梦想都在野蛮生长。
扬帆科技的研发中心里,三千个工程师正在攻克下一代产品架构。
他们不知道今晚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埋头写代码,相信他们的领头人会替他们挡住所有的风雨。
整个京都都在向前奔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热泪盈眶。
这是他的城市。
这是他的国家。
这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杨帆缓缓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然后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都对。”
声音不大,但稳得像磐石。
“波德斯塔在暗处等着,凯伦·张在明处磨刀,总统把政治声誉押在这场听证会上,整个华盛顿都在等着看我倒下。”
“他们搭了一个台,架好了摄像机,请来了全世界的观众,然后告诉我——你来,我们审判你;你不来,我们缺席审判你。”
“无论来不来,都是死路一条。”
“但有一件事,你们可能没想过。”
“他们为什么要搭这个台?”
“他们动用国家机器、航母战斗群、战略轰炸机——来打一家公司,这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失败。”
屏幕里,所有人愣住了。
“因为他们怕了。”杨帆的声音一寸一寸拔高,“怕一家华夏公司在硅谷撕开了一道口子。”
“怕一个十九岁少年在华盛顿动员了三十万人,怕我们证明了一件事——”
他停了一瞬,“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人有祖国,市场可以全球化,但尊严必须自己挣!”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举在空中。
“这份文件,是他们的作战计划,也是他们的投降书。”
“因为他们不敢在市场上和我们公平竞争,不敢在技术上和我们正面交锋,不敢在法律上和我们平等对话。”
“他们只能动用国家机器,只能伪造证据,只能收买证人,只能操纵舆论,只能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他的声音陡然炸开,“因为他们知道——公平竞争,他们赢不了!”
“因为他们知道——正面交锋,他们会输!”
“因为他们知道——在真正的技术创新面前,他们的垄断、他们的霸权、他们的傲慢,屁都不是!”
整个会议室气氛瞬间变了。
柏林的汉斯猛地站起来,双拳砸在桌上。
张涛的眼眶红了。
苏琪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会议室里的灯光打在杨帆脸上,年轻,锋利,像一个从风暴中心走出来的战士。
“所以,我要去。”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还要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去。”
“他们不是要听证会吗?好,我给他们听证会。”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熟悉的笑。
那是他们在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见过的笑,那是一个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才有的笑。
“但他们以为听证会是审判我的法庭——”
“我要让它变成审判他们的法庭。”
窗外,京都的夜还很长。
但在这间屋子里,黎明已经来了。
第744章 战斗开启
恐惧,是人的本能。
但勇气,是人类唯一的赞歌。
“现在,听我部署。”
“我的策略就四个字——将计就计。”
“这个台,是他们搭的。但这出戏怎么唱——由我们来定。”
“他们准备了证据,我们就拆穿他们的证据。他们准备了专家,我们就质疑他们的专家。他们准备了程序,我们就揭露他们的程序。他们想让我在镜头前崩溃——”
他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那我就在镜头前,让全世界看到这场听证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谁在操纵证据,谁在收买证人,谁在用国家机器碾压一家民营企业。”
“我要让每一个看电视的人、每一个读报纸的人、每一个上网的人——都看到他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会议室里,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
“但光靠听证会上的辩论,不够,太被动。”
杨帆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个角上分别写下三个词:法律、舆论、安防。
然后在正中央写下三个字:听证会。
“我们需要分化瓦解,最后毕其功于一役,在听证会上直捣黄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首要的,是听证会的司法准备。”
“法务团队从现在开始,针对他们可能提出的所有罪名,逐一准备应对方案。情报部门全力配合,在听证会开始前,拿到他们准备的指控、证据、甚至证人资料。”
“没有情报就买情报,不计一切代价,掌握对手手上全部的牌。”
“苏琪。”
苏琪挺直了背。
“法务团队交给你,你认识的那些老狐狸,打过伊朗门事件的、打过水门事件的、打过克林顿弹劾案的,全部找来。还有那些在国际法庭上跟美国政府死磕过的狠角色,一个都不要漏。”
“记住,我们要组建的不是一支律师团。”
杨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我要的是一支军队,一支让白宫那帮人看到名单就会胆寒的军队。”
苏琪重重点头,“明白。”
“另一条主线,新产品开发。”
马克笔移到“安防”上,实际指向技术。
“技术团队加快跟百度、永中等合作盟友的联合开发计划。在听证会开始之前,我们要密集发布新产品、新技术、新合作。一波接着一波,让硅谷喘不过气的那种。”
“参考百度和永中office的开发模式,向全球开发者发出征召。围绕Facebook和ttalk的生态,瞄准美国所有主流互联网企业项目,用高悬赏,借助全球开发者的力量发起进攻。”
“当全球火力全开时,就要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了!”
“他们敢打政治牌——”
“我们就用技术牌,毁掉他们的基本盘!”
李元勋和北美技术开发负责人林默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技术出身的人,平时话不多。
但此刻,他们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硅谷凭什么称霸全球?
凭技术。
如果扬帆科技能在技术上正面击穿硅谷的防线,那白宫所有的政治操作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杨总,”李元勋说,“十天之内,跟百度的联合搜索产品可以上线。”
“不够。”
杨帆摇头。
“十天太慢,一周时间。一周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款联合产品发布。”
“百度知识图谱搜索、永中在线办公——哪一个先准备好就先发哪一个。不要等,不要犹豫,不要追求完美。现在是战争时期,速度就是一切。”
李元勋咬了咬牙:“明白。”
“另一条线——全球舆论战。”
马克笔移到“舆论”上,杨帆看向张涛。
“张涛,你的任务最重。”
“从现在开始,把白宫七个专项小组的内幕,分阶段、分批次、分渠道向全球媒体,一点一点释放出去。今天放法律组的任务清单,明天放技术组的栽赃计划,后天放行动组的秘密指令。”
“用揭秘,用阴谋论,用连续剧。”
“让全球媒体追着我们跑,让cNN、bbc、半岛电视台、NhK,让全世界的媒体都变成我们的扩音器。”
“直到听证会开始前,让白宫的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让每一个走进听证会现场的议员、记者、观众,都带着一个问题进来:这场听证会,到底是审判扬帆科技,还是审判美国政府的无耻?”
张涛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爆料的时间节点、每一个渠道的传播效率、每一个话题的引爆点。
杨帆放下马克笔,重新坐下。
“各位,我们要明白,他们的进攻,集中在听证会那一天。”
“而我们的反攻——”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2002年8月3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是从此时此刻,正式开启。”
“用产品反攻,用代码反攻,用用户反攻,用舆论反攻。”
“从这一秒起,我们就要发起进攻。”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点燃了。
“这一次,预算没有上限。”
“不要吝啬钱,我们要打的,是一场富裕、高效、精准的对美反击战。”
“他们想彻底毁灭我们——”
杨帆的眼睛里,那种燃烧的东西变成了烈焰。
“我就把他们钉在历史的审判台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
隔着太平洋,隔着欧亚大陆,隔着十几个时区——五地高管同时鼓掌。
掌声从五个窗口传出来,在京都的会议室里汇聚在一起。
像战鼓。
像号角。
像惊雷。
——
会议在零点过后结束。
屏幕上视频窗口依次熄灭。
柏林、伦敦、新加坡三座城市的高管各自领命而去。
他们将在各自的战场上,打响这场战争的第一枪。
只有苏琪还连着。
她似乎料到,杨帆有话要对她说。
“苏琪。”
“嗯。”
“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你说。”
“你近期让孙正义配合你放一个消息出去,把达施勒钓出来。”
苏琪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达施勒,民主党在国会的头号人物。
华盛顿集会上,达施勒向杨帆传递过善意。
那种善意不是免费的,民主党需要科技行业的竞选资金,需要硅谷的选票,需要年轻选民的支持。
“需要我怎么做?”
“释放一个消息:扬帆科技要在纳斯达克上市。”
苏琪的眼睛睁大了。
按照原定计划,上市应该在明年上半年启动。
但现在,在听证会前夕,在白宫磨刀霍霍的时刻,杨帆要提前推进上市?
“你是想——”
“想方设法把这份功劳,让给民主党。”
苏琪听懂了。
纳斯达克上市表明什么?
表明一家华夏科技公司正式登陆美国资本市场,表明全球投资者可以用美元购买扬帆科技的股票,表明华尔街的资本巨头将成为扬帆科技的利益相关方。
如果民主党能在这个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
如果达施勒能站出来说“是我推动了这家伟大企业的上市”。
那民主党就拿到了一张王牌。
科技行业的竞选资金、硅谷的选票、华尔街的好感,全部都会流向民主党。
而扬帆科技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个在美国政治体系中的支点。
当扬帆科技成为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当华尔街的基金经理持有扬帆科技的股票,当美国普通民众的退休金账户里躺着扬帆科技的股份。
白宫再想动扬帆科技,就是在动美国人的钱袋子。
这是商业。
这也是政治。
这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把对手的对手绑到一条船上。
苏琪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联系他?”
“越快越好。”
杨帆说。
“一旦他联系你,就告诉他,扬帆科技愿意加速纳斯达克上市进程。”
“告诉他,这份功劳,我们愿意记在民主党的账上。”
“但有一个条件。”
苏琪等着。
“让他确保听证会的程序公正,只需要他确保程序公正,确保我们有平等的时间陈述,确保我们的证人能被传唤,确保我们的证据能被采纳。”
“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
杨帆的嘴角微微上扬。
“听证会结束后,就是扬帆科技提交上市申请的那一天。”
苏琪看着杨帆,她不用沟通就知道结果。
达施勒会答应的。
换做任何一个政党,都会答应。
在中期选举面前,扬帆科技的上市是一份完美的礼物。
为了这份完美的礼物,达施勒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共和党毁掉扬帆科技。
“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杨帆说。
“什么?”
“联系达施勒的时候,用公开渠道,让白宫知道,让凯伦·张知道,让波德斯塔知道。”
“让他们投鼠忌器,让他们以为达施勒已经介入。”
杨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苏琪笑了:“明白。”
她关掉了视频。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空白的窗口。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京都的夜色。
午夜的钟声已经响过,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2002年8月4日,距离听证会还有三周。
三周。
二十一天。
五百零四个小时。
“来吧。”他说。
“看看谁要谁的命。”
第745章 旗不能倒
2002年8月4日,凌晨三点。
华盛顿,华夏驻美大使馆。
顶层的机要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大使周文重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外交系统干了三十四年,经历过中美关系的起起落落——从蜜月期到制裁,从撞机事件到反恐合作,从入世谈判到贸易摩擦。
但这一次,不一样。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公使衔参赞、政治处主任、经济商务参赞、科技参赞、领事部主任、情报武官。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确认了。”情报武官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白宫战情室会议纪要,真实性百分之百。目标明确:彻底摧毁扬帆科技。”
周文重喝了一口浓茶,“杨帆那边什么态度?”
“正面迎战。”政治处主任说,“一小时前,扬帆科技全球高管视频会议结束。杨帆决定接受听证会传唤,同时启动全面反击。”
“反击?”经济商务参赞苦笑,“一家公司,对抗一个国家?”
这笑,不是嘲笑,而是心酸。
因为他们很清楚,扬帆科技自出海落地硅谷以来,遭遇了多少次非法刁难。
而这一次,更是不得了——美国动用国家机器,倾尽全部力量。
只为围剿他们的华夏科技企业!
周大使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窗边。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
国会山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白宫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熟悉它的规则,熟悉它的虚伪,熟悉它的傲慢。
“三十四年前,我刚进入外交部。”周文重背对着众人,“我的第一任领导告诉我:外交,就是弱国无外交。”
“那时候,我们真的弱。”
“银河号事件、南联盟使馆被炸、南海撞机——为了发展,只能忍。”
“忍到牙齿咬碎,忍到捶胸顿足,忍到睡不着觉。”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是2002年。”
“不是1999年,不是1996年,不是1989年。”
“这一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为了我们唯一的一面旗帜,不能再忍了。”
“给我接国内,加密线路,优先级最高。”
——
下午四点,京都。
某栋不起眼的建筑。
这栋楼从外面看像一座普通的机关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绿色的窗户,门口连牌子都没有挂。
但所有进出这栋楼的人都知道,这里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华夏的命运。
三楼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外交部、商务部、科技部、国安部、工信部——五部联动。
再加上情报系统的两位负责人,以及两位旁听的老领导,一共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深棕色的会议桌前。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的百叶窗全部拉死。
墙角放着一台信号屏蔽器,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主持会议的是主管外经贸的副总理。
他穿着白色衬衫,上来就把周文重发来的简报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过了?”
众人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外交部副部长沈鸿第一个发言。
他五十三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位大学教授。
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温和的外表下面,是一副铁打的骨头。
他曾在驻美使馆干了八年,跟美国国务院打过无数次交道。
从最惠国待遇到入世谈判,从人权报告到对台军售。
他见识过美国所有的牌路。
“我先说一个判断。”
“美方这次动用的手段跟以往完全不同,贸易手段可以谈判,知识产权可以诉讼,反倾销可以仲裁。”
“但国家安全——这是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而一旦装进去,就没有规则可言。”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对比了过去二十年美国动用国家安全审查的所有案例,从东芝到阿尔斯通,从日立到西门子。”
“只要‘国家安全’这四个字一出来,证据可以伪造,程序可以跳过,判决可以预设,总之,只有对手低头的份。”
国安部代表接过话。
“我们通过交叉信息验证,确认了白宫战情室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七个专项小组的架构、分工、时间节点,全部吻合。”
他翻到第二页。
“另外,我们还确认了一个新情况。”
“中情局已成立针对扬帆科技的专项小组,代号‘捕鲸者’。该小组由中情局东亚事务处牵头,行动处配合,直接向凯伦·张汇报。”
“目前确认的成员有十七人,其中五人已经以不同身份进入硅谷。具体任务内容暂未打探到。”
“捕鲸者。”
沈鸿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在他们眼里,扬帆科技是一头鲸鱼。他们要捕杀它,肢解它,然后把它的尸体挂在码头上示众,警告所有想挑战美国技术霸权的后来者。”
商务部的代表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各位,如果这一次扬帆科技倒下,华夏科技企业出海至少倒退十年。”
他没有看稿子,直接说道。
“扬帆科技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家,在全球市场上正面挑战硅谷的华夏科技企业。”
“它在全球拥有近四亿用户,产品覆盖一百二十个国家,技术架构拥有华夏自主知识产权。”
“目前,依托扬帆科技平台,至少有一百家华夏企业成功出海。而一旦它被美国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打垮——”
“那么所有已经出海或准备出海的华夏科技企业,都将被掐死。至于什么时候能再出一个扬帆科技,百年难遇。”
说到这,他语气越来越低沉。
“未来,华夏科技企业只能困守国内市场。我们在全球科技产业链中的位置,也将被彻底锁死在低端。”
工信部的代表站了起来:“老陈说得没错。”
“什么公平审查,说白了就是经济殖民主义借尸还魂!”
“十九世纪,他们用炮舰打开我们的国门,用鸦片掠夺我们的财富。二十世纪,他们用贸易制裁限制我们的发展,用技术封锁扼杀我们的产业。”
“现在刚到二十一世纪,就又换了一张皮——用国家安全代替炮舰,用公平审查代替贸易制裁,用法律程序代替技术封锁。本质一点都没变。”
“他们就是不允许华夏企业在任何一个高端产业里站起来。通讯不行,芯片不行,互联网也不行。谁站起来,谁挑战他们的霸权,他们就打压谁。”
“这是生死问题啊。”
美方的无耻行径,让原本严肃的会议氛围有些走偏。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说得好。”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坐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看不出级别。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他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
“我听了半天,你们分析得很透彻,判断得很准确——法律层面、贸易层面,都提到了。”
“但你们漏了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这一次,我们有牌可打。”
“银河号。”
老领导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沈鸿的手抖了一下。
“1993年,美国海军在公海上拦截我们的货轮,说上面有运往伊朗的化学武器原料。他们登船检查,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然后他们说——情报有误。一句‘情报有误’,就完了。”
“我们的船在公海上被扣押了三十三天,我们的船员被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看管了三十三天,我们的国旗被践踏了三十三天。”
“南联盟使馆。”
老领导的声音开始颤抖。
“1999年。三名记者牺牲,二十多人受伤。他们说——误炸,旧地图,导航故障。一句‘误炸’,就完了。”
“南海撞机。”老领导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去年,2001年。我们的飞行员在南海上空与美国侦察机相撞,坠海牺牲。美机未经允许降落在我们的机场,机组人员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然后送回美国。”
“他们回国后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而我们呢?我们在南海的波涛里,一寸一寸地寻找同胞的遗体。”
他的声音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银河号,我们忍了。南联盟使馆,我们忍了。南海撞机,我们忍了。”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他们要对一个民营企业下手?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下手?”
他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我们还要忍?!”
“扬帆科技不只是一家民营企业。”
“它是华夏人在科技领域挺直腰杆的第一面旗帜。”
“这面旗,是那个十九岁的孩子,杀出来的!他在硅谷的街头被人拿枪指着脑袋的时候,没有退缩,竖起来的!”
“他在华盛顿的集会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一个人站在那里,举起来的!”
“这面旗不能倒。”
“这面旗倒了,华夏科技人的脊梁就断了。”
“这面旗倒了,所有想挑战美国技术霸权的后来者就都跪下了。”
“这面旗一旦倒下——再想扶起来,就难了!”
第746章 长城计划
会议室里的空气还在燃烧。
老领导的话像一把刀,把所有人心里那层窗户纸捅了个粉碎。
那层窗户纸太厚了,糊了整整二十年——
从改革开放初期对美关系的谨慎周旋,到入世谈判时的步步退让,再到无数次“顾全大局”下的隐忍克制。
一代又一代人在这层纸后面活着,习惯了压低声音说话。
习惯了在关键时刻收敛锋芒,习惯了在对手的拳头面前收起自己的胸膛。
但今天,这层纸被撕了。
没有人提“战略性收缩”,没有人提“避免刺激美方”,没有人提“以大局为重”。
那些熟悉到几乎成为本能的措辞,开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像一根骨头终于找到了该咬的位置。
副总理环顾全场。
“表决吧。”
十二个人,同一个回答——
“同意。”
声音不大,但很齐。
像十二块砖头摞在一起,没有一块是松的。
干净利落。
扬帆科技专项工作组正式成立。
代号:长城。
副总理没有给任何人鼓掌或感慨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时间紧,任务重,直接聊聊各自分工。”
“外交系统,由沈鸿同志牵头。”
“驻美大使馆即日起进入应急状态。周文重大使随时准备为杨帆提供领事保护。一旦美方采取强制措施。比如限制人身自由、禁止离境,甚至临时逮捕,我方将第一时间升级为外交交涉。”
他把“交涉”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汉语的语境里,抗议是做给别人看的,交涉是来真的。
沈鸿点了点头,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明白。”
“情报系统,由钟岳同志牵头。国安部向扬帆科技公关团队,开放部分对美情报资源。”
钟岳坐在沈鸿对面。
五十五岁,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瘦。
他在国安系统干了二十二年,经手的案子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报道中——但他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都改变过某些棋局的走向。
“白宫、国务院、司法部、中情局——所有涉华部门的动态,提前预警。美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策略调整,与扬帆科技实时共享。”
钟岳扶了扶眼镜。
这个动作在别人做来是习惯,在他做来是在掩饰某种锐利的东西。
“明白。”
“经济系统,由陈志国同志牵头。商务部准备对等反制清单,一旦美国动手,第一时间公布。”
陈志国五十八岁,体型偏胖,笑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大叔。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是他带着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内拟定了一套反制方案,直接把索罗斯旗下的基金挡在国门之外。
“清单涵盖美国在华投资的二十个重点领域,从半导体到农产品,从金融到能源。他们打我们一家企业,我们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打的是整个华夏市场。”
“明白。”
“科技系统,由刘建国同志牵头。工信部协调国内顶尖网络安全力量,同时联系民间力量进入待命状态。”
“国内三大运营商为扬帆科技全球数据传输提供加密通道。”
刘建国是这桌人里最年轻的,四十九岁,清华计算机系出身。
他的表情跟其他几位不同——是兴奋。
“明白。”
副总理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角落里的三个人。
“智囊团。”
顾名远颔首示意。
他今年六十七岁,国际法专家,顾维钧之孙。
他的血管里流着老派外交家的血,他的书架上摆着祖父在巴黎和会上的照片,那个年代,华夏人在谈判桌前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他的孙子坐在一张决定中美格局的会议桌前。
“法律策略,由我负责。美国国家安全审查的证据标准远低于司法审判,这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漏洞。”
“只要能在听证会上证明他们的证据存在系统性瑕疵,那么整个审查程序的合法性就会崩塌。”
“美国人搭的那个台子,我们不一定非得在上面演戏。我们可以拆台。”
副总理最后做了总结。
“接下来一个月,大家都是‘长城’工作组的成员。所有资源、所有渠道、所有力量,全部向工作组开放。”
“不需要层层审批,不需要部门协调,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这意味着这件事的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意味着任何部门、任何层级都不能以“流程”为由拖延,意味着这个工作组的每一道指令都等同于最高行政命令。
“但,有一条红线。”
副总理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此次行动,全部由扬帆科技以及民间力量自发组织,华夏官方没有参与。”
这是最微妙的平衡。
既要给杨帆全部的支撑,又不能给美方任何“政府干预”的口实。
这艘船必须在冰山的缝隙里穿行,差一寸就是粉身碎骨。
“同时,在对接扬帆科技的时候,严禁把官僚那一套带到企业里去。不要指手画脚,不要层层汇报,不要搞形式主义。”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
“要在战略上指导,战术上配合。谁要是把衙门作风带到前线,就地撤换。不管他是司长还是部长,不管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干了多少年。”
没有人笑。
因为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
——
两个小时后,当晚六点。
京都的晚霞烧尽最后一线余晖,城市陷入灰蓝色的暮霭。
扬帆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面巨大的战旗在风中微微颤动。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出现在扬帆科技总部。
三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无声地滑入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走出六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已退休的前驻美大使沈鸿。
随行四人分别来自国安部、商务部、工信部、情报系统。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职务,甚至没有正式的身份。
在长城工作组的内部通讯录上,他们只有代号:甲、乙、丙、丁。
第五个人是顾名远。
他坚持要来,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不能在电话里讲。
得到消息的杨帆,亲自在电梯口迎接他们。
“沈大使。”
“杨总。”沈鸿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比外交场合多用了三成的力气,“进去说。”
——
一号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恐惧,是震惊,是在黑暗中摸索。
这一次,是光——像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光。
每一个细节都被照亮,每一个弱点都被审视,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都被标注上红色的记号。
甲负责情报共享。
他打开一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分成四个区域:白宫动态、国会山动态、硅谷动态、媒体动态。
四个区域的数据在实时滚动,像一台精密的心电图机,监测着美国政治的心脏跳动。
“实时监控。”甲说,“白宫战情室每两小时更新一次会议纪要,我们会同步给你。”
“国会山听证会筹备组的成员名单、背景资料、利益关联,我们正在整理,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毕。”
“硅谷方面,谷歌、微软、亚马逊三家公司的高层动向,我们也会将掌握到的信息跟你们同步。”
杨帆看着屏幕。
上面滚动着一条条信息:
【08:30 凯伦·张与司法部长共进早餐,地点:白宫食堂私人包厢。议题:听证会起诉罪名框架。】
【09:15 波德斯塔会见《纽约时报》主编,地点:《纽约时报》华盛顿分社。议题:听证会报道基调。】
【10:00 谷歌cEo召开紧急董事会,地点:谷歌总部十七楼。议题:扬帆科技听证会后的市场应对方案。】
【11:30 FbI技术组召开碰头会,地点:胡佛大厦七楼。议题:伪造技术证据的分工安排。】
……
每一条信息后面,都附有详细的分析和评估。
杨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些信息甚至涉及FbI内部的会议室谈话内容,这已经超出了“情报共享”的范畴。
“这些情报……”杨帆问。
“部分来自公开渠道,部分来自特殊渠道。”甲回应,“你可以用,但不能问来源。”
杨帆点了点头,不问。
乙负责经济反制。
他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即使坐在会议室里也没有脱下外套。
他打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厚达三十页。
“这是商务部准备的‘对等反制清单’。”乙说,“一共四轮,前两轮在美方确定听证会的前一周和前三天公布,旨在施压。”
“第三轮和第四轮视事态升级情况决定是否启动。”
杨帆翻开清单。
第一页:美国芯片企业对华出口限制清单。
名单上列着英特尔、Amd、美光、德州仪器等十二家公司的具体产品线,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华夏市场的替代方案和备选供应商。
第二页:美国软件企业在华业务审查清单。
微软、甲骨文、Ibm、惠普——这些在华深耕数十年的巨头。
第三页:美国农产品进口关税调整清单。
大豆、玉米、猪肉、牛肉——每一项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州,每一个州都对应一张国会议员的选票。
第四页:美国金融企业在华准入限制清单。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摩根大通——
这些在华夏布局了二十年的投行,每一条业务线都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按下暂停键。
……
每一页,都对应美国的一个产业。
每一行,都对应美国的一家巨头公司。
每一组数字,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损失可控吗?
替代方案成熟吗?国内供应链能撑多久?
“这份清单一旦公布,美国股市会暴跌多少?”杨帆问。
“至少百分之五。”乙说,“如果配合适当的舆论引导,可能达到百分之十。这将是自九一一事件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代价呢?”
“我们也会受伤。”乙坦诚地说。
他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华夏可能面临的损失——出口减少、就业承压、外资观望。
“但伤得比他们轻,因为他们更依赖我们。这是之前三个部委耗时两个月、经过十七轮推演得出的结论。”
杨帆合上清单。
“希望用不上。”
“我们也希望。”乙说,“但要提前准备好。”
丙负责网络防御。
“如果美方发动网络攻击,三分钟内,我们会介入。如果攻击升级,三十分钟内,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包括红客联盟会全部到位。”
丁负责应急响应。
他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出现最坏情况,比如人身安全威胁,我们会启动‘撤离预案’。三小时内,可以把任何人安全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
人员对接结束后,双方立刻进行了工作分组。
在扬帆科技自身的产品技术和舆论小组之外,又细分了五个专项组:
一、听证会法务组
二、全球重组法律保障组
三、全球伙伴关系协调组
四、应急响应预案组
五、情报反侦察组
“每个小组,由你的团队和我们的团队共同组成。”
“你的团队负责执行,冲在前面,我们的团队负责支持和保障,在后面撑住你们。”
整个会面、分组和联系人对接,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国家机器完成了与一家民营企业的深度嵌合。
分组完成后,沈鸿站起了身。
他走到杨帆面前。
六十二岁的老人,比杨帆矮半个头。、
但此刻他站着的样子像一棵扎根了半个世纪的老树。
他再次伸出右手,用力握了握杨帆的手。
“从现在开始,扬帆科技不是一家公司在战斗。”
“是整个国家,在为你撑腰。”
窗外,京都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扬帆科技总部门前的那条大街上,路灯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不是孤灯。
是万家灯火。
而长城——
从来不是用来防守的。
它是用来——让所有试图翻越它的人。
记住,什么叫不可逾越。
第747章 星辰计划
北美时间,8月5日下午。
两辆黑色的雪佛兰,驶入扬帆科技北美总部的地下车库。
车上下来七个人,全部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司法部的徽章。
领头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金发碧眼。
她走到苏琪面前,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琪女士,”她语气傲慢,“根据总统签署的‘公平审查’行政命令,请杨帆先生在21天内到华盛顿司法部报到,配合调查。”
她盯着苏琪的眼睛,嘴角上扬。
“如果逾期不到,司法部将依法冻结扬帆科技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账户、股权、知识产权、服务器设备。”
苏琪接过信封:“好的,我会转达。”
苏琪平静地反应,让女人微微皱眉。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但who care?她耸了耸肩,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苏琪将传票递给身后的助理:“扫描,发林总助。”
“通知所有Vp,三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
8月6日凌晨零点。
太平洋两岸被一则消息点燃。
扬帆科技全球官网首页变成了一张深邃的星空背景。
正中央只有一行白色的大字,字体锋利得像一把刀:
“代码无国界,创新属于全人类。”
在这行字的下方,是一个链接。
点进去,是一份文档。
文档的标题四个字——星辰计划。
而内容让无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扬帆科技宣布,基于Facebook和ttalk的底层ApI架构,向全球开发者公开悬赏,设立十亿美元开发者奖池,征集以下领域的创新产品:
电脑操作系统、门户网站、电子邮件、社区功能、二手商品交易、在线地图与导航、在线音视频、在线教育、云计算服务、即时通讯增强、内容创作平台、游戏引擎、数据可视化……
十几个领域,无数个细分功能。
关键是,每个领域都精准瞄准了,一家或多家美国互联网巨头的核心业务:
操作系统——微软。
门户网站——雅虎。
电子邮件——微软hotmail/雅虎邮箱。
二手交易——ebay。
在线地图——mapquest。
在线音视频——RealNetworks加windows media player。
……
这哪是一份开发者悬赏计划?
这分明是一份宣战书。
用十亿美元作为弹药,用全球开发者作为军队,用开放的ApI作为战场——向整个美国互联网产业宣战。
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
我们不问国籍,不问肤色,不问信仰。
我们只问——你准备好了吗?
全球最大社交平台,超4亿用户,十亿悬赏等你来拿!
同一时间。
这条消息通过置顶Facebook首页和ttalk弹窗,推送给了全球所有独立开发者、工作室和公司。
星辰计划的入口链接,附着一句话:
“你的代码,可以改变世界,点击加入。”
三分钟。
只用了三分钟,星辰计划的注册页面就涌入了超过两千名开发者。
硅谷时间凌晨零点零五分,注册人数突破五千。
零点十七分,突破两万。
凌晨一点,突破五万。
等到凌晨六点时,注册人数突破十万。
其中美国开发者占百分之三十七。
这个数字让整个硅谷在睡梦中警醒。
——
史蒂夫·鲍尔默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骂人。
他的起床气在硅谷是出了名的,但这一次,他没有。
因为电话那头是微软开发负责人:“史蒂夫,你最好看一下扬帆科技的官网。”
鲍尔默打开电脑。
他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把桌上的咖啡杯砸在了墙上。
陶瓷碎片溅了一地,残留的咖啡顺着墙壁往下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个疯子!”
咆哮声穿透了整栋别墅。
他的妻子从卧室里跑出来,站在楼梯口,脸色煞白。
“他要在我们的地盘上,用我的开发者,开发替代windows的操作系统?!”
星辰计划列出的十五个领域里,第一个就是“电脑操作系统”。
扬帆科技开放的ApI中,包含了Facebook和ttalk的底层通讯协议、用户认证系统、分布式存储接口……这些技术组件,理论上确实可以用来搭建一个轻量级的操作系统。
一个基于社交图谱的操作系统。
一个不需要微软授权的操作系统。
一个由全球开发者共同构建的开源操作系统。
鲍尔默抓起电话,拨通了比尔·盖茨的号码。
“比尔,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盖茨语气平静。
但鲍尔默听得出那种平静是装出来的。
“我们必须反击。”
“当然要反击。”盖茨的语气坚定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做什么都像是惊慌失措,等天亮。”
鲍尔默挂了电话。
但他没有等天亮。
他拨通了第三个号码,白宫那边的直线。
——
凌晨六点,硅谷的另一端。
谷歌总部。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同一时间赶到创始人的办公室里。
他们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十五个领域。”佩奇说,声音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列出的每一个领域,都是未来十年的互联网基础设施。”
“操作系统、邮箱、支付、地图、音视频、企业协同——”布林一个一个数过去,“他要把整个互联网重新做一遍。”
“不是重新做一遍。”佩奇摇头,“他是要让全世界的开发者帮他重新做一遍。”
“十亿美元,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微软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关键不是钱。”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他给了开发者一个理由。”
“微软给开发者的是市场份额,谷歌给开发者的是技术能力,苹果给开发者的是用户体验。但杨帆给开发者的是什么?”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字——
“代码无国界,创新属于全人类。”
“他给的是信仰。”佩奇说,“他给了开发者一个挑战巨头的机会。”
——
而与此同时。
在京都百度总公司,另一场更隐秘的战役正在悄然收网。
李元勋带领的团队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空咖啡杯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吃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搜索引擎的测试界面。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搜索框,和百度首页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
当李元勋输入“推荐一部电影”时,搜索结果不再是冷冰冰的关键词匹配,而是一份基于他社交关系生成的个性化推荐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是他大学室友上周在Facebook上标记为“年度最佳”的一部电影。
排在第二位的,是他前女友最近在ttalk上跟人热烈讨论的一部新片。
排在第三位的,是他关注的博主,在个人主页上唯一打了五星的一部纪录片。
李元勋的手在发抖。
因为他知道——
这个东西一旦上线,将彻底改变搜索引擎市场格局。
传统的搜索引擎是“人找信息”。
谷歌和百度都是这样:你输入关键词,它从索引库里匹配最相关的网页。
但此刻,扬帆科技和百度的顶尖工程师,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完成了一件从未有人做到的事。
他们把搜索引擎变成了“信息找人”。
核心技术突破是:社交关系权重算法。
这个算法的核心逻辑说起来很简单:一个人的社交关系、兴趣图谱、行为数据,比网页之间的链接关系更能反映信息的价值。
谷歌的pageRank算法认为,被更多网页链接的页面更重要。
而扬帆科技的算法认为,被“你”的社交网络认可的页面更重要。
“你”字是关键。
不是“所有人”觉得重要,而是“你”觉得重要。
凌晨五点四十分,最后一轮测试完成。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七。
响应速度:零点三秒。
覆盖范围:一亿两千万用户的完整社交图谱。
双方团队激动得跳起来,大声欢呼。
百度技术负责人王海峰走到李元勋面前,伸出手。
“李总。”他的声音沙哑,“恭喜,你们创造了一个新的物种。”
李元勋握住他的手。
“是我们。”
王海峰笑了。
他是百度派来的核心技术负责人,理论上是“技术支持方”。
但在过去一个月里,他和李元勋的团队同吃同住同写代码,早已分不清谁是扬帆的人、谁是百度的人。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华夏工程师。
“给它起个名字吧。”王海峰说。
李元勋笑了笑,“杨总早就给起好了,叫星图。”
“星图?“”
“对。”李元勋说,“星辰计划的星,社交图谱的图。”
“每一个用户都是一颗星,星与星之间的连线就是社交关系。”
“这个搜索引擎要做的,就是在星海中找到属于你的那颗星。”
王海峰默念了两遍。
“好名字。”
——
硅谷时间,上午九点整。
当全球用户像往常一样登录Facebook时,页面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弹出。
而是变成了纯白色。
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按钮。
按钮是深蓝色的,和Facebook的主色调一模一样。
按钮上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激动万分:
“你是否准备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第748章 星图降临
北美时间,2002年8月6日,上午九点整。
全球一亿两千万Facebook、ttalk在线用户,同时收到了一条更新弹窗。
一张简约的邀请函,上面有一个蓝色的按钮——
“你是否准备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按钮下方是一段简短的说明:
你是否同意Facebook基于社交关系、兴趣图谱及行为数据,向本人及好友提供个性化搜索及内容推荐服务?
同意。
点它。
第一秒,全球点击量突破八百万。
第三秒,突破两千万。
第三十秒,突破五千万。
十分钟几分钟——授权用户超过了一个亿。
十五分钟后,数字停在了那里,不再跳动。
不是涨不动了,而是在线用户只有这么多人。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Facebook全球在线用户中,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人在三分钟内点击了“同意”。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互联网企业沉默。
在互联网产品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项功能更新,能在上线十五分钟内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渗透率。
微软的windows Update做不到,谷歌的Gmail邀请制做不到。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做到过。
而且,是用户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个人数据交了出来。
三十秒页面加载结束后,一个崭新的页面映入眼帘。
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大变化,但有一个地方变了——
页眉位置,多了一个搜索框。
搜索框下方一行小字:“基于你的社交关系生成个性化结果。”
只有一个搜索框,和谷歌一模一样。
但当你输入第一个关键词的时候,你就知道,这绝对不是谷歌。
——
硅谷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一分。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三学生,马克·安德森在宿舍里打开了星图搜索。
他是Facebook的最早用户,也是谷歌的重度使用者。
他输入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最好的python教程”。
谷歌给出的结果和他之前搜索时一模一样——
前三页是技术博客、官方文档,以及几个在线教育平台的课程链接。
权威、全面,像一本百科全书。
但星图给出的结果完全不同。
排在第一位的,是他的室友大卫上周在Facebook上分享过的一篇文章——《从零开始学python:一个非科班生的自学之路》。
大卫给这篇文章点了赞,还写了评论:“这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教程。”
排在第二位的,是他的教授约翰逊博士,在Facebook上推荐过的一本电子书。
排在第三位的,是斯坦福python兴趣小组的组长,在ttalk群组里置顶的学习路线图。
排在第四位的,是他的学姐。
一个已经在谷歌实习的牛人,在个人主页上列出的“python进阶书单”。
再往后,才是技术博客、官方文档那些谷歌推荐过的东西。
马克忽然意识到——
这个搜索引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应该学什么。
它知道他是谁。
它知道他的社交圈子里有哪些人。
它知道这些人中谁是python高手。
它知道这些高手在公开场合推荐过什么内容。
它把这些信息全部整合起来,用一套算法计算出——
对于“马克·安德森”这个具体的人来说,最有价值的python学习资源是什么。
这不是搜索。
这是洞察。
它不是在告诉你网上有什么,而是在告诉你,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what the fuck!”
马克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第二个关键词:“附近最好的披萨店”。
谷歌给出的结果,是基于地理位置的商家列表,按距离排序,附带用户评分。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距离零点三英里的连锁披萨店,评分四颗星,两千多条评论。
标准、安全,但毫无惊喜。
而星图的结果再次给了他惊喜。
排在第一位的,是他的三个同学在Facebook上都打过五星的一家小店。
距离斯坦福校园一点五公里,门面很小,谷歌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
排在第二位的,是他的意大利室友在ttalk上怒赞过的一家店:“比我在那不勒斯吃的还好吃。”
排在第三位的,是斯坦福美食小组上周投票选出的“年度最佳披萨”。
如果是你,看到这两个结果,你会选择哪个?
是相信谷歌那两千多陌生人的评论,还是相信你同学、你室友的推荐?
答案不言自明:他要去那家一点五公里外的小店。
当然,不是因为星图推荐了它,而是因为他信任的人推荐了它。
这就是星图搜索的核心逻辑——
信任。
谷歌的算法信任网页之间的链接关系。
一个网页被越多其他网页链接,它在谷歌的排名就越高。
这是pageRank的核心思想,是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斯坦福宿舍里发明的天才算法,是谷歌帝国赖以建立的基石。
但星图的算法信任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关系。
一个信息被越多“你信任的人”认可,它在星图的排名就越高。
这不是pageRank,这是peopleRank。
前者衡量的是权威性,后者衡量的是信任度。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权威可以被操纵。
买外链、刷权重、SEo作弊……这些都是成熟的灰色产业链。
只要有钱,你可以在谷歌上让任何一个网页排到首页。
但信任很难被操纵。
你不可能花钱让你的朋友真心实意地推荐一款产品。
你不可能用机器人伪造一段真实的社交关系。
你不可能用算法模拟出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基于共同经历和情感连接的信任感。
谷歌知道互联网在说什么。
星图知道你在乎的人在说什么。
这两个句子之间的差距,就是谷歌和星图之间的差距。
而这个差距,在2002年8月6日的上午,被一亿多人体验到了。
——
上午十点。
杨帆的Facebook个人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社交关系的搜索,是一张没有星星的夜空。它依然可以指引方向,但你看不到星座。”
这句话的下方,附了一个链接——指向星图的独立客户端下载页面。
这句话被翻译成十七种语言,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了全球互联网。
英文版、法文版、德文版、日文版、阿拉伯文版、西班牙文版、葡萄牙文版、俄文版——每一种语言的翻译都保留了原文的诗意和锋芒。
在硅谷的咖啡馆里,在华尔街的会议室里,在斯坦福的课堂上,在东京的科技论坛上,在柏林的创业孵化器里——无数人在讨论这句话。
有人说这是杨帆对谷歌的宣战。
有人说这是他对整个硅谷的挑衅。
有人说这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的狂妄。
但更多的人在体验后说——
他是对的。
星图的搜索结果,让他们感受到了谷歌从未给过他们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温度。
那种东西叫信任。
那种东西叫——被理解。
——
星图不仅无缝嵌入了Facebook和ttalk,还同步上线了独立客户端。
用户可以通过star.facebook.访问网页版,也可以从Facebook的“应用中心”下载独立的桌面客户端。
客户端大小只有几十兆,安装过程只需要点击一次“下一步”,启动速度不到一秒。
在这个软件动辄几百兆、安装需要重启电脑的时代,一点二兆的安装包简直像是一个玩笑。
但这真不是玩笑。
星图支持完全独立使用。
你不需要登录Facebook账号,你不需要拥有任何社交关系,你甚至不需要知道Facebook是什么。
你只需要打开星图,输入关键词,它就会给你结果。
当然,如果没有社交数据,星图的搜索结果,会退化成普通的搜索引擎。
基于关键词匹配和网页权重排序,和百度、谷歌没有本质区别。
但一旦登录Facebook账号——
它就像被唤醒,化身成一个全新的物种。
没有人能拒绝“看到星座”的诱惑。
星图独立版上线后一小时,下载量突破三千万。
人均使用时长:从四十二分钟跃升至六十七分钟。
六十七分钟。
这个数字,让所有互联网从业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2002年。
一个网站的人均使用时长,能达到三十分钟就已经是顶级产品了。
谷歌的人均使用时长是十八分钟,雅虎是二十二分钟,微软mSN是十五分钟。
而星图——六十七分钟。
这不是领先。
这是碾压。
第749章 血色纳斯达克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金融史教科书。
巨大的电子屏上,绿色和红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
交易员们站在各自的终端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群等待冲锋的士兵。
但今天,他们等的不是冲锋。
是逃离。
——
谷歌的股票代码是GooG。
2001年3月完成Ipo,发行价八十五美元,上市首日涨到一百美元。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逆势上涨,从一百美元一路攀升到一百七十美元,然后在一百六十到一百七十之间高位震荡。
市场对这家搜索巨头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分析师们用尽了所有溢美之词:护城河、印钞机、下一个微软。
直到今天。
扬帆科技和百度联合开发的星图搜索,正式上线。
——
开盘前十分钟,交易大厅里的气氛就已经不对了。
彭博终端的头条位置,赫然打着几行红字:
“扬帆科技发布社交搜索引擎‘星图’,十五分钟全球授权用户突破一亿。”
“华尔街分析师紧急下调谷歌目标价:社交搜索或重塑行业格局。”
……
一个个消息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把刀会砍得有多深。
——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谷歌开盘价一百六十三美元。
而这个价格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第一笔卖单砸下来的时候,交易员们还没反应过来。
五万股,市价卖出,成交价一百六十一美元。
紧接着第二笔,十万股,一百五十八美元。
第三笔,二十万股,一百五十三美元。
……
抛售潮来了。
不是涓涓细流,是决堤的洪水。
交易大厅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恐慌。
有人开始对着电话吼叫,声音嘶哑:“全部清仓!谷歌全部清仓!立刻!”
有人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在键盘上发抖,敲了三次才敲对交易指令。
有人把咖啡杯砸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没有人去擦。
谷歌的股价像一块坠入深渊的石头。
一百六十三。
一百五十八。
一百五十二。
一百四十五。
——
九点四十五分,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十。
交易大厅的经理冲到主显示屏前,对着所有人喊:“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但他的声音在交易员们的吼叫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在血崩面前,没有人冷静。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利空,这是毁灭性打击。
——
十点十五分。
杨帆的那条动态开始在华尔街流传。
“没有社交关系的搜索,是一张没有星星的夜空。它依然可以指引方向,但你看不到星座。”
一个交易员看到那条动态,喊了一声:“完了。”
——
十点三十分。
彭博终端弹出一条快讯:星图独立客户端下载量突破五百万。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咒骂声。
五百万。
半个小时。
一个独立的搜索客户端。
一个比谷歌功能还要强大的搜索工具。
这说明,星图不是在Facebook的围墙花园里自娱自乐。
它是要冲出来,在整个互联网的旷野上和谷歌正面厮杀。
——
十点四十五分。
第二条快讯:Facebook星图搜索人均使用时长六十七分钟。
整个交易大厅再次安静。
谷歌的人均使用时长是十八分钟。
雅虎是二十二分钟。
微软mSN是十五分钟。
而星图——六十七分钟。
用户不是在“使用”Facebook,用户是“住”在Facebook里。
而当一个用户把六十七分钟的生命交给一个平台,这个平台推荐的任何东西,用户都会用。
包括搜索。
——
十一点整。
谷歌股价跌破一百美元。
血流成河。
从一百六十三到一百,只用了九十分钟。
市值蒸发超过四百亿美元。
四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华夏外汇储备的六分之一,相当于波音公司的总市值,相当于一个小型发达国家的全年Gdp。
在九十分钟内,灰飞烟灭。
交易大厅里,有人把键盘砸在了桌上,键帽飞了一地。
有人对着电话吼叫,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告诉过你不能重仓科技股!我告诉过你!”
有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见过股价暴跌。纳斯达克泡沫破裂的时候,比这惨烈多了。
但那一次是整个市场一起死——
系统性风险,泡沫破裂,所有人都被潮水卷走。
你亏了,你的竞争对手也亏了,你的同行也亏了,大家都亏了。
那种痛苦是可以分担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整个大盘都在涨。
纳斯达克指数当天上午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微软涨了零点五,雅虎涨了零点二,苹果涨了零点八……
科技股板块一片欣欣向荣。
只有谷歌在跌。
像一块被孤立的礁石,在涨潮的海面上独自下沉。
——
谷歌的护城河。
那个被无数分析师吹捧为“不可逾越”的pageRank算法。
在星图的peopleRank面前,突然变得脆弱不堪。
pageRank的壁垒是技术性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服务器、足够大的索引库、足够优秀的算法团队,理论上总有人能追上来。
但peopleRank的壁垒是社交性的。
它的根基不是代码,不是硬件,不是算法——是全球四亿人之间的真实社交关系。
是人与人之间基于共同经历,和情感连接建立起来的信任网络。
这个网络,谷歌没有,雅虎没有,微软没有。
只有扬帆科技有。
他们用了一年时间,无数个日夜的运营和迭代,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城墙。
而今天,这座城墙上架起了一门炮。
炮的名字叫星图。
炮口对准的是谷歌。
——
十一点三十分。
谷歌股价跌破八十五美元。
跌破了Ipo发行价。
这意味着所有在谷歌上市时买入股票的投资者,全部亏损。
从上市第一天就持有谷歌股票的老股东,那些在Ipo路演时,被拉里·佩奇的愿景,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基金经理,那些坚信谷歌会改变世界的价值投资者,全部被埋在了水下。
交易大厅里,有人开始骂脏话。
用英语骂,用西班牙语骂,用意大利语骂。
各种语言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像一座巴别塔在崩塌。
而那些在谷歌Ipo时重仓买入的对冲基金,此刻正在疯狂平仓。
每一秒都有数百万美元的市值在蒸发,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止损单被触发,每一次股价刷新都像是在割肉。
——
硅谷时间,下午两点。
谷歌总部。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坐在创始人的办公室里。
窗帘全部拉上了,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
屏幕上显示着两样东西:谷歌的股价走势图,和星图的搜索界面。
他们已经沉默了很久。
“我们用了两年时间打磨pageRank。”佩奇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以为它是不可战胜的。”
“它不是不可战胜的。”布林说,“它只是遇到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佩奇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吗?”布林苦笑了一声。
“算法可以被复制,社交的信任可以吗?”
“我们还有时间吗?”
布林看着他:“谷歌的索引库里有一百亿个网页。Facebook虽然有社交数据,但可索引的网页不足谷歌的十分之一。在信息的广度上,我们依然领先。”
布林摇了摇头:“用户不会在意广度,谁能用一个搜索结果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选择谁。”
佩奇反问,“所以我们就要认输?”
“想想paypal。”布林说。
曾经在线支付的网站,一度占据北美90%的份额。
当Facepay出现之后,现在市场份额不足10%。
它的现在,就是未来的谷歌。
星图不是另一个搜索引擎,它是另一个物种。
就像汽车不是更快的马车,它是全新的交通工具。
马车再快,累死也追不上汽车。
“跟扬帆科技谈合作吧,不然用不了一年,谷歌就会变成雅虎。”
佩奇没有说话。
他知道布林是对的,但他不甘心。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一代王朝的兴衰。
往往只需要一个产品、一个创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
硅谷时间,下午四点。
ebay总部。
首席执行官梅格·惠特曼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是谷歌的股价走势图,第二页是星图的用户增长曲线,第三页是Facebook的人均使用时长对比表。
她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战略副总裁。
“联系扬帆科技。”
副总裁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惠特曼语气坚定,“这个年轻人不是说说,他是来真的。”
“但我们和谷歌有长期合作——”
“谷歌今天蒸发了四百亿美元。”惠特曼打断了他,“市场和资本已经做出了判断,他们认为星图会赢,谷歌完了。”
“我不想成为最后一个上船的,让中间人联系杨帆。”
“告诉他,ebay希望和扬帆科技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搜索、支付、社交电商,什么都可以谈。”
副总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惠特曼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片海。
而硅谷,正在这片海里下沉。
第750章 三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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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八日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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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收购失败
8月8日上午,京都。
百度总部大楼,十八层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白人。
为首的是谷歌全球并购副总裁约翰·卡特。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硅谷并购圈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经手过上百起交易,很少失手。
但今天,他眼里写满了焦灼。
长桌另一侧,坐着百度李彦宏等人。
“李先生。”卡特开口,“三十五亿美元,现金加股票,一次性支付,这是谷歌董事会能给出的最高报价。”
李彦宏接过报价单:“三十五亿,确实很高。”
“百度国际业务去年的营收是两亿三千万美元,净利润不到四千万。”卡特继续说,“按照这个估值,谷歌给出的市盈率接近九十倍。这在全球互联网并购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我知道。”李彦宏果断拒绝,“但我不卖。”
卡特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助理也愣住了,难道不考虑一下吗?
“李先生。”卡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再谈。如果对价格不满意,谷歌可以再加。三十八亿?四十亿?只要您开口。”
“不是价格的问题。”李彦宏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卡特追问,“是交易结构?我们可以调整。是支付方式?我们可以全部用现金。是员工安置?我们可以保证百度国际团队全部留用,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
李彦宏看着卡特,问了一个问题:
“卡特先生,您觉得星图搜索怎么样?”
卡特怔住了。
他没想到李彦宏会问这个。
“星图……”他斟酌着词句,“是一款优秀的产品,但谷歌的搜索技术依然领先——”
“如果谷歌搜索技术依旧领先,”李彦宏打断他,“为什么还要拿这么多钱来收购百度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卡特脸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李先生。”卡特的声音低了下来,“谷歌有着庞大的技术积累,有全球最大的索引库,有最优秀的算法团队。”
“星图只是一时的现象,等热度过去,用户还是会回到谷歌。”
“会吗?”李彦宏笑了,“paypal的用户回到paypal了吗?Facepay上线之后,paypal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九十跌到不足百分之十。用户没有回去,他们留在了Facepay。”
“星图也不是更好的谷歌,它是不同的搜索。它搜索的不是网页,是信任。而信任这个东西,一旦建立,就很难转移。”
卡特有些急了。
他身后的两个助理也跟着干着急。
他们准备了三十页的并购方案,准备了十五种谈判策略,准备了八个应急预案。
但他们没有想到,面对这个报价,对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所以。”李彦宏站起来,“请回吧,百度国际业务不卖。”
“杨总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赚了谷歌这三十五亿,百度就永远只能是二流公司。但跟着扬帆科技,百度有机会成为一流。”
三个谷歌代表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们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一路无话。
直到坐进车里,卡特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拉里·佩奇的电话。
“谈崩了。”他说。
佩奇问:“为什么?”
“李彦宏说……”卡特苦笑,“他说星图是革命,谷歌是旧时代。他说跟着扬帆科技,百度有机会成为一流。”
“加价。”佩奇说,“加到五十亿。”
“没用的。”卡特摇头,“他不是嫌钱少,他是相信杨帆能赢。”
电话挂断了。
卡特看着窗外京都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十五亿美元。
不,五十亿美元。
这么多钱,买不来一个二流公司的国际业务。
因为这家公司的老板相信,跟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成为一流。
这世界,真的变了。
——
同样的一幕。
发生在锡城永中总部。
微软的报价比谷歌更夸张。
现金加股票,总价五十亿美元,全资收购永中软件。
同时,他们还带来了一份微软法务部发出的律师函,声称星云办公的“协同编辑、实时同步、离线编辑”等功能,涉嫌侵犯微软office的十二项专利。
如果永中不停止与扬帆科技的合作,微软将在全球范围内发起诉讼,索赔金额不低于十亿美元。
胡萝卜加大棒,典型的微软式谈判。
永中曹参拿起收购要约,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着。
只要他签下名字,五十亿美元就会进入永中的账户。
这笔钱,够永中再活五十年,够他曹参成为华夏软件史上最成功的商人,够他的子孙三代衣食无忧。
他放下文件,看向坐在对面的三个人:
微软大中华区总裁张亚勤。
微软全球并购总监迈克尔·约翰逊。
微软首席法务顾问莎拉·陈。
阵仗很大,但骨子里依旧是那副对华夏老板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钱能买来任何东西。
上一次金山可以,这一次永中同样可以。
“曹先生。”张亚勤的普通话很标准,“五十亿美元。”
“这是微软历史上对华夏软件公司的最高报价,签了字,钱三天内到账。永中可以继续运营,您可以继续担任董事长,团队可以全部留用。这是双赢。”
曹参笑了,“我赢五十亿,微软赢什么?”
“微软赢了时间。”张亚勤说,“星云办公九号上线。”
“如果永中退出合作,扬帆科技至少要推迟三个月才能找到替代方案。这三个月,够微软做很多事情。”
“比如?”
“比如推出我们自己的在线办公套件。”张亚勤说。
“比如加固office的护城河,比如让华尔街相信,微软依然有能力应对一切挑战。”
曹参点点头,又拿起那份律师函。
“那这个呢?”
“这是保险。”莎拉·陈接过话。
“如果曹先生不愿意合作,我们也不勉强。但专利侵权是事实,微软有权利维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十亿美元的索赔,只是开始。如果官司打上三年五年,永中可能就不存在了。”
拿钱,还是打官司?
曹参放下手上的文件,“我跟杨总私下交流时,聊过金山的事。”
“他说金山的事给他敲了警钟,所以扬帆科技跟合作伙伴签的协议里,有两个条款。”
“第一,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任何一方违约,都要支付天价违约金。第二,技术专利共同所有,一方退出,专利自动归另一方。”
“星图搜索,是扬帆科技和百度共同出资成立的星图科技,注册资本十亿美元,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
“任何一方违约,违约金是注册资本的三倍,也就是三十亿美元。”
“星云办公,是扬帆科技和永中共同出资成立的星云科技,注册资本八亿美元,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违约金是二十四亿美元。”
“微软要收购永中,可以。先付二十四亿美元违约金,再付五十亿美元收购款。一共七十四亿美元,现金,一次性支付。”
“钱到账,永中退出星云办公,但专利自动归于扬帆科技。”
“所以,”他看着那三个人,“三位,还要付吗?”
张亚勤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微软拿得出来吗?
拿得出来。
但董事会会批准吗?
不会。
因为七十四亿美元,买一个年营收不到一亿美元的软件公司,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何况这笔钱花出去,只买了一个壳。
——
同一天下午。
谷歌总部,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微软的鲍尔默,谷歌的佩奇和布林,苹果的乔布斯,甲骨文的埃里森,亚马逊的贝索斯,英特尔的贝瑞特,Ibm的帕米萨诺……
硅谷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全部到齐。
除了ebay的惠特曼。
她没来。
原因所有人都知道——ebay已经倒向扬帆科技了。
眼看人都齐了,鲍尔默第一个说话。
“白宫那边听证会正在筹备,证据需要时间,他们希望我们耐心等待。”
“商务部那边。”贝索斯接话,“说这是正常市场行为,他们无法强行制止。”
“收购也失败了。”布林的声音不高,“百度不卖,永中不卖。扬帆科技第一批合作的其他几家企业,全部拒绝了我们。”
“他们签了违约金条款。”鲍尔默咬牙切齿。
“三倍注册资本,谁违约谁付钱,杨帆那个疯子,早就把退路都堵死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佩奇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只剩下一条路了。”
“什么路?”贝索斯问。
“毁掉扬帆科技。”
“在他新品发布的时候!”
第753章 决战前夕
“毁掉扬帆科技!”
这句话从佩奇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众人感同身受。
从搜索巨头到濒临破产,只用了三天。
谷歌股价从一百六十三美元自由落体,没有任何技术性反弹。
“白宫不管,商务部不管,收购失败,合作拒绝。”佩奇用力拍打桌面,咖啡杯跳了起来,“杨帆要的不是市场份额,他要的是我们的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微软、苹果、甲骨文、亚马逊、Ibm……硅谷的半壁江山。
“星辰计划要拆掉北美科技的护城河。星图取代搜索,星云办公干掉office,星盘干掉云存储……等做完这些。”
“下一个就是苹果,就是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不反抗,一年后硅谷不会有谷歌,不会有微软,不会有苹果。”
“只有一家公司——扬帆科技。”
他眼睛通红,已经五十个小时没怎么合过眼。
鲍尔默第一个打破沉默。
“佩奇说得对,我们要动用一切手段,在8月9日他们发布新产品的时候,对扬帆科技的全球服务器发起攻击。”
“ddoS、SqL注入、零日漏洞——有什么用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的服务瘫痪。”
Ibm的帕米萨诺皱眉:“这是违法的。”
“那又怎样?”佩奇盯着他。
“等杨帆赢了,法律会保护我们吗?等硅谷死了,还有人在意我们违不违法吗?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技术团队呢?”贝索斯问。
“组建至少五千人的顶尖技术团队。微软、谷歌可以出三千人。”鲍尔默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这一战不是为了某一家公司,我们要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雇佣一切能雇佣的团队和个人。”
五千名黑客。
这个数字让在座不少大佬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清楚,民间黑客组织的核心成员通常只有数十人到数百人。
五千人的规模,意味着这个规模具备的不是企业级的能力,而是国家层面的资源支持、严密的组织架构和系统性作战能力。
换句话说,此次行动背后,还站着他们不能说出名字的那个机构。
佩奇没有让那个名字落地。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说破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时间?”
“北美8月9日上午九点半,星云办公上线半小时后,流量最高的时候动手,连续进攻四小时,足够让杨帆的新品发布变成一场灾难。”
“成功率?”
“99%以上,扬帆科技的防护很强,但扛不住五千顶尖黑客,几万台设备同时攻击,只要一个漏洞被攻破,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风险、后果、值不值得。
然后——
“我同意。”鲍尔默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乔布斯第二个。
“我同意。”埃里森第三个。
一个,两个,三个……
帕米萨诺最后一个举起手。
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三秒——脑子里闪过Ibm与华夏合作的历史,闪过他在华夏的朋友们。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会议结束三十分钟内,各自的技术团队开始筹备。攻击目标:扬帆科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重点攻击京都主数据中心。”
“攻击方式:ddoS为主,渗透为辅。此次行动由微软和谷歌团队牵头,其他人员全力配合。攻击时间:8月9日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散会。
会议室里只剩下佩奇和布林。
布林看着窗外的帕罗奥图夜色,声音很轻:“佩奇,我们这样做……行吗?”
佩奇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谷歌就死了。”
布林点了点头。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违法又怎样?犯罪又怎样?总比死了好。
——
会议结束半个小时后。
扬帆科技总部,网络安全中心。
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的运行状态。
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预警,红色代表攻击。
此刻,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
但李元勋知道,绿色不代表安全——只代表暴风雨前的平静。
与此同时,张涛所在的情报部门,收到国安部共享的一条红色紧急消息。在调出完整信息后,他第一时间用保密电话打给了杨帆。
“帆子,硅谷那边出事了。”
“微软、谷歌他们要在明天上午,趁星云办公发布的时候,对我们全球服务器发起大规模ddoS攻击。”
“消息来源?”
“国安部,他们在暗网截获了一份雇佣信息,不是全部,但关键信息足够。”
杨帆语气平静:“通知所有人,全体动员,技术团队、安全团队、红客联盟——全部就位。”
“明天,我们的服务器不能倒,一秒钟延迟都不能有。”
“另外,通知所有合作伙伴——百度、永中……所有能联络的盟友,让他们也做好防御准备。明天,不是扬帆科技一个人在打仗。”
张涛深吸一口气:“明白。”
——
两个小时后。
国安部情报,共享通道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扬帆科技在全球的十二个数据中心,全部被标记为“潜在攻击目标”。
攻击方案代号“熔断”。
消息得到确认。
预计攻击流量峰值可能超过一个t,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的服务器瘫痪。
李元勋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后背整个凉了。
此刻屏幕上,扬帆科技十二个数据中心的实时流量图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明天以后,这条直线会变成一座山。
一座足以压垮任何服务器的山。
——
与此同时。
红客联盟的聊天室里,一条消息弹出:
“护网行动,全体就位。”
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八个字,但足够了。
因为红客联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争。
意味着硅谷顶尖黑客,要对华夏最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发起攻击。
意味着他们必须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
同一时间,国安部指挥中心。
钟岳坐在主控台前。
他身后坐着三十个技术专家,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显示器,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
“钟局。”其中一位专家转过头,“红客联盟已经就位,扬帆科技的技术团队也已经就位,但我们监测到,北美此次规模超出预期。”
“多少?”钟岳问。
“目前监测到的攻击源大概一千多个,分布在北美十二个州。”
“预计到明天上午,攻击源会增加到五千以上,流量峰值可能超过每秒1.5t。”
1.5t。
这个数字,甚至可以攻击一个国家了。
“我们的防护能力是多少?”钟岳问。
“扬帆科技自己的防护能力,峰值是800G,红客联盟能提供的额外防护,峰值是600G,加起来1.4t,还差100G。”
“100G……”钟岳沉吟片刻,“联系电信、联通、移动,让他们把所有备用带宽全部调给扬帆科技。再联系军方,随时请求支援。”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
电信、联通、移动三大运营商开始调整全国网络带宽。
军方网络安全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红客联盟主力及外围成员全部通知到位。
扬帆科技全球三千名工程师全部就位。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决定华夏互联网命运的战争。
第754章 网络进攻
北美时间。
2002年8月9日,上午九点整。
这一刻,全球互联网的流量曲线同时跳了一下
像心脏被电击时,那种猛烈而不正常的抽搐。
扬帆科技旗下两大平台,Facebook、ttalk,在同一秒内完成了版本更新。
一条弹窗,刹那间闪现在全球上亿台电脑的屏幕角落:
“星云办公已就绪,点击开始使用。”
三天前杨帆个人账号那条视频,全球播放量已破亿。
无数人早就翘首以待,当弹窗出现的那一刻——
洪水来了。
点击,下载。
安装包大小:28.6mb。
下载时间(北美平均宽带下):12秒。
安装时间:7秒。
从点击到打开:19秒。
十九秒后,星云办公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蓝色的背景,简洁的工具栏,中间是“新建文档”的按钮。
点击新建。
一份空白文档打开。
左上角显示:“正在连接服务器……同步完成”。
耗时:0.3秒。
然后,奇迹开始发生。
用户A在纽约,用户b在洛杉矶。两人同时打开同一份文档。
用户A输入:“hello”
用户b的屏幕上实时显示出“hello”,光标在“o”后面闪烁。
用户b接着输入:“world”
用户A的屏幕上,“hello world”完整出现。
整个过程零延迟,就像两个人在同一台电脑前打字。
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个人的光标位置、编辑内容、修改记录都实时显示在侧边栏——谁在编辑,编辑了什么,一目了然。
用户c创建了一份财务报表。
点击分享,弹出一个联系人列表。
列表从Facebook和ttalk同步,分组清晰:财务部、市场部、管理层、董事会……
用户c给财务部设置“编辑”权限,给市场部设置“只读”权限,给董事会设置“评论”权限,给外部审计设置“24小时查看”权限——过期自动失效。
还可以设置“禁止下载、禁止复制、禁止打印”。
一份文档,十几种权限组合,像一把锁,锁住了每一个细节。
还有人专门测试了离线功能。
先断开网络连接,打开星云办公,新建文档,开始写报告。
写了三页之后,再连上网络。
星云办公自动检测到网络,开始同步。
进度条跳动:1%……23%……67%……100%
耗时:2.1秒。
整个过程无缝衔接,像从来没有断过网。
而最让用户惊喜的是,文档的社交功能。
在文档里输入“@”,自动弹出联系人列表。
选择同事,输入消息:“这里的数据需要核对”,同事的ttalk会同步收到消息通知,点击通知即可跳转到文档对应位置。
还可以在文档里直接发起视频会议:点击工具栏的“视频”按钮,选择参会人,三秒后就能进行视频沟通。
一边开会,一边编辑文档,会议结束,文档自动保存。
而且,还能将文档一键分享到Facebook动态、ttalk群组、Facepay工作圈。
分享时可以设置权限、有效期、水印。
一份文档,从创建到分享到协作到归档,全流程在星云办公里完成。
不用切换软件,不用导出导入,不用格式转换。
一切,浑然天成。
——
上午9点15分,星云办公下载量突破100万。
评论区像炸开的马蜂窝。
Facebook上铺天盖地都是用户的好评。
其中有一位叫“戴维·陈”的小企业主,在芝加哥经营一家广告公司。
他写道:“我经营一家广告公司,有五个员工。”
“每年要花1200美元买office授权,每个员工都要培训怎么用word、Excel。”
“今天下载了星云办公,19秒安装,零学习成本。五个员工在同一个文档里编辑物料清单,实时看到每个人的修改。”
“我@了会计,她三分钟就核对了数据。我刚刚取消了office的订阅,每年省1200美元。谢谢杨帆,你改变了我做生意的方式。”
动态配了一张图:星云办公的界面,五个光标在不同位置闪烁。
这条动态在15分钟内被转发了10万次,评论超过3万条:
“我也是!刚下载,太好用了!”
“微软要哭了。”
“离线编辑功能救了我,我经常需要出差。”
“@同事功能太方便了,再也不用发邮件了。”
“微软二十年来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做社交。”
……
这就是——
微软的office和星云办公的最大区别。
不是微软不想,是实在做不了。
office的底层架构诞生于单机时代,所有协作功能都是后来打上去的补丁。
而星云办公从第一行代码开始,就是为协作而生的。
——
上午九点三十分,纳斯达克开盘。
微软开盘价五十二美元。
九点三十一分,四十八美元。
九点三十三分,四十四美元。
……
交易大厅里,三天前在谷歌崩盘时,砸过咖啡杯的交易员们,这一次没有砸任何东西。
毕竟,经历过,人总会成长。
他们成长了。
坐在终端前,看着微软的K线图像瀑布一样往下冲。
脸上的表情像一群,目睹同一场车祸反复发生的路人。
“微软二十年来最大的产品威胁。”高盛的分析师,在紧急报告里写下这句话。
报告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写完了,因为大部分内容直接从三天前谷歌的那份报告里复制粘贴就行——把“搜索”替换成“办公”,把“谷歌”替换成“微软”,把“四百亿”替换成“六百亿”。
结论一模一样:游戏规则变了,传统巨头完了。
开盘半个小时,微软市值蒸发超过六百亿美元。
——
但此时真正的地狱,不在纳斯达克的交易大厅里。
在看不见的地方。
在太平洋底的光缆里,在扬帆科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的服务机房里。
在每一块闪烁着红色警报的监控屏幕上。
华夏时间,晚上九点半。
星云办公上线后半个小时,攻击来了。
不是一波一波地来,而是同时——
成千上万个顶尖黑客,从全球数万个Ip地址,在同一秒钟发起饱和式攻击。
ddoS流量像海啸一样,拍向扬帆科技的十二个数据中心。
峰值流量在攻击开始后的第一分钟内,就突破了每秒800G——这是扬帆科技防护能力的理论极限。
京都主数据中心的监控大厅里,警报声尖锐得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三十六块监控屏幕,全部变成了红色。
“一号节点过载!流量峰值突破700G!”
“三号节点丢包率百分之三十七!”
“ttalk消息延迟超过五秒!Facebook页面加载时间,从零点三秒延长到十二秒!”
“星云办公协作功能中断!离线编辑正常,但联网同步服务不可用!”
……
李元勋站在指挥台前。
耳机里同时传来十二个数据中心负责人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正在被淹没。
他们早就知道攻击会来——国安部的情报、红客联盟的预警、张涛的红色电话,所有信息都指向这一刻。
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就像你知道海啸要来,但当那面几十米高的水墙,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你仍然会慌不择路。
“启动第一套防御方案!”李元勋的声音压过了警报声。
“所有非核心业务带宽,全部让给星云办公和ttalk!红客联盟的流量清洗节点全部上线!快!”
命令在几秒内传遍了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
扬帆科技分散在全球的三千名工程师同时开始操作。
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额头上全是汗。
从知道要对硅谷宣战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在准备了。
应急预案反复操练,每一条指令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红客联盟的聊天室里,一条消息弹出:
“流量清洗节点上线,已接入三百G防护带宽。”
“四百G。”
“五百G。”
“六百G,到极限了。”
六百G,加上扬帆科技自身的八百G,总防护能力达到了1.4t。
而攻击流量的峰值已经突破了1.2t,还在继续攀升。
李元勋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攻击流量的红色曲线。
它像一条发了疯的巨蟒,在图表上疯狂扭动,每一次扭动都意味着又有几十G的恶意流量涌入了扬帆科技的服务器。
“电信的备用带宽接入了吗?”他吼道。
“接入了!一百G!”
“联通呢?”
“五十G!”
“移动?”
“正在接入!预计三十秒后上线,八十G!”
一点一点地,防护能力在往上堆——
像筑堤的人在海啸面前拼命加高堤坝,每一寸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但攻击方也在加码。
攻击开始后的第十五分钟,流量峰值突破了1.5t。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去年夏天那场针对白宫网站的攻击——那场攻击被《纽约时报》称为“史上最大规模的网络恐怖袭击”。
而现在,一场规模更大的攻击正在发生,目标是一家华夏公司,是一个十九岁少年创建的企业。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攻破!”
“想想办法!”有员工绝望地大喊。
第755章 舆论进攻
太平洋彼岸。
硅谷某处巨大的地下数据中心。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所有人的后背还是湿透了。
佩奇站在一整面墙的显示器前,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字——
扬帆科技京都主数据中心的实时响应时间:8.2秒。
东京数据中心:7.8秒。
新加坡数据中心:9.1秒。
法兰克福数据中心:6.9秒。
……
十二个数据中心,平均响应时间8秒。
而攻击开始前,这个数字是0.3秒。
8秒——
在互联网世界里,基本可以宣告死刑了。
“流量峰值多少?”佩奇问。
“1.5t,先生。”技术主管盯着屏幕,“扬帆科技的防护极限是1.4t。他们的服务器已经濒临崩溃。”
“cpU使用率百分之百,内存占用百分之百,网络延迟超过七百毫秒。”
“很好。”佩奇嘴角扬起,“继续加码,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他们的服务完全瘫痪。”
“但是……”技术主管犹豫了,“1.5t已经接近我们能力的极限。”
“如果再增加攻击强度,我们的控制节点可能会暴露。”
“暴露?”佩奇转头看他,眼睛通红,“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在玩游戏吗?这是一场战争!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继续加码!”
“是。”
命令下达。
协作的另外十几家同步发力,攻击强度再次提升。
1.55t。
数字跳动的那一刻,整个地下数据中心的灯光都闪烁了一下。
供电系统发出嗡嗡的警告声。
这里上千个攻击节点,正在疯狂抽取这座地下设施,所能提供的全部电力。
而屏幕上的数字,还在攀升。
1.57t。
1.61t。
1.62t。
“先生!我们……”技术负责人刚一开口。
“闭嘴!”佩奇打断他,“我只要结果!他们的服务垮了没有?”
“还没有……但快了。ttalk的消息延迟已经超过十五秒,Facebook页面加载时间延长到三十秒以上。星云办公的协同编辑功能……刚刚监测到,完全中断了!”
“干得不错。”佩奇深吸一口气,“让微软那边再加把劲。”
“是。”
——
华夏,京都。
扬帆科技总部网络安全中心。
警报声尖锐得刺耳——不是一种警报,是几十种警报混在一起。
cpU过载警报、内存溢出警报、网络拥堵警报、温度超限警报……
所有的警报都在尖叫,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红光,所有的屏幕都在显示同一个词:cRItIcAL(危急)。
1.66t。
这个数字让李元勋浑身都在抖。
“电信的备用带宽呢?全部用完了?”
“用完了,李总!一百二十G全部上线!”
“联通?”
“八十G!已经到极限了!”
“移动?”
“一百G!运营商那边说,再挤也挤不出来了!”
扬帆科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的防护能力。
加上国内三大运营商支援的带宽,加上红客联盟所有流量清洗节点。
全部加起来,只有1.4t。
而攻击流量还在涨。
那条红色的曲线像一条失控的毒蛇,在屏幕上疯狂攀升,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又有几十G的恶意流量,砸进了扬帆科技的服务器。
京都主数据中心的机房里,警报声已经不是“嘀嘀”的短鸣,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那是服务器在哭。
物理机的温度从正常的四十五度飙升到了七十八度。
冷却系统已经开到最大功率,风扇的转速达到了极限。
整个机房像一台正在过载的巨型发动机,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李总!”一个工程师从机房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三号机群的温度已经突破了八十五度!再这样下去,硬件会烧毁!”
“启用备用机组!”
“备用机组……也在过载!cpU温度八十二度!”
“用液氮冷却!立刻!”
“已经在用了!但液氮储备只够维持十分钟!”
极限到了。
扬帆科技防护能力的极限。
1.4t的防护能力,面对将近1.7t的攻击流量——
就像一条小溪面对一条大河。
不是能不能接住的问题,是能撑多久的问题。
电信、联通、移动的备用带宽全部用完了。
红客联盟的流量清洗节点全部满负荷运转。
扬帆科技自身的防火墙已经在超频运行——每一块芯片都在以超过额定功率百分之三十的状态疯狂运转,再往上加,硬件会在几分钟内烧毁。
不是可能烧毁,是一定会烧毁。
“张涛!”李元勋对着通讯器吼,“军方那边呢?还要多久?”
通讯器那头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十分钟!”是张涛的声音,背景是国安局指挥中心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喊“加密通道建立中”,有人在报“延迟三百毫秒”,还有人在用听不懂的方言骂脏话。
“军方的网络安全部队正在接入!”张涛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喊出来的,“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六百秒。
在平时,十分钟就是吃一碗面。
但在攻击峰值达到1.7t、服务器温度每十秒上升一度的此刻。
十分钟像十个世纪。
李元勋咬着后槽牙。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在监控大厅里炸开。
“把星图搜索、星云办公的所有带宽,全部让给ttalk和Facebook!”
一个工程师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浑圆:“李总?那星云办公——”
“星云办公已经崩了。”李元勋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保住ttalk和Facebook,保住用户的社交连接。”
“星云办公可以之后再修,用户的信任如果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指令下达。
没有人再质疑。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地响起来。
星云办公的协作功能被紧急下线,所有带宽全部转移到了ttalk和Facebook。
响应时间开始缓慢下降——十五秒、十二秒、八秒……
“再降频!”李元勋咬牙下令,“把非核心业务的服务器全部降频,保住主服务器!”
“降频了!但攻击还在加码!一降频,响应时间会更长!ttalk的消息延迟停在十秒了!”
十秒——
这代表用户在ttalk上发一条消息,对方要等十秒才能收到。
Facebook的页面加载时间,更是延长到了十五秒以上。
星云办公的协作功能彻底中断。
用户还能打开文档,但所有的实时同步、@同事、视频会议功能全部不可用。
结果是什么?
星云办公彻底变成了一个单机软件。
用户只能离线编辑,这意味着那些刚刚下载星云办公、正准备尝试协作功能的企业用户,看到的是一个“无法同步、协作失败、请检查网络”的错误提示。
一个刚出生的产品,在全世界面前摔了一个跟头。
——
与此同时。
社交媒体上,抱怨的帖子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星云办公崩了、# 什么垃圾产品,连基本的协同都做不到!
“Facebook卡成幻灯片了,扬帆科技的技术就这?”
“卸载了,还是用回office吧。”
“星云办公卡死了!根本同步不了!”
“ttalk发消息半天收不到,我还以为断网了。”
“扬帆科技的产品怎么回事?发布会变成灾难现场了吗?”
……
但如果仔细观察——
这些帖子的措辞惊人地相似。
从不同的账号发出,内容却像复制粘贴。
在ddoS洪水淹没服务器的同时,另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在社交媒体上发动信息战。
他们用机器人账号刷差评,用精心设计的文案引导舆论,试图把扬帆科技的新产品发布,变成一场公关灾难。
——
此时此刻。
正在协调军方资源的张涛,眼睛红了。
他接到杨帆发送的一条消息后,果断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像那个人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给我进攻。”张涛强行克制怒火。
“什么程度?”
“不计代价。”
电话挂断。
三十秒后,全球互联网的流量曲线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扬帆科技被攻击,而是扬帆科技在反击。
全球数万个论坛、社区、新闻网站的评论区,同时出现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链接,链接指向全球最大的代码托管平台SourceForge。
一个名为“Facebook-Under-Attack”(Facebook正在被攻击)的仓库被创建。
仓库描述只有一行字:
“扬帆科技正在遭受有史以来最强大的ddoS攻击,所有懂网络安全的人,请加入我们。”
仓库里只有一个文件:attack_log(攻击日志)。
文件实时更新,记录着攻击流量的来源、类型、强度、目标……
数据精确到毫秒,Ip地址全部真实。
这不是伪造的数据。
是从防火墙日志里提取的真实攻击记录。
数万个攻击节点的Ip,十二个数据中心的实时状态,1.7t的流量峰值……没有隐藏,全部公开。
下一刻——
全球网友。
沸反盈天!
第756章 危急关头
1.6t。
这个数字出现在全球无数技术论坛,的实时监测页面上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监测工具出错了。
全球数万个分散Ip,攻击流量像一万条毒蛇,同时咬向同一个目标。
这种规模的ddoS攻击,别说一个企业。
就算是攻击一个中等国家,都绰绰有余。
而现在。
这些流量全部涌向了,扬帆科技的十二个数据中心。
“这他妈是疯了吧?”一位德国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在论坛上发帖。
“1.6t的ddoS?去年白宫遭到的攻击才多少?600G!”
“不是1.6t。”另一个帖子纠正道,“最新数据,已经逼近1.7t了,而且还在涨。”
“攻击源分析出来了,这些Ip分布在北美、欧洲、东南亚,其中一部分Ip段,来自硅谷某些企业的内部网络。”
——
越来越多的技术人员开始自发调查。
他们调取流量日志,分析攻击特征,绘制攻击路径图。
而分析结果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一群散兵游勇的恶意攻击,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庞大资金支持的协同作战。
攻击脚本的结构高度统一,僵尸网络的调度指令完全同步,流量高峰的出现时间精确到毫秒。
这种级别的协同,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需要数千万美元的资金投入,还需要一个覆盖全球的服务器网络。
而这一切。
只是为了在扬帆科技发布星云办公的这一天,把这家华夏企业彻底击溃。
一个Id为“Netdefender”的资深安全分析师在博客上写道。
“扬帆科技只是做出了一款比微软更好用的办公软件,一款比微软更聪明的办公软件。”
“他们唯一的‘罪行’,就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某些人无法在市场上打败他们,就选择用犯罪的手段。”
这篇博客在发布后的十分钟内,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转发量突破五十万。
“如果扬帆科技倒下,下一个倒下的会是哪家企业?”
“今天,如果我们选择旁观,那么明天,我们都是受害人。”
——
当越来越多技术人员的自发发帖,证实了扬帆科技正在遭受人类互联网,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网络攻击时,义愤填膺的网友们也坐不住了。
那些之前还在抹黑扬帆科技的帖子——
说星云办公“开发不成熟”,说发布会“变成灾难现场”,说Facebook“卡得要死”……
在三分钟之内被海啸般的声援给淹没了。
声援帖的数量,是抹黑帖的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我就说星云办公的离线功能,明明运行的好好地,怎么协作功能说断就断了——原来是被攻击了!”
“谁干的?微软?谷歌?他们就这么怕竞争?”
“太踏马恶心了!”
……
无数媒体开始介入。
央视新闻中断了正常节目,插播紧急报道。
外交部发言人宣布,将于三十分钟后召开紧急记者会。
——
但真正的高潮,不在新闻媒体上。
在SourceForge上。
SourceForge,2002年全球最大的开源项目托管平台。
那个新创建的“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被平台第一时间置顶。
无数响应者在下面留言:
“日本开发者报到,提供流量清洗支持。”
“印度团队已就位。我们有五十台服务器可以用于流量分流。”
“巴西开发者联盟正在组织人手,预计三十分钟内上线。”
“澳大利亚网络安全工程师,提供ddoS防护方案,已提交pull Request。”
“俄罗斯团队报到。我们有自己的流量清洗算法,已开源。”
响应数量以每秒数百个的速度增长——
一千、五千、一万、两万、三万……
评论区很快就变成了,全球开发者自发组织的作战指挥中心。
有人提供服务器资源,有人提交防护代码,有人分析攻击流量特征,有人绘制攻击源地图……
英文、中文、日文、俄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
所有语言在这里汇成了一句话:
“算我一个。”
SourceForge的服务器,因为访问量暴增而开始出现延迟。
Star数量突破五万,Fork数量突破一万。
来自全球七十多个国家的开发者,在这个虚拟的战场上。
用自己的代码和服务器,想加入这场战斗,想帮助扬帆科技筑起了一道新的防线。
他们给这道防线取了一个名字——“守护者联盟”。
而就在众人无从下手时。
那个“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更新了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Guardian Alliance”。
文件里只有一个链接。
点击链接,会跳转到一个在线协作平台。
平台上有十二个聊天室,对应扬帆科技的十二个数据中心。
每个聊天室里,都有实时攻击数据、防护方案讨论、技术支援请求……
聊天室开放十秒钟,加入人数突破一千人。
一分钟,三千人。
三分钟,五千人。
这些人是谁?
就是全球的开发者们,他们目标只有一个:守住扬帆科技。
“京都节点需要流量清洗方案,谁有经验?”
“我!我是cloudflare的前架构师,我有一套成熟的清洗方案!”
“东京节点的SqL注入攻击很猛,需要专家支援!”
“我来!我在甲骨文干了五年数据库安全!”
“柏林节点的cc攻击很密集,防火墙规则需要优化!”
“交给我!我是palo Alto Networks的安全顾问!”
“新加坡节点——”
“我来!”
“伦敦节点——”
“我上!”
上万人,在全球不同时区,用不同语言,为了同一个目标,开始协作。
他们分享代码,分享方案,分享经验。
他们攻破攻击节点的防火墙,反制回去。
他们追踪水军的控制中心,曝光证据。
他们像一支军队——
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军队,一支为自由而战的军队。
没有人命令他们,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自己组织了自己。
……
但临时组织的防御,毕竟是临时的。
攻击流量还在攀升。
1.7t。
1.75t。
1.8t。
李元勋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大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那些尖叫的警报、那些濒临崩溃的服务器,耳边是工程师们嘶哑的喊声:
“李总!三号机柜温度八十二度!要着火了!”
“备用电源只能维持五分钟!”
“防火墙的cpU使用率百分之百!再这样下去硬件会烧毁!”
“李总!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李元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风暴中心。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
1.85t。
防护极限1.4t。
差距0.45t。
这0.45t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横在面前。
就在这时,张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军方节点正在接入!还有三十秒!坚持住!就三十秒!”
三十秒。
李元勋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
网络安全中心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五百名工程师,眼睛通红,脸上是汗,手上是血——敲键盘敲出来的血。但他们的眼神,视死如归。
“还有三十秒。”李元勋说,“最后三十秒,军方的救援会到,但这最后三十秒,我们只能靠自己。”
数字在倒计时。
时间在流逝。
服务器的温度在攀升。
攻击流量在增加:1.86t。
防火墙的cpU使用率:百分之百——已经爆表。
冷却液的液氮储备:百分之一。
倒计时二十秒。
机柜里冒出了白烟——那是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整个网络安全中心里,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倒计时十秒。
一块屏幕黑了。
又一块屏幕黑了。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监控大屏上的屏幕一块接一块地熄灭。
每一块熄灭的屏幕,都意味着一个服务器节点彻底宕机。
倒计时五秒。
网络安全中心里,五分之一的屏幕都黑了。
剩下的屏幕上,红色的警报还在疯狂闪烁。
机房温度已经突破了最高阈值……
再这样下去,不需要攻击方继续加码,扬帆科技自己的硬件就会在高温中不可逆转地损坏。
李元勋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心跳几乎失速!
就在最后关头——
耳边传来一道天籁之声:
“军方节点接入完成,防护带宽增加500G。”
*“重复,防护带宽增加500G。”
第757章 清算时刻
“军方节点接入完成,防护带宽增加500G。”
“重复,防护带宽增加500G。”
这道天籁之音。
如乍起春风,吹散了网络安全中心里几乎燃烧的灼热。
大屏幕上,代表防护能力的绿色曲线猛然跳升。
凶狠的攻击流量撞上了这道新筑起的堤坝——
像海啸撞上悬崖,碎成了无数白色的泡沫。
那些还在闪烁的红色警报,开始一块一块地变成绿色。
一号节点恢复正常。
三号节点恢复正常。
七号节点恢复正常。
……
机柜里的白烟渐渐消散。
冷却系统重新夺回了,对温度的控制权——
75c → 70c → 65c → 60c ……
ttalk消息延迟从十五秒降到了十秒。
Facebook页面加载时间从三十秒降到了十五秒。
星云办公协作功能——恢复。
网络安全中心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五百名工程师又蹦又跳,哭得像一群孩子。
他们中有人敲键盘敲到手指流血,有人在警报最尖锐的时候差点崩溃。
但现在,他们扛住了。
至少暂时扛住了。
人类互联网历史上最大规模的ddoS攻击——
1.85t的峰值流量,数万个分散Ip的围攻下,扬帆科技扛住了。
但李元勋没有欢呼。
他站在指挥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闪烁的黄色警告灯:
三号机柜的硬盘阵列有三块已经物理损坏。
七号节点的负载均衡器过载烧毁。
京都主数据中心的冷却液储备只剩百分之三。
备用电源的燃料只够再撑十五分钟。
……
战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个阶段。
他拿起对讲机:“运维组听令。”
网络安全中心里安静下来,扬帆科技全球工程师早就等着了。
“立刻更换所有损坏设备,三号机柜的硬盘阵列优先,七号节点的负载均衡器次之。”
“扩容组马上启动扩容程序,把备用服务器全部拉起来,我要在半个小时内看到防护带宽再增加一百G。”
“不要放松警惕——”他用布满血丝的目光看向全场,“他们还会来,下一次的攻击规模只会更大,我们没有时间庆祝。”
命令下达。
网络安全中心里刚刚还在欢呼的工程师们,立刻回到了工作岗位。
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懈怠。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喘息——战斗远远没有结束。
“一号机柜,三台服务器烧毁,需要更换!”
“二号机柜,五台交换机过热损坏,备用设备已就位!”
“三号机柜,冷却系统故障,液氮管道破裂,需要紧急维修!”
“四号机柜……”
一条条指令在监控大厅里传递,一组组工程师冲进机房,一台台备用设备从仓库里搬出来,一根根光缆被重新铺设。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还在继续。
——
而就在扬帆科技的工程师们趁着短暂喘息。
在机房里争分夺秒抢修设备的时候,网友们在声援扬帆科技。
全球所有社交媒体、贴吧、论坛,置顶消息只有三个标签:
#Support Yangfan(支持扬帆)登上Facebook全球趋势第一。
#we Are All Yangfan(我们都是扬帆人)登上推特全球趋势第一。
#Stand with Yangfan(与扬帆站在一起)登上所有论坛首页。
……
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超过两亿用户。
在同一时间用不同语种说着同一句话:“支持扬帆科技,反对非法攻击。”
要知道,在2002年,全球互联网用户总数不过六亿。
超过三分之一的真实用户,在这一天放下所有工作,在目睹了一场无耻的围攻之后,用他们的键盘和鼠标投出了愤怒的一票。
而在这场舆论海啸的中心,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现在。
杨帆的Facebook个人账号更新了一条状态。
只有一句话:
“扬帆科技不做任何巨头的奴隶,如果必须在死亡和自由之间选择,我们选择自由。”
配图是一张后台数据的截图,内容触目惊心:
“攻击流量峰值:1.85t”
“攻击持续时间:1小时17分钟”
“攻击来源Ip数:超过8万个”
“攻击目标:一家只想做好产品的公司”
“攻击者:那些害怕竞争的人”
点击发送。
一秒钟后,这条状态像一颗核弹在全球互联网上炸开。
转发量在十秒内突破十万,一分钟内突破一百万,五分钟内突破一千万。Facebook的服务器刚刚从ddoS攻击中恢复过来,又被这股流量洪峰冲得摇摇欲坠。
然而,没有人再抱怨服务器卡顿。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转发、评论、点赞。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面对全球最强大的科技巨头,面对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网络攻击,说出了这句话,我哭了。”——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五十万次。
“我在硅谷工作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哪家公司,敢这样硬刚整个体系。扬帆科技,我服了。”——一条来自谷歌工程师的帖子。
“如果自由有名字,它一定叫杨帆。”——这条评论在十分钟内被点赞了八百万次。
——
但舆论的胜利,只是掩护。
真正的进攻潜伏在水面之下。
那个“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再次更新了一份新文件。
文件名:“Attack_Evidence_Full_Log_”
文件大小:258.2mb。
内容同步到临时在线协作平台,同步到十二个聊天群,同步到上万名开发者的电脑屏幕上。
文件内容:十万个攻击Ip的详细列表——包括Ip地址、地理位置、所属企业、攻击时间、攻击类型、攻击强度……
每一个Ip都有详细的追踪记录,每一个记录都有时间戳和流量日志作为证据。
这是一份战争罪证。
一份足以将硅谷巨头和某些国家机构,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仓库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是谷歌的前安全工程师,这些攻击Ip中有47个属于谷歌的企业内网。我以个人名义证实,这份日志是真实的。”
“我是微软架构师,攻击流量中有12%来自微软的云服务器。我无法透露更多,但我为我的公司感到羞耻。”
“我是斯坦福大学网络安全实验室的教授,我的团队分析了攻击模式,这绝对不是个人行为。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国家背景的网络战争。”
……
一条又一条。
证据越来越多,真相越来越清晰。
来自全球各地的技术专家,公开为这份证据的真实性背书。
他们中有人是谷歌的员工,有人是微软的架构师,有人是各国政府的前安全顾问。
他们本可以保持沉默,本可以明哲保身,但他们选择站出来。
——
愤怒的全球网友开始行动了。
他们涌入微软的官网,微软官网的留言板在三分钟内被挤爆:
“可耻!打不过就黑掉?”
“这就是微软的竞争方式?用ddoS攻击对手?”
“比尔·盖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从今天起,卸载所有微软产品!”
“office?垃圾!星云办公才是未来!”
他们涌入谷歌的官网,谷歌官网的评论区在五分钟内被刷屏:
“不作恶?谷歌的座右铭是个笑话!”
“用1.85t的ddoS攻击一家创业公司?谷歌,你真行!”
“从今天起,我的默认搜索引擎换成星图!”
“谷歌地图?垃圾!扬帆地图才是王道!”
“拉里·佩奇,你应该向全世界道歉!”
……
他们涌入亚马逊、Ibm、甲骨文……
所有被证实参与了攻击的企业,官网全部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电话被打爆,邮箱被塞爆,服务器在尖叫。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份证据在全球开发者社区中疯狂传播的时候。
那个“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再次更新。
全球数万个开发者同时收到了更新通知。
他们点开仓库,看到了REAdmE最下面多出了一段话——一段用英文、中文、日文、俄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同时写下的文字:
没专利?扬帆科技开源专利。
没资金?扬帆科技创业扶持。
被状告?扬帆科技帮你诉讼。
扬帆科技用一己之力,为全球开发者杀出了一条生路。
但现在——有人要毁掉这条路。
有人要用ddoS、用零日漏洞、用国家机器,把全球开发者的希望碾碎。
他们以为,只要把扬帆科技打趴下,只要把星云办公扼杀在摇篮里,只要让全球用户看到我们的产品“不稳定”“不成熟”——他们就可以继续垄断,继续收他们的天价授权费,继续把全球开发者踩在脚下。
他们错了!
因为今天,全世界都看到了真相。
因为今天,两亿用户用他们的声音告诉我们:正义站在我们这边!
因为今天,上万名开发者用他们的代码和服务器告诉我们: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各位伙伴们,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清算的时候到了!
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你们的代码,你们的键盘,你们的技术,你们的正义感。
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攻击者揪出来!
把那些用犯罪手段扼杀我们生存之路的土匪强盗抓起来!
把那些以为可以用钱和权力摆平一切的人拖到阳光下,让全世界看清楚他们的嘴脸!
这一战,不是为了扬帆科技。
这一战,是为了全球每一个开发者。
为了每一个敢于创新的人,为了每一个不愿意做奴隶的人。
扞卫我们的尊严,扞卫我们的自由,扞卫我们的未来。
冲啊!
第758章 自由反击
这一篇号召。
一经发布,就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更被后世誉为,互联网史上最强战前宣言。
无数人看到,激动得不能自已。
绝大多数开发者第一时间,选择加入了这一场行动。
“清算的时候,到了!”
这句话是号角,吹响了反击的序曲。
那段话被翻译成了四十七种语言,在全球每一个技术论坛、每一个开发者社区、每一个程序员聊天群里疯狂传播。
SourceForge,这个全球最大代码托管平台。
在这一天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大的流量洪峰。
全球开发者们已经翘首等待——
等待一个旗帜,一个坐标,一个可以让他们凝聚在一起的锚点。
而评论区里,一条新的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条留言只有一句话,但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每一个单词都在燃烧:
“FoLLow YoU, cAptAIN.”(跟你走,船长。)
然后是第二条:“I‘m in. tell me where to point my servers.”
第三条:“From Singapore with love. three servers, ready.”
第一百条:“Norwegian developer here. my botnet is your botnet. For freedom.”
……
这已经不是声援了。
这是集结。
——
而就在这条留言被顶上热门的同时。
那个先前创建了“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向全世界公开了攻击证据的人,再次创建了一个新仓库。
仓库名:“counter_Attack_tools”——反击工具。
仓库描述:
“这是一套开源的反ddoS工具集,包括流量清洗、攻击溯源、反向攻击、证据收集等功能,同时可以将攻击流量镜像回攻击源,让攻击者自食其果。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任何人都可以贡献代码,让我们用代码扞卫正义。”
仓库创建一分钟,Star数突破两万。
SourceForge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有这么高的流量,这他妈是奇迹!
而这两万个Star中,有47%来自美国开发者,23%来自欧洲,18%来自亚洲,12%来自世界其他地区……
全球开发者,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语言。
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标汇聚到了一起。
而这些Star不仅仅是点赞——
每一个点击Star的开发者,都在用自己的技术身份为这个仓库背书。
每一个点击Star的开发者,都在承诺会将这套工具部署到自己的服务器上。
每一个点击Star的开发者,都成为了这场反击战中的一名战士。
仓库创建五分钟,代码被下载超过五千次,被部署在一千台服务器上。
十分钟,下载超过两万次,部署在五千台服务器上。
十五分钟,下载超过五万次,部署在一万台服务器上。
……
全球各地的数据中心里,一台台服务器开始运转——
欧洲的阿姆斯特丹,亚洲的东京、新加坡、香港,北美的纽约、旧金山、西雅图,南美的圣保罗,大洋洲的悉尼……
那些原本只是在安静运行个人网站、小型论坛、实验项目的服务器,此刻全部被激活。
它们的主人,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开发者们,正在通过SSh敲下一行行命令。
回车键按下的那一刻,全球几万台服务器,同时开始执行同一个任务——
扫描、识别、追踪、反击。
——
这一次行动,也被后世称为互联网史上最大的自由反击战。
它的意义,不亚于公元前480年的萨拉米斯海战——那场让希腊城邦从波斯帝国的铁蹄下保住自由的火烧船桨之战;
不亚于1940年的不列颠空战——那场让纳粹德国的铁十字旗最终没能飘过英吉利海峡的天空保卫战。
历史学家们后来在撰写互联网史的时候,用了这样一个比喻:
“如果说微软的windows是数字世界的罗马帝国,谷歌的搜索引擎是通往信息神殿的罗马大道,那么2002年8月9日的这场自由反击战,就是互联网界的‘条顿堡森林战役’。”
公元9年,日耳曼部落在条顿堡森林中,伏击了三个罗马军团,彻底终结了罗马帝国向日耳曼地区的扩张。
2002年8月9日,全球开发者们在数字世界的条顿堡森林中,伏击了硅谷巨头的攻击军团,彻底终结了巨头们,可以用技术霸权为所欲为的时代。
不一样的是。
条顿堡森林战役,日耳曼人用斧头和剑;
自由反击战,开发者们用代码和服务器。
但本质一样:都是在扞卫自由,都是在反抗暴政,都是在告诉那些自以为可以主宰一切的帝国——
你可以拥有最强大的军团,但你不配拥有我们的灵魂。
——
在扬帆科技,持续遭受攻击的第二个小时。
北美时间上午11点40分。
京都主数据中心。
刚才的抢修,让数据中心的受损设备得到了更换,备用服务器全部拉起来了,防护带宽增加了两百G,冷却系统的液氮管道也补充完毕。
但那个最大的威胁——
那1.85t的攻击流量,依然在增加,只是暂时被挡住了。
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恶龙,随时可能挣脱枷锁。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攻击流量的红色曲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变化。
很微小,很微弱。
如果不是他已经盯着这条曲线,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他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红色曲线——开始下降了。
1.85t → 1.80t → 1.70t……
从曲线来看,不像攻击方主动降低了攻击强度,更像是攻击源被反制了。
那些原本在疯狂发送攻击流量的服务器,突然开始收到大量的反向流量——这些反向流量,正是它们自己发送的攻击流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这是怎么回事?”运维组长老周盯着屏幕,不明所以。
李元勋第一时间查看那个“counter_Attack_tools”仓库。
看着REAdmE里那段代码说明,看着那些已经在全球数万台服务器上运行的反击脚本,看着评论区里那些还在不断增加的留言:
“东京节点已部署,正在反向攻击。”
“阿姆斯特丹节点已部署,已追踪到127个攻击源。”
“纽约节点已部署,攻击流量正在回流。”
“悉尼节点已部署,效果显着。”
一条,又一条——上百条,上千条。
李元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认出了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旁人都只知道杨帆科技创始人,在商业上是天才,但只有李元勋、张涛、苏琪这些老员工知道。
杨帆的技术实力,才是真正领先这个时代。
他高声大喊:“兄弟们,准备开始反击了!”
网络安全中心里,所有人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是时候,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攻击者。
尝尝自己酿的苦酒。
第759章 保大保小
谷歌地下数据中心。温度不知不觉升到了32度。
这座位于山景城地下十五米的数据中心。
一向都是业内恒温恒湿、一尘不染的典范。
但此时此刻,墙壁上的温度计正在疯狂爬升。
即便冷却系统的管道表面结满了冰霜,却依然压不住服务器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浪。
警报声此起彼伏。
红色的警示灯像节日的彩灯一样闪烁。
可惜今天不是圣诞节——是末日,谷歌主动招惹的末日。
佩奇站在指挥台前。
从攻击开始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没有离开过。
在他和微软的统一协调下,硅谷其他企业一起发力。
他亲眼看着攻击流量从零飙升到1.85t。
亲眼看着扬帆科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濒临崩溃。
亲眼看着星云办公页面的加载时间,从零点几秒飙升到三十秒。
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再坚持十分钟,扬帆科技就会彻底崩溃——
星云办公就会宣告失败,星图搜索也跟着一起完蛋!
Facebook也跑不了,包括ttalk都会消失……
扬帆科技。
这个让谷歌夜不能寐的对手,就会在今天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想要重组至少需要半年。
佩奇的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就僵住了。
大屏幕上,攻击流量曲线正在疯狂下降:
1.85t → 1.80t → 1.70t → 1.50t……
十分钟内,跌到了1.2t。
而让他真正恐惧的,是另一条曲线——
代表谷歌自身服务器负载的蓝色曲线,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上攀升:20% → 30% → 40% → 50%。
技术总监约翰·泰勒转过身来。
这个亲手设计了整套攻击架构的网络安全专家,脸色白得停尸房里的尸体。
“先生,我们的攻击节点……正在被反向攻击。”
“攻击流量被镜像回来了,我们发送出去的ddoS流量,被对方的反向工具拦截、标记特征,然后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对方利用了tcp/Ip协议栈的一个反射特性,这个特性理论上存在,但从来没有人在实战中用过。”
佩奇一把抓住泰勒的衣领:“你在开玩笑吗?不是说那些Ip经过了七层跳板,就算国安局来了也查不到吗?”
泰勒没有挣扎。
“那个仓库里的反击工具,用了一种全新的流量特征标记算法。”
“它没有追踪Ip,它追踪的是攻击行为的流量特征。”
“我们的每一个攻击节点,在发送数据包时都会留下独特的协议栈指纹。正常来说没有人能提取这种指纹,但对方把指纹编成了特征码,然后扫描全球的流量。”
“每一个携带这些特征码的Ip,不管经过多少层跳板,都会被识别出来,然后被反向镜像工具锁定,然后流量回流。”
tcp/Ip协议栈的反射特性。
这是互联网底层协议的一个漏洞——
一个存在了许多年,但从来没有人,大规模利用过的漏洞。
因为利用这个漏洞,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知道攻击源的真实Ip。
第二,有足够的带宽将攻击流量镜像回去。
第三,有足够多的服务器同时执行镜像操作。
这三个条件,在2002年,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
但今天,同时满足了。
第一,攻击源的真实Ip,被那个“Facebook-Under-Attack”仓库全部曝光了。
第二,全球超过数万台服务器,提供了足够的带宽。
第三,全球超过十几万名开发者,同时执行了镜像操作。
于是,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于是,谷歌的攻击,变成了自杀。
“我们的服务器还能撑多久?”佩奇无力地问道。
“最多二十分钟,现在全球都在反击这些Ip,攻击谷歌反击工具的服务器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万台……不,可能更多。”
“你看这里——”泰勒指向另一块屏幕,“负载曲线在二十分钟内从20%飙升到了95%。cpU温度突破70c,冷却系统满载,但温度还在上升。”
“再这样下去,不是流量清洗的问题,是物理损毁,服务器会烧掉。”
佩奇的手在发抖。
他以为扬帆科技只是一家华夏企业。
他以为那个十九岁的杨帆,只是个写了点代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以为只要把服务器打趴下、把发布会搅黄、让全球用户看到星云办公的“不稳定性”,一切就会按照他写的剧本走——
硅谷巨头重掌秩序,扬帆科技沦为笑柄,一切照旧。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佩奇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谢尔盖·布林,第二个打给埃里克·施密特。
“谢尔盖,出事了,立刻联系白宫。”
“埃里克,攻击被反制了,我们需要五角大楼的紧急介入。”
“如果军方不介入,谷歌会在半个小时内彻底毁灭。”
——
一场板上钉钉的闪电战,愣是打成了拉锯战,
更要命的是时间。
此次进攻发起时间是北美上午九点半。
这个时间点,北美大部分地区正处于上网活跃期。
佩奇等人原本的算盘,是让全球用户亲眼见证星云办公卡死、崩溃、沦为笑柄。
但如今,这个算盘反过来砸在了他们自己脚上。
全球数亿用户同时在线,亲眼目睹了硅谷巨头们作恶的全过程。
那些被扒出来的Ip地址、那些被实时公开的攻击日志、那些来自谷歌和微软内部员工的匿名举报,在全球网民的眼皮底下被逐条曝光……
此时,就算五角大楼就算想强行介入。
也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全世界可都盯着这事儿。
从东京到柏林,从莫斯科到圣保罗……
每一个社交媒体平台上都有成千上万用户实时追踪。
如果美军公开替谷歌擦屁股,等于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攻击是企业联合五角大楼发动的,那将是美国国家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
电话响了。
施密特接起来,对面是他在五角大楼的老熟人,国防部副部长高级顾问办公室的专线。
他们打了十几年交道,关系用施密特自己的话来说,比大多数婚姻都稳固。
但今天,这位老熟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儿交情。
“情况变了,国防部只能救一个,我们选择了微软。”
眼下遭受到攻击的不只有谷歌,微软同样危在旦夕。
至于其他企业,早就溃不成军,除了谷歌和亚马逊还在苦苦支撑。
施密特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理由是什么。”
“微软是国防部的核心供应商,操作系统、办公软件、数据库、网络安全架构,全部跑在微软的产品上。”
“如果微软今天倒了,五角大楼明天就没有操作系统可以用,而谷歌搜索引擎宕机一个月,对国家安全的影响有限。”
施密特没有反驳。
他听懂了。
谷歌是互联网新贵,是搜索引擎之王,是广告帝国。
但在五角大楼眼里,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微软的windows系统,运行在每一台政府电脑上。
微软的office,支撑着每一个联邦机构的日常运作。
微软的Exchange Server,承载着五角大楼的邮件系统。
谷歌有什么?
谷歌只有搜索,只有广告,只有那些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服务。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谷歌从一开始就不是被优先保护的那个。
国防部的选择只有一个标准:谁对美国军方的核心利益更重要。
而在这个标准面前,谷歌只能排在后面。
“还有一个原因。”对方压低了声音,“比尔·盖茨亲自打了电话,你知道比尔在华盛顿的能量。”
施密特当然知道。
微软在过去二十年里建立的政治游说网络,是全美企业中最庞大、最精密的存在。
从国防部到参议院,微软的关系像蛛网一样,遍布每一个角落。
而他施密特呢?
在硅谷是个人物,但在华盛顿,他只是一个有时候能帮上忙的技术供应商。
“所以谷歌被放弃了。”
对方没有回答,而这就是回答。
——
山景城地堡里,佩奇接起施密特的专线电话。
他只听了三秒,脸色就变了。
“五角大楼只能救一个,他们选择了微软。”
与此同时,谢尔盖·布林匆匆推门赶来。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就做了一个决定。
“物理关停吧。”
第760章 乘胜追击
物理关停。
在It行业里,是最绝望的四个字。
没有之一。
这个动作不是什么优雅的关机流程,也不会对数据做安全备份,更不会对系统进行平滑迁移。
就是断电!
强制关机!
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拔掉自己的呼吸机,给自己签下死亡通知书。
然后在对手、用户、股东的注视下,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张通知书念出来。
——
佩奇站在那里,不舍得看着数据屏上。
几十个节点,遍布全球三大洲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总价值超过五亿美元。这些节点是谷歌在过去几年里秘密部署的,每一个节点的选址都经过精心计算。
每一个节点的硬件配置,都代表着2002年全球服务器技术的最高水准。
它们本来是用来对抗微软的。
谷歌和微软之间的搜索引擎战争,已经打了整整两年。
这些节点是佩奇亲手藏在暗处的王牌。
但今天,他把这张王牌砸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然后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着那些代表节点状态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红色。
每一个变红的指示灯,都代表服务器负载突破了百分之百。
cpU温度超过安全阈值,内存溢出,硬盘阵列过热。
如果不尽快止损,一个节点就是三千万美元的损失。
五个、十个、二十个。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每一个灯灭都是一个墓碑。
但佩奇心里清楚,布林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再不切断,危机将蔓延到整个数据中心。
到那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节点了——是整个谷歌的核心数据,是整个谷歌的命脉,是整个谷歌的未来。
他不再犹豫。
“执行……物理切断程序。”
“关停……所有服务器。”
“放弃……所有攻击节点。”
“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了。
工程师们迅速执行——
一行行命令被敲下,一个个确认框被点击。
屏幕上,那些还在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不是被反向攻击摧毁的。
是他们主动关掉的。
像拔掉一个人的呼吸机,像撤掉一个人的生命维持系统,像亲手合上自己孩子的眼睛。
佩奇看着那些灯。
每一盏灯熄灭,都像在他心里划下一刀。
他想起几年前,他和布林在车库里,写出第一版pageRank算法时的兴奋。
那天晚上,他们跑了一万次测试,终于看到了那条堪称完美的排序曲线。
他们打开了一瓶廉价红酒,在车库门口碰杯庆祝,嚷嚷着要改变这个世界。
他想起他们拿着商业计划书,去沙丘路找风投时的紧张。
约翰·杜尔坐在对面,翻着那几页薄薄的打印纸,问他们:“你们凭什么和雅虎竞争?”
布林说:“因为我们更好。”
杜尔笑了,然后投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他想起谷歌上市那天,纳斯达克的钟声。
他和布林站在敲钟台上,看着屏幕上的股票代码“GooG”,看着开盘价从八十五美元跳到一百多美元。
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站上了世界之巅。
他想起谷歌成为搜索引擎之王的那一天,雅虎的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谷歌的搜索份额突破百分之七十。
他给布林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两个单词:“we won.”
还有“不作恶”这三个字,被写进招股说明书的那一刻。
布林说:“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谷歌和那些肮脏的科技公司不一样。”
佩奇点头。
他真心相信过这句话。
在那个时候,一切都是真的。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是真的。
他用他的帝国,对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恶意发动了一场战争。
——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弗吉尼亚节点的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工程师们依次报告:
“阿什本数据中心,所有攻击节点已下线。”
“芝加哥数据中心,所有攻击节点已下线。”
“达拉斯数据中心,所有攻击节点已下线。”
“西雅图数据中心……已关停。”
“洛杉矶数据中心……已关停。”
“已全部关停。”
佩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掌心全是汗。
危机暂时解除了。
那些服务器不会再被反向攻击了,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反向流量找不到目标,消散在互联网的海洋里。
谷歌的核心数据中心保住了。
搜索服务还在,Gmail还在,广告系统还在。
但所有参与攻击的Ip都被记录在案。
全部证据已被全球开发者保存、备份、分发到了数以万计的服务器上。
任何一个法官、任何一个陪审团、任何一个调查委员会,只要想看,就能看到完整的攻击日志。
谷歌没有死。
但它的信用死了。
它花了数亿美元建立起来的“不作恶”品牌。
现在扇在佩奇的脸上。
感觉火辣辣的疼。
——
京都,扬帆科技办公室。
杨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谷歌浏览器界面打不开了。
“抱歉,谷歌搜索暂时无法访问。”
“我们正在努力修复,请稍后再试。”
谷歌搜索,宣告宕机了。
这是谷歌成立以来第一次全球性宕机。
林晚站在杨帆身后,汇报最新战报:
“谷歌搜索页面已于三十秒前全球关闭,谷歌股价再次暴跌百分之二十,目前报收于四十六点七五美元。”
“华尔街分析师正在紧急修改报告,预计收盘时跌幅会超过百分之四十。如果算上这三天的跌幅,谷歌的市值已经蒸发了将近百分之六十。”
“Ibm官网关闭,AoL官网关闭,亚马逊电商平台关闭,Sun microsystems关闭,oracle关闭……”
林晚翻了一页:“本次参与攻击的十六家硅谷企业,十五家已经全部关站,只有一家还在支撑。”
“微软?”
“是的,微软。”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微软服务器的实时负载数据。
“微软动用了mSN数据中心的所有备用资源,负载突破了百分之八十五。”
“据共享情报,五角大楼的军用网络,正在替微软分流攻击流量,国防部的防护带宽至少增加了800G。”
“如果没有军方介入,微软现在已经和谷歌、亚马逊他们一起关站了。”
杨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微软的服务器负载曲线,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这说明军用级的防护带宽,暂时稳住了局势。
但同样也说明,微软已经到达了极限。
百分之八十五的负载,只剩最后百分之十五的冗余空间。
如果攻击流量再增加哪怕一点点,微软的防护体系就会全线崩溃。
而一旦微软崩溃,整个美国的信息基础设施,也将宣告失败。
“长城小组那边发来问询,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动作——无非两个,是见好收手,还是继续进攻?
这是一个决定命运的问题。
如果现在收手,扬帆科技已经大获全胜。
十六家硅谷巨头被揍得鼻青脸肿,十五家被迫紧急关站,谷歌这个不可一世的搜索帝国被物理关停,整个华尔街都在因这场战争而剧烈震荡。
扬帆科技创造了历史。
一家成立一年的华夏企业,扛住了人类互联网历史上最大规模的ddoS攻击,并且在全球开发者的支援下发起了史诗级反攻,将十六家硅谷巨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现在停下来,这场战役也已经足以载入史册,成为全球商学院的经典案例。
但林晚说的是“如果”。
如果继续进攻呢?
如果继续进攻,扬帆科技需要面对的不再是谷歌和微软,而是五角大楼——是美国国防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机器。
诚然,现在的反击是合法的、正义的、有全球民意支持的。
但一旦形成了事实上的中美网络对抗,甚至擦枪走火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冲突。
比如对方出动军方网络战部队,对华夏的互联网基础设施进行报复,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个时候,扬帆科技就不再是一家企业,而是一个导火索。
但杨帆只用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这个问题,教员在四九年就给出了答案,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1949年4月,渡江战役之后,国民党军队全线溃败。
有人建议适可而止,划江而治。
教员说不行。
他说,项羽当年在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结果被刘邦逼得乌江自刎。
历史的教训摆在眼前:当敌人已经溃败、无力反攻的时候,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乘胜追击,彻底歼灭。
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不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时间,不给他们任何翻盘的可能。
今天也是一样。
谷歌物理关停了,亚马逊关站了,Ibm、AoL、oracle全都倒下了。
只剩微软一家,靠着五角大楼勉力支撑。
如果现在收手,微软缓过来了,五角大楼缓过来了,今天的事就会变成明天的报复理由。
他们会反咬一口,说‘华夏企业攻击美国基础设施’。
他们会颠倒黑白,他们会制裁扬帆科技,禁止扬帆科技进入任何亲美国家的市场。
他们甚至会以此为借口,发动更大规模的反击。
而到那时候,我们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机会稍纵即逝。
对方把脖子主动伸过来了,如果不趁机砍上一刀,杨帆会后悔一辈子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我们这边。
全球十几万开发者,数万台服务器,正在为扬帆科技而战。
社交媒体上,几亿网民正在声援扬帆科技。
杨帆有什么理由收手?有什么理由选择让步?
何况,受到攻击的扬帆科技,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是合法合规的反行为。
他们是被攻击的一方,他们在自卫在反击。
就算闹到联合国,也是他们有理。
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个切割。
“通知李元勋和张涛,立刻切断与国安、电信等部门的联络和合作通道。”
“从这一刻起,扬帆科技的所有反击行动,都是纯粹的企业行为、民间行为、全球开发者的自发行为,跟华夏没有任何关系。”
林晚听懂了。
杨帆要打,但要打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不是在国家羽翼下打,而是在全球开发者的拥戴下打。
不是华夏企业反击美国霸权,而是互联网的扞卫者们,反击数字世界的暴政。
——
三分钟后,SourceForge上的仓库再次更新。
之前那个震动了整个互联网界的“counter_Attack_tools”仓库页面,弹出了一条新的公告。
公告公布了最新了战报。
“北美时间12:22,发动此次非法攻击的十六家北美科技公司,十五家被迫关站,只剩最后一家,也是此次攻击的主谋——”
“微软。”
战报的末尾还有一行字,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每一个单词都在燃烧:
“让我们联合起来,打倒美帝国主义和一切霸权行为。”
仓库页面的评论区,一秒之内涌入了两万条留言。
来自亚洲的,来自欧洲的,来自非洲的,来自南美洲的,来自大洋洲的……声音再次拧成一股:
“收到。”
“目标已调整。”
“正在加入。”
“为自由而战。”
……
在此之前,十几万开发者是自由选择攻击对象。
那么现在,当所有力量汇聚一处,数万台服务器锁定同一个目标。
硅谷最后的堡垒,微软。
能在这轮狂风暴雨中,坚持多久?
第761章 请求通话
同一时间。
这个命令通过SourceForge仓库、通过十二个加密聊天室、通过IRc频道、通过无数个ttalk群组,传递到全球每一个参战开发者屏幕上的那一刻,十几万双敲击键盘的手停滞了不到一秒。
只停滞了一秒。
然后,铺天盖地的数据洪流开始转向、汇聚……
涌向了同一个坐标:
华盛顿州,雷德蒙德,微软总部。
——
微软的总部数据中心,不像谷歌,藏在山景城地下十五米。
而是建在微软总部园区的正中央,一栋六层高的银灰色建筑。
外墙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楼顶上矗立着微软的四色旗帜。
它是微软帝国力量的象征。
但如今,这栋建筑里的气氛,比佩奇那个地下坟墓还要绝望。
鲍尔默推开作战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三分钟前,他刚刚结束了与大西洋彼岸,一位关键人物的通话。
“怎么样?”比尔·盖茨站在实时大屏前。
“英特尔那边同意了,他们会开放俄勒冈州的服务器,帮我们分流。”
“但帕特·基辛格明确表示,如果分流后情况没有好转,或者他们遭受到攻击,他们会在五分钟内撤出。”
“五分钟。”盖茨苦笑了一声,“真是慷慨的英特尔。”
“还有呢?”他问。
“戴尔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但他们的技术团队评估后认为,这次攻击的规模和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防护能力。”
“迈克尔·戴尔本人倒是发来一封邮件,说如果需要,他可以亲自飞到雷德蒙德来,不过说实话,他来了也没什么用。”
“思科的技术团队正在远程接入,但目前攻击手段太分散了——ddoS、SqL注入、跨站脚本、缓冲区溢出、零日漏洞利用……”
“来不及了!”盖茨指了指面前的大屏幕。
鲍尔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骤然变了。
屏幕上。
微软数据中心的负载曲线,已经突破了95%。
那根红线还在涨——
缓慢但坚定。
像一条毒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猎物的咽喉。
旁边的实时数据显示:
服务器温度——72c,还在上升。
冷却系统负载——99%,几乎满载。
防护带宽占用——97%,接近极限。
全球微软服务响应延迟——正常值0.3秒,当前值17秒,仍在恶化。
盖茨转过头,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微软服务的状态监控图:
hotmail——黄色警告,部分用户无法收发邮件。
mSN——黄色警告,聊天服务频繁断开。
搜索服务(bing前身)——红色警告,搜索超时率超过60%。
windows Update——红色警告,全球用户无法检查更新。
……
每一个警告灯,都代表一块业务的崩塌。
每一块业务的崩塌,都代表着数以百万计用户的愤怒。
而那些用户的愤怒,最终都会变成对微软品牌的质疑、对微软产品的抛弃、对微软股价的抛售……
“军方那边呢?”盖茨问。
“五角大楼已经在分流了,他们给了我们1t的防护带宽。”
“但国防部网络司令部反馈:攻击面太宽,进攻方太多,手段太杂。”
“传统ddoS攻击的流量特征很明显,可以做针对性清洗。但这次的攻击手段五花八门——有人用传统的SYN Flood,有人用新型的http Flood,有人用dNS反射放大,有人用Ntp反射放大……每一种攻击都需要不同的防护方案。”
“军用防火墙可以拦截大约70%的攻击流量,但剩下的他们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盖茨皱了皱眉头。
“因为军用网络不能暴露。”鲍尔默语气低沉。
“如果五角大楼的Ip被反向工具追踪到,被公开到那个仓库里,那就是美国军方直接参与商业攻击的证据。”
盖茨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
从五角大楼决定介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军方有一个底线——不能暴露。
微软可以倒,微软可以被打垮,微软可以关站。
但五角大楼,不能出现在攻击日志里。
因为一旦出现,就不再是商业竞争了。
是美国政府发动网络战争,是美利坚合众国公然对华夏企业发动网络攻击。
这个罪名,国会担不起,总统担不起,没有人担得起。
所以他们可以帮忙防御,提供有限的帮助,但不能进攻。
“我们的承受极限是多少?”
技术负责人调出了一个面板——那是基于当前负载增长速度的预测模型。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十八分钟。”
微软成立二十七年。
全球员工超过五万人。
市值超过两千五百亿美元。
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操作系统、最庞大的办公软件帝国、最丰富的软件专利库、最雄厚的现金储备。
它是硅谷神话之前的硅谷神话,是个人电脑时代的缔造者,是全球科技产业的图腾。
而此刻,这个图腾距离崩溃只有十八分钟。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盖茨问。
技术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有。第一种,向黑客社区发布悬赏。”
“我们立刻在全球网络安全论坛上,发布高价雇佣信息,招募白帽黑客帮我们做紧急防护。”
“代价是,这会公开承认微软正在被攻击,并且公开承认微软的防护能力不足。”
“第二种,向兄弟联盟企业请求支援,比如谷歌、亚马逊。既然他们已经关站了,可以调用它们的服务器来增援我们。”
“第三种,就是向五角大楼请求更大规模的介入,但这需要总统的授权。而总统现在……正在佛罗里达度假。”
“那就全部启动。”盖茨说。
“全部?”
“全部。”盖茨斩钉截铁。
“发布悬赏,向所有能联系到的企业请求支援。”
“联系国防部副部长,告诉他:如果微软在今天崩溃,美国的国家信息安全将倒退十年,让他自己掂量。”
鲍尔默咬了咬牙,转身去执行。
——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微软历史上最疯狂的十分钟。
安全论坛上,微软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帖子:
“微软正在遭受大规模网络攻击。现面向全球网络安全专家发布紧急悬赏。”
“任何能够提供有效防护方案的专家,将获得最高一百万美元的奖金。任何能够协助微软抵御本轮攻击的专家团队,将获得最高五百万美元的奖金。”
帖子末尾留下了加密联系方式。
这是一份史无前例的悬赏——
发布方是微软,是那个从来不低头、从来不求人的微软。
但帖子发出去三分钟,响应者寥寥。
偶尔有几个人回复,但大部分都是冷嘲热讽:
“微软现在知道请人了?攻击扬帆科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请人?”一个Id为“defender_x”的黑客写道。
“你们的钱上有血。不要。”
“如果你给微软写代码,那你就是帮凶。如果你帮微软抵御攻击,那你就是同谋。”
真正愿意接悬赏的白帽黑客,屈指可数。
即便有,也只是做一些边缘性的流量分流工作,没有人愿意碰核心防护。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立场问题。
而在兄弟联盟企业那边,情况同样不乐观。
谷歌、亚马逊等一众企业在这次行动中损失惨重。
现在忙着收拾残局,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微软的死活。
至于军方——
五角大楼的防护带宽已经全部打满,军用防火墙的cpU负载也突破了85%。
网络司令部的技术官员,明确告诉微软的政府关系负责人:
如果继续加大介入力度,军方的网络基础设施也会受到威胁。
到那时候,受影响的就不只是微软,而是整个军方的全球指挥控制系统。
他们最多维持现有支援规模,不会再进一步加码。
换句话说。
微软能用的牌,基本都打光了。
——
史蒂夫·鲍尔默站在盖茨身边,看着屏幕上那条逐渐逼近100%的负载曲线,闭上了眼睛。
他在微软工作了二十三年。
从销售副总裁到首席执行官,参与过无数次危机应对。
微软输掉反垄断案时,他在。
E浏览器被网景打得节节败退时,他在。
苹果从死亡边缘复活、微软被乔布斯当众羞辱时,他也在。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至少那些失败,都是输在市场竞争上。
而今天,他们输给的是全球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比尔。”鲍尔默看向盖茨,“我们……扛不住的。”
“我们低估了对手。”鲍尔默继续说,“继续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要及时止损。”
盖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立刻约一下,我要跟杨帆通电话。”
“谁?”鲍尔默以为自己听错了,“比尔……你不能——”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是——”
“我说了,没有别的选择。”
第762章 对话首富
史蒂夫·鲍尔默,拿着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微软成立二十七年——
从创业写代码,到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
到统治个人电脑操作系统市场。
到把windows装进全世界每一台电脑。
微软从来没有求过人。
从来没有。
即便是在反垄断案最艰难的时候。
即便是被司法部拆分的威胁悬在头顶的时候。
即便是被乔布斯在macworld大会上公开羞辱的时候。
微软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但今天,微软要求人了。
求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
求一个成立刚满一年的公司。
求一个他们此前根本瞧不起的对手。
——
“打吧。”
比尔·盖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屏幕上,那条代表服务器负载的红色曲线,已经攀升到了98.2%。
距离崩溃,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微软的所有服务将全线宕机。
windows Update将停止工作,hotmail将无法收发邮件,mSN messenger将彻底断开。
微软帝国将迎来它成立以来第一次全球性瘫痪。
——
鲍尔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京都,扬帆科技华夏总部办公室。
林晚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走了过来:“杨总,微软比尔·盖茨先生请求对话,要不要接?”
杨帆面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战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只剩最后一层纸。
一层一捅就破的纸。
“接。”杨帆似乎早就在等这一通电话。
“杨总,不该继续……”林晚不解。
“打死微软,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说,“一个半死的微软比一个死透的微软更有价值。”
“死了,美国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半死,他们会坐下来谈。我要的不是微软的尸体,我要的是微软跪下来。”
他补了一句:“电话自动录音,全程保存。”
林晚点了点头,按下了接通键,然后将电话递了过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杨帆先生,我是比尔·盖茨。”
“你好,盖茨先生,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听到这话,盖茨嘴角抽了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杨先生,你想要什么?”
盖茨上来第一句话,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而是再问杨帆——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要什么,你说,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价,只要你停手。
但它还有另一层潜台词:你要的东西,由我来定边界。范围之内,你开口;范围之外,你没资格提。
这就是微软。
即便身处绝境,即便服务器满负荷,即便距离全面崩溃只剩不到十分钟,盖茨一上来,还是想着拿捏杨帆,还是想着掌握主动权,还是想着用微软的体量压住扬帆科技的气焰。
这是微软二十七年霸权养成的肌肉记忆。
当一个帝国皇帝当了太久之后,即便在低头时也要挺直脊梁的习惯。
“盖茨先生。”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你在给我打电话,是你们在进攻,而我在自卫!”
杨帆这句反问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确:要谈,就老老实实地低头,拿出诚意来谈;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不要再搞试探那一套。
“你现在愿意来问我,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你们要输了。”
你们要输了。
这五个字像子弹,穿过太平洋,穿过电话线,穿过听筒,射进盖茨的心脏里。
盖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但他没有发作。
不敢发作!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发怒,什么时候该忍耐。
而现在,他必须忍耐。
“我承认。”盖茨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微软在这次事件中,判断出现了失误。”
“我们低估了扬帆科技的技术实力,也低估了全球开发者的正义感。”
“微软作为互联网的参与者,本应尊重互联网开放自由精神。”
“但今天,我们违背了这种精神。”
“我为此道歉。”
这两个字,从微软的创始人嘴里说出来。
不容易。
但杨帆没有接招,因为他听出来了。
盖茨承认的是“判断失误”,表达的是对“全球开发者正义感”的理解,却把微软从“攻击主谋”模糊成了“判断有问题”。
他们没有错,只是判断出了问题。
这种道歉的好处在于,即便被录音,也不会留下把柄。
因为这种道歉,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辩护。
“我在华夏访问过很多次。”盖茨继续说,“微软亚洲研究院就是我在八年前推动成立的,坦率地说,我一直欣赏华夏工程师的才华。”
“我们的研究院里,有近百位华夏研究员。他们的代码质量、算法思维,丝毫不逊于硅谷的任何天才。”
这是盖茨的谈话策略:试图打华夏感情牌。
潜台词是: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赏识你的人。
我很早就投入了华夏,我和那些傲慢的硅谷cEo不一样。
但杨帆依旧不为所动。
“扬帆科技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微软认可这种实力,也愿意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星云办公是一款优秀的产品,如果能够与windows系统深度集成,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们可以考虑将部分windows底层接口开放给星云办公,让它在windows平台上运行得更流畅、更稳定。”
“甚至,我们可以探讨更深层次的合作,比如微软应用商店的首页推荐位,比如office与星云办公的格式兼容。”
谈话到了这一步,微软才露出了底牌。
作战室里,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出身,才知道“开放windows底层接口”的分量有多重。
这些年,微软靠着对底层接口的控制,扼杀过无数的竞争者。
网景是怎么死的?Lotus是怎么死的?wordperfect是怎么死的?
它们都是在windows的底层,接口上被微软卡住了脖子。
而现在,盖茨要把这把钥匙交给杨帆。
这是微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让步,这是用微软帝国的根基,换一条活路。
鲍尔默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开口。
盖茨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这是盖茨的谈判策略:用商业逻辑、用合作前景、用利益诱惑——告诉杨帆停战之后有肉吃,合作之后有钱赚,微软愿意割肉,只要你停手。
但杨帆还是没有接招。
不够。
在他看来还不够。
这些条件,不足以弥补微软此次进攻对扬帆科技造成的伤害。
“盖茨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说的,我觉得咱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一句话,让盖茨的耐心消磨殆尽,他的声音随之冷了下来。
“杨帆先生,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微软是美国信息基础设施的核心。windows操作系统运行在美国政府、军队、金融、医疗、交通等每一个关键领域。”
“如果微软今天崩溃,引发的将不是一场商业危机,而是一场国家安全危机。”
“五角大楼已经深度介入,如果事态继续恶化,国防部不会坐视不管。”
“到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家企业,而是整个美国国家机器。”
果然。
山穷水尽的人,不会只带着一根胡萝卜来谈判,他背后肯定还藏着大棒。
“另外。”盖茨继续说,“白宫发起的‘公平审查听证会’,将于两周后举行。”
“如果微软倒下,听证会将失去所有缓冲余地。届时,硅谷所有企业、所有参议员、所有众议员、所有政府官员,都将把矛头对准你。”
“那将是一场对你,对扬帆科技的全面围剿。”
“另外。”盖茨的声音降到冰点,“商务部长已经准备启动紧急审查程序。”
“如果微软崩溃,商务部将以‘国家安全’为由,冻结扬帆科技在美国的全部业务。你的产品将无法进入美国市场,你的服务器将被查封,你的资金将被冻结。”
“你过去一年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软硬兼施,环环相扣。
先给胡萝卜(合作机会、华夏感情、底层接口)。
再亮大棒(国家安全、法律绞杀、听证会)。
比尔·盖茨用了一辈子的话术,在商场上谈判过无数次,面对过反垄断检察官、面对过欧盟竞争委员会、面对过美国司法部长。
他这套组合拳,足以击穿任何对手的心理防线。
但盖茨忘了一件事。
虽然杨帆进入硅谷那么久,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话。
杨帆脑中闪过后世那一句振奋人心的话——
“盖茨先生。”
“你现在没有资格在我的面前,说是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我谈话。”
第763章 事件定调
杨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整个华夏总部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林晚站在三步之外,惊讶地捂住了嘴。
办公室内负责联络、监控攻击流量的几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他们的老板。
他们见过杨帆很多面——写代码时的专注,做决策时的果决,熬夜时的疲惫,偶尔和大家一起聚餐时的随和。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一面。
霸气!
这一面的杨帆,强大而自信。
因为这一仗。
是整个华夏乃至全球开发者一起打回来的底气!
如果这个时候杨帆再委曲求全,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真正的谈判,不是谁声音大谁赢,而是谁手里的牌多谁赢。
而现在,所有的牌都攥在杨帆手里。
——
电话那头,比尔·盖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仿佛听错了?
他眉头紧锁。
他想说:你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他想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他是微软创始人,是全球首富,是个人电脑时代的缔造者,是美国科技产业的图腾。
这个年轻人,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敢。
对方不仅敢,而且有资格。
耳边尖锐的警报!屏幕上那条99.1%的负载曲线,就是资格。
“盖茨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难听。”
“如果你不想听,可以随时挂掉电话,但如果你愿意谈,那就好好谈。”
杨帆坐回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
“你说微软是美国信息基础设施的核心。”
“那很好,一个核心的基础设施,主动参与了对另一国合法企业的非法网络攻击。”
“根据贵国《计算机欺诈与滥用法》,故意侵入受保护计算机系统并造成破坏或损失,最高可判二十年监禁。过失导致破坏或损失,同样适用本条款。”
“参与本次攻击的节点,十几家企业,几万个Ip地址,从第一波ddoS攻击开始,到后来的SqL注入、缓冲区溢出、零日漏洞利用,全部攻击流量已经被溯源固化。”
“原始日志、流量快照、时间戳、加密哈希校验,全部保存、备份、分发到了全球上万台服务器上。”
“任何一位数字取证专家都可以验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和不可篡改性。”
“盖茨先生,我问你——这些证据送到华盛顿州联邦法院,需要多长时间?”
盖茨的喉结动了动。
他是编程天才出身,自然清楚“加密哈希校验”是什么。
那是一套数学上的铁证,没有人可以篡改,没有人可以抵赖,没有人可以在法庭上说“这是伪造的”。
一旦这些证据被提交,微软法务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铁证面前翻案。
“你在威胁我。”盖茨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不。”杨帆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只是在回应你的威胁。”
“另外,关于你刚才提到的听证会。”
“你告诉我,两周之后,十六家硅谷企业要在华盛顿对我进行围剿。”
“但盖茨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眼下,十五家已经倒下了。”
“而你们联盟最后的那一家,距离倒下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他顿了顿,给了盖茨三秒钟的沉默——
三秒钟,让盖茨回头看屏幕。
三秒钟,让盖茨看到那条已经攀升到99.3%的红色曲线。
三秒钟,让盖茨在沉默中自己脑补出所有最坏的结局。
“你觉得一个连自己服务器都保不住的联盟,在公平审查听证会上有多少公信力?”
“一个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原告团,坐在听证席上,对着全世界宣称要维护互联网秩序——听起来像不像一个笑话?”
“我不介意在听证会开始之前,比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盖茨握紧了话筒。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可能击垮美国司法体系,想说你太小看美国政府的决心。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杨帆说的不是法律上的可能性,杨帆说的是眼下这场还没有结束的战斗。
只需要他一个指令,微软就会立马崩溃!
除非,他可以像谷歌那样,敢于物理断电,敢于关闭自己的全球业务!
他不敢。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做的代价。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在最后关头想要联系杨帆。
“至于商务部冻结业务。”杨帆笑了笑,“你是说,在被全球开发者目睹你们发动非法攻击之后,美国政府准备封杀受害者?”
“这个标题不错,我可以让pR先定几个方案,标题就叫——《美国商务部公然庇护犯罪企业,封杀网络攻击受害者》。”
“你觉得,这个标题能上《纽约时报》头版吗?能上cNN头条吗?能上全球所有媒体的首页吗?”
作战室里,盖茨的脸色变得凝重。
一旦这些新闻标题出现在全球主流媒体的头版,一旦美国民众知道他们的政府正在帮一群攻击者封杀受害者。
华盛顿的那群政客们就算把嘴皮说破,也休想拉到一张选票。
“接下来我们聊聊实质问题,你问我要什么,我要的很简单:十分钟之内,公布公开声明,先承认你们的攻击事实,并向扬帆科技以及被你攻击的全球开发者正式道歉。”
“这是接下来双方法务坐下来谈判的前提,十分钟之后如果没有声明,后面谈判不用再谈了。”
“证据我会送到该送的地方——全球媒体、联邦法院、美国国会、欧盟竞争委员会、世界贸易组织、国际电信联盟……每个地方都送。”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两个在电话里聊了,是你跟整个世界去解释。”
电话直接挂断。
——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微软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上的警报还在响,负载曲线还在攀升,但没有人看屏幕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盖茨身上。
盖茨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是对一个帝国不可战胜的信念,那是过去所有荣光积累出来的骄傲——
他想起哈佛退学时写在退学申请上的理由,想起和保罗·艾伦在阿尔伯克基旅馆里写出第一版bASIc解释器的那七十二个小时,想起windows 95发布之夜帝国大厦亮起的微软四色灯光,想起反垄断案中他面对司法部检察官时说的那句“我拒绝回答”……
所有这一切,都在此刻,被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十九岁少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得粉碎。
鲍尔默走上前:“比尔,时间不多了。”
盖茨放下话筒,叹了一口气:“准备声明吧。”
——
同一时间。
杨帆挂断电话后,立刻拨通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元勋,通知红客联盟和全球开发者联合阵线。从现在开始,所有攻击流量不再增加。”
“我重复一遍:不再增加,不是停止。要让微软的负载在90%到95%之间徘徊,始终保持在崩溃边缘,让他们喘不过气,但让他们喘这口气。”
“明白。”李元勋没有问为什么,立刻着手安排。
杨帆挂断内线,转向林晚。
“立刻通知北美法务部和公关部。”
林晚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立刻通知参与此次攻击的全部北美科技企业,谷歌、亚马逊、Ibm……不用发律师函,那太慢了,直接打电话。”
“告诉他们,在三十分钟之内,通过各自的官方网站刊登公开道歉声明,明确承认参与了对扬帆科技的非法网络攻击,并向扬帆科技及全球开发者正式道歉。”
“道歉声明发布后,主动跟扬帆科技法务部联系,协商赔偿事宜。赔偿金额以本次攻击对扬帆科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加上惩罚性赔偿。”
“如果三十分钟内没有看到道歉声明——”杨帆顿了一下,“在今天北美太阳落山之前,扬帆科技会将已经溯源固化的所有证据,全部提交给华盛顿州联邦法院等相关部门。”
“在道歉声明中,要申明我们是受害者,是被攻击的一方。扬帆科技所有的反击都是在自卫。这一点,必须在文件中有明确体现。”
林晚飞快地记录着。
“另外,联系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以及国内外所有能联系到的媒体,将事件经过整理成新闻稿对外报道。重点突出五个事实——”
“第一,以微软、谷歌、亚马逊为首的十几家北美科技企业联合对扬帆科技发动非法网络攻击。”
“第二,攻击被全球开发者自发组织的联盟成功防御并进行反击。”
“第三,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已主动致电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亲口承认攻击事实并道歉。”
“第四,扬帆科技保留一切法律追索权利。”
“把微软架上去,把微软的道歉作为既定事实发出去。”
“新闻稿发出后,只要有一家企业道歉,那么其他几家不道歉就是对抗全球舆论。这就是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都得倒。”
林晚的手指停了一下:“稿子需要涉及五角大楼吗?”
“规避所有政府相关部门,不攻击美国,不攻击美国政府,不攻击任何国家的法律体系。”
“我们的对手不是美国,是那些违法的企业。我们的身份是受害者,受害者要求公正,天经地义。”
逼迫微软道歉不是重点。
他要做的是赶在美国司法部和国防部介入之前,通过全球公开渠道,把这件事的性质钉死。
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谁负责、谁道歉——
这些事实一旦在全球媒体上固化,后续任何政治力量的介入都会被舆论反噬。
但同样,这个时间窗口极其短暂——
必须在政治机器启动之前完成定调。
“明白。”
第764章 城下之盟
山景城,谷歌地下作战中心。
谷歌行政负责人挂了电话,向佩奇和布林汇报扬帆科技的通知。
概括下来几个关键词:三十分钟内、官网道歉、承认攻击、承担责任、承诺不再犯。
佩奇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
一个小时前,他亲手按下了谷歌全球关停按钮。
现在扬帆科技还要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公开道歉。
布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通知。
他的脸色和佩奇一样难看。
攻击的决定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也是他们两个一起说服董事会。
“先拖着,不做明确表态。”布林率先开口。
佩奇点了点头。
拖,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们要等微软的反应。
如果微软扛住了压力,如果微软和五角大楼联合反制成功,如果微软法务部找到了什么破解的办法,如果华盛顿那边加强进攻——
那他们就不用道歉。
或者至少,可以把措辞改得模糊一点,用“技术故障”代替“非法攻击”。
做出这个决定的,不只是谷歌。
接到通知的亚马逊、Ibm、AoL等公司的高管们,每一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拖。
高管之间的私密通话频率,在那个电话之后的十分钟内达到了顶峰。
加密线路、私人邮箱、甚至直接是手机短信。
所有人都在互相探底,互相寻求共识。
最核心的议题只有一个:能不能把这件事模糊处理掉?能不能用“技术交流中断、服务器异常”这类字眼蒙混过关?
……
但如果微软道歉了呢?
作为此次战争的发起者、联盟的最高领袖、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如果它低头,其他跟随者再拖延,就会变成单独对抗全球开发者的火力。
——
北美时间,13:03。
当微软的道歉公告出现在官网首页时。
那一刻,全球没有几家公司的总部还能保持安静。
佩奇看到微软官网的公告时,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公告,每一行每一个字,然后沉默着靠回椅背。
通篇道歉措辞严谨,关键词:判断失误、管理失当、主动赔偿。
承认了非法网络攻击的事实。
把事实咽下去,把责任咬碎,用最体面的方式认罪。
微软跪下了。
也把路堵死了!
接下来谷歌也好,亚马逊也好,甲骨文也好……没有别的选择了。
“把‘不作恶’从首页上暂时撤下来。”布林开口。
“别让道歉声明出现在同一页上。”
——
接下来,便是连锁反应。
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
谷歌的道歉在十分钟后挂出。
措辞几乎和微软一模一样,但多了半句话:“承诺配合后续调查,并承担相应责任”。
布林坚持自己加这半句。
他很清楚:道歉本身不可怕,死不认账才可怕。
然后是亚马逊。
贝佐斯亲自起草了声明,干脆利落,不遮不掩。
核心意思是:我们参与了攻击,我们做错了,我们道歉。
华尔街后来评价这份声明,用了一个词:聪明。
因为当所有人都在措辞上给自己留退路的时候,那个最直接认错的人,反而赢得了最多的尊重。
然后是Ibm。
彭明盛把法务部提交的声明摔在地上,让他们重写:“既然要道歉,就不要道一半。丢失体面,总比丢失信誉强。”
AoL。
凯斯看到微软消息的那一刻,只问了一句话:“官网重新上线后,还有多少服务器在承受攻击?”
得到的回答是:攻击流量还在,负载稳定在极限边缘。
“那还等什么?发声明!”
就这样,在第一个人跪下之后。
整个联盟在规定的半个小时内陆续崩塌。
每个巨头的首页都挂上了那张“公告”,像一块块墓碑,插在硅谷的土地上。
既是尊严的终点,也是贪婪和傲慢的代价。
看到这些消息的全球媒体炸锅了。
——
京都。
扬帆科技总部。
杨帆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刚刚更新的官网页面。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巨头,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林晚从屏幕前抬起头:“十六家,全部发了道歉声明。”
杨帆点了点头:“声明里有没有包含我说的三个要素?”
“大部分都包含了。”林晚翻着笔记本,“承认攻击事实、承担责任、承诺不再犯。”
“微软、谷歌、亚马逊等几家,三个要素都齐了。”
“Ibm和甲骨文在‘承担责任’上措辞比较模糊,用的是‘深感遗憾’而不是‘负全部责任’。”
“惠普和戴尔在‘承诺不再犯’上打了折扣,用的是‘将加强内部管理’而不是‘承诺不再参与任何攻击’。”
“记录下来。”杨帆说,“接下来谈赔偿的时候,措辞模糊的,赔偿金额上浮百分之二十;打折扣的,上浮百分之三十。”
“好的。”林晚点头记下。
与此同时,李元勋打来电话。
称攻击降频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在微软的服务器负载在可控范围内。
但随着微软以及其他公司公开道歉,全球支援的流量正在开始衰减。
最多半小时,将会衰减一半。
到那个时候,单靠扬帆科技和红客联盟的力量,想要击溃微软很难。
这个消息是在告诉杨帆:如果想要趁机拿捏微软,要尽快。
杨帆点头,并让李元勋继续盯着。
——
此时,微软再次打来电话。
“盖茨先生。”
“杨先生,微软已经道歉了。按照你的要求:公开声明,承认攻击,承诺不再犯。现在,你们该停止进攻了。”
“盖茨先生,攻击流量已经在降了。我们需要坐下来聊一聊赔偿的事。”
盖茨语气拔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道歉声明,我接受了。”杨帆话锋一转,“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你们持续攻击了扬帆科技两个多小时,峰值流量1.85t,给扬帆科技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道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聊赔偿,聊整改,聊如何建立长效机制,确保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再次发生。”
“盖茨先生,让你们法务团队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双方召开视频会议,正式谈赔偿的事。”
“现在?微软的服务器还在被攻击,负载还在90%,用户还在抱怨——你现在跟我谈赔偿?”
“盖茨先生,”杨帆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的负载曲线十五分钟后会降到80%以下。服务器不会崩溃,用户不会流失,你们的帝国还能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就是华夏效率吗?
微软刚道歉,扬帆科技就已经把赔偿清单列出来了!
杨帆这种寸步不让、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很不喜欢.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微软没得选。
——
雷德蒙德,微软总部会议室。
这里是全球科技行业最难攻破的堡垒。
现在,堡垒还在,但旗子已经降了。
十五分钟后,加密视频会议顺利接通。
杨帆一方:杨帆(创始人兼cEo)、苏琪(coo)、陈明(首席法务)、李元勋(cto)。
微软方:比尔·盖茨(创始人)、史蒂夫·鲍尔默(cEo)、布拉德·史密斯(首席法务)、克雷格·蒙迪(cto)。
开场后,双方律师依次声明:此次会议全程录音录像,具有法律效力。
在正式谈判前,杨帆率先开口定调:
“本次谈判,是在微软主动发起对扬帆科技的非法网络攻击,并在攻击被击退后主动请求谈判的背景下,进行的战后赔偿谈判。”
“这一点,需要双方先达成共识。”
盖茨的手指敲击桌面,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共识达成。
“那我们开始吧。”
第765章 协议达成
在杨帆的授意下。
扬帆科技华夏总部首席法务陈明接过电脑。
打开桌面上的加密文件,将一份拟定好的赔偿框架共享到视频会议中。
整个赔偿框架主要有三个层面:技术层面、商业层面以及政治层面。
技术层面:要求开放windows ApI全部接口文档,包括未公开的底层接口;共享Activex、/d等核心技术的专利交叉授权。
并实现源代码级兼容;确保星云办公与windows系统无缝集成。
商业层面:微软应用商店首页推荐位连续十二个月,office与星云办公双向格式兼容;
微软放弃对云计算概念的专利诉讼以及全球范围的打压,并提供对本次网络攻击的赔偿。
政治层面:微软在国会听证会上保持中立,不提供对扬帆科技不利的证词。
撤销向国际贸易委员会提交的调查申请,并公开承认“60天法案是错误的市场竞争行为”。
这份赔偿框架。
像是往雷德蒙德的会议室,扔了一颗炸弹。
鲍尔默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翻倒在地。
他指着屏幕怒吼:“你们这是在做梦!这些条款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史密斯也沉下脸:“杨先生,这些条款违反了反垄断法。”
“开放ApI接口、共享核心技术专利、在应用商店提供首页推荐位——这些都是美国司法部反垄断部门明令禁止的行为。”
“司法部不会批准,联邦法院不会批准。就算我们答应了,这些条款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
杨帆无视对方的愤怒,而是看向比尔·盖茨。
“盖茨先生,”他说,“我们来做一个假设。”
“假设你们没有答应这些要求,假设我们的谈判破裂,开始走司法程序。”
“你觉得,司法部会先起诉扬帆科技,还是先起诉微软?”
史密斯不说话了。
“你觉得,联邦法院会先冻结扬帆科技在美的业务,还是先传唤微软的决策层?”
鲍尔默的表情开始变了。
“你觉得,华尔街的投资人,会更害怕星云办公占领市场,还是更害怕微软的股价,因为反垄断诉讼而腰斩?”
盖茨下颌线绷紧。
视频会议安静了几秒钟。
杨帆敲了敲桌子,再次拔高音量:
“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一下各位,这是战后赔偿谈判,不是商业谈判。”
“另外,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如果此次框架谈判失败,扬帆科技在向相关部门提交证据的同时,会直接启动第二阶段的反击。”
“下一个目标是——”杨帆拖长了尾音,“是windows Update全球服务器。”
鲍尔默的脸彻底白了。
windows Update。
那是微软最核心的服务,是windows操作系统的命脉。
如果windows Update瘫痪,全球四亿windows用户将无法获得任何安全更新、补丁修复、功能升级。
那将是一场数字世界的切尔诺贝利。
“休会。”盖茨开口了,“十分钟。”
“请便。”杨帆点头同意。
——
屏幕暗了下来。
微软的会议室里,四个人喘着粗气,俨然被气得不轻。
“实时数据。”盖茨看向技术负责人克雷格·蒙迪。
对方迅速将实时数据,投到会议室投影幕布上——
微软服务器的实时负载曲线,在会议开始的那一分钟内,攻击流量精确控制在80%边缘的红线。
“他还有余力发动二次进攻吗?”盖茨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是在赌杨帆枪里还有没有子弹。
从北美时间九点半到现在,这场攻防战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任何人都会疲惫,任何组织都会懈怠。
如果扬帆科技失去了钳制微软的恐怖力量,那么这一次谈判,他们就有更多斡旋的余地。
但蒙迪又调出了另外两份数据:一份全球舆情热图,一份代码托管平台SourceForge上的留言。
支持扬帆科技的话题,依旧雄踞全球互联网榜首,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人在留言,在庆祝这一场伟大的胜利。
这些人没有走,他们还留在网上,等待他们的王宣布此次战役的胜利。
“比尔,你知道的,那个年轻人的号召力有多么恐怖。”蒙迪语气低沉。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
在全球年轻群体中,拥有这么恐怖的号召力。
此前没有,此后恐怕也很难再有。
他的号召力穿透国籍、肤色、年龄、语言。
能够想象,只要他振臂一呼,网上这群还在庆祝的网友们。
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冲上任何一个他指向的目标。
“那也不能接受这种屈辱条约!”鲍尔默脸色铁青。
“微软二十七年历史,拥有多少专利?这是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先不说对方随时能对微软发起攻击,就说那些证据!”
史密斯压低声音,“如果证据公布,咱们一半的人都要进去!”
“而且操作系统、办公软件、开发工具——这些也会被强制剥离。到那时候,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蒙迪看了一眼盖茨,小心地开口:“我们其实可以这样谈,逐步开放ApI接口,先从非核心的开始。”
“专利交叉授权可以谈,保留我们的核心专利。另外双向兼容可以分阶段实施,先做文档格式的读取兼容,写入兼容可以等一等。”
“就是商业层面和政治层面,有些难办。”
说到这个,几人将目光看向盖茨。
盖茨沉思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答应技术条件,ApI接口分三批开放:第一批在三十天内,第二批在九十天内,第三批在一百八十天内。”
“专利交叉授权,只共享非核心专利,核心专利保留,这是底线。”
“商业条件砍半:首页推荐位从十二个月降到六个月,双向格式兼容只做文档兼容,不包括电子表格和演示文稿。”
“云计算专利诉讼不放弃,但可以暂缓启动,暂缓期三年。”
“至于政治条件——”他停了一下。
“我去华盛顿周旋,听证会中立,可以做到。”
“Itc调查申请撤销,可以做到,但六十天法案的公开声明,这个不可能。”
“那是国会的法案,不是微软的。我们没有资格对国会的立法行为发表评论,更没有资格说它是错的。”
——
十分钟后,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各位,你们的最终决定是——”苏琪问道。
微软首席法务布拉德·史密斯,给出了几人讨论的结果。
杨帆手指轻点桌面,再次开口。
“商业条件:首页推荐位九个月。双向格式兼容,增加电子表格兼容。云计算专利诉讼,暂缓期五年。”
“政治上,可以不做公开声明,但需要微软私下向我们的法务团队,出具一份书面确认,确认微软不会参与推动该法案的执行。”
盖茨只犹豫了三秒。
“九个月,成交。电子表格兼容需要额外六个月的开发周期。”
“云计算专利诉讼,三年暂缓期,不能再多了。书面确认,可以。”
而这,是微软最后的底线。
苏琪几人朝杨帆微微点了点头。
杨帆嘴角上扬:“成交。”
——
接下来,双方法务迅速拟定框架。
二十分钟后,协议由杨帆和鲍尔默互相传真签名。
比尔·盖茨一直静静地坐在会议室里。
他看着屏幕那头的杨帆。
隔着屏幕,隔着一万公里,隔着二十一年的年龄差距,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价值观、商业哲学。
但此刻,他们达成了一份协议。
一份让微软付出巨额代价的协议。
一份让扬帆科技获得历史性胜利的协议。
一份将改变全球科技产业格局的协议。
第766章 战后复盘
京都。
长城计划应急指挥中心。
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密密麻麻标注着,过去几个小时内全球网络攻击流量的实时路径。
那些线条像是血管,连接着亚洲、北美、欧洲,牵动着半个地球的互联网命脉。
如今,这些沸腾的线条,终于归于平静。
从攻击开始到现在,前后五个小时。
但这五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比过去五年,互联网历史上的任何事件,都要惊心动魄。
“各位,我们需要复盘并制定下阶段计划。”
指挥中心的会议桌两侧,坐着长城计划核心成员。
长城计划技术负责人周鹤鸣、电信部黎建平、军方代表赵卫国、外交部前驻美大使沈鸿、商贸部陈志国、国策智囊郭名远。
他们坐在一起开始复盘。
一场由十九岁年轻人主导的战役。
——
周鹤鸣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攻击峰值:每秒超过八千万次恶意请求,四万七千台肉鸡同时发起进攻。
这是近年来亚洲互联网企业遭受攻击的最高纪录。
“扬帆科技自有的防护能力,在攻击开始后的第17分钟达到饱和极限。”
周鹤鸣一句话,就将众人带回攻击一开始时的兵荒马乱。
“我们的带宽紧急扩容,在第21分钟完成。红客联盟的协防节点,在第23分钟接入,军方节点是在第33分钟后接入。”
“最关键的是那四分钟窗口期,如果在第17分钟到第21分钟之间垮掉,后续一切都无从谈起。”
黎建平接过话头:“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团队硬撑过来的。”
“但撑过来之后,情况就变了。”周鹤鸣点开第二张图。
攻击流量输出曲线。
这条曲线从第一波反击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爬,中间有几次短暂回调,但每一次回调后,紧接着就是一次更高强度的跃升。
“小杨同志,完全跳过了常规做法的第一步。”
“他抛开了先防守、再评估、再决定要不要反击的常规路线,在一开始进行基础防御的同时,已经在着手反击的事。”
沈鸿开口了。
“没错,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反应速度,以及对舆论的操控能力。”
“战斗打响后,新品发布因为攻击被迫中断,那时候,全球网友的第一反应是失望,第二反应是猜测——”
“猜测到底是技术不稳定,还是产品存在漏洞?这两种猜测中的任何一种如果落了地,这一次新品发布就完了。”
“但小杨没让他们等。”沈鸿把一张时间线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在攻击开始后的第一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授权技术团队启动所有应急防御预案。”
“第二,通过全球宣传渠道,把产品延迟定性为‘遭受有组织的恶意攻击’。”
“第三——”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杨帆个人动态的内容截图。
“扬帆科技不做任何巨头的奴隶,如果必须在死亡和自由之间选择,我们选择自由。”
沈鸿手指点着这一段文字。
“这句话,是在攻击开始后的第十二分钟发出的。”
“十二分钟,那时他的服务器正在冒烟,他的工程师在机房抢修……
“但他在十二分钟之内,就完成了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反抗’的切换。”
“成功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全世界的目光引向施暴者。”
商贸部陈部长,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
“所以在战斗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他就把道义这张牌抢了过来。”
“老陈,这不是抢。”郭名远摇了摇头,“是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对手碰那张牌。”
“他的反击和控诉,并没有诉诸民族情绪,也没有拿‘华夏企业遭到攻击’来卖惨,他把角色定在一个技术中立、无辜的受害者。”
“这个定位太聪明了!让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对谁错。”
“接下来网友不是以‘华夏人’的身份来帮你的,是以‘正义’的身份来投军的。”
——
钟岳抬起手,示意暂停。
“你们说到了关键点,但还没说到根上。”
他接过电脑,切换页面,再次调出那张攻击曲线图。
“我调过扬帆科技内部指令下达的时间戳。”钟岳指着上面的记录。
“攻击流量命中服务器的第3秒——注意,是3秒,不是3分钟。”
“杨帆向李元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他的原话是——‘打开所有节点日志,准备反向溯源’,第3秒,他已经在想反击了。”
“第7秒,第二道指令——‘通知张涛,不用管新品发布的产品体验,对外口径改为遭受攻击导致中断’。第7秒,他把舆论战的框架搭好了。”
“第45秒,第三道指令——‘让苏琪联系SourceForge负责人,要一个公开项目空间,权限全开,五分钟内到位’。不到一分钟,他已经在组建全球作战平台了。”
军人出身,钟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但今天他难得有些动容:“这根本不是反应速度快,是他在攻击发生之前,就已经把这场仗,从头到尾在脑子里推演过一遍。”
——
智囊团郭名远点头:“棋手和棋子的区别就在这里。”
“杨帆在战斗打响前就预设了三种情况。”
“第一,这场攻击不管是谁发起的,都不会只打一轮。”
“一轮能打掉扬帆最好,打不掉,还有第二轮、第三轮。所以防御的意义不在于守住,在于为反击争取窗口。”
“第二,舆论也不是用来求助的,是用来定调的。谁先定义事件的性质,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越早把‘攻击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固化,对手越难翻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一仗的最终目标,不是打赢网络战,而是把网络战的战果转化成,商业上可以落地的利益。”
“打完仗什么都没有,那是白打。打完仗能签下一纸协议,才是真正的胜利。”
“你们看他每走一步,都是往这个方向去的。”郭名远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用全球开源社区的力量撕开防线,借撕开的防线逼企业断网,借断网的事实倒逼企业道歉,再借道歉的定调堵死政治势力介入的通道,最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赔偿协议签下来。”
“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最终形成一个战略闭环。”
——
陈志国摘下老花镜:“其实,这里面还有一层。”
“你看道歉声明,每家企业的道歉声明里,都承认了攻击事实、承诺会承担责任、并声明永不再犯……这三点一旦落实到公开声明上,它在法律上构成了自认。”
“以后任何一家企业想要在法庭上翻供,这份声明就是呈堂证供,就是认罪书。”
“接下来只要白宫不撕破脸、不搞耍无赖那一套,这一战至少赢了十年时间。”
“这种深谋远虑……”陈志国摇了摇头,“不像是十九岁。”
——
钟岳将掌心压在那条攻击输出曲线上。
“最高峰的时候,扬帆科技通过开源社区,汇聚了多少有效节点?”
周鹤鸣翻出数据:“保守估计十万以上。在攻击高峰阶段,这股临时组建的全球力量,爆发出来的持续伤害能力,超越了扬帆科技、红客联盟和我们安全网络中心三方的总和。”
会议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岳扫了一圈:“在打赢防御、取得国际支持、开始反击前,他主动跟官方做了切割。”
陈志国马上接住了这句话:“这一点也断了对方将事件向‘华夏官方主导网络攻击’方向狡辩的可能,在法律和政治上给了我们极大的回旋余地。”
“赵老这外孙,了不得啊。”顾名远感慨道。
“难怪总理让我们不要主导,要给予扬帆科技主动权。”
“这一仗换我们来打,真不一定能赢。”
——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礼貌的叩门声。
钟岳的秘书拿着一份纸质传真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他在部长耳边低语几句,将传真放在桌面上。
钟岳拿起那份纸,从头读到尾。
然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传真在众人之间传阅,众人纷纷抚掌大笑。
那份传真,是扬帆科技与微软刚刚签署的战后赔偿框架协议摘要——
技术条款、商业条款、政治条款,白纸黑字。
“微软签了。”陈志国摘下眼镜,“九亿多美元的赔偿,外加一堆技术条款和商业承诺。好家伙,兵贵神速啊。”
——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桌上通讯渠道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钟岳接过屏幕,扫了一遍内容,然后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杨帆建议商务部及驻美大使馆,借本次非法攻击事件,正式向美方提出外交照会及经济赔偿谈判。”
商业赔偿的事,扬帆科技正在推进。
但美方非法对华夏企业发动进攻这件事,需要高层去推进。
众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更多是敬意。
“这孩子心里装着的,不止是一座金山,他还记挂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河。”
“商业上打赢了,还要把这次胜利,转化成国家层面的战略筹码,主动想到这一战能为国家争取什么……”
陈志国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咱们华夏未来商业的领路人,有了。”
第767章 王的致谢
2002年8月10日,凌晨。
京都,扬帆科技总部,第九层演播厅。
演播厅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提词器,没有化妆师。
只有一台专业摄像机,一个简易三脚架,一面陈列架。
杨帆坐在镜头前。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眼神很亮。
亮得像黑夜里的北极星。
公司负责媒体业务的同事站在摄像机后,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镜头红灯亮起。
“大家好,我是杨帆。”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镜头,就像看着镜头后每一个会看这段视频的人。
“正在看这个视频的你——”
“不管你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不管你是程序员、是学生、是白领、是退休的长辈,还是只是恰好看到这个视频的路人——”
“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过去这几个小时,扬帆科技经历了一场始料未及的进攻。”
“一场由北美十几家公司发起的、规模空前的网络攻击。”
“每秒八千万次恶意请求,四万七千台肉鸡同时进攻,让扬帆科技全球十二个数据中心,同时遭受饱和式ddoS攻击。”
“一度,我们的服务器负载超过100%。”
“一度,我以为扬帆科技可能要告别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但——你们的出现,扭转了这次战斗。”
“你们每一个人,都不是旁观者。”
“你们是并肩的战友,是敢于对不公说‘不’的同行者。”
“在数据被逼迫到极限的那一刻,我看到英文、中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法文、德文、韩文、日文——几十种语言的留言,在论坛里刷屏。”
“你们说,‘今晚我们都是扬帆’。”
“你们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电脑,选择跟杨帆站在同一道阵线上。”
“一个人,一台笔记本,一根网线——力量很有限。”
“但当千万个‘一个人’连在一起,所有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都挡不住那股力量。”
“德国慕尼黑大学的博士生,在凌晨两点贡献了反向追踪代码。”
“巴西圣保罗的大学生,用家里的老旧电脑搭建了三个代理节点。”
“日本东京的家庭主妇,把攻击证据翻译成日文,发到了2ch论坛。”
“美国加州的老工程师,退休十年了,今晚重新打开终端,写了三百行防火墙规则。”
杨帆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没有停。
“现在战斗告一段落,我也终于能喘一口气。”
“来告诉大家,这场胜利不属于我个人,不仅属于扬帆科技这个公司。”
“它属于全球每一个选择了正义的人。”
“你们用行动告诉这个世界,‘互联网精神’还没有死去。”
“它还在每一台发烫的路由器背后、每一个熬夜守着终端的人身上跳动着。”
“感谢所有开发者,感谢所有人,感谢你们深夜守候。”
“感谢那些我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组织——红客联盟、Linux社区、Apache基金会、python用户组、全球开源开发者阵线。”
“感谢SourceForge上每一个贡献代码的人。”
“感谢所有将这次的战果翻译成自己母语、传播给世界的朋友们。”
他深吸一口气。
“扬帆科技的名字里,有‘扬帆’两个字。”
“我曾认为,它的意思是——远航。”
“但从今天起,它有了另一层意思。”
“船不会凭空在海上远行。”
“航向,是无数双手一同托起的洋流。”
“你们正是那股洋流。”
说完这句话,杨帆站起身,面对镜头,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三秒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摄像机红灯还在亮着。
他直起身,眼睛明亮,声音笃定:
“只要还有人坚持心中的正义,只要还有人选择为公平燃起火炬——”
“扬帆科技,就永远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扬帆。”
“谢谢大家。”
镜头红灯熄灭。
视频录制结束。
——
十分钟后,视频上传完毕。
Facebook、扬帆科技官网、ttalk弹窗,同步推送。
林晚按下发送键后,办公室所有人都默契地没走。
他们围在那台大屏幕前,盯着播放量数字开始跳动。
第一个十秒,播放量:1578。
第一个一分钟,播放量:。
评论区像炸开的锅,各种语言的留言往上涌——英文最多,然后是中文,接着是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法文……
有些语言林晚甚至认不出来,只能从字形上猜,大概是阿拉伯文或者印地语。
第一个五分钟——播放量:147万。
第一个十分钟——播放量:439万。
“这速度……比我们新品发布会点击量还要快了将近十倍。”
“不奇怪。”张涛指着屏幕上的评论区说。
“你看看这些留言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北美、欧洲、南美……大部分都是白天,刚刚参加过战斗。”
李元勋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你们看这个,Facebook上,十分钟内,有七十三个国家的用户自发用自己的母语翻译了杨帆的致谢词。”
“巴西的葡萄牙语版本,德国的德语版本,埃及的阿拉伯语版本,俄罗斯的俄语版本——全是网友自发翻译的。”
其中有一条高赞留言被林晚置顶——
那是短短一行字:“I was there. we were all there.”(我当时在场。我们都在场。)
下面是成千上万条回复,所有回复都一模一样,无数人排队跟帖:
“我在场。”
“我在场。”
“我也在。”
那条评论的楼中楼盖了三十多万条,还在不断增加。
三个小时后,它会成为全球论坛史上盖楼最高的帖子。
——
视频发送半个小时后。
扬帆科技官方渠道联合更新。
一条新的公告出现在官网首屏、Facebook官方账号首页,以及ttalk的全球弹窗推送中。
一行让全球互联网瞬间跳起来的文字:
“致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
“为感谢你们的支持,扬帆科技推出三重全球大礼包。”
“第一重:即日起至2003年8月31日,扬帆科技旗下所有产品——星云办公、ttalk即时通讯、扬帆云盘、星辰编程工具,全部VIp权限对所有用户免费开放。”
“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扬帆科技旗下,任何产品的全部功能,无需付费,无需注册高级账户。”
这条消息发布后的第一分钟,Facebook评论区炸了:
“所有VIp免费?!”
“星云办公企业版原价每年99美元!”
“ttalk高级功能原价每月9.9美元!”
“扬帆不会破产吧?!”
“第二重:从今天起,扬帆科技每天会从全球用户中随机抽取十位幸运用户,每人赠送十万美金现金奖励,抽奖持续一年。参与方式:使用任意扬帆科技产品即可自动获得抽奖资格。”
第二分钟,全球社交媒体炸了:
“每天十个人!每人十万美金!”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三亿六千万美金!”
“扬帆科技,这是吊炸天了?!”
“第三重:星辰计划奖励翻倍,原定十亿美金的开发者激励基金,提升至三十亿美金。”
“任何开发者,只要在星辰计划平台提交优质项目,最高可得一百万美元的启动资金,以及扬帆科技全渠道推广支持。”
最后这一条,真正让全球开发者社区彻底炸了:
“三十亿美金?!”
“原计划是十亿,现在翻了三倍!”
“一百万美元启动资金!”
“杨帆要买下整个开源世界啊!”
——
三重礼包完整公布后,扬帆科技全球注册系统开始承压。
全球每秒超过上百万次注册请求,像海啸一样砸向服务器集群。
李元勋在技术部大吼:“紧急扩容!所有备用服务器全部上线!快!”
半个小时后,数据开始井喷。
扬帆科技全球注册用户数:24小时内暴涨1679%。
Facebook全球注册用户数:突破4亿。
ttalk全球注册用户数:突破4亿。
星云办公上线12小时下载量:突破1200万次。
品牌价值评估机构连夜更新数据——
扬帆科技品牌价值:从47亿美元飙升至120亿美元。
全球科技企业品牌价值排名:从第87位跃升至第31位。
断层领先所有同期创业公司。
没有之一。
第768章 中断度假
北美时间。
2002年8月10日,上午八点。
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的网络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但对于全球媒体来说,真正的报道才刚刚开始。
扬帆科技那段致谢视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出稿的是路透社。
他们的北美团队,几乎在视频发布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撰稿。
首席科技记者威廉·帕特森,已经熬了整整一夜。
从攻击开始的第一个小时,他就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商业冲突。
当扬帆科技的反击,在SourceForge上组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写好了初稿。
当十六家硅谷巨头的道歉声明,依次挂上官网的时候,他修改了标题。
但当杨帆对着镜头弯下腰的那一刻,他删掉了之前写好的所有内容。
重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并写下了最终的标题:
“the King spoke. the world listened.”(王发出了声音,世界倾听了他。)
抛开了所有行文套路,只有最真挚的文字。
“十九岁的杨帆,在这个凌晨向世界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世界用四亿次点击回应了他。”
“昨夜发生的一切,将改写全球互联网的竞争规则。而那个改变规则的人,甚至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在胜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没有选择炫耀战果,没有宣布扩张计划,而是向全世界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比任何商业策略都更强大。”
“因为它表达的是,胜利属于所有人。这是数字化时代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集体胜利。”
这篇文章,正在路透社全球所有渠道同步推送。
十二种语言版本,覆盖一百八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明镜》周刊的反应同样很快。
作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周刊,他们的封面印刷周期,通常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
但在看到那个鞠躬后,主编汉斯·迈尔,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将已经印好的五十万册,封面全部销毁,临时更换内容。
新的封面是一张照片。
杨帆在镜头前鞠躬,白t恤,略显凌乱的头发。
整张照片只有黑白两色,左下角附上一行小字:
“der Junge, der die welt ver?nderte.”(那个改变世界的男孩。)
《明镜》在社论中写道:“在他鞠躬的那个瞬间,他不像是一个商业领袖,更像是一个对朋友诚恳说谢谢的普通人。”
“正是这种真实,让所有精心设计过的公关策略,都黯然失色。”
“我们可以想象,从这一刻开始,扬帆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科技公司。”
“它的名字将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正义必胜的符号,一个弱者在绝境中反击成功的符号,一个‘互联网精神尚未消亡’的符号。”
《纽约时报》的评论版同样引人关注。
他们的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在文章《他们弯下膝盖,然后他回鞠了一躬》中写道:
“当微软、谷歌、亚马逊的道歉声明,依次挂上官网的时候,硅谷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最大的羞辱。”
“但他们错了,更大的羞辱是,那个击败他们的人,在胜利时刻选择鞠躬,强烈的对比,让硅谷所有的道歉,都显得格外狼狈。”
远在东亚的《朝日新闻》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们的头版标题只有两个字——《敬意》。
这两个字在日文中,既可以是“尊重”,也可以是“敬畏”。
编辑在行文中,选用的是后一层意思。
全文完整翻译了,杨帆致谢视频的发言内容,并特别指出:
在视频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日语字幕版在2ch,和刚刚兴起的niconico上的播放量,冲到了首位。
文章的结尾处,主编亲自加了一段评论: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日本习惯了向西方学习技术,硅谷是我们的老师。”
“但今天,这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用事实告诉世界:下一个互联网时代的老师,可能不再只来自太平洋东岸。”
与此同时,《圣保罗页报》在南美,也发回了一组街头采访。
他们随机采访了,三十个圣保罗市民,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扬帆科技这家公司。
二十九个人回答知道,唯一答不上来的,是一位八十二岁的老人。
十二个人能准确说出,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六个人在受访时,称电脑早就装好了ttalk。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位出租车司机的回答:
“我不懂计算机,也不会写代码,但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这件事,我觉得他们做得对。所以我也注册了一个账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句话,被刊登在了标题下方。
三天后。
扬帆科技把那句话,制作成巨幅广告牌,竖在了圣保罗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
事件发生后的72小时,全球共有超过三千家媒体,围绕同一主题发布了原创报道。
《金融时报》从品牌战略角度切入,将这次事件定义为,“商业史上绝无仅有的品牌速成案例”。
《经济学人》则从地缘政治角度分析,称“这场战役让全球第一次,认真审视华夏科技企业的软实力”。
bbc用了一整期,特别节目来讨论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一个十九岁的中国孩子?”
澳大利亚的《悉尼先驱晨报》在社论中,罕见地称赞了一家华夏公司,使用的措辞是“技术正义感的全球觉醒”。
就连一向以保守着称的瑞士《新苏黎世报》,也在评论中这样写道:
“至少在2002年8月9日这一天夜里,全世界说着同一种语言,而那种语言的语法,是杨帆写下的。”
cNN也在当晚的黄金时段专题节目中,用了十五分钟时间,来还原整个事件,他们的主持人安德森·库珀在节目结尾处,有这样一段独白:
“今天很多人都问我们同一个问题,杨帆是谁?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能让全球开发者为他而战?”
“答案可能藏在那句,‘今晚我们都是扬帆’的话里。”
“当一个人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存在,选择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并且真的得到了那些人的回应——他就赢了。”
“这是信仰,而信仰的战斗力,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节目播出时,画面定格在杨帆鞠躬的那一帧。
收视率统计显示,这是cNN当晚所有时段的最高峰。
——
上午10点。
佛罗里达,棕榈滩,海湖庄园。
阳光很好,海水很蓝。
高尔夫球场上的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
球童站在第七洞的果岭旁,手里拿着推杆,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
但总统没有来。
此刻,总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尔夫球衫,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高尔夫球杆,而是由国家安全顾问紧急送达的传真。
简报有三页。
第一页详细介绍了昨天下午至晚间,扬帆科技与北美科技企业之间,发生的全部经过。
第二页标注了扬帆科技的最新数据:品牌价值暴涨至一百二十亿美元,全球注册用户突破四亿。
微软赔偿协议已签署,其余十五家企业的道歉,和赔偿谈判正在推进,并且进展迅速。
第三页是一份全球舆情摘要,由国务院全球信息分析中心,凌晨紧急编制。
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民意,或者说全球舆论。
已经形成无法逆转的共识:扬帆科技是受害者,硅谷巨头是施暴者。
白宫此前默许硅谷的不法行动,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政治后果。
最后,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亲笔补充的建议:
“建议总统中断休假,返回白宫召开紧急会议。”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简报的边角吹得哗哗作响。
高尔夫球杆,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
波德斯塔走进椭圆形办公室,告诉他那个计划:
“硅谷联盟会,对扬帆科技发动一次‘有限度的网络行动’,目的是瘫痪他们的全球数据中心,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出丑。不会留下证据,不会引发外交纠纷。”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敲打,一次警告。
他以为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切就会结束。
扬帆科技会灰头土脸地,承认技术不行,硅谷巨头会继续统治世界。
白宫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他却收到这样一个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通知空军一号,返回白宫。”
第769章 白宫抉择
华盛顿时间,下午三点。
空军一号的轮胎,重重砸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跑道上。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和整整一个特勤局车队在跑道尽头等着。
总统走下舷梯时,幕僚长凯伦·张快步迎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白宫。”
总统没说话,钻进车里。
车队关上车门,警报拉响,在华盛顿的街道上向白宫狂奔。
国家广场上的游客,还在悠然散步,没有人知道总统提前结束休假、横跨整个美国飞回来,只是因为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昨天把整个硅谷打穿了。
总统一直盯着车窗外。
“凯伦。”
“先生。”
“有多少人知道,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
“核心圈子之外,没有,对外口径是‘安全事务紧急磋商’。”
总统嘴角牵动了一下:“这一次我倒真希望是安全事务,可惜不是。”
“一个失控的商业问题,变成了安全问题,现在又变成了政治问题。”
凯伦·张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
半小时后。
白宫,西翼地下二层,战情室。
长桌上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份全球媒体舆情报告。
十七种语言的全球主流报纸,铺满了整张桌子。
路透社:“王发出了声音,世界倾听了他。”
《明镜》周刊:那个鞠躬的黑白封面。
《纽约时报》:巨头弯下膝盖,他回鞠了一躬。
……
每一张纸上都像是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
总统走进房间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商务部长唐·埃文斯,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盖勒,前幕僚长约翰·波德斯塔……
凯伦·张最后走进来,关上门,站在总统右手边的位置。
“都坐下。”总统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铺在桌上的报纸,随手翻了翻。
“我们十六家硅谷企业,对付一个成立一年的华夏企业。”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十六家集体道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
“波德斯塔。”总统直接点名。
“三天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一次有限度的网络行动,瘫痪他们的数据中心,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会留下证据,结果呢?”
波德斯塔站直了身体。
“总统先生,行动的初始阶段,确实按照计划推进,第十七分钟的时候,扬帆科技已经濒临崩溃,我们有实时数据能证明这一点。”
他试图为自己辩护,“但没有人预料,全球的开发者会帮助扬帆科技,对抗我们,按计划——”
“不用跟我谈细节。”总统打断了他,“你就告诉我一件事。”
“现在,对方手里有没有,五角大楼参与的证据?全世界有多少人,相信那十六家公司是在‘合法竞争’?有多少人相信,白宫跟这件事没关系?”
波德斯塔张了张嘴,无力辩解。
总统两手一摊,替他回答:“零,没有人信。”
他把目光转向凯伦·张:“外交部那边怎么说?”
凯伦·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华夏外交部两小时前,通过驻美大使馆,向我方递交了,正式抗议外交照会。”
“谴责针对华夏企业的非法网络攻击,要求美方停止一切形式的违法行为,并要求我方进行赔偿。”
“措辞很强硬?”
“照会原文的级别是最高的,文件中引用了《联合国宪章》和《wto服务贸易协定》的相关条款,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进一步措施。”总统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阴沉。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开口了。
“华夏网络战预备队,截至今年年底,规模预估在两万到四万五千人,分布在三个军种的十二个独立单位。”
“上一次军演的数据,虽然不能代表全部,但绝不能低估,他们的反击能力。”
总统把目光转向盖勒:“情报呢?”
中情局局长盖勒,调整了一下坐姿。
“过去十二个小时里,根据全球节点实时监控,这场战役调动了一百三十七个国家,近二十万个服务器参与攻击,流量峰值时超过1.9t。”
“他们从发现漏洞,到组建协作平台完成反击,一共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协同作战的打法。”
他停了一秒,又接了一句:“而我们因为急于进攻,导致所有攻击节点,攻击源Ip、肉鸡网络拓扑,全都被跟踪溯源,没有留下任何洗白的可能。”
“结论是什么?”总统盯着他。
“司法上,我们已经犯罪了。”
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叹了一口气:“一旦扬帆科技在美国法院,提起集体诉讼,根据现有的攻击证据,硅谷这些公司必败。”
“届时面临的将不只是巨额赔偿,极有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案值最大的集体诉讼赔偿,波及范围将超出科技行业。”
总统叹了口气,身体慢慢靠在椅背上。
战情室里没人说话。
凯伦·张看着总统的侧脸,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作为美国总统,他不能容忍一家外国企业,在美国的领土上挑战美国权威。
但作为政治家,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听证会证据准备得怎么样了?”
司法部长米勒回答:“听证会的证据搜集,现在遇到了严重困难。目前硅谷联盟基本宣布退出,拒绝继续提供证词和证据。”
总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所以,你们的建议是——放弃?”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第二条路。”赖斯接过话。
“秘密谈判,体面下台,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去跟杨帆接触,看看他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先把这个局面拖过去。”
波德斯塔立刻摇头。
“不行,秘密谈判等于变相认输。一旦被媒体知道,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而且杨帆那个人极其贪婪,会趁机把我们榨干。”
“看看微软的赔偿协议就知道了——开放ApI接口、共享专利、商业让步、政治承诺,而这还只是微软一家。”
“换成我们,他可能要的是关税豁免、市场准入,甚至政治背书。”
“那你说怎么办?”赖斯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加速听证会?背水一战?我们拿什么战?”
“硅谷那帮人已经全部道歉了,他们不会配合我们。”
“军方不能再介入,舆论已经站在对面,盟友不支持,国会盯着。我们能战的资本在哪里?”
波德斯塔依旧在坚持:“如果现在我们退,退缩、妥协——”
“那么全世界的印象,都会定格在微软道歉这一帧。”
“硅谷败了,白宫退缩了,扬帆科技赢了。”
“这对我们的国家信誉,对我们在全球科技产业规则制定权,是毁灭性的。”
——
总统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
他将目光看向凯伦·张:“你的建议呢?”
凯伦·张斟酌了一番,给出了最终看法。
“总统先生,我同意加速听证会,但在具体操作上,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继续说。”
“扬帆科技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网络战役,没人能否认。但网络战役,是网络战役,国家安全是国家安全。”
“听证会不是在法庭上,辩论谁攻击了谁,而是在国会的舞台上,让全美国、全世界看到——这家公司不安全。”
“只要我们能把不安全,这个标签贴上去,昨天的胜利,就会变成一场美丽的烟火,好看,但什么也留不下。”
总统陷入思考。
凯伦·张继续说道:
“明面上,我们要迅速跟此次事件做切割,告诉所有人:美国永远是全球最开放的市场,司法部将依法,对硅谷部分企业的违法行为,展开调查。”
“我们要呼吁,像扬帆科技这样的创新企业,来美国发展,一起来构建更加繁荣的北美科技生态。”
“我们要藏起所有的敌意,让所有人尽快忘掉,微软和谷歌的道歉信,忘掉这一场,我们本不该输的战役,尽最大可能挽回国家的信誉。”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但背地里要加快速度,举证的安全审查报告,要尽快落实,听证会的材料也要尽快落实。”
“所有口头承诺都没用,听证会必须把扬帆科技打死,只有把扬帆科技打死或打残,我们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让所有人知道——”
“美国的蛋糕,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第770章 政治现实
一天后。
华盛顿,白宫,新闻发布厅。
白宫新闻发言人阿里·弗莱舍,准时走上讲台。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今天的发布会没有提前通知,但所有媒体,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总统中断休假提前返回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召开紧急会议,司法部联合调查组成立——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可能只是为了讨论明天天气。
弗莱舍站在演讲台后。
“各位上午好,首先,关于2002年8月9日,发生的全球网络攻击事件,白宫已经关注到了相关报道。”
“在这里作出声明,美国政府对任何形式的,非法网络攻击行为,秉持零容忍态度,无论攻击者是谁,无论受害者是谁,无论攻击发生在哪里。”
他停了一下,让记者们记录。
“目前,司法部已联合联邦贸易委员会、商务部、国土安全部,成立专项调查组,对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美国政府将依法,追究所有违法者的责任,维护公平、开放、安全的互联网环境。”
台下,一位来自路透社的记者举起了手。
弗莱舍指了指他。
“发言人先生,请问这次调查,是否包括对扬帆科技反击行为的审查?扬帆科技在反击过程中,引导全球超过十万台服务器,这种行为是否构成违法?”
弗莱舍的表情变化:“调查组将对事件中,所有涉嫌违法的行为进行审查,包括但不限于攻击行为、反击行为,以及任何可能违反,美国法律的行为,美国政府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偏袒任何一方。”
又一位记者举手,是《华尔街日报》的。
“发言人先生,微软、谷歌、亚马逊等十六家企业,已经公开道歉,承认参与了攻击。这是否代表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这些企业将,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后果?”
“调查组刚刚成立,目前没有初步结论。关于具体企业的法律责任,由司法部依法独立判断,白宫不予评论。”
第三位记者举起了手,是cNN的。
“发言人先生,总统中断休假返回华盛顿,是否与此次事件有关?白宫是否担心扬帆科技,对美国科技产业构成威胁?”
此时,弗莱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总统返回华盛顿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最开放、最具竞争力的市场,欢迎任何遵守美国法律、尊重美国价值观的企业来美发展。”
“扬帆科技如果愿意遵守美国法律,美国政府同样欢迎。但如果任何企业,无论来自哪个国家,试图挑战美国的法律和市场秩序,美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回应。”
这段话被cNN、福克斯、Abc、Nbc、cbS同时直播,传至全球一百八十三个国家。
翻译过来就是,你来可以,但不许赢。
——
同一天下午。
司法部新闻大厅,召开小型新闻发布会。
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宣布:
“经总统授权,司法部牵头,联合商务部、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联邦贸易委员会、证券交易委员会、联邦通信委员会,成立‘8·9网络攻击事件联合调查组’。”
“调查组将依法,对8月9日发生的网络攻击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攻击行为的合法性、攻击主体的责任认定、受害企业的损失评估、相关企业的合规审查。”
“在调查结束前,所有与事件相关的商业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赔偿谈判、并购交易、合作协议……均需暂停,等待调查组审查。”
面对媒体的疑问,他补充了一句:
“这是为了确保调查的公正性,避免任何一方,利用调查期间的不确定性,谋取不正当利益。”
发布会结束半小时内,司法部官网更新公告。
《关于暂停“8·9网络攻击事件”相关商业行为的通知》。
正文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即日起,所有与“8·9网络攻击事件”相关的商业行为,包括赔偿谈判、并购交易、合作协议等,均需暂停。
第二段:涉事企业需在72小时内,向调查组提交所有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攻击证据、损失报告、谈判记录。
第三段:违反本通知的企业,将面临最高五千万美元的罚款,以及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追责。
通知送达扬帆科技美国分公司。
同时送达微软、谷歌、亚马逊、Ibm等十六家企业。
——
8月14日,下午。
华盛顿,白宫西翼。
应凯伦·张邀请,比尔·盖茨来到了这里。
微软的创始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领带。
但他的眼睛里,有西装和领带遮不住的东西——疲惫。
三天前,他在电话里,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逼到死角,签下了微软历史上,最屈辱的赔偿协议。
“盖茨先生,总统对几天前,硅谷企业急于道歉的做法很不满。”
“我们的科技企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家成立仅一年的企业,逼到这个地步。这……不应该。”
凯伦·张斟酌着用词,“至少不该是这样,这让白宫很被动。”
盖茨知道凯伦想说什么:“凯伦,你知道的,微软已经道歉了,我们——”
“我知道。”凯伦·张打断了他,“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这次白宫用政治信用,给整个硅谷做背书,强行帮你们续命。”
“如果没有我们,现在的扬帆科技早已兵临城下。违约金、赔偿金、技术开放——这些对于你们而言,足够要掉半条命了。”
“盖茨先生,白宫做这一切的用心,你应该最清楚。”
“不单单是为了微软,也是为了整个美国科技产业。”
盖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凯伦·张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司法部的调查、商务部的审查、听证会的加速——每一项都是在为你们争取时间,争取第二次重新插旗的机会,第二次打败扬帆科技的机会。”
“听证会?”盖茨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吗?”凯伦·张笑了。
“通过司法手段,按下了暂停键,现在战场重新拉回到了华盛顿。”
“只要能在听证会上,打赢扬帆科技,只要能在这场全球直播中,击溃杨帆,未来还是属于微软,还是属于每一家北美企业。”
“但听证会不是法庭。”盖茨在判断操作的可行性。
“法庭讲证据,听证会讲政治,但在全世界面前,政治和证据,有时候分不清楚。”
“你们想让我在听证会上作证,指控扬帆科技,威胁国家安全。但我们的道歉声明还挂在官网上,全世界都看到了,你让我怎么翻供?”
凯伦·张微微摇了摇头:“盖茨先生,我们没有要求你翻供。”
“我们要求你做的是,在听证会上,把话题从‘攻击’转移到‘安全’上。”
“杨帆赢得了8月9日的战斗,这是事实,没有人能否认。”
“但8月9日的战斗不代表一切,911之后,这个国家最关心的事情是,安全——数据安全、网络安全、国家安全。”
“只要能让听证会的观众相信,扬帆科技的产品,存在安全风险,8月9日的事情,就会变成另一种故事”
“不再是‘硅谷科技企业攻击创新者’,而是‘硅谷科技企业们,为了保护美国国家安全,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盖茨听懂了。
白宫不需要他否认攻击事实,只需要他把水搅浑。
把“攻击”说成“调查”,把“非法”说成“灰色地带”,把“道歉”说成“和解”。模糊、混淆、转移视线——
这是政治最擅长的事情。
对微软,以及参与此次网络攻击的其他企业来说,这确实是件好事。
“需要我做什么?”盖茨迎着对方的目光。
“全力配合。”凯伦·张一字一顿。
“听证会上,微软需要提供所有能证明,扬帆科技产品存在安全隐患的技术证据,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
“那些证据——”
“我知道,那些证据可能不充分,现在我们不需要它们站得住脚,我们只需要,它们看上去像那么回事,看上去可怕,就够了。”
“法律讲究证据,但舆论不看。听证会是直播,摄像机对着你的脸,没有人会去翻技术文档。”
“一个疑似后门的标签,一张数据流向不明的图表,一段华夏军方合作单位的ppt……这些足够杀死一家公司。”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盖茨。
“我们不是在法庭上,辩论真相,我们是在镜头前制造恐惧。而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如果,我们输了这场听证会呢?”盖茨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不能输,我们也不允许输,绝对不允许。”
“因为如果输了,那么这家来自大洋彼岸的公司,就会在美国的领土上,畅通无阻地大口吃肉、大口吸血。未来整个美国的科技产业,将再也没有任何壁垒可言。”
她压低声音,“这一天,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盖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头。
“微软会全力配合,所有需要的技术报告和证据……一周之内,我们会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凯伦·张伸出手。
盖茨握住了。
一只代表硅谷的手。
一只代表华盛顿的手。
在这个看不见的战场上。
再次握在了一起。
第771章 以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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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规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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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模拟质询
华盛顿的政商两界,在达施勒那番话之后扯开了遮羞布。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在第二天就紧急发布了声明:
叫骂达施勒出卖美国。
两百字的声明里用了七个“背叛”——
背叛了硅谷,背叛了创新,背叛了国家安全,背叛了共和党,背叛了选民,背叛了美利坚,背叛了美国未来……
措辞之激烈,在历届政治斗争史上都极为罕见。
惹得白宫新闻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追问了整整二十分钟。
记者们堵着门,不让发言人离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总统是否认为,达施勒参议员的言论是卖国?”
“白宫是否掌握,扬帆科技威胁国家安全的证据?”
“司法部的调查何时结束?”
……
发言人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国家安全不容妥协,法律程序不容干涉。
但记者们不买账。
因为他们看到,在Facebook的抽奖页面上。
那张赔偿进度表的评论区里,民众的愤怒正在愈演愈烈。
“达施勒说对了,道歉不难,承认错误不难。难的是,有人宁愿用政治手段掩盖错误,也不愿意面对真相。”
这条发言被翻译成十七种语言,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
共和党启动了紧急公关预案。
多位参议员和众议员,接连在福克斯新闻、cNN、《华尔街日报》等媒体上发声,口径高度统一。
那就是渲染华夏科技威胁论。
他们将扬帆科技,暗示为“东方神秘政党的代言人”。
将杨帆编排成,“在硅谷插旗的技术殖民者”。
将8月9日的网络攻击,说成是“美国科技产业的自卫反击”。
甚至有议员在国会发言时,把扬帆科技的Logo投影在屏幕上,旁边放了一张东方导弹发射的照片,声称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种公然抹黑、把民众当傻子的把戏,让人啼笑皆非。
民主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党内高官纷纷出来站台,指责共和党在恐吓选民、转移视线。
为了舔金主爸爸连脸都不要了,公然包庇违法乱纪行为,视法律如无物。
两党的口水战,愈演愈烈。
而扬帆科技的抽奖页面。
像一面镜子,冷静地反射着这一切。
每天十万美元的抽奖还在继续,每天的进度公示还在更新。
表格上的十六家企业,赔偿进度栏依然写着“暂停”。
评论区里的愤怒,从“为什么没有赔偿”变成了“为什么白宫不让他们赔偿”,又从“白宫在偏袒硅谷”变成了“共和党在出卖美国”。
民意在Facebook算法的倾斜下逐渐松动。
那些原本支持共和党的中间选民都在质疑:
“如果司法部真的在依法办事,为什么不敢公开调查进度?”
“如果商务部真的在保护国家安全,为什么不敢公开审查标准?”
达施勒的支持率,在年轻选民中稳步攀升。
共和党在科技行业从业者中的支持率,跌到了十年来的最低点。
——
2002年8月18日,上午。
在北美两党混战中,杨帆赶到了京都某地。
一间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二十多本新装订的书册。
每一本都有一两百页厚,摞起来像一座小山。
长城计划智囊团成员,郭名远坐在桌子的最里端。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其中一本书上勾勾画画。
看到杨帆,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小杨啊,快来看看。”
“这是第十四稿,梳理了听证会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还好赶出来了。”
杨帆拿起最上面那本手册,翻开第一页。
封面正中心写着:听证会应对手册·第十四版。
没有日期、编号和保密等级。
目录页上写着:137个可能的问题及标准应答;17种法律陷阱及破解方法;9种证据链伪造手法及揭露策略……以及听证会失败应急预案。
手册里的每一页。
都是智囊团,和扬帆科技策略研究院人员,在过去两周里不眠不休的心血。
“郭老,”杨帆态度真诚,“谢谢。”
郭名远摆了摆手:“不用谢,你这一仗,不只是在替扬帆科技打,也是在替,所有想要走出去的华夏企业打。”
“如果你赢了,以后华夏企业出海就有底气了。”
杨帆没有说“我不会输”这种话。
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赢不赢不是靠嘴说的,是要靠做的。
他坐下来,翻开手册,开始看。
——
当天下午。
杨帆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杨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正对着六位来自华夏政府智库的顶级专家。
法务、国际关系、网络安全、危机管理、心理博弈——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但此刻每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是听证会前的一次模拟质询。
也是杨帆前往美国前的一次压力测试。
灯光被调得很亮,直接照在他脸上。
让他睁不开眼、心情烦躁、难以静下心来。
这种打光方式有意模仿,国会听证会的现场环境。
让被质询者坐在聚光灯下,提问者坐在阴影里。
质询者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摄像机记录,每一次犹豫都会被放大成心虚。
专家们轮番提问,从技术细节到商业策略,从法律依据到政治立场,从证据链到情绪管理……
每一个问题都刁钻,每一个陷阱都隐蔽,每一个角度都出乎意料。
“杨先生,你是否承认扬帆科技的反击行为,造成了美国本土网络基础设施的损害?”
“杨先生,扬帆科技的数据中心,是否曾经收到过来自华夏军方的技术支援请求?”
“杨先生,你个人与华夏政府官员的交往频率是多少?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杨先生,如果听证会要求你交出扬帆科技的全部源代码,你会配合吗?”
……
杨帆一个一个地回答。
前两个小时游刃有余,第三个小时有些跟不上快节奏。
到第五个小时时后背湿透、声音嘶哑、逻辑开始出现混乱……
而从头到尾,没有给他喝过一口水。
因为国会听证会上,对方可能连坐都不让他坐。
六个小时的模拟质询结束了。
郭名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杨啊,一周后的听证会,难度只会更大,你要记住三件事。”
杨帆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第一,听证会不是法庭,没有逻辑和事实依据可言。”
“上百人盯着你,想要抓住你前后逻辑的混乱。他们想制造华夏恐惧,制造扬帆科技的恐惧。”
“你需要回以更大的恐惧,对不公的恐惧,对谎言的恐惧,对权力滥用的恐惧,用恐惧来对抗恐惧。”
“第二,如果意识不清醒、不确定如何回答,不要强行回答,可以拒绝。”
“第三,你不是一个人去,你身后有四亿用户,有全球开发者,有国家。这些都是你的底气。”
杨帆点头:“我记住了。”
从这里离开这里时,已近深夜。
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抗,比重生以来,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累。
商业上拼的是策略和手段,而听证会是人与人之间的正面交锋。
“安排公司专业人员,把手册中涉及证据链的东西,全部做成普通人能看懂的东西。”
“图表、动画、视频、时间线……怎么直观怎么来。”
“听证会不是法庭,法庭是给法官看的,听证会是给全世界看的。”
“要让每一个看电视的人,都能看懂发生了什么,能自己判断谁对谁错。”
车上,林晚点了点头,开始着手安排。
——
8月19日,距离听证会还有七天。
上午十点,司法部第三次,向扬帆科技北美公司送达了传票。
措辞比前两次更加严厉:
“如杨帆先生,未能于8月26日上午9时出席国会听证会,国会将视其为无正当理由缺席,并依据《美国法典》第2编第192条,以藐视国会罪对杨帆先生发出强制传唤令。”
“届时,杨帆先生在美所有资产将被冻结,其在全球范围内的引渡程序将启动。”
传票送达的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开来。
这份传票,就是最后的通牒了。
——
然而这一天,杨帆哪儿都没去。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四合院。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前摆着一张旧棋盘。
杨帆在对面坐下,陪老爷子下棋。
“今天有空?”老爷子问。
“今天有空。”杨帆说。
“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人就这么下了半天棋。
老爷子连赢三盘,杨帆每一盘都输得心服口服。
夏风穿过院子。
葡萄叶子沙沙作响,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安定。
临走时,杨帆递给老爷子一份文件。
如果此行北美遇害,扬帆科技不能停。
老爷子拿着那份文件,在院子里坐了两个小时。
——
下午,杨帆陪宋今夏去了西单。
她拉着他逛了整整三个小时,买了衣服,买了鞋子,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每一家店她都要进去看看,每一件东西她都要拿起来比划。
“这件好看吗?”
“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
她挽着他的胳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笑得很大声。
傍晚,杨帆抽空回了一趟人大。
他在宿舍楼下面站了一会儿,又去行政楼转了一圈,在小姨那儿讨了一顿骂。临走时被学生认了出来,在引起骚动之前,赶紧闪身离开了。
——
晚上七点,中关村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包间。
火锅翻腾着,满屋子都是辣椒和花椒的香气。
杨帆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宋今夏,右手边是张涛。
对面坐着朱迪、巧儿和三宝。
六个人围着一口锅,桌上摆满了涮菜。
张涛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家的毛肚,京城一绝,你们尝尝。”
朱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吃相能不能好看点?”
“吃火锅要什么吃相?”张涛理直气壮。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热气里化开,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宋今夏端起杯子,碰了碰杨帆的杯子:“干杯。”
“干杯。”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热热闹闹。
仿佛又回到一年前,杨帆将三宝和巧儿带到金陵时,一群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巧儿红着眼眶,把脸藏在杯子后面。
三宝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肉。
宋今夏微微仰起脸,努力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
张涛又夹了一片毛肚,这一次涮了很久,久到毛肚都老了,他还在涮。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杨帆放下筷子,看着这一桌子人。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好吃。”他说。
但没有人拆穿他。
第774章 此去关山
此番赴美有多危险?
长城计划小组内部,有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扬帆科技在美经营行为综合评估:
硬扛司法部调查、组织全球开发者反击、攻击本土科技企业、非法影响公众舆论、舆论干扰中期选举走向……
以上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
都足以触发《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的最高制裁条款。
扬帆科技不仅全踩了,还反复在上面来回横跳。
并且通过社交媒体,组织用户抵制司法程序、策略性绑定民主党领袖,制造党派矛盾。
作为外资企业,其行为已超出正常企业行为范畴,进入政治博弈深水区。
共和党意图在中期选举前,通过听证会,坐实扬帆科技‘华夏科技威胁’的事实,以证明执政党的正确性。
而民主党达施勒,意图推动扬帆科技,在纳斯达克上市,期望从中获取竞选资金绑定,和科技票仓。”
反观杨帆目前的做法:不拒绝达施勒的好意,也不承诺任何政治绑定,试图在钢丝上跳舞。
可钢丝下面是刀。
如果听证会前,达施勒拿不到想要的筹码、承诺或者政治献金。
届时对方恼羞成怒,两党达成临时合作。
扬帆科技在美资产,与人员安全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从国安部通过多渠道情报交叉验证,证实美方将动用至少三种,可在公开场合实施的,非接触式物理清除武器。
其中一款定向声呐装置,可在三米范围内,发射特定频率声波,引发目标心律失常,表观症状与突发心脏病完全一致,尸检无法检出异常。
报告最终总结:杨帆此行的生存概率,取决于三个变量。
杨帆在听证会上的表现、两党博弈的实时演变,以及美方内部鹰派与务实派的力量对比。
而三个变量中,我方仅能对第一个施加有限影响,其余两个完全不可控。
这份报告,其实在模拟质询前杨帆就已经看过了。
但看过归看过,并没有动摇他分毫。
有些路总要有人,先去趟。
路趟顺了,后来人才好走。
——
8月20日,凌晨六点。
杨帆起得很早。
他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一分钟。
这是昨天下午今夏,帮他挑的一套深灰色西装。
七点半,车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机场高速。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
车子抵近机场时,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杨帆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道路两旁的人群。
从出发大厅的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停车场边沿,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举着扬帆科技的蓝色旗帜,有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盼君归来。
清晨的光,从跑道尽头漫过来,温柔地照在这片人海上。
杨帆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航班信息是保密的,出发时间是保密的。
甚至连送行的人,都只通知了核心团队。
但眼前站着的这些人,少说也有几百人。
赵虎拉开车门。
杨帆走下车的那一刻。
人群开始鼓掌、欢呼、挥手致意。
这般动静下,引得更多国人围观,以为来了什么大明星。
此刻航站楼窗前,长城小组副组长,沈鸿几人静静看着下方。
“老沈,我们这算不算坏了规矩?”郭名远笑着。
“为国出征,不该是孤勇者的独行,这是他该享的。”
……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这一趟是一个人走。
所有的风险分析都在告诉他——你是一个人,去赴一场没有胜算的局。
所有的应急预案都在告诉他——就算你死了,国家也有办法,从你的死里榨出价值。
所有的冷静分析都在告诉他——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一个棋子。
但此刻看着这片人海,他发现他错了。
他不是一个人。
在那些举着国旗的陌生人眼里。
在那些素未谋面的用户眼里。
在那些凌晨赶过来,只是为了在他登机前送行的普通人眼里——
他不是棋子。
他是杨帆。
是那个在8月9日,对着全世界镜头鞠躬道歉的十九岁少年。
是那个把所有赔偿进度,贴出来让全世界监督的硬骨头。
是那个被华盛顿点名、被十六家硅谷巨头围剿、被司法部追着发了三道传票,依然没低过一次头的人。
……
杨帆忽然想起前天下午,郭名远在那间审讯室里对他说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去,你身后有四亿用户,有全球开发者,有国家,这些都是你的底气。”
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懂了。
身后,林晚轻轻咳了一声。
“杨总,该走了。”
杨帆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向人群,用力地挥了挥手,随后大步走向航站楼。
林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包里装着一份两百页的《听证会应对手册》。
一张今夏放进去的全家福。
是那天,她硬拉着杨帆、张涛、朱迪、巧儿、三宝一起拍的。
火锅店门口,六个年轻人挤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
安检门关上,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国际出发的通道尽头。
——
专机的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空乘站在舷梯旁,微微欠身。
杨帆走上舷梯,在最后一阶停了下来。
他回头认真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机场跑道上,洒在远处的航站楼玻璃幕墙上。
洒在更远处的山脉,和城市的天际线上……
从天际线往下一路绵延的,是沉睡千年的土地,是奔流不息的河流,是无数正在吃早饭、赶路上班的普通人。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
飞机沿着跑道滑行,加速,抬轮,以一道斜线刺入八月的天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国会山的聚光灯,两党议员的轮流质询,司法部挖好的法律陷阱,媒体布下的舆论包围,还是那些藏在暗处、连情报机构,都无法探查到的危险。
但他知道——
身后,是半个华夏无声的山河。
身前,是全世界的目光。
而他,将用一场听证会,告诉所有人: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些光,一旦照进来,就再也灭不掉了。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
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孤身赴险。
哪怕此去无回。
也要去。
因为——
身后,是国。
身前,是敌。
心中,是义。
手中,是剑。
此去,当斩楼兰。
第775章 明修栈道
华盛顿时间。
2002年8月19日,晚。
司法部部长办公室,红色电话响了。
助理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结。
“苏琪?扬帆科技的coo?你确定?”
得到肯定回复后,他果断起身敲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部长先生,扬帆科技coo苏琪,将于一个小时后从旧金山起飞,目的地柏林。”
正在处理文件的米勒抬起头,果断拒绝:“不能让她走。”
“如果杨帆拒绝出席听证会,苏琪是北美公司唯一,有资格代表杨帆的高管。”
“好的先生,我立刻联系旧金山那边,动用紧急出境限制令。”
助理的话没说完,部长米勒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部长先生,您最好现在看看Facebook。”
米勒愣了一下,然后打开网页。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杨帆的个人账号刚刚更新了一条状态,发布时间就在十五分钟前:
“8月26日,华盛顿见。”
配图是一张照片——坐在飞机舷窗边的侧影,窗外是三万英尺高空的云层。
构图和两个月前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落地旧金山。
而是直扎华盛顿。
助理忍不住催了一句:“苏琪那边——”
“放她走吧。”米勒把鼠标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
“让FbI确认一下,如果杨帆本人,在飞往华盛顿的专机上,那苏琪想去哪就去哪,主角来了,配角已经不重要了。”
米勒并不知道,就是这个“不重要了”的决定。
让白宫在听证会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
一个小时后。
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波音747开始滑行。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苏琪打开笔记本电脑,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文档。
文档是杨帆以及扬帆科技,对苏琪本人的授权,上面有签名和公章。
此刻,万米高空上,两架飞机。
一架高调飞向华盛顿,一架低调飞向柏林。
飞往华盛顿的那架,全世界都看到了。
Facebook上的那张舷窗照片,那句“8月26日,华盛顿见”。
那个高调到近乎挑衅的姿态。
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华盛顿的舆论场。
而飞往柏林的那架,没有任何人知道。
甚至扬帆科技内部,知道苏琪此行目的地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栈道是华盛顿,是听证会,是那个全世界都在关注的战场。
他要站在那里,吸引所有的目光,承受所有的火力,让所有人都以为——扬帆科技的全部筹码,都押在听证会上。
而陈仓是欧洲,是苏琪,是那个没有人注意到的第二战场。
他要苏琪加速完成的。
是一个可以提前扭转战局、让华盛顿措手不及的东西。
——
杜勒斯国际机场。
专机落地时,跑道上方的日光正盛。
八月傍晚的华盛顿,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紫之间的颜色。
跑道两侧停着三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车顶没有警灯。
但车牌的编号格式,在任何一个情报系统里查一下就知道——FbI。
杨帆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与京都机场,万人送行的盛况相比,这里冷得像冰窖。
最外层是机场安保,穿着制式反光背心。
把整个停机坪外,围封得严严实实。
中间一层是FbI探员,深色西装,戴着墨镜。
最里面一层是司法部法警,黑色制服,为首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整个停机坪被清空了。
为了迎接他。
可谓是下足了功夫,也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怕重蹈旧金山机场的覆辙。
“杨总,”林晚从后面走上来,“要下去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华盛顿的热浪席卷而来。
舷梯下方,一名司法部官员已经站在那里。
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一头灰白的头发。
他的身后站着四名法警,加上不远处的FbI,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口袋。
杨帆刚走下舷梯,那名官员就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杨先生,请您于8月26日上午9点,准时出席国会山雷伯恩大厦。”
“在此之前,您的行动范围将被限制在华盛顿特区。如需离开特区,必须提前24小时向司法部提交书面申请。”
说到这,他补充了一句。
“这是程序上的要求,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请理解。”
话说得很客气。
但潜台词不用翻译,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你,杨帆,已经进了我们的地盘。
接下来,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你的每一通电话都会被监听,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调查。
现在你飞进来了。
但能不能再飞出去,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杨帆接过传票,对折了一下,随后递给身后的林晚。
“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杨帆的问题,让那名官员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杨帆会这么随和。
他张了张嘴,摊开手表示没有,随后侧身让开了路。
扬帆科技的车队已经在外等着了,山鹰小队成员提前一天赶到,将一切行程都安排好了。
车队驶离机场,沿着66号公路往华盛顿市中心开。
后视镜里,两辆FbI的车不躲也不藏,紧紧咬在身后。
——
杨帆没有选择去安全屋。
而是选择入住威拉德酒店。
酒店位于宾夕法尼亚大道1401号,正对面就是白宫。
两百年来,这座酒店接待过,历任美国总统的就职前夜。
接待过来自全世界的政客、说客、流亡者、革命家和野心家。
马克·吐温在这里写过稿子,马丁·路德·金在这里写过演讲稿。
威拉德的大堂里,有一句流传了一百多年的名言——
“在威拉德的大堂里坐上一天,你就能遇到所有影响美国命运的人。”
而此刻。
在整个华盛顿虎视眈眈的注视下。
威拉德酒店12楼的总统套房里,即将住进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
文件袋里,那张传票还带着打印机墨粉的余温。
但这个少年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无惧任何刁难。
想来,就放马过来。
——
酒店门口,围满了得到消息的记者。
长枪短炮,闪光灯,话筒,录音笔……这些人一开始去的是机场。
但被FbI和机场安保驱离,后来才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到杨帆将下榻这家酒店。
杨帆从车上走下的那一刻,闪光灯瞬间炸开。
“杨先生!请问您对听证会有信心吗?”
“杨先生!司法部限制您的自由,您是否感到不公平?”
“杨先生!达施勒参议员公开支持您,您是否会与民主党合作?”
“杨先生……”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从四面八方扑来。
山鹰小队几人迅速隔开人群,清出一条路。
杨帆站定在长枪短炮跟前,双手下压。
“各位,各位——明天上午,扬帆科技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新闻发布会。届时,由我来回答大家所有关心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FbI探员。
“毕竟,现在被某些人看得太紧,有些话,不适合说。”
话音未落,现场就响起了记者们的哄笑声。
身后的探员们,脸色跟着难看了起来。
——
当天晚间时分。
威拉德酒店的大堂莫名地热闹起来。
一批批穿着职业正装的人,陆续走进酒店。
他们来自不同的公司,拖着不同品牌的行李箱,但这群人有几个共同特征:
第一,每个人在登记入住时出示的证件上,都印着全球最顶尖的会计事务所或审计机构的名称——普华永道、毕马威、安永、德勤、RSm、致同……
第二,他们预订的房间,恰好分布在10-11层。
第三,他们办理入住时填写的公司名称,是同一个名字——扬帆科技。
大堂角落的沙发上。
一名负责监视的FbI探员,把这些信息汇总成一条简报,发到了加密终端上:
“目前,六家国际顶级审计机构,同时入住威拉德酒店,涵盖税收审计、算法安全审计、反洗钱审计等至少七个专业领域,目的不明。”
凯伦·张和波德斯塔,收到这条简报的时候,正在战情室里。
毫无疑问,这些人跟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有关。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又或者说。
他要让这些机构,替他告诉世界什么?
第776章 酒店监听
威拉德国际酒店,12楼总统套房。
杨帆坐在客厅沙发上,山鹰几人拿着设备在房间里排查。
“滴滴——”
声音来自套房角落。
山鹰蹲在一盏落地灯的底座旁。
拿着一把瑞士军刀,刀尖挑开了灯座的金属饰板。
里面有一团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拾音模块。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山鹰小组把整个套房翻了一遍。
结果让人想笑,不,是让人想骂人。
客厅的电话座机底部,一个。
卧室床头柜的夹层里,一个。
浴室的排风口内侧,一个。
书房的台灯底座,一个。
甚至茶水间,那台咖啡机的水箱旁边,都塞了一个微型拾音器,用绝缘胶带固定。
一共五个监听设备,这还只是搜到的!
这群孙子连演都不演了!
信号线用的是酒店的电话线路,连接端口就在走廊尽头的弱电井里。
这么明目张胆,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杨帆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电话底座的拾音器凑到自己嘴边。
“各位,听得见吗?我说一句——我不管你们是谁,哪个部门,受谁指派,我给你们20分钟时间!”
“20分钟内把房间里所有不合法、不合理、不合规矩的设备清理干净,记住,是所有。”
“二十分钟没有清理,或者清理结束后,还有残留被找到——”
他停了一下,“你们等着大使馆的传票。”
杨帆此行赴美的身份,不单单是扬帆科技负责人,还是华夏企业代表。
他相信,凯伦·张不会做出这种,低级且愚蠢的行为。
但架不住底下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以为拿着24小时监管的命令,就可以为所欲为。
说完,杨帆拇指和食指捏紧,“啪”的一声捏碎了外壳。
与此同时。
林晚拿起酒店的内线电话,打给前台。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接了,足以见得,这间房早就被监控了。
“我是1201总统套房的房客,二十分钟之内,让你们负责人,来清理掉这里不该有的东西。”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你好女士,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酒店不想被列为被告的话,可以继续装不知道。”林晚寒声道。
正待她要挂断电话,前台赶紧出声:“请您稍等,我立刻汇报。”
“我建议你直接找大堂南侧休息区,那几位看报纸的‘房客’,告诉他们,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对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林晚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四十八分,计时开始。
——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门铃按响。
赵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FbI探员,还有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安保主管。
安保主管的脸色白得像酒店床单,额头上全是细汗。
“杨先生,我们——”
“不用跟我解释。”杨帆坐在客厅沙发上。
“麻烦转告白宫的那几位朋友,下次再在我房间里装东西,我不会再通知你们。”
两个FbI探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在山鹰和赵虎的注视下快速走进房间各处。
他们动作很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酒店安保主管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看到杨帆严肃的表情,顿时噤若寒蝉。
很快,房间里的监听设备全被取走了。
门关上之后,山鹰小队又搜了一遍,这回搜得更加仔细。
确认干净,一个都不剩。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如果不让他们受到教训,接下来几天杨帆休想安宁。
林晚将房间里拍摄的照片一起打包,随手发给了cNN以及《华盛顿邮报》的记者。
——
一个小时后,《华盛顿邮报》网站首页,更新了一则新闻。
《监听门曝光:扬帆科技创始人入驻酒店发现数个监听器》
文章内容直接扒出了,杨帆落地华盛顿短短三个小时的全部遭遇:
机场封锁、全程车队监控、酒店房间24小时监管,以及房内窃听设备……
“一个十九岁的科技公司cEo,不杀人、不放火、不偷窃、不叛国,受邀出席国会听证会,却遭遇了堪比恐怖分子的待遇,白宫到底在怕什么?”
“怕他说出真相?怕他揭露黑幕?还是怕他让全世界看到,所谓的‘国家安全’只是一块遮羞布?”
“如果司法部真的有证据,为什么不敢在听证会上公开质证,而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文章发出去不到一小时。
全美三大电视网全部跟进。
几个政论节目都在讨论这件事,嘲笑白宫不如直接把人抓起来。
司法部电话被打爆,但高层拒绝评论。
FbI华盛顿分局被迫发布简短声明:“……以上行为出于安全考虑,对重要证人采取必要保护措施是标准程序……”
临近下午三点。
新的命令紧急下发。
FbI调整监控方案:撤掉走廊的固定岗,撤掉大堂的固定观察哨,撤掉所有的明面部署。
监控转入地下,改为暗中盯防。
所有与杨帆团队的接触和布防,须提前进行书面报备,未经批准不得擅动。
凯伦·张签署这份调整命令时,把笔往桌上一丢,气不打一处来。
司法部和FbI行动前,并没有跟白宫有过沟通。
他们部署的时候,想不到会被发现吗?
想不到被发现后,会被取证吗?
想不到取证后,证据可能会捅给媒体吗?
……他们想得到。
只是不在乎——
因为之前就是这样干的。
既然之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但他们意识不到,这是在激化矛盾,是在给对方送把柄……
这种愚蠢且狂妄自大的举动,已经不知道捅了多少篓子!
而这,就是当前臃肿的执政党!
——
监听被清理之后,套房里安静了很多,但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第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托马斯·达施勒。
这位民主党的参议院领袖,像等到了老朋友:“杨,你总算来了。”
杨帆靠在沙发扶手上:“参议员先生,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房间里的监听恐怕都要布满了。”
达施勒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些东西是有点过分。”
“但你放心,我已经跟司法部那边打过招呼了,在听证会之前,他们不会再搞这种愚蠢的小动作。”
说到这,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杨,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我这边和团队已经准备了一套方案,能在听证会上帮你挡掉大部分火力。”
“这套方案不是临时拼凑的,是我的团队从8月9号就开始准备了。”
杨帆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还有下文。
“但有些细节,我们需要面谈。电话里不方便说,你知道的——监听设备虽然撤了,但信号拦截还是有的。”
他的语气诚恳:“杨,明天晚上,我在乔治城的私人餐厅,你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杨帆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的选项——
拒绝?不合情理。
达施勒是目前唯一在公开场合,明确支持扬帆科技的重量级政治人物。
拒绝,等于自断一臂。
接受?意味着欠下人情。
意味着在政治上,做出某种程度的绑定,至少是在态度上向民主党倾斜。
“参议员先生,感谢您的邀请,明晚见。”
听到这句话,达施勒长舒了一口气:“好,杨,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挂断电话,杨帆还坐在沙发上。
达施勒还是那个达施勒。
他知道监听的事,而且跟司法部打过招呼。
昨天晚上那些设备,还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没打。
被报纸捅出来之后,他才打。
这个时间差很能说明问题,他不是真心想帮忙。
他是来捡便宜、卖人情的。
监听是共和党搞的,丑闻是媒体爆的,他来扮演救火队。
——
傍晚五点半,第二通电话打进来了。
这次不是打给杨帆,是打给林晚。
凯伦·张的助理,想邀请杨帆先生,在听证会前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时间定在明天,请林晚代为转达。
林晚在杨帆的授意下,做出回应:
“不好意思,杨帆先生已经答应了,明晚达施勒参议员的邀请。”
‘所以很遗憾,如果凯伦·张女士愿意调整时间,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复。
匆匆挂断电话,甚至连“再见”都忘了说。
——
白宫西翼,战情室。
凯伦·张听完助理的汇报。
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民主党抢先拉拢,白宫邀请被拒。
林晚那句,“已经答应了达施勒的邀请”是在表明态度。
杨帆在告诉他们,他不是没有选择的人。
他可以选择跟民主党走得近,也可以选择跟白宫对话。
主动权在他手里。
而不是白宫!
第777章 接受审查
8月21日。
华盛顿,威拉德国际酒店。
凌晨五点,天色还没有彻底亮透。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路灯,仍然亮着。
酒店旋转门外的台阶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们胸前挂着记者证,肩上扛着三脚架和摄像机,手里攥着咖啡杯。
来得最早的,是一家本地电视台的团队。
凌晨四点就到了,在台阶上铺了张报纸,就坐着等。
“你什么时候到的?”一个刚抵达的记者问。
“四点。”
“疯了?”
“你回头看看。”
问话的记者回过头。
就这一会儿功夫,宾夕法尼亚大道上。
一辆又一辆的新闻采访车正在靠边停车。
车门打开,跳下来的记者扛着设备,就往酒店方向跑。
有人边跑边系领带,有人嘴里咬着面包,手里拎着设备箱。
六点十五分,酒店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连旋转门都开始转得发烫。
七点整。
酒店安保主管打开三楼宴会厅的大门。
门开的一瞬间,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进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cNN的摄像组,他们直奔正对主席台的中心机位。
紧跟着的是福克斯新闻的团队。
他们在右侧抢到了第二个机位,距离主席台不到三米。
cbS、Nbc、Abc的团队紧随其后,在宴会厅里展开了机位争夺。
不到二十分钟,宴会厅里的摄像机位已被全部占满。
三脚架密密麻麻地排成四排,像一片金属森林。
到七点半的时候,现场三百三十个座位全坐满了。
酒店方面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万万没想到——
后来赶来的记者即便没有座位,仍然固执地选择站在两侧的过道里。
过道也站满了,连墙根都贴着一排人。
最后进来的人,只能挤在宴会厅后方的消防通道门口,踮着脚尖往前看。
酒店安保主管拿着对讲机站在门口,对着话筒大声喊“不能再放人了”。
但人群仍然在往里挤。
原本只能容纳四百人的宴会厅,硬是挤进来了八百多人。
酒店后来做了个粗略统计:当天早上涌入威拉德酒店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总数超过了一千两百人。
cNN、福克斯新闻、mSNbc三大电视网全部开设了直播窗口。
屏幕上,不同频道的画面切来切去。
但镜头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威拉德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那个还没有人站上去的主席台。
导播间里,福克斯新闻的制片人,看了一眼收视曲线,低声骂了一句。
曲线在七点半的时候开始往上涨,到八点的时候。
已经拉出了一条,接近三十度的上升坡。
而这只是等待阶段。
主席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还是四年前的克林顿弹劾案。
八点四十五分。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突然降了一个调。
人群最前方,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主席台左侧的侧门打开了。
杨帆走了出来。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
依旧那么年轻,那么神采奕奕。
从侧门走到主席台正中央,一共十二步。
这十二步之内,八百多人的宴会厅,安静得只剩下快门声。
那些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咔咔咔咔咔咔,连成一片。
杨帆在主席台正中央站定。
双手放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宴会厅的最左边缓缓扫到最右边。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里,全美三大电视网的直播画面。
同时切到了同一个特写——
杨帆的正脸。
“各位,上午好,感谢各位的到来。”
“我知道今天很多人凌晨三四点就来了。”
“很辛苦,但我要告诉大家,你们这一趟不会白来。”
这句话,表明接下来会有猛料。
偌大的会场响起兴奋的私语声。
“在回答各位关心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给各位看一组数据。”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
第一张图表:
星图搜索,上线半个月数据——
全球累计下载量:1.02亿;
日均活跃用户:6800万;
市场份额(北美):38.7%;
市场份额(全球):22.3%。
第二张图表:
星云在线办公,上线不到半个月数据——
全球累计下载量:1.24亿;
日均活跃用户:4200万;
企业用户占比:37%;
用户满意度:94.6%。
第三张图表:是对比数据。
星图搜索 vs 谷歌搜索:日均使用时长差距仅7%;
星云办公 vs 微软office:日活跃用户数基本与微软持平;
Facebook vs 传统社交平台:用户增长速率是mySpace的28倍;
ttalk vs 传统即时通讯:消息发送量是AoL Instant messenger的15倍。
数据很枯燥。
但台下的记者们,眼睛亮了。
因为他们嗅到了,数据背后的故事——
看到了一个初创公司,在短短一个月内,撼动整个硅谷的故事;
看到了一个外资企业,在巨头环伺的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故事;
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故事。
杨帆关闭大屏,开始了今天的发布会。
“看到这些数据,会不会有人说,扬帆科技是在掀桌子?”
“说我们在破坏健康的市场秩序,说我们在影响国家安全,说我们是一家不该存在的公司?”
杨帆敲了敲讲台,“我想说,这很荒谬。”
“什么是健康的市场?”
“是谷歌垄断搜索市场85%的份额,叫健康?”
“是微软垄断办公软件市场,90%的份额,叫健康?”
“零和的市场竞争,要么你抢我的,要么我抢你的,这种说法很流行,但它不适用于我们。”
“扬帆科技不是在做存量,而是在做增量,在做大整个市场的蛋糕。”
“在Facebook出现之前,世界上有这款产品吗?没有。”
“在ttalk出现之前,整个互联网的社交形态,停留在即时通讯,和博客论坛两种基础功能上。”
“是ttalk和Facebook的出现,让社交成为了主流,让链接和互动成为了当下时代的潮流。”
“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市场,让更多人能从中受益。用户能,开发者能,甚至,那些在背后骂我们的企业。”
台下有记者奋笔疾书。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创新,愿意推动全球互联网的进步发展……”
“他们应该做的是,及时调整战略方向,调整业务形态……根据自身产品特点,不断去开发,去创造……”
“而不是打着联盟的旗号,揣着国家安全的幌子,用最不光彩的手段、最肮脏的交易,公然对扬帆科技发起进攻。”
台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杨帆看着所有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那些名字就在嘴边。
然后他把那些名字咽了回去。
“在这里,我就不点名了。”
宴会厅里响起,微妙的哄笑声。
显然,所有人都清楚杨帆指的是谁。
“所以,为了打消某些个人、机构和企业的疑虑——”
“不管这些疑虑是真实的,还是捏造出来的;不管是出于对技术的不了解,还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扬帆科技,向全球一批最顶尖的机构,发出了邀请。”
他微微侧身,侧门打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三十七个人。
穿着西装,表情严肃,举止专业。
他们走到讲台两侧,站在杨帆身后。
与此同时,身后大屏再次亮起。
一个个LoGo,一排排名字。
RSA、卡巴斯基、赛门铁克、迈克菲、趋势科技、check point、crowdStrike、FireEye、普华永道、毕马威、安永、德勤、RSm、致同、bdo、均富、国富浩华……
他们是——网络安全领域全球排名前二十的厂商。
他们是——审计和税务领域全球排名前十的事务所。
……
杨帆的声音盖过了台下的议论。
“在此之前,扬帆科技已经正式,向以上所有机构发出公开邀请——”
“组建独立的第三方审查联盟,对扬帆科技旗下所有产品、所有源代码、所有财务数据、所有税务记录,进行全面的、彻底的、不留死角的安全审计和财务审查。”
台下炸了锅。
记者们开始疯狂举手。
但杨帆没有理会,继续说:
“审计的所有费用,由扬帆科技全额承担。”
“审计过程中产生的每一份报告、每一个结论、每一个字——”
“都将同步向全球媒体、全球用户、全球监管机构公开发布,不做任何删改。”
说到这儿,他语速放慢,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如果有人觉得ttalk不安全,如果有人觉得Facebook在窃取数据,如果有人觉得扬帆科技在偷税漏税——”
他笑了笑,“我们不辩解。”
“我们邀请全世界来亲自检查。”
“如果有人有任何怀疑,任何质疑,任何不信任——”
“请来。”
“请来看。”
“请来查。”
“扬帆科技,敞开大门。”
“欢迎全世界来审计。”
静!
死一般的静!
然后,掌声像雷一样炸开了。
前排几个记者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
后面的摄像师忘了自己还扛着机器,也跟着在鼓掌。
闪光灯把整个宴会厅照成了白昼。
直播屏幕上,cNN的评论员沉默了整整五秒钟才开口:
“Ladies and gentlemen, I think we just witnessed something weve never seen before in the history of corporate America.”
(女士们先生们,我想我们刚刚见证了美国企业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一幕。)
福克斯新闻的直播间里,两个评论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摊开手说了句:
“this is insane. he just turned the table pletely.”
(这太疯狂了,他完全翻转了局面。)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企业敢这么做。
第一次有公司敢这么透明。
第一次有人敢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摊开在全世界的目光下!
摊开在敌人的刀锋下!
第778章 基本作废
白宫西翼,战情室。
电视直播的画面上,杨帆站在主席台上。、
身后是三十七位全球顶尖安全审计机构的代表。
闪光灯把整个屏幕,照得白花花一片,掌声从音响里传出来,震得战情室都在颤抖。
凯伦·张坐在长桌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笔帽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来回回不下二十次。
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视线并不聚焦。
她看的不是电视画面,而是脑海里,正在崩塌的那座纸牌屋——
那座她花了整整三周时间、动用七个部门的资源,一砖一瓦精心搭建起来的纸牌屋。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杨帆在华盛顿的地盘上,当着华盛顿的面,将了华盛顿一军!
二十多家全球,最顶尖的安全审计机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
这些机构都是什么?
RSA——全球网络安全领域的金标准,发现过wannacry漏洞的公司。
它的安全评估报告,被纳斯达克当成Ipo合规的必要条件。
卡巴斯基——俄国人的技术,冷战级别的较真精神。
连五角大楼的防火墙,他们都拆开来看过。
普华永道——全球最大的专业服务机构。
给美联储做过审计,给联合国做过审计。
它的审计报告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庭上,都可以直接作为证词采信。
杨帆把这些机构请过来,是来抄家的。
把源代码拆开,把加密算法掰碎,把财务账簿翻到每一分钱、每一张发票、每一笔跨境转账——
一个字一个字地拆给全世界看。
一亿两千万。
白宫为这场听证会,花了至少一亿两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压在凯伦心头,让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司法部、商务部、联邦贸易委员会、证监会、联邦通信委员会、国家电信和信息管理局、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
七个部门。
二十三个专项工作组。
四百七十六名分析师、律师和情报专家。
查了扬帆科技所有的专利申报文件、跨境交易记录、公开财报数据和所有可获取的技术文档。
战情室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各个小组汇总的资料。
包括——
微软提交的windows ApI调用记录,意图证明星云办公“绕过了系统的安全机制”,构成安全威胁;
谷歌提交的搜索日志分析,试图证明星图“操控搜索结果”、将百度结果排得过前,涉嫌“算法歧视”;
苹果提交的数十项专利文档,证明Suiting mp3的外观和UI“抄袭”ipod,涉嫌“知识产权侵权”。
而为了拉拢硅谷这帮巨头——
白宫在8月9日事件之后。
顶着国家信誉崩塌的风险,用总统行政命令,强行叫停了所有正在进行的赔偿谈判。
凯伦·张更是频繁约见各个cEo,只为让他们提供相关证据。
来证明扬帆科技,存在违法乱纪的事实。
并承诺白宫会在听证会上,会把扬帆科技彻底钉死。
但结果呢?
他们机关算尽,穷尽各个部门的力量。
在所有方案搜罗完毕后,编织了一张自以为的天罗地网。
在猎物即将落网时,才突然意识到——
自己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陷阱,全部建立在一个,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的前提上。
那个前提是——
扬帆科技不敢接受审计。
为什么不敢?
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一家科技公司敢。
软件公司的源代码,一旦被公开审计,就会有安全漏洞被发现。
没有企业能逃得掉。
唯一的区别。
只在于什么时候被找到、被谁找到、被怎么放大。
很少有公司能经得起这种程度、这种广度、这种深度的公开审查。
这是硅谷的共识,是华尔街的共识。
是这座星球上,所有五百强企业法务总监们,用无数血泪教训换来的铁律。
基于这个铁律。
如今摆在白宫战情室里,这几百页质询材料中。
没有一页、一段、一行、甚至一句话。
是为了应对“杨帆主动邀请全世界来审计”,这种情况而设计的。
没有。
一页都没有。
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正常的商人不会把自己的命门,主动送到敌人手上。
正常的cEo不会把自己公司的源代码、财务数据和加密协议,全部摊在阳光下。
正常的企业家,在这个时候应该做的事,是找最好的律师,找最贵的说客,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周旋、和解。
而不是跳上,拉斯维加斯最高的赌桌。
把所有的筹码往中间一推,说——
“梭哈,咱们一把定输赢。”
但杨帆推了。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桌,把自己的底牌翻开了,把自己的命门露出来了。
然后看着对手说——该你们了。
来,现在到你们了。
你们说我有后门,我请全球最顶尖的安全公司来查,查完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说我偷税漏税,我请全球最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审,审完你还想说什么?
你们说我不安全、不透明、不可信,我把一切公开,让全世界来看,看完你们还能说什么?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一个本来属于白宫的问题,变成了一个属于全世界的答案。
从今天开始,任何想要指控扬帆科技的人,都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比RSA更懂网络安全吗?
你比普华永道更懂财务审计吗?
你比卡巴斯基更懂加密算法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你的指控依据是什么?
而如果白宫,选择无视这些审计报告的结果,选择继续坚持“扬帆科技不安全”的立场,那就不再是扬帆科技的信誉问题了。
那是白宫的信誉问题。
是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在公开宣称:自己不相信RSA的安全评估,不相信普华永道的财务审计,不相信全球最顶尖审计机构的专业判断。
一个政府,如果公开否定自己国家,引以为傲的专业机构的公信力。
这个代价,比输掉一场听证会大得多得多。
“我们准备了整整三周的质询材料,一半作废了。”
微软的ApI调用记录,在RSA的安全审计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谷歌的搜索日志分析,在卡巴斯基的算法评估面前,就是一堆垃圾。
财政部的避税报告,在普华永道的税务审查面前,就是小学生作业。
她将手中的材料放下,揉了揉眉心。
“现在,我们还能用的方向没几个了——反垄断,知识产权,不正当竞争,国家安全……”
屏幕里,杨帆还在说话。
“但这四个方向,还能打多久?”
“当全世界都看到,扬帆科技敢把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财务记录全部公开审计的时候——”
“还有多少人,会相信我们说的‘垄断’‘侵权’‘不正当竞争’?”
“还有多少人,会相信我们说的‘国家安全威胁’?”
而问题就摆在众人面前——
是承认,还是选择不承认?
是承认审计报告的结论,还是承认白宫过去,对这家公司的一切指控,都是错误的?
两个选项,都是输。
区别只在于——想输得有多难看。
电视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杨帆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站着那三十七位审计机构代表。
“审计已经在一周前正式启动,整个审计周期预计60天。”
“8月26日,也就是国会听证会当天,审计联盟将出具初步审核结果。”
“完整版审计报告,将于六十天后同步向全球公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面前的镜头。
好像在看,那些坐在白宫战情室里,咬紧牙关的对手。
在看那些拥有权力,却恐惧真相的人。
在看那些怀疑他的、攻击他的、害怕他的人。
“届时,欢迎所有媒体、所有机构、所有关心此事的人——”
“来监督。”
“来验证。”
“来见证。”
“在这里,我想说一句话,送给所有质疑扬帆科技的人。”
“送给所有——攻击扬帆科技的人。”
“送给所有——害怕我们的人。”
“真相,不怕审计。”
“正义,不怕阳光。”
“而我们——”
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不惧任何挑战。”
第779章 媒体宠儿
自由提问环节。
八百多名记者,八百多双手臂。
像一片渴望答案的麦浪,在灯光下起伏。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新闻发布会,只会留三个提问机会。
三个问题,三个标准答案,三个官方口径。
然后结束,散场,各回各家。
但今天——
“咱们畅所欲言。”杨帆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今天关上门,给大家两个小时时间,只要不耽误我吃午饭,你们随便问。”
话音刚落。
现场顿时响起口哨声和嘘声。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不按套路了。
你见过哪个企业家,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只要不耽误我吃午饭”的?
你见过哪个被七个联邦部门联手调查、五天后面临国会听证会、刚从一场跨国商战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在这种场合跟记者聊午饭的?
没有。
翻遍整个商业史。
从洛克菲勒到比尔·盖茨,从摩根到杰克·韦尔奇。
任何一个,被推到这种风口浪尖上的企业家。
他们的新闻发布会,要么是律师逐字审核过的声明朗诵会。
要么是公关团队,精心编排的危机管理表演。
每一个表情都是设计过的,每一个停顿都是计算过的。
每一句“无可奉告”都是法务部门,用红笔圈了又圈的。
但杨帆在这里聊午饭。
他聊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面对,八百多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而是在跟一群朋友聊天。
旁人视记者如洪水猛兽。
唯有扬帆科技,待记者如朋友一般。
尤其是人情往来这一块,把一众美国佬拿捏得死死的。
在扬帆科技开发布会之前,北美的发布会是怎么开的?
顶多给一些主编和媒体高层送点礼品。
参与采编的工作人员,有时连一笔车马费都没有。
但扬帆科技不一样。
每次媒体会,礼品收到手软。
车马费、通讯补贴、餐补费、伴手礼……
甚至像今天,还有高温补贴费。
出一趟公差,半个月的津贴拿到手。
这样懂得人情世故的企业,谁不愿意多来两个?
哪怕是迫于高层和其他因素,不得不对扬帆科技口诛笔伐。
但私下聚会聊天时,媒体人对扬帆科技,都是毫不掩饰的赞扬。
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创始人会危害国家安全?
见鬼去吧!
笑完之后,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记者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在参加一场审讯,更像是在跟朋友聊聊近况,和下一步的计划。
cNN的导播间里,制片人看着收视曲线,骂了一句脏话。
那条曲线,在杨帆说出“随便问”三个字的时候。
猛地又向上蹿了一截,再次拉出了一条几乎垂直的线。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路透社的记者。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手里举着录音笔,语速很快。
这是职业习惯,怕被抢了问题。
“杨先生,首先感谢您开放如此充裕的提问时间。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您刚才宣布邀请了全球二十大安全厂商,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对扬帆科技进行全面审计,这是一个商业史上几乎前所未有的举措。”
“我想问的是:如果在这次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一些您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问题,您会怎么做?扬帆科技会怎么做?”
全场所有人的笔都悬在了纸上。
这个问题有点刁了。
不过并不是在刁难人,而是刁在它的真诚。
它不是在预设罪名,而是在问一个所有在场的人,都真正关心的问题:
你把门打开了,把钥匙交给了全世界。
但如果家里真的有脏东西,你怎么办?
杨帆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值得回答的问题。
“首先,谢谢你的‘首先’。”
全场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单词:认错和改正。”
“发现一个,改一个;发现十个,改十个;发现一百个,改一百个。”
“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说‘这是行业惯例’,不会说‘其他公司也这么干’,不会说‘这是无心之失’,问题就是问题。”
“扬帆科技真的想成为,一家全球性的公司。”
最后这句话宛如一声呓语。
却让现场八百多位媒体人,以及电视和网络直播前,所有正在看这场直播的人,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们显然清楚,扬帆科技经历过什么。
“好!”底下有人大声叫了一声好。
掌声随之响起。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瞬间,没有美国人和华夏人的分别。
没有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分别,没有硅谷和华尔街的分别。
只有一群专业的新闻人,在为一句话叫好。
cNN电视直播间里的评论员嘟囔了一句:“I think they just fell in love with him.”(我觉得他们刚刚爱上他了。)
“下一位。”
《华尔街日报》首席科技记者马克·安德森站了起来。
“杨先生,我的问题可能不太友好,但作为记者,我必须问。”
“请。”
“8月9日,也就是十二天前,扬帆科技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反击。”
“此次事件切断了,北美地区大量网络服务,波及范围包括数个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和民用基础设施。”
“根据美国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发布的初步评估报告,此次事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
“您本人承认对此次事件负责吗?”
来了。
要来了。
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终于要来了。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说法。”
“8月9日,不是‘事件’。”
“是——攻击。”
“是硅谷某些企业联盟,联合发起的一场针对扬帆科技的、有组织、有预谋、有规模的网络攻击。”
“那天上午九点半,十六家企业的技术团队,在扬帆科技新品发布后,同时向扬帆科技的服务器,发起ddoS攻击。”
“攻击峰值达到每秒1.8tb,相当于全美互联网流量的三分之一。”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让Facebook宕机,让ttalk崩溃,让星图搜索瘫痪,让扬帆科技从互联网上消失。”
说到这,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么请问,如果那天扬帆科技,没有提前部署防御系统,没有提前准备应急预案,没有提前组建技术团队——”
“现在站在这里的,还会是我吗?”
“现在还有Facebook吗?还有ttalk吗?还有星图搜索吗?”
“不会。”
“扬帆科技会在那天彻底消失,四亿用户的数据,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毁掉。”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这就是所谓的商业竞争。”
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快门声,只有呼吸声。
“至于你问的‘是否造成损害’——”
“我想反问一句:如果有人闯进你的家,拿着刀要杀你,你反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花瓶——”
“这个花瓶的损失,应该算在谁头上?”
“算在闯进你家的人头上,还是算在反抗的你头上?”
掌声响起。
杨帆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威拉德酒店的中央空调,根本扛不住八百多人体温的围攻。
接下来,又有数位记者争相提问。
问题越来越深,从商业层面逐步触及政治层面。
从公司战略逐步过渡到,华盛顿的权力游戏。
杨帆试图把问题重心,拉回到技术和商业本身。
但记者们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个站在暴风眼正中央的人,每一句话都可以成为头版头条。
最后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今日美国》的资深政治记者苏珊·米勒。
她五十多岁,在华盛顿政治报道领域浸淫了三十年,见证过四届总统的更迭。
她的问题,是今天所有提问中最锋利、最危险、也最能引爆美国舆论场的一个。
“杨先生,我有两个问题,您不需要全部回答,但请回答您认为最重要的那个。”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民主党人汤姆·达施勒先生,在过去一周内至少三次,在公开场合表示,他与您本人保持着密切联系,并认同您‘开放、透明、全球化’的商业理念。”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是否在支持民主党?或者说,扬帆科技是否已经实质性地,参与了2002年中期选举?”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出第二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五天后的国会听证会,最终的结论是扬帆科技,被认定为‘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即便在审计报告面前也维持原判。”
“您会怎么做?”
全场鸦雀无声。
这也是今天媒体关心的核心问题之一。
五天后的听证会,白宫的立场和国会的结论才是一切的关键。
而现在,有人当面问出来了——
如果最终结论是不公正的,如果你明明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
但审判者仍然判你有罪,你怎么办?
杨帆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下讲台。
他走到八百多媒体人面前,面对着几十台摄像机,面对着这个星球上所有关心这场对抗的人。
“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因为第一个不重要,山姆大叔家的院子,我不翻墙。”
这句突如其来的幽默,巧妙地将“我就在墙内,不越界”的意思传递出去,化解了政治陷阱,不给任何人做文章的空间。
哄笑声中,杨帆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今早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那个表情。
接下来,这个问题,他要回答的不是面前的媒体。
而是镜头后方正在看直播的白宫,以及国会那一帮等着制裁扬帆科技的人。
“如果听证会的结果是,扬帆科技被判定为威胁国家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
“那么,我个人以及扬帆科技,会永远离开北美市场。”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这?
没有一点要缓和的意思?
直接退出?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接着说:
“因为如果一个愿意公开源代码、愿意公开财务记录、愿意接受任何合法组织机构的审查的企业,最终还是被定性为‘国家安全威胁’——”
“那就说明,不是我有问题。”
“是这个地方,不值得留恋。”
“不值得,扬帆科技为之奋斗。”
第780章 纯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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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局势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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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迎刃而解
屏幕上。
播放的是两天前,杨帆接受采访的画面。
记者问的是:“您是否会对参与8月9日网络攻击的企业,发起报复性诉讼?”
提问者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白人,问题问得很有攻击性,是典型的陷阱题。
回答“会”,等于承认扬帆科技有报复意图。
给白宫递一把“此人来美动机不纯”的刀。
回答“不会”,等于示弱。
等于告诉全世界,扬帆科技挨了打也不还手,以后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但杨帆的表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是不屑。
“这位记者朋友,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们了?”
“我不是在讽刺任何人。”杨帆收起笑,“我是真的不着急。”
“为什么?因为诉讼这种事,看起来是企业在打官司,但最后买单的,永远是用户。”
“律师费从哪来?从利润里扣。利润从哪来?从用户身上赚。”
“一场诉讼打三年,律师费花掉几千万,最后不管谁赢,用户的订阅费涨了,软件的服务质量降了,创新投入被砍了。”
“赢家是谁?是律师事务所。输家是谁?是掏钱的用户。”
“所以我不会起诉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因为他们不值得,让用户替他们的愚蠢买单。”
会议室响起一阵骚动。
画面上,杨帆伸手压了压,示意还没说完。
“但我想提醒各位,也包括正在看直播的某些朋友们——”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摄像机。
好像正看向坐在西海岸玻璃大楼里、对着电视屏幕面色铁青的cEo们。
“该着急的不是我,是他们。”
“互联网不姓微软,不姓谷歌,不姓苹果,也不姓扬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正前方:“互联网只有一个主人——用户。”
“谁尊重用户更多,谁就能留住更大的市场。孩子都懂的道理,不需要我在这儿再讲一遍。”
“但如果有人不愿意遵守这个规则——”
“如果有人不愿意长大,还愿意继续当巨婴,还愿意玩那种‘打不过就叫家长’的老把戏——”
“别忘了,Facebook抽奖会持续一年,这一年里,那张赔偿进度表会一直在。”
“每天早上用户打开Facebook,都会看到谁还在耍无赖。”
“我建议那些还在犹豫的朋友们,趁早想清楚,是脸面重要,还是钱更重要。”
——
微软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鲍尔默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杨帆的脸上。
“过去一周,股价下跌14%。”首席财务官敲了敲桌子。
“市值蒸发200亿美元,董事会已经发了十七封邮件,问同一个问题:我们还要继续多久?”
每天上亿用户在查看中奖名单的同时,会浏览那张该死的赔偿进度表。
每一天,都会有人指着微软的名字骂——你看,他们还没有赔偿!
而每一次浏览,都是在侵蚀微软的品牌价值。
现在的微软,已经从“被挑战的巨头”变成了“道歉不赔偿的缩头乌龟”。
在互联网上,失败还可以重来,缩头乌龟不会被原谅。
首席法务官布拉德·史密斯摇了摇头。
“在这里我要提醒一下,微软跟扬帆科技的赔偿协议,已经签署,法律上具有约束力。”
“司法部叫停,是基于‘调查期间暂停’的程序理由,并非认定协议无效。”
“一旦调查结束,赔偿还要继续。区别在于,是现在赔偿还是以后赔偿。”
“如果我们主动推进呢?”技术负责人犹豫着开口。
“不等待调查结束,直接联系扬帆科技,重启赔偿流程。在法律框架内履约,把该付的钱付了,该开放的技术开放了,该兼容的格式兼容了。”
鲍尔默转过头:“那白宫会怎么想?他们叫停赔偿,我们偷偷推进,等于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史密斯语气提高了半度:“你说的没错,白宫用行政命令叫停赔偿,本意是想帮我们止损。但客观上呢?它也把我们推到了全世界面前——”
“那个破表多挂一天,我们的股价、用户、品牌都要多跌一天。”
“史蒂夫,我们已经被捅了,8月9日那场攻击,是我们自己决定参与的;道歉声明,是我们自己决定发布的;”
“赔偿协议,是我们自己决定签署的,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选的。现在,我们又要选一次——”
“是继续躲在白宫后面当缩头乌龟,还是站出来,及时止损?”
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赖着不还?股价继续跌。
董事会章程里有一条:连续两个季度股价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董事会有权发起cEo罢免程序。
第一个季度还没过完,股价已经跌到了罢免的边缘。
而主动还钱?等于告诉全世界:我们不管白宫的行政命令了。
白宫能咽下这口气?
下一次联邦采购、下一轮反垄断调查、下一届税务审计——
这笔账,白宫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鲍尔默长叹一声,最后开口:
“联系扬帆科技, 但别声张,先暗中推进。”
同样的一幕,这两天在硅谷企业接连上演。
白宫通过政治手段,强行拉起的联盟,再次受到严峻考验。
——
8月24日,上午九点。
京都,长城计划指挥中心。
钟岳站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华盛顿传回的情报摘要。
情报很短,只有几行字。
但里面的内容,已经被众人反复看了好多遍:
达施勒与杨帆晚宴成功,民主党立场全面转向支持;
达施勒Facebook账号关注人数,突破两百万,民主党内部对华强硬派,开始松动;
白宫内部出现明显分歧,以赖斯为首的部分幕僚,建议在听证会前寻求和解;
微软、谷歌、亚马逊等企业,已通过中间人私下接触扬帆科技,探讨重启赔偿谈判的可能性。
其中微软、亚马逊态度最积极,谷歌次之,其他企业仍在观望。
钟岳把情报摘要放在桌上,看着郭名远:“白宫的纸牌屋,开始塌了。”
郭名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错,确实是塌了。”
“小杨用了三步棋,透明审计、民意绑架、政治切割。”
“透明审计堵住了安全指控,让白宫准备的那些‘后门、漏洞、威胁’全部变成空炮。”
“民意绑架绑住了达施勒,让民主党从对手变成了队友。”
“政治切割让硅谷巨头急于挽回损失——白宫已经靠不住了。”
“是啊。”钟岳点了点头,“现在白宫手里只剩最后一步棋了。”
“但听证会这步棋,在审计报告和民意面前,已经不值钱了。”
“如果审计初步结果,在听证会当天公布,证明扬帆科技没有安全威胁,听证会就成了一个笑话。”
“加上民意持续向扬帆科技倾斜,议员们会开始计算:投反对票的代价是什么?他们会丢掉多少选票?”
说到这儿,钟岳沉思了片刻,看向一旁的沈鸿:“老沈,外交部再加把火。”
“怎么做?”沈鸿问道。
“安排驻美大使馆以及商务部,在听证会之前公开表态支持扬帆科技。”
“另外,通过非公开渠道,邀请达施勒参议员,在合适的时候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