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第1章 秦淮河畔的屁股开花 {脑子寄存处!} 洪武元年,应天府。 韩国公李善长的府邸后院。 七岁的李祺像只小鼹鼠,撅着屁股,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狗洞上。 洞那头,几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痞,正围着一坛子劣酒和半碟发蔫的花生米,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想当年,咱们跟着上位砍陈友谅,那叫一个过命的交情!啥叫真兄弟?” 一个独眼老兵嘬着牙花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另一个豁牙的兵痞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老哥,这还用说?那得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嗯哼?”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男人都懂的手势。 “肤浅!太肤浅了!” 满脸络腮胡的什长一巴掌拍在豁牙后脑勺上,大着舌头,用一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语气道: “老子告诉你们,想让兄弟情比金坚,那得三样齐活儿!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最最要紧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得众人伸长脖子,“是得一起‘朴锅昌’!” “哦——!” 老兵痞们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带着酒气的猥琐笑声。 狗洞这头的李祺,小眉头皱成了川字。 前面两个他懂,同窗就是一起读书,分脏? 大概是分享好东西? 但这个“朴锅昌”是啥玩意儿? 他正琢磨着,只听那什长又醉醺醺地补充道:“……那秦淮河畔,丝竹声声,小曲儿那个婉转哟……嘿嘿,那才是增进感情的好去处!” 秦淮河畔? 丝竹? 小曲儿? 李祺的小脑袋瓜“叮”地一下亮了! “朴锅昌” = 去秦淮河听最好听的曲子! 原来如此! 醍醐灌顶啊! 李祺瞬间觉得自己掌握了“兄弟情深”的终极密码! 他最近正愁怎么和那位整天板着小脸、就知道啃《论语》的未来大舅哥兼太子朱标搞好关系呢。 一起读书?正在进行! 分享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不都经常发生嘛。 那就剩下这“听曲儿”增进感情的大招了! …… 东宫,书房。 八岁的太子朱标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临摹着大儒宋濂布置的字帖。 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个小号的老学究。 “标哥!标哥!重大发现!天大的好消息!” 李祺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朱标手一抖,一个墨点污了刚写好的字,他无奈叹气:“祺弟,何事如此慌张?先生布置的功课……” “功课是死的,兄弟感情是活的!” 李祺小手一挥,打断朱标,小脸激动得发红,“标哥,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兄弟情深’?” 朱标茫然摇头。 “我今日得高人指点!” 李祺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真正的兄弟,必须一起经历三件事:同窗、分享好东西、还有最关键的——一起去秦淮河畔‘朴锅昌’!” “‘朴锅昌’?” 朱标更懵了,这词听着怪怪的。 “就是去听曲儿!体察民情!” 李祺斩钉截铁,眼睛放光,“皇伯伯不是常说,为君者要知民间疾苦吗? 咱们天天关在宫里,读死书,能知道啥? 秦淮河畔,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咱们去那儿,听听小曲儿,感受下市井烟火,了解百姓喜好,不比在这死读书强百倍? 这叫‘实践出真知’!” 他见朱标还在犹豫,立刻祭出杀手锏,用无比真诚(忽悠)的眼神看着朱标: “标哥,这可是增进咱们兄弟情谊的‘秘法’! 书上都没有的! 你……你不想和我做真兄弟吗? 那种能一起扛枪、一起分好东西、一起……呃,听曲儿体察民情的真兄弟?” “真兄弟”三个字,像把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朱标那颗渴望友情又被礼教束缚的小心脏。 他看着李祺闪闪发亮的眼睛,想着“体察民情”的大义名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好吧,但…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两个穿着普通绸缎衣裳的小豆丁,像做贼一样溜出了东宫侧门,成功甩掉那群五大三粗的侍卫,出现在了秦淮河畔。 画舫如织,灯火摇曳,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空气中飘荡着脂粉和酒菜的混合香气。 两个小家伙看得目瞪口呆,朱标更是小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可比冷冰冰的皇宫和枯燥的大本堂热闹有趣多了! 李祺挺着小胸脯,正准备拉着朱标“深入实践”“朴锅昌”的真谛,体验一下“民情”,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像拎小鸡崽一样,精准地揪住他和朱标的后脖领子。 “哎哟!” “谁?!” 两人惊叫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便装但气势彪悍的随从。 “殿…殿…”那汉子看清朱标的脸,瞳孔猛地一缩,后面那个“下”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开始哆嗦。 他正是朱元璋最信任的贴身亲卫头领,绰号“二虎”的毛骧! 他今天是便衣出来巡查城防的,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撞见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还带着韩国公家的小祖宗! …… 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殿下,李祺和朱标并排跪着,小脸煞白,屁股后面各站着一个手持特制小号“戒尺”、面无表情的太监。 “好!好得很!” 朱元璋咬着,话语从牙缝里蹦出:“咱在前面拼死拼活打江山,你们俩倒好,一个太子,一个国公长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会往秦淮河的脂粉堆里钻了? 还‘朴锅昌’? 说!谁教你们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 “父…父皇…” 朱标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我们是去…去体察民情…听…听曲儿…”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体察民情?体察到画舫上去了?听曲儿? 咱看你们是想提前体察体察咱的鞋底子够不够厚实!” “还有你!李祺!你小子胆儿肥得很! 敢撺掇太子去那种地方? 来人! 给咱打! 狠狠地打! 让他们长长记性!” “皇伯伯饶命啊!我们真是去听曲儿学音律的!” 李祺扯着嗓子干嚎,心里把那群老兵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什么狗屁增进感情!这下感情是“增”到屁股上了! 一起挨板子的“患难兄弟”感情! “父皇!儿臣知错了!” 朱标也吓得眼泪汪汪。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戒尺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伴随着两个小家伙的痛呼和抽泣。 李祺感觉自己的屁股蛋子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两人感觉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一道温婉却带着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重八!手下留情!孩子还小不懂事啊!” 马皇后疾步走了进来,看到两个小家伙撅着红肿的小屁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护住。 对着朱元璋急道:“你看看你!下这么重的手!打坏了怎么办!” “妹子!你别护着他们!” 朱元璋余怒未消,“慈母多败儿!他们才多大?就敢去那种地方! 再过几年,是不是要把秦淮河的画舫都买下来了?” “重八!” 马皇后柳眉微蹙,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两个孩子贪玩罢了,心思是好的,只是走岔了路。 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还不够吗? 真要打坏了,我这心里疼,你过后就不心疼? 传出去也不像话! 依我看,就罚他们禁足一个月,在东宫和韩国公府闭门思过,好好读书! 你看如何?” 朱元璋瞪着牛眼,看看护崽心切的妻子,又看看地上两个哭得直抽抽的小混蛋,胸口的火气慢慢泄了下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两人: “看在你们咱妹子的份上! 就禁足一个月! 给咱好好反省! 再有下次,咱亲自动手,把你们俩的腿都打折! 滚!” 李祺和朱标如同听到天籁,趴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谢…母后…” 朱标带着浓重的鼻音,真心实意地感谢。 “谢…谢皇娘娘救命之恩…” 李祺也赶紧跟上,这声“娘娘”叫得比亲娘还亲。 他决定了,以后马娘娘就是他亲娘! 朱元璋? 哼…脾气暴躁的朱伯伯! 马皇后心疼地让人拿来最好的伤药,亲自给他们轻轻敷上,又温言软语地叮嘱了好一会儿,才让毛骧亲自带人,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祖宗各自护送回府。 回韩国公府的马车上,李祺只能像只小乌龟一样趴在厚厚的软垫上。 药膏的清凉勉强压住屁股的灼痛,马车摇摇晃晃,加上惊吓和疼痛后的疲惫,他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2章 魂归洪武李善长府 现代,金陵市。 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泡面桶的宿命是被堆成小山,几罐“生命一号”快乐水横七竖八地躺在电脑桌旁,屏幕上正幽幽地放着一部历史剧——《大明王朝》。 “海瑞,真是个疯子……”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正瘫在电竞椅里,一边灌着啤酒,一边喃喃自语。 他叫李祺,历史系学士,毕业即失业的典范。 找工作屡屡碰壁后,他索性躺平,靠着在网上做历史科普视频赚点零花钱,勉强度日。 屏幕上,弹幕如飞雪般划过。 李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点评两句,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阁老。 突然,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球。 【是啊,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唉,说到底,大明再烂,也比后面那个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强。】 底下瞬间跟了无数条回复。 【衣冠南渡,崖山之后无中国;剃发易服,明亡之后无华夏。】 【意难平啊!如果崇祯不那么刚愎自用……如果大明能再撑几十年……】 “操!” 李祺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罐叮当作响。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八个字,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与憋屈,像火山一样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是一个历史迷,尤其痴迷于明史。 他爱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的刚烈王朝; 他恨那个让四万万同胞沦为奴才,让华夏衣冠断绝百年的腐朽王朝。 他仿佛能看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流成河;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先辈宁死不屈的怒吼,最终消散在冰冷的屠刀之下。 历史无法改变,可这股意气,却如何能平! “来!敬我大明!” 李祺红着眼,抓起一瓶没开的二锅头,拧开盖子,对着瓶嘴就吹了起来。 “敬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再造华夏!” “咕咚咕咚……” “敬成祖文皇帝,扬帆海外,威加四夷!” “咕咚咕咚……” “敬……敬那些宁死不剃发的英雄好汉!”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像一团火。 可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喝得太快,太猛。 酒精迅速占领脑中清明,视线开始天旋地转,出租屋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娶了临安公主,最后却落得个全家被诛的下场。 他醉醺醺地指着空气,胡言乱语。 忽然,一阵剧痛从心脏传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呃……” 李祺眼前一黑,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最后的意识,是电脑屏幕上,那句刺眼的弹幕。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 疼! 火烧火燎的疼! 疼得钻心! 李祺的意识是被一阵剧痛从无边的黑暗中硬生生拽回来的。 痛楚的源头,来自屁股。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痛。 熟悉的是,每个调皮捣蛋男孩的童年都可能体验过来自父辈的“爱之抚摸”; 陌生的是,这痛感也太他娘的真实、太他娘的强烈了吧! 他想坐起来,却“嗷”的一声惨叫,又趴了回去。 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懵逼。 这……是哪儿? 头顶不是出租屋里那发黄的石灰天花板,而是精雕细琢的木质房梁,古色古香,透着一股沉稳的木料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浓郁的草药味。 他挣扎着转动脖子,入目所及,皆是古物。 一张花梨木的圆桌,上面摆着一个青瓷茶壶; 不远处,是一架绘着山水画的屏风; 墙角立着一个铜质的鹤形烛台。 这布景,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古装剧都考究! 难道……哪个损友趁我喝醉了,把我弄到横店影视城来了? 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手! 白皙、细嫩、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这不是我的手!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的手。 李祺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不由自主的从脑中冒出。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李祺……七岁……” “大本堂……太子朱标……我的未来大舅哥……” “秦淮河……听曲儿……被抓包……” “奉天殿……戒尺……屁股开花……” “父,李善长……当朝丞相……” “未婚妻……临安公主……朱元璋长女……” “洪武元年……” 无数零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强行塞入他的灵魂深处,与他原有的二十多年记忆疯狂地纠缠、融合。 他看到了一个七岁孩童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在大本堂里打瞌睡,带着一群勋贵子弟掏鸟窝,爬墙,钻狗洞,直到昨天,他策划并实施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秦淮河听曲增进兄弟感情”行动…… “我……我操?!” 李祺,不,现在应该是这个七岁身体的新主人,他终于理清了头绪。 他穿越了。 而且,是魂穿。 穿成了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李祺! 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那顿板子,是当今皇帝朱元璋亲口下令打的! 他挣扎着爬下床,顾不上屁股的抗议,跌跌撞撞地来到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又苍白的小脸。 只是此刻,这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二十多岁成年人的震惊、迷茫、恐惧,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洪武元年! 大明刚刚建立,一切都还充满希望! 朱标还活着! 马皇后也还活着! 那个晚年猜忌多疑、大开杀戒的老朱,现在还是个励精图治的雄主! 更重要的是…… 这里没有“剃发易服”! 这里的人们,穿着他只在书本和屏幕上见过的汉家衣裳! 李祺看着镜中那个穿着丝绸孺衫的小小身影,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他抬起那双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头顶束起的总角。 “真好……”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低语。 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史书上注定要被满门抄斩的李善长家。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可是…… 李祺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得坚定、锐利,闪烁着与这张七岁脸蛋格格不入的深邃光芒。 地狱开局又如何? 老子是带着历史知识来的! 李善长会被杀? 胡惟庸案? 蓝玉案? 太子朱标会早逝,导致朱元璋性情大变,为朱允炆扫清障碍? 既然我来了,这一切,就休想再发生! 李祺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屁股上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既狡黠又疯狂的笑容。 “老朱,老李,还有标哥……你们的命运,从今天起,由我接管了!” 第3章 霸王初醒 “嘶——” 李祺趴在柔软的锦被上,从牙缝里倒吸冷气。 屁股上传来的痛楚,一波接一波,火烧火燎,又酸又麻,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具七岁身体的忍耐力实在有限,昨晚被马皇后派人送回来,府里丫鬟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那股子凉意,反倒在夜里把痛感衬托得愈发嚣张。 “妈的,朱重八下手真黑!难怪对功臣更狠!” 李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脸埋进散发着皂角香气的枕头里。 骂有什么用? 人家是皇帝,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真龙。 自己呢? 一个七岁的小屁孩。 “不行,不能就这么趴着浪费时间!” 身为资深网文读者,穿越者的第一生存法则他懂——金手指或系统。 李祺强忍着屁股的抗议,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了他那神神叨叨的召唤仪式。 “系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 没反应? 口令不对? 他换了个方向,对着床脚,继续尝试。 “芝麻开门?”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李祺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中二口令都试了一遍,连上辈子打游戏时喊的“德玛西亚”和看短视频学来的“奥利给”都用上了。 然而,别说金光闪闪的系统界面,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只有一段附赠的、即将走向团灭的悲惨人生剧本? 自己这七岁的小身板,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掰手腕吗? 搞肥皂、玻璃、白砂糖? 以李善长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再跑去搞这些奇技淫巧敛财,那不是明摆着在脑门上刻下四个大字——“快来抄家”吗? 他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再次低语。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那光幕并不刺眼,充满未来科技的质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脑海。 李祺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漏了一拍! 来了! 他娘的终于来了! 也许是延迟高了点,但总归是到账了! 光幕之上,一副立体的、半透明的沙盘模型,正以一种极具科技感的方式缓缓展开。 那正是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开去。 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回廊小径,甚至连后院那个他昨天才钻过的狗洞,都以一种上帝视角,无比清晰地呈现。 府内的景物并非静止,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正在模型里缓缓移动。 他能看到,前院书房里,一个代表他老爹李善长的红色光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厨房的方向,几个代表下人的绿色光点正在忙碌。 这……环境可视化面板? 随身携带的实时军事沙盘? 李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试着在心里默念“放大”,眼前的模型果然随着他的意念变化,精准地将视角拉近到前院书房。 他又试着默念“缩小”,模型又恢复了韩国公府的全景。 有效范围,似乎是一公里。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光幕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游戏经验条一样的进度条。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 霸王项羽?! 西楚霸王?! 那个力能扛鼎,古今无二的猛人?! 李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一行新的、散发着柔和金色光芒的文字,在面板中央一闪而过。 【体质初步融合,修复宿主躯体损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霸道的暖流从他的尾椎骨处猛然炸开,迅速冲刷四肢百骸! 屁股上那火烧火燎的痛楚,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迅速消退,最后荡然无存! 李祺试探着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坐着。 不疼了! 一丁点儿都不疼了! 他甚至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靠!” 李祺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狂喜,震撼! 他再次看向那块光幕,试图寻找更多的信息,可那光幕却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李祺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这个金手指,似乎是个“高冷范儿”。 没有智能对话,没有任务发布,甚至连个操作说明都没有。 它只提供两个东西:一个是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内的环境可视化面板; 另一个,则是正在缓慢融合的“霸王项羽体质”。 但……这就够了! 足够了! 李祺攥紧小小的拳头,指骨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环境可视化面板,在这洪武初年,无论是用来行军打仗、侦查敌情,还是用来防备刺杀、监视宵小,都堪称神器! 而霸王项羽体质……这简直是为这个尚武的时代,量身定做的bUG! 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 是力量! 是武功! 是朱元璋这种猛人都能发自内心欣赏和认可的,绝对的武力! 李祺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再次在心中默念,那块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浮现。 有这玩意儿,还愁保不住李家? 有这金手指,还怕不能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应天府重重的屋舍,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大明漫长的海岸线上,那些几百年间都在袭扰华夏百姓的倭寇。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各位……你们的祖宗,准备好提前几百年,感受一下来自霸王的‘亲切问候’了吗?” 就在他沉浸在未来的蓝图之中时,院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祺儿,醒了吗?屁股还疼不疼?爹爹进来看你了。” 是李善长! 当朝丞相,韩国公,也是他这个身体的便宜老爹! 他脸上的霸气与狡黠也刹那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孩童表情,奶声奶气地应道。 “爹爹,我醒了……屁股好多了……” 第4章 力量试探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大明第一文臣,此刻却毫无威严可言。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略显凌乱,眼窝深陷,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听到儿子的声音,李善长快步走到床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后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怒其不争。 “你跟太子殿下溜出宫去秦淮河听曲儿,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说着,他便要掀开被子查看伤势。 李祺心里一惊。 坏了! 屁股上的伤早就好了,现在光洁溜溜,连个红印子都找不着。 这要是被老爹看见,一个七岁小屁孩挨了皇帝的板子,一夜之间屁股完好如初,那不成妖怪了? “别!爹!别看!” 李祺连忙手脚并用地压住被子,小脸憋得通红,带着哭腔喊道, “羞人!娘亲早上派人送来的金疮药可凉快了,就是还有点疼……” 他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落在李善长眼里,却成了孩童的羞赧和嘴硬。 李善长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坐在床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了过去:“这是宫里御医调的,比府里的好。一会儿让你娘亲再给你敷一次。” “谢谢爹爹。” 李祺乖巧地接过,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瓶药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倒进花盆里。 看着儿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李善长心里的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李祺的头顶,声音里满是疲惫。 “祺儿,你可知,爹爹昨晚在奉天殿外,跪了整整一夜?” 李祺心中一震。 他抬头,看到李善长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那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忧虑,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未来的恐惧。 “爹……我……” 李祺一时语塞。 “你拉着太子殿下胡闹,这罪过可大可小。” 李善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往小了说,是孩童顽劣;可往大了说,就是蛊惑储君,意图不轨! 这顶帽子扣下来,十个韩国公府也不够砍的!” 李祺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才是核心。 胡惟庸案的根子,不就是“意图不轨”么。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符合七岁孩童心智的解释。 李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滚落: “爹,我没有……我偷听府里的老兵伯伯说,一起……一起‘朴锅昌’的才是真兄弟! 我想跟太子哥哥当真兄弟,以后他当皇帝,我当大将军,帮他打天下!” “朴锅昌?”李善长愣住。 李祺抽抽搭搭地解释,, “太子哥哥整天读书,身子骨都读弱了。 我想带他出去玩,多走走,身体才能壮实!以后才能当个好皇帝!” 一番歪理邪说,却偏偏带着一股孩童的天真和执拗。 李善长听得哭笑不得,又是心酸,又是无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已了,陛下念你年幼,罚你禁足一月。 这一个月,你就在院子里给为父老老实实地待着,哪也不许去!” “知道了,爹爹。” 李善长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说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伴君如伴虎,你爹这颗脑袋,不知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年。 祺儿,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离去,那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与沉重。 李祺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取而代 之的,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在立体的沙盘模型上,代表李善长的那个红色光点,正步履沉重地穿过回廊,走向府门。 确认安全后,李祺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里,仿佛有一头蛰伏的小兽正在苏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骨骼,都比记忆中那个“原主”要强健得多。 这便是“霸王项羽体质”带来的好处么? 必须变强!而且要快! 他摆开一个记忆中军体拳的起手式,虽然不标准,但有模有样。 “喝!” 一拳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力量感十足! 他感觉这一拳,能把一头小牛犊给干趴下! 他兴奋地又打了几拳,踢了几腿,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把前世在电影里、游戏里看过的所有招式都模仿了一遍。 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白鹤亮翅”,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面板,目光死死地盯住右下角。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 “卧槽?” 李祺傻眼了。 没变! 一点都没变! 白忙活了?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他皱着眉头,回想着之前面板出现和身体被修复时的情景。 第一次是自己愤慨那句“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第二次,是面板主动修复身体。 共同点是什么? 是情绪? 是意志? 还是……消耗? 他看着自己这小身板,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不再是玩闹,而是把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灌注进去。 他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就那么一拳,一拳,对着空气,专注而用力地击打。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哧呼哧地响。 七岁孩童的体力,很快就到了极限。 就在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再次看向面板。 那根纹丝不动的进度条,终于……跳了一下!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1%】 涨了! 真的涨了! 李祺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他找到了! 他找到变强的钥匙了! 就是锻炼! 是超越极限的,最纯粹的身体锻炼! 狂喜过后,李祺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刚刚累得半死,几乎虚脱,才涨了0.01%。 这要涨到100%,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自己这小身板,一天又能练几次? 效率太低了! 必须找到一种更科学、更高效,能够持续压榨身体潜能的锻炼方法! 武功秘籍? 内功心法? 他一个小屁孩,上哪儿去搞这些东西?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自己一个人练,效率太低。 可要是拉上未来的皇帝一起练呢? 那不就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全天下最好的老师,用全天下最好的资源了么? “标哥啊标哥,为了你我的小命,只能让你一起陪着吃苦啦” 第5章 道门机缘 禁足的日子,像一碗温吞水,寡淡无味。 对现在的李祺来说,他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但只能绕着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打转。 他不是没试过继续锻炼。 天不亮就从床上弹起来,在晨曦微光中挥拳,踢腿,扎马步,把自己折腾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可那该死的进度条,走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 整整七天,他三餐吃得比猪多,睡得比猪死,练得比牛还狠,结果进度条才从0.11%,极其吝啬地挪到了0.20%。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等老子练到1%,朱元璋那老登的屠刀,估计都架到我爹脖子上了!” 李祺烦躁地一脚踹在院里的石凳上。 “咚”的一声闷响,石凳纹丝不动,他的脚趾头却被震得一阵钻心的麻。 这霸王体质似乎只负责蛮力和恢复,身体的硬度,还得靠自己一寸寸地磨。 必须得换个赛道!他需要更科学,更系统的训练方法! 一种能内外兼修,深度压榨潜能,最好还能嗑药升级的法门! ------ 这天傍晚,李善长又来了。 与前几日判若两人,今天的韩国公,眉宇间的褶子都舒展了些许,手里甚至还破天荒地提着一个食盒。 “祺儿,还在生为父的气呢?” 李善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逸散开来。 是一碗炖得乳白,肉烂汤浓的羊肉,上面撒着一撮翠绿的葱花,正冒着热气。 李祺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羊肉汤。 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屁颠屁颠地搬来小凳子,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石桌。 李善长看着儿子这副馋猫德行,那张终年紧绷的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亲自盛了一碗汤,用勺子撇去浮油,又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李祺面前。 “慢点喝,小心烫。这是你徐伯伯(徐达)从北平派人快马送来的口外羊,陛下龙心大悦,赏了为父半只。” 父子俩,一老一少,就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沐浴着残阳的余晖,安安静静地喝着汤。 李祺心里门儿清,他这便宜老爹,绝不是单纯来送一碗羊肉汤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信号——韩国公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果然,三碗羊肉汤下肚,李祺打了个饱嗝,浑身都暖洋洋的。 李善长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投向天边的晚霞,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天下事啊,真是风云变幻,一步都错不得。” 李祺立刻竖起了耳朵,双手捧着空碗,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憨厚模样。 李善长像是在说给儿子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前几日,为了你和太子的事,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家,多少弹劾的奏本,雪花一样地往奉天殿里飞。” 他的声音顿了顿。 “可今天,陛下的心思,又转到别处去了。” 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文官对“方外之术”的天然疏离。 “陛下今日下了一道旨,宣第四十三代天师,龙虎山正一教主张宇初,入京觐见,总领天下道教事。” 张宇初! 这个名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李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如果说这个时代,有谁能被他这个穿越者划入“高人”的行列,张宇初绝对是排名前三的存在! 这人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是正儿八经的道教领袖,是精通符箓、斋醮、医药、养生,甚至还懂点化学(炼丹)的大宗师! 更重要的是,这位天师的师兄,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被神话的传奇人物——武当,张三丰! 太极!内家拳! 就算这张宇初没学到他师兄那通神的武艺,但强身健体、调理气血的养生内丹之术,总该会一点吧? 那玩意儿,不比自己在这瞎琢磨强一百倍?! 他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拽了拽李善长的衣袖。 “爹爹,天师是什么?是神仙吗?他会不会飞?” 李善长被他这充满想象力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 “傻小子,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些懂得养生炼丹之术的方士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位张天师确实有些真本事,据说他那位师兄张三丰,年过百岁,仍鹤发童颜,健步如飞。” “哇!” 李祺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里闪烁着孩童对未知事物最纯粹的崇拜光芒。 “那他肯定会很厉害的武功!是不是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一口气能吹倒一棵大树?” “胡说八道!” 李善长嘴上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半分责备,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陛下宣他来,一来是为安抚天下道门,二来嘛……” 李善长幽幽一叹,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自古帝王,谁不想万岁万万岁呢?” 李祺没敢接这话,这是送命题。 “爹爹,那我们能见到这位神仙天师吗?” 他满脸期待地摇晃着李善长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我想看他飞!” “我还想让他教我武功呢……学会了,以后就能保护太子哥哥,看谁还敢欺负他……” 保护太子? 李善长浑身一震,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还有什么比把自家的未来,和储君的安危,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更稳妥的呢? 李善长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拍了拍李祺的脑袋。 “小小年纪,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快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早些歇息。” 他收拾好食盒,起身离去。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迎着微凉的夜风,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笑容。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弯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强者的金光大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的书房里,等着他去“吹”。 “标哥啊标哥,” “准备好,跟我一起双修了吗?” 第6章 兵书下的面板异动 禁足的第十五天,李祺感觉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小院里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他已经能闭着眼睛绕上一百圈而不撞到。院墙角下的蚂蚁窝,他甚至给蚁后都起了名字,叫“翠花”。 这半个月,他几乎榨干了这具七岁身体的每一丝潜能。 效果嘛,不能说没有。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应声而出。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25%】 李祺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总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光幕本身。 “霸王体质”对应的是身体锻炼,那这个“环境面板”呢? 它能将一公里内的环境具象化为沙盘,这能力,更偏向于精神、谋略? 如果说“霸王体质”是武力值,那“环境面板”会不会就是智力值? 锻炼身体能提升武力值,那学习知识,尤其是军事知识,是不是就能提升智力值?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说干就干! 午后的韩国公府,下人们大多在打盹,前院一片宁静。 他那个便宜老爹,此刻正被一堆政务缠在宫里,短时间内回不来。 天赐良机!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小院。 一路上,他不断在脑中切换着面板视角,完美避开所有可能碰到的仆人。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间戒备森严,连他娘亲都不能随意进入的书房外。 一柄沉重的黄铜锁,将两扇厚重的木门牢牢锁住。 李祺撇了撇嘴。 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对他这个开了“地图挂”的穿越者来说,也就是个小麻烦。 他绕到书房后窗,窗户从里面用木栓插着,但常年的风吹日晒,窗框与墙体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固定发髻的银簪,用牙咬着,将簪子头掰弯成一个小钩。 然后,他将弯曲的银簪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探进去,凭着脑海里对屋内布局的精确记忆,摸索着,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木栓被挑开了。 李祺心中一喜,拉开窗户,快速地翻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 一排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和书籍。 李祺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向那个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上了三道锁的巨大书柜。 这里面,放的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可惜,这种级别的锁,就不是一根银簪能解决的了。 他也不气馁,目光在书架上逡巡。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排用牛皮包裹,没有名字,只用天干地支做编号的卷宗上。 他抽出“甲字卷”,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一幅幅手绘的,无比详尽的军事地图! 从濠州到集庆,从鄱阳湖到平江城,每一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用朱笔写下的大量批注,分析地形优劣,兵力部署,粮草转运路线…… 这他娘的,是李善长压箱底的宝贝! 是大明开国的战役复盘笔记! 李祺贪婪地翻阅着。他前世就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对这些东西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此刻,书上的文字、线条,与他脑中的历史知识相互印证,碰撞出无数智慧的火花。 他完全沉浸进去,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就在他将一处关于“洪都保卫战”的地形分析牢记于心时,脑海中的蓝色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右下角那根代表“环境面板”的进度条,猛地向前跳动了一小格! 【环境面板进度:+0.05%】 成了! 李祺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 这个金手指,果然是文武双修的模式! 身体锻炼强化霸王体质,学习兵法韬略则能升级环境面板! 就在这时,他脑中的环境面板突然闪烁起几个光点。 一个代表着他母亲的橙色光点,正领着一个更小的黄色光点和几个代表下人的绿色光点,急匆匆地朝着书房的方向移动。 坏了!来人了! “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整个院子都找遍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娘,大哥肯定又躲起来了! 他最会藏了! 等爹爹回来,告诉爹爹,让爹爹打他屁股!” 这是他的便宜二弟,五岁的李茂。 一个鼻涕还没擦干净,就学会了告状的小屁孩。 李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那卷兵书塞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翻出窗户,将窗栓原样插好,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钻进旁边的假山群里。 几息之后,他从假山的另一头钻了出来,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弄得满身都是灰土和草叶,这才拍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摇三晃地朝他娘亲的方向走去。 “祺儿!” 一个温婉又带着薄怒的声音传来。 李祺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绫罗,云鬓高耸,容貌秀美的妇人正快步向他走来。 她身后,跟着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告状精李茂,还有几个大气不敢出的丫鬟仆妇。 正是他的娘亲,韩国公夫人张氏。 “你又跑哪儿去野了?看你这一身脏的!” 张氏看到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心疼又好气,掏出帕子就往他脸上擦。 “娘,我没去哪儿,就在假山里掏了个鸟窝。”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米牙,一脸的天真无邪。 “哥哥骗人!假山里哪有鸟窝!” 李茂立刻跳出来拆台。 “你懂什么,那是石头的鸟,下的蛋也是石头的,专门给你这种小屁孩磨牙用!” 李祺眼睛一瞪,胡说八道。 李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张氏被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李祺一眼,这才拉住他的手,语气变得柔和:“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跟娘回去换身干净衣裳,临安公主来了,正在前厅等着你呢。” 临安公主? 他那个名义上的……小未婚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见前厅的方向,一个穿着粉色宫装,梳着两个可爱包包头的小身影,像一只花蝴蝶般,提着裙角,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他飞奔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又甜又糯,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祺哥哥!祺哥哥!你可算出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第7章 初会临安小尾巴 李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一阵香风就扑面而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小,撞得他一个趔趄。 “祺哥哥!” 怀里的小家伙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小脸蛋粉扑扑的,因为跑得急,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这,就是他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大明朝的长公主,临安。 “公主殿下,您慢些!” 后面跟着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地围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李祺的娘亲张氏更是脸色发白,赶紧上前就要行礼:“臣妇参见……” “哎呀,张娘娘不必多礼!” 临安公主却毫不在意,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李祺的衣袖,仰着头,奶声奶气地抱怨,“祺哥哥,我听说你被父皇打了屁股,疼不疼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踮起脚尖,好奇地想往李祺身后瞅。 李祺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事儿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吗? 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赶紧一把将小丫头拉到身前,挡住她探究的视线,干咳两声:“不疼,早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挨几下板子算什么!” “真的吗?” 临安公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不信。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献宝似的递到李祺面前,“这是母后给我的,宫里最好的伤药!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玉瓶入手冰凉,还带着小丫头手心的温度。 李祺心里一暖。 看来这小尾巴还挺会疼人。 “哥哥骗人!他早上还喊疼呢!”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五岁的李茂撅着小嘴,从张氏身后探出个脑袋,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亲哥的老底。 李祺额角青筋一跳,扭头瞪了过去。 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临安公主一听,顿时嘟起了小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祺哥哥,你骗我……你是不是很疼?” “我……” 李祺一个头两个大。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这眼泪都是说来就来啊!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张氏手足无措,宫人们噤若寒蝉,李茂一脸“我立功了”的得意表情,而临安公主马上就要开闸放水。 他脑子飞速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不疼!真的不疼!” 李祺挺起小胸脯,一脸正色,“我那是……那是练功呢!” “练功?” 临安和李茂异口同声,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对!” 李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铁臀功’!屁股练得跟铁板一样硬,以后上战场,就不怕敌人的冷箭了!早上喊疼,那是在运气!” “哇!铁臀功!” 临安公主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满眼的小星星,一脸崇拜,“祺哥哥你好厉害!我也要学!” 旁边的李茂也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张氏和一众下人听得嘴角直抽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咳咳,” “走!想学神功,先得有个好身板!我带你们去玩个好玩的游戏,叫‘老鹰抓小鸡’!” “好呀好呀!” 临安公主立刻拍手叫好,刚才的伤感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哥哥我也要去!” 李茂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祺儿,不可对公主殿下无礼……” 张氏急忙想拦。 李祺回头,冲他娘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娘,公主殿下难得出来玩,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客厅里喝茶吧? 让她玩高兴了,回去在皇娘娘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我这禁足说不定都能提前解了呢!” 张氏一愣,觉得儿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再看看临安公主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小心些,别让公主殿下摔着了。” 得了赦令,三个小豆丁立刻像脱缰的野马,冲向了后院宽敞的草坪。 “我当老母鸡,保护你们!” 李祺当仁不让。 “我要当小鸡!最可爱的那只!” 临安立刻躲到李祺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那我……我当老鹰!” 李茂自告奋勇,张开双臂,学着鹰的样子,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唤。 一时间,韩国公府的后院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尖叫声。 李祺张开双臂,像个真正的守护神,左右格挡,带着身后一串“小鸡”,灵巧地躲避着“老鹰”李茂的扑击。 临安公主笑得小脸通红,发髻上的珍珠叮当作响,清脆的笑声传出好远。 玩闹了半个多时辰,两个小家伙都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李祺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也有点出汗。 临安公主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李祺:“祺哥哥,你真厉害!比宫里的侍卫跑得都快!” “那当然!” 李祺毫不谦虚,心里却在盘算着。 小丫头玩也玩了,该上点精神食粮,加深一下感情。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跑得快算什么?我还会讲故事呢!你们想不想听一个关于猴子的故事?” “猴子?” 李茂不屑地撇撇嘴,“猴子有什么好听的,山上多的是。” “我说的这只猴子可不一样,”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会七十二变,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手里一根铁棒,能上天入地!” “哇!” 临安和李茂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李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添油加醋的魔改版《西游记》:“话说,在东胜神洲,有一座花果山,山顶上有一块仙石……” 他讲得是绘声绘色,从石猴出世,到拜师学艺,再到龙宫夺宝,闯地府勾生死簿,两个小听众听得是如痴如醉,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当讲到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天兵天将拿他不住,打得天庭人仰马翻时,临安公主更是激动得小脸放光,抓着李祺的胳膊直摇晃: “后来呢?后来呢?玉皇大帝是不是被打跑了?” 李祺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玉皇大帝倒是没跑,不过,他去西天请来了一位更厉害的大神仙……”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宫女提醒到:“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吩咐,该回宫了。” “啊?” 临安公主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她拉着李祺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央求: “祺哥哥,你快告诉我,那个大神仙是谁?猴子打过他了吗?” 李祺看着她那副急切的小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临安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再来,我就告诉你。” 临安公主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跟着宫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那道粉色的小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李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搞定! “哥哥,” 旁边的李茂还沉浸在故事里,傻乎乎地问,“那猴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李祺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以后,你哥我会比他还厉害。” 第8章 蝴蝶振翅的第一缕风 第八章 蝴蝶振翅的第一缕风 夜深了。 韩国公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一个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李善长正对着一幅北疆舆图,眉头紧锁。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谁?” 李善长猛然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李祺。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李善长眼中的警惕化为无奈。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祺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小手抓住了舆图的一角。 “爹,我睡不着。”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叫“大都”的城池上。 “我想知道,徐伯伯什么时候能把这里打下来。” 李善长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自家这小子,虽然顽劣,心里却装着国朝大事。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指着地图,耐心讲解。 “快了,徐大将军兵锋正盛,元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祺听着,小脸却严肃起来,与他七岁的年纪格格不入。 “爹,不够。” “什么不够?” “光打下大都不够。” 李祺抬起头,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好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我要学兵法!”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等我长大了,要带着太子哥哥一起,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要让大明的龙旗插满整个世界,要让四方蛮夷之地,都成为我大明的行省。” 童稚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善长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稚嫩此刻却涨红的脸,仿佛看到了某种足以撼动未来的火焰。 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这是何等的志向! 他李善长辅佐陛下半生,所求也不过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可他的儿子,竟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更遥远的草原与瀚海。 良久,李善长站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有志气!不愧是我李善长的儿子!” 他转身,从那个上了三道锁的金丝楠木柜里,取出一叠用牛皮包裹的卷宗。 “这些,是爹爹半生的心血,你拿去看。” “不懂的就来问我” 李祺小小的身子,抱着那叠沉甸甸的兵书。 身体站的笔直,深深鞠了一躬: “谨遵父亲教诲!” …… 时间一晃,就到了禁足的第三十天。 这半个月,韩国公府的后院,成了整个应天府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下午,临安公主都会准时驾到,还有他那个流鼻涕的二弟,李茂。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听着李祺讲那魔改的《西游记》。 今天,刚好讲到“三打白骨精”。 “……那妖精摇身一变,又变成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 李祺学着老太婆的动作,伴着鬼脸。 凑到两个小脑袋跟前,并用阴森老太婆的口气说道: “你们见到我女儿了吗?” 李祺说得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 并说在白骨洞内,铺满人头骨的地面和挂满整个洞府墙面的人皮。 “哇——!” 临安和李茂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故事,也太吓人了! …… 当天晚上,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抱着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宝贝女儿,又心疼又好笑。 “好了好了,不哭了,就是一个故事,假的。” “母后,我怕……” 临安公主抽抽搭搭地说。 “那个白骨精会不会晚上来抓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刚批完奏折的朱元璋,准备找马皇后温热温热,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问缘由,脸都黑了。 还被马皇后赶出寝宫,让去其他妃子处。 “李祺!又是这个小王八羔子!” 朱元璋咬牙切齿。 “咱的闺女,金枝玉叶,被他一个破故事吓成这样!明天就让他爹把那小子的屁股再打开花!” 同一时间的韩国公府。 李善长刚处理完公务,准备歇下,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五岁的李茂连滚带爬地扑到他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爹!我怕!哥哥说床底下有妖怪!我要跟你睡!” 李善长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二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逆子!真是个逆子!” 他骂的,自然是那个故事的始作俑者。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李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脑海中的蓝色光幕。 【环境可视化面板进度:90%】 这段时间,靠着老爹的珍藏兵书,面板进度突飞猛进。 就快要进阶了! 不知道进阶之后,会有什么新的惊喜。 禁足的最后一天,李善长把李祺叫到了书房。 “明日,你的禁足就解了。” 李善长喝了口茶,看着眼前这个比一个月前又壮实了一圈的儿子,心情复杂。 “正好,徐大将军从北平传来捷报。” 他指了指墙上的舆图。 “元顺帝弃大都西逃,徐大将军已于昨日,兵不血刃,光复大都!” 李祺心中一动。 快了! 比他记忆中的历史,足足快了近一个月! 他走上前,仔细看着地图,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爹,不对。” 李善长放下茶杯:“哪里不对?” “元顺帝是跑了,可他的精锐主力,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的十几万大军还在山西。” “王保保此人,用兵狡诈,不可小觑。” “我们只是占了一座空城,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呢!”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善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这个七岁的儿子。 这些分析,朝中那些饱读兵书的大将们,也是商议数日才得出的结论。 可他的儿子,只看了一眼地图,就一语道破了关键! 这……这还是个孩子吗? 这是个妖孽! 李善长心头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走出书房的李祺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给便宜老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连徐达北伐的进度都提前了。 那其他的历史事件呢? 蓝玉案? 胡惟庸案? 最重要的,太子朱标的死……是不是也会提前?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开始那个计划! 李祺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又带着几分邪恶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宫书房里,那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背诵《论语》的小小身影。 “标哥啊标哥……” “你的好日子,到头咯!” 第9章 忽悠太子从强身开始 第九章忽悠太子从强身开始 清晨,李祺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从床上弹射而起。 他甚至没顾上跟来送早饭的丫鬟打声招呼,胡乱套上衣服,蹬上靴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自己被关了一个月的小院。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院里的歪脖子老槐树都快被他盘包浆了! 整个韩国公府还没从晨曦中完全苏醒,下人们打着哈欠,洒扫着庭院。 李祺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压抑了一个月的狂野,直奔府门。 他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东宫。 他要去见他那个可怜的、即将被自己带上“歪路”的未来大舅哥。 …… 东宫书房,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八岁的太子朱标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抄写着《尚书》。 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握着毛笔的手稳如磐石,神情专注,仿佛一尊玉雕的小小圣人,身上已经有了未来国君的沉稳气度。 门外的太监刚想通报,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从他身边掠过。 “标哥!救命的大事!” 李祺像只野猴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朱标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纸上,污了整洁的纸面。 他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上气不接下气,满头是汗的“罪魁祸首”,温声劝道:“祺弟,何事如此惊慌?先生说过,行事当稳重。” “稳重个屁!再稳重命都没了!” 李祺扑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朱标。 “标哥,你可知,自古以来,太子是个多危险的行当?” 朱标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李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问你!” 李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猛地一拍桌子,凑近了朱标,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邪乎的凝重, “始皇帝的长子扶苏,是不是仁厚爱人,天下称颂?” 朱标下意识地点头:“然。” “结果呢?” 李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儿。 “结果被一封假诏书,逼死在长城边上! 他身边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他但凡有点血性,有点力气,登高一呼,那天下是谁的还两说! 可他呢? 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一个,死了个干干净净!” 朱标的脸色白了些许,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再问你!” 李祺得理不饶人,继续逼近,“隋文帝的太子杨勇,是不是宽厚率真,本来板上钉钉的皇帝?”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些史书上的故事,他比谁都熟,可从未有人用如此直白、如此……粗鄙的方式来解读。 “结果呢?!”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朱标的耳朵里,“被他弟弟杨广几句谗言,就给废了! 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 为什么? 还是因为他是个只知读书,不知刀枪的软蛋!” “标哥!” 李祺双手抓住朱标瘦削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发现没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合格的储君,但他们都太弱了! 身体弱,心气儿也弱!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太子,怎么去护这万里江山?” “这就是‘太子诅咒’!” 他斩钉截铁地抛出这个自己瞎编的词,语气却无比笃定,仿佛是什么亘古不变的真理。 朱标彻底懵了。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温良恭俭让,是仁义礼智信。 父皇和先生们都告诉他,要成为一个仁慈的君主,要爱民如子。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当太子,还需要……能打? 李祺看着朱标那张震惊的小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沉痛。 “标哥,你以为皇伯伯让你当太子,是让你守着他打下的这份家业吗?” “是,也不是!” 他自问自答,根本不给朱标思考的机会,节奏带得飞起。 “守成之君,在史书上是什么样? 就是一句话:‘某某皇帝,为人仁厚,天下太平无事。’ 完了!没了!多无聊!多憋屈!” 李祺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你想不想让后世的史官,提起你的名字,就要把你和皇伯伯并列?” “你想不想让他们这么写: ‘大明太子朱标,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与其父太祖皇帝,并称大明双圣!’” 朱标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双圣”!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哪个儿子,不想超越自己那如高山般伟岸的父亲? 哪个太子,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看看这天下!” 李祺放开朱标,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 “北边的蒙古人是被打跑了,可他们还在草原上活蹦乱跳! 西边的吐蕃,南边的蛮夷,东边的大海上,还有那些该死的倭寇!” “这些,都是功劳!是泼天的功劳啊标哥!” “皇伯伯,年纪都大了,打不动了! 这片大好江山,以后谁来开拓? 谁来守护?” “是你!是我!是我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朱标的心坎上。 “咱们现在,趁着年轻,练好武艺,学好兵法! 等咱们长大了,你登高一呼,我为你执掌帅印!” “咱们去封狼居胥!去饮马翰海!” “咱们把那四方蛮夷之地,全都变成我大明的行省! 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太祖的儿子,一个守成的皇帝。” “你,是开创了一个更伟大时代的,朱标大帝!”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呆呆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张俊秀的小脸因激动涨的通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戈铁马,看到了旌旗蔽日,看到了大明的龙旗插遍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着,嘶吼着! “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他喃喃自语,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李祺知道,成了。 …… 当天晚膳,奉天殿的偏殿里。 朱元璋难得有空,正与朱标父子二人一同用膳。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 朱元璋看着儿子文雅的吃相,心里很是满意,咱的标儿,就是有储君的风范,不急不躁,稳重。 突然,朱标“啪”的一声,将象牙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朱元璋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青菜喷出来。 “标儿,你这是咋了?饭菜不合胃口?” 只见朱标猛地站起身,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双眼亮得吓人。 “父皇!儿臣想明白了!” “嗯?” 朱元璋来了兴趣,放下碗筷,“你想明白啥了?跟咱说说。” “儿臣不能再这样读死书了! 儿臣要锻炼身体! 儿臣要有一个霸王的体魄! 扶苏杨勇之祸,皆因体弱!”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哈哈大笑:“好!好啊!咱的标儿长大了!知道身体是本钱了,很好!咱支持你!” 可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儿臣还要学兵法! 学战阵! 儿臣要长大后,为您,为大明, 去封狼居胥! 去饮马翰海!” 朱标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小拳头,慷慨激昂。 “儿臣要让这天下,再无蛮夷! 儿臣要将四海八荒,都变成咱朱家的行省!” “儿臣不要做守成之君,儿臣要做开天辟地的第二位高皇帝! 与父皇您,并称大明双圣!” 偏殿内,落针可闻。 几个伺候的太监,吓得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瞎了。储君说这种话,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个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脸狂热的宝贝儿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轻轻地问道: “这些话……” “又是李祺,教你的?” 第10章 忽悠瘸了!我带太子去他爹面前请私教 朱标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小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父皇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龙潭,而是深渊,能吞噬一切。 换做半个月前,他恐怕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把李祺给卖个底朝天。 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李祺那仿佛带着魔音的咆哮: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太子,怎么去护这万里江山!” “标哥!你要支棱起来啊!” 朱标瘦弱的胸膛,猛地挺了起来。 他迎着朱元璋那足以让百官胆寒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回父皇!”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此事,与祺弟无关!” “这是儿臣,从史书中,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自己悟出来的? 咱的标儿,何时有了这等“慧根”? 只见朱标小脸紧绷,神情肃穆,像个正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御史。 “儿臣遍览史书,发现一个‘太子诅咒’! 始皇长子扶苏,仁厚爱人,身边更有蒙恬三十万大军,为何一纸假诏就自尽身亡? 因为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文弱书生!” “隋太子杨勇,宽厚率真,本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为何被杨广几句谗言就轻易废黜,最后惨死? 还是因为他只知仁义,不知刀枪,是个软蛋!”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燃着从未有过的火焰,“他们都是好人,但他们不是合格的太子! 因为他们太弱了! 身体弱,心气儿也弱! 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如何能承载您打下的这片铁桶江山!” “……” 朱元璋彻底不吭声了。 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从最初的森然,到中途的错愕,再到现在的……茫然和一丝丝的……荒谬?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儿子,一个无比悲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咱的好标儿啊…… 那个见了咱,会脸红,会害羞,说话细声细语,温顺得像只小猫一样的标儿…… 一去不复返了!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被那个姓李的小王八羔子,给忽悠瘸了?! “砰!”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的碗碟叮当作响。 “好一个从史书中悟出来的道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角青筋暴跳,“咱看你这道理,是从李祺那个小王八蛋的嘴里悟出来的!” “来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声怒吼,吓得几个太监当场就软倒在地。 “传旨!让李善长带着他那个逆子,立刻给咱滚进宫来! 咱今天不把他屁股打开花,咱这朱字就倒过来写!”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重八,大晚上的,又是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跟孩子置什么气。” 马皇后款步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偏殿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瞬间缓和了许多。 “母后!” 朱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红,快步跑到马皇后身边。 马皇后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眼朱元璋,嗔怪道:“你看看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朱元璋一肚子的火,见到自家婆娘,顿时就灭了一半。 他指着朱标,气呼呼地把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学了一遍。 “妹子,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吗? 还什么‘大明双圣’,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告诉天下人,他老子我不行了,该他上了?!” 马皇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拉着朱标的手,走到朱元璋面前,柔声说道:“重八,你先消消气。咱儿子,这是心里有志向,是好事啊。” 她看向朱标,目光里满是鼓励:“标儿,把你心里想的,都跟你父皇说说。别怕。” 朱标得了母后的支持,胆气更壮了。 他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父皇,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儿臣是觉得,您为大明打下了江山,是开创之功。 儿臣以后,要为您守住这份家业,更要将这份家业,发扬光大!” “儿臣不想只做一个守成之君,儿臣想学您,做个开拓之主! 儿臣想让大明的龙旗,插遍草原与瀚海! 儿臣想让后世子孙提起我朱标,不仅仅说我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更会说,我是为大明开疆拓土的皇帝!” 说到最后,他再次激动起来。 马皇后看着儿子眼中那炙热的光芒,心中满是欣慰。 她转头看向朱元璋,笑道:“陛下,你看,咱的标儿,这是想成为像他爹一样的大英雄呢。 难道你要怪他,有你当年的雄心壮志吗?” “我……” 朱元璋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话他没法反驳。 难道说,咱不希望儿子像咱一样牛逼?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朱标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了小眉头,一脸严肃地对他爹发起了终极背刺。 “父皇,母后说的对! 而且,祺弟说了,想要身体强健,当有霸王之体,就得多吃牛羊,方能气血充盈,力能扛鼎!” 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朱元璋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炒青菜,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您看您,晚上就吃这么点素的,这……这于龙体有损,不利于您万岁万万岁啊!”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太监宫女,都把头埋得更深了,身体筛糠似的抖动着。 朱元璋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深邃的黑。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不看儿子,也不看皇后,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青菜,仿佛在看自己一生的仇人。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对着身旁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出来的总管太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刺骨的语调,轻轻地说道: “去告诉李善长。” “明日一早,让他儿子李祺,到武英殿来。” “咱……要亲自考校考校。” “咱大明未来的‘国师’,咱儿子的‘霸王之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11章 御前巧言拜师计 翌日,天刚蒙蒙亮。 韩国公府的大门前,李善长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急得脑门上都见了汗。 “逆子啊逆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待会儿见了陛下,什么都别说,就给老子磕头! 磕头认错! 陛下问什么,你就说‘小子年幼无知,罪该万死’! 千万别再提那些混账话,听见没!” 他身边,李祺正被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 与自家老爹的火烧眉毛不同,他小脸上平静得有些诡异,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爹,您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我眼晕?我他娘的现在是天旋地转!” 李善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儿子的鼻子,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番话,是诛九族的死罪! 什么‘大明双圣’?你这是巴不得太子殿下早点把你皇伯伯给挤下去啊!” 李祺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善长的手背,安慰道:“安啦,安啦,爹,稳住,我们能赢。” 李善长看着儿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这逆子,八成是吓傻了。 …… 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沉如水,一身龙袍都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殿下,朱标小脸煞白地站着,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胸膛。 李善长领着李祺一进殿,腿肚子就软了,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臣李善长,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携逆子李祺,叩见陛下!”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祺身上。 “李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得整个大殿都冷了几分。 “抬起头来,让咱瞅瞅。” 李祺依言抬头,迎上那道几乎能将人洞穿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皇伯伯,早上好呀。” 这一声问候,把李善长吓得差点当场魂归故里。 朱元璋眼角抽了抽,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早上好。咱今天倒要问问你,咱大明的‘霸王之师’,你都教了咱的太子些什么好东西啊?”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什么‘大明双圣’? 什么‘霸王之体’? 你倒是跟咱说说,咱的标儿,要怎么个‘霸王’法? 是不是该学那西楚霸王,先来个破釜沉舟,把他老子的江山给掀了?!” “轰!” 最后一句,如同平地惊雷,在殿内炸响。 李善长头磕得“邦邦”作响,声泪俱下:“陛下息怒!犬子胡言乱语,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爹,你别吵。” 李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李善长的哀嚎。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视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与认真。 “皇伯伯,您问我,什么是霸王之体,什么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我认为,我大明的君王,当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志!” “当有‘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的雄心!”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一出口,整个武英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善长停止了磕头,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朱标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就连龙椅上那个煞气冲天的帝王,瞳孔都骤然收缩了一下。 李祺不管不顾,继续他那慷慨激昂的“歪理邪说”。 “我大明的君王,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何为风骨?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风骨就是——我大明,上至天子,下至臣民,文死谏,武死战!” 一句句,一声声,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这些话,对于这个刚刚从百年屈辱中站起来的民族,对于这些刚刚用血与火铸就了新王朝的君臣来说,拥有着怎样无与伦比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口号,那是一把刀,狠狠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殿内的文臣、武将,个个呼吸粗重,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李善长更是彻底傻了,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仿佛被文曲星、武曲星同时附体的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 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杀气,分明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说得好! 这他娘的,简直是说到了咱的心窝子里! 咱朱元璋打天下,不为钱,不为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咱汉家儿郎,能挺直了腰杆,活得像个人样吗! 不割地! 不赔款! 不称臣! 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咱大明的样子! 李祺看着朱元璋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旁边还在发愣的朱标拉了过来,两人并排“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皇伯伯!” 李祺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的真挚与渴望。 朱标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父皇那张激动的脸,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跟着大喊: “父皇!” 两个小小的身影,齐刷刷地磕了一个响头。 “请皇伯伯(父皇)恩准!” “允我兄弟二人,习武强身,学文练兵!” “我等愿以手中之剑,心中之志,为大明守国门,为陛下开疆土!” “待我兄弟长大,必将让日月所照之地,尽插大明龙旗! 让普天之下,皆沐我华夏荣光!” “请陛下(父皇)——恩准!” 两个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满朝文武,再也忍不住,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如山呼海啸。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为大明效死!”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着殿下跪着的儿子,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王八蛋,再看看群情激奋的臣子。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豪迈,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与欣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与骄傲:“不愧是咱的儿子!”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危险。 “咱,准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祺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几乎要把他的总角揉成一个鸡窝。 “不过,你个小王八羔子给咱记住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着后槽牙说道: “以后,再敢带着咱的标儿,研究什么‘万岁万万岁’的问题,咱就把你吊在午门上风干,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霸王之体’!” 李祺脖子一缩,咧嘴干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成了! 忽悠瘸了!不,是忽悠成功了! 他偷偷和朱标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满满的崇拜和“祺弟你好牛逼”的星星眼。 李祺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基操,勿6。 第12章 拜师张宇初 朱元璋坐回龙椅,看着下面两个昂首挺胸,脸上还带着潮红的小家伙,心里头是又爱又恨,五味杂陈。 爱的是,他老朱的儿子,有种! 他李善长的儿子,有胆! 这番话,听着就提气,比喝了十斤老酒还带劲! 恨的是,这俩小王八羔子凑一块儿,简直就是火药桶配霹雳弹,今天敢忽悠着满朝文武要“开疆拓土”, 明天是不是就敢忽悠着咱提前退休,去凤阳养老了? “都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群臣谢恩起身,一个个脸上还挂着亢奋,看向李祺的眼神,都跟看自家争气的亲孙子似的。 唯独李善长,老脸煞白,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班,是在上刑。 这班上的,主打一个心惊肉跳,生死难料。 “既然太子和李祺有此志向,咱自然要成全。”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全场,慢悠悠地开了口,“这老师的人选嘛……” 话音未落,大殿里立刻“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以翰林学士宋濂为首的文官集团,齐刷刷地一步迈出,拱手道:“启奏陛下!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当以圣贤之道教化,以仁德之心治国。 臣等以为,当遍选天下大儒,为太子开经筵,日日诵读经史,方能固国本,安天下!” 宋濂说得是声情并茂,唾沫星子横飞,中心思想就一个: 练武? 粗鄙!我们读书人,才是国之栋梁! 必须把太子殿下拉回到“温良恭俭让”的正道上来! 另一边,以大都督府佥事,开国猛将郭英为首的武将集团,也“哐当”一步踏出,粗声大气地反驳: “陛下!宋学士此言差矣! 前元积弱,不就是因为那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儒太多了吗? 太子殿下要强身,就该进我大明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摸爬滚打! 学我等沙场搏杀之术! 方能有雷霆之威,震慑四方宵小!” 武将们的意思更简单:读书?有个屁用! 能打才是硬道理! 必须让太子爷感受一下肌肉和汗水的魅力! 两拨人吵得是不可开交,文官们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前宋旧事,论证“以文治国”的优越性; 武将们则简单粗暴,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战场上刀刀见红的凶险,强调“拳头大才是真理”。 大殿之上,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朱元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向站在殿中的两个罪魁祸首。 朱标一脸茫然。 而李祺,那个小王八蛋,居然还在那儿东张西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甚至还偷偷对朱标挤眉弄眼,嘴型分明是:“菜鸡互啄!” 朱元璋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让文官教? 这帮老夫子能把咱的标儿教成第二个扶苏! 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之乎者也,到时候别说开疆拓土,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让武将教? 这帮杀才除了砍人就是喝酒,能把咱的标儿教成第二个项羽! 勇则勇矣,却是个政治上的憨憨,到时候怕是连自己的龙椅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都不行! 这帮人,格局小了! 咱的儿子,未来的大明皇帝,要的是文武双全! 要的是内外兼修! 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 谁能教? 朱元璋的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龙椅之上。 只见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武英殿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紫金山。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感叹,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幽幽开口: “你们,都忘了道家。” 道家?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李善长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了前些日子,陛下召见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的事! 难道…… “道家,讲究的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独特的魅力,“是‘内圣外王’!是‘阴阳谋略’!是‘长生久视’!” 他扫视着殿下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论武,道家有强身健体的导引术,有调理气血的内家拳法! 不比军营里硬桥硬马的功夫差,还更养身! 能让咱的标儿身体康健,活得长久!” “论文,道家经典《道德经》,本身就是一部兵法! 什么叫‘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什么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这不都是治国安邦,权谋之术吗?!” “最关键的是!”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气,“这张天师,是方外之人,不入朝堂,不属于你们文武任何一个派系! 让他来当老师,既能避开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门户之争,又能把太子和李祺给咱教出来,简直是完美!” “至于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朱元璋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去他娘的!咱老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还有人说咱是真武大帝下凡呢! 怎么,现在当了皇帝,就不能信了?” 一番话说完,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 文官们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文章,在陛下的“道家兵法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武将们也傻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既能打,又能阴,还对身体好,这不比天天在泥地里滚强多了? 李祺低着头,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成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便宜皇伯伯,简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自己还没开口,他就把所有的话都给说了! 这波配合,满分! 就在朱元璋志得意满,准备下旨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殿外传了进来。 “父皇!我也要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王袍,虎头虎脑的小不点,正被两个太监死死拉着,却依旧手脚并用地往里冲。 正是燕王,朱棣。 此刻的朱棣,五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委屈地大喊:“大哥和祺哥有好玩的,不带我! 我也要去学神仙本事!我也要学铁臀功!” “噗——” 不知道是哪个大臣没憋住,笑出了声。 李祺的脸瞬间就黑了。 铁臀功! 这小兔崽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不要面子的吗?! 朱元璋本来还有点小得意,被朱棣这么一闹,瞬间头大如斗。 他看着那个满地打滚,撒泼耍赖的亲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 “父皇!我要去! 我要跟大哥一起去! 你不让我去,我就……我就不吃饭了!” 朱棣使出了杀手锏。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他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还学会威胁你老子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去去!小四也给咱滚过去! 省得留在宫里,天天烦朕!” 旨意就这么儿戏般地定了下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齐刷刷地跪倒,山呼万岁,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 道法自然,内圣外王! 此乃太子殿下之福,大明之福啊!”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一时间,这些刚刚被李祺点燃的口号,再次响彻武英殿。 朱元璋听着群臣的颂扬,看着底下那三个即将被打包送上山的小鬼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清静无为的紫金山道观,将会被这三个混世魔王,搅得怎样一个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而那个即将倒大霉的张天师…… 朱元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 天师啊天师,你可……自求多福吧! 第13章 紫金山道观拜师尊 武英殿那场堪称“政变”的闹剧,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席卷整个大明。 应天府的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说的不再是隋唐演义,而是新鲜出炉的“武英殿三小儿定国策”。 “话说那韩国公府的小公子李祺,年方七岁,身高八尺……” “去你娘的八尺!七岁孩子哪有那么高!” 底下有茶客笑骂。 说书先生脸不红心不跳,抚着山羊胡继续道:“艺术,懂不懂? 这是艺术加工! 且说那李公子,面对龙威浩荡的天子,毫无惧色,振臂一呼——” 他猛地站起身,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吼得是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我大明,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何为风骨? 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 满堂茶客,无论商贾走卒,还是落魄书生,都齐声叫好,拍得桌子“砰砰”作响,热血直冲脑门。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说得好!他娘的,这才叫人话! 前宋那帮软骨头,就该听听!” 一个关中大汉激动得将一碗酒全泼在了地上。 “风骨就是——文死谏,武死战!”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当最后一句口号吼出来时,整个茶馆都沸腾了,无数人站起身,振臂高呼,那股压抑了百年的汉家豪情,被这几句简单粗暴的话,彻底点燃! …… 这股风,很快就吹出了应天府,吹向四方,也吹进了刀光剑影、枕戈待旦的军营。 山西前线,徐达大军驻地。 夜已深,营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的寒气。 一群刚换下岗的军士围坐在篝火旁,烤着冻硬的干粮,低声咒骂着该死的鬼天气和对面像野狼一样难缠的北元残兵。 一个负责押运粮草的后勤兵,刚从京师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异样的兴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油渍的纸片,那是他从应天茶馆里听来的“武英殿三小儿定国策”的片段,死记硬背抄下来的。 “喂,哥几个,听说了吗?京师里出大事了!” 后勤兵神秘兮兮地凑近火堆。 “能有啥大事?皇帝老儿又生了个皇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嗤笑一声,咬了口硬邦邦的馍,“还是哪个不开眼的文官又被砍了脑袋?” “不是不是!” 后勤兵急急摆手,“是几个小娃娃!在武英殿,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放了大炮仗!” “嘁!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放个屁都能当炮仗听,有啥稀罕?” 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后勤兵急了:“是真的!其中一个还是韩国公家的小公子,才七岁! 说书先生讲他身高八尺……”话音未落,就被一片哄笑打断。 “哈哈哈!七岁八尺?你他娘的是喝了马尿回来的吧?” “老张,你这耳朵被驴踢了?还是被北元娘们迷昏头了?” “编!接着编!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 后勤兵老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吼:“爱信不信!重点不是这个!是那几个娃娃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借着火光,磕磕绊绊地念着纸片上的字: “那李公子说……我大明,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风骨?啥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老兵油子依旧不屑。 老张不理他,提高了音量,继续念: “何为风骨?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哄笑声戛然而止。 篝火噼啪跳动,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粗糙、疲惫、沾满尘土的脸。 刚才还喧嚣嘲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了。 “天子……守国门?”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第一次理解这几个字的重量。 他想起老家被元人铁蹄踏破的惨状,想起那些高高在上只顾逃命的达官贵人。 “君王……死社稷?” 角落里,一个断了条腿、靠在辎重上的老兵王麻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爹就是死在抵抗元人的乡勇队伍里,临死前还念叨着“官家跑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老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震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在茶馆里被点燃的热血再次翻涌,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下一句: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风骨就是——文死谏!武死战!“ “轰——!” 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火药桶被瞬间点燃! “好!!!” “他娘的!这才像话!!” “老子砍了一辈子鞑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纳贡!老子流血流汗,不是给狗鞑子送钱的!” 刚才还在嘲笑的老兵油子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激动得唾沫横飞: “放他娘的狗屁!前宋那帮软蛋,骨头都喂狗了! 听听!听听人娃娃说的!这才叫人话!” 王麻子拄着拐杖,挣扎着想站起来,嘶哑着喉咙喊: “对!死战!死战到底!文官死谏,武人死战!天经地义!老子这条腿,值了!” 老张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他举起那张破纸,用尽肺活量,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点燃整个营地的惊雷: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整个营地仿佛都被这口号惊醒了。 篝火旁,营帐里,巡逻的士兵,了望塔上的哨兵……无数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积压百年的屈辱和骤然爆发的狂喜,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 吼声惊起了夜宿的飞鸟,也惊动了帅帐中的徐达。 这位开国第一名将看着案头那份同样来自京师的密报,听着帐外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呐喊,久久不语。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初的震惊已经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激赏和力量。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文死谏,武死战……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他低声复述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帅帐的布帘,投向外面那片被士兵们吼声震动的、苍茫的北国夜空。 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更看到了大明龙旗插上每一座山巅的未来! “砰!” 徐达猛地一拍帅案,震得笔架乱跳,他对着帐外,用从未有过的、裹挟着铁血与豪情的巨吼咆哮道: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誓师,目标——山西残敌!犁庭扫穴,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压过了帐外的喧嚣,清晰地传遍营地: “告诉弟兄们!咱们不是在打仗! 咱们是在为子孙后代,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打出一个永不纳贡、日月所照皆为疆土的大明!” “吼——!!!” 帅帐外的回应,是更加狂暴、更加坚定、更加无畏的怒吼! 这声音,将随着信使的快马,传遍每一处大明军营! …… 而此刻,这股风暴的始作俑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往紫金山的马车里,接受着两个未来“大人物”的精神摧残。 “祺哥祺哥!铁臀功的心法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要先对着太阳晒屁股,吸收太阳真火?” 五岁的朱棣,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兴奋得一夜没睡,正抱着李祺的胳膊使劲摇晃。 李祺眼皮子直抽抽,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第一层心法,是把你的嘴闭上! 再吵,我就把你昨天尿床的事告诉临安妹妹。” 朱棣瞬间如遭雷击,小脸涨得通红,立刻缩到角落里,捂着嘴,只用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控诉着李祺的暴行。 另一边,八岁的太子朱标,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李祺随手涂鸦的“小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霸王之体养成纲要(初版)”。 朱标看得是如痴如醉,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祺弟,这上面说的‘想要肌肉长得快,蛋白碳水不能坏’,是何意? 蛋白是鸡蛋,那碳水又是什么? 是烧的炭吗?” 李祺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不是去修仙的,是去开幼儿园的。 “标哥,碳水,就是米饭、面条! 就是让你多吃饭!懂了吗?” “原来如此!” 朱标恍然大悟,随即又指着另一行字,一脸严肃地请教, “那这句‘思想配不上身体,等于开着坦克追兔子,纯属浪费’,又是何解? 坦克是何物?” 李祺扶额长叹。 造孽啊! 跟这俩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过的封建余孽,讲科学和哲学,简直是对牛弹琴!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氛围中,马车缓缓停下。 紫金山,到了。 山道清幽,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香火混合的独特气味,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一座宏伟的道观,依山而建,山门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朝天宫。 这里,便是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的清修之所。 一个仙风道骨,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早已带着一众小道士在门口等候。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却如深潭般幽静,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此人,正是张宇初。 “贫道张宇初,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公子。” 他稽首行礼,声音平和,自带一股出尘之意。 朱标和李祺连忙回礼。 朱棣则好奇地瞪着大眼睛,在张宇初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他那飘逸的白色长须上,忍不住小声对李祺嘀咕: “祺哥,这老神仙的胡子,比咱家后院的拂尘还长。” 李祺差点笑出声,赶紧在他后背上拧了一把,疼得朱棣龇牙咧嘴,不敢再造次。 拜师仪式,在三清殿内举行。 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按照礼制,恭恭敬敬地向张宇初奉上拜师茶。 张宇初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淡然。 他接过朱标递来的茶,轻抿一口,点了点头。 又接过李祺的茶,目光在李祺那双灵动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也点了点头。 当轮到朱棣时,这小魔王总算没再出幺蛾子,只是端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仪式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张宇初看着面前这三个新鲜出炉的弟子,心中一片祥和。 太子仁厚,是可塑之才; 李家公子聪慧,也是良材美玉; 燕王殿下嘛……活泼了些,但赤子之心,亦是难得。 看来,陛下是将一份安稳的教导差事,交给了自己。 以后的日子,想必就是看看书,念念经,指点一下孩子们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术,清静无为,倒也自在。 他抚着长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岁月静好的退休生活时,那个最小的弟子朱棣,终于还是没憋住。 只见他仰着小脸,用一种无比真诚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望着张宇初,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铁臀功啊?” “噗——” 旁边一个端着香盘的小道士,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三清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崩塌。 张宇初脸上那丝欣慰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朱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拼命憋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李祺,再看看那位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太子殿下。 “铁……铁臀功?” 张宇初活了半辈子,读遍道藏三千,从未听说过如此……接地气的功法。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而这股预感,在当天晚上,变成了现实。 夜深人静,张宇初正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试图修复自己今天被震裂的道心。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鬼祟声。 “大哥,祺哥,你们说这老神仙到底行不行啊? 今天问他铁臀功,他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燕王朱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怀疑。 “四弟莫要胡说,师父乃是得道高人。” 朱标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但底气明显不足。 紧接着,是那个最让他心惊肉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咱们今晚就给他来个‘听墙根’,要是发现他只会打坐念经,明天,咱们就帮他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真本事!” 静室内,张宇初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本该是深潭般幽静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一丝名为“卧槽”的火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完了。 贫道这清静无为的紫金山,怕是要……变天了! 第14章 习武场的霸王进度条 次日清晨,朝天宫的钟声悠悠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静室内的张宇初睁开双眼,眼底是两抹浓重的青黑。 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铁臀功”、“听墙根”、“活动筋骨”这些与清静无为格格不入的词汇。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 贫道堂堂第四十三代天师,执掌道门牛耳,岂能被三个黄口小儿拿捏? 必须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道法自然! 什么叫师道尊严! …… 半个时辰后,朝天宫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睡眼惺忪地站在晨雾之中,看着眼前一身利落道袍,仙风道骨,却板着一张臭脸的张宇初。 “师父,这么早叫我们起来,是要看日出吗?” 朱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问道。 张宇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你们的头!从今日起,寅时起,卯时练,你们拜我为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道家修行,首重根基。 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今日,为师便传你们筑基的第一法门——扎马步!” “扎马步?” 朱棣的眼睛却瞪得溜圆,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 师父,这扎马步,是不是就是‘铁臀功’的起手式?!” “噗——” 不远处负责送茶水的小道士,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拼命咳嗽。 张宇初的脸,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梆梆”地敲。 他强忍着把拂尘甩到朱棣脸上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铁臀功!再提这三个字,今天就罚你扎到天黑!” 朱棣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李祺憋着笑,走上前,拱了拱手:“师父说得对,根基最重要!请师父示范!” 张宇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看看,还是李公子懂事。 他清了清嗓子,双腿分开,膝盖一弯,腰背挺直,双手平举,一个标准的马步稳稳扎下。 身形如松,气息沉稳,颇有大家风范。 “看清楚了,气沉丹田,五趾抓地,头顶百会与脚底涌泉呈一线,身如泰山,心如止水。” 三个小豆丁有样学样。 朱标咬着牙,学得一丝不苟,但身子骨弱,刚扎下去,两条腿就开始筛糠似的抖。 朱棣纯粹是闹着玩,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嘿哈”地配着音,像只准备斗殴的小公鸡。 唯有李祺,姿势标准,神情专注。他上辈子军训时也站过军姿,这点苦,不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后。 “师父……我……我的腿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朱棣第一个垮了,小脸皱成一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耍赖, “哎哟,我的屁股要裂开了! 这根本不是铁臀功,这是裂臀功!” 朱标也是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却依旧在苦苦支撑。 张宇初看都没看撒泼的朱棣,目光落在朱标和李祺身上,心中暗自点头。 太子殿下意志可嘉,李公子更是根骨不凡。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守住心神,摒弃杂念。听我口诀,引气归元。”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沉涌泉,灌通双足……” 这正是张天师压箱底的内家导引心法,配合桩功能够最大效率地激发人体潜能,锤炼气血。 朱标本已到了极限,听到这口诀,下意识地跟着照做。 他试着将注意力从酸痛的双腿上移开,去感受小腹处那虚无缥缈的“丹田”。 渐渐地,一股微弱的暖流,仿佛真的从腹部升起,流向了双腿,酸痛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而李祺,在听到口诀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后世烂大街的冥想引导词的pro max版吗?! 他立刻调整呼吸,将全部精神沉入其中。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远比朱标感受到的要清晰、要磅礴的热流,在小腹处盘旋、壮大,然后如同一条小溪,顺着大腿内侧,奔涌而下,直达脚底! “轰!” 他感觉双脚仿佛长在了地上,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大地传来,浑身上下的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力量感! “咦?” 张宇初发出一声轻咦,他惊奇地发现,李祺身上的气息,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变得悠长而稳定,仿佛不是在扎马步,而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吐纳。 妖孽!真是个妖孽! 又过了一炷香,朱标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只有李祺,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享受的表情。 张宇初看着眼前的景象,抚了抚长须,心中那点被“铁臀功”搅乱的道心,总算找回了一丝平衡。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 训练结束,三个小家伙被带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三个巨大的木桶,桶里是黑褐色的药汤,散发着一股浓烈又古怪的草药味。 “这是为师秘制的‘三元淬体汤’,” 张宇初一脸高深地介绍道,“可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祛除你们体内的虚浮之气。进去,泡一个时辰。” “哇!好臭!” 朱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师父,这闻起来比太医院的药还难闻一百倍!” 朱标也有些犹豫,这颜色,这气味,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李祺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嘶——” 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但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暖流,像是亿万只小蚂蚁,争先恐后地从皮肤钻进他的肌肉、骨骼之中。 那种感觉,酸爽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疲惫的肌肉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朱标和朱棣见状,也咬着牙跳了进去。 两人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李祺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应声而出。 他想看看,今天这一番折腾,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光幕上,那代表着他身体素质的进度条,赫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2%】 李祺猛地睁开眼睛,缓缓抬起自己那只七岁孩童的小手,在水中紧紧握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从拳心中传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自己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已经不是七岁孩子该有的力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两个还在龇牙咧嘴,忍受着药力煎熬的未来皇帝。 扎马步、秘传心法、药浴…… 这三者结合,竟然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化学反应! 这紫金山朝天宫,哪里是什么清修之地? 这分明是一座宝库!一座能让他飞速变强的宝库! 而张宇初这个老神仙…… 第15章 兵棋推演惊师尊 转眼,秋去冬来。 紫金山上的枫叶落了三层,朝天宫的门槛快被三个小祖宗踩出包浆了。 这几个月,张宇初的胡子白得更快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硬生生被逼出了一股“幼儿园园长”的辛酸与警惕。 他现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吐纳练气,而是先侧耳听听隔壁院子有没有传来“嘿哈”的怪叫,或是“铁臀功能不能防师父的拂尘”之类的惊悚讨论。 好在,成果是显着的。 后山的练武场上,朱棣这个混世魔王,上蹿下跳,一套道家的基础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小屁孩了。 虽然他总是在收势时,下意识地撅起屁股,嘴里嘀咕一句:“要是配合铁臀功心法,威力肯定更大!” 朱标的变化最大。 他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晃三晃的文弱太子,身形挺拔了许多,面色红润, 扎马步能稳稳当当一个时辰,眉宇间的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寻常皇子没有的坚毅。 至于李祺……张宇初已经不想评价了。 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寻常的药浴,朱标和朱棣泡完都跟死狗一样,他倒好,泡完还能绕着后山跑两圈,美其名曰“巩固药效”。 教他的拳法,看一遍就会,打两遍就精,现在甚至能跟观里的武师喂招,打得有来有往。 张宇初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小子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个千年老妖。 这天,张宇初看着三个弟子已经颇具火候的身体底子,决定开始第二阶段的教学。 “筋骨已固,当炼其神。 为君者,蛮力只是其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为帝王之道。 今日,教你们兵法。” 张宇初将三人领进一间专门的静室。 静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山川、河流、城郭、关隘,做得是惟妙惟肖。 “这是漠北舆图的沙盘。” 张宇初指着沙盘,一脸肃穆,“如今徐大将军已光复大都,但元顺帝西逃,其麾下第一猛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 仍拥兵十几万,盘踞山西,是我大明心腹大患。 今日,我便扮演王保保,由太子殿下执掌明军,我们来推演一番,如何?” 朱棣一听,眼睛都亮了:“打仗游戏?这个我熟! 师父,我当先锋! 保证把那个王什么保的,打得屁滚尿流!” 张宇初眼皮一跳,拂尘差点就甩了过去。 就在此时,李祺的脑海中,那熟悉的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环境可视化面板升级完毕!】 【扫描范围扩大至方圆五公里!】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入大脑,李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静室外五公里处,一只松鼠正在松树上啃着松果,连松果上细密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更奇妙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时,那片代表着漠北的沙土,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模糊的信息流,如同数据瀑布,在沙盘上方流淌。 “祺弟,你看。” 朱标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关隘,神情专注。 “王保保为人狡诈,但其主力必然屯于太原府左近,以为犄角。 我军当以大军佯攻太原,再分一支精锐,效仿韩信暗度陈仓,绕道此地,直取其后路,断其粮草。 如此,王保保必不战自乱。” 朱标的分析有理有据,是兵书上最稳妥的应对之法,张宇初听了,也暗自点头。 太子殿下学以致用,已得兵法三味。 然而,李祺却摇了摇头。 “标哥,你这法子太正了,正得像翰林院的老学士,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朱标一愣:“有何不妥?” “对付君子,自然要用阳谋。可王保保是君子吗?” 李祺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就是个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掀桌子。 对付这种人,你得比他更狠,更不讲道理!” 他走到沙盘前,伸手,将朱标刚刚插上去的代表明军主力的红色小旗,一把拔了出来。 “佯攻太原? 他一眼就能看穿。 到时候将计就计,给你来个中心开花,咱们这点人,够他塞牙缝吗?” 张宇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道:“李祺,休得胡言。太子殿下的方略,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岂容你这般儿戏!” 李祺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沙盘,脑海中的信息流飞速运转、整合。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沙盘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山谷隘口。 这个地方,在沙盘上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标注。 “标哥,师父,你们都以为王保保的主力在太原?”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起头,看着错愕的朱标和面色不虞的张宇初,咧嘴一笑。 “错了!错得离谱!” 他伸出手指,在太原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这里,确实有他的兵马,但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是摆出来给徐伯伯看的诱饵!” “他真正的主力,他麾下最精锐的蒙古铁骑,还有他从大都搜刮来的全部家当,根本不在这里!” 李祺的手指,猛地戳向了那个无名的山谷隘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在这里!全都藏在这里!” 他拿起一把代表元军的蓝色小旗,不由分说,一股脑地插在了那个小小的山谷里。 “他想等徐伯伯的大军被太原的‘主力’拖住,疲惫不堪之时,这支奇兵就会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从咱们的背后捅进来! 到时候,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室里,落针可闻。 朱标和朱棣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李祺,又看看那个被插满了蓝色小旗,显得无比拥挤和诡异的山谷,脑子一片空白。 张宇初脸上的不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震怖!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 这是昨晚,他收到来自皇帝陛下的密信。 信中,朱元璋提到了一个由锦衣卫冒死传回的,未经证实的绝密情报——王保保似乎在进行一次诡秘的兵力调动,其动向,无人知晓。 陛下让他推演此事,正是想借助他道家“奇门遁甲”之术,看看能否算出一些端倪。 可现在…… 算? 算个屁! 人家直接把答案拍你脸上了! 张宇初死死地盯着李祺。 这处山谷的位置,如此隐秘,如此刁钻,其用兵思路,狠辣歹毒,完全就是王保保的手笔! 这种级别的军事机密,别说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就算是当朝的那些国公宿将,不经过数十日的沙盘推演和情报分析,也绝对不可能得出结论! 可他,就这么看了一眼,就这么随手一指…… 这已经不是兵法推演了! 这是未卜先知! 这是神仙下凡! 张宇初的道心,继“铁臀功”之后,再一次……崩了,而且是崩得稀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七岁孩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祺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张宇初差点当场羽化登仙的话。 “我猜的啊。” 第16章 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 猜的? 你他娘的管这叫猜的?! 你要是靠猜,那贫道这几十年的奇门遁甲、周天星数,岂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 张宇初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李祺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还在发愣的朱标,对着旁边一脸状况外的朱棣吼道:“跟上!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此事,已非贫道所能揣度!必须立刻、马上!回宫面圣! “师父,去哪儿啊?我们不练功了吗?”朱棣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练!” 张宇初头也不回,几乎是拖着两个孩子在山路上飞奔。 …… 一个时辰后,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殿下百官的心坎上。 张宇初脸色发白地站在殿中,他身后,是三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小豆丁。 “张天师。”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那沙盘上推演出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张宇初深吸一口气,躬身:“回陛下,贫道与太子殿下等人推演数次,皆得一险兆。 王保保陈兵太原,恐为虚晃一枪,其真正主力,极有可能暗藏于……” “韩店之东,一处无名山谷。” 这个地名一出口,殿内几位知兵的武将,如郭英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张宇初:“此话当真?你可算出了什么?” 张宇初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怎么说? 说这是贫道算出来的? 那是欺君! 可要说是李祺“猜”出来的,那不是更扯淡吗?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父皇!是祺哥猜的!” 出声的,正是燕王朱棣。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脸崇拜地指着李祺,大声道:“祺哥就看了一眼,就指着那个山沟沟,说王保保的老窝就在那儿!” 轰! 整个武英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祺心里把朱棣骂了一万遍。 你个大嘴巴! 这种事能当众说吗!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李祺。”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李祺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回皇伯伯,我……我就是觉得,兵法上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王保保把大军摆在太原,太明显了,就像是把‘快来打我’四个字写在脸上。 我觉得他那么狡猾的人,不会这么傻。” “所以,我就想,他肯定会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就在沙盘上找啊找,看到那个小山谷,前后都有路,藏个十几万人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最适合当老鼠洞了……” 这番解释,听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可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舆图。 他死死地盯着山西太原附近的地形,脑海中,锦衣卫冒死传回的只言片语,与李祺这番“童言无忌”,正在疯狂地拼接、印证! 没错! 韩店以东的山谷!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能随时威胁我大军侧翼! 王保保,好毒的计策! 若不是今日被这小子一语道破,待徐达的大军与太原守军陷入鏖战,这支奇兵杀出……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八百里加急!传朕口谕,命徐达暂缓攻城,严密探查韩店东部山谷! 若有异动,给咱狠狠地打!” “遵旨!” 传令官飞奔而去。 武英殿内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家伙,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朱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揉了揉朱棣的脑袋,最后,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就在他准备再“考校”一下这个小妖孽时,一名坤宁宫的宫女,神色慌张地快步跑了进来,在总管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总管太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滚带爬地来到朱元璋身边,声音颤抖: “陛下……娘娘她……她方才咳血,又晕过去了!” 什么?!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那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普通丈夫般的惊慌与恐惧。 “快!传太医!张天师,你也跟咱来!” 他一把推开总管太监,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武英殿。 …… 坤宁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马皇后斜倚在凤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剧烈地咳嗽着,一方丝帕上,是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却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 李祺跟着朱标和朱棣站在角落里,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马皇后的旧疾! 他看着那个为朱元璋缝补过龙袍、为将士们做过鞋袜、被后世誉为“第一贤后”的女人, 此刻却虚弱得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涌上心头。 张宇初快步上前,搭上马皇后的手腕,闭目凝神,良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娘娘这是早年积劳成疾,忧思伤脾,心血亏空,已伤及根本。 贫道只能用导引之术,为娘娘暂且梳理气血,稳住病情,但想要根治……”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恕贫道无能为力。”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连你也没办法吗?” 张宇初犹豫了一下:“陛下,贫道有一师兄,痴迷医道,不理教务,云游四方。 他的医术,远在贫道之上,或许……或许他有办法。 只是师兄行踪不定,天下之大,寻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希望,再一次变得渺茫。 整个寝宫,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师父!” 李祺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跑到张宇初面前,仰起通红的小脸,眼中满是恳求, “请您一定要教我医术!我学!我来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榻上虚弱的马皇后,都勉力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孩子。 一个虎头虎脑,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皇子,也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他是五皇子朱橚。 他学着李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对张宇初说:“我也学!我也要救母后!” 李祺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榻上的马皇后,看着那个满眼惊慌的铁血帝王,他知道,这个女人对这个新生王朝,对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朱元璋,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发自肺腑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掷地有声! “皇伯伯!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啊!” 这一声“娘”,喊碎了百年的屈辱,喊出了一个民族对未来的期盼! 朱元璋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一脸倔强的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击中了。 他缓缓走上前,那只杀人无数的粗糙大手,轻轻地放在了李祺的头顶,慈爱地揉了揉。 “好小子……没白疼你……” 凤榻上,马皇后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她伸出枯瘦的手,对着李祺招了招。 “好孩子……快,到我这儿来……” 李祺快步走到床边,被马皇后一把搂进怀里,那怀抱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世间最温暖的力量。 旁边的临安公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看着被母后抱着的李祺,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全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张宇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句“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心中剧震。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 “陛下,贫道……即刻下山,遍访故友,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为娘娘,将我那师兄……寻来!” 第17章 药香弥漫朝天宫 张宇初走了。 临走前,他把李祺一个人叫到静室,脸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这些,你拿去。” 张宇初把一摞半人高的泛黄典籍,重重地墩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有《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的孤本,还有几册他自己的学医心得和手抄丹方。 “医者,仁心仁术。 心,你有了,但术,是水磨的功夫! 一味药、一个穴位,错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生死之别!” 他盯着李祺,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书,你看,去记,去悟。 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可擅动! 你皇伯伯和娘娘信你,贫道……也姑且信你一次。 别让这份信任,变成催命的符咒!” 李祺郑重其事地接过,对着张宇初深深一揖:“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张宇初看着他那张小脸,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长叹一声,转身飘然而去。 背影萧索,步履匆匆,像是去寻访故友,又像是去……搬救兵。 老天师一走,紫金山上的“王”,就换了人。 李祺一头扎进了那堆医书里,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满山遍野的肥羊。 他脑子里的蓝色光幕虽然没新功能,却让他整个人的思维清晰得吓人。 那些晦涩的古文、繁复的经络图,在别人看来是天书,在他眼里,却是一块块逻辑清晰的拼图。 “心主血脉,其华在面……肺主气,司呼吸……原来如此, 娘娘咳血,是心肺气血两虚,但根子在脾,脾土不生肺金,所以光治肺是没用的……”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时而锁眉,时而大悟。 朱标和朱棣来看过他一次,只见他被书海淹没, 双眼放光,嘴里叨念着“君臣佐使”、“阴阳五行”,吓得两人以为他走火入魔,练功练傻了。 “大哥,祺哥不会是疯了吧?” 朱棣躲在门口,小声嘀咕。 朱标也是一脸担忧:“祺弟为母后之事,心力交瘁,我们别扰他。” 他们不知道,李祺此刻非但没疯,反而爽得快要飞起来。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他现在有了脱胎换骨般的理解。 书要读,身体的修炼也没落下。 相反,他加大了训练强度。 每天天不亮,他就把朱标和朱棣从被窝里拖出来,迎着寒风站桩练拳。 晚上,三个人泡在张宇初留下的药方熬制的“三元淬体汤”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最恐怖的,是泡完之后。 “祺哥,饶命啊!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煮熟了,骨头都酥了,让我睡吧!” 朱棣趴在木桶边上,跟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没什么两样。 李祺自己却“哗啦”一声从滚烫的药汤里站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上热气蒸腾, 他擦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睡?睡什么睡!起来嗨!” “药力刚刚渗入经脉,你们就躺着不动,那是浪费!是犯罪!” 他一把将朱棣从桶里拎了出来,又冲着另一边咬牙坚持的朱标喊道: “标哥!起来!跟我打一套拳!” “啊?!” 朱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朱标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祺弟,这……这刚泡完药浴,筋骨酸软,不宜妄动啊。” “胡说!” 李祺小脸一板,开始了他的歪理邪说,“这叫‘趁热打铁’!药力就是铁水,拳法就是锤子! 不锤炼,怎么能变成神兵利器? 难道让它自己冷却,变成一坨废铁吗?” 他指着朱棣那开始有点小肚腩的腰,痛心疾首:“我跟你们讲,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动补! 现在不把药力化开,全变成肥肉堆在身上,以后怎么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朱标和朱棣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苦着脸,拖着酸软的身体,跟着李祺在月光下“嘿咻嘿咻”地打拳。 说也奇怪,刚开始两人感觉腿都抬不起来, 但一套拳打下来,大汗淋漓,那股泡完药浴的疲惫酸软,竟真的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畅。 “看见没?科学!” 李祺叉着腰,一脸得意。 朱标和朱棣看着他,眼神里除了疲惫,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样的日子,清苦,却也充实。 唯一能给这枯燥生活带来一抹亮色的,是时常上山的临安公主。 小公主每次来,都带着坤宁宫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眼巴巴地看着李祺,也不多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比谁都清楚,李祺这么拼命,是为了谁。 这天,她又来了,小脸上带着愁容,嗓子也有些沙哑。 “祺哥哥,我母后今天又不肯吃饭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李祺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放下医书,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临安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瓶塞,一股混合着淡淡药草香和蜂蜜甜味的气息扑鼻而来。 “我叫它‘养颜润喉膏’。” 李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用山上的野百合、甘草还有好几味药草,配上最好的蜂蜜熬的。 你最近为你母后的事担心上火,嗓子都哑了。 每天挖一勺泡水喝,润喉又清火,还能让你一直都漂漂亮亮的。” 临安公主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捏着那个小瓷瓶,入手温润。 她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祺,只见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的倒影。 临安的心,跳得飞快。 打发走了临安,李祺又重新投入到了医书的研究中。 夜深人静,油灯下,他正在翻看一本张宇初留下的,封面都已破损的《疑难杂症论》。 忽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页的几行字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段关于一种罕见奇毒的描述: “……其毒名曰‘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创,毒入肝脾,初不觉,待毒发, 则心血亏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状若劳疾,药石罔效……” 李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血亏败! 咳血不止! 四肢无力! 这症状……这症状和马皇后的病情,何其相似! 难道……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一把抓起笔,颤抖着手, 将马皇后所有的病情和张宇初留下的脉案,与书上的描述逐一对比。 越对比,他心越沉,手脚越是冰凉。 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对,这不是病! 这是中毒! 是一种极为隐秘,连张天师都未能察觉的慢性剧毒! 书上说,唯有一物可解, 乃是极北苦寒之地,雪山之巅,百年方开一朵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方能化解牵机之阴寒…… 冰山雪莲? 这玩意儿,别说是在大明,就算是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那也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 完了! 李祺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废寝忘食,拼了命地学医,本以为看到了一丝希望, 却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第18章 沙盘演武(上) 自从发现马皇后可能是中毒之后,李祺整个人都变了。 他依旧每日带着朱标和朱棣练功、泡药浴,甚至比以前更狠,练得两个皇子嗷嗷叫。 但他脸上的笑容少了,那双本该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时常沉淀着一种与七岁年龄格格不入的阴郁和狠厉。 他不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修炼。 冰山雪莲?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算真的有,又在何方? 靠他自己,一双小短腿,走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求人?求谁? 张宇初已经去寻访高人,可希望渺茫。 李祺彻夜难眠后,得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结论——求人不如求己。 而他一个七岁孩童,最大的“己”,就是权势! 只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调动整个大明的力量,去寻找那万一的可能! 才能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敢对国母下毒的黑手,将他碎尸万段! 这天,紫金山道观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銮驾仪仗,旌旗招展,惊得山中鸟雀四散。 朱元璋一身常服,却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气,竟亲自带着几位国公宿将,上了朝天宫。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曹国公李文忠。 他身边,还有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等一众杀气腾腾的开国猛将。 “咱的标儿和老四呢? 还有李善长家那个小王八羔子,都给咱叫出来!” 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在道观里回荡。 很快,三个小家伙被领到了静室。 “父皇!” “皇伯伯!” 朱标和朱棣乖巧行礼。 李祺也跟着躬身,目光却在那几个国公身上扫了一圈。 李文忠等人也在打量这三个孩子。 太子朱标确实壮实了不少,燕王朱棣更是精神头十足,而那个韩国公府的小公子……李文忠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孩子,眼神太沉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哪有半分孩童的天真? “咱今天过来,是想考校考校你们的学业。”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静室中央那巨大的漠北沙盘,“张天师不在,就由你们来。 李祺,你不是能耐吗? 今天,咱就让你当主帅,咱这些老兄弟给你当兵,你来推演一下,徐达的大军,该怎么啃下王保保这块硬骨头!” 此言一出,李文忠、冯胜等人全都愣住了。 让一个七岁的娃娃指挥他们? 陛下,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这不是胡闹吗? “父皇,这个我熟!” 朱棣第一个蹦了出来,兴奋地跑到沙盘边,“祺哥当主帅,我当先锋!保证第一个冲进太原城,活捉王保保!” 李祺没理会朱棣的咋呼,也没在意那些国公们或轻视或好笑的眼神。 他走到沙盘前,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在脑海中展开,整个沙盘的每一处细节, 山川的走向,河流的深浅,甚至是每一处隘口的宽度,都化作了清晰无比的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 “回皇伯伯,各位国公。” 李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徐大将军传回的军报,小子也看过。 大军围困太原,王保保据城而守,看似是铁桶一块,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哦?” 李文忠来了兴趣,“有何破绽,说来听听。” 李祺伸出小手,却没有指向太原城,而是指向了太原西南方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河。 “此河名为‘汾河’,军报上说,秋水尚浅,骑兵可涉水而过。 所以,我大军的防线,在此处最为薄弱。” 邓愈点头道:“不错。汾河不足为虑,王保保的主力是蒙古铁骑,不善水战,断不会从此处突围。” 这是所有将领的共识。 “错了。” 李祺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什么?” 邓愈眉头一皱。 李祺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众宿将,那眼神,竟让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人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你们只知秋水浅,却不知漠北今年秋雨比往年多了三成。 汾河上游有一处沼泽,平日干涸,一旦积雨,便会向下游泄洪。 算算日子,若是王保保够狠,他只需派人掘开上游的天然堤坝,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就能将我军西南大营数万兵马,直接冲垮!” “届时,他再率铁骑从正面掩杀而出……我大明数十万大军,危矣!” 静! 整个静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忠、冯胜、邓愈等人,脸上的轻视和随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条不起眼的小河,额头上,竟不约而同地渗出了冷汗! 他们戎马半生,推演过无数战局,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因为舆图上,根本不会标注某地上游是不是有片沼泽! 更不会告诉你,漠北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几成! 这是天时,是地理,是寻常将领根本无法掌握的变数! “你……你怎么知道漠北今秋雨水多? 又怎么知道汾河上游有沼泽?” 李文忠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我猜的啊。” 李祺又使出了这招,一脸的天真无邪,“书上说,‘兵者,诡道也’,要是我当王保保,我就这么干,最省力,效果最好。” 猜的? 去你娘的猜的! 几个国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爆了粗口。 这要是猜,那他们这辈子仗都打到狗身上去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是波涛骇浪!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徐达的密奏。 密奏中提了一句,说今年漠北秋雨连绵,汾河水位略有上涨,但并不妨碍大局。 当时他也没在意。 可现在被李祺这么一点,朱元璋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继续说!” “是。” 李祺仿佛没看到众人那惊骇的表情,手指又移到了沙盘上另一处。 “既然知道了他的阴招,便可将计就计。 我们非但不能撤离西南大营,反而要增兵,做出防守更加松懈的假象,引诱他来决堤。” “同时,分一支精锐,不是去偷袭什么粮道,而是绕到他娘的背后去!” 李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之前推演出的,王保保真正藏兵的那个无名山谷。 “就在他决堤放水,以为我军大乱,倾巢而出准备收割战果的时候……咱们这支奇兵,就从他屁股后面,狠狠地捅进去! 把他的老窝给抄了!” 李祺小脸涨红,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烈火与硝烟。 “这叫什么? 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他想一战定乾坤,咱们就让他连裤衩都输光!” “大哥,祺哥,那这个战术叫什么名字啊?听起来好厉害!” 朱棣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说出了一句让满堂国公都差点闪了腰的话。 “这个啊,我管它叫……掏肛战术!” “噗——” 卫国公邓愈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老脸通红。 李文忠和冯胜也是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朱标站在一旁,一张俊脸羞得通红,小声拉着李祺的袖子:“祺弟,慎言,慎言……” 唯有朱元璋,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看着那个口无遮拦,却将狠辣战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小小身影,眼中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小子! 这股子狠劲! 这股子不讲道理的王八之气! 像咱! 简直跟他娘的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没有去揉李祺的脑袋,而是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一个‘掏肛战术’!”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欣赏与豪迈。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位已经彻底石化的国公宿将,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 今日沙盘推演之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八百里加急,送往徐达军前! 让他……照此办理!” 旨意一下,满室皆惊。 李文忠等人猛地抬头,看着朱元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陛下,您是认真的? 这可不是儿戏!这是数十万大军的性命,是大明的国运啊! 可当他们看到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再看看沙盘前那个一脸“基操勿6”表情的七岁孩童时,所有质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大明的未来,难道要靠一个七岁孩子……来“猜”吗? 第19章 沙盘演武(下) “陛下,此事……此事事关数十万大军性命,三思啊!” 曹国公李文忠硬着头皮,第一个站出来劝谏。 他倒不是不信李祺的判断,实在是这个决策过程,太他娘的离谱了! “是啊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儿戏!”卫国公邓愈也赶紧附和。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环视着这帮老兄弟,目光最后落回到了李祺身上。 “儿戏?咱看你们才是儿戏!” 朱元璋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咱让你们推演,你们一个个跟咱讲兵法,讲常理! 可王保保那狗日的,是跟咱讲常理的人吗?” 他指着李祺,声音里充满了欣赏:“你们不敢想的,他想了! 你们看不到的,他看到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出奇制胜’! 你们这帮老家伙,仗打得多了,胆子反而越来越小,脑子也越来越僵化了!” 一番话,骂得几位国公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父皇说得对!” 燕王朱棣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挥舞着小拳头,“就得掏!狠狠地掏!” 朱元璋哈哈大笑,他走到李祺和朱标面前,一手一个,按住肩膀:“既然你们觉得这战术是儿戏,那好! 咱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儿戏’是怎么唱的!” 他看向李祺,咧嘴一笑:“小子,你鬼点子多,今天,你就来当这个王保保!” 然后他又转向朱标:“标儿,你来当徐达! 咱,还有你这几位叔伯,就在这看着。 咱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了王保保的‘掏肛’之计!” 一场决定大明未来国运的沙盘推演,就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李祺躬身领命,当他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天真和顽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漠然和狠毒。 他就是王保保! 朱标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沙盘的另一侧。 “开始!”朱元璋一声令下。 “我军兵分三路,以两路主力佯攻太原北、东两门,另遣一军,扼守汾河渡口,防其突围。” 朱标出手便是中规中矩的王道之法,稳扎稳打。 李文忠等人暗自点头,太子殿下此举,尽显大将之风,不急不躁,以势压人。 然而,对面的李祺只是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去管朱标那两路佯攻的主力,只是随手将代表一支骑兵的蓝色小旗,朝着汾河的方向推了推。 “王保保遣小股骑兵袭扰汾河大营,一触即退。” 朱标皱眉,立刻调动兵马,加强防御。 “王保保再遣小股骑兵袭扰,虚张声势,依旧一触即退。” “王保保又派人于上游伐木,做出要搭建浮桥的假象……” 一连串的骚扰和假动作,搞得朱标焦头烂额,不断地调兵遣将,疲于奔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戏耍的巨人,明明拥有雷霆万钧之力,却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标哥,你太稳了。” 李祺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嘲弄,“你这是在打仗,不是在绣花。 你每一步都想得滴水不漏,可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想? 等你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面代表元军主力的蓝色大旗,狠狠地插在了朱标大军侧翼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王保保主力尽出,绕开你所有防线,直扑你的中军大帐!” 这一手,如同毒蛇出洞,狠辣、刁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好!” 邓愈失声惊呼。 李文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祺之前所有的骚扰,所有的假动作,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将朱标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汾河一线,为他这致命的一击,创造机会! 朱标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集被牵制在汾河的部队回援。 “来不及了!” 李祺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等你的人回来,你的帅旗都让我的马刀砍成布条了!” 朱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输了? 就这么输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李祺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看到了父皇那张紧张到毫无表情的脸,也看到了几位国公脸上那惋惜和失望的神情。 不!不能输! 他的脑海中,猛地回响起李祺这几个月来,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歪理”。 “标哥,打仗就是赌博!有时候,你得敢掀桌子!” “什么叫舍得?就是该舍弃的时候,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哪怕是几万条人命!” “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的心,要比铁还硬!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要狠!” 一道闪电,划破了朱标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瞳孔骤缩的决定! 他一把抓起代表着汾河大营,那支被元军主力绕过的,足足有数万“兵马”的红色大旗,狠狠地从沙盘上拔了出去,扔到了一边! “我不要了!” 朱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部,我弃之不顾! 全军所有机动兵力,所有精锐! 随我……直捣王保保的老巢!” 他拿起代表自己中军帅帐的旗帜,没有去回防,没有去拦截,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李祺(王保保)藏兵的那个无名山谷,狠狠地戳了过去! 围魏救赵? 不! 这是换家! 这是用自己数万大军的性命,去赌一个你死我活! 整个静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忠等人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标。 疯了!太子殿下疯了!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这是赌徒的狂欢! 唯有朱元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好!好啊!这才是咱老朱的种! 对面的李祺,也愣住了。 他看着朱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引导”一下,没想到,朱标竟然自己悟了! 而且悟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 “好!标哥!够狠!” 李祺大笑一声,也将代表王保保的帅旗向前一推,“那就看看,是谁的刀,更快!” 沙盘之上,两面帅旗,如同两颗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对方的要害! 最终,朱标的红色帅旗,先一步,插进了那个无名的山谷。 险胜! 朱标浑身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背,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 他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拍着朱标的肩膀,“好!好一个弃车保帅! 好一个壮士断腕! 标儿,你今天,给咱上了一课啊!” 李文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朱标面前,神情复杂地躬身一揖:“太子殿下临危不乱,有杀伐决断之能,臣……佩服!” “太子殿下已得用兵三昧,李公子……真乃奇才!” 邓愈等人也纷纷附和,看向李祺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聪明的孩子,变成了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妖孽。 李祺的名字,在这一刻,真正在大明最顶级的武将圈子里,炸响了。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也是一阵激荡,刚才那番高强度的推演,让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被抽干了。 他下意识地心念一动,那熟悉的蓝色光幕,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环境可视化面板融合进度:80%】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15%】 第20章 “老张头”的难题 当朱元璋带着这帮失魂落魄的老兄弟下山时,曹国公李文忠特意落后了几步,走到李祺身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小子……” 李文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回李伯伯,都是师父教的道法自然。” “放屁!” 李文忠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你师父的道法自然,能教出‘掏肛战术’来?张天师要是听见,怕不是要当场飞升!”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小祺儿,你记住,不管你脑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但在这宫里,在陛下身边,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今天这一出,已经是极限了,往后,学着藏拙,懂吗?” 李祺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子省得。” 送走了这帮大神,朝天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那场推演带来的震撼,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朱标和朱棣的心里。 朱棣看李祺的眼神,已经从“我大哥的厉害玩伴”变成了看神仙,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嘴里念叨的也不全是“铁臀功”了, 而是“祺哥,掏肛战术还有没有进阶版?比如‘千年杀’?” 而朱标,则是在那次“换家”之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他看问题的角度,不再局限于兵书上的条条框框。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生活,除了练功,便是吃。 可这几日,饭桌上的气氛总有些不对劲。 “呸!这菜怎么一股子苦味?” 朱棣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塞进嘴里就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朱标也尝了一口汤,眉头紧锁:“确实,咸中带苦,还有些牙碜,像是没洗干净的沙子。” 负责他们饮食的,是一个姓张的老道士,道号已经没人记得了,观里上上下下都叫他老张头。 他也是朝天宫负责采买的杂役头子,闻言,一张老脸顿时苦得像个黄连。 “殿下,公子,实在是对不住,” 老张头叹着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开始倒苦水,“不是贫道不尽心,是这应天府的盐,出问题了!” “盐还能出问题?” 朱棣好奇地问。 “何止是出问题!” 老张头一拍大腿,满腹牢骚,“自打朝廷严打了私盐贩子,这官盐的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涨! 价钱贵也就罢了,盐场那帮天杀的,还往里头掺沙子、掺石粉! 这还不算,他们熬盐的卤水,是反复用的,熬出来的盐,又苦又涩,根本不是人吃的!” 他越说越气,指着厨房的方向:“就为这事,贫道昨天还跟灶上的火工道人吵了一架! 他说盐就这个鸟样,他有什么办法? 我呸!我看他就是偷懒!” 李祺在一旁默默听着,没说话。 盐,在这个时代,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更是战略物资。 官盐质量差,价格高,这背后牵扯的,是数不清的利益和腐败。 他一个小屁孩,人微言轻,管不了。 可看着朱标和朱棣那难以下咽的表情,再想想躺在坤宁宫里,本就食欲不振的马皇后,李祺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第二天,李祺特意起了个大早,溜达到了后厨。 果然,老张头正蹲在一个大锅前,一脸便秘的表情,拿着个大勺在锅里搅和。 锅里是浑浊的盐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爷爷,你这是在煮石头吗?” 李祺凑过去,一脸天真地问。 “什么煮石头,这是在熬盐!” 老张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想把里头的沙子熬下去,可这苦味,是真没办法。” “有沙子,为什么不把它洗掉呢?” 李祺歪着脑袋,像个好奇宝宝。 “洗?”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小公子,你当这是洗菜呢?这盐一沾水,不就化没了?还洗个屁啊!” “可是……” 李祺伸出手指,蘸了点锅边的盐水,放进嘴里咂了咂,“盐化在水里,就变成了咸咸的水,沙子和石头又不会化,它们不是还沉在底下吗?” 老张头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祺,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是啊……盐会化,沙子不会化…… “那……那要是把脏东西都沉下去,再把上面干净的咸水舀出来呢?” 李祺继续“天真”地发问,“那咸咸的水,能不能也用布滤一下,把看不见的脏东西也滤掉?” “轰!” 老张头的脑子里,如同响起了一道惊雷! 滤……过滤? 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盐化水,沙石沉……用布滤……用布滤……” “张爷爷,然后呢?” 李祺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柴,“要是把干干净净的咸水,再放回锅里,把水都煮干了,那剩下的,不就是干干净净的盐了吗?”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他娘的真是个猪脑子!” 老张头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也顾不上跟李祺说话,转身就冲进了伙房,乒乒乓乓地翻找起来。 接下来几天,老张头就跟魔怔了似的。 他找来一个大水缸,把那些劣质的粗盐全倒了进去,加水溶解,然后静置沉淀。 又找来好几层干净的麻布,甚至偷偷扯了自己道袍的里衬,做成一个简陋的过滤器。 当浑浊的盐水,经过层层过滤,变成清澈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入另一口干净的大锅时,旁边围观的小道士们,全都惊呆了。 最后一步,是熬煮。 老张头这次再也不敢用大火猛烧,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用文火慢慢地烘。 随着锅里的水汽蒸发殆尽,一层雪白细腻的结晶,出现在了锅底。 老张头颤抖着手,用勺子刮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有丝毫的苦涩味!没有一丝牙碜的感觉! 只有纯粹的,温润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贫道成了!” 老张头状若疯癫,举着那勺白盐,在后厨里狂奔大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李祺三人。 当他们跑到后厨,看到锅底那层比雪还白,比霜还细的盐时,朱标和朱棣都张大了嘴。 “我的乖乖!张爷爷,你这是练成仙术了?” 朱棣伸手就想去抓。 “别动!” 老张头一把拍开他的手,宝贝似的将那些精盐一点点刮下来,用一个干净的瓷罐装好,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第21章 盐白如雪 他双手捧着一个青花瓷罐,脸上泛着神圣的红光,一步三摇地走到三个小祖宗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罐子盐,而是传国玉玺。 “殿下,公子,您们尝尝!尝尝这个!” 老张头声音都在抖,激动得像是刚中了头彩的赌徒。 “张爷爷,你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不会是把太上老君的仙丹给炼出来了吧?”朱棣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老张头嘿嘿一笑,用一根干净的竹签,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挑出几粒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递到朱棣嘴边。 朱棣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哇!” 他怪叫一声,一把抢过竹签,又狠狠地蘸了一下塞进嘴里,咂摸着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享受, “这……这是盐?怎么一点都不苦?也不硌牙? 就……就是咸咸的,然后就化了!跟吃雪一样!” 朱标也好奇地尝了一点,随即,他那张总是温润平和的脸上,也露出了和朱棣同款的震惊表情。 他看着瓷罐里那比霜还细,比雪还白的盐粒,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老张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意识到了,这罐子里装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盐! 这分明是能改变大明国运的宝贝! ……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飞快地冲下了紫金山,直奔皇城。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为国库空虚、军费浩繁而头疼,听闻太子朱标求见,还以为是这孩子想家了。 “标儿啊,怎么了?在山上住不惯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几分慈父的笑容。 “父皇!” 朱标快步上前,神情激动,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花瓷罐,双手奉上,“您尝尝这个!” 朱元璋有些莫名其妙,接过罐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雪白的粉末。 “这是何物?糖霜吗?” 他随口问道。 “父皇,这是盐!” “盐?”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什么出身? 是吃过观音土,啃过树皮的人! 盐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官盐粗劣,私盐昂贵,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狐疑地用小指挑了一点,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化作了滔天的狂喜! 他太熟悉那种劣质盐的味道了,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可此刻舌尖上化开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咸味,温润、柔和,没有丝毫杂质! “这盐……这盐是从何而来?!”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标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回父皇,是……是朝天宫的老张头炼出来的!” “传!” “把那个老张头,给咱立刻传进宫来!” 当衣衫不整、满脸惶恐的老张头被带进武英殿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就是张道士?”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刀。 “回……回陛下……小……小道正是……” “这盐,是你炼的?” 朱元璋将瓷罐重重地顿在御案上。 老张头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道……小道不敢居功! 此法……此法非小道所创,是……是李公子教的!” 李公子? 朱元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李善长家那个小王八羔子! 他转头看向殿外,果然,李祺和朱棣两个小脑袋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都给咱滚进来!” 朱元璋吼了一嗓子。 李祺和朱棣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李祺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又是这小子! 这小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个什么怪物? “李祺,你来说。” “这制盐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回皇伯伯,我……我没想什么法子呀。”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看张爷爷每天为盐的事情发愁,他说盐里面有沙子,味道还很苦。 我就想,我娘以前教我淘米的时候,也是加水进去搅和,沙子就沉下去了,米就干净了。” 李祺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清脆,逻辑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就问张爷爷,盐那么咸,肯定也能化在水里吧? 那沙子和石头又不会化,不就也沉下去了吗? 把上面干净的咸水舀出来,再把水煮干,剩下的不就是干干净净的盐了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武英殿,落针可闻。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朱棣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跟淘米一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跪在地上的老张头,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一个活了几十岁的老道士,怎么就想不明白?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李祺,他想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因为解决了难题而产生的小得意,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分杂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赤子慧心!好一个赤子慧心啊!” 他走下御阶,来到李祺面前。 “你这小子,真是咱大明的福星!”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有时候,一个天才的想法,其原理可能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所有聪明人都忽略了。 tmd,这么简单的法子,咱手下那帮工部的蠢材,怎么就没一个想到的?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句,随即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传旨!” “工部尚书,即刻带人前往朝天宫,向张道长学习‘精盐提炼法’! 三日之内,咱要看到章程! 一月之内,咱要让应天府的百姓,都吃上这种盐!” “着令张道长,为‘提炼法’总领,赐黄袍,封‘护国道人’,赏银千两!” “另,赏韩国公府李祺……玉如意一对,黄金百两!让他拿去买糖吃!” 老张头直接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晕了,幸福得差点昏死过去。 李祺则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黄金百两,加上之前的赏赐,这笔钱,或许可以组建一支小小的寻药队伍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而此时的朱元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种雪花一样的精盐,成本低廉,一旦量产,不仅能让国库充盈,百姓安康,更能彻底摧毁私盐贩子的根基! 到时候,那些盘踞在盐道上吸血的蛀虫,那些与私盐贩子勾结的地方官吏……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一场席卷大明盐政的巨大风暴,因为一个孩子“淘米”般的奇思妙想,已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李祺,此刻正被朱棣拉着袖子,兴奋地追问。 “祺哥祺哥!你太厉害了!连淘米都能发明神仙盐! 那你下次看人拉屎,是不是也能悟出什么绝世武功啊?” 李祺:“……” 第22章 糖霜的“秘密” 李祺一脚把朱棣踹开,满脸黑线。 “滚蛋!你脑子里除了掏就是拉,还能不能有点阳间的东西?” “能啊!” 朱棣揉着屁股,理直气壮,“比如吃!祺哥,你那个神仙盐这么厉害,下次是不是能把土疙瘩也变成肉包子?” 李祺懒得理他,这小子的脑回路,大概是铁臀功练岔了气,串了道了。 精盐提炼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应天府的上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工部尚书带着一帮官员,几乎是住在朝天宫的后厨,对着那个如今被黄绸子包起来,供在桌上的大水缸顶礼膜拜。 老张头,不,现在是“护国道人”张真人了。 他穿着朱元璋亲赐的崭新黄袍,整天背着手在后厨溜达,看谁都像在看自己的徒子徒孙,嘴里念念有词: “盐化水,沙石沉,布过滤,文火烹……此乃天道,天道懂吗?”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李祺很想往他的宝贝水缸里撒泡尿。 这天,李祺正指导朱标和朱棣练拳,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花蝴蝶似的,提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上了山。 “祺哥哥!” 临安公主一见李祺,大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颜色暗黄,看起来黏糊糊的糕点。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糖糕’,你快尝尝!” 李祺还没说话,旁边的朱棣已经捏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又甜又腻,还有股子怪味!” 临安公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 “四哥你胡说! 这……这是用最好的糖霜做的……” 她说着,自己也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可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焦苦和杂味的甜,让她也忍不住蹙起了秀眉,“好像……好像是真的有点怪味。”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李祺:“祺哥哥,宫里的糖都是这个样子的,颜色也不好看,黑乎乎的。 母后最近胃口不好,御厨想做些甜食让她开开胃,可她尝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吃了。” 糖? 李祺拿起一块所谓的“芙蓉糖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甜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和焦糊气。 他掰开一看,糕点的内芯颜色更是暗沉,像是掺了泥。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时代的制糖工艺,无论是用甘蔗汁熬制的红糖,还是用麦芽做的饴糖,都免不了提纯度不够,杂质太多。 颜色深、口感差,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对吃惯了现代精炼白糖的人来说,这玩意儿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看着临安那双水汪汪,满是委屈的大眼睛,李祺心里一动。 黄泥水淋糖法! 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一个看似匪夷所思,却效果拔群的物理提纯法! “临安别哭,” 李祺伸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角,“这糖生病了,我来给它治治!” “糖也会生病?” 临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对!” 李祺一脸的笃定,“它生了‘黑心病’,所以颜色才这么难看。得用猛药才能治好!” 他转头,对着朱标和朱棣勾了勾手指,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坏坏的笑容。 “走,带你们去玩个好玩的!” 一个时辰后,朝天宫的后厨,再次上演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祺哥,你确定是这样吗?把泥巴糊在糖上?” 朱棣满手黄泥,脸上也蹭了好几道,活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小花猫。 “胡说!” 李祺小脸一板,指挥若定,“什么叫糊?这叫‘敷’! 你没见过大夫给病人敷药膏吗?一个道理!”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底部凿了几个小孔的木桶。 李祺指挥着朱标,将那些从御膳房“借”来的,颜色暗沉的红糖块,一层层码放在木桶里。 “标哥,压实一点!” “四弟,和泥! 要用山上那边的黄泥,加水,搅成糊糊,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朱标满头大汗,一丝不苟地按照李祺的指示操作,他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对李祺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祺弟说行,那就一定行! 朱棣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一边搅着泥巴,一边唱着自编的打油诗: “一坨泥,两坨糖,做个泥巴见阎王……” 当黏糊糊的黄泥,被均匀地覆盖在最上层的红糖上时,临安公主在一旁紧张地捂住了小嘴。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黄泥里的水分,开始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渗透进下方的红糖里。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从木桶底部的小孔里,开始有液体滴落下来。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糖浆,黏稠而混浊,带着一股浓重的焦苦味。 “哇!糖尿裤子了!” 朱棣指着滴落的糖浆,大呼小叫。 李祺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木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滴落的糖浆颜色,在慢慢变淡。 从暗红,到红褐,再到淡黄…… “快看!快看!” 临安突然指着木桶,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只见覆盖在最上层的黄泥,因为失水而开始干裂,露出了下方的糖。 而那层糖,与黄泥接触的部分,竟然褪去了原本的暗沉,呈现出一种浅浅的姜黄色! 李祺眼睛一亮! 成了! 黄泥中的碱性物质,中和了红糖里的部分酸性杂质,而黄泥水渗透的过程,利用毛细现象,将红糖里可溶于水的色素和杂质,一点点地“洗”了下去! “标哥,把上面那层糖刮下来!” 朱标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将那层变了色的糖刮下,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继续!” 李祺一声令下,三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工序。 刮下第一层,再敷上一层新的黄泥。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当朱标刮下最后一层糖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盘子里,不再是暗沉的糖块,也不是姜黄色的糖粒,而是一堆晶莹洁白,细腻如霜的粉末! “天呐……” 朱标看着盘子里的白色粉末,喃喃自语,“这……这真是糖?” “尝尝不就知道了?” 李祺捏起一小撮,递到了临安嘴边。 临安公主犹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一舔。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甘甜,在她的舌尖上瞬间化开,如同山间的清泉,又好似冬日的暖阳,温柔而又直接地席卷了她所有的味蕾! “甜!好甜啊!” 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点怪味都没有!比……比蜂蜜还要好吃!” 朱棣和朱标也迫不及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脸上写满了和当初尝到精盐时一模一样的,颠覆三观的震惊! 李祺看着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地叉起了腰。 开玩笑,这可是古代版的“美拉德反应逆向工程”,能不好吃吗? 坤宁宫内,马皇后斜倚在榻上,虽然在太医和张宇初留下的药方调理下,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母后!” 临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白玉小罐。 “您快尝尝!祺哥哥给糖治好病啦!” 马皇后莞尔一笑,正要说话,就看见李祺、朱标和朱棣三个小泥猴,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你们这是……掉进泥坑里了?” “母后!” 朱标上前一步,将白玉罐呈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您尝尝这个,这是祺弟……祺弟玩泥巴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 马皇后疑惑地接过玉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雪一般洁白的粉末。 她用银签挑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带着慈和与疲惫的眼睛,骤然亮起,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 那纯粹的甘甜,瞬间唤醒了她沉寂已久的味蕾,一股暖意从舌尖直达心底,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这……真是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在了那个正低着头,假装在专心致志研究自己鞋尖的李祺身上。 又是这孩子。 先是盐,后是糖。 一次是巧合,两次…… 马皇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李祺拉到身边,慈爱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印。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笑着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传御膳房的刘总管,就说本宫想吃些甜汤,让他用这罐子里的糖霜来做。 记住,这制糖的法子,是本宫梦里梦见神仙教的,谁也不许多问。” 宫女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朱标和李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 马皇后,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这后宫之主,果然不简单。 第23章 勋贵子弟团 坤宁宫的甜汤,成了应天府最神秘的传说。 据说那汤里的糖霜,是皇后娘娘梦中得神仙所授, 用天上的露水和祥云炼制而成,洁白如雪,甘甜如蜜,寻常人莫说吃,看上一眼都是天大的福分。 此事在宫中传得神乎其神,连带着李祺、朱标和朱棣这三个“神仙托梦见证人”,也沾上了一丝仙气。 尤其是李祺,他那“淘米悟盐法,”的光辉事迹, 在朱棣那张破锣嘴的宣传下, 已经进化成了“祺哥看一眼灶台,火神爷都得递烟; 跺一脚后山,土地公都得出来拜码头”的离奇版本。 马皇后的身体在精盐和白糖的调理下,胃口好了许多,气色也日渐红润。 朱元璋龙颜大悦,看李祺这小子越看越顺眼,大手一挥,特批他回家省亲三天。 韩国公府,李善长府邸。 消息一传开,整个应天府的勋贵圈子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把太子爷和燕王殿下都忽悠到山上去练‘铁臀功’的李祺回来了!” “何止啊!我爹说,徐大帅在漠北打了个大胜仗,用的计策就是那小子在沙盘上‘猜’出来的,叫什么……掏……掏肛战术?” “真的假的?七岁的孩子?他娘胎里就开始读兵法了?” “走走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于是,当李祺在朱标和朱棣的陪同下,坐着马车回到韩国公府时,只见府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各式华丽的马车, 一帮半大小子,个个锦衣华服,昂首挺胸,跟斗鸡似的聚在门口,把路都给堵了。 为首一个少年,约莫十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的桀骜不驯,正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子,常茂。 他身边,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却神情沉稳,目光锐利的少年,乃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徐辉祖。 “哟,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常茂看见朱标和朱棣,还算恭敬地拱了拱手,可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直勾勾地刮在李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李家‘神童’了?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细皮嫩肉的,风大点别给吹跑了。” 他话音里带着浓浓的挑衅,身后的一帮勋贵子弟顿时哄笑起来。 朱棣当场就炸了毛,一步窜上前,指着常茂的鼻子就骂: “常大个儿!你放什么屁!我祺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哦?是吗?” 常茂轻蔑地笑了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我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了!” 朱标眉头一皱,刚想出言制止,李祺却伸手拦住了他。 “行啊。” 李祺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这帮精力过剩的将门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光说不练假把式。不过,一个个来太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祺。 连一向沉稳的徐辉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是真疯还是假傻? “你说什么?” 常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狞笑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怕我一拳下去,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废话真多。” 李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对着常茂勾了勾手指,“给你个机会,让你先出手。” “找死!” 常茂被彻底激怒了,他可是常遇春的儿子,从小在军营里跟宿将们摔跤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爆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直地朝着李祺的面门砸了过来! “祺哥小心!”朱棣失声惊呼。 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祺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面的一瞬间,他才微微一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常茂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像是铁钳夹住了铁棍。 常茂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烧红的铁箍给死死锁住,动弹不得,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 常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惊骇之际,又有两个小子从侧面扑了上来,想要抱住李祺的腰。 李祺看都没看,抓着常茂的手腕猛地一甩! “呼——” 常茂那一百多斤的身子,竟被他像甩麻袋一样抡了起来,直接将那两个偷袭的小子给撞翻在地,滚成了葫芦! “都说了,让你们一起上。” 李祺松开手,常茂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已经红肿发紫的手腕,满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给镇住了。 那可是常茂!他们这群人里打架最狠的一个! 竟然……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一招给放倒了? 李祺的脑海中,那熟悉的蓝色光幕悄然闪过。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18%】 果然,力量和反应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付这帮小屁孩,简直是降维打击。 “还有谁?” 李祺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勋贵子弟们,此刻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徐辉祖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李祺,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李祺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一种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常理的恐怖力量!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你们爹上阵杀敌?” 李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被朱棣扶起来的常茂面前,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你爹开平王,是何等英雄? 横扫天下,未尝一败! 再看看你,空有一身蛮力,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你这是在给你爹脸上抹黑!” 他又看向徐辉祖。 “你爹魏国公,用兵如神,稳如泰山。 你呢?站在旁边看热闹,连出手都不敢,将来怎么替你爹执掌帅印?” 一番话,说得常茂和徐辉祖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群废物!” 李祺毫不留情地骂道,“你们以为,生在公侯之家,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了吗? 你们的父辈,是用命给你们打下了这份家业! 可这份家业,能保你们几代?等你们爹老了,死了,鞑子的铁蹄再打过来,你们拿什么去守? 拿你们这松垮垮的拳头,还是拿你们爹的牌位?” 字字诛心! 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将门之后,何曾听过这等振聋发聩的训斥!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拳头紧握,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祺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问你们!想不想变得比现在更强? 想不想有一天,能跟你们的父辈一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让‘常’字、‘徐’字的大旗,在我们手上,继续飘扬百年?!” “想!”常茂第一个吼了出来,他双眼通红,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想!”其他人也跟着热血上头,齐声呐喊。 “好!”李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成立一个‘大明太子打架团’!” 噗—— 旁边喝水的朱棣一口水喷了出来。 大哥,咱能起个阳间点的名字吗? 李祺瞪了他一眼,继续吼道: “我们的团规只有一条——强身健体,护卫家国! 从今天起,跟着我练!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儿子,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士! 未来的大明栋梁!谁敢偷懒,谁敢叫苦,就给我滚蛋!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的吼声,整齐划一,气冲云霄! 徐辉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头,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光芒的小小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个李祺,他是个天生的……领袖! 就在这群未来的大明战将们,被忽悠得热血沸腾,准备开启“地狱式”训练时,韩国公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古怪。 “小……小公爷,”管家擦着汗,对着李祺躬身道,“国公爷……他老人家,从宫里回来了,说……说要见您,立刻,马上!” 第24章 刘琏的傲骨 韩国公府,书房。 李善长端坐太师椅,面沉如水,手里捏着一个茶杯,杯盖和杯沿摩擦着,发出“嚓、嚓”的轻响。 李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错了,我忏悔,但下次还敢”的乖巧模样。 在他身后,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一众新出炉的“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跟一排等着挨训的小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大明太子打架团?” 李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李祺,你可真是为父的好大儿啊! 你皇伯伯让你回家省亲,你给我带回来一支军队? 你是嫌你爹我命太长,想提前送我去见你太爷爷吗?” 李祺抬起头,小脸一正,义正言辞:“爹!你这话就说错了! 这不是军队,这是储君的亲卫,是大明未来的栋梁! 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交流强身健体的心得,探讨保家卫国的方法,最终目标是把鞑子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这叫有理想,有抱负! 怎么能叫惹事呢?” “噗——” 朱棣一个没忍住,赶紧死死捂住嘴,小身板一抖一抖的。 常茂和徐辉祖也是嘴角疯狂抽搐,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拉帮结派打群架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大义凛然。 李善长被这套歪理邪说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李祺,手指都在哆嗦:“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化解了书房里的尴尬。 “李相何必动怒,我看小祺这孩子,说得不无道理嘛。”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正含笑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和一名十岁左右,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刘先生!” 李善长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春风般的笑容。 来人正是诚意伯,刘伯温! 朱标和朱棣也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刘伯伯。” 刘伯温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这一群半大小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祺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赞许。 而他身后的那个少年,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 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剪裁合体的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颇有几分文人风骨。他便是刘伯温的长子,刘琏。 刘琏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常茂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又落在朱棣那上蹿下跳的猴样上,最后,停在了李祺身上。 “原来这就是最近在应天府传得神乎其神的李家公子,” 刘琏嘴角一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仗着几分蛮力,得了些许赏识,便纠集一群武夫莽汉,成立什么‘打架团’,真是粗鄙不堪,贻笑大方。” 他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你说什么?!” 常茂第一个炸了,他爹常遇春最烦的就是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却总爱对武将指手画脚的酸儒,他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类人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你个小白脸,有种再说一遍!” “说便说了,又当如何?” 刘琏昂着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难道我说错了?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本该与鸿儒为伴,以经史为师。 如今却与尔等武夫为伍,整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他这话,不仅骂了常茂,连朱标也给捎带上了。 朱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琏!慎言!” “我偏要说!” 刘琏的傲气上来了,他看向李祺,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 “尤其是某些人,仗着一点小聪明,得了些许宠幸,便不知天高地厚,蛊惑太子,带坏风气! 依我看,就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刘琏的话。 不是李祺,也不是常茂,而是刘伯温。 刘伯温收回手,脸色铁青,指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向太子殿下,向各位公子道歉!” 刘琏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和委屈:“爹!我……我没错!” “你还敢说你没错?!” 刘伯温扬起手,眼看又要打下去。 “刘伯伯,且慢。” 李祺开口了,他拦住了刘伯温的手,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刘琏面前。 “你觉得,我们是武夫,是莽汉?”李祺的声音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刘琏梗着脖子。 “你觉得,读书人就该高高在上?” “读书明理,治国安邦,自然比你们这些只知动手动脚的莽夫高贵!” “好一个读书明理。” 李祺笑了,他伸手指了指常茂,“他爹开平王,一杆长矛打下了半壁江山,你爹诚意伯,一支妙笔定下了天下大局。 他们一个在沙场浴血,一个在朝堂呕心,才有了你我今天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吵架的份。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分出高下贵贱了?” 李祺的目光又扫过徐辉祖等人:“他们是武夫的儿子,大明朝,就是靠着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武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读的圣贤书,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你现在,端着他们用命换来的碗,反过头来骂他们是饭桶? 刘琏,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最后一句,李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如惊雷! “你……你敢辱我!” 刘琏又羞又怒,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痛骂! 他心头一热,竟也忘了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拳就朝着李祺的脸上挥了过来! “来得好!” 常茂等人兴奋地叫出了声。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面对刘琏那毫无章法的一拳,李祺不闪不避,只是在拳头即将及身时,轻轻抬起左手,如同拂去一片柳絮,看似轻飘飘地在刘琏的手腕上一搭,一带。 刘琏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用尽全力的一拳,顿时像打进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李祺的右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没有发力,只是那么轻轻地贴着。 刘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那只看似稚嫩的手掌,可以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招。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李祺收回手,后退一步,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服不服?” 刘琏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却仿佛高山一般无法逾越的身影。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我……” 刘琏张了张嘴,一个“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直站在门外,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小姑娘,也就是刘琏的妹妹刘璟,此刻也张大了小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异样的光彩。 书房里,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和……藏不住的惊骇。 李善长心里骂开了:这个小王八羔子,怎么越来越猛了? 这是要把应天府的二代们全都给收拾一遍的节奏吗? 而刘伯温则是长叹一声,自家这个儿子,眼高于顶,是该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李祺看着失魂落魄的刘琏,摇了摇头,也懒得再逼他,转身对李善长躬身道: “爹,人也打了,气也出了。 您到底找我回来干啥?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带弟兄们回去练拳了,我们的口号是——” “住口!” 李善长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打断了他,他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盖着朱红大印的宝钞,往桌子上一拍。 “这是陛下赏你的!” 第25章 赏金与“寻仙草”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 夕阳的金辉透过层叠的松针,斑驳地洒在汗流浃背的少年们身上。 “大明太子打架团”——虽然这个名字被李善长斥为“粗鄙不堪”,但成员们私下里还是喜欢这么叫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抢山头”模拟战。 “爽!太爽了!” 常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灰,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祺哥,你这‘铁臀功’真带劲! 刚才那俩护卫想抱我腿,我一撅屁股就给他们顶飞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结实了不少的后腰。 朱棣累得直接瘫在草地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常大个儿,你那是屁股带劲吗? 那是祺哥教咱们下盘稳! 没听祺哥说吗? ‘力从地起,屁股是根’!” 他努力模仿着李祺老气横秋的语气,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朱标也喘着气,但眼神明亮,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他看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叉着小腰“训话”的李祺。 七岁的李祺,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着裁剪合体的锦缎劲装,虽然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但那眼神里的灵动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霸气,总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都听见四弟说的了吧?” 李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娃娃音显得威严些,“‘铁臀功’是根基!根基不稳,地动山摇! 下次谁再偷懒不蹲马步,我就让他尝尝‘铁臀功’的厉害——让常茂坐他脸上!”他坏笑着指向常茂。 “好嘞祺哥!保证完成任务!” 常茂咧开大嘴,配合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臀部,引得又是一片爆笑。 就在这时,韩国公府的老管家李福,带着两个小厮,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坡。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脸上堆着笑,对着李祺躬身道: “小公爷!宫里来赏赐了!陛下御赐的玉如意一对,还有……黄金百两!” “哗——” 少年们瞬间炸开了锅。黄金百两! 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尤其还是皇帝亲赐! 朱棣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凑到匣子前,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老登……呃,父皇这次真大方!” 他差点把私底下的称呼秃噜出来,赶紧捂住嘴。 李祺从石头上跳下来,接过匣子。 入手沉甸甸的,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两柄温润剔透的白玉如意,旁边是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十锭大元宝,每锭十两。 他小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拍着手:“哇!皇伯伯真好!这下有糖吃了!” 他拿起一锭金元宝,掂了掂,一副财迷心窍的孩童模样。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朱标,捕捉到了李祺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和盘算。 “谢皇伯伯隆恩!” 李祺对着皇宫方向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然后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勋贵子弟们——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还有刚刚被“打服”不久,神情还有些别扭的刘琏。 “弟兄们!” 李祺把金元宝往匣子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伯伯赏了钱,咱们不能光想着买糖吃,得干点有意义的大事!” “啥大事?祺哥你要请我们吃全应天最好的席面?” 朱棣第一个响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祺嫌弃地推开朱棣凑过来的脑袋,小脸一板,露出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表情, “你们忘了皇后娘娘了吗?” 提到马皇后,少年们嬉闹的神情顿时收敛了。 马皇后的贤德仁慈深得人心,她身体欠安的消息大家也都知道。朱标和朱棣更是神色一黯。 “娘娘待我们如子侄,如今凤体违和,太医束手,我们岂能坐视?” 李祺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充满了煽动性, “我听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深山大泽之中,藏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 咱们就用这笔钱,去找‘仙草’!给娘娘调理身体!” “‘仙草’?”常茂挠了挠头,“祺哥,那玩意儿……真有吗?听着跟说书似的。” “怎么没有!” 李祺瞪大眼睛,一脸笃定,“我爹书房里那些老厚的书上写的! 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莲、九死还魂草……吃了能白日飞升! 虽然飞升有点悬,但治个病肯定行!” 他把自己从后世小说里看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按在了“古书”上。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对对对!我也听老道士说过! 仙草得用童子尿浇灌,吸收日月精华……”他越说越离谱。 “停停停!” 李祺赶紧打断朱棣的“仙草养殖技术”,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徐辉祖和刘琏, “辉祖,你心思细,负责打听哪里盛产奇花异草,哪些药铺有稀罕物。刘琏!” 被点到名的刘琏身体一僵。 自从上次被李祺一招制服后,他在打架团里总觉得低人一头,此刻被李祺这么郑重其事地吩咐,有些意外。 “你学问好,字写得漂亮,” 李祺把装着金元宝的匣子往他面前一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你负责写告示! 就说韩国公府小公子李祺,感念皇后娘娘慈恩,重金求购天下奇花异草、灵药仙葩! 只要东西够稀奇、够罕见,钱不是问题!” 刘琏看着那金灿灿的元宝,又看看李祺“殷切”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朱标鼓励的目光,心中那点别扭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文弱: “是!交给我吧!”他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抱在怀里,感觉比抱着圣旨还紧张。 “我呢我呢?”常茂急了。 “你?力气大,回头真有‘仙草’送来,你负责扛!” 李祺没好气地说。 “得令!”常茂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差事威风。 很快,“韩国公府七岁小公子李祺,感念皇后娘娘恩德,散尽皇帝赏赐之百金,只为求购能调养凤体的‘仙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刚刚下朝回府的李善长耳中。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善长看着管家递上来的告示抄本,气得胡子直翘,“百两黄金,就这么糟蹋? 还‘仙草’? 这混小子,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了? 陛下刚赏的钱,他就敢这么……” 他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老谋深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儿子弄出的精盐、白糖,还有那些看似荒诞不经却每每切中要害的“童言”。 难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 散尽百金求购仙草……这手笔,这由头(孝心),传出去,谁不说他李家小公子纯孝? 谁还能挑他李善长教子无方? 甚至……陛下和皇后听了,心里也会熨帖。 “算了算了,”李善长捋了捋胡须,脸上怒容敛去,换上一副哭笑不得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 “由他去吧。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就当是表孝心了。派人盯着点,别真让人拿些乱七八糟的毒草毒花糊弄了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府门外熙熙攘攘、对着告示指指点点的人群,还有几个探头探脑、一看就是市井骗子模样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仙草……呵呵,但愿这小子,真能再弄出点‘仙迹’来吧。” 而此刻的紫金山上,李祺看着山下应天府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小拳头暗暗握紧。 第26章 土里的金疙瘩!土豆? 深秋的紫金山,层林尽染,空气里弥漫着枯叶和泥土的味道。 李祺带着他的“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和刘琏,正穿梭在后山的林间小径上。 他们此行目的,是采摘一些张宇初药浴方子里所需的秋冬药材,如黄精、活血藤之类。 “都仔细点找!特别是那种叶子像心形,藤蔓爬地上的,根块像小萝卜的,就是黄精!” 李祺走在前面,一边扒拉着半枯的草丛,一边大声指挥。 他怀里抱着个小竹篓,里面已经零星放了些刚挖的药材。 “祺哥,这漫山遍野的,哪儿那么好找啊!” 朱棣抱怨着,一脚踢开挡路的枯枝,“还不如直接让御药房送来呢。” “你懂什么!” 常茂瓮声瓮气地反驳,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空麻袋,是预备装药材的, “自己采的药,药效才足!这叫心诚!对吧,祺哥?” 他看向李祺,寻求肯定。 李祺还没答话,刘琏扶了扶额,他抱着个本子和笔墨,负责记录采集的种类和数量: “常兄,药效与是否亲手采摘并无干系,只关乎药材本身的品质和炮制方法……” “哎呀,刘书呆子,你又开始掉书袋了!”朱棣不耐烦地打断他。 “好了,别吵了。” 朱标温和地制止了拌嘴,他也在仔细搜寻,目光扫过一片向阳的坡地, “四弟,你往那边看看,好像有些不一样的藤蔓。” 朱棣顺着朱标指的方向跑过去,拨开一片半枯的、边缘带点紫色的藤状植物: “咦?大哥,这边有好几株! 叶子都快掉光了,藤也枯了……底下好像有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着泥土。 李祺也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片坡地上,稀疏地长着几株植物,茎叶大部分已经枯萎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趴在地上,藤蔓根部附近的泥土似乎有些松动。 “这是什么?不像黄精啊。” 徐辉祖也凑过来看。 朱棣已经用手刨开了一小块土,露出了几个沾满泥土、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哇!真有东西!圆滚滚的,硬邦邦的!” 他兴奋地挖出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土,露出黄白色的表皮,“看着……像个土疙瘩?” 李祺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形态,这颜色……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土疙瘩?给我看看。” 他接过朱棣挖出来的那个块茎,入手沉甸甸的。 他又蹲下身,小心地扒开其他几株枯萎植物根部的泥土,果然,每一株下面都结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类似块茎。 “这是何物?” 刘琏也凑近了,用笔杆戳了戳李祺手里的东西,“从未在《本草》中见过如此根茎。 生于土中,形态粗陋,难道是某种薯蓣的变种?” 他皱起眉头思索。 “管它是什么!” 常茂凑过来,看着那沾满泥的块茎,摸了摸肚子,“看着挺实在的,祺哥,你说这玩意儿……能吃不?挖了半天药材,我都饿了!” “吃?” 朱棣眼睛一亮,抢过一个小的就想往嘴里塞,“尝尝不就知道了!” “别!” 李祺赶紧拦住他,夺回那个小土豆(虽然他心中早已确认),一脸严肃地吓唬道,“四哥!山野之物,岂能乱吃! 万一有毒呢?你看它长得灰头土脸的,谁知道吃了会怎样! 轻则拉肚子,重则……重则屁股开花!” 他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 朱棣果然被唬住了,悻悻地缩回手:“那……那怎么办?白挖了?” 李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土豆,又看看地上其他几株,心中念头飞转。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灵机一动”:“嗯……不能生吃,那煮熟了试试? 说不定就跟芋头、山药一样呢? 你们看,这一株下面结了好几个,产量好像挺高啊? 要是能吃,荒年岂不是能救命?” 朱标一直安静地看着,此刻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素来心系民生,对“产量高”、“能救命”的食物天然敏感。 他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端详:“祺弟说得有理。此物生于土中,形态虽陋,但结块甚多。 若真无毒且能果腹,确是天赐之物。只是……” 他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稀疏的几株,“时节已入深秋,这几株怕是已经长老了,叶子也枯了,现在想移栽或留种,怕是来不及了。” “对啊!”朱棣一拍大腿,“都这时候了,挖出来也放不了多久吧?” 李祺点点头,顺着朱标的话往下说:“标哥说得对。现在挖出来,煮熟了尝尝味道还行,想种是来不及了。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朱标,“咱们可以试试啊!煮熟一个尝尝,要是没毒,味道还行,就把剩下的这些‘土疙瘩’好好收起来。 我记得南边,比如江浙、福建那边,冬天没那么冷,土地也不会上冻。 咱们能不能……嗯,让农桑院的人拿几个过去,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现在就先试着种下去? 看看能不能活? 要是能活,说不定开春前就能收一茬小的? 就算收不了,也能试试这玩意儿在暖和地儿能不能长,积累点经验嘛!” 他看向朱标,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点点“异想天开”的兴奋:“等开春了,咱们再找更多这样的种子,在北方也试着种! 这样不就能知道它到底适合在哪儿种了吗? 南方能种就多给南方种,北方合适就推广到北方! 总比干等着强吧?” 朱标越听眼睛越亮。 李祺这个“笨办法”,听起来很实在,分地域试种,积累经验,这正是推广新作物最稳妥的路子。 他立刻点头赞同:“祺弟此法甚好!分地试种,因地制宜,最是稳妥。 现在南方试种,正可避开北方严寒。 若得成功,来年春播便有了经验,也有了更多种苗!” 他看向地上那几株土豆,眼神热切起来,“只是……这奇物,目前只寻得这几株,种子太少了。” “这好办!” 李祺立刻接口,指着常茂背上的大麻袋,“常茂,把这些‘土疙瘩’都小心挖出来,装好! 一个都别落下! 标哥,你是太子,你说话管用! 你回去就让人在应天府和附近州县贴告示,重金悬赏! 就找这种长着类似藤蔓,秋天根下结这种黄白色‘土疙瘩’的植物! 谁能找到,或者知道哪儿还有,重重有赏! 赶在明年开春前,咱们争取多弄点种子!” “好主意!” 朱标欣然应允,立刻对刘琏道,“刘琏,记下! 回去后立刻拟两份告示:一份给农桑院,说明此物特征,命其即刻挑选精干人手,携带部分块茎,南下江浙、福建等地,寻找适宜暖冬之地试种; 另一份为悬赏告示,重金求购此物植株或块茎,越多越好,限期明年春播之前!” 刘琏此刻也意识到了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土疙瘩”,连忙郑重地在本子上记录:“是!太子殿下!属下明白!” 常茂一听要挖“金疙瘩”,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生怕挖坏一个。 徐辉祖也蹲下帮忙。 朱棣围着他们打转,嘴里念叨着: “重金悬赏?嘿嘿,那我得让我王府的侍卫都上山找去!这功劳可不能让别人抢了!” 第27章 土疙瘩?活万民的金疙瘩! 深秋的紫金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朝天宫的后院。 挖回来的“土疙瘩”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墙角,常茂像守着金山一样寸步不离。 最大的那个,被李祺单独挑了出来,掂量着,脸上写满了“忍痛割爱”。 “真……真就煮这一个?” 朱棣眼巴巴地看着那最大的宝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万一好吃呢?多煮几个尝尝呗祺哥!” “不行!” 李祺斩钉截铁,把那个大土豆抱在怀里,“总共就这么点,煮一个试试毒性,剩下的都是种子! 老四,你想想,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活人无数,咱们现在多吃一个,将来可能就少活好几个人!” 朱棣被这大帽子扣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朱标赞许地点点头:“祺弟思虑周全,当以大局为重。” “那……怎么试毒?” 徐辉祖问道,“总不能真让人试吧?” 李祺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院角落里张老头养的那几只正在悠闲啄食的老母鸡身上。 他嘿嘿一笑,抱着大土豆就朝鸡舍走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拿那东西想干嘛?” 老张头刚换下“护国道人”的黄袍,穿着便服出来,见状吓了一跳。 “张爷爷,借您一只鸡用用!” 李祺笑嘻嘻地,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就捞住了一只最肥硕的芦花鸡, “给您这宝贝鸡加个餐!尝尝鲜!” “使不得使不得!那是下蛋的……”老张头心疼地直跺脚。 李祺充耳不闻,麻利地用随身小刀,从那个大土豆上切下薄薄一小片,递到那只被捏住翅膀、咯咯直叫的母鸡嘴边。 那鸡被吓得够呛,哪敢吃这来历不明的东西,闭着嘴直扑腾。 “不吃?那可不行!” 李祺“恶狠狠”地掰开鸡嘴,硬是把那片生土豆塞了进去,然后迅速把鸡丢回鸡舍,关上栅栏门,拍拍手: “好了!一个时辰!它要是活蹦乱跳,咱们就开煮!”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所有人都是煎熬。 朱棣、常茂围着鸡舍打转,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只芦花鸡身上。 李祺则抱着那个缺了一小块的大土豆,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着灶膛。 刘琏倒是尽职尽责,拿着本子守在鸡舍旁,准备记录“试毒鸡”的“临床表现”。 朱标和徐辉祖则相对沉稳,但也时不时望向鸡舍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芦花鸡除了最初受了点惊吓,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下了一个热乎乎的蛋! 看得朱棣直咽口水:“祺哥,你看它没事!下蛋了都!能吃了吧?” “再等等!一个时辰!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李祺强忍着腹中的饥饿感,目光却死死盯着灶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闻到那即将升腾的香气。 终于,一个时辰到了。 那只芦花鸡精神抖擞,甚至还挑衅地朝围观的众人“咯咯”叫了几声。 “成了!”李祺欢呼一声,抱着土豆就冲进灶房,“快!烧火!煮它!”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李祺亲自把那个缺了一角的大土豆洗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加了水。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特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这香味不同于米饭的甜香,也不同于肉类的脂香,是一种质朴、敦厚、带着大地气息的暖香。 香味越来越浓,勾得灶房外几个半大小子坐立不安。 朱棣扒着门框,鼻子使劲抽动:“香!真香!祺哥,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 李祺也馋得不行,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土豆,“嗯,软了!能戳透了!起锅!” 滚烫的大土豆被捞出来,放在一个粗陶盆里。 表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绵密的瓤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所有人围了上来,眼睛都直了。 李祺用刀小心地将土豆分成几份,最大的一份给朱标,然后是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和自己。 老张头也分到了一小块,乐得合不拢嘴。 “小心烫!” 李祺提醒着,自己却迫不及待地拿起属于自己那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温热的土豆泥在口中化开,口感细腻绵软,带着一股纯粹的、粮食特有的甘甜! 没有任何怪味,只有满满的、令人满足的淀粉香气! “唔……好吃!” 朱棣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立刻又咬了一大口, “软软的,甜甜的!” 朱标细细品味着,感受着那朴实的甘甜在舌尖蔓延,眼中异彩连连: “此物……口感极佳,饱腹感甚强!果然是天赐之物!” 常茂两口就把自己那份吞了下去,舔着嘴唇意犹未尽: “香!真香!祺哥,这可比啃干粮强百倍!” 徐辉祖和刘琏也连连点头,脸上都是满足和惊奇。 老张头更是啧啧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土里刨出来的疙瘩,煮熟了竟如此美味! 小公爷,您真是神了!” 李祺自己也吃得心满意足,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标哥!” 李祺看向朱标,眼神明亮,“鸡没事,咱们吃了也没事! 味道你也尝到了! 事不宜迟,你带着刘琏写的告示,还有剩下的这些‘金疙瘩’,赶紧回宫! 给皇伯伯和皇后娘娘也尝尝鲜! 让他们看看咱们找到的宝贝! 告示的事,也得皇伯伯点头才行!” 朱标重重地点头,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好!我这就去! 刘琏,把告示和记录给我! 常茂,徐辉祖,你们小心护送这些种子跟我回宫! 祺弟,四弟,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坤宁宫,暖阁。 朱元璋正批阅奏折,眉头紧锁,显然又是被什么烦心事困扰。 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膳,小口啜饮着。 临安公主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 “父皇!母后!” 朱标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兴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的常茂和徐辉祖。 “标儿?何事如此匆忙?” 朱元璋放下朱笔,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马皇后也抬起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朱标来不及行礼,直接走到御案前,将刘琏写的两份告示双手呈上: “父皇,母后,请看!儿臣今日与祺弟、四弟等人在紫金山寻药,偶然发现一奇物!” 他示意常茂打开包裹。当那几个沾着新鲜泥土、黄白相间的“土疙瘩”出现在御案上时,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愣住了。 “此为何物?” 朱元璋拿起一个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父皇,此物生于土中,藤蔓枯黄,儿臣等也不知其名,暂呼其为‘土疙瘩’或‘金疙瘩’。” 朱标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然此物产量奇高,一株之下可结数个乃至十数个大块! 祺弟担心有毒,先切一小片喂鸡,一个时辰后鸡安然无恙。 我等便将其最大者煮熟分食,其味甘甜绵软,饱腹感极强! 儿臣以为,此物或可作救荒之粮!” “你们……吃了?”马皇后关切地问。 “是,母后!儿臣、四弟、祺弟、常茂、辉祖、刘琏都吃了,并无不适,味道甚好!” 朱标肯定地回答,随即指向告示,“儿臣以为此物关系重大,故与祺弟商议后,让刘琏草拟两份告示。 其一,命农桑院即刻选派精干人手,携带部分块茎,南下江浙、福建等暖冬之地试种,观察其习性及产量; 其二,重金悬赏,于应天府及周边州县,广征此物植株或块茎,以期在明年春播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种子!恳请父皇恩准!” 朱元璋听着儿子的汇报,看着那两份措辞严谨、目标明确的告示,眼中先是惊疑,继而慢慢被巨大的惊喜和欣慰所取代! 他拿起一个土豆,反复端详,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因激动和责任而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 “好!好!标儿,此事你处置得极好!思虑周全,行动果断!” 朱元璋忍不住连声称赞,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试种南方,积累经验;悬赏收集,广聚种源! 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朕准了!告示用印,即刻下发!” 他随即又看向马皇后,声音洪亮:“妹子!你也尝尝!标儿他们发现的宝贝!” 他亲自拿起一个土豆,对旁边的宫女吩咐:“快,拿到御膳房,洗净蒸熟!要快!” 很快,一个蒸熟的、裂着金黄色口子的大土豆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在暖阁中。 朱元璋亲手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金灿灿、沙糯糯的瓤肉,用银签挑了一大块,吹了吹,递给马皇后:“妹子,尝尝看!” 马皇后微笑着接过,小心地尝了一口。温润绵密的甘甜在口中化开,带着大地朴实的香气,让她因药膳而有些发腻的味蕾瞬间舒展开来。 “嗯……好,好味道。” 她轻声赞道,又多吃了一点,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软糯香甜,易于克化,确是佳品。” “临安,你也尝尝。” 马皇后将剩下的一小块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女儿。 临安公主小口咬了一下,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母后,好甜呀!像……像栗子糕,又没那么甜腻!” 她很快就把一小块吃完了,意犹未尽地看着盘子。 看着妻女都喜欢,朱元璋更是龙心大悦。 他拿起一个生土豆,在手中摩挲着粗糙的表皮,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沉甸甸的收获: “土疙瘩?金疙瘩?哈哈哈!说它是金疙瘩,一点也不为过! 此物生于土,其貌不扬,却能果腹活命,产量又高!标儿!”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在。” “此事,你办得好!从发现、试毒、尝味,到谋划试种、悬赏收集,步步为营,有条不紊!”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许和骄傲,“这份告示,这份章程,比你那些之乎者也的奏对,强上百倍! 这才是真正为社稷、为黎民着想!” 他大手一挥,指着御案上的土豆,声如洪钟: “此物,便唤作——‘土里的金疙瘩’!” 朱标心中激荡,深深一躬:“儿臣谢父皇赐名!定当竭尽全力,务使此‘金疙瘩’惠及天下!” 第28章 圣旨飞舟送金种 坤宁宫暖阁内的土豆甜香尚未散尽,朱元璋胸中激荡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期许已化为雷霆行动。 他猛地从御案后站起,魁梧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洪亮的声音穿透殿宇。 一名当值太监立刻躬身趋入:“陛下。” “即刻传农桑院主事范同舟觐见!让他跑步来见!迟了一刻,朕打断他的腿!” 朱元璋语速极快,带着军令般的急迫。 “遵旨!” 太监吓得一哆嗦,转身飞奔而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朱元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 朱标站在一旁,感受着父皇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量,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临安的手,示意她安静,目光则温和地注视着丈夫和儿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六品官服、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精瘦、面带风霜之色的官员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正是农桑院主事范同舟。 他官帽都有些歪斜,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拼了老命跑来的。 “臣……臣农桑院主事范同舟,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公主殿下!”范同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喘。 “范同舟!”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范同舟,“抬起头来!看看御案上这是何物!” 范同舟战战兢兢地抬头,目光落在那些沾着泥土、其貌不扬的黄白色块茎上,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皇帝震怒(他以为)在前,不敢细看,连忙又低下头:“臣……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此乃天降祥瑞! 是标儿、祺儿他们在紫金山寻得的活命金种!” “此物名为‘金薯’!一株之下,可结十数块! 煮熟后甘甜软糯,饱腹感极强! 无毒!朕与皇后、公主方才已亲口尝过!” 范同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土疙瘩”,又看看一脸郑重的朱标和面带微笑的马皇后,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渴望! 他是真正的农桑老吏,深知粮食对国朝、对黎民意味着什么! 若此物真如陛下所言…… “范同舟!” 朱元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朕现在给你一道死命令!听着!” “臣……臣在!”范同舟一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 “第一!即刻从农桑院挑选最精干、最懂农事、最稳妥可靠之人! 给朕组成一支精悍队伍!人数不必多,但务必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第二!带上这些‘金薯’!” 朱元璋一指常茂和徐辉祖小心护着的粗布包裹,“记住!这些是命根子!是火种!是朕的江山社稷! 是天下黎民百姓的活路! 一个都不能少! 路上若有半点闪失,朕诛你九族!” 常茂和徐辉祖闻言,抱着包裹的手更紧了,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第三!朕给你调最快的官船!配备最好的水手! 顺江而下,昼夜兼程!目标——江浙、福建沿海! 给朕找到冬日不冻、土地相对肥沃、光照充足的地方! 不是让你去享福! 是让你去给这‘金薯’找块能活下来、能生根发芽、能结出更多‘金疙瘩’的暖和地方!听明白没有?!” “臣……臣明白!臣万死不辞!”范同舟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叩首。 他知道,这看似严厉的命令背后,是皇帝对粮食、对生民何等巨大的期盼! “第四!试种!”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到了地方,选定地块,立刻给朕把这‘金薯’种下去! 怎么种?朕不知道!标儿也不知道!祺小子说埋土里就行! 但你要给朕摸索!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它们! 记录下每一天的变化:土质如何?浇水多少?光照如何?何时出苗?苗情怎样? 天气冷暖对它们影响如何?何时能挖?产量几何?所有细节,巨细靡遗! 用快马,每隔十日,给朕飞报一次!” “是!臣定当如履薄冰,详细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范同舟大声应诺。 “第五!保存!”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土豆种子,语气凝重,“此行南下,带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剩余的‘金薯’种子,必须留在应天,妥善保存,以待来年开春,在北方择地试种! 范同舟,你是农桑院主事,你说!如何保存才能最大程度保住这些种子的生机活力,确保开春后还能种植? 若有半分差池,你这脑袋,朕一样给你摘了!” 范同舟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保存越冬块茎,尤其是在北方寒冷的应天,这本身就是个难题。 他脑子飞快运转,结合多年经验,谨慎答道: “启禀陛下!保存此类地下块茎,首要在于避寒、防潮、防冻、防霉烂! 臣以为,当采取三重之法!” “其一,选地建窖:需立刻在宫中或农桑院署衙内,选择一处背阴、高燥、土质紧实之地,深挖地窖! 窖深需达一丈以上,以避地表寒气! 窖壁需夯实,最好以砖石加固,以防坍塌! 窖口需小,并设双层木盖,覆以厚草帘,以保窖内恒温!” “其二,种子处理:剩余‘金薯’需先于通风阴凉处晾晒数日,散去表皮过多湿气,但又不可暴晒使其失水干瘪! 晾晒后,需仔细检查,剔除任何有破损、霉斑、冻伤的劣种! 只留品相完好、坚实饱满者入窖!” “其三,窖藏之法:窖底先铺一层干燥洁净的沙土,约三寸厚。 将精选好的‘金薯’种子,一层层码放其上,每码放一层,覆盖一层约一指厚的干燥沙土! 如此层层相隔,直至窖满! 切记,沙土必须干燥!种子之间不可挤压过密! 窖内需放置几根打通竹节的毛竹筒,一端伸出窖外,以通地气,防止窖内湿气过重滋生霉烂! 窖口封好后,需派人日夜看守,定期开窖检查,翻看种子状态,若有霉烂迹象,立刻剔除!” 范同舟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听得很仔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范同舟果然是个懂行的老农官,法子虽土,但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元璋拍板,“朕再给你加一条!保存期间,每日记录窖内温度、湿度、以及种子外观变化!同样十日一报!“ ”范同舟!” “臣在!” “南下试种,保存火种,这两件事,给朕办好了! 你就是大功一件!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若是办砸了……”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臣范同舟,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不负陛下重托! 不负太子殿下寻得此宝!不负天下万民之望!”范同舟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决绝和激动。 “很好!”朱元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朱标, “标儿,此事由你总揽,农桑院、工部、户部需钱需物需人,你皆可便宜行事!范同舟,你直接向太子殿下负责!” “儿臣遵旨!”朱标肃然领命。 “臣遵旨!”范同舟再次叩首。 “去吧!即刻去办!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元璋大手一挥,仿佛在指挥一场决定国运的战役。 范同舟领命,再次郑重地向皇帝、皇后、太子、公主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常茂递来的那份装有“金薯”种子的包裹,仿佛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虽快却异常沉稳。 他深知,自己怀里抱着的,或许就是大明未来的粮仓! 第29章 “温暖”的冬天 洪武元年的初冬,来得格外凛冽。 武英殿内,虽然门窗紧闭,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孔不入的湿冷。 殿中燃着数个硕大的铜盆炭火,跳跃的火苗努力散发着热量,却也带来了无法忽视的副作用——浓重的烟气弥漫在殿中,混杂着炭火燃烧时特有的微呛气味。 几个当值的太监垂手侍立在角落,鼻尖冻得发红,却不敢咳嗽一声。 太子朱标领着李祺,在殿外等候通传。 朱标裹紧了身上的厚锦袍,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祺,只见这位小国公爷只穿着一件夹棉的寻常袍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寒意, 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目光放空地看着殿檐下被风吹得摇晃的宫灯。 “殿下,陛下宣召。”内侍从殿内出来,躬身道。 朱标连忙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带着李祺快步走进殿内。 一股比外面更浓的暖意和烟味扑面而来。 朱标习惯性地吸了口气,随即感到一丝微呛,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李祺跟在朱标身后一步的位置,甫一进殿,那股混杂着暖意和烟气的空气让他下意识地也蹙起了眉头——倒不是被呛得难受, 而是纯粹觉得这气味和环境不太舒服,像是打断了他在外面想事情的思绪。 “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伯伯)!”朱标和李祺在御案前躬身行礼。 朱元璋正俯身看着一份奏折,闻声抬起头。 他穿着厚实的龙袍,但殿内复杂的空气显然也让他不甚满意,眉头微锁。 目光扫过朱标冻得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朱标身后、那个明显不怕冷却皱着眉头的李祺身上。 朱元璋心中一动。这小子这么冷的天穿这点跟没事人一样。 “平身吧。” 朱元璋放下奏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标儿,金薯种子保存之事,范同舟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回父皇,” 朱标立刻回答,条理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范主事南下船队也于昨日启程,快船顺流,日夜兼程,想必此刻已过江州。” “嗯。”朱元璋点点头,对朱标的办事效率和细致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李祺,见那小子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似乎在走神,便直接点了名:“祺儿。” “啊?皇伯伯?”李祺被点名,猛地回过神,看向朱元璋。 “你方才进来就皱着个眉头,” “怎么?朕这武英殿里烧的炭火,呛着你这小神仙了?” 李祺眨眨眼,实话实说:“呛倒是不怎么呛……就是感觉这味儿,有点闷闷的,不大舒服。” 他环视了一下殿内那几个冒着烟的大铜盆,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窗,随口道, “这么多烟……要是能找个竹筒什么的,像灶房烟囱那样,把这烟直接排到外头去,屋里不就干净暖和了?也不用开窗散烟挨冻了。” 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朱元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排烟!把烟排出去不就行了? 宫里灶房不就有烟囱吗?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把这法子用在取暖上? “竹筒?烟囱?”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好!好主意!简单!实用!” “来人!即刻传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跑步来见!” 命令一下,自有内侍飞奔而去。 朱标在一旁听着,眼中也露出恍然和赞许的神色,看向李祺。 李祺自己还有点懵,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嘀咕,老朱反应这么大。 不一会儿,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倦色,官袍下摆还沾着点灰泥。 “臣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陈实行礼。 “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指着殿内的炭盆,直接问道,“陈实!朕问你,这炭盆取暖,烟气呛人,开窗又冷,有没有法子,把这烟像灶房烟囱一样,直接排到殿外去?” 陈实一愣,抬头看了看殿内布局和那几个大炭盆,又低头沉思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此法……理论上可行。然则……” “然则什么?直说!” “然则殿宇恢弘,若要在墙上开洞引烟囱,需考虑承重结构,且普通竹筒或泥瓦烟道,恐不耐久,易被炭火高温炙烤开裂甚至引发火患。” 陈实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若改用铁管为烟道,则最为稳妥耐用,导热排烟皆佳。 只是……铁料耗费巨大,且铸造、连接、安装皆非易事,所费不赀,恐难以……难以推广。” “铁管?”朱元璋眉头又皱了起来。 铁是朝廷管制之物,大量用于军械农具尚且不足,用来做烟囱? 确实奢侈! 他看向李祺,眼神带着询问,似乎在说:小子,你提的头,有没有更省钱的招? 李祺还没说话,一旁的朱标却开口了,他显然认真思考了陈实的话:“陈主事所言铁管耗费巨大,确是个难题。不过……” “孤观民间灶台,其烟道多用土坯或砖石砌成,外壁厚实,虽不易导热于室内,却能有效排烟,且成本低廉。 我们取暖,既要排烟,更要留热。何不折中?” 朱元璋和李祺的目光都投向朱标。 朱标思路清晰,继续道:“我们是否可以仿灶台之形,但加以改良? 比如,炉体本身,用薄铁打造,如同一个……嗯,如同一个特制的、带盖的大铜盆,这样既能生火,铁壁又能迅速导热,温暖室内。而排烟的部分,” “则沿用灶台烟道的法子,在墙壁或窗户上开孔,连接砖石或陶土烧制的烟道,将烟排出室外! 这样,铁料只需用于炉体,省去了长长的铁烟囱,成本大减。 且炉体既能取暖,炉口加盖铁板,亦可烧水煮食,一物多用,不仅宫中可用,将来若推行民间,百姓之家亦能随时有热水可用,岂不两便?” “妙啊!” 工部主事陈实听完,忍不住低呼一声,看向朱标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太子殿下此计甚妙!薄铁炉体传热快,砖石烟道排烟稳,成本可控,且用途广泛!臣……臣以为完全可行!” 朱元璋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标儿此议,老成谋国!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转向陈实,雷厉风行地下令:“陈实!” “臣在!” “着你工部营缮司,立刻按太子所言之法,先行试制! 炉体用薄铁,形状大小你们琢磨,要确保排烟通畅,取暖效果好! 烟道用砖石或陶土,务必坚固耐用,防火防漏烟! 朕给你三日!三日后,朕要在这武英殿侧殿看到第一个能用的新式暖炉! 若有成效,立刻在宫中紧要处所推广!所需铁料,朕特批!”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陈实激动地领命!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祺,看着兴奋的众人,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既然炉子烧水方便……那是不是可以再单独做个大水壶,或者……弄个铜管子, 一头连着炉子上烧热的水,另一头在宫殿里绕一圈,最后再流回炉子? 这样热水在管子里循环流动,整个屋子不就都暖和了? 热水也不会浪费,冷了又回去烧热……” “嗯……这样搞,是不是特别适合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 冬天整个宅子都暖烘烘的,还不浪费水……工部要是造出来卖给他们,是不是也能赚点钱补贴官用?” 朱元璋、朱标和陈实都愣住了,被李祺这更进一步的“奇思妙想”给震了一下。 循环热水取暖?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但细想之下,似乎……竟有几分道理? 虽然实现起来肯定比之前那个炉子要复杂困难得多。 朱标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朱元璋道:“父皇!祺弟此法虽匪夷所思,然细思其理,确有其可行之处! 若真能实现,不仅宫中大殿深屋可得温暖,更是利国利民之创举! 然其构造必极精巧,耗资亦巨,非一日之功。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按儿臣方才所言,将排烟铁炉与砖石烟道结合之法定型、试用、推广,解决眼前宫中和民间取暖排烟之困。 至于祺弟所言热水循环之法,可命工部列为后续钻研之项,待有头绪,再行试制!” 朱元璋捋着短须,沉吟片刻。 李祺的想法太大胆,朱标的建议则更务实。 他点点头:“标儿所言甚是!陈实!” “臣在!” “你即刻去办排烟铁炉与砖石烟道之事! 三日内,朕要见成果!至于祺儿说的那个……热水循环,” “你工部也记下来,找几个巧匠,琢磨琢磨其中的道理和做法,作为长远之计!不得懈怠!” “臣遵旨!”陈实再次躬身,心中既感压力,又觉振奋。 “好!都去办吧!”朱元璋挥挥手。 第30章 蜂窝煤 工部营缮司的院子,在洪武元年这个格外寒冷的初冬,显得格外忙碌。 新式排烟铁炉和砖石烟道的试制正如火如荼,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匠人们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李祺是被朱标拉着过来的。 新式暖炉在武英殿侧殿试用的效果出奇的好,朱元璋龙心大悦,已经下令在几处紧要宫室推广。 朱标心系此事,同时也记挂着金薯种子的窖藏情况,便带着李祺来工部看看进展,顺便也巡查一下农桑院那边范同舟是否严格执行了保存记录。 刚走进营缮司的院子,一阵风卷着黑灰就扑面而来。 李祺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目光落在了那几座“黑山”上。 只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工匠,正吃力地将那些黑粉铲进几个笨重的木匣子里,然后抬起匣子,看样子是准备往外运走倒掉。 “陈主事,” 朱标也注意到了,唤住正陪着他们巡查的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那些黑粉是何物?为何在此堆积,又似要弃置?” 陈实连忙躬身回答:“回太子殿下,那是煤石粉碎后筛出的细末,也叫炭粉。 整块的煤石烧窑、炼铁、取暖都好用,可这些筛下来的细末,却是无用之物。 因其过于细小,直接投入炉中,未及燃烧便被气流吹散,或随风飘散,污染极大,且极易引发火患。 工部各处的炭粉越积越多,只能定期清运出去,找个偏僻地方掩埋了事,甚是头疼。” 李祺看着那随风乱舞的黑尘,又看看工匠们费力搬运的样子,随口问道: “就这么倒掉?怪可惜的。 不能加点水,把它们捏成一块一块的? 像做泥胚那样,干了不就能烧了?” 旁边一个正铲炭粉的老工匠听到了,苦笑着摇摇头,操着浓重的口音道: “小贵人有所不知咧,试过! 加水少了,这黑粉跟沙子似的,聚不成团,一拍就散; 加水多了,又成了稀糊糊的黑泥汤,更没法烧了!白费力气!” 他说着,又铲起一锹炭粉倒进木匣。 李祺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散落的炭粉,确实又干又散。 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模糊的记忆片段,似乎……煤粉是可以成型利用的? 需要加些粘合剂? 他不太确定,但看着这堆“废物”,总觉得应该能利用起来。 “那……不能在里面混点别的东西?比如……黄土?” 李祺试探着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推理,“黄土加水能粘合,等把这煤粉块烧完了,不就剩下烧过的土渣渣了? 煤粉不也就烧掉了?废物不就利用了?” 他纯粹是从“废物再利用”和“粘合”的角度在瞎琢磨。 那老工匠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混土?!对啊!怎么没想到?! 黄土加水就有粘性!煤粉要的就是能粘合在一起烧! 烧完了剩下的土渣……那不就是寻常灶膛里的炉灰吗? 清理掉就是了!谁还在乎那点土渣? “混……混土?!” 老工匠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混土!贵人!您……您是说混点黄土进去?!” 陈实也是浑身一震! 作为工部主事,他太清楚如果这法子能成意味着什么了! 困扰工部多年、令人束手无策的炭粉废物,将变成可用的燃料! 这将节省多少购煤的开支? 又能解决多少污染和堆放问题? “快!快拿黄土来!拿水来!” 陈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亲自冲过去,从一个正在和泥砌烟道的匠人那里抢过一桶黄泥和半桶水,又找来了几个空木匣子。 李祺和朱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站在一旁看着。 老工匠和其他几个匠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试验。 先按大概三份炭粉一份黄土的比例混合均匀,然后慢慢加水搅拌。 “水要一点点加!看粘性!”老工匠经验丰富,一边搅拌一边指挥。 果然,加了水的炭粉和黄土混合物渐渐变得湿润粘稠,用力捏握能成团,且不易散开。 “成了!能捏住了!” 一个年轻匠人兴奋地喊道。 众人连忙将混合好的湿料填入木匣,压实,抹平,然后小心地将木匣翻转倒扣在地上。 一块四四方方、乌黑发亮的“炭砖”便成型了! 虽然边缘还有些毛糙,但整体已经非常结实! “贵人!贵人您看!成了!真的能成块了!” 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捧着一块湿的“炭砖”给李祺看。 李祺也觉得很新奇,拿过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手感有点像未烧的砖胚。 他随口又说了一句:“嗯,是挺结实。 不过……这么大一块实心的,中间的火能烧透吗? 空气进不去,会不会外面烧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要是能在中间戳几个窟窿眼儿,像马蜂窝似的,让火能钻进去,是不是烧得更透、更旺?” “窟窿眼儿?马蜂窝?” 老工匠和陈实再次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芒! “妙!妙啊!贵人真乃神人也!” 陈实激动得直拍大腿,“通风!对!通风才能烧得旺!快!快找根圆木棍来!” 很快,几根粗细不同的圆木棍被找来。 在等待第一块“炭砖”阴干的同时,他们又做了几块新的。 在湿料填满木匣压实后,不等脱模,就用木棍在表面垂直扎下去,拔出后,炭砖上就留下了几个圆圆的孔洞!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那几块带着孔的“炭砖”阴干。 陈实干脆命人搬来一个小号的废弃旧铁炉,清理干净。 终于,感觉表面的湿气散得差不多了,陈实亲自将一块带孔的炭砖放入炉中,上面又架了几块劈好的木柴引火。 火苗舔舐着木柴,很快引燃了炭砖的边缘。 一开始,似乎和烧普通木炭区别不大,但渐渐地,随着火焰的深入,那些孔洞发挥了神奇的作用! 空气被源源不断地从孔洞底部吸入,火焰不再是只集中在表面,而是顺着孔洞向内部蔓延! 整块炭砖从内到外都开始透出暗红的火光,火势明显比烧实心煤块或木柴更均匀、更旺盛! 虽然依旧有烟,但比烧散煤粉或劣质煤块要小得多,而且燃烧时间明显更长! “成了!真的成了!火旺!烟少!耐烧!” 陈实围着炉子,兴奋地搓着手,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朱标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此刻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和思索。 他看着那在特制炭砖上稳定燃烧的火焰,又看看工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炭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主事,” “此物燃烧稳定,无尘无灰(相对散煤),且易于堆放运输。 若将此‘炭砖’与特制的、尺寸相合的小型陶土炉相配……” 他目光扫过旁边正在烧制烟道陶管和炉膛耐火砖的窑炉,“岂非是绝佳的便携暖炉? 此炉无需复杂烟道,只需在陶炉上方开一小孔散气即可。 若将其配发给北疆戍边将士,置于哨位或帐篷之内,既能驱寒保暖,又可烧水解渴,岂非能大大减少将士冻伤之苦?” 李祺一听,立刻点头:“标哥说得对!这法子好!这炭砖……呃,这带孔的炭块,正好可以按炉膛大小做出来! 炉子用耐火的陶土烧,不怕烧坏,还便宜! 一套炉子配几个炭块,够士兵暖和一晚上!” 陈实早已被太子殿下的深谋远虑所折服,激动道: “太子殿下圣明!小公爷慧眼!此法若行,实乃边军之福,社稷之幸!” “此物……” 朱标看着炉膛中那蜂窝状燃烧的炭块,火光在其孔洞中跳跃,宛如一座小小的火焰之山,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形似蜂巢,孔如巢穴,燃之则火焰升腾,温暖持久。 孤以为,可命名为——‘蜂窝煤’!其配套陶炉,便称‘蜂窝煤炉’!” “蜂窝煤……好名字!形象贴切!”陈实和周围的工匠纷纷赞叹。 “陈主事!”朱标果断下令,“立刻集中人手,全力试验! 一,确定炭粉、黄土、水三者最佳配比,务求粘结牢固,燃烧充分; 二,设计不同规格模具,务必使蜂窝煤大小、孔数与不同型号炉膛完美匹配; 三,设计并烧制便携、耐用、防火的小型陶土蜂窝煤炉,务求轻便、保温、安全! 所需物料,工部全力保障!” “臣领旨!”陈实精神抖擞。 这时,旁边一个负责看管阴干蜂窝煤的年轻匠人,看着几块刚脱模不久、还带着湿气的蜂窝煤,有些着急地嘀咕: “这大冷天的,阴干太慢了,要是能快点干就好了……” 他顺手拿起旁边鼓风机(风匣)上拆下来备用的一个皮囊风嘴, 对着蜂窝煤的孔洞吹了吹气,试图加速湿气散发。 李祺正好瞥见,下意识提醒:“哎,别对着吹,风太大,小心把没干的蜂窝煤吹裂了……不过, 要是用很小的风,慢慢吹,是不是能快点干,又不会裂?” 那年轻匠人一愣,随即眼睛亮了,立刻找来一个废弃的小风箱,对着蜂窝煤的孔洞,轻轻地、持续地鼓入微弱的气流。 果然,在气流的带动下,蜂窝煤表面的湿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而由于风力微弱且均匀,并未造成开裂! “贵人!有用!这样干得快多了!”年轻匠人惊喜地喊道。 陈实见状,更是喜出望外:“妙!阴干之法也有了!小风慢吹,事半功倍!” 第31章 工利其器,民暖其屋 朱标、李祺和陈实三人快步走入殿中,带进一股寒气,但很快被殿内的暖意驱散。 陈实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乌黑规整、孔洞清晰的蜂窝煤,以及一个尚未烧制的灰黑色陶土炉坯, 神情肃穆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捧着的不是煤块泥坯,而是稀世珍宝。 “父皇!” 朱标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振奋,“儿臣与祺弟、陈主事有要事禀报! 工部于废弃炭粉中,试制出一种新式燃料及配套炉具,或可解宫中及天下百姓冬日取暖之困!” 朱元璋正批阅奏章,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朱标,落在李祺身上,最后定格在陈实捧着的托盘上。 他看到那几块带孔的黑色方块和粗糙的泥炉坯,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哦?又是祺儿的主意?” 朱元璋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但凡有新奇实用之物出现,十有八九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李祺嘿嘿一笑,还没说话,朱标已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父皇明鉴。起因确系祺弟见工部堆积如山的废弃炭粉无法利用,随口提议混入黄土粘合成型。 工部陈主事及工匠受此启发,反复试验,终得炭粉、黄土、水三者之最佳配比,可塑性强,阴干后结实耐用。” 他指了指托盘上的蜂窝煤,“祺弟又言,实心炭块恐燃烧不透,当留有孔洞通风。 工匠依言在成型湿坯上扎孔,试烧之下,火势果然旺盛均匀,烟尘大减,且燃烧时间远超寻常木炭、煤块! 因其孔洞密布,形似蜂巢,儿臣斗胆,为其命名‘蜂窝煤’!” 朱元璋听得目光越来越亮,他站起身,走到陈实面前,拿起一块蜂窝煤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孔洞: “此物……便是那废弃炭粉所制?” “回陛下!千真万确!” 陈实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此物燃烧稳定,火力持久,烟少灰烬少! 更妙的是,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提议为此蜂窝煤特制小型便携陶炉!” 他指了指旁边的陶炉坯,“此炉用耐火陶土烧制,炉膛大小与蜂窝煤匹配,上方开小孔散气,无需复杂烟道! 若配发给边关将士,置于哨位帐中,既可取暖御寒,又可烧水解渴,必能大大减少冻伤减员!”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 他大步走到李祺面前,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习惯性地挼了挼李祺的脑袋,力道不小,把李祺揉得龇牙咧嘴: “好小子!又是你! 淘米淘出了精盐,玩泥巴玩出了白糖,看堆废物又看出了这蜂窝煤! 你这脑袋瓜子,真是咱大明的福星!天大的福星!” 李祺揉着被挼乱的头发,嘿嘿傻笑: “皇伯伯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都是陈主事和工匠们手巧,还有标哥想得周全。” 朱元璋哈哈大笑,心情极佳。他回到御案后,看向朱标: “标儿,此物利国利民,当速速推广!你有何章程?” 朱标胸有成竹,显然在路上已深思熟虑:“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有四。” “其一,技术标准化,图说传天下!”朱标语气坚定, “着工部营缮司即刻牵头,编制《蜂窝煤炉具图说》! 详细规定蜂窝煤之形状、大小、孔数孔径、炭土配比; 陶土炉之尺寸、炉膛容积、耐火土配比、烧制火候; 铸铁炉(指宫中推广的排烟铁炉)之炉体尺寸、烟道接口规格、用铁厚度等! 务求尺寸统一,用料规范,质量可靠! 此图说刊印成册,分发各布政使司、府州县工房及官办窑场,令其依样制造,不得擅自更改,以绝粗制滥造、规格不一之弊!”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好!此乃根本!无规矩不成方圆! 陈实,此事由你工部主抓,务必详尽!” “臣遵旨!”陈实躬身领命。 “其二,官府补贴,惠及贫寒!” “此蜂窝煤炉虽较铁炉便宜甚多,然一套陶炉加初期用煤,于赤贫之家仍是一笔开销。 儿臣提议,由户部拨出专款,命各地官府设‘便民炉处’。 百姓可持家中废旧无用之铜器、铁器(如破锅、废锄、锈锁等),至‘便民炉处’按斤两折价,兑换新制陶炉及一定数量蜂窝煤! 如此,既可清理民间废旧金属,回炉重铸为军国利器之材,又能使贫寒之家以极低代价甚至无代价获得取暖之器,实乃两便!” “妙!” “废旧换新暖!此策甚得朕心!既惠民,又利国! 准!户部即刻拟细则!” “其三,安全使用,人命关天!”朱标神色转为凝重, “此炉虽好,然烧煤取暖,最忌封闭空间空气不流通,易生‘闷气’,古称‘中煤毒’,顷刻毙命,危害甚巨! 《图说》之中,必须单列《安全使用须知》! 详述炉具须置于通风良好之处,陶炉上方散气孔绝不可堵塞,夜间入睡务必开窗留缝,帐篷内使用更需加倍谨慎等保命要诀! 同时,责成各地官府,在发放炉具时,必须派专人讲解演示安全事项,务必使妇孺老幼皆知利害! 若有私自改动炉具结构、堵塞散气孔、或于密闭空间长时间使用者,一旦出事,官府不负其责! 此乃铁律,必须广而告之,深入人心!” 朱元璋神色也严肃起来:“标儿思虑周全!取暖事小,人命事大! 此安全须知乃重中之重! 陈实,你工部务必写得通俗易懂,让不识字的老农都能听懂! 各地官府推广时,谁敢懈怠疏忽,致百姓伤亡,朕定严惩不贷!” “臣明白!定将安全置于首位!”陈实凛然应道。 “其四,” “儿臣观此次蜂窝煤、排烟铁炉乃至金薯之事,皆赖巧思妙想与能工巧匠合力而成。 祺弟方才路上与儿臣言,国之强盛,根基在于农桑丰足、兵甲犀利、百姓安居,而此三者,皆离不开能工巧匠推陈出新、精进技艺。 然我朝匠户,多承祖业,技艺传承封闭,创新之力不足。” 李祺适时接口,声音清脆:“皇伯伯,标哥说得对! 您看这次,要不是陈主事手下有懂烧窑、懂和泥、懂鼓风的巧匠,光有想法也变不出蜂窝煤和炉子啊! 我就觉得,朝廷不能光盯着读书人考科举,也该给这些手艺人一条出路! 能不能……嗯,由工部牵头,面向全国召集各类匠人? 不看出身,只看手艺! 考试也特别点,别考四书五经,就考他们各自的手艺活——木匠考做榫卯,铁匠考打把好刀,泥瓦匠考砌墙又快又直,农匠考怎么种出高产庄稼…… 还有像研究新炉子、新农具、甚至改进火铳火炮的法子,都可以考! 考中了,就招录进工部下属的专门衙门,给俸禄,给地方,让他们专心琢磨怎么把手艺做得更好,怎么造出更利国利民的东西! 这样,农事能增产,武器能更利,百姓生活也能更方便暖和,国家的‘力气’不就越来越大了吗?” 李祺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朱元璋、朱标、陈实都愣住了。 召集天下匠人,不以文章取士,而以手艺论才? 设立专门衙门,供养匠人进行“研究”? 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颠覆了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 但细想之下,却又隐隐契合着朱元璋务实、重功利的治国理念,更直指强国富民的根基!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朱元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李祺充满期待的脸,朱标沉稳的面容,最后落在陈实身上。 他沉声道: “李祺此议……匪夷所思,却……直指根本! 强国富民,岂能只靠圣贤书?农工百技,实乃根基!”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如洪钟: “此议关系重大,牵涉国本!陈实!” “臣在!” “你工部,即刻以蜂窝煤、排烟铁炉、金薯试种等事为引,先行梳理当前急需之技艺人才及可改进之处! 李祺所言之‘匠科’、‘研究’等具体章程,给朕好好琢磨,写个条陈上来! 朕要在下次大朝会上,将此议提出,与诸卿共议!” “臣遵旨!” 陈实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知道,一个可能改变匠人命运、提升大明国力的全新构想,正在这位雄主心中酝酿! 而他,将是这历史性变革最初的参与者之一! 第32章 大明民报 陈实怀揣着酝酿“匠科”的重任,激动又忐忑地退出了武英殿。 殿内暖意融融,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李祺三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慨。 “祺儿,” “你很不错。朕看着标儿在你身边,眼界越来越宽,心思越来越缜密,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越来越像个能担起这万里江山的帝王了。” 他顿了顿,“下次大朝会,你跟着标儿一起来,站到前面来听听!” 李祺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皇伯伯!别!千万别!我……我最近忙着练武都懈怠了! 师父教的拳法都快生疏了! 我明天一早就回紫金山闭关苦练! 大朝会上都是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有标哥在就行了!他肯定能说得比我好一百倍!” 他一脸“求放过”的表情。 朱元璋被他这惫懒样子气笑了,手指虚点着他:“你啊你!滑头!行,这次不去就不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晚别急着回府了,留在宫里用晚膳。咱妹子一直念叨着你,说你好些日子没进宫陪她说话了, 临安那丫头也天天祺哥哥长祺哥哥短的。” “啊?哦……好,好的皇伯伯。” 李祺挠挠头,留在宫里吃饭倒是没问题,皇后娘娘和临安妹妹对他都很好。 晚膳设在坤宁宫偏殿,气氛温馨。 马皇后的气色在精盐、白糖和持续调理下好了许多,看到李祺格外高兴,拉着他问长问短。 临安公主更是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李祺叽叽喳喳。 朱元璋和朱标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也带着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暖意融融。 朱元璋看着李祺,又想起他那些层出不穷的点子,随口问道: “祺儿,蜂窝煤、排烟炉、金薯试种、匠科……这些事,标儿和朕都想着法子要让百姓得实惠。 可你想过没有,天底下那么多地方,尤其是那些偏远山乡,百姓不识字的多,消息闭塞。 咱们在应天城说得再热闹,新炉子再暖和,新种子再好,他们不知道,用不上,或者不会用,甚至用了还出事,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惠民之政,如何才能真正落到每个百姓头上?” 朱元璋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考校,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祺。 李祺正对付着一块软糯的点心,闻言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皇伯伯您说到点子上了! 标哥和您殚精竭虑,想出那么多好政策,做了那么多好东西,可老百姓不知道、不会用, 那不就跟锦衣夜行一样吗?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脑中飞速运转,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皇伯伯,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成立一个专门的‘报社’!” “报社?”朱元璋、朱标和马皇后都露出疑惑之色。 “对!‘大明民报’!” 李祺越想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这个‘报社’,就专门负责干一件事: 把皇伯伯您和标哥要推行的惠民政策、利国利民的新发明(比如蜂窝煤炉怎么用、怎么防止中煤毒、金薯长啥样、以后匠科怎么考), 还有咱们大军征战四方、打了胜仗、平定了哪里,这些好消息,都用大白话写清楚! 印成……嗯,印成一张张的大纸!” “然后,皇伯伯您不是有亲军都尉府吗? 让您的亲卫,挑选那些识文断字、口齿伶俐、忠诚可靠的,组成专门的‘宣讲队’! 让他们带着这些印好的‘大明民报’,快马加鞭,送到全国每一个府、每一个县! 到了地方,不光把报纸给县太爷,更要让他们深入到乡里,甚至是村里! 找块空地,敲锣打鼓,把老百姓都召集起来,由这些亲卫,大声地、一遍遍地宣读报纸上的内容! 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讲! 告诉他们,皇上和太子又给大家弄来了什么好东西,要怎么用才安全,朝廷又打了什么大胜仗,让大家都安心过日子!” “这样一来,再偏远的山沟沟,老百姓也能知道皇伯伯和标哥为了天下苍生,日夜操劳,做了多少好事! 他们用了新炉子暖和了,种了新粮食吃饱了,知道前线打了胜仗心里踏实了,能不感激皇恩浩荡吗? 这民心,不就都向着皇伯伯,向着咱大明朝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李祺描绘的景象极具感染力,仿佛一幅“政令畅通、民心归附”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 朱元璋听得眼中精光爆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深深触动了! 掌控舆论,直达黎庶,凝聚民心!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然而,太子朱标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悸!他猛地放下筷子,声音低沉而急促: “父皇!此议……此议乃是一把双刃之剑! 锋锐无匹,可凝聚民心,亦可……割裂社稷,动摇国本!”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祺,“祺弟,你想过没有?这‘大明民报’,由谁执笔? 写什么?不写什么? 亲卫宣讲队,宣讲什么? 如何宣讲?若此‘喉舌’被心怀叵测之人掌控,或是被权臣利用,假传圣意,混淆视听,煽动民怨,甚至……散布流言,攻击朝廷,污蔑父皇! 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因为它直接动摇的是天下人心!” 朱标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沉浸在美好构想中的朱元璋和马皇后清醒过来! 两人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尤其是朱元璋,他经历过元末乱世,深知谣言惑众、人心动荡的可怕!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李祺也愣住了,他光想着好的一面,确实没深入想过掌控不好会带来的恐怖后果。 这舆论武器,在信息闭塞的古代,威力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李祺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标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刀子太利,得握在最信得过的人手里才行。 那……要不这样? 这个‘大明民报’和宣讲队,干脆就由……由皇伯伯您信得过的皇子,直接负责? 比如……让标哥亲自管着? 或者让其他成年的、忠心可靠的王爷来管? 这样,写什么、发什么、讲什么,都由皇家直接掌控,总不会出岔子了吧? 标哥是太子,他管这个名正言顺,也最能体会皇伯伯的心意!” “由皇子……直接负责?” 朱元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朱标提出的警醒和李祺补充的解决方案,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利弊得失,权柄归属,人心向背……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 掌控天下言论,直达乡野黎庶,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 又是何等诱人的蓝图! 但正如标儿所言,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良久,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朱标和李祺,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议……甚好!利远大于弊!然其柄,必须牢牢握于朕手!” 他看向朱标,一字一句道: “标儿,此事,由你暂领! ‘大明民报’社,设于东宫詹事府之下,主笔、编辑之人选,必须由你亲自甄别,务必是忠君体国、持身清正之臣! 每一期报纸刊印之前,其内容,必须由你审定,最终……呈朕御览! 无朕朱批,不得印发一字!” “亲卫宣讲队,从亲军都尉府中精选可靠之人,名单报朕! 其宣讲内容,必须严格依照当期《大明民报》,不得增减一字,不得妄加揣测! 违者,以欺君论处,立斩不赦!” “至于其他皇子……”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待其成年开府,品性能力经朕考察,确属忠良可靠,或可于其封地,协助推行宣讲之事。 然‘报社’核心,非朕亲子,不得染指!” 朱标肃然起身,深深一躬:“儿臣领旨!定当慎之又慎,不负父皇重托!” 第33章 民报初刊,立国魂 韩国公府的书房内。 李祺却像没事人似的,目光在那宝钞上溜了一圈,正想上前去拿—— “祺儿!” 李善长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瞪着自家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小儿子: “这钱,是陛下赏你的!夸你‘赤子慧心’,功在社稷! 但你给我记住,回家这几天,安分点!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皮!” “爹,您放心!” “孩儿一定谨遵父命,绝不惹事!这钱……孩儿就拿去买糖吃了?” 他试探着伸出小手。 李善长看着他那张纯真无害的小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挥挥手,眼不见为净: “拿走拿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中内侍在管家引领下匆匆而入,无视书房内微妙的气氛,径直对李善长和李祺躬身: “国公爷,小公爷,陛下口谕,请小公爷即刻进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李善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李祺,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了? 刚回来就被召见? “臣(臣)遵旨。”李善长和李祺同时应道。 武英殿内,朱元璋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看着悬挂的巨大舆图,上面北方的标记尤为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凝而亢奋的气息。 “皇伯伯,您找我?” 李祺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声音清脆。 朱元璋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红光,是那种极度兴奋混合着巨大决心的表情。 他几步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墨迹犹新、排版尚显粗糙,但字字力透纸背的纸张,猛地拍在李祺面前。 “看看!咱的大明民报!第一份!” 李祺目光落在头版那占据了大半篇幅的、用最大号字体印刷的文字之上: 《昭告天下:大明风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文死谏!武死战! 字字如重锤,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铁血与决绝,扑面而来! 文章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痛陈前宋之懦弱,岁币纳贡,苟且偷安,终至崖山倾覆,神州陆沉! 更历数前元之暴虐,四等分民,苛捐杂税,视汉民如刍狗! 尤其点出那令人发指的“初夜权”等恶政,字字泣血! 文章厉声质问:如此屈辱,如此践踏,我华夏衣冠何在?我炎黄傲骨何存?! 笔锋陡转,直指当下:“今我大明开国,上承天命,下顺民心! 洪武皇帝提三尺剑,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非为一姓之尊荣,乃为天下万民争一口气!为子孙后代立一堵墙!”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乃朱家子孙对天下万民的承诺! 天子与国门共存亡,君王与社稷同生死!绝不做偏安一隅的懦夫!”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此乃大明立国之脊梁! 宁以血洗疆场,不以金帛乞和! 宁碎玉昆冈,不割尺寸山河! 宁战至一兵一卒,不送女子和亲! 宁国库空空如也,不纳岁币辱国!” “文死谏!武死战!此乃大明臣民之担当! 文臣当以笔为刀,直言敢谏,不畏斧钺! 武将当以身为盾,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此方为国之栋梁,民之脊梁!” 文章最后,笔锋再转,由刚烈入仁厚: “……然,洪武帝深知,元末离乱,民生凋敝。 朝廷有守土护民之责,更有恤民养民之仁! 故特谕:为彰朝廷体恤,昭示洪武新政,首批‘洪武温暖套装’,将于应天府及周边州县,择贫寒孤寡之家发放!” “套装内含:新式御寒棉布成衣一套!精盐一罐!白糖一包!常用成药手册一本! 此非恩赐,乃朝廷与百姓共御严寒、共享太平之微意! 愿吾民温饱,愿吾国安康!” 再看到最后,文章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预告:“寒冬取暖,另有‘黑金’奇物,名曰‘蜂窝煤’,物美价廉,不日将广布市井,惠及万民,敬请期待!” 他心中了然,老朱这是把蜂窝煤也当作收揽民心的利器了,推广在即。 “如何?”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盯着李祺。 这是前段时间李祺提出的理念。  如今,他将其提炼、升华,以最铿锵、最直接的方式昭告天下! 李祺抬起头,小脸上满是震撼和崇拜,用力点头: “皇伯伯!写得太好了!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这才是咱们大明的气魄! 百姓看了,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朱元璋闻言,胸中块垒尽消,畅快大笑: “哈哈哈!好!说得好!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从今往后,咱们汉人,站起来了! 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受谁的鸟气!”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即刻付梓!给咱印!印它个十万份! 应天府所有衙门口、城门、集市、茶馆、酒楼、蒙学学堂,给咱贴满了! 驿站快马加鞭,送往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务必让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到咱的声音!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怀鬼胎的,都看看咱大明的骨头有多硬!” 圣旨一下,整个应天府的印刷作坊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应天府城头时,无数份带着油墨清香的《大明民报》第一号,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处。 “快看!快看!朝廷出报纸了!” “写的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嘶——好大的气魄!”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痛快!太痛快了!想起前宋那窝囊样就来气!” “文死谏!武死战!这话听着提气!这才是当官当兵该有的样子!” “骂得好!骂得痛快!狗日的元鞑子,初夜权……呸!畜生不如!” “洪武温暖套装?棉衣?精盐?白糖?还有药书?真的假的?发给咱们穷人?” “老天爷开眼啊!陛下心里有咱们老百姓啊!” “后面还说有种叫蜂窝煤的黑金?能取暖?还便宜?这要是真的,冬天可好过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蒙学学堂,甚至田间地头,识字的人大声诵读,不识字的人围拢倾听。 每一次诵读,都引来阵阵惊呼、喝彩、痛骂前朝的愤慨,以及对“洪武温暖套装”的无限期盼和感激。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大明子民”的自豪感和凝聚力,如同熊熊烈火, 在应天府,并即将在整个大明的土地上,被这份小小的报纸彻底点燃! 武英殿内,听着毛骧不断回报的民间热烈反响, 朱元璋负手立于窗前,脸上露出了自登基以来最为畅快和自信的笑容。 第34章 暖衣融雪 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抽打着晋中大地。 灰蒙蒙的天空下,连绵的明军大营。 营帐被积雪压得低伏,辕门处的旗帜冻得僵硬,猎猎之声都显得沉闷而艰难。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通红,却依旧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魏国公徐达,这位以沉稳坚毅着称的大明统帅,此刻眉头紧锁,看着案几上摊开的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帐帘掀起,裹着一身风雪和寒气的副将傅友德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 “大帅,” 傅友德声音带着被寒气呛到的沙哑,脸上冻得青紫,“斥候回报,王保保的探马活动频繁,似乎在试探我营寨虚实。 这鬼天气,弟兄们的手脚都冻僵了,弓弦结冰,拉都拉不开! 再这样耗下去……” 徐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何尝不知? 严寒是比王保保的铁骑更可怕的敌人。 营中每日都有冻伤减员,士气在冰天雪地里一点点消磨。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夹杂着雪粒。 视线所及,营寨边缘,几个缩着脖子、跺着脚站岗的士兵,身上的旧棉袄早已破败不堪, 露出黑黢黢的棉絮,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乌紫。 “朝廷的补给……” 徐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朝廷新立,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北方的补给线又漫长艰难,他理解应天的难处,但看着麾下将士受苦,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隐隐夹杂着兴奋的呼喊和马蹄声。 “报——!” 一名亲兵几乎是撞进帐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红晕,声音都变了调, “大帅!朝廷……朝廷特使到了!押……押送着大批物资!好多……好多车!” 徐达和傅友德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个时节,如此大的风雪,还能送来大批物资? “走!去看看!” 徐达抓起大氅,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傅友德紧随其后。 辕门外,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两位大将也瞬间呆住。 长长的车队宛如一条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巨龙,一眼望不到头。 拉车的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蹄子上裹着厚厚的防滑草垫。 车上的物资堆积如山,用厚实的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覆满了厚厚的积雪。 押送的士兵和民夫个个冻得脸色发青,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使命感。 为首的特使翻身下马,尽管风尘仆仆,冻得嘴唇发紫,却努力挺直腰板,对着徐达抱拳,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 “卑职奉陛下旨意,押送‘洪武温暖套装’及御寒军资, 星夜兼程,幸不辱命,送达大帅军中!请大帅验看!” “洪武温暖?” 徐达心头一震,猛地想起不久前快马送抵的那份《大明民报》。 那上面“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铮铮誓言犹在耳边,“洪武温暖套装”的条目也清晰在目! 他原以为那是给京畿贫民的恩典,没想到……陛下竟如此迅速地送到了前线将士手中! “快!卸车!” 徐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手一挥。 油毡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一捆捆厚实崭新的靛蓝色棉布军服! 一罐罐密封得极好的雪白精盐! 一包包同样雪白、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白糖! 还有成箱的、用油纸仔细包裹、散发着药香的成药! 更有大量新制的、便于携带食用的炒米面! 物资暴露在风雪中的那一刻,整个辕门内外,死寂了一瞬。 所有围拢过来的士兵,无论是冻得瑟瑟发抖的哨兵,还是闻讯从营帐里钻出来的袍泽,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些靛蓝的棉衣、雪白的盐糖上。 风雪依旧凛冽,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却开始在冻僵的血液里奔涌。 “这……这是给我们的?”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他伸出布满冻疮和老茧、几乎握不住刀柄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厚实的棉布,却又像怕弄脏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是真的!是真的盐!白的!一点沙子都没有!” 一个年轻士兵眼尖,看到了打开的一罐盐,那纯净的白色在灰暗的雪地里是如此耀眼,他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瞬间,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没有一丝苦涩和土腥!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是盐!好盐啊!陛下……陛下没忘了我们!” “还有糖!白糖!我……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的糖!” 另一个士兵也尝了白糖,捧着糖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棉衣!新棉衣!这么厚实!” 士兵们抚摸着那厚实柔软的棉布,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温暖”的触感,一个个眼圈发红。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吼了一声: “陛下万岁——!”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火山! “陛下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大明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冲散了漫天飞雪! 无数士兵激动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朝着应天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叩首! 他们拍打着胸膛,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激荡!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被满足的狂喜,那是对遥远帝都那至高无上者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忠诚! 徐达站在人群前方,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热泪盈眶的一幕,这位铁打的统帅,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他拿起一件崭新的棉衣,厚实、柔软、带着新布特有的气息。 他又打开一罐盐,那雪白的晶体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捏起一小撮白糖,放入口中,那纯粹的甘甜瞬间占据整个口腔。 “传令!” 徐达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和力量,穿透了士兵们的欢呼, “各部!按花名册,即刻有序领取‘洪武温暖套装’! 一人一套棉衣!一罐精盐!一包白糖!不得争抢,不得克扣!” “得令!” 各级将官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干劲和喜悦。 “还有!” 徐达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王保保的探马,不是想看看我军的虚实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看我大明将士,穿上新衣,吃饱了盐糖,握紧了刀枪,是何等的精神! 是何等的杀气!”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王保保大营的方向,怒吼道: “弟兄们!陛下在应天看着我们! 太子殿下惦记着我们! 朝廷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了我们! 这身上的暖,是陛下的恩典!这嘴里的咸和甜,是朝廷的厚赐! 我们拿什么回报?!” “杀——!!!” 数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意和斗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纯粹! 连日来的萎靡和严寒,仿佛被这发自内心的呼喊驱散一空!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在军营上空凝聚! “整军!备战!” 徐达的佩剑在寒风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第35章 沙盘再演 北疆的风雪与沸腾的士气,暂时被巍峨的应天府隔绝在外。 然而,一份沾着冰霜与硝烟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瞬间打破了应天皇宫的宁静。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北方舆图悬挂在殿中,太原、大同、雁门关等要冲之地被朱砂圈点得格外醒目。 朱元璋面沉如水,负手立于图前,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王保保主力盘踞的大同方向。 李善长、刘伯温、兵部尚书以及几位宿将分列两旁,人人眉头紧锁。 “陛下,” 兵部尚书声音干涩地汇报,“徐达元帅急报,王保保趁我军初领御寒物资、营中稍显松懈之际,遣精骑万余,自左云、右玉方向突入, 劫掠我军后方粮道哨站三处,焚毁草料场一座, 虽被我巡防部队击退,斩首数百,但其主力动向诡秘,似有更大图谋。 徐帅判断,此乃试探,意在窥我军虚实,寻隙决战!” “哼!这头草原上的豺狼,鼻子倒灵!” 朱元璋猛地一拍舆图, “知道咱送了‘温暖’,他坐不住了!想趁着咱的将士刚暖和过来,还没缓过劲,咬上一口?做梦!” 他眼中寒光闪烁,“传旨徐达,严加戒备,哨探加倍!给咱死死盯住王保保!” “陛下,”李善长上前一步, “王保保狡诈多端,用兵飘忽,此次小股袭扰,恐为疑兵。 其主力动向不明,需防其声东击西,或绕道奔袭太原侧翼,断我粮道根本。” “诚意伯,” 朱元璋目光转向刘伯温,“你观天象,有何所示?” 刘伯温捻着长须,沉吟片刻:“天象晦涩,然北地杀伐之气凝聚不散。 王保保气数未尽,此番必有后手。 其主力动向,非舆图可尽窥,需详加推演,方可明其诡谲。” “推演?”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身,“对!推演!咱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来人!把沙盘抬进来! 还有,去紫金山,把太子、燕王、还有李祺那小子,都给咱叫来!快!” 命令飞速传达。 很快,巨大的北方地形沙盘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武英殿,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惟妙惟肖。 朱标、朱棣,李祺,还有闻讯主动跟来、一脸好奇与不服的常茂、徐辉祖、刘琏等“太子打架团”核心成员,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儿臣(臣等)参见父皇(陛下)!”众人齐声行礼。 朱元璋目光扫过这群半大小子,尤其在李祺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 “都起来,站到一边看着!标儿、棣儿、祺儿,你们几个靠前站!” 朱标沉稳,朱棣兴奋,李祺则是一脸的平静。 常茂、徐辉祖等人则是第一次踏入如此核心的军国重地,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大气不敢出。 刘琏站在父亲刘伯温身后,看着那巨大的沙盘和殿内凝重的气氛,眼中尽是凝重与思索。 朱元璋言简意赅地将徐达军报复述一遍,指向沙盘,“王保保小股袭扰,主力不明。 徐达判断其意在决战,但具体如何打,从哪里打?兵部,你们先推演一番!” 兵部尚书和几位将军立刻上前,围绕着沙盘开始激烈讨论。 他们依据常理和经验,判断王保保主力很可能集结于大同正面,意图利用骑兵优势,在开阔地带寻求与明军主力决战。 或者在袭扰的掩护下,分兵一部精锐,绕过雁门险关,从侧翼穿插,攻击大同粮仓。 推演过程严谨,但结果却令人忧心:无论哪种情况,明军都需付出巨大代价,且胜负难料。 大同正面决战,明军步卒为主,虽有新式棉衣保暖,但在平原对抗精锐骑兵,劣势明显; 侧翼穿插防守,则战线拉长,兵力分散,风险极高。 看着沙盘上代表明军的蓝色小旗被代表元军的红色小旗不断挤压,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标眉头紧锁,朱棣急得抓耳挠腮,常茂更是忍不住低声嘟囔:“憋屈!太憋屈了!” 就在兵部推演陷入僵局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皇伯伯,我能试试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说话的李祺身上。 兵部的几位老将眼中露出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轻视。 朱元璋看着李祺,他大手一挥:“好!祺儿,你来说!大胆说!说错了也没人怪你!” 李祺走到沙盘前,小小的身影几乎被高大的沙盘边缘挡住。 朱棣立刻狗腿地搬来一个锦墩让他站上去。 李祺也不客气,站定后。 “诸位伯伯的推演很有道理,” “但我觉得,王保保可能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伸出小手,指向大同西北那片崎岖的山地:“王保保是草原人,但他不是莽夫。 他深知我军新得‘洪武温暖’,士气正盛,正面硬撼,就算能赢,也必是惨胜,他承受不起。 绕道雁门?雁门天险,又有重兵把守,强攻损失太大,他也不会那么傻。” “那他会从哪里来?”朱元璋沉声问道。 “这里!猫儿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地看似偏远,山路难行,冬季更是大雪封山,常人皆以为绝地。 但正因如此,防备必然松懈! 王保保麾下多蒙古精骑,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极可能以精锐轻骑,不惜代价,穿越这片山地,奇袭猫儿庄!”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旗在沙盘上移动:“拿下猫儿庄这个不起眼的据点,他就能以此为跳板,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入我军太原与大同主力的结合部!然后……” “直捣汾州!截断我军从太原输往前线的最主要粮道!” “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兵部尚书失声道:“这……这太冒险了!大雪封山,轻骑如何穿越? 就算能过去,人困马乏,又能有多少战力?猫儿庄虽小,也有守军……” “正因为冒险,才出其不意!” 李祺打断他“王保保用兵,向来胆大包天!他赌的就是我军想不到! 大雪封山是阻碍,也是最好的掩护!至于猫儿庄守军……” “他根本不需要强攻! 只需派少量死士,伪装成商队或溃兵,趁夜混入,里应外合,顷刻可破! 他真正的目标,是粮道!只要粮道一断,我军主力在大同前线,不战自乱!” 他拿起代表元军的红色小旗,迅速在沙盘上模拟:“我军主力若回援粮道,王保保在大同的主力便可趁势压上,前后夹击! 若我军不回援,坚守大同,则粮草断绝,士气崩溃,他同样可以坐收渔利!此乃阳谋!” 随着李祺的推演,沙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红色的箭头如同毒蛇,从意想不到的“死地”钻出,狠狠咬向明军最脆弱的软肋! 武英殿内,一片死寂。 兵部的老将们看着沙盘上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推演路线,冷汗涔涔。 他们发现自己完全陷入了惯性思维,忽略了那片看似不可能的“死地”! 朱元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猫儿庄的位置,胸膛起伏。 刘伯温更是捻须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暗呼:“此子……洞悉人心,洞察地理,竟至于斯!莫非真是天授?” 朱标眼中异彩连连,朱棣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差点跳起来:“对对对!掏他腚!掏王保保的腚!祺哥儿说得对!”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是热血沸腾,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好!好一个出其不意!好一个攻其必救!”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再无半分犹豫,“毛骧!” “臣在!”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立刻上前。 “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加急!给徐达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保保主力动向不明,然其必有奇兵! 重点提防大同西北猫儿庄方向! 严防小股精锐伪装渗透! 令其速派得力干将,率精兵一部,扼守汾河谷地咽喉! 加固猫儿庄防务,清除周边可疑! 同时,大同正面主力,外松内紧,故作不知,引蛇出洞! 一旦发现其奇兵踪迹,务必以雷霆之势,将其歼灭于山野之间! 不得有误!” “遵旨!”毛骧领命,如一阵风般冲出大殿。 旨意发出,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朱元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下御阶,来到李祺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祺儿,”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嗯?” 李祺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皇伯伯,我就是……瞎琢磨的。 跟以前看蚂蚁搬家似的,总想找条别人没走过的近道……” “哈哈!好一个‘蚂蚁搬家’!” 朱元璋被逗得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行!以后这‘蚂蚁搬家’的活儿,你得多给咱琢磨琢磨! 咱这武英殿的沙盘,你随时可以来玩!” 第36章 凤冠霞帔 洪武元年的第一个除夕,在驱除鞑虏、定鼎中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意义非凡。 朱元璋要在奉天殿大宴群臣,彰显新朝气象; 而贤德仁厚的马皇后,则在坤宁宫设下华宴,款待随夫入京的诰命夫人和宗室女眷。 紫金山上的“太子打架团”成员们,也沾了各自父辈的光,得以入宫感受这开国以来的首次皇家盛宴。 不过,因年纪尚幼,他们并未被安排在奉天殿的朝臣席列,而是由太子朱标领着,在坤宁宫偏殿的花厅另设一席。 朱棣自然是上蹿下跳,兴奋不已; 常茂、徐辉祖努力挺直腰板,想表现得稳重些; 刘琏则穿着崭新的儒衫,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仪态。 李祺被朱棣拉着,走在人群里。 “祺哥!快看!我娘来了!”朱棣突然兴奋地扯了扯李祺的袖子。 李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花厅通往主殿的珠帘被宫女恭敬地掀起,一群盛装华服的命妇鱼贯而入,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马皇后今日的装束,与平日朴素温婉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头戴赤金点翠嵌红蓝宝石的九翚四凤冠,凤口衔珠,步摇轻颤,流光溢彩; 身着真红大袖翟衣,以金线织就繁复的翟鸟纹样,庄重华贵; 肩披深青色织金云霞龙纹霞帔,长长的帔子垂落身后,边缘缀满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如同将一片璀璨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她并未刻意浓妆,但那通身的气派,雍容中透着母性的光辉,威仪里含着仁厚的慈祥, 仿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女菩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与亲近。 “母后……好美啊!”朱棣张大了嘴,喃喃道。 “母后……”朱标眼中也满是惊艳与孺慕。 常茂、徐辉祖等人更是看得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庄严华美的景象? 李祺也看呆了。 不是为那满目的珠光宝气,而是为那份融合了无上尊荣与温暖母性的独特气质。 那凤冠的辉煌,霞帔的绚烂,在灯火映照下,将马皇后衬托得如同神女临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脑海,脱口而出: “皇娘娘真美!这凤冠霞帔,简直是天上的云霞织就! 要是天下所有待嫁的姐姐们,都能在出嫁那天穿上这样美的衣裳,该多好啊! 那她们的婚礼该多么浪漫、多么难忘啊!” 清脆的童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命妇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这孩子……在说什么?凤冠霞帔? 那是皇后、太子妃、王妃才能穿戴的礼制! 寻常官宦之女都只能望而兴叹,平民百姓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简直是……僭越! 朱棣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朱标也微微蹙眉,觉得李祺这话有些僭越。 常茂、徐辉祖面面相觑。 然而,站在珠帘旁的马皇后,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小脸还带着惊叹和真诚的李祺身上。 她看到了那双清澈眼睛里纯粹的向往和赞美,没有半分杂念。 她想起了紫金山上那罐改变国运的白盐, 想起了坤宁宫里那碟驱散病中苦涩的甜霜, 想起了《大明民报》上那振奋人心的“洪武温暖”……这个孩子, 似乎总能看到寻常人忽略的美好, 也总能用最质朴的心,点破一些被森严礼法所遮蔽的、关于“人”本身的需求与幸福。 一股暖流夹杂着感慨,涌上马皇后的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嫁给重八(朱元璋)时,不过是荆钗布裙,草草成礼。 那时的艰难与酸楚,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莫过于出嫁之时。 为何只有皇家贵胄才能拥有这份体面与光彩? 为何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就不能在她们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也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值得铭记的美丽与尊严? “浪漫……难忘……” 马皇后轻声重复着李祺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漾开。 “祺儿此言,甚善!” 马皇后清越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环视着花厅内外的命妇、宗女以及那些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出嫁,乃人生大事,关乎一生喜乐。 此等时刻,岂可因出身门第之高下,而失了应有的体面与光彩?” 命妇们脸上的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只见马皇后微微侧首,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女官吩咐道:“取纸笔来。” 女官立刻奉上纸笔。 马皇后提笔,略一沉吟,便在那素笺上挥毫而就。 她写的是懿旨,但落款处,却特意留下了加盖皇帝宝玺的空位——这是她作为皇后的智慧,既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又为最终决策留有余地。 马皇后放下笔,拿起那纸墨迹未干的懿旨,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本宫闻:礼有定制,情无等差。 女子于归,实乃终身之喜,亦为父母之期。 凤冠霞帔,原为彰礼制之尊,然其华美庄重,亦合女子终身大事之庆。 今本宫感念天下女子不易,特此懿旨:” “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待嫁之女,于婚礼当日,皆可着‘礼嫁服’! 此服形制,取凤冠霞帔之吉庆精髓,去其繁复逾制之处: 冠可简化为珠冠或花冠,去龙凤之形; 衣可用深衣或大袖襦裙,色取正红; 帔子形制简化,去龙纹,可用云霞、百鸟、花卉等吉祥纹样,质料亦不拘绸缎,棉麻洁净即可,缀以绒花、彩结为饰!” “此‘礼嫁服’,意在彰显婚仪之喜,寄托夫妇和顺、家宅安宁之愿。 非为僭越,乃朝廷体恤万民、与民同乐之仁政! 着礼部会同司礼监,速拟具体规制图谱,颁行天下各府州县,晓谕万民! 地方官吏不得以逾制为由阻拦,违者严惩不贷! 另,着内府拨银,命尚衣局赶制简化版礼嫁服百套,分赐应天府及周边州府之贫寒孤女,以为表率!” 懿旨宣读完毕,整个坤宁宫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旨意震得说不出话来! 允许平民女子在婚礼上穿简化版的“凤冠霞帔”? 这简直是亘古未有之变革! 是颠覆了千百年来森严等级制度的惊人之举!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惊叹! 那些年轻的宗室女子和勋贵小姐们,眼中首先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们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也深深为这份打破藩篱的“同乐”而感到一种奇妙的温暖与自豪。 而许多上了年纪、经历过元末乱世艰难的命妇们,则眼眶微红。 她们想起了自己或女儿当年出嫁时的寒酸,想起了乱世中朝不保夕的惶恐。 如今新朝初立,皇后娘娘竟以如此仁厚之心,惠及天下女子! 这份恩典,这份心思,怎能不让人动容? “皇后娘娘圣德!” “娘娘仁厚泽被天下女子啊!” “此乃千古未有之仁政!万民之福!” 短暂的惊愕后,是发自肺腑的赞叹和感激之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许多命妇甚至激动得起身离席,向着马皇后深深拜下。 朱标看着母亲,眼中充满了敬佩。 朱棣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也跟着大家兴奋地拍手。 常茂、徐辉祖等人只觉得皇后娘娘此举大气磅礴。 李祺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童言”,竟能被马皇后如此敏锐地抓住,并如此果断、智慧地转化为一项惠及万民、影响深远的仁政! 这份胸襟和魄力,这份对民间疾苦的深切体察,让他对这个历史上着名的贤后,有了更深的敬意。 李善长的夫人也在命妇席中,她看着自己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小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骄傲于儿子的“赤子慧心”总能点石成金, 又头疼于他每次引发的动静都如此巨大。 马皇后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拜谢,目光再次落向李祺的方向,带着深意。 她没有多言,但那份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仿佛在说:孩子,你看到了光,我便尽力让这光照亮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在李祺身边响起: “祺哥哥……你……你好厉害呀!” 李祺回头,只见刘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小脸微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临安公主也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刘璟的胳膊,笑嘻嘻地对李祺说: “是呀是呀!祺哥哥一句话,就让全天下的姐姐们都能美美地出嫁啦! 我和璟姐姐以后也要穿!” 第37章 民报贺岁 马皇后那道石破天惊的懿旨已被女官誊抄工整,连同需要加盖皇帝宝玺的原件,由心腹内侍捧着,一路小跑送往奉天殿。 奉天殿内,正沉浸在开国首次除夕盛宴喜庆中的朱元璋,酒意微醺,正与徐达(因前线军务暂缓,被特召回京)、汤和等老兄弟畅谈当年濠州旧事,豪气干云。 当内侍躬身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懿旨时,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接过懿旨,展开。 目光扫过,起初是疑惑,随即眉头渐渐拧紧,最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震惊、不解。 允许平民女子婚礼穿简化版凤冠霞帔?!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礼制何在?尊卑何存?!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将懿旨重重拍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礼法纲常,岂能轻动?!” 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很快,皇后懿旨的内容被内侍低声传开!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中丞陈宁第一个出列,声音尖利,“凤冠霞帔,乃后妃命妇之制,彰显天家威仪,等级森严! 若使贩夫走卒之女皆可效仿,岂非礼崩乐坏,尊卑颠倒? 此风一开,后患无穷!请陛下三思,驳回懿旨!” 他身后,不少文官,尤其是礼部官员,纷纷附议,言辞激烈。 “陛下,臣以为不然!” 韩国公李善长捋着胡须,缓缓起身。 他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这道懿旨背后的巨大政治意义和民心价值,更清楚这必然又是自己那个“妖孽”儿子引出来的!他必须抓住机会。 “皇后娘娘心系万民,体恤女子终身大事,此乃仁德之举! 所谓礼制,亦当与时俱进。 简化版‘礼嫁服’,去龙凤之形,用吉庆纹样,质料不拘贵贱,既彰喜庆,又不逾制,何来僭越? 此乃朝廷施恩于民,彰显新朝气象、与民同乐之盛举! 臣以为,当准!” “臣附议李相之言!” 魏国公徐达声如洪钟,他虽不解其中深意,但深知马皇后贤德,此举必有深意,且涉及皇后权威,作为武将,他本能地选择支持。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开平王常遇春、信国公汤和等勋贵武将纷纷表态支持。 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对民间疾苦更有体会,觉得让百姓家女儿出嫁时穿件漂亮衣服,天经地义。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文官集团,坚持礼法不可废,斥之为“坏法度”、“乱尊卑”。 勋贵集团则力挺皇后仁政,称之为“顺民意”、“显恩德”。 双方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更清楚马秀英的为人,她绝非不知轻重之人,此议背后必有深意。 “父皇。”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争吵。 太子朱标起身离席,走到御阶下,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 “儿臣以为,母后此懿旨,用意深远,绝非一时兴起。” “其一,正如母后所言,女子出嫁,乃人生至喜。 许其着吉服,是朝廷对万民喜事的尊重与祝福,能极大凝聚民心,尤其天下女子之心。 其二,简化版‘礼嫁服’,去其逾制,存其吉庆,并未动摇根本礼法,反而彰显我大明开明包容之新气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父皇,《大明民报》刊行以来,‘天子守国门’‘洪武温暖’已深入人心。 然朝廷与百姓,终究隔着一层。 若能让天下百姓真切感受到,朝廷不仅关心他们的温饱生死,更关心他们人生中的喜悦与尊严,让百姓觉得,皇室并非高高在上、冰冷威严,而是能体察他们细微情感、愿意与他们分享喜悦的‘亲人’……这份亲近感与认同感,其价值,远胜千军万马! 儿臣斗胆建言,此懿旨非但应准,更应借《大明民报》新年特刊,昭告天下! 让万民同沐圣恩,共感仁德!” 朱标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民心向背与皇室形象!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日益成熟稳重的长子,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标儿说得对!什么狗屁纹样规制,都是细枝末节! 让老百姓觉得老朱家跟他们是一家人,真心为他们好,这才是根本! 这比发多少“温暖套装”都管用! “好!说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豁然起身,声震殿宇, “皇后贤德,体恤万民!太子明理,深谙治道! 此乃天家仁心,泽被苍生!有何不可?!” 他拿起御笔,蘸满朱砂,在那份懿旨的落款处, 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巨大的“准”字,然后取出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帝宝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传旨!” 朱元璋意气风发,“皇后懿旨,即刻生效! 着礼部、司礼监,按懿旨所言,速拟‘礼嫁服’具体规制图谱,不得延误! 另,命《大明民报》司,将此懿旨全文,连同朕与皇后、太子及诸位爱卿的新年贺词愿景,刊于新年特刊之首! 让咱大明的百姓,过个喜庆年!过个有盼头的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 洪武二年正月初一,晨曦微露。 带着浓浓墨香与新年喜庆气息的《大明民报·新年特刊》,如同报春的燕子,飞向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飞向了驿站通往四面八方的快马。 头版头条,赫然是朱元璋亲笔题写的遒劲大字: 《洪武二年,与民更始,共享太平!》 (一) 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有华夷,新元肇启,万象更新。 追思创业之艰,感念将士之功,体恤黎庶之苦。 幸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同心,驱除暴元,复我汉家衣冠! 今当新春,普天同庆。朕惟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边疆永固,烽燧不惊; 吏治清明,贪腐绝迹;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望我臣工,夙夜匪懈; 望我百姓,勤耕乐业。 君臣一心,上下同欲,共筑大明万世之基业!钦此!” (二) 皇后懿旨: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待嫁之女,于婚礼当日,皆可着‘礼嫁服’!……朝廷体恤万民、与民同乐之仁政! (三) 皇太子朱标贺词: “一元复始,岁律更新。 标谨代父皇母后,贺天下臣民新禧。 愿新政如春风,泽被苍生; 愿兵戈永息,四海升平; 愿老者安之,少者怀之,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更愿天下有情人,得成眷属,礼嫁吉服,共庆良辰,家和万事兴!” (四) 诸臣新年愿景: 中书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愿我大明,政通人和,国泰民安;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富而颂天恩!” 御史中丞、诚意伯刘伯温:“惟愿天朗气清,河清海晏;法度彰明,正气充盈;野无遗贤,朝无佞臣。” *魏国公、征虏大将军徐达:“愿甲胄生虱,刀枪入库!北疆永靖,将士归田!卫我山河,寸土不让!” 中书右丞相汪广洋:“愿农桑繁茂,商旅畅通;教化广布,文风蔚然;天下士子,尽忠报国。” 户部尚书:“愿仓廪充盈,府库丰实;轻徭薄赋,民力得舒。” 兵部尚书:“愿军容整肃,武备精良;将士用命,卫我国疆。” 工部尚书:“愿河渠通畅,道路平坦;百工竞巧,利器频出,强我根基。” ........ 这份特刊,以其前所未有的规格和内容,瞬间引爆了整个应天府,并随着驿路飞速传遍四方! 皇帝的新年祝福,朴实而宏大,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蓝图。 皇后的仁政懿旨,如一股暖流,润泽了天下待嫁女子及其家庭的心田。 太子的贺词,温润如玉,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关怀和对和谐美好的祝愿。 文武百官的愿景,虽各有侧重,却共同指向了国富民强的目标。 “快看!皇后娘娘的旨意登报了! 是真的!咱们家的闺女以后出嫁也能穿‘礼嫁服’了!” 街头的百姓捧着报纸,激动得手舞足蹈。 “陛下说要‘与民更始,共享太平’!听听,共享太平!陛下心里有咱们啊!”茶馆里,老茶客们热泪盈眶。 “太子殿下说得真好,‘家和万事兴’!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盼的日子!” 妇人们聚在一起,对朱标的贺词赞不绝口。 “看看徐大帅说的,‘愿甲胄生虱,刀枪入库’!这才是咱们当兵的盼头!”军户们抚摸着报纸,感慨万千。 《大明民报》的新年特刊,不仅传递了新政,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民姿态,将皇室与朝廷的形象,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中。 第38章 上元灯如昼 洪武二年的元宵佳节,如期而至。 这是大明开国后的第一个上元节,意义非凡。 朱元璋为彰显与民同乐、共享太平的盛世气象,特旨解除部分宵禁, 更拨内帑,在应天府最繁华的秦淮河畔、夫子庙前,扎起绵延数里的“鳌山”灯彩。 夜幕初降,华灯已上。 整个应天府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化作了不夜之城。 万人空巷,人潮如织,笑语喧天,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朱标一身常服,显得温润儒雅。 李祺、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等紧随其后,也都换了便装,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 他们周围,散布着一些精悍的青壮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这是毛骧安排的好手,护卫严密却不显山露水。 一融入这鼎沸的人潮,便如同水滴汇入洪流。 巨大的“鳌山”灯彩矗立在夫子庙前,以竹木为骨,彩绢覆面,扎成连绵起伏的仙山琼阁之状。 山上布满成千上万盏形态各异的花灯:有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灯、憨态可掬的瑞兽麒麟灯、衣袂飘飘的八仙过海灯、取材自三国水浒的英雄人物灯……灯山最高处, 一盏巨大的琉璃“吉庆有余”宫灯缓缓旋转,流光溢彩,映照得半边天空都亮如白昼,引来无数惊叹。 “哇!好大的灯山!”朱棣指着灯山兴奋地大叫,恨不得立刻爬上去。 “快看那边!舞龙舞狮!” 常茂眼尖,指向不远处锣鼓喧天的地方。 只见两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在壮汉们的操控下翻腾飞舞,追逐着硕大的龙珠; 几头色彩斑斓的雄狮,或扑跌跳跃,或搔首弄姿,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还有杂耍!” 徐辉祖比较稳重,但也忍不住被吸引。 只见场中有人叠起数丈高的长竿,一个瘦小的身影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上顶端,在细如手指的竿头做着各种惊险动作; 另一边,几个艺人踏着悬空的绳索,如履平地,甚至在上面翻腾跳跃; 更有甚者,口中喷火,袖里藏花,变出活蹦乱跳的金鱼,引得观众惊呼连连。 街道两侧,更是花灯的海洋。 各色摊贩支起架子,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有扎成兔子、鲤鱼、蝴蝶、蟾蜍等动物形状的; 有绘制着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等神话故事的; 更有许多灯上写着谜语,引得才子佳人驻足凝思,猜中者得意洋洋,猜不中者抓耳挠腮。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小贩们推着车子或挑着担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浮元子嘞!芝麻馅儿,豆沙馅儿,热乎香甜!” “糖画!十二生肖,人物花鸟,转着看,转到啥画啥!” “油锤!香酥焦脆,刚出锅的油锤!” “乳糖圆子!又甜又糯,解馋又顶饱!” 朱棣和常茂立刻被香味勾了过去,一手举着油锤,一手捧着乳糖圆子,吃得满嘴流油,眼睛还盯着糖画摊子。 徐辉祖则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拥挤的人流,身体下意识地靠近朱标和李祺,保持着警惕。 刘琏虽然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矜持,但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民间盛景所吸引,目光流连在那些精巧的花灯上。 李祺置身于这纯粹而热烈的节日氛围中,感受着万民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灯油、食物、人气的独特味道,脸上露出了属于孩童的轻松笑容。 “祺哥哥!大哥!四哥!”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在人潮中响起。 只见临安公主在几名便装宫女和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陪同下,费力地挤了过来。 她今日也穿着民间少女的袄裙,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临安!” 朱棣看到妹妹,立刻献宝似的把咬了一半的油锤递过去,“尝尝这个!香!” 临安公主嫌弃地皱皱小鼻子,目光却被周围的花灯牢牢吸引。 “哇!那个兔子灯好可爱!还有那个仙女灯,真漂亮!” 她指着不远处一盏用素绢扎成、点着柔和烛光、栩栩如生的玉兔灯和一盏描绘着嫦娥飞天的仙女宫灯,眼中满是喜爱。 李祺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 “老伯,麻烦画个兔子,用最好的‘仙糖霜’!”他特意强调。 摊主见是几个衣着不凡的小贵人,不敢怠慢,立刻舀起一勺熬得金黄透亮、正是李祺“黄泥法”制出的顶级白糖熬制的糖稀,手腕翻飞,寥寥数笔, 一只晶莹剔透、线条流畅、仿佛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兔便跃然在石板上,再用竹签粘牢。 糖稀冷却凝固后,那玉兔在灯火的映照下,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比旁边普通的糖画精致多了 。 “给!”李祺将糖画递给临安。 “哇!好漂亮!谢谢祺哥哥!” 临安惊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纯净的甘甜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甜!比宫里的还好吃!” 她一边珍惜地小口吃着糖画,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李祺分享宫中过元宵的趣事: “宫里也挂好多灯,还有猜灯谜呢!不过嬷嬷们看得紧,没这里热闹! 我还偷偷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放过一盏小荷花灯祈福呢……” 两人轻松地交谈着,临安活泼的话语和明亮的笑容,如同这上元灯火中最温暖的一抹色彩。 正说笑着,旁边一处挂着许多精致灯谜的花灯摊子前,传来一个清雅又略带苦恼的声音:“‘一人一口一只手’……打一字?这……会是什么呢?” 李祺循声望去,只见刘伯温带着刘璟也站在灯谜摊前。 刘璟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气质沉静如兰。 她正对着一盏写着谜面的走马灯凝神思索。 那走马灯制作极为精巧,灯壁绘着山水,内里轮轴转动,带动剪影人物行走其上,光影流转,引人入胜。 显然,她对这灯谜和精巧的机关本身都颇感兴趣。 “一人一口一只手……” 李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拆字组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拿’字啊!” “拿?”刘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的光芒,“一人为‘亻’,一口为‘口’,一手为‘手’,合起来正是‘拿’字!原来如此!” 她豁然开朗,脸上绽开一个羞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对着李祺盈盈一礼, “多谢……李公子提点。” 她本想叫“祺哥哥”,但终究有些羞涩,改用了更正式的称呼。 李祺挠挠头,笑道:“刘小姐客气了,碰巧想到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有极其精彩的表演吸引了大量人群涌向某处。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街道瞬间变得人潮汹涌,如同失控的洪流,推搡挤压着向李祺他们所在的位置涌来! “保护太子!保护殿下和公主!” 徐辉祖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极具穿透力。 常茂、刘琏以及其他几位瞬间眼神一凛!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也无需更多指令,迅速以朱标、李祺和临安公主为中心,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圆圈! 而外圈是毛骧安排的护卫。 常茂、刘琏等人面向外,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奋力阻挡着汹涌而来的人潮冲击,口中还大声喊着:“别挤!慢慢走!这边人多,往旁边散散!” 徐辉祖则处于内圈,冷静地观察人流的空隙和方向,迅速指挥: “茂哥儿,左前压力大,顶住! 琏哥儿,右翼有空隙,引导人流往那边去!大家稳住,跟着我慢慢往灯山侧面高地移动!” 他们的动作迅捷、有效,配合默契。 汹涌的人流撞在他们身上,被巧妙地分流和疏导。 李祺暗暗点头,这几个月的“打架团”没白练,关键时候真顶用! 在徐辉祖的指挥和打架团成员的共同努力下,他们这个小团体退到了灯山侧面一处地势稍高的台阶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灯会的盛景尽收眼底:灯山辉煌,人海如潮,舞龙翻腾,灯火蜿蜒如龙,汇成一片光与火的海洋。 第39章 灯谜藏玄机 站在灯山侧面的台阶上,视野开阔,方才的拥挤感被璀璨灯海与喧嚣人声取代,更显节日的壮阔。 不远处的夫子庙广场中心,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吸引了更多的人群汇聚。 “快看那边!是灯谜擂台!” 朱棣眼尖,指着高台兴奋地喊道。 只见高台四周挂满了各式精美的花灯,台上人影晃动,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竞猜。 台前悬挂的巨大横幅上写着:“文华轩元宵灯谜盛会,魁首赠上品徽墨端砚、和田玉镇纸!” 奖品之丰厚,引得台下围观的文人墨客、富家子弟乃至普通百姓都跃跃欲试。 “走,去看看!” 朱标也被勾起了兴趣。 刘琏更是眼中一亮,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刘璟也对那些制作精巧、谜题雅致的花灯颇感兴趣。 连徐辉祖也觉得,在高台附近视野相对开阔,比在拥挤街道更利于护卫。 一行人便随着人流,移步至灯谜擂台之下。 台上,一位身着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主持着谜局。 谜题难度果然层层递进,从简单的字谜、物谜,渐渐过渡到诗词典故、历史人物、乃至一些涉及巧思的难题。 台下不时爆发出喝彩声或惋惜的叹息。 朱标很快猜中几个典故谜,引得周围人侧目。 刘琏也接连破解了几个涉及《论语》《孟子》的雅谜,赢得一片赞誉。 刘璟则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目光流连于台上悬挂的一盏盏谜题花灯,遇到感兴趣的也会凝神思索。 李祺对纯粹的文墨谜兴趣不大,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当一个谜题被念出:“‘身居水晶宫,专司灭火功。水泼它不湿,火烧它更红。’(打一物)”时,台下众人陷入沉思。 这谜题似乎超出了常见的典故范围。 李祺心中一动,这描述……不就是后世的“灭火器”吗? 虽然现在没有,但原理相通。 他随口低声道:“此物非金非木,内藏玄机,以气压或药粉灭火,遇火则其标志更显眼,水泼自然不湿其身。” 他声音不大,但旁边的朱标和刘琏都听到了。 朱标眼中露出恍然,刘琏则是眉头紧锁。 台上主持人见无人应答,正欲提示,朱标便朗声道:“可是‘水龙’?虽非水晶宫,然司灭火功,水泼不湿其身,火起则其更显需用?” 主持人抚掌笑道:“公子大才!虽未尽善,然‘水龙’亦算切题! 此谜本意确指司职灭火之物,不拘泥于形态!公子可上台领小灯一盏!” 朱标笑着婉拒,将机会让与他人。 众人看向朱标的眼神更添钦佩。 就在这时,另一道刁钻谜题挂出:“‘孔明借东风,周瑜用火攻。曹操败走时,关羽立何功?’(打一三国典故)” 这谜题将几个着名事件杂糅,让人摸不着头脑。 刘琏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台下也一片嗡嗡议论。 李祺脑中闪过《三国演义》情节,这分明是“华容道”!关羽在华容道放走曹操,可题目问的是“立何功”? 他略一思索,便知出题人玩了个文字游戏,低声道:“此谜偷换概念。曹操败走华容道时,关羽所立非是战功,而是‘义’功,放曹之举也。” 刘璟站在稍前,隐约听到“华容道”、“义功”几个字, 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可是‘华容道义释曹操’?关羽所立乃义薄云天之功!” 台上主持人眼睛一亮:“妙!正是‘华容道’!小姐心思玲珑,解得精妙!请上台领彩头!” 刘璟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微微脸红,婉拒了上台。 就在众人被台上精彩谜题吸引,或赞叹或思索之际, 一盏悬挂在高台侧面、几乎与台顶齐平的巨大宫灯,牢牢吸引住了临安公主的目光。 那盏宫灯足有半人高,通体以薄如蝉翼的素纱和彩绢制成,描绘的正是“嫦娥奔月”的故事。 灯壁之上,嫦娥衣袂飘飘,姿态曼妙,向着皎洁的明月飞去,周围祥云缭绕,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的剪影栩栩如生。 灯内烛火通明,将整个画面映照得如梦似幻,精美绝伦。 “好美啊……”临安看得痴了。 她个子矮小,站在人群后面,只能仰着头看到宫灯的下半部分,嫦娥飞天的曼妙身姿和月宫仙境的大部分细节都隐没在视线之外。 她太想看清楚整个画面了! 台上,一个极其晦涩的典籍谜题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连朱标和刘琏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负责看护临安的老嬷嬷和宫女也被台上智斗吸引,稍稍放松了警惕。 临安的好奇心被那盏华丽宫灯勾起。 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矮下身子,试图从人群外围绕到灯架侧面,寻找一个能看清全貌的角度。 然而,她小小的身影刚脱离核心圈子几步,就被一直扫视着外围的徐辉祖捕捉到! “不好!” 徐辉祖心头猛地一沉,低喝出声,“殿下!祺哥儿!临安公主不见了!往灯架后面去了!” 这声示警瞬间让沉浸在谜题中的朱标、李祺等人惊醒! 朱标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临安若在这人山人海中走失,后果不堪设想! 李祺心中也是一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扫了一眼临安消失的方向和高大的灯架,结合对临安性格的了解——她不是任性乱跑的孩子,必定是被什么强烈吸引了。 “别慌!” 他语速极快,低声部署: “老四!你嗓门最大,原地大声喊临安名字!让她听到我们在找她!别停!” 朱棣立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临安!临安妹妹!你在哪儿?快回来!” “茂哥儿!你个子最高,力气最大! 立刻往灯架后面方向挤,给后面的人开条路出来!别硬撞,用身体挡开人群!” 常茂应了一声“好嘞!”,立刻拨开前方挡路的人流,口中喊着: “劳驾!让让!找孩子!谢谢!”。 “辉祖!你带两个人,立刻从侧面绕到灯架后面包抄! 注意角落和视线死角!动作快!” 徐辉祖一点头,凭借灵活的身手,利用人群缝隙和摊位间的空隙,迅速向灯架后方迂回。 “我负责主搜!其他人守好位置!” 就在李祺目光飞速扫视时,身边的刘璟突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李公子,公主殿下刚才……一直在看那盏最高的嫦娥宫灯,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会不会……是想找个地方看清楚那盏灯?” 李祺闻言!对!临安刚才就对着那灯发呆!目标锁定! 他立刻将搜索重点集中到那盏巨大嫦娥宫灯周围! 果然!他很快就在灯架后方一个相对人少、堆放着一些备用灯笼和杂物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临安正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全神贯注地望着高高悬挂的宫灯上半部,那精美的嫦娥飞天画面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得太入迷了,连朱棣那响亮的呼喊声似乎都没听到。 几名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守护在几步之外。 李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示意护卫稍安勿躁,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轻声说道:“看,那是嫦娥,抱着玉兔,正飞向月宫。 你看她衣袖飘舞的样子,是不是像乘着风? 旁边那棵砍不断的树,就是月宫里的桂树,吴刚在不停地砍它。 下面捣药的,就是玉兔……” 临安被这突然在身边响起的熟悉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李祺,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看着李祺平静温和的脸,又看看远处焦急张望的朱标等人,眼圈顿时红了,嗫嚅道:“祺哥哥……我……我只是想看清楚……” “嗯,我知道,这灯确实很美。” 李祺点点头,“下次再遇到这么好看、又够不着的东西,记得先告诉标哥、老四,或者我,或者嬷嬷宫女也行。 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个凳子,或者让茂哥儿把你举高点看,好不好? 自己悄悄跑开,大家会很担心的。” 临安看着李祺认真的眼神,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们!” 朱标快步走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长长舒了口气,后怕地摸了摸她的头。 徐辉祖、常茂等人也围拢过来。 朱棣停止了呼喊,抹了把汗:“吓死我了!找到就好!” 常茂咧嘴一笑:“嘿嘿,开路的活儿,还得看我的!” 刘璟走到临安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慰。 临安对她报以感激的微笑。 “好了,虚惊一场。” 朱标定了定神,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多亏了大家同心协力。 第40章 城楼观盛景 在朱标的带领下,一行人按照原定计划,向靠近宫城的指定观礼区域走去。 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是观赏全城灯景的绝佳位置,也是皇帝与民同乐的象征之地。 当他们抵达时,宫城高大的门楼之上,已是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朱元璋身着常服,却难掩帝王威严,携马皇后及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以及年幼的皇子公主们,正凭栏远眺。 侍卫林立,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标儿他们来了。” 马皇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楼下正有序进入观礼区域的孩子们。 一名侍卫统领已悄然上前,将方才临安短暂“脱离”队伍又被迅速、高效、无惊无险寻回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帝后二人做了汇报。 朱元璋闻言,目光扫过楼下那群半大少年。 只见朱标沉稳持重,正低声与弟弟妹妹们说着什么; 李祺站在一旁,小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 朱棣依旧兴奋地东张西望; 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队伍丝毫不乱,反而透着一股经过锤炼的精气神,如同初露锋芒的幼虎。 “嗯。” 标儿的沉稳有度,李祺那小子关键时刻的机敏决断和指挥若定,还有这群勋贵子弟展现出的效率与协作,都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马皇后则是满眼欣慰,轻轻拍了拍依偎过来的临安的手, 目光温柔地落在与朱标低声交谈的李祺身上,这孩子,不仅聪慧,更有担当,实在是难得。 城楼之上,视野极佳。 举目望去,整个应天府尽收眼底。 秦淮河如一条镶满碎钻的玉带蜿蜒流淌,夫子庙前的鳌山灯彩如同燃烧的仙山, 无数条由花灯组成的光河从四面八方汇聚又散开,流淌在每一条街巷。 万家灯火与天上皎洁的明月交相辉映,将这座新生的帝都妆点得如同九天宫阙坠落凡尘。 锣鼓声、丝竹声、欢笑声隐隐传来,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恢弘乐章。 “好!好啊!”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耗费无数心血才得来的锦绣江山、太平盛景,龙心大悦,胸中豪情激荡。 他环视身边环绕的皇子公主和勋贵子弟,朗声问道:“此情此景,尔等观之,有何感想啊?” “父皇!灯好多!好热闹!比宫里好玩多了!” 朱棣第一个抢着回答,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其他皇子公主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好看”、“真亮”之类的童言。 这时,依偎在马皇后身边的临安公主,仰着小脸,伸出白嫩的手指, 指向脚下那片璀璨夺目、仿佛汇聚了天上所有星光的灯海,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梦幻的童音说道: “父皇,母后,你们快看呀!城里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真好看!像仙糖霜一样白,一样好看!铺得到处都是呢!” 清脆的童音在城楼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仙糖霜一样白,一样好看! 此刻,在临安纯真的眼中,这象征着国家繁荣、万民安乐、太平盛世的璀璨灯海, 竟然与她心中最神奇、最美好的东西——“仙糖霜”联系在了一起! 它仿佛在说:这太平盛世的灯火辉煌,其温暖、其美好、其纯净,就如同那神奇的“仙糖霜”一般, 是朝廷仁政泽被苍生的具象,是民心甘甜、国家安泰的写照! “哈哈哈哈!” 朱元璋畅快的大笑! 这笑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满足与欣慰! 他一把抱起临安,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女儿娇嫩的小脸, “说得好!朕的小临安说得太好了! 这万家灯火,太平气象,可不就是像那‘仙糖霜’一样,又白又亮,甜到朕的心坎里去了吗!” 朱元璋抱着临安,转过身,对着侍立在侧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声音洪亮: “善长!伯温!你们听听!稚子之言,天真烂漫,却道尽了至理啊! 看看这万家灯火,看看这太平盛景! 这‘仙糖霜’,甜在嘴里,暖在民心! 民心甜了,国家才能安泰!李祺这孩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个有福气的!更是我大明的福星!” 马皇后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丈夫和女儿,目光温柔而赞许地落在李祺身上,轻轻颔首。 李善长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陛下圣明!小儿顽劣,偶有小慧,全赖陛下洪福,娘娘慈恩!” 刘伯温亦是躬身,捻须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咻——嘭!” 数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绚烂无比的烟花在应天府的上空次第绽放! 金菊吐蕊,银蛇狂舞,火树银花,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城上城下,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在这盛世烟火的照耀下,打架团的少年们彼此相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荣耀的光芒。 第41章 匠科之争 奉天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撑起高阔穹顶。 洪武二年的首次大朝会,工部尚书陈实立于玉阶之下,额角沁汗,声音却竭力拔高: “其一,精盐提炼法推广至江南盐场,产量激增,盐质纯净如雪。 官盐售价虽降三成,然因私盐绝迹及销量大增,岁入反增五成有余! 白糖制法亦于内府及官办作坊推行,除供宫禁及赏赐军中外,部分已试销市面,价高而抢手,岁入亦相当可观! 蜂窝煤于应天及周边州县广设煤场、煤铺,以其价廉、耐烧、少烟之利,深得百姓及小商户青睐, 去岁冬已解无数贫寒之家冻馁之苦,更收税利丰厚,仅应天一地,岁末两月便入库白银十五万两!” 一串串具体而震撼的数字从陈实口中报出,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大殿之上。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知道新法有利,却没想到效益如此惊人! “其二,火器监匠人前月于配制火药时,偶然尝试加入少量精研之白糖粉末,竟发现其爆燃之速、喷发之力剧增! 经反复试验,加入适量白糖之火药,其开山裂石之威,远胜旧药近倍! 此发现于攻坚、破城、制爆,意义非凡! 臣已命火器监严加保密,全力优化配比!” “其三,去岁陛下谕令研究之‘循环取暖’系统,经匠人日夜钻研,已有初步成效。 其核心乃是以铁管道,连接特制铁炉,燃煤于炉,热气循道而行, 可均匀温暖整间屋舍乃至数间相连房室,较之炭盆,更暖、更省、更洁净!然……” “此系统需大量精铁铸造管道。 然我大明铁矿开采、冶炼之能,远不足支撑此物量产! 据匠人估算,仅供应应天皇宫及部分官署所需,便需精铁数十万斤! 更遑论推广惠及军民?铁矿不足,实乃瓶颈!” “陛下!盐、糖、煤之利,可见工匠巧思于富国之功! 火药之威,可见工匠技艺于强兵之要! 取暖之需,更显匠作于安民之重!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欲兴百工,必先探明矿藏! 臣斗胆,再请陛下圣裁,设立‘匠科’! 效仿文武科举,开科取士,选拔精通探矿、冶炼、营造、机巧之术的专才,授以官身,专司其事! 唯有源源不断之专才,方能解铁矿之困,方能兴百工之利,方能强我大明根基! 此乃臣与工部同僚,依前次陛下谕示,所拟之‘匠科’章程纲要,请陛下御览!” 陈实高举一份奏章。 殿内嗡然一片,无数目光,盯向御座。 御史大夫陈宁率先踏出班列,宽大的绯袍袖猛地一甩,直指陈实, “工部之言,荒谬绝伦! 匠者,奇技淫巧之徒耳! 岂能与皓首穷经、治国安邦之文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之武士相提并论? 开‘匠科’?授官身? 此乃混淆尊卑,颠倒伦常! 长此以往,岂非人人弃圣贤书而逐锱铢之利,舍忠孝节义而求机巧之末? 国将不国矣!” “臣附议!” 中丞涂节紧随其后,他是胡惟庸的心腹, “陈大夫所言极是!盐糖煤之利,不过小惠,火药取暖之器,终是末流! 治国之本,在于教化人心,在于纲常伦理! 若使匠人登堂入室,与士大夫同列,成何体统? 礼崩乐坏,祸乱之源也!此议断不可行!” 他身后,不少文官,纷纷出言附和。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太子朱标,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从容出列,立于殿中。 “诸位大人言重了!‘奇技淫巧’?‘末流小惠’? 陈尚书所言之精盐,使万民免于苦涩土腥,岁入大增,充盈国库,此乃小惠乎? 白糖之用,甘甜人心,更可增益火药,破敌利器,此乃末流乎? 蜂窝煤解万民冻馁,循环取暖若成,更可泽被苍生,此乃无关教化乎?” “至于匠人地位,更非混淆尊卑! 敢问诸位大人,昔日战国,墨翟率其弟子,以机关之术助宋国守城,拒强楚之师于城下! 墨翟,非大贤乎?其机关之术,非利国利民乎? 鲁国公输班,技艺通神,至今为工匠之祖,受万世敬仰! 此二人,岂是‘奇技淫巧之徒’?”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国富在百工!强技强国! 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无盐铁之利,何以铸犁铧垦荒? 无营造之巧,何以筑城池安民? 无机巧之变,何以制强弩利兵? 无探矿之能,陈尚书所言取暖之器、军国之需,皆为空谈! 工匠所造,乃‘国之重器,民之根本’!轻视百工,实乃自断臂膀!” “墨翟公输,亦是大贤!其技其艺,当为后世师!” “设立‘匠科’,非为贬低文武,实为补其不足! 选拔专才,授以官身,使其才学得展,技艺得彰,为国所用,此乃顺应时势、强本固基之良策! 岂能因循守旧,以‘尊卑’虚名,而阻强国富民之实?” 胡惟庸立于文官班首,丞相的紫袍玉带衬得他气度雍容。 “殿下仁厚,体恤匠人劳苦,此心可嘉。 然则治国平天下,终需圣贤大道。 匠人之技,不过枝叶微末。 若开此‘匠科’,令其与圣人门生同列朝班,岂非令天下读书人寒心? ‘墨翟公输,亦是大贤’?墨翟兼爱,近于无父; 公输巧技,终是器用小道,岂可与孔孟比肩? 此例一开,纲常名教何存?”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身后陈宁、涂节等一众言官御史纷纷附和,声浪渐高。 阶下勋贵班列中,韩国公李善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昨夜诚意伯府书房烛火摇曳,他与刘伯温对坐手谈时的低语犹在耳边。 “诚意伯,” 李善长落下一枚黑子,“昨日犬子归府,你那长子琏儿,可也在‘大明太子打架团’中?” 刘伯温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点在棋盘一角:“犬子顽劣,幸得太子与小公爷磨去几分骄矜之气。只是……”他抬眼,目光如深潭, “善长兄,你我这位置,已近极峰。‘亢龙有悔’啊。” 李善长捻须一笑,黑子又落,隐隐成合围之势:“是啊,儿子们都绑在太子那条船上了。 太子仁厚,然其心志之坚,你我都见识了。 陛下春秋鼎盛,可太子的路……已看得分明。 你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替他们扫扫船边的浮萍,让船行的更加稳妥。” 棋子落在枰上,一声脆响。 刘伯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余一片决然: “既如此,自明日朝堂,便再无‘诚意伯’与‘韩国公’,只有为大明谋万世之臣!” 此刻,刘伯温一步踏出,青袍如松,声音不高,却似寒泉漱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胡相此言谬矣!敢问胡相,若无公输之云梯,墨翟之守城械,宋国何以御强楚? 此乃存亡续绝之功!岂是‘小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匠人精研天地之理,造利国利民之器,其道通于天工,其心合于至诚,此非‘道’乎? ‘匠科’所取,乃明物理、通巧思、能富国强兵之才! 此乃‘重器’,乃‘根本’!岂容轻侮!” 他的目光扫过陈宁、涂节等人, “若言纲常名教,不知轻贱为国造器、为民谋利之才,致使国弱民贫,纲常何存?名教何依?!” 李善长几乎在刘伯温话音落下的同时出班,声如洪钟,斩钉截铁:“臣附议诚意伯!太子殿下明见万里! ‘匠科’之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乃固我大明万世基业之良策! 陛下圣明烛照,早有此意,臣恳请陛下速断!” 两位开国文臣魁首骤然联手倒戈,让胡惟庸惊怒交加。 陈宁、涂节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反驳。 龙椅上,朱元璋将阶下百态尽收眼底,胡惟庸的惊怒,陈宁等人的失措, 李善长、刘伯温的决然,还有自己儿子朱标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和眼中灼灼燃烧的光。 他缓缓抬手,整个奉天殿瞬间落针可闻。 “吵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太子所言,甚合朕心!善长、伯温,老成谋国!陈实!” “臣在!”工部尚书扑通跪倒。 “着你工部,即刻厘定‘匠科’细则!探矿、冶炼、营造、火器、百工,皆设其目! 首试,就定在明年春闱!与文、武二科并列,昭告天下!” 朱元璋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 “工匠之技,乃国之筋骨,民之膏血! 谁再敢言‘奇技淫巧’、‘器用小道’——” 他猛地一拍御案, “便是坏朕江山,阻朕富国强兵!咱认得他,咱的刀,认不得!” 第42章 常府悲讯(上) 匠科设立,工部如同上紧的发条般疯狂运转。 精盐作坊的白烟日夜不散,白糖工坊的甜香弥漫应天。 一车车雪白的盐与糖运出,换回一车车沉甸甸的铜钱和宝钞,流水般注入空虚的国库。 往日盘踞盐道、吸食民脂民膏的私盐巨枭,在朝廷廉价精良的官盐洪流冲击下,如烈日下的残雪,快速消融。 武英殿内,朱元璋捏着户部呈上的最新奏报,那上面是国库岁入翻倍的惊人数字。 连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刚想开口赞一句“李祺那小子……” 内廷总管太监云奇却连滚爬入殿,手中那份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军报,重逾千钧。 “陛下!北征……北征军急报!常大将军……” 云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匍匐在地, 双手将那份仿佛带着漠北风沙与血腥气的军报高高捧过头顶。 殿内死寂。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 他劈手夺过军报,火漆封印被粗暴撕开。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字。 当看到“常公遇春,暴卒于柳河川军次,殁于心疾”这一行时, 这位铁血帝王高大的身躯一下瘫坐到龙椅上,捏着军报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纸背。 韩国公府书房内,李善长正将一沓厚厚的新钞拍在桌上,那是内廷刚送来的赏赐。 李祺那句“爹,到底找我回来干啥?”的尾音尚在空气里飘着,书房门就被一个面无人色的亲兵撞开。 “公爷!宫里……宫里急传!北边……常帅……薨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破了音。 “什么?!” 李善长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撞翻了桌角的青瓷笔洗,碎裂声刺耳。 他脸色瞬间灰败,身形摇摇欲坠。 院中的常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骤然失去支撑的泥塑。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听懂这几个字连起来的意思,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幼时顽劣,父亲常遇春气急了,揪他耳朵时指甲刮破留下的。 “爹……?”他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轻、极模糊的音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骤然从常茂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无法承受的巨大悲怆。 巨大的悲恸彻底冲垮了他的神智,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常茂!” 徐辉祖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用力托住常茂瘫软的上半身,手指迅速探向他颈侧。 “茂哥!”朱棣的眼睛也瞬间红了,吼着就要扑过去。 “别乱动!”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朱棣的躁动。 他几步抢到常茂身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迅速蹲下,一手用力掐住常茂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快速解开常茂紧勒的领口, 同时对朱标疾声道:“标哥!去喊府医!要快!带银针!”。 朱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闻言猛地回神,二话不说,转身朝外狂奔而去,脚步踉跄。 李善长看着瞬间乱成一团的少年们,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常茂, 他颓然跌坐回太师椅,老泪纵横,喃喃道:“遇春……遇春啊……” 开平王府,昔日门庭若市的车马喧嚣早已消失不见。 素白的灯笼高悬门楣,在初夏微暖的风里轻轻摇曳。 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缠着刺目的白麻。 府内一片死寂,唯有灵堂方向隐隐传来的哀乐和断续的哭声。 灵堂正中,巨大的黑漆棺椁沉默矗立。 棺前,香烛缭绕,供奉着常遇春生前惯用的那柄丈八点钢矛,矛尖寒光凛冽,映着烛火,仿佛主人犹在。 常茂一身粗麻重孝,直挺挺地跪在棺椁左侧的蒲团上。 不过一夜之间,那个虎背熊腰、桀骜张扬的少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空洞地望着父亲冰冷的棺木,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丝。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巨大的麻木和死寂。 他身后,未来太子妃常氏同样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如纸,由两名宫女勉强搀扶着,跪在另一侧的蒲团上。 她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得知父亲噩耗的瞬间,她便呕血病倒,是强撑着被人扶来为父亲守灵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灵堂门口响起。 朱标领头,李祺、朱棣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徐辉祖、汤鼎、耿璇(耿炳文之子)等一众“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 所有人都换上了素色便服,臂缠黑纱,神情肃穆凝重。 李祺脚步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安慰的套词。 他撩起袍角,对着常遇春的灵位深深三叩首,动作一丝不苟,额头触地有声。 叩拜完毕,他站起身,直接就在常茂身边的蒲团上跪了下去,腰背挺得笔直。 朱标紧随其后,叩拜后默默跪在了李祺身侧。 朱棣用力抹了把脸,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也重重跪下。 徐辉祖的动作最为庄重。 他走到灵前,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青铜虎符,那是他父亲徐达的信物。 他将虎符恭敬地置于香案之上,紧挨着那柄点钢矛。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代表魏国公世子身份的佩剑,轻轻放在脚边。 这才整肃衣冠,一丝不苟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站起身,对着常遇春的灵位,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开口: “徐达长子辉祖,代父执礼!徐常两家,生死袍泽! 常叔父英灵不远,侄儿在此立誓,徐家儿郎,永为常氏后盾!” 礼毕,他才沉默地走到朱棣下首,撩袍跪倒。 汤鼎、耿璇等人依次上前,叩拜,默默跪在了后面一排。 原本空旷的灵堂侧位,瞬间被这群半大的少年跪满。 没有喧哗,没有哭泣,只有一片沉重的的肃穆沉默。 他们如同拱卫主将的亲兵,沉默而坚定地围绕在常茂和常氏身边。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在这片悲恸的灵堂中弥漫开来,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常茂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跪得笔直的李祺,扫过太子朱标,扫过紧抿嘴唇的朱棣,扫过代父行礼、誓言铿锵的徐辉祖……最后,落在棺椁前那柄映着烛火的冰冷长矛上。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打破灵堂的寂静。 朱元璋一身素色常服,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肃,眼睑下带着浓重的阴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先是对着常遇春的棺椁深深一揖。 起身时,目光扫过灵前跪着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太子朱标和那一排勋贵子弟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陛下口谕!”随侍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灵堂内外所有人,除了朱元璋,尽皆俯首。 “常遇春,忠勇冠世,功在社稷! 骤逝于王事,朕心震悼,五内俱崩! 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 其长子常茂,袭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开国公! 食禄二千五百石,赐世袭铁券!” 追封的荣光,此刻却更添悲怆。 常茂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标身上:“太子朱标!” “儿臣在!”朱标抬起头。 “常卿乃国之柱石,亦为汝妻父。 自即日起,你便留驻开平王府,一则代朕抚慰忠烈遗属,二则襄助常茂,料理丧仪! 王府一应所需,内廷全力支应,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朱标肃然领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摇摇欲坠的未婚妻常氏,眼中满是痛惜与担忧。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扫过李祺等一众少年,在徐辉祖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他走到常遇春棺椁前,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一下那冰冷的黑漆棺木, 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 这位铁血帝王在原地默立了许久,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转身离开了灵堂。 第43章 常府悲讯 (下) 深夜。 灵堂里烛火通明,檀香的气息混合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 白天的喧嚣和吊唁人群都已散去,只剩下守灵的人。 常氏终究是支撑不住,被宫女强行搀扶回房歇息。 灵前只剩下常茂、李祺、朱标、朱棣和徐辉祖和汤鼎、耿璇等人 朱标因白日代朱元璋接见了几波前来吊唁的勋贵重臣,又忧心常氏病情,眉宇间难掩倦色。 常茂依旧跪得笔直,盯着父亲棺椁的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痛苦和不解。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突兀响起: “我爹……他走的时候……该有多疼?” “柳河川……那么冷的地方……他身边……有没有热水?” “他答应过我……等这次回来……就教我……他破阵的那一式回马枪……他答应过的……” 他猛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朱标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想起自己那位英武豪迈的准岳父, 想起他爽朗的笑声和对自己温和的期许,整个人被浓浓的愧疚所包围。 “是我……是我疏于关怀……” 朱标的声音带着自责的颤抖, “常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我身为储君, 竟未能体察老将辛劳,若早知……若早知他身体有旧患……” 李祺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朱标的自责。 他抬起头,看向常茂和朱标。 “常叔父之疾,非寻常劳苦所致。 此乃‘真心痛’,古医书亦名‘胸痹’、‘卒心痛’。” “病根深藏于心脉之内。心脉者,人身气血之总枢,犹国之通衢要道。” 他拿起供桌上一柄用来剪烛芯的银质小匙,以其代笔,在地面上快速而清晰地勾勒出几道扭曲的线条,模拟心脉。 “或因年深日久,或因寒邪郁怒,或因痰浊瘀血,” 李祺的指尖在地面线条的一处用力一点, “此处心脉之内壁,便可能如河道积淤,渐生‘垢腻’,日益增厚, 管道日益狭窄,气血通行,日渐艰难。” 他的手指沿着狭窄的“管道”缓缓移动,模拟气血的滞涩。 “平日或可勉力维持,然一旦……” 李祺的指尖猛地在那狭窄处用力一戳,仿佛要将地面戳穿! “一旦有剧烈情志激荡,如骤闻惊变、暴怒狂喜; 或剧战耗竭,气涌血沸,心力交瘁至极点!” “这狭窄淤塞之处便如同被万钧雷霆击中!心脉瞬间——彻底崩断!” “气血立时断绝,心君失位!” “纵有扁鹊华佗在侧,神仙难救! 发作只在瞬息之间,其痛……如心裂千刃,绝非寻常病痛可比!” “此症凶险,根植于血脉深处,非汤药可及,更非寻常关怀可防。标哥,此非你之过。” 灵堂内一片死寂,原来,那不是疏忽,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无从防备的绝杀。 常茂呆呆地看着地面上那几道被李祺划出的、象征父亲生命最后时刻心脉崩裂的痕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的灵位,又缓缓转向李祺,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根植血脉……无从防备……那我常家儿郎……岂不是代代悬剑于顶?!” “是!” 李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此疾,确有血脉相传之险!然,” “悬顶之剑,可惧乎?”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常遇春那柄丈八点钢矛前。 冰冷的矛身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神。 “惧,则剑落人亡!不惧,” 他伸出手,并非去拿那沉重的兵器,而是用指节在冰冷的矛杆上用力一叩, 发出“铛”一声清越的铮鸣! “则以此身为鞘,以胆魄为锋,纵剑悬于顶,亦当——杀出一条血路! 让那剑看着你!看着你常茂! 如何顶着这开平王的爵位,如何扛起常家这杆大旗! 如何用你手中的刀枪,打出比你爹更响的名头! 让这柄剑,只配悬着!只配看着!只配在你脚下颤抖!” “轰!” 李祺的话,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常茂眼中那死寂的痛苦和茫然被瞬间点燃、炸裂! 他猛地从蒲团上弹起,他几步冲到供桌前,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父亲那柄点钢矛。 “爹!”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间佩着的短匕——那是他八岁生辰时,常遇春亲手所赠! 寒光一闪! 斩向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断发飘落。 常茂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缕断发,随即, 他竟将那缕断发,死死地缠绕在点钢矛冰冷的矛刃之上! 他紧握着缠绕了发丝的矛杆,仿佛握住了父亲的英魂, 对着灵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爹!您看着! 今日,我常茂在此立誓! 以发代首,以魂为凭! 此身即鞘!此胆即锋! 常家旗不倒!常家魂不灭! 不打出个青出于蓝!不杀出个威震漠北! 孩儿……永堕九幽,不入轮回!” 吼声在空旷的灵堂内回荡。 “常家旗不倒!常家魂不灭!” 徐辉祖第二个站起,他拔剑的动作快如闪电,同样割下额前一缕发丝, 大步上前,将发丝紧紧缠绕在常茂发丝之旁的点钢矛刃上! 他用力握紧矛杆,声音斩钉截铁: “徐常两家,生死袍泽!徐辉祖在此立誓,与常茂同进退!” “杀出个威震漠北!” 朱棣热血沸腾,效仿拔剑割发,将发丝缠绕其上,稚嫩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青出于蓝!” 汤鼎、耿璇等人齐声怒吼,纷纷效仿割发缠矛。 一时间,利刃割断发丝的细微声响,少年们滚烫的誓言声,交织在这肃穆的灵堂之中! 朱标没有拔剑割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常茂身边,对着常遇春的灵位, 缓缓摘下了自己腰间那枚代表储君身份的蟠龙玉佩。 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在缠绕着众多发丝的点钢矛之下,一字一句,如同刻下誓言: “常将军英灵在上!朱标在此立誓! 以储君信物为凭!常茂即吾兄弟! 常氏一门,即吾骨血! 大明一日在,常家世代荣光不坠! 此誓,天地共鉴,神鬼同听!” 储君的誓言,重逾泰山。 李祺看着眼前这群以发代首、缠绕兵刃立誓、热血沸腾的少年, 看着那柄原本冰冷的点钢矛矛刃上,缠绕着誓言的青丝,以及其下那枚储君的玉佩。 他没有割发,只是对着常遇春的灵位,再次深深一揖。 烛火跳跃,将少年们坚毅的身影和那柄缠绕着誓言的点钢矛,投射在素白的墙壁上,如同凝固的图腾。 第44章 土豆初收 朝天宫后山那片被竹篱围起的试验田里,老张头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几株新移栽不久、叶片还带着嫩绿的幼苗——那是李祺不知又从何处寻摸来的、名为“花椒”和“辣椒”的稀罕物。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官田,一场静默的丰收正在进行。 农桑院主事范同舟,这位被工部派往南方负责试种“土芋”的年轻官员,正蹲在田埂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被挖开的几垄土地。 汗水顺着他沾满泥点的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几名同样灰头土脸的匠户,大气不敢出,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忐忑。 “成了!范大人!您快看!”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匠户声音发颤,布满老茧的手从松软的泥土里捧出一串沾着湿泥的块茎, 大小不一,黄褐粗糙,却沉甸甸地。 紧接着,更多的块茎被挖出,滚落在铺开的草席上。 范同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用袖子使劲擦掉表皮的泥土,指甲用力一划,抠下一小块,露出里面雪白致密的瓤肉。 那股熟悉的、属于淀粉的清香,此刻在他闻来,比任何花香都醉人! “两……两筐!不止两筐!” 老匠户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旁边堆起的收获,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十颗种子啊!就十颗!老天爷开眼!” 范同舟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小山的土芋,心脏狂跳。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急切地问那老匠户:“老王头!你之前说的法子……那切开的……” “对对对!” 老王头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自得, “回大人!刚运到那会儿,有几颗土芋表皮上就冒出了嫩芽尖儿! 小老儿在乡下种了一辈子芋头,瞧着那芽眼,就琢磨着,这东西既也是块根,是不是也能像芋头那样分芽切块来种? 死马当活马医! 就斗胆……把其中两颗发了芽的,照着芽眼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切成了四块……” 他指向旁边几株长势茂盛的秧苗。 范同舟几步冲过去,双手并用扒开那几株秧苗下的泥土。 更多的、个头甚至更大的块茎滚了出来! 他捧起一串,数量明显更多!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范同舟仰天喃喃,连日来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的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 切块!发芽点!这是何等关键的发现! 这意味着,一颗宝贵的种子,可以变成两颗、三颗、甚至更多! 推广的障碍,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强压下激动,立刻下令:“快!将所有土芋小心起出,分类存放! 完整的、品相最好的留作种芋! 其余按大小分好! 老王头,你立下大功! 这切块种植的法子,连同你观察到的芽眼位置,必须详详细细记录下来!” “还有,立刻选十名最精干、领会了这切块之法的匠户留下! 让他们带着一部分种芋,就在此地继续扩大试种!务必摸透此物的全部脾性!” ....... 应天,武英殿。 朱元璋看着范同舟千里迢迢快马送回的两样东西: 一份墨迹淋漓、详述南方试种经过及“切块种植法”的奏报,以及一小筐经过精挑细选、表皮干燥、芽眼饱满的种芋。 “好!好一个范同舟!好一个老王头!” 朱元璋放下奏报,龙颜大悦,手指在御案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他拿起一颗种芋,仔细端详着上面微凸的芽眼,仿佛看到了无数粮食破土而出的景象。 “十颗变百斤!切块扩种!妙!实在是妙! 此乃天赐我大明之祥瑞,亦是良匠慧心之果!” 他目光转向肃立阶下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范同舟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范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方试种,成效卓着!然北地广阔,更宜此物生长! 朕着你即刻进行北方种子的试种事宜! 南方所得切块之法、种植经验,由你统筹!朕要此物,今秋在北地亦见丰收!” 范同舟心头剧震,北方的担子更重,却也是莫大的信任与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臣,范同舟,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嗯。”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小筐珍贵的种芋,又落到工部尚书身上, “此物推广,非工部旧制所能涵盖。 着即于工部之下,增设‘农匠司’! 专司新粮、新种之试种、育苗、推广、储藏诸事! 擢升范同舟为农匠司首任郎中,秩正五品! 原农桑院一应精干匠户,择优调入农匠司! 所需钱粮、人手,户部优先支应,不得推诿! 各官府,务须全力配合农匠司行事,敢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工部、户部尚书齐声应诺,心头凛然。 “皇伯伯”李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朱元璋转头,只见他手里也捧着一个小巧的陶盆,里面是两株长着卵圆形叶子的小苗,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显然刚移栽不久。 “范大人南下寻土芋虽未再有所获,然民间亦有识宝之人。 此二物,一名‘花椒’,其果红艳,味麻而香烈; 一名‘辣椒’,其果尖长,味辛如火。 皆乃调味佳品,亦可驱寒祛湿。 儿臣已将其植于紫金山暖房,若能成活培育,日后百姓餐桌之上,或可添些新味。”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两株不起眼的小苗上停留片刻。 土芋关乎国本,乃重中之重。 这花椒辣椒,听着倒是新鲜,虽不及土芋能活人性命,但若真如祺儿所言,能丰富民生,亦是好事。 他微微颔首:“嗯,此等新物,亦由农匠司一并留意试种。范卿北上,土芋为要,此二物……量力而行即可。” “微臣明白!”范同舟恭敬应道。 ...... 数日后,紫金山试验田旁新搭建的几间暖房里,泥土湿润。 老张头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株来自南方的“土芋”种芋洒水。旁边单独辟出的一小块地里,两株花椒苗和一株辣椒苗显得格外纤细。 李祺蹲在暖房门口,看着范同舟指挥着几名精干的匠户,将那一小筐珍贵的北方种芋仔细包裹,装入特制的、垫着干草和石灰防潮的木箱中。 这些,将是点燃北地希望的星火。 “范大人,此去北地,春寒料峭,切块下种的时机、深浅,覆土的厚薄,南方经验仅作参考,务须因地制宜,勤加观察记录。” “尤其那切块之法,刀具务必沸煮消毒,切面沾草木灰防腐,至关重要,万不可大意。 北地风硬土冷,苗期保暖防冻亦是关键。” 范同舟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精盐、白糖,如今又是这活命无数的土芋,皆源于此子之手。 他郑重抱拳:“小公爷放心!同舟必谨记于心!每一垄土,每一颗苗,同舟皆视若珍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定将此神物,在北地扎下根来!” 李祺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身边一个装满各种特制小农具和记录簿册的箱子: “这些,带上。或许用得上。” 第45章 蛋糕贺寿 应天城内,一股甜蜜的期待正在坤宁宫悄然酝酿。 马皇后的寿辰,一日近似一日。 “祺哥哥!” 临安公主像只粉蝶儿似的飞扑进朝天宫后院的工棚,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央求, “母后寿辰快到了!宫里准备的寿礼,不是金玉就是字画,好没新意!你……你能不能……” 她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再做点比糖霜更甜的?就像……就像上次那个甜甜的、软软的糖霜一样,让母后开心开心?” 李祺正对着一个新垒的、造型有些奇特的黄泥烤炉皱眉沉思,闻言抬起头,看着临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 比糖霜更甜?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蛋糕! 在这个只有蒸点、炸点的时代,一个真正的奶油蛋糕,绝对是降维打击! “更甜的?” “有倒是有,就怕……太甜,把娘娘牙给甜倒了。” “才不会呢!” “母后最喜欢甜的了!是什么是什么?快告诉我!” “此物名曰‘奶油蛋糕’,” 李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朝天宫后院成了“打架团”成员们新的操练场。 只是这次操练的对象,不再是沙袋木桩,而是几口巨大的铜盆和里面晃荡的液体。 “祺哥,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变成……奶油?” 朱棣看着铜盆里散发着淡淡膻味的羊奶,捏着鼻子,一脸怀疑。 旁边,常茂、徐辉祖等人也围成一圈,表情古怪。 “看好了!” 李祺挽起袖子,神情专注。 他先取来最上等的、经过滤的羊奶,倒入一个深桶中,加入少许从御膳房讨来的、用硝石小心翼翼制出的冰水降温。 接着,他敲开十几个新鲜鸡蛋,动作利落地将蛋黄与蛋清分离。 金灿灿的蛋黄被小心收集起来,蛋清则被弃置一旁。 “辉祖,蛋清归你了,练臂力!” 李祺将盛蛋清的大碗塞给一脸懵的徐辉祖。 徐辉祖:“……?” 李祺则将蛋黄与少量温热的牛奶、以及珍贵的白糖混合,用特制的木叉快速搅打。 这一步至关重要,蛋黄液必须被打得颜色发白、体积膨胀,形成浓稠的“蛋黄糊”。 接下来,便是考验臂力的环节——打发羊奶! 李祺将冰镇过的羊奶分入几个大铜盆,加入一点点蛋黄糊和更多白糖作为稳定剂和甜味来源。 “常茂!朱棣!汤鼎!耿璇!” “一人一盆!给我用这个,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搅! 不准停!搅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要搅到它……像云朵一样蓬起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但出于对李祺近乎盲目的信任, 纷纷抄起特制的、带有多个弯曲铁丝头的木柄打蛋器,开始了疯狂的搅打。 一时间,后院只闻“哗啦哗啦”的液体搅动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 羊奶起初只是泛起泡沫,随着时间推移,泡沫变得细密,体积开始膨胀。 常茂臂力惊人,搅得铜盆里的液体哗哗作响; 朱棣憋红了脸,速度飞快却显得有些杂乱; 徐辉祖则最稳,保持着均匀的力道和节奏。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手臂酸胀得有些酸痛。 “加把劲!快了!看它变稠了!” 李祺穿梭其中,不断观察着状态,指点着方向。 终于,当铜盆中的液体体积膨胀到数倍,呈现出一种柔滑、洁白、如同凝固的云朵般的完美状态时—— “成了!停!”李祺一声令下。 少年们如蒙大赦,丢下打蛋器,看着自己盆中那雪白、蓬松、散发着诱人奶香和甜香的“奶油”, 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羊奶……真的变成了云朵?! “这……这就是奶油?” 朱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致浓郁、丝滑、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远超糖霜的层次感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 “天!太……太好吃了!” 其他几人纷纷效仿,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祺长舒一口气,有了奶油,蛋糕就成功了一半! 他立刻指挥众人,将新烤炉烧热,用最细的面粉、鸡蛋、白糖烤制出松软的海绵蛋糕胚子。 一层层蛋糕胚被切割、摞起,每一层中间涂抹上厚厚的自制奶油和御膳房提供的酸甜果酱。 李祺亲自操刀,用油纸卷装上奶油,在最高一层挤出繁复精致的牡丹花纹——那是马皇后最爱的花。 最后,撒上碾碎的糖霜,如同落雪。 当九层高的巨大奶油蛋糕被小心翼翼地从特制模具中脱出, 稳稳地放在一个巨大的、垫着锦缎的紫檀木托盘上时,整个后院鸦雀无声。 九层洁白如雪的奶油,层层叠叠,如同琼楼玉宇。 顶端的奶油牡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蛋糕的甜香和果酱的微酸,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的娘……”朱棣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是吃的?”常茂瞪大了眼。 “抬起来!小心点!” 坤宁宫寿宴,华灯初上,丝竹悦耳。 勋贵重臣、皇室宗亲济济一堂,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然而,当那巨大的、覆盖着红绸的紫檀托盘,由八位勋贵少年神情肃穆、步伐稳健地抬入殿中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红绸揭开! “嘶——”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九层高的奶油蛋糕,洁白无瑕,宛如一座微缩的雪山琼宫,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顶端的奶油牡丹雍容华贵,花瓣层叠。 那股独特的甜香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酒菜香气。 “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也看得愣住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又如此精致的点心。 “回父皇(皇伯伯),此乃‘九重云阙贺寿糕’,是儿臣与诸位兄弟,特为母后(皇娘娘)寿辰所制!” 李祺与朱标、朱棣等人齐声回答。 马皇后看着那洁白得晃眼的蛋糕,眼中满是惊喜和慈爱: “好孩子……难为你们有这份心。这‘云阙’之名,当真贴切。” “哈哈!” 内侍小心翼翼地切分蛋糕。 当第一块带着奶油牡丹的蛋糕被恭敬地呈到马皇后面前时,她用小银勺轻轻舀了一点奶油放入口中。 瞬间,那极致的丝滑、浓郁、甜蜜在口中化开,伴随着蛋糕胚的松软和果酱的微酸,形成无比美妙丰富的口感层次。 马皇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真好!甜而不腻,滑而不滞,入口即化……标儿、祺儿,还有你们几个,真是费心了!” 她连吃了好几口,连日来因常遇春之事而笼罩的愁绪似乎都被这甜蜜冲淡了不少。 “给咱也来一块!大块的!”朱元璋迫不及待。 一大块蛋糕入口,那从未体验过的、充满幸福感的甜味瞬间击中了他。 松软的蛋糕胚,香甜的奶油,酸甜的果酱……这滋味……朱元璋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 他想起了什么?是年少时饥肠辘辘,在破庙里捡到的那个已经发馊发硬、如同石头的残饼?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冲鼻梁,朱元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下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着李祺粗声道: “好小子……你这玩意儿……比咱当年……强了万倍不止!” 众臣看着那蛋糕,再想想陛下当年的苦难,心中滋味复杂。 “父皇……”朱标轻唤一声。 朱元璋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李祺听旨!” “臣在!” “赐你‘御膳行走’令牌一枚! 凭此令,可随时入御膳房,调用库藏食材,研制新味! 日后,咱和皇后的膳食,就指望你小子多弄点新花样了!” “谢皇伯伯恩典!”李祺恭敬接下令牌。 此时,分到蛋糕的皇子公主们早已按捺不住。 小皇子们围在李祺身边,叽叽喳喳:“祺哥哥!我还要那块带花的!” “祺哥哥,这个奶油好好吃!” “祺哥哥,明天还做吗?” 那份亲昵和崇拜,毫不掩饰。 勋贵子弟那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蛋糕,吃得眉开眼笑,常茂更是三口两口就塞完了一大块, 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奶油,看向李祺的眼神满是佩服。 大臣席位上,刘伯温看着小女儿刘璟。 小姑娘正用银勺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蛋糕,秀气的眉头舒展开, 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显然也是极喜欢的。 刘伯温捻须微笑,目光扫过被皇子们簇拥着的李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殿内一角,韩国公李善长端着酒杯,看着被皇子皇女、勋贵子弟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风光无限的长子李祺, 再看看自己身边闷头吃着蛋糕、显得有些沉默的李佑,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捅了捅身边的李佑,压低声音: “佑儿,你看看你大哥……这混小子,如今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整日不是泡在山上,就是围着宫里转,这都快成了皇家的儿子了! 这蛋糕……哼,也不知道先给他老子我尝尝!” 语气里是满满的醋意。 李佑抬头看了看光彩照人的兄长,又看了看父亲郁闷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爹……大哥做的蛋糕,真好吃……” 说完,又埋头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美味去了, 留下李善长一个人对着空气生闷气,越发觉得这手里的御酒,怎么喝都不是味儿了。 第46章 硝石制冰(上) 应天城日头毒辣,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坤宁宫的冰窖往年储存的冬冰早已告罄,虽有宫人不停打扇,殿内依旧闷热难当。 马皇后斜倚在凉榻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母后,您喝点酸梅汤解解暑吧。” 临安公主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小脸上满是担忧。 马皇后勉强喝了一口,温吞吞的汤水非但没能解暑,反而更添几分烦腻。 她轻轻推开碗,叹了口气:“这暑气,着实难熬。心口像堵着团火。” 临安看着母亲恹恹的神情,大眼睛转了转,凑近马皇后耳边: “母后别急!祺哥哥说他有法子,能做出比冬冰还凉的东西来!还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哦?”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疲惫覆盖, “祺儿这孩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只是这酷暑……冰从何来?” 此刻,韩国公府后院一处阴凉的水榭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祺、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外加一个被朱棣硬拉来“开眼界”的刘伯温之女刘璟, 以及李祺幼弟李佑,都围在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盆和水桶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土墙受潮后散发的味道——那是硝石的气息。 “祺哥,这白乎乎的石头粉,真能变出冰来?” 朱棣抓起一把硝石粉末,手指搓了搓,满脸不信。 他热得汗流浃背,恨不得跳进旁边的荷花池降降温。 “四弟,稍安勿躁。” “祺弟,你说要等水凉透?” “正是。”李祺点点头,指着旁边几个敞口大陶罐, “这些水,都是昨夜烧开,彻底放凉了的凉白开,最是干净。” 然后,他取过一个中等的木盆,在里面倒入约莫半盆凉白开。 接着,拿起一个更大的木桶,桶底先铺上一层碾碎的硝石,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了凉白开的木盆,稳稳地坐进大木桶里。 最后,他拿起水瓢,将大量的凉白开,缓缓注入大木桶中, 水面一直没过小木盆的边缘,几乎与盆口齐平,但确保水不会溢进小木盆里。 “看好了。” 李祺神情专注,挽起袖子,拿起一大袋硝石粉末。 “这硝石溶于水时,会吸走大量的热。” 他一边说,一边将硝石粉末,如同下雪般,均匀、持续地撒入大木桶的外层水中。 粉末入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众人屏息凝神。 起初并无异样,桶里的水只是微微浑浊。 但渐渐地,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木桶外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桶中那环绕着小木盆的水,竟然开始翻腾起细小的气泡,水面甚至升腾起一丝丝的寒气! “凉了!桶壁凉了!” 李佑年纪最小,耐不住性子,伸出小手去摸桶壁,立刻被冰得缩了回来,小脸上满是惊奇。 又过了一会儿,李祺示意汤鼎:“把里面的盆端出来看看。” 汤鼎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小木盆。 盆底刚一离开大木桶的水面,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便“嗤”地冒了出来!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小木盆里原本清澈的凉白开,此刻竟已凝结成了一大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坚冰! “冰!真的是冰!” 朱棣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去摸那冰,入手刺骨的冰凉让他浑身一哆嗦, “成了!祺哥!真的成了!哈哈哈哈!有冰了!”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纷纷伸手试探,感受着那久违的、足以驱散酷暑的冰凉,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兴奋。 刘璟站在稍远处,看着那盆中散发寒气的冰,又看看站在中央、神情淡然的李祺,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小豆丁李佑更是高兴得直拍手:“冰!哥哥好厉害!有冰吃啦!” 朱标拿起一块碎冰,仔细端详着它的纯净剔透,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强烈寒意, 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冀:“好!好一个硝石制冰!此法若行,盛夏之苦,可解矣!” 李祺微微一笑,指着大木桶里那浑浊的、溶解了大量硝石的水: “这外桶的水,硝石并未消失。 只需将其静置,待水分蒸发,或置于太阳下暴晒,硝石便会重新结晶析出,收集起来,下次还能再用!” “还能再用?!” 朱棣简直要跳起来,“这岂不是一本万利?!” 坤宁宫。 当李祺、朱标、朱棣三人亲自捧着一个盖着厚棉布的食盒进来时,殿内的闷热似乎都为之一清。 “母后,暑热难耐,儿臣特制了些清凉之物,请您尝尝。” 朱标恭敬道。 食盒打开,一股混合着乌梅酸甜和薄荷清凉的独特冷香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是两盏精致的琉璃碗:一盏盛着深琥珀色、点缀着几粒饱满梅子的冰镇酸梅汤,汤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薄荷叶,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另一盏则是雪白的、如同细沙般的碎冰屑,上面淋着浓稠透亮的蜂蜜,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这便是李祺口中的“蜜雪冰”。 马皇后本有些昏沉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接过朱标奉上的琉璃碗,入手便是刺骨的冰凉! 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碎冰屑送入口中。 那冰屑入口即化,只留下极致纯粹的冰凉,紧随其后的是蜂蜜天然的清甜和枸杞微酸的果香, 层次分明,瞬间便从舌尖凉到了心脾! 那股盘踞在心口的燥热烦闷也随之消散无踪! 她又舀了一勺冰镇酸梅汤。 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乌梅的酸甜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薄荷的清凉气息直冲鼻腔,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山涧清泉之畔,通体舒泰! “好!好!好!” 马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眉宇间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畅和惊喜。 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蜜雪冰”,感受着那直透脏腑的清凉,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此物……真是消暑圣品!标儿、祺儿、棣儿,你们有心了! 这滋味,比窖藏的冬冰更胜一筹,清新爽口,毫无陈腐之气! 本宫这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母后喜欢就好。” 朱标笑道,“此冰乃用硝石秘法新制,洁净无比,母后尽可放心食用。” “硝石制冰?” “祺儿,又是你的奇思妙想?好,好!” 她放下琉璃碗,略一沉吟,立刻吩咐身边女官, “传本宫懿旨:着御膳房即刻按此法大量赶制冰镇酸梅汤!本宫要将这份清凉,分予武英殿议事的诸位大臣!” 第47章 硝石制冰(下) 武英殿内,大臣们个个汗流浃背,官袍湿透紧贴在身上。 议事的效率低得可怜,连朱元璋都热得有些烦躁,不断用湿帕子擦拭额头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酸甜的冷香伴随着丝丝寒气涌入大殿。 只见两队内侍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整齐摆放着一盏盏盛满深琥珀色冰镇酸梅汤的琉璃碗,碗壁同样凝结着诱人的水珠。 “皇后娘娘懿旨:暑热难当,赐诸位爱卿冰镇酸梅汤解暑!” 领头的内侍高声宣道。 冰镇酸梅汤?! 殿内所有大臣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个时节,哪来的冰?还是如此大量? 但当那冰凉的琉璃碗入手,那刺骨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时,再无人怀疑! 众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碗,顾不得仪态,大口喝了起来! “嘶——好凉!” 一位老臣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那冰凉酸甜的滋味瞬间抚平了喉咙的灼热,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痛快!真是痛快!透心凉!” 一位武将更是豪迈地一饮而尽,畅快地抹了把嘴,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张开了。 “酸中带甜,凉而不刺,还有薄荷清香!妙!妙啊!皇后娘娘体恤臣下,真乃贤德!” 文臣们则细细品味,赞不绝口。 “陛下,此真乃及时雨啊!娘娘圣明!” 群臣纷纷向着坤宁宫方向躬身致谢,殿内因酷暑而生的焦躁烦闷一扫而空,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朱元璋也端起一碗,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并且听到了来自内侍头领的汇报! 他喝了一大口,那滋味让他通体舒泰。 他放下碗,看着殿中群臣如获至宝、感激涕零的样子,朗声道: “此冰,非是冬藏,乃太子、燕王与韩国公世子李祺,用硝石秘法新制而成!干净爽利,取之不尽!” 硝石制冰?!取之不尽?! 群臣再次震惊! 这简直是……仙家手段!困扰千年的盛夏取冰难题,竟被这几个少年郎解决了? “陛下!” 工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出列,“此神技利国利民!臣请旨,工部当立即学习此法,广设制冰工坊!” “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着工部速办!另,即日起,制出之冰,优先赐予六部衙门消暑!”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小公爷大才!” 群臣齐声颂扬。 此时,朱标上前一步,沉稳开口:“父皇,儿臣尚有一策。 硝石制冰,原料易得,操作亦可推广。 儿臣以为,可由工部牵头,设‘官制’冰坊,掌控核心之法与官方用冰; 同时,亦可特许‘民营’冰户,由官坊统一供应硝石溶液或制冰器具,许其制售冰品,或走街串巷零售冰块。 此谓‘官制民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尤其北疆酷寒之地,夏日亦苦热难当,将士易生暑病。 若能在边镇设立冰坊,就近取水制冰,供给将士消暑,必能提振士气,稳固边防!” “官制民营?边军消暑?” 标儿的提议,不仅解决了民用,更看到了军需和边防! 他猛地一拍御案,“好!标儿此策,思虑周全!就依你所奏! 工部、兵部协同办理! 务必将此‘清凉’,尽快送至我大明将士手中!” 旨意迅速传开。 工部的制冰坊日夜开工,晶莹的冰块被源源不断送往六部衙门,酷暑中的官吏们终于能缓口气。 街面上,很快出现了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一头是厚厚的棉被裹着的大木箱, 里面是切割整齐的冰块,另一头则是酸梅汤、绿豆汤等饮品。 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卖冰咧!消暑解渴的凉冰咧!一文钱一大块!” “冰镇酸梅汤!透心凉咯!” 寻常百姓家,也终于能在炎炎夏日, 花上几文钱,买上一小块冰,或镇瓜果,或化在水里给老人孩子消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北疆边镇,烈日炙烤着戈壁。 一队巡逻归来的士兵口干舌燥,嘴唇干裂。 回到营寨,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浑浊微温的饮水,而是一桶桶用大块新冰镇得透心凉的凉白开和酸梅汤! 士兵们欢呼着涌上去,捧起水碗大口痛饮,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和疲惫,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 “痛快!” “是京城来的新法制的冰!” “太子殿下和小公爷想着咱们呢!” 感激和振奋之情在军营中弥漫。 韩国公府。 一场别开生面的“冰品宴”正在水榭中举行。 巨大的木盆里堆满了晶莹的冰块,散发着森森寒气。 桌案上摆满了各色冰品: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凉粉冻切块冰镇)、淋着蜂蜜和果酱的“蜜雪冰”、色彩缤纷的什锦水果冰碗、还有李祺“发明”的简易“冰沙”——将冰块敲碎成细屑,拌入果汁或蜜豆。 临安公主小口吃着水果冰碗,笑得眉眼弯弯:“祺哥哥,这个比宫里的冰酪还好吃!清甜不腻!” 刘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一份点缀着几粒桑葚的蜜雪冰, 冰凉清甜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小豆丁李佑更是成了全场焦点,捧着一个堆得尖尖的水果冰碗, 吃得小脸上沾满了果汁和冰屑,满足得直哼哼。 李善长坐在主位,看着满座清凉,本该是惬意非常。 然而,看着被临安公主和刘璟围着、俨然成为宴会中心的长子李祺, 再看看自己身边闷头吃着冰沙的李佑,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捻着胡须,对身边的管家低声抱怨:“哼,这臭小子,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是献皇后又是赐六部的, 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子?这冰品宴……倒是会讨女孩子和小孩子欢心!” 语气酸溜溜的。 管家忍着笑:“公爷,大少爷本事大,也是您的福气啊。” “福气?” 李善长看着正耐心教李佑怎么用勺子挖冰沙的李祺, 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精致的冰品,悻悻道,“我看他快成万家生佛了!这家里,倒显得我是外人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舀了一大勺冰沙送入口中,那透心的凉意让他也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燕王朱棣,正眉飞色舞地向徐辉祖、常茂等人炫耀:“……你们是不知道!本王在东市口支了个小摊,打着‘御制新冰’的旗号,那生意! 啧啧,火爆得不得了! 一天下来,刨去硝石钱、人工钱,净赚这个数!” 他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文?”耿璇猜道。 朱棣鄙夷地摇头。 “二两银子?”汤鼎试探。 “再猜!”朱棣下巴抬得更高。 “难道是……二十两?”常茂瞪大了眼。 “是日赚百两!” 朱棣得意洋洋地宣布,引来一片惊呼。 然而,燕王殿下这“与民争利”的快乐小生意,很快就被一道来自都察院的弹劾奏章,狠狠地拍熄了火苗。 御史的措辞严厉无比:“……燕王朱棣,天潢贵胄,不思进德修业,反操持贱业,贩冰于市井,与升斗小民争蝇头微利,有损天家威仪,败坏朝廷体统!请陛下严加申饬!” 当这道奏章和朱元璋责令他“闭门思过”的口谕一同送到燕王府时, 朱棣看着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钱箱子,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迂腐!本王凭本事赚的钱,怎么就与民争利了? 那些小贩巴不得本王多制冰让他们卖呢!一群老顽固!” 第48章 常府火锅 紫金山的辣椒红了;花椒也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烈奇异的香气。 李祺小心地采摘着这些“宝贝”,盘算着它们的用场。 刚回到道观,就见常茂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面带忧色的朱标。 “祺哥儿!可算找到你了!” 常茂嗓门洪亮,带着焦急,“快想想办法!我姐……她,胃口愈发差了! 宫里太医开的方子,喝了几剂,也不见好,人都瘦了一圈!标哥和我看着心疼!” 朱标也忧心忡忡地补充:“常姐姐她心思重,自常叔父去后,一直郁郁寡欢, 加上暑热刚过,脾胃更是虚弱。 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的清淡饮食,她也只是略动几筷。 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李祺放下手中的辣椒花椒,略一沉吟:“胃口不开,郁结于中,脾胃失和。 光靠汤药和清粥小菜,确实难以提振。 或许……该换个法子,用点‘猛药’,激一激这胃口。” “猛药?”常茂一愣,“什么猛药?可别乱来!” 朱标也疑惑地看向李祺。 李祺指了指旁边竹筛里红艳艳的辣椒和花椒:“就是它们。” “这……红彤彤、麻嗖嗖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当药?看着就吓人!” “祺弟,此物真能助常姐姐开胃?”朱标也谨慎地问道。 “单用自然不行,” “需得配以牛油、姜蒜、豆瓣、香料,熬成一锅滚烫浓香的‘底料’。 再配上新鲜牛羊鱼虾、时令菜蔬,在滚汤里涮煮即食,热气腾腾,麻辣鲜香,保管能勾起食欲!” “涮煮即食?” 朱标和常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新奇。 “不错!此物名曰——‘火锅’!” 李祺笑道,“常茂,想要常姐姐好起来,就得弄到几样东西: 上好的牛油、铜锅。 至于牛羊肉、鲜鱼、豆腐、青菜这些,常府应该不难。” “这有何难!” 常茂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牛油?我这就让人去杀牛! 铜锅?库房里就有现成的!炭火? 用那新制的‘蜂窝煤’炉子,又旺又没烟!要多少有多少!” “好!” 李祺点头,“那咱们就在这后厨,先把这火锅底料熬出来!” 道观后厨,顿时热火朝天。 一口大铁锅,李祺指挥: “常茂,牛油,下锅!小火慢熬,把油炼出来!” “标哥,姜蒜拍碎,豆瓣酱备好! 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这些香料,用温水泡着!” “朱棣!别偷吃辣椒!把那花椒用小火焙干焙香!对,就是闻到麻香味就成!” 牛油在锅中渐渐融化,变成清澈的油脂。 李祺将油渣捞出,油温升高后,投入姜蒜,爆炒出浓烈的辛香。 接着,各种沥干水的香料被投入锅中,浓郁的复合香气瞬间升腾。 最后一步,是辣椒和花椒! 李祺将辣椒段分三次加入滚烫的油中,每一次都激起一阵更猛烈的辛香和辣味, 整个厨房烟雾缭绕,辣味冲鼻,朱棣和几个打下手的道童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咳咳……祺哥!这……这也太冲了!”朱棣捂着鼻子。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李祺面不改色,最后将焙香的花椒撒入,快速翻炒均匀。 一锅红亮浓稠、漂浮着厚厚一层红油和辣椒花椒碎、散发着霸道辛香麻辣气息的火锅底料,终于熬成! 待其稍凉,凝结成了红艳艳、油汪汪的一大块。 “成了!” 李祺用铲子敲了敲凝固的底料,“这就是咱们的‘猛药’引子!” ...... 常府后花园的水榭,一扫往日的清冷。 几张圆桌拼在一起,中间架起了三个特制的、中间带烟囱的紫铜锅。 炉膛里,蜂窝煤烧得正旺。 桌上琳琅满目:切得薄薄的牛羊肉片、鲜活的河虾、雪白的鱼片、嫩绿的青菜、爽脆的木耳、……还有几大盘冰镇的各色鲜果和几壶冰镇酸梅汤。 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早已就位,个个摩拳擦掌,好奇地盯着那几口铜锅。 刘琏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他文静秀气的妹妹刘璟。 临安公主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马皇后的手也来了。 小豆丁李佑则兴奋地在桌子旁跑来跑去。 “哇!好香啊!这红红的是什么?”临安指着铜锅中心那红艳艳的凝固物问道。 “这就是祺哥熬的‘火锅底料’!”朱棣抢着回答,一脸得意,仿佛是他熬的。 “闻着……好生厉害。”刘璟小声对哥哥说,秀气的鼻子微微翕动。 李祺指着中间一口锅:“这口锅,放半块牛油底料,是为‘麻辣锅’,适合常茂、辉祖、老四你们这些不怕辣的。” 又指着旁边一口锅:“这口,只放四分之一块底料,多加些骨汤,是为‘微辣锅’,标哥、刘兄、小弟你们可试试。” 最后,他指向临水风景最好的一桌,那里单独架着两口更小些的锅:“那两口锅,是特地为皇后娘娘、常姐姐、临安公主和刘小姐准备的。” “娘娘和常姐姐脾胃尚弱,不宜骤受辛辣。 这口锅里,是用老母鸡、猪骨、菌菇、红枣、枸杞熬的清鲜汤底,最是温补。 另一口,也只放了少许牛油底料,取其香气,辣味极微,你们若想尝尝鲜,也可少量试试。” 马皇后看着李祺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到,眼中满是赞赏和慈爱:“好孩子,难为你如此费心,想得周全。” 仆役们抬来烧得滚烫的高汤,分别注入各个铜锅。 随着滚汤的注入,那两块牛油底料遇热迅速融化,红亮的油脂铺满汤面, 辣椒、花椒在滚汤中上下翻腾,更加霸道浓烈的麻辣辛香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瞬间弥漫整个水榭! “嘶……这味儿!够劲!”常茂抽了抽鼻子,一脸兴奋。 徐辉祖也深吸一口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刘琏则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翻滚的红汤,心里有点打鼓。 临安和刘璟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老远就闻到这股子奇香!说什么好孩子费心,把咱都给忘了?” 众人回头,只见朱元璋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身后只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父皇(陛下)!”众人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走到主桌旁,看着那几口翻滚的铜锅,眼睛发亮,“好家伙!这红彤彤一锅,看着就热闹!标儿,茂儿,这就是祺儿那小子弄的新鲜吃食?火锅?” “回父皇,正是。”朱标笑道。 “好!咱也尝尝!” “也不用再加锅了!咱妹子说得对,都是自家孩子,挤一挤热闹!咱看这口红的就挺好!”他指着那麻辣锅。 “陛下……”李祺刚想劝。 “哎!咱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这点辣?”朱元璋浑不在意,兴致勃勃。 水榭里顿时更加热闹。 仆役们给各桌端上调配好的蘸料:香油蒜泥、芝麻酱、葱花等等。 “开动!” 随着朱元璋一声招呼,早就按捺不住的少年们纷纷拿起长筷,将薄薄的肉片、鲜虾、鱼片投入翻滚的汤锅中。 “哎哟!烫烫烫!”朱棣心急,刚涮好一片羊肉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嘶……哈……” 常茂夹起一片在红汤里滚过的牛肉,吹了吹送入口中,刚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爽!够味!痛快!”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去夹下一片。 徐辉祖沉稳些,夹了片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涮好,蘸了香油蒜泥,送入口中。 脆嫩的口感伴随着爆炸般的麻辣鲜香瞬间充斥口腔,让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鲜!脆!麻辣过瘾!” 汤鼎和耿璇也是吃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却停不下筷子,连呼过瘾。 刘琏起初小心翼翼,只敢在微辣锅里涮些青菜。 吃了几口,觉得那点辣味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有些开胃。 他瞥了一眼常茂他们吃得酣畅淋漓的样子,好奇心起,偷偷夹起一片牛肉,快速在麻辣锅里涮了几下,飞快地塞进嘴里…… “唔!” 强烈的麻辣瞬间如同火焰般席卷了他的口腔和喉咙! 刘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鼻涕差点一起下来,张着嘴拼命哈气,手忙脚乱地去找水喝。 惹得旁边的刘璟又是担心又是想笑。 女眷这边则温和许多。 常氏在马皇后鼓励下,小心地在清汤锅里涮了片嫩滑的鱼片,蘸了点清淡的酱油姜丝,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鲜美的鱼肉,清淡却醇厚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片青菜。 “嗯,这汤底极好,鲜美温润。”马皇后也尝了清汤锅里的菌菇,点头称赞。 临安好奇地看着旁边微辣锅里翻滚的食物,夹了一小块在微辣汤里涮过的豆腐,小心地咬了一口。 一丝轻微的麻和辣在舌尖蔓延开,带着牛油的香气,新奇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 “咦?有点麻,有点香,不难吃!” 刘璟也小口尝着微辣锅里的青菜,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显然也在适应这种新奇的刺激。 朱元璋那边,则是风卷残云。 他学着常茂的样子,夹起大片牛肉在红汤里滚熟,也不怎么蘸料,直接送入口中大嚼,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连呼: “痛快!他娘的,这才叫吃饭!过瘾!比宫里那些温吞水强多了!” 他吃得兴起,甚至嫌筷子不够利索,差点想上手。 李祺一边照顾着众人,提醒着“毛肚不能涮老了”、“鸭血要煮透”,一边不断往各锅里添加高汤。 常茂他们几个吃得是酣畅淋漓,汗如雨下,嘴唇都微微有些红肿,却直呼过瘾。 而像朱标这样吃微辣锅的,也渐渐觉得舌尖发麻,额头见汗,时不时要喝口冰镇酸梅汤缓一缓。 “这火锅……真是奇妙。” “祺弟,你说这辣椒花椒,性辛热,能驱寒活血?” “正是。” 李祺点头,“《本草拾遗》有载,花椒温中止痛,除湿散寒。辣椒虽未入古书,然其性辛热发散之力,犹有过之。” 朱标望向北方:“若能在冬日,将这等辛热之物供给北疆将士……哪怕只是些许粉末掺入汤饭之中,助其驱散体内寒气,活络血脉……是否也能大大减少冻疮冻伤之苦?” 此言一出,正吃得满头大汗的常茂、徐辉祖等人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朱标,眼中流露出赞同和敬佩。 朱元璋正夹起一大块煮得软糯的牛筋,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声道:“标儿此言……大有道理!” 第49章 北征大捷 御书房内,朱元璋捏着几颗深红的花椒和艳红的辣椒,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浓烈独特的辛香,抬眼看向李祺: “祺儿,此二物,驱寒活血,确为边军所需。然其产量几何?何时能广布北疆?” 李祺恭敬回道:“回皇伯伯,今年所收花椒、辣椒种子,数量已然可观。 此物在南方温暖之地,一年可有两熟甚至三熟。 若集中官田,精心培育,明年一年下来,所得种子,后年便足以供应边军所需,并逐步推广至民间。” 他顿了顿:“且此物易种易活,不择地力。 待种子充足后,可由朝廷统一采收、炮制。 每逢年节,或遇酷寒时节,作为‘御寒温养之礼’, 由官府发放给北疆将士及苦寒之地的贫苦百姓。 一包辛料,值不了几个大钱,却能暖身暖心。 让一代代的百姓和将士都知道,是皇伯伯、标哥、皇后娘娘,时刻记挂着他们的冷暖。”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出身微寒,太明白寒冬里一口热辣汤水对穷苦人的意义。 “嗯……‘御寒温养之礼’……此策甚好! 花小钱,聚大心! 记下,着户部、工部,会同农匠司,速拟章程!” ......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点燃了整个应天城! 魏国公徐达亲率大军,于捕鱼儿海之畔,与元朝残余主力展开决战! 此役,徐达运筹帷幄,以精锐骑兵长途奔袭,迂回包抄,断敌后路; 步卒结阵如林,正面强攻。明军士气如虹,火器轰鸣,箭矢如雨。 元军统帅王保保,虽骁勇,然部下离心,仓促应战,终是兵败如山倒! 残部被斩杀、俘虏无数,王保保仅率少数亲卫狼狈逃入漠北深处! 经此一役,北元主力尽丧,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大规模南犯之力! “好!打得好!徐天德不负朕望!” 武英殿内,朱元璋拿着军报,猛地一拍御案, “传旨!犒赏三军!为魏国公及有功将士叙功!” ...... 恰逢朱元璋万寿圣节,双喜临门,宫中的喜庆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寿宴之上,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依旧是李祺献上的那座九层“贺寿云阙糕”。 洁白如雪的奶油糕体上,不再是用奶油裱花, 而是用各色新鲜果肉——金黄的蜜瓜、嫣红的樱桃、翠绿的奇异果、深紫的葡萄——由李祺亲手执特制小刀,精雕细琢,镶嵌、堆叠、拼接而成的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那龙身蜿蜒盘旋,鳞甲片片分明,龙爪遒劲有力,龙睛更是用两颗深紫的葡萄镶嵌,炯炯有神, 仿佛随时要破糕而出,腾云驾雾! 更令人惊叹的是,整条龙仅靠水果本身的重量和巧妙的堆叠技巧固定,没有使用任何额外的支撑物,展现出李祺对力量控制已臻化境! “皇伯伯,此龙非金非玉,乃天地精华所聚之鲜果雕琢而成。” 李祺朗声道,“金龙盘踞九重云阙,象征陛下乃真龙天子,统御九州,泽被苍生! 鲜果滋养,寓意我大明江山如这鲜果般生机勃勃,繁盛永续! 陛下享用此龙,即是纳九州祥瑞,承天地福泽,佑我大明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好!好一个‘纳九州祥瑞,承天地福泽’!” 朱元璋龙颜大悦,看着那巧夺天工的果龙,眼中满是激赏, “祺儿有心了!此龙,深得朕心!” 他拿起金刀,亲自切下象征龙首的部分,入口品尝, 果肉的清甜多汁与奶油的香醇完美融合,滋味妙不可言。 ...... 寿宴高潮过后,朱元璋兴致极高,竟命御膳房在偏殿另开一席, 以新奇的“火锅”宴请亲近勋贵及部分重臣,共庆北疆大捷。 考虑到人数众多且口味不一,李祺安排的多是清汤菌菇锅底, 只在每个桌上备了一小碟凝固的牛油底料和一小碟碾碎的花椒辣椒粉,供人按需添加。 饶是如此,当那一口口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时,殿内还是响起了一片惊异之声。 “这……水煮杂烩?宴请群臣,是否……有失体统?” 一位古板的翰林学士看着翻滚的清汤,眉头紧锁,低声对同僚道。 “是啊,陛下寿宴,当以钟鸣鼎食,此等市井炊煮之法……” 另一位御史也面露不豫。 然而,当仆役们将片得薄如蝉翼的牛羊肉、各色鲜蔬、菌菇豆腐等食材摆上桌,诱人的香气开始弥漫时,质疑声渐渐小了。 尤其是看到徐达、汤和等武将已经毫不客气地涮起肉片,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的样子,不少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胡相,不妨试试?此物虽形简,然滋味……颇为新奇。” 李善长作为最早品尝人之一,笑着招呼身旁的胡惟庸, 自己则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蘸了点麻酱送入口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胡惟庸矜持地笑了笑,夹起一片青菜,在清汤里涮了涮,浅尝一口。 菌汤的鲜美让他微微一怔。 他犹豫了一下,又用筷子尖蘸了一点点旁边碟子里的牛油底料,放入口中。 “嘶……” 一股陌生的麻与辣瞬间在舌尖炸开! 胡惟庸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一声,脸微微泛红。 他赶紧喝了口酒,缓了缓,眉头却渐渐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这……此味虽烈,然回味悠长,竟……颇为开胃提神!” 他又夹起一片肉,这次蘸了点混合了底料粉末的蘸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了真正的享受之色, “妙!清汤寡水不足显其能,这一点辛香,竟有点睛之效!李公子此法,确有独到之处。” 其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文臣,见胡相都改了口风,也纷纷尝试起来。 一时间,偏殿内“嘶哈”之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清汤火锅配辛料,以其新奇和美味征服了这些挑剔的嘴。 第50章 英魂碑,英烈陵园! 宴席渐酣,朱标看着殿内因北疆大捷而欢腾的气氛。 他端起酒杯,走到朱元璋面前,神情郑重: “父皇,徐帅大捷,扬我国威,实乃大喜。 然儿臣心中,始终惦念着那些为大明捐躯、伤残的将士英魂与手足。 朝廷抚恤虽有定例,然儿臣以为,当有更重之礼,以慰英灵,以励生者!”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向太子:“标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儿臣以为,其一,当建‘英魂碑’!” 朱标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偏殿, “碑上镌刻此役及历次为国捐躯将士之姓名籍贯! 此碑,儿臣斗胆请立于皇宫午门之外!” “午门之外?!”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午门,乃皇宫正门,何等庄严肃穆之地! 胡惟庸立刻出列,眉头紧锁:“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午门乃国门,象征皇权天威! 阵亡将士虽忠勇,然将其名讳立于宫门之外,与列祖列宗、社稷神器同列,恐于礼不合,有僭越之嫌! 且历朝历代,未有此先例! 耗费巨资,只为立一石碑,恐非善政!” 武将席上,汤鼎等人闻言,脸上顿时现出怒容。 徐达虽未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也紧了紧。 朱标面对质疑,毫不退缩,目光炯炯地迎向胡惟庸: “胡相此言差矣! 英魂碑立于午门之外,非是僭越,而是无上荣光! 英灵在此,非为守宫门,而是守着我大明江山永固! 他们用血肉之躯打下的基业,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社稷,就在这宫墙之内! 他们看着! 看着这江山是否海晏河清,看着这盛世是否如他们所愿! 看着他们的君王,是励精图治,带领万民走向繁华,还是骄奢淫逸,辜负了他们的热血与牺牲!” “此碑,是丰碑,是史册,更是悬于君王与百官头顶的明镜! 是鞭策,是警醒! 时刻提醒我等,今日之安宁繁华,是无数英魂以命相搏换来的! 岂能轻忘?岂敢懈怠? 将英灵放在心里,更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大明,永不忘记为她流尽热血的忠魂!”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标清朗的声音在回荡。 这番话语,振聋发聩! 李祺适时补充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再者,对于伤残归乡的将士,朝廷抚恤金粮务必足额、及时。 臣建议,由陛下亲卫军派员,监督各州府抚恤钱粮发放,直达伤残士卒本人或其家眷手中,杜绝克扣! 同时,可在各州府县,择风水佳地,建‘英烈陵园’, 凡无归葬故里或家人无力迁葬者,可将其骨灰或遗物安葬其中, 由官府派人洒扫祭祀,供亲族后人凭吊追思。” 朱标立刻接口:“祺弟此议甚善! 此外,儿臣以为,凡有子弟参军入伍、为国效力的家庭, 无论其子弟是否健在,皆应由朝廷颁发‘光荣之家’牌匾! 此匾,当由父皇御笔亲书‘光荣之家’四字,由工部精工制作,地方官员敲锣打鼓,送至其家门悬挂! 让军属荣耀,邻里共见!让‘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之风,遍及大明!” “御笔亲书?‘光荣之家’?”朱元璋喃喃重复着。 他想起了那些一同出生入死、最终埋骨沙场的无名兄弟。 “陛下!” 胡惟庸再次急声反对,“此议耗费巨大!英烈陵园占地、营建、日常维护,所费不赀! ‘光荣之家’牌匾,数量何其庞大? 工部刻制,地方派送,皆是劳民伤财! 阵亡者已有抚恤,伤残者自有供养,如此层层加码,恐国库难以支撑! 且……此等厚待武人,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胡相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一直沉默的刘伯温突然出列,“将士浴血,保家卫国,方有我等安坐庙堂,谈经论道! 抚恤阵亡,优抚伤残,彰显‘光荣’,此非耗财,实乃固本! 本固则邦宁!民心士气,岂是区区钱粮可比? 今日厚待为国流血的将士,明日才有更多热血男儿愿为大明效死! 此乃长治久安之基!至于士子之心……” 刘伯温目光扫过胡惟庸, “若因朝廷厚待功臣而心寒,此等心胸狭隘之士,非我大明所需之才!” “诚意伯所言极是!” 李善长也站了出来,“将士用命,方有社稷安稳。 太子殿下与吾儿所议,既合天理,亦顺人情! 彰显陛下仁德,凝聚军心民心!臣附议!” “臣等附议!”徐达、常遇春旧部等武将更是齐声响应,声震殿宇。 朱元璋看着阶下争论的双方,最后目光落在那份写着阵亡将士名单的军报上。 他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 “传旨!” “一、于皇宫午门外,择址立‘英魂碑’,镌刻自抗元以来及今后为国捐躯将士姓名!永世铭记!” “二、各州府县,择地建‘英烈陵园’,安置无归忠骨,官祭永续!” “三、伤残将士抚恤,由亲军都督府派员,岁岁核查发放,克扣者,斩!” “四、工部即刻着手,按朕御笔‘光荣之家’,根据兵部参军数目制匾!凡大明现役、退役将士之家,皆赐此匾!着地方官,礼送入户!” “所需钱粮,户部统筹,优先拨付!敢有阻挠、怠慢者,视同欺君!” “陛下圣明!” 朱标、李祺、徐达、刘伯温、李善长及众武将激动跪拜。 胡惟庸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跪拜:“……臣遵旨。” 数日后,《大明民报》头版头条以醒目大字刊出: “北疆传捷报,王师荡寇氛!——徐达元帅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主力!” 其下详细报道了战役经过与辉煌战果。 紧接着,第二版重磅刊出太子朱标奏议及皇帝圣裁: “太子仁德奏天听,英魂永驻励后人!——午门外将立英魂碑,州县遍设英烈陵园!” “御笔亲题‘光荣之家’,军属荣耀耀门楣!” “亲军督察抚恤银,伤残将士沐皇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方。 边关军营,伤兵营内。 断臂的老兵捧着刚领到的双份抚恤银和崭新的棉衣,听着同袍念着报纸上“英烈陵园”、“光荣之家”的字句, 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喃喃道:“值了……值了……陛下和太子……没忘了咱们……” 应天街头,茶馆酒肆。 百姓们争相传阅民报,议论纷纷:“太子仁义啊!” “给战死的将军兵爷们立碑在皇宫门口?老天爷,这是多大的荣耀!” “还有那‘光荣之家’的匾,御笔亲题啊!家里挂上这个,祖宗脸上都有光!” “这下当兵吃粮的,更有奔头了!” 而在某些深宅大院的密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胡惟庸面沉如水,将一份《大明民报》重重拍在桌上: “竖子!邀买人心,收揽军心! 此例一开,武人地位陡升,长此以往,我等士人何以自处? 太子……已被那李家小子蛊惑太深!” 几个心腹官员低声附和:“相爷说的是!如此厚此薄彼,耗费国帑,实非国家之福!” “太子此举,看似仁德,实则……锋芒毕露啊。” 另一人幽幽道,“英魂碑立于午门,名为鞭策警醒,实则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剑!太子殿下……所图非小。” 第51章 李府暗涌 早朝之上,当各部例行奏事完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宁, 一个以刻板严苛、善揣上意闻名的言官,手持象牙笏板,趋步出列: “臣陈宁,弹劾韩国公李善长!” 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宁和李善长身上。 李善长眼皮微抬,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朱元璋高坐御座,神色淡漠:“讲。” “臣弹劾韩国公三罪!” 陈宁挺直腰板,“其一,治家不严!其嫡长子李祺,仗陛下恩宠,广结勋贵子弟及宗室,以‘打架团’之名,聚众紫金山,名为强身健体,实则拉帮结派,私相授受! 此等行径,形同结党! 其二,纵子妄为!李祺屡以奇技淫巧媚上,蛊惑太子、燕王,更借皇后寿辰、陛下万寿之机,献媚取宠,扰乱宫廷法度! 其三,僭越不臣!李祺所行所为,非臣子之道,其心难测! 凡此种种,皆因韩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包庇,以致其子气焰嚣张,目无纲纪! 长此以往,恐生肘腋之患! 臣请陛下明察,严惩韩国公,以儆效尤! 并约束李祺,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再蛊惑储君、结交勋贵!” 字字诛心,句句指向“结党营私”、“蛊惑储君”这最敏感的红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不少文臣交换着眼色,胡惟庸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武将勋贵们则面有怒色,怒视陈宁。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平稳:“陛下,陈御史所言,老臣惶恐。 然‘结党’、‘蛊惑’之语,实乃欲加之罪! 小儿李祺,顽劣不堪,蒙陛下与太子、皇后不弃,允其在紫金山随侍。 所谓‘打架团’,不过是一群半大少年,因仰慕太子殿下勤勉,自发跟随太子习武强身,磨砺筋骨意志。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若强指为‘结党’,岂非寒了天下少年尚武报国之心?” 他顿了顿:“至于献‘奇技’,制精盐白糖,为民生; 种土豆辣椒,为军需; 制冰消暑,为群臣; 献蛋糕火锅,为孝心… …凡此种种,若皆被指为‘媚上’、‘蛊惑’,老臣实不知,何为忠?何为孝? 若小儿因此获罪,老臣… …愿代子受过!” 说罢,深深一揖。 “韩国公此言差矣!” 陈宁立刻反驳,寸步不让,“习武强身自无不可!然李祺何德何能,竟成众勋贵子弟之首? 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岂能由一外臣之子日日伴于身侧,形影不离? 此非蛊惑,何为蛊惑? 其献物虽有小利,然邀宠之心昭然若揭! 更借机结交宗室勋贵,其心叵测! 韩国公代子受过?此乃避重就轻! 教子无方,纵子成患,方是根源!” “你……!” 李善长气得胡须微颤,一时语塞。 朱元璋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敲击御案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可否问陈御史几个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祺不知何时已走到殿中,神色平静,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朱元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准。” 李祺转向陈宁,语气平和:“陈御史,弹劾家父‘纵子结党’,核心在于小子我‘蛊惑太子’、‘结交勋贵’,对吧?” “正是!” 陈宁昂首,正气凛然,“此乃事实!” “好。” 李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起,“陛下,此乃东宫詹事府记录,自去岁至今,太子殿下于紫金山习武之详录。 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册子,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晰记录着日期、训练项目、时长,以及最重要的——体能变化! “洪武一年二月十五,习拳法,一炷香,力竭。” “洪武一年十月初三,习弓马,开一石弓,勉力三发。” “洪武一年腊月初一,习枪术,半个时辰,气息尚稳。”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校场演武,开三石强弓,连发十矢,正中靶心!” …… 一行行记录,清晰地勾勒出朱标身体素质突飞猛进的轨迹! 尤其是最后那条“开三石强弓,连发十矢”,让殿内不少武将都微微动容! 三石弓,已是军中精锐的标准! 朱元璋看着记录,他抬头看向阶下的朱标。 朱标微微颔首,证实记录无误。 李祺这才看向陈宁:“陈御史,您口口声声说我‘蛊惑太子’,结党营私。 小子斗胆请问,若这‘蛊惑’的结果,是让一国储君,从开一石弓都勉力,到如今能轻松拉开三石强弓,体魄强健,精力充沛,足以担当未来国事之重! 这‘蛊惑’,是害了太子,还是利了太子? 是损了国本,还是固了国本?” “这……!” 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实证噎得一滞,脸色瞬间涨红。 李祺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至于‘结交勋贵’? 紫金山上一群少年,跟随太子习武,强健的是我大明未来将帅的体魄,砥砺的是他们护卫家国的意志! 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哪个不是将门虎子? 他们今日多流一滴汗,多增一分力,他日战场上,便能多杀一个鞑虏,多保一方平安! 这‘结交’,是结党营私,还是为国育才?” 他环视殿中众臣:“陈御史饱读诗书,当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小子不才,只会些微末之技。 但若这‘奇技淫巧’能让将士少受冻伤之苦, 能让百姓餐桌上多点滋味, 能让储君体魄强健, 能让炎夏多一丝清凉, 能让为国捐躯的英魂得到应有的尊崇… …小子甘愿担这‘媚上’、‘蛊惑’之名! 只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略有寸功!” 一席话,掷地有声! 武将勋贵们听得热血沸腾,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汤和更是忍不住低吼一声:“说得好!” 陈宁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祺: “你……你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体能增强又如何? 焉知不是你蒙蔽太子,以武犯禁之始? 结交勋贵,培植私党,其心可诛!”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御座上炸响!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宁!朕看你才是巧言令色,其心可诛! 标儿能开三石弓,身强体壮,精神健旺,这是詹事府白纸黑字记着的! 满朝文武都看着的! 你当朕眼瞎? 还是当满朝文武都眼瞎?” 他抓起御案上那本记录册,狠狠摔在陈宁跟前,册页散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太子的进益!是大明的福气! 到了你这张臭嘴里,就成了‘以武犯禁之始’? 朕看你这个御史,是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捕风捉影,构陷大臣! 北疆将士在流血,太子在求进,李祺这小子在想着法子给朝廷解忧,给百姓谋利! 你呢?你在干什么?!” “弹劾?弹劾个屁!李善长教子无方? 朕看他是教了个好儿子! 至少比你这等只会搬弄是非、尸位素餐的废物强万倍! 再敢胡言乱语,构陷忠良,朕扒了你这身官皮! 滚回你的都察院,好好想想怎么当个称职的御史!退朝!” “陛……陛下息怒!臣……臣……” 陈宁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袍。 “退——朝——!” 随着内侍尖利悠长的唱喏,朱元璋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陈宁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胡惟庸脸色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也随着人流默默退出大殿。 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奉天殿,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那场朝争。 “乖乖……陛下这火发的……” “陈宁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李祺那小子,说的句句在理!” “关键是太子那三石弓的记录……实打实的!这下谁还敢说习武是蛊惑?” “韩国公……怕是因祸得福了。 陛下最后那句话,‘教了个好儿子’,分量不轻啊!” 李善长走在人群中,步伐稳健,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 直到走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同车的李祺。 李祺安静地坐着。 “你……” 李善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后怕? “那本记录册,你何时准备的?” “得知有人欲借此生事时。” 李祺平静地回答,“标哥的进步,是最好的证明。事实胜于雄辩。”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长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日……算你机灵。回去……让你娘给你炖碗参汤压压惊。” 马车驶回韩国公府。 刚下车,就见工部尚书王敏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李祺就是一揖: “哎呀呀,小公爷!留步留步! 今日朝堂之上,小公爷真乃少年英杰,一席话振聋发聩!佩服,佩服啊!” 他搓着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个……小公爷啊,太子殿下那强身健体之法,效果竟如此卓着! 不知……不知那训练的法门章程……可否……可否让工部也誊录一份? 工部那些匠作监的官吏,整日伏案,身子骨也弱得很,下官想着……也让他们跟着练练?” 李祺看着这位尚书大人热切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古怪的父亲: “王尚书言重了。此乃太子殿下以身作则,带领众人摸索之法,粗陋得很。 若工部诸位大人不嫌弃,小子改日整理一份纲要便是。” “哎呀!太好了!多谢小公爷!小公爷高义!” 王敏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李善长看着工部尚书远去的背影,他摇了摇头,背着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府门。 第52章 张三丰入宫(上) 洪武三年秋,应天城的空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凉意。 紫金山层林尽染,斑斓的色彩簇拥着古朴庄严的朝天宫。 后山的练武场,呼喝声依旧,汗水滴落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李祺正带着他的“大明太子打架团”进行着堪称严苛的训练。 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人,个个面色潮红,在桩功与拳法的交替中打磨着筋骨。 李祺脑海中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40%】。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负责守山门的小道士快速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太……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公子!师父……师父回来了!还……还带回了张真人!” “张真人?”朱标率先停下动作,气息微喘,眼中闪过惊喜。 “哪位张真人?”朱棣抹了把汗,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是师父的师兄!武当张真人!张三丰!”小道士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师伯!是师伯来了!”朱棣终于反应过来,兴奋地跳了起来。 李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的!是活的张三丰啊! “快!快带路!” 李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纯粹的、穿越者见到历史传奇人物的激动。 --- 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炬,审视着殿下那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清癯,三缕银髯飘洒胸前, 一双眼睛澄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超然。 他便是被世人尊为“邋遢道人”、“活神仙”的武当张三丰。 张宇初站在师兄身侧,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贫道张三丰(张宇初),参见陛下。” 两人同时稽首行礼,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从容,却又不失对帝王的敬重。 “张真人远道而来,快快请起!”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真人仙踪难觅,此番能应召入京,实乃我大明之幸,皇后之福!” “陛下言重了。” 张三丰声音平和,“宇初师弟以苍生为念,言及国母凤体关乎社稷安宁,黎民福祉。 陛下励精图治,再造华夏,贫道虽方外之人,亦知家国一体。 皇后乃天下母仪,若有微末之技可效绵薄,贫道自当尽力。” 这便是张宇初能请动这位“神龙”的关键——将马皇后的安危直接与大明国运、天下苍生相连, 触动了张三丰深藏的道家济世情怀。 他虽无荡魔事迹,但一生精研养生之道,遍历山川,见识广博, 救人无数,其“活神仙”之名更多源于其高深莫测的养生修为和济世救人的仁心。 朱元璋闻言,心中更添几分敬意:“好!有真人与天师此言,咱就放心了!标儿、老四、祺儿,还不见过你们师伯!” 早已侍立一旁的朱标、朱棣、李祺三人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弟子礼: “弟子朱标(朱棣、李祺),拜见师伯!” 张三丰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在朱标身上稍作停留,赞许其沉稳内敛; 在朱棣身上掠过,看出其勃勃生机与跳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这一眼,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深邃的探究。 他缓步上前,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祺的手腕上,并非诊脉,而是探其筋骨根底。 片刻之后,张三丰收回手,捋了捋银须,看着李祺,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缓缓吐出八字评语: “好根骨!霸王骨裹着狐狸心。” 李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震! 这老神仙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力量的本质和穿越者的灵魂? 太神了!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脱口而出: “师伯!您……您会九阳神功吗?!”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张三丰显然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九……九阳神功?贫道游历天下百余年,精通道藏医术,于养生导引、太极推手略有心得, 却从未听闻过‘九阳神功’这等……神功之名?不知祺儿从何处习得此名?” “呃……” 李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武侠小说看多了,嘴瓢了! 他连忙摆手,讪笑道:“没……没什么!师伯,小子胡说八道的!定是……定是话本看多了,记混了!师伯您别见怪!” 他心中哀嚎:这可是活生生的张三丰啊! 不是武侠小说里那个! 这个世界的师伯怕只有养生太极,没有九阳九阴乾坤大挪移!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李祺一眼:“没规矩!真人面前也敢胡说!” 朱标和朱棣则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三丰莞尔,似乎觉得这少年颇为有趣,也不深究,转向朱元璋:“陛下,事不宜迟,贫道还是先去为皇后娘娘诊视吧。” 坤宁宫。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檀香。 马皇后半倚在凤榻上,气色相比以前有所好转,只是一到入秋这病情就有所加重,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偶尔压抑的轻咳,依旧让人揪心。 临安公主乖巧地坐在榻边,小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得知张三丰亲至,马皇后强撑着要起身相迎,被朱元璋和张三丰同时劝住。 “贫道张三丰(张宇初),参见皇后娘娘。” 隔着珠帘,张三丰与张宇初再次郑重行礼。 临安公主也连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临安见过张真人,张天师。”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真人、天师快快免礼!折煞本宫了。”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虚弱,却依旧温和,“劳烦真人不远千里,本宫……实在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此乃贫道本分。” 张三丰隔着珠帘,声音沉稳,“请娘娘安心,容贫道为娘娘珍脉。” 第53章 张三丰入宫(下) 早有准备的女医官上前,恭敬地将一方丝帕覆在马皇后伸出的手腕上, 再将手腕轻轻置于诊枕之上,从珠帘缝隙中小心递出。 张三丰在帘外蒲团上盘膝坐下,伸出三指,隔着丝帕,轻轻搭在马皇后的寸关尺上。 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紧握着拳头,朱标、朱棣屏住呼吸,临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李祺紧张地注视着张三丰的表情。 张三丰的面色起初平静无波,渐渐地,他那两道如雪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也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按压的力度和位置。 这一丝变化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但李祺的心却猛地一沉——自己当的判断是对的! 诊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张三丰缓缓收回手,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又归于深邃平和。 “真人,如何?”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张三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回禀陛下、娘娘。 娘娘凤体,确如宇初师弟先前所断,乃早年积劳成疾,忧思伤脾,心血耗损过甚,根基已伤。 此乃沉疴痼疾,非朝夕可愈。”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中都掠过一丝失望,但这也是预料之中。 “然,” 张三丰话锋一转,“贫道观娘娘脉象,沉滞之中隐有涩意,气血亏虚之象下,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枯败’之机潜藏。此象……颇为少见。” 朱元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李祺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师伯果然也发现了! 张三丰仿佛没看到帝王的脸色变化,继续道: “当务之急,需先固本培元,稳住心脉,遏制其衰败之势。 贫道有一套固元培本的针法,配合独门导引之术,或可暂缓病情,为后续调养争取时日。” “请真人施术!” 朱元璋立刻道。 “陛下,娘娘凤体尊贵,贫道不便直接施针。” 张三丰转向一旁侍立、早已准备妥当的资深女医官, “烦请这位医官,依贫道口述穴位与行针之法,为娘娘施针。” 女医官连忙躬身:“谨遵真人吩咐。” 张三丰隔着珠帘,清晰而沉稳地报出一个个穴位名称及行针要点: “取穴:膻中、巨阙、关元、气海、神阙、足三里、三阴交、内关、神门、心俞、膈俞。” “针法:膻中、关元、气海,以补法,捻转要轻缓柔和,如春蚕吐丝,得气即止,留针。” “足三里、三阴交,平补平泻,重在导引气血下行。” “内关、神门,行泻法,手法稍重,以宁心安神,祛除虚烦。” “心俞、膈俞,浅刺得气即止,以调心气,和血脉。” “神阙,隔姜灸三壮,温补元阳。” “留针时间:两刻钟。 期间,请娘娘尽量放松心神,随贫道导引口诀调息。” 女医官显然也是此道高手,听得极其认真,动作麻利而精准, 在另一位宫女的协助下,隔着帘子,依言为马皇后施针。 张三丰则在外间,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缓缓念诵着导引心法口诀: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浊气下沉,清气升腾……” 随着银针落下和导引口诀的吟诵,马皇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 她轻轻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临安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 施针完毕,女医官轻轻起针,额头上已布满细汗。 张三丰微微颔首,对女医官的精湛技艺表示认可。 退出坤宁宫,来到偏殿。 朱元璋屏退左右,只留下张三丰、张宇初、朱标、朱棣和李祺。 “真人!”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三丰,“方才真人所说‘枯败之机’……究竟是何意? 莫非皇后之病,另有隐情?” 帝王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张三丰与张宇初对视一眼,张宇初微微摇头。 张三丰心领神会,缓缓道:“陛下息怒。 贫道方才所言‘枯败之机’,乃是指娘娘沉疴日久,五脏生机受损过重,如同古树内里渐空,此乃病势自然发展之险象,非外力所致。 此象凶险,故需以猛药固本,导引培元,遏制其蔓延。” 他选择了暂时隐瞒。 朱元璋死死盯着张三丰的眼睛,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三丰目光澄澈,坦然回视。 良久,朱元璋眼中的锐利才慢慢敛去,化作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信得过张宇初,也本能地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张真人不会妄言。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皇后的病,真的只是积劳成疾? “唉……”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那……就全赖真人和天师费心了!需要什么药材,宫中没有的,咱就是挖遍天下,也给你们找来!” “陛下放心,贫道与师弟定当竭尽全力。” 张三丰郑重承诺,随即话锋一转, “此外,贫道观李祺师侄根骨绝佳,气血充盈远超同龄,然其体内似有一股至刚至阳之力奔腾不息,若引导不当,恐有烈火焚身之虞。 陛下若允准,贫道愿每日抽一时辰,授其太极导引之术,助其调和阴阳,驯服此力,或可使其根基更为稳固。” 朱元璋闻言,精神一振。 张三丰亲自调教李祺?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看向李祺,只见这小子眼睛亮得吓人,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准!当然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李祺,还不快谢过你师伯!” 李祺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弟子李祺,叩谢师伯传道之恩!” 这可是张三丰亲授的太极啊! 虽然此界没有神功秘籍,但养生太极的根子在这里! 能得此道门无上养生术的真传,对他掌控霸王体质,绝对有无穷裨益! 张三丰微笑着扶起李祺。 第54章 毒名“牵机” 坤宁宫张三丰收回诊脉的手指,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沉静。 “陛下、娘娘,” “娘娘凤体沉疴,非一日可愈。 今日施针导引,已暂缓其衰败之势。 这三日,请娘娘安心静养,按先前宇初师弟留下的方子继续调理气血。 三日后,贫道再来为娘娘珍脉,视情施针,徐徐图之。” 朱元璋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好!一切依真人!妹子,你听见了?放宽心,有真人和天师在,定会好的!” “宫里药材库房,真人、天师随意取用!若有短缺,咱倾举国之力,也必为皇后寻来!” 张宇初稽首道:“陛下放心,贫道与师兄定当竭尽全力。” 李祺站在一旁,那本医书上关于“牵机”毒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 “皇伯伯,皇娘娘需静养。 标哥、老四最得娘娘欢心,让他们留下陪娘娘说说话,宽宽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朱标立刻会意,拉着朱棣上前:“父皇,儿臣和四弟留下侍奉母后。” 朱棣也用力点头:“母后,我给您讲祺哥新编的故事!保管比那个吓人的猴子好听!” 李祺转向旁边一个稍显文静、眼神充满孺慕之情的孩童——五皇子朱橚: “橚弟,你心细,又好医理。 明日你便上紫金山朝天宫,正式拜师,跟着师父和师伯好好学医。 宫里娘娘这儿有太医们照看,你在山上精进医术,将来也是为皇伯伯、皇娘娘分忧!” 朱橚立刻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张宇初深深一揖:“弟子朱橚,明日定当上山,叩拜师尊! 求师尊传授医术,救治母后!” 张宇初看着朱橚,又看看李祺的安排,心中微动。 他当日走得急,确实未曾正式为朱橚行拜师大礼,此刻提起,倒也合宜。 他抚须颔首:“五殿下有此仁心向学,贫道自当倾囊相授。明日辰时,朝天宫静候殿下。” 朱元璋看着李祺条理分明地安排着兄弟几个,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定乾坤的能耐。 他挥挥手:“好,就按祺儿说的办。真人、天师,还有祺儿,你们也奔波许久,先回紫金山歇息吧。” ...... 夜幕低垂,紫金山,朝天宫。 静室之内,油灯映照着三张沉肃的面孔。 李祺不再有半分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本从张宇初书房留下的《疑难杂症论》。 他翻到早已做好标记的一页,推到了烛光最明亮处。 “师父,师伯,” 李祺的声音低沉, “皇娘娘之疾,恐怕并非简单的沉疴痼疾。 弟子遍查典籍,此症与书上所载一物,……太过相似!”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墨字之上: “……其毒名曰‘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创,毒入肝脾,初不觉,待毒发,则心血亏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状若劳疾,药石罔效……” “师伯今日诊脉,是否也察觉脉象沉滞涩意之下,那股难以言喻的‘枯败’之机,并非全然源于劳损,而是……阴毒蚀骨?!” 张宇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了然。 他看向师兄张三丰,声音干涩:“师兄……当日坤宁宫诊脉,我便察觉那股潜藏极深的阴寒涩意,非寻常劳损所能解释。 只因此毒太过诡谲隐秘,脉象又因娘娘沉疴而混淆,加之此毒记载几近失传……贫道不敢妄断,只能寄望于师兄见多识广,或能印证……” 张三丰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叩问天机。 “宇初师弟所感无差。今日珍脉,贫道已确信无疑。” “皇后娘娘脉象沉滞涩意之下,隐有断续如丝之象,此乃肝脾被阴毒侵蚀日久,生机强行被‘牵制’剥离之兆! 非‘牵机’之毒,何物能如此阴损歹毒,杀人于无形,伪作沉疴?!” “轰!” 李祺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两位当世道门泰斗的最终确认,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与刺骨寒意瞬间冲垮了他的冷静! “混账!!”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不属于七岁孩童的暴烈与杀意。霸王之血在燃烧。 “祺儿!凝神!” 张三丰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瞬间移至李祺身后。 一只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浩瀚力量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李祺的后心。 李祺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洪流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暴戾之火,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热感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舒畅。 他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眼中赤红褪去,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他看向张三丰,眼中充满感激:“谢师伯出手!弟子……险些失控。” 张三丰收回手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霸王之力,至刚至阳,威猛无俦,然过刚易折。 你心系娘娘,悲愤交加,引动气血逆冲,若无人疏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烈火焚身! 欲掌控此力,行远路,担重任,非我太极导引之术不可。 你需每日勤修不辍,调和阴阳,驯服此龙,方能如臂使指,收发由心。” 李祺重重地点头,将这份告诫刻入心底: “师父,师伯!既是毒,便有源!便有解!” “解此‘牵机’奇毒,唯有一物——极北苦寒之地,昆仑雪山之巅,百年方得一开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正可化解此阴寒剧毒!” 张宇初闻言:“昆仑雪山?苦寒绝域,渺无人烟,百年雪莲更是传说中的圣物……此去万里迢迢,凶险莫测,谈何容易!” “弟子愿往!” 李祺挺直脊梁,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弟子体质异于常人,霸王之力可御严寒,耐力远超同侪。且……” “弟子自有秘法,可探查险地,规避凶险,寻觅路径!寻药之路,弟子有七成把握!” 他无法解释金手指的存在,只能将这份自信归结于体质和“秘法”。 那眼神中的笃定,让张宇初和张三丰都为之动容。 “弟子斗胆请命!” 李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请师父、师伯坐镇宫中! 一则,继续以针法药石稳住娘娘病情,延缓毒发; 二则,也是重中之重——暗中彻查下毒源头! 此毒必是经年累月,通过饮食、熏香或贴身之物悄然渗入! 一日不揪出这潜藏宫中的毒蛇,娘娘便一日不得安宁,纵然寻回雪莲,也恐再遭暗算!” 张三丰扶起李祺,目光在他坚毅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张宇初,缓缓颔首: “祺儿所言,老成谋国。寻药固是当务之急,然宫中除患,更是根本。 祺儿有这份心志与……依仗,确是寻药的不二人选。” “然,欲行万里路,必先利其器。 你体内阳刚之力尚未完全驯服,此刻入那极寒绝地,内外交攻,凶险倍增。 从明日起,你每日随贫道修习太极导引之术,不得有丝毫懈怠! 待你初步掌握太极精要,能自如收敛体内阳火,方是启程之时。 算算时日,待来年开春,冰雪稍融,道路可行,方为稳妥。” 李祺虽心急如焚,但也知张三丰所言极是。 强行压制下立刻出发的冲动,他沉声道:“弟子遵命!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伯厚望!” 张三丰微微颔首:“至于彻查毒源……不宜打草惊蛇。 三日后,贫道借为皇后复诊之名入宫, 届时,请陛下允准,贫道与师弟需仔细查验皇后娘娘日常所用一切之物,饮食、汤药、熏香、器皿、衣饰……事无巨细! 或能从中寻得蛛丝马迹。” “正是此理!” 张宇初精神一振,“唯有先确认娘娘所中之毒确为‘牵机’,我等查验起来才更有方向,也更有把握说服陛下! 这三日,祺儿你安心修炼,宫中之事,自有为师与你师伯筹谋。” 第55章 太极化龙 晨光熹微,朝天宫后山的练武场。 李祺一身素色短打,立于场中。 在他面前,张三丰一袭简朴道袍,身形渊渟岳峙,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手,动作看似极慢,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牵引着无形的气流。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张三丰的声音平和悠远, “其意不在争胜,而在守中。意在气先,气随意转,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 随着话音,张三丰动了起来。 起势:双臂缓缓抬起,如揽日月,掌心相对,气息下沉,足下生根。 揽雀尾:左臂轻舒,如拂柳枝,掌心内含,似捧非捧; 右臂随之沉按,如按水中浮萍。 一吸一呼间,李祺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气流被张三丰引动,缠绕在自己身周。 单鞭: 张三丰身形微侧,左手化掌为勾,如灵蛇吐信,指尖遥指远方; 右手则成掌,沉肩坠肘,稳如山岳。 一刚一柔,阴阳立判。 云手: 双掌交替划圆,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动作看似缓慢轻柔,却带动着周围的气流形成微小的漩涡。 张三丰口中念诵心法:“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浊气下沉,清气升腾……” 李祺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努力模仿着张三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受着他口中念诵的心法与身体动作的契合。 他不再像之前练拳那样追求刚猛迅捷,而是努力让自己慢下来,沉下去, 去感知身体内部奔流的气血,去尝试用意念引导那股霸王之力。 起初,体内那股灼热刚猛的洪流对这份“慢”和“柔”极为抗拒,给身体带来阵阵胀痛。 李祺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张三丰目光如炬,瞬间洞悉他的困境。 他身形微动,无声无息地靠近,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李祺的后心。 “莫强求其形,重在引其意。 霸王之力非敌,乃龙。 太极如水,非困龙,乃导龙归海,化刚为韧。” 李祺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柔和的暖流涌入心田,瞬间与体内奔腾的阳刚之力交融。 那股桀骜的力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又仿佛找到了归宿,在太极真意的引导下,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开始遵循某种玄奥的轨迹,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 他福至心灵,抛开对招式的刻意模仿,身体自然而然地随着张三丰的引导动了起来。 动作依旧带着些许笨拙,却开始有了几分圆融流转的韵味。 体内的力量不再灼热难当,而是变得温顺、磅礴,暖洋洋的力量渗透进每一寸筋骨血肉。 脑海中,那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浮现。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45%!】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李祺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练、更加内敛、更加如臂使指! 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江河奔涌的潜力,却又被牢牢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缓缓收势,长舒一口气,白气如箭般射出尺许,才缓缓消散。 眼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 “好!”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收回手掌,“短短半日,能引气归元,初步调和阴阳,已属难得。 霸王之力初化龙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切记,太极如水,贵在持之以恒,润物无声。” 李祺深深一揖,心悦诚服:“谢师伯传道!弟子定当日日勤修,不敢懈怠!” 巳时正,朝天宫主殿三清殿。 香烟缭绕,钟磬清越。 五皇子朱橚,身着崭新的皇子常服,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在司仪道童的指引下,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拜师大礼。 净手:铜盆清水,净去尘埃,也象征着洗心革面,专注向学。 焚香:三炷清香,敬告三清道祖,表明向道之心。 叩首:朱橚双膝跪地,对着端坐于蒲团之上的张宇初,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都郑重其事,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闷响,代表着他求学的虔诚。 献茶:双手捧起一盏清茶,高举过顶,声音清朗: “弟子朱橚,诚心叩拜师尊座下! 恳请师尊收录门墙,传授岐黄妙术,济世活人,救母报国!” 言语虽稚嫩,却字字铿锵。 聆训:张宇初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面色肃然。 他手持拂尘,轻轻点在朱橚肩头:“入我门来,当怀仁心,精医术,戒骄戒躁,持之以恒。 医者父母心,望你牢记今日之誓,以仁术济苍生,以仁心报家国。” 赐名: 张宇初略一沉吟,“你既为皇子,心系生民,立志悬壶。 赐你道号‘杏林’,望你勤勉精进,不负‘杏林春暖’之誉。” 回礼: 张宇初将一部早已准备好的《本草启蒙》和一套银针赠与朱橚。 仪式完成,朱橚再次叩首:“弟子杏林,谨遵师尊教诲!” 李祺和朱标站在一旁观礼,看着小朱橚那无比认真的模样,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和欣慰。 这份传承,不仅关乎医术,更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晌午,朝天宫的偏院飘散出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辛香。 一口造型奇特的铜锅架在红泥小炉上,锅底红汤翻滚,辛辣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旁边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翠绿的时蔬、鲜嫩的菌菇,还有几盘其貌不扬、切成片的黄白色块茎。 “师父,师伯,快请坐!” 李祺笑嘻嘻地招呼着被香气引来的张三丰和张宇初,“今日拜师大喜,弟子略备‘火锅’,请二位尝尝鲜!驱驱山间寒气!” 张三丰看着翻滚的红汤,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新奇。 张宇初则被那辛辣气味冲得微微蹙眉,但看着李祺热情洋溢的脸,还是坐了下来。 朱橚和朱标也围坐过来。 李祺熟练地夹起羊肉,在滚烫的汤中涮了几下,蘸上特制的酱料, 先恭敬地放入张三丰和张宇初碗中:“师伯,师父,尝尝这个‘涮羊肉’。” 张三丰优雅地尝了一口,滚烫鲜香、带着独特麻辣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炸开, 让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微微一动,颔首道:“辛香浓烈,驱寒活血,别具一格。” 张宇初小心地尝了,被辣得吸了口气,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唔…此味霸道,却也…酣畅淋漓!”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李祺夹起一块煮得软糯、吸饱了汤汁的黄白色块茎,放入张三丰碗中:“师伯,再尝尝这个。” 张三丰看着碗中其貌不扬的食物,依言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独特口感混合着锅底的浓香,让他微微一怔: “此物…口感绵密,微甜,饱腹感甚强。是何物所制?贫道游历天下,似未曾见过。” 张宇初也好奇地夹起一块品尝,同样面露讶异。 李祺放下筷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回师伯、师父,此物名为‘金疙瘩’,又名‘土豆’。是前两年弟子和太子等人在紫金山采药时发现。” “此物不挑地,旱地、坡地皆可种植!最难得的是,其产量……高得惊人!” 他伸出双手比划着:“精心侍弄,一亩之地,可产此物十五石以上!若遇丰年,二十石亦非难事!” “十五石?!” “二十石?!” 饶是张三丰道心通明,张宇初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数字震得豁然变色! 张宇初更是失声惊呼,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落。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今大明最上等的良田,精耕细作,风调雨顺,亩产稻米不过两三石! 这貌不惊人的“土豆”,产量竟是稻米的数倍甚至十倍! “此话当真?!”张宇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 李祺斩钉截铁,“弟子岂敢妄言!此物耐储存,可作主粮,亦可做菜蔬! 自得到种子,皇伯伯已安排农桑院主事等人,进行南北两地的试种,至今已近两年!” 他指着锅中翻滚的土豆片,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种子已然繁育充足!只待来年春耕,此物便可由朝廷推广,普及全国! 师父,师伯,你们想想,若我大明遍地皆种此‘土豆’, 百姓再无饥馑之忧,仓廪丰实,国力……该是何等强盛!” 想象着那“遍地皆种”的景象, 想象着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因这“土疙瘩”而得以饱腹的画面, 饶是张三丰百年道心,此刻也不禁心生波澜,抚须长叹: “善!大善!此乃泽被苍生、功在社稷之神物!祺儿,你们此举……功德无量!” 张宇初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看着碗中的土豆,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有此神物,百姓可活命,天下可安泰!李祺,你…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 第56章 毒源初现 坤宁宫内,檀香依旧,气氛似乎比前两日更添一丝凝重。 马皇后斜倚在凤榻上,她看着再次为她施针的张三丰,眼神温和而带着感激。 张三丰盘膝坐于榻前蒲团,双目微阖,三指搭在覆着丝帕的皓腕上, 指尖感受着那比前两日稍显清晰、有力的脉搏跳动。 他凝神静气,周遭的宫人、侍立的朱标、朱棣,乃至一旁神情紧张的朱元璋,都仿佛成了此刻的背景。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对着侍立一旁的女医官道: “今日针法,稍作调整。” “取穴:膻中、巨阙、关元、气海、神阙、足三里、三阴交、内关、神门、心俞、膈俞、百会。” “针法:膻中、关元、气海,补法,捻转需较前日更轻三分,如春风拂柳,意在引气归元,滋养心脉。 得气即止,留针。” “百会,浅刺,捻转导气,意在升提清阳,醒神固脱。” “内关、神门,泻法,手法较前日再减一分力道,重在安神定志,祛除虚烦。” “心俞、膈俞,浅刺得气即止,调和心气。” “足三里、三阴交,平补平泻,导引气血下行,但需缓而柔。” “神阙,隔姜灸三壮,温补元阳,固本培元。” “留针时间:三刻钟。” 女医官听得极其专注,手中银针随着张三丰的口述,精准地刺入对应穴位。 每一针落下,张三丰口中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导引口诀也随之响起。 朱元璋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着妻子随着针法进行,呼吸似乎比前两日更平稳悠长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施针完毕,马皇后沉沉睡去,气息平稳。 张三丰与张宇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陛下,请移步偏殿叙话。” 张三丰的声音平静无波。 朱元璋心中一凛,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朱标、朱棣,随着两位道人步入偏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朱元璋目光锐利:“真人,咱妹子今日脉象如何?那‘枯败之机’……可有转机?”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张宇初则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轻轻放在朱元璋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陛下,” 张三丰转过身,直视着朱元璋,“贫道与师弟,今日需向陛下请罪。” “请罪?” “真人何出此言?” “三日前初诊,贫道便已察觉皇后娘娘脉象中那股‘枯败之机’,非寻常沉疴痼疾所致,而是……隐有阴毒蚀骨之象!”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毒?!谁敢?!!” 朱标和朱棣也瞬间脸色煞白,朱棣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陛下息怒!” 张宇初连忙上前一步,指着医书上的记载, “此毒名为‘牵机’,诡谲阴损,源自南唐宫廷。 其毒入肝脾,初时症状极似劳损虚耗,令人难以察觉。 毒入膏肓,则心血枯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药石罔效……与皇后娘娘之症,几乎……完全吻合!” 朱元璋一把抓起医书,死死盯着那几行墨字,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一股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为何……为何三日前不说?!”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丝被隐瞒的痛心。 他信任这两位道人,视其为救星,却没想到他们竟瞒下了如此惊天秘密! 张三丰深深一揖:“陛下容禀。 三日前,贫道虽有所疑,但此毒太过罕见隐秘,脉象又因娘娘沉疴而混淆,贫道亦不敢仅凭臆测妄下断言, 恐惊扰圣心,更恐打草惊蛇! 唯有先行施针固本,稳住娘娘生机,同时暗中查证。 今日复诊,脉象虽因针法稍缓,但那‘枯败’之机根源未除,反更清晰指向此毒! 贫道与师弟反复印证,查阅古籍,方敢确认!”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陛下,此毒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必是经年累月,通过饮食、汤药、熏香或贴身之物,悄然渗入娘娘体内! 下毒之人,心思歹毒,手段隐秘,且……必在宫中!” “查!给咱查!!”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他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毛骧!!”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毛骧应声闪出,单膝跪地:“臣在!” “即刻起!”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调动你手下最精干、最可靠之人! 给咱暗中彻查! 从今日起,皇后所用一切之物——饮食、汤药、熏香、器皿、衣饰、被褥……所有经手之人,所有来源之处,给咱一寸一寸地筛!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处! 记住,是暗中!若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臣遵旨!” 毛骧沉声应道,眼中寒光一闪,身影迅速隐没。 “父皇!” 朱标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母后之毒……可有解?” 朱元璋的目光也猛地转向张三丰,带着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冀。 张三丰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有解,但……难如登天。 解此‘牵机’奇毒,唯有一物——极北苦寒之地,昆仑雪山之巅,百年方得一开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正可化解此阴寒剧毒!” “昆仑雪山?冰山雪莲?”朱元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传说中的绝域,万里迢迢,凶险莫测,百年一开,如何寻得? “陛下,祺儿已知此事。” 张三丰继续道,“他身负异禀,体质远超常人,更言有秘法可探查险地。 他……已主动请缨,愿往昆仑寻药!” “祺儿?” 朱元璋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担忧,更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竟有如此胆魄! “然,” 张三丰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昆仑乃万古冰封之地,酷寒绝伦,非人力可抗。 祺儿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霸王之力,虽是其依仗,但尚未完全驯服, 若此刻贸然深入极寒,内外交攻,阳火焚身,必死无疑! 贫道已命其随我修习太极导引之术,调和阴阳,驯服此力。 唯有待其根基稳固,方能启程。 算来……最快也需到来年开春,冰雪稍融之时。” 朱元璋沉默良久,胸中翻腾着怒火、焦虑、心痛,以及对那个小小身影的无限期许。 他重重地坐回椅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好……好!祺儿有此心,咱……记住了! 真人,务必尽快助他掌控力量!标儿,此事……绝密!” “儿臣明白!”朱标肃然应道,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第57章 枕中之毒 坤宁宫依旧是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宫。 毛骧如暗夜的猎豹,动作迅疾而无声。 当那个被皇后枕了两年多的“安神枕”被秘密带入一个临时清空的、重兵把守的偏殿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一盏孤灯摇曳。 张三丰、张宇初并肩而立,神情凝重。 几名由毛骧亲自挑选、对皇家绝对忠诚、精于辨毒和药物反应的锦衣卫老手,屏息凝神地侍立一旁。 毛骧小心翼翼地拆开那锦缎枕套,手指捻起内里填充的、散发着混合草药气味的填充物,分门别类地放在油纸上。 张三丰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几缕掺杂在寻常安神草药中、颜色略深、形态更为纤细的草丝上。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丝,置于鼻尖轻轻一嗅,随即闭上双眼,指尖揉搓,细细感受着那一丝微弱、阴寒的毒性气机。 “师兄……” 张宇初低呼一声,手中已经翻开了一部同样泛黄的《百毒秘鉴》,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迹模糊的记载, “枯心草!无色无味,或混杂于安神香料之中,遇热或遇人体温,缓慢挥散毒性,初时无害,反有宁神假象。 然若长期接触,尤其与特定温补之药混合,可蚀心脉,伤肝脾,其症如衰! 书中描述……与皇后脉象之‘枯败’完全契合!” “枯心草……” 张三丰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刀,捻着那细若游丝的毒草, “好个滴水穿石、杀人无形的法子!” 他看向毛骧,声音冰寒彻骨,“指挥使大人,此物源头何在?皇后枕此物多久了?” 毛骧立刻回道:“真人,此枕为太常寺卿吕本之嫡女吕氏,于两年前入宫学习礼仪之时,亲手缝制进献皇后娘娘。 娘娘感其孝心,加之此枕确有宁神之效,便一直枕用……至今已两年有余。” “吕本……吕氏!” 张三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两年余! 这正是“牵机”之毒潜移默化深入骨髓所需的时间! 然而,事情还远未结束。 毛骧的声音带着一丝更深沉的凝重,他转向太子朱标,深深一揖: “太子殿下!臣……另有所查!东宫詹事府造册录档显示,吕氏当日……亦曾向太子妃常娘娘处,献上一枚名为‘七宝累丝安神香囊’!” “什么?!” 一直紧握拳头,强压着怒气站在一旁的朱标,听到此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常姐姐?她也……” 朱元璋本已因为皇后被下毒而怒火攻心,此时再闻儿媳常氏亦被牵连,如同一桶滚油浇在了熊熊烈火上! 他“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狂暴的帝王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偏殿! “香囊?常氏拿了?”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字字滴血! 常氏!那是他和马皇后看着长大的孩子,和朱标青梅竹马,是他朱家早已认定的儿媳妇,是未来的国母! 竟也成了歹人的目标? “那香囊呢?常氏可有佩戴?!” 朱标心中绞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回……回父皇! 那香囊,吕氏送予常姐姐时,言是闺中巧思,内有安神异香……常姐姐感念其意, 又因那是女儿家精巧之物,故…故时常置于枕侧把玩嗅闻……但……” 他猛地想起什么,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 “但常姐姐近一两年忙于协理内务、学习东宫典仪,贴身佩戴的时日应当不多……” “不多?便是不多也足以致命!” 朱元璋须发皆张, “查!毛骧!立刻!马上! 把那香囊给咱找出来! 张真人,验! 常氏若有半点损伤,朕……”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那个结果他不敢去想,更承受不起! 一种刻骨的悔恨与暴怒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有旨,臣万死不辞!” 毛骧声音斩钉截铁,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偏殿。 东宫,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妃常氏听闻皇后病重,本就心焦如焚。 当毛骧带着皇帝的旨意,面如寒霜地前来询问两年前吕氏所赠香囊时, 她瞬间花容失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从妆奁最深处取出那枚用七色丝线累丝缠枝莲纹、缀着珍珠流苏、极其精美华贵的香囊, 交到毛骧手中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大人……这香囊……可是有何不妥?” 常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与希冀。 毛骧没有回答,只是深深一揖, 动作更快地将香囊带回那个充斥着肃杀气息的偏殿。 同样的流程,更快的速度。 拆开香囊精致的底衬,倾倒出里面早已被常氏把玩掉大半的填充香料, 很快,几缕与皇后枕中一模一样的“枯心草”丝被精准地挑拣出来! 分量虽然不如皇后枕中多,但同样让人触目惊心! “此毒……遇热便缓释……” 张三丰捻着那细若毫毛的毒草,感受着其上沾染的、属于太子妃的温润气息, 眼神中的冰寒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置于枕侧?把玩?纵是不贴身佩戴,日夜置于居所……其毒亦可悄然渗入肌理! 尤其此物小巧,更易吸入……”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宇初, “师弟,立刻为太子妃诊脉!不惜代价!” 张宇初脸色煞白,转身就走。 太子朱标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幸得旁边的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唯有朱元璋粗重如风匣的喘息声。 他高大的身躯站立着,如同一座压抑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火山。 脸上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 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无尽怒火、刻骨悲痛以及狂暴戾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油纸上分拣出来的两份“枯心草”,那是妻子被暗算了两年多的血证! 是儿媳被无声戕害的见证! “吕本!吕氏!狗胆包天!” 一声压抑了许久、终于无法控制的咆哮,在殿内轰然炸开!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额头青筋暴突,狰狞如凶神降世! “给朕查!彻查!诛九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朕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泼天的胆子! 胆敢对朕的皇后,对朕的太子妃下此毒手? 他们是要断我大明的根基!是在掘朕的祖坟!!” 他想起了刚刚入睡的妻子在病榻上苍白的面容, 想起了曾经拉着常氏的手笑语晏晏的模样, 胸口的痛楚和杀意像钢针般反复穿刺! 他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巨大的铜鹤宫灯,沉重的铜器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毛骧!” “臣在!”毛骧单膝跪地,声音冷硬如冰刃。 “朕命你!锦衣卫倾巢而出!” “即刻锁拿吕本、其嫡女吕氏及阖府上下! 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彻查吕府上下所有过往! 凡与其有银钱往来、人情勾连者,一概深究! 给朕撬开他们的嘴! 找出这些‘枯心草’的来源! 找出同党! 找出幕后主使! 朕……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朕要用他们的血……给皇后和常氏……一个交代!” 紫金山。 李祺并不知道此刻宫中的惊天剧变。 夜色下的紫金山格外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松林的阵阵涛声,以及远处长江若有若无的流淌声。 他盘膝坐在一块临崖的巨岩之上,周身没一种奇异的宁静。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邃,似乎与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 随着体内那一丝被张三丰强行梳理出的太极阴阳气机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潜伏的那股燥热霸烈的力量, 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束缚的洪流,安静却又蕴含着撼山动地的力量。 “阳火……坤宁……” 他在心中默念着张三丰的话。 “唔!” 李祺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退缩,意识死死锁定着那条流转的阴阳气线, 努力将其引导至该处,如同以水灭火。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每一次引导,都带来一阵或轻或重的痛苦, 但每一次,那处灼热的痛点似乎就被抚平一分,驯服一分, 体内那份霸王血气的躁动,也随之微弱一丝。 尽管只是杯水车薪般的微弱,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道路!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月已西沉,东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李祺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缓缓睁开了眼。 虽然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坚定执着的光芒。 “时间……不多了……”他低声自语。 第58章 毒计换天 锦衣卫诏狱,深藏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惨叫声与刑具的碰撞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常寺卿吕本,此刻瘫在冰冷的石地上。 华丽的衣服早已被鞭笞得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的血污。 他脸上已无半分人色,眼神涣散,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不停地抽搐。 毛骧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根沾着新鲜血肉的铁蒺藜蒺藜棒。 他身后,几名锦衣卫番子面无表情地侍立着。 “吕本,” “‘枯心草’从何而来?何人指使?为何谋害皇后与太子妃?说!” “没……没有……冤枉……” 吕本的声音嘶哑微弱。 “哼!” 毛骧冷哼一声,手中铁蒺藜蒺藜棒猛地戳在吕本大腿一处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啊——!!!” 吕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骨头挺硬?” “看来,得让你女儿也来尝尝这诏狱的滋味了。听说吕小姐花容月貌,细皮嫩肉……” “不!不要!不要动我女儿!” “我说!我说!!” 在诏狱深处那令人崩溃的绝望和毛骧精准拿捏的软肋威胁下,吕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惊天阴谋: “草……草是……是家传秘方……配药时……偶然所得……古籍残篇……有记载……可……可助生男……” “生男?”毛骧眉头一拧。 “是……是……” 吕本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 “我吕家……有秘法……可……可增妇人怀男胎之机……然……然此药霸道……所生之子……或……或体弱……或……或心智有缺……需……需辅以‘枯心草’调和……但……但终究……难保万全……” 他喘息片刻,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毒与野心: “陛下……允诺……待太子及冠……纳我女为侧妃……可……可太子妃常氏……乃陛下与皇后钦定……青梅竹马……地位稳固……若无意外……我女……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你们就敢对皇后和太子妃下毒?”毛骧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皇后……皇后是陛下的主心骨啊!” 吕本嘶声道,“没了皇后……陛下……陛下便会暴躁易怒……刚愎自用……朝堂之上……谁能劝得住? 那时……我吕家……才有机会!” “至于太子妃……” 吕本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她若……若因‘体弱多病’而……早逝……我女……身为侧妃……又……又有诞下皇孙之功……未必……未必不能……母凭子贵……转正……为正妃! 我吕家的血脉……将来……便是……大明的天子!” “好!好一个‘换天’毒计!” 毛骧怒极反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太子呢?你们可曾对太子下手?!” “太子……”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和遗憾,“太子……常随那李祺……习武强身……体魄日盛……且……且他身边护卫森严……东宫规制严谨……我女……还未寻得时机……难……难以下手……尚……尚未寻得良机……” 毛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他挥手示意番子将瘫软如泥的吕本拖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带着这份字字滴血、句句诛心的口供, 以及从吕府密室搜出的“枯心草”样本和那本记载着残缺“生男秘方”的古籍残卷,再次踏入武英殿。 ...... 武英殿内。 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口供、毒草与古籍,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供词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吕本!好一个‘换天’毒计!”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为了一个太子妃之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孙’,竟敢……竟敢谋害朕的皇后! 谋害朕的儿媳! 还想断朕的国本?!!”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诛!给朕诛他十族!!”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龙,“凡吕式者,杀无赦! 凡与其有姻亲故旧者,严查! 凡知情不报者,同罪! 朕要这天下人看看,谋逆弑君,毒害国母,是什么下场!!” “臣遵旨!” 毛骧凛然应命,杀气腾腾。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后怕、愤怒。 他无法想象,那个看似温婉的吕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和疯狂的野心! 若非母后和常氏之事败露,自己……是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遭了毒手? 就在这时,奉召入宫的李祺,在殿外听到了朱元璋那充满杀意的咆哮和吕家毒计的部分内容。 他走进殿内,看着暴怒的朱元璋和脸色苍白的朱标,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皇伯伯息怒。” “此等奸佞,自有国法天诛。只是……小子心中有一惑,不吐不快。” 朱元璋赤红的眼睛看向他。 李祺缓缓道:“常姐姐‘体弱多病’! 而皇娘娘凤体沉疴,亦是此毒作祟! 若非师伯慧眼如炬,若非机缘巧合……后世史书, 怕是只会轻飘飘地记上一笔‘皇后积劳成疾,太子妃体弱难产’! 这……便是太医们诊治的结果吗?!” “太医?” 朱元璋眼中寒光爆射,如同被点醒的怒狮, “太医院那帮废物! 只会说什么‘气血两亏’、‘忧思伤脾’! 若非真人,朕的皇后……朕的儿媳……就要被他们误诊至死!!” “皇伯伯,经此一事,小子以为,太医院太医, 固然不乏医术精湛者,然其身处宫禁,顾虑重重。 诊治贵人,尤重‘稳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疑难杂症,或涉及宫闱隐秘,更是束手束脚,不敢深究! 此非其人之过,实乃其位之限!” “小子斗胆建言! 欲保皇家血脉安康,除严查奸佞外,更需未雨绸缪! 当使我皇室,自有精通岐黄妙术、可托付性命之亲信!” “其一,五皇子朱橚,随师父,精研医道! 橚弟心性纯良,天资聪颖,又系天家血脉,对皇室忠心无二! 由他掌握高深医术,将来皇室贵胄若有疾患, 由血脉至亲出手诊治,既可免去外臣顾虑,更能杜绝宵小下毒之机!” “其二,”“小子恳请皇伯伯,下旨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 请我师父张天师与师伯张真人,出任正、副院长! 广招天下有志于医道、心性纯良之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将二位真人所学之济世仁术,系统传授,发扬光大!” “医学院成,一则可为我大明培养无数良医,充实太医院及各州府医官! 二则,可编纂医典,规范医术,使庸医无处藏身! 三则,可研制新药,惠及万民! 四则,可于军中设立军医科,专治战伤,减少将士无谓伤亡! 五则,可于各州县设惠民药局,使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皆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皇伯伯!” “医道兴,则百姓安! 百姓安,则天下定! 此乃泽被苍生、功在千秋之伟业! 恳请皇伯伯圣裁!” 李祺的一席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了一记清越而充满希望的强音! 朱元璋胸中的滔天怒火,被这着眼于未来、惠及万民的宏大构想稍稍冲淡。 最后,目光落在了殿外那象征着万里江山的辽阔天空。 朱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李祺的话,不仅是为皇室健康着想,更是为天下苍生谋福! 这“医学院”,简直是照亮黑暗的一盏明灯! “医道兴,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天下定!” 朱元璋缓缓重复着这句话。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开创盛世的雄心: “准!” “传旨!即日起,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 敕封张三丰为院长,张宇初为副院长! 授双俸,赐丹书铁券! 医学院所需用地、钱粮、人手,工部、户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着五皇子朱橚,入医学院,随张天师精研医道! 朕要他,成为我朱家第一位悬壶济世的亲王!” “另!吕本谋逆弑君,毒害国母,罪不容诛! 着锦衣卫,按律严办!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第59章 后宫养生潮 《大明民报》最新一期的头版! 标题触目惊心: “太常寺卿吕本谋逆案发!毒害国母,罪不容诛!” 文章以极其克制的笔触,简述了吕本及其女吕氏, 利用进献“安神枕”、“七宝香囊”之机, 暗中掺入慢性剧毒“枯心草”,意图谋害马皇后与太子妃常氏, 以达到其家族不可告人目的的惊天罪行。 虽未详述具体手段与吕家那骇人听闻的“换天”毒计, 但“谋逆弑君”、“毒害国母”、“戕害太子妃”等字眼, 已足以让所有看到报纸的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紧随其后的,则是另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陛下圣谕: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张天师、张真人领衔,广纳贤才,惠泽苍生!” 两份旨意,一惩一扬,瞬间引爆了整个应天府的舆论! “我的老天爷!吕本?那个整天笑眯眯的太常寺卿? 他竟然敢……敢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下毒?” 茶馆里,一个老茶客捏着报纸的手都在抖,声音发颤。 “丧尽天良!简直是丧尽天良!” 旁边一个书生拍案而起,满脸激愤;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太子妃贤良淑德,他们吕家怎么敢? 为了攀附权贵,连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呸!姓吕的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粗豪的汉子狠狠啐了一口, “以后看见姓吕的,老子绕着走!谁知道是不是一窝蛇蝎!” 这股对“吕”姓的恐慌和厌恶,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原本在应天府还算热闹的吕姓商铺,一夜之间门可罗雀,掌柜伙计愁眉苦脸。 更有甚者,一家挂着“吕记绸缎庄”招牌的店铺, 大清早开门就发现招牌被人用烂泥巴等糊得面目全非,气得掌柜欲哭无泪,连连喊冤: “小老儿是庐州吕家,跟那逆贼吕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开平王府。 “砰!” 一声巨响! 常茂双目赤红,如同疯虎,一拳拳狠狠砸在碗口粗的木桩上! 木屑纷飞,木桩也应声而断! “吕本!老匹夫!我*(一种植物)你祖宗十八代!!” 常茂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演武场,他额角青筋暴跳,浑身肌肉贲张,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敢害我姐?!老子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茂哥!冷静!” 徐辉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陛下已经下旨诛他九族了!你现在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放开我!辉祖!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常茂奋力挣扎,双目喷火,“我姐差点……差点就被那毒妇害死了!!” “咽不下也得咽!” 朱棣也冲上来,和汤鼎一左一右架住他,“父皇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诏狱,是想给那老匹夫一个痛快,还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标哥已经下令严查了,吕家一个都跑不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练功,将来上阵杀敌,给常姐姐争气!别在这儿犯浑!” 常茂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挣脱众人,冲到兵器架前,抄起一柄沉重的开山斧, 对着旁边的石锁疯狂劈砍起来,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没有了“枯心草”的持续毒害,加上张三丰精妙的针法导引和张宇初的悉心调理, 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马皇后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咳嗽也减轻了许多。 太子妃常氏更是摆脱了那挥之不去的“体弱”之感, 气色红润,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英气与明媚。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东宫。 只要太子朱标不忙于政务,东宫的花园、书房、甚至演武场边,总能见到他与常氏并肩而行的身影。 或是朱标低声为常氏讲解着什么, 或是常氏含笑看着朱标练剑, 偶尔朱标还会停下,手把手地教常氏几招太极导引的入门动作,动作轻柔,眼神温柔。 “常姐姐,你这‘揽雀尾’的劲力,要含而不露,意在引,不在发……” 朱标耐心地纠正着常氏的动作。 常氏学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容: “嗯,殿下,是这样吗?” 她尝试着模仿,动作虽不标准,却别有一番柔美。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朱标眼中满是笑意。 这一幕幕,落在宫人眼中,皆是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的佳话。 这股“养生强身”的风潮,也悄然席卷了整个后宫。 清晨,坤宁宫前的空地上。 马皇后一身素雅的练功服,站在最前方。 在她身后,是同样换上简便服饰的郭宁妃、李淑妃等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以及一群年轻些的才人、选侍。 连临安公主也像模像样地站在母后身边。 朱标正一丝不苟地领着众人练习简化版的太极导引术。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 妃嫔们动作或生涩或僵硬,但都学得很认真。 马皇后动作舒缓,气度雍容,一招一式虽慢,却带着别样的韵味。 不远处的假山后,朱元璋背着手,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 “啧……一群娘们儿,大清早不睡觉,搁这儿伸胳膊蹬腿,跟抽筋似的……这扭来扭去的,像什么样子? 还有那谁,那腰扭得……啧啧,也不怕闪着……还有那谁,那手抬得,跟鸡爪子挠似的……” 他正吐槽得正欢,冷不防马皇后一个舒缓的转身动作,目光恰好扫过假山。 朱元璋:“!!!” 他猛地缩回头,心脏怦怦直跳。 可惜,晚了。 马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重八,躲那儿嘀咕什么呢?是觉得本宫领着一群‘抽筋’的娘们儿碍眼了?” 众妃嫔闻言,动作齐齐一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朱元璋老脸一红,讪讪地从假山后转出来,干咳两声: “咳咳……妹子,瞧你说的……咱就是……就是路过,看看风景……” “风景?” 马皇后挑眉,“是看本宫这群‘抽筋’的风景,还是看哪位妹妹扭腰的风景啊?” 朱元璋:“……” 他感觉后背有点凉。 当晚,朱元璋就被“请”出了坤宁宫主殿。 “陛下,娘娘说了,您今日‘风景’看得好,想必精神头足,就不必扰娘娘清修了。 书房那边,被褥已经给您铺好了。” 贴身太监忍着笑,恭敬地传达旨意。 朱元璋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看旁边一脸“爱莫能助”的太监,只能悻悻地抱着枕头,走向那冰冷寂寞的书房。 “唉……朕就是嘴欠……” 洪武大帝的叹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 这里远离了前殿的香火和练武场的喧嚣, 靠近山涧,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牲口气味。 老张头精心打理的小小彘圈(在明朝,由于 “猪” 与皇帝的姓氏 “朱” 同音,所以叫猪为豕(shi)、彘(zhi)、豚(tun),后续内容还是以猪来写,方便各位阅读)。 几头肥头大耳的猪正懒洋洋地躺在泥坑里哼哼。 最近,猪圈附近总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晃悠——李祺和五皇子朱橚(现在该叫“杏林”了)。 两人也不嫌脏,蹲在猪圈栅栏外,对着里面膘肥体壮的猪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低声交流着什么。 就在这时,老张头提着一桶猪食走了过来,看到两人又在研究他的宝贝猪,顿时心疼地嚷嚷起来: “哎哟喂!我的两位小祖宗! 你们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这猪圈又脏又臭的! 快离远点!可别熏着了! 还有啊,你们老盯着我那花猪看啥? 可金贵着呢! 你们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啊!它可是要留着配种的!” 李祺和朱橚相视一笑,站起身。 第60章 天师劁猪匠(上) 紫金山后山,猪圈旁。 李祺和杏林蹲在栅栏外,眉头紧锁,盯着圈里几头精力旺盛、吃饱了就互相拱来拱去、一刻不得闲的半大猪崽。 “杏林,你看,” 李祺指着其中一头正撒欢尥蹶蹶子、试图翻越矮栅栏的黑猪, “这家伙,吃得多,动得更多! 肉都长在腿脚上了,肚皮上还是薄薄一层膘。” 朱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学究般的认真: “师父教过,《黄帝内经》有云,‘壮火食气,少火生气’。 这猪如此躁动不安,阳气过盛,精气神都耗在跑跳打闹上,自然难以积蓄成肥腴之肉。 若能使其心平气和,安卧少动,想必……” 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李祺: “祺哥!你说……咱们要是能让这些猪,也跟宫里的……嗯……那些公公们一样……” 李祺一愣:“公公?” “对啊!” 朱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孩童的狡黠和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你看那些公公,去了……去了那烦恼根之后,是不是就一门心思扑在当差、攒银子上了? 别的啥念想都没了! 吃得香,睡得稳,心无旁骛! 要是……要是咱们也给这些猪……”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去了那公猪的‘腰子’! 它们是不是也就没了那些躁动的念头,只晓得吃了睡,睡了吃? 那肉……不就噌噌噌地长起来了?!” “阉割!” 李祺瞬间明白了朱橚的意思,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后世养猪,公猪都是要阉的! 阉割后的猪性情温顺,生长快,肉质好,膘也厚! “妙啊!杏林!你这脑袋瓜子!” 李祺兴奋地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去了那玩意儿,没了念想,自然就心宽体胖了!” “而且!你想想! 这猪皮薄,跟人皮厚度差不多! 咱们正好拿它练手啊!” “练手?” 朱橚有些不解。 “缝合之术啊!” 李祺比划着,“师父不是教了我们表皮缝合的针法吗? 什么‘间断缝合’、‘连续缝合’、‘褥式缝合’……光在猪皮、羊皮上缝布头有什么意思? 这可是活生生的! 一刀下去,割开皮肉,取出那‘腰子’,再一针一针缝回去!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演练! 既能验证阉割之法,又能精进缝合之术! 一举两得!” 朱橚听得小脸发白,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活……活体缝合?这……这能行吗?万一……” “怕什么!” “有师父和师伯在边上看着呢! 再说了,咱们这也是为了大明百姓! 为了以后人人都能吃上更肥美的猪肉! 为了医学的进步! 这点风险,值得冒!” 两人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立刻兴冲冲地跑去找张宇初。 朝天宫静室。 张宇初正捧着一卷《伤寒杂病论》细细研读,一派仙风道骨。 “师父!师父!大喜事!” 李祺人未到,声先至。 张宇初抬起头,看着两个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弟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何事如此惊慌?” “师父!” 朱橚抢着开口,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我和祺哥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能让猪长得更快更肥! 还能……还能顺便练习缝合之术!” “哦?” 张宇初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李祺立刻将他们观察猪的行为、联想到太监、再想到阉割的法子, 以及用阉割手术来练习缝合之术的想法,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宇初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僵硬、碎裂。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堂堂龙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师,执掌天下道教牛耳,受皇帝敕封,万民敬仰……现在, 他的两个宝贝徒弟,居然让他去主持……阉猪? 还要在猪身上练习缝合?! 这……这要是传出去…… “胡闹!!” 张宇初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脸都气红了, “贫道……贫道乃方外之人! 岂能……岂能行此……此污秽之事!成何体统!” “师父息怒!” 李祺赶紧上前一步,一脸“大义凛然”, “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啊! 师父您想想,若此法可行,大明百姓都能吃上肥腴的肉食! 此乃泽被苍生之善举! 至于练习缝合之术……更是为了精进医术,他日或可活人性命! 此等功德,岂能以‘污秽’论之?” “是啊师父!” 朱橚也赶紧帮腔,小脸满是恳求, “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医者仁心,当不拘小节,以救人为先吗? 这猪……也算是为医学进步献身了! 再说,咱们不是有老张头养的猪吗? 就……就用他的! 他那头宝贝种猪留着,其他的……贡献一下?” 张宇初被两个弟子左一句“泽被苍生”, 右一句“医者仁心”堵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那句“为医学进步献身”,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他看着两个弟子眼中那纯粹的热切和求知欲, 再看看自己那“天师”的架子……最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张宇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去把老张头叫来……还有, 去山下请个手艺最好的杀猪匠来……记住,要嘴严的!” “得令!” 李祺和朱橚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老张头一听要动他的猪,尤其是那头他准备过年宰了吃的大肥猪也要动刀, 顿时哭天抢地,抱着猪圈栅栏不撒手: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啊! 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那花猪崽子给你们看就看了,怎么还要动刀子啊! 我的大肥猪啊!养了一年多啊!眼看就能……” “张爷爷!” 李祺赶紧塞过去一小锭银子,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取点小东西!保证您的猪活蹦乱跳! 而且以后长得更肥! 等过年,我让御膳房给您送一整条金华火腿!” 银子加火腿的诱惑,终于让老张头松了口,但依旧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心疼。 很快,一个满脸横肉、浑身带着猪油味儿的精壮汉子被请上山,正是应天府有名的快刀刘。 第61章 天师劁猪匠(下) 选定的“手术台”设在道观后院一处僻静通风的石台上。 一头半大的小花猪和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被结实的绳索捆住四蹄, 侧绑在两条宽板凳上,发出惊恐的“哼哼”声。 周围,围着一圈神情各异的人。 张宇初面无表情地站在主位,手里拿着消过毒的柳叶刀和银针桑皮线, 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神情。 张三丰则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李祺和朱橚穿着干净的布袍,挽着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既是助手,也是学生。 几个年轻力壮的道士负责按住猪,防止挣扎。 快刀刘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猪的后腰位置,低声指点着: “天师,您看,这腰子……大概就在这后腿根靠上一点, 脊梁骨下头,摸着有个硬疙瘩的地方……下刀要快! 准!狠!避开那大血管……” “嗯。” 张宇初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念,将眼前扭动的猪躯想象成……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患”。 他走到小花猪身边,手指在其后腰处摸索按压, 感受着皮下组织的结构和那团小小的、跳动的器官位置。 “按住!”张宇初低喝一声。 几个道士立刻用力。 张宇初眼神一凝,手中柳叶刀快如闪电, 精准地在猪后腰侧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动作干净利落! “哼——!!!” 小花猪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起来! 张宇初不为所动,手指探入,凭借着对人体解剖的熟悉和对快刀刘指点的理解, 迅速找到那两颗小小的、滑腻的睾丸, 用手将其挤出,并迅速割断精索! 两颗还带着血丝的“腰子”便被取了出来! “止血粉!”张宇初沉声道。 李祺立刻将准备好的、用三七等药材配制的止血药粉撒在创口上。 “针线!”张宇初又道。 朱橚立刻递上穿好桑皮线的弯针。 张宇初屏息凝神,手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在猪皮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采用的是最稳妥的“间断缝合”, 每一针都力求精准,进针、出针、打结,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张三丰在一旁看得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很快,小花猪后腰上那道寸许长的伤口便被整齐地缝合起来,虽然还渗着点血丝,但已无大碍。 “松绑!抬下去好生看护!” 张宇初松了口气,额角已见汗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处理那头大黑猪就顺利多了。 张宇初下刀更快,取“腰子”更准,缝合也更熟练。 大黑猪虽然挣扎得更厉害,但在几个道士的全力压制下,也很快完成了手术。 看着两头被抬下去、哼哼唧唧但性命无虞的猪,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呼……” 张宇初擦了把汗,看着自己沾着猪血和药粉的手,再看看旁边油纸上那四颗还带着体温的“腰子”, 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堂堂天师, 今日竟真成了“劁猪匠”! 这……这绝对是他修道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快刀刘却盯着那四颗腰子,搓着手,嘿嘿笑道: “天师,这……这猪腰子可是好东西啊! 大补! 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李祺立刻笑道:“刘师傅说得对!不能浪费! 正好大家忙活了半天,都饿了! 今晚咱们就加餐! 爆炒腰花! 红烧腰片! 让厨房师傅好好露一手!”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道士们虽然清修,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听到有好吃的,也都露出了笑容。 当晚,朝天宫的膳堂里香气四溢。 两大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爆炒腰花和红烧腰片被端上了桌。 快刀刘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道士们虽然有些矜持,但筷子也没停过。 连张三丰都破例尝了几口,点头称赞火候不错。 张宇初看着眼前这盘用自己“手术成果”做的菜,嘴角抽搐,最终在朱橚殷勤的夹菜和李祺“师父辛苦了,补补身子”的劝说下, 也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嗯,味道确实还行。 酒足饭饱,张宇初回到静室。 他提笔,将今日的“手术”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并总结出“彘阉之法”: “其一,选彘:宜选半大健壮之彘,过小易夭,过大挣扎过甚,不易操作。” “其二,时机:宜选天气凉爽之时,最好避开酷暑严寒,以免伤口溃烂或冻伤。” “其三,器具:刀需锋利,以柳叶薄刃为佳,事先以火燎消毒。 缝针需弯,线以桑皮线或上好丝线,沸煮消毒。” “其四,手法:下刀需快准,切口寸许即可,位于后腿根靠上脊骨下方。 探指需稳,寻得腰子后,以手挤出或弯钩勾出。 若遇大血管,需及时以止血粉(三七、白芨等研末)按压止血。” “其五,缝合:创口需以止血粉敷之,再行缝合。 以‘间断缝合’法为稳妥,针距均匀,松紧适度,打结牢固。 缝毕,再覆薄层止血粉。” “其六,术后:需单独圈养于洁净干燥之处,避免与其他彘争斗撕咬伤口。 饲以清水及易消化之食,密切观察伤口愈合情况, 若红肿流脓,需及时以清热解毒汤药冲洗或内服。” “然,初行此法者,务必请熟手匠人指点,或由通晓解剖、精于刀针之医者操作,切莫鲁莽,以免伤彘性命。” 写完,张宇初看着这墨迹未干的“劁猪指南”, 再看看旁边吃得心满意足、已经开始讨论明天给猪喂什么饲料才能长得更快的李祺和朱橚。 罢了罢了,污点就污点吧。 若此法真能惠及百姓,让更多人吃上肥美的猪肉, 他张宇初……就当一回这古往今来独一份的“天师劁猪匠”吧! 第62章 封王不分地(上) 武英殿,气氛肃然。 朱元璋高踞龙椅,下方几位重臣,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等分列左右。 墙上,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已经摊开, 北方边境线被粗重的朱砂勾勒,几处重要的战略节点标注得格外清晰。 “樉儿、棡儿,” 朱元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安和太原的位置,“年已十岁,是时候为他们的将来做些安排了。 李爱卿、王爱卿,你们拟定的辅臣名单,可曾完备? 军需辎重,工部预备得如何?还有这王田、护卫、岁禄规制……” 吏部尚书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等已拟就两份辅臣名单,皆是老成谋国、熟悉边务之臣。 只待陛下裁定,便可赴秦、晋二王府效力。 护卫兵额五千,甲胄军械,兵部已在加紧督造。” 礼部尚书则捧着章程道:“陛下,亲王岁禄万石,钞两万贯,锦缎百匹,盐引百引,马料草束等一应俱全。 王田赐予,待就藩后由有司丈量划拨……” 朱元璋听着大臣们的奏报,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过那些未来的封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分封藩王,镇守边陲,以卫社稷,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国策。 每个儿子都肩负着为为大明守土开疆的重任,这也是他们身为朱家子孙的荣耀和宿命。 赐予万石岁禄,五千护卫,广袤王田,是为了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安心戍边,富贵绵延。 虽然知道封国权柄过重,隐患暗藏, 但他自信在他的掌控之下,在朱标的引领之下,他的儿子们不会,也不敢生出异心。 ...... 傍晚,坤宁宫偏殿,家宴的气氛温馨祥和。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神情宁静。  马皇后端坐上首,气色比起前些时日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 临安公主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 郭宁妃(朱樉生母)和李淑妃(朱棡生母)坐在下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朱樉、朱棡两位十岁的少年郎,穿着崭新的皇子常服,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朱棣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朱樉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烧鹅,恨不得立刻就动手。 朱元璋看着眼前一派和睦的景象,心情难得放松,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对朱标说道: “标儿,今日朝议,已着手为你二弟三弟安排了就藩之事。 辅臣、护卫、规制都在拟定。 再过两年,樉儿去西安做个秦王,棡儿去太原做晋王,替我大明镇守西北门户!”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朱樉和朱棡立刻放下筷子,脸上没了刚才的雀跃,反而有些茫然和紧张。 郭宁妃和李淑妃下意识地看向儿子,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临安公主也眨巴着眼睛,看看二哥三哥,又看看父皇。 朱标眉头微蹙,放下筷子温声道: “父皇,二弟三弟年纪尚小,现在就提就藩,是否早了些? 况且,儿臣观诸弟性情,各有所长。 二弟心思活跃,酷爱商业; 三弟心思精巧,酷爱工器营造; 五弟痴迷医道,天赋过人。 让他们远离京城,禁锢于一藩之地,每日周旋于庶务琐事,恐怕反倒消磨了他们的禀赋,反而不美。不如……” “放屁!” 朱元璋“啪”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都溅了出来! 他脸色一沉,声若洪钟: “老子当年在庙里当和尚,给人放牛,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会当个屁的皇帝? 不会就不会学? 干!顶着干!刀架脖子上也得干! 守着咱大明的江山子民,是他们生来的责任! 什么叫禁锢? 什么叫消磨? 窝在京城享福才是消磨!” 他这一吼,殿内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声略带不满的少年嘟囔声响起: “我才不去干那活儿呢!”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朱棣嘴里还塞着半块鹅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定地说: “当什么藩王,整天对着成山的公文,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连打猎的时间都没了! 还得提心吊胆怕犯错,怕被人弹劾! 累死累活,那还是人干的事吗? 我要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像徐叔叔、常叔叔那样,纵马挥鞭,开疆拓土! 那才叫痛快!” 朱棣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现场气氛。 等他意犹未尽地咽下鹅肉,猛然发现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除了大哥朱标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父皇朱元璋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马皇后低着头,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郭宁妃和李淑妃则拼命抿着嘴,脸都憋红了, 临安公主更是捂着小嘴,肩膀抖个不停。 朱樉和朱棡看看父皇,又看看四弟,表情复杂,似乎在认真思考朱棣的话。 朱棣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咱家……咱家出一个像大哥这样的,” 他手指着朱标,语速飞快,“武能上马杀敌,文能下马治国, 肩挑日月打天下,手握乾坤治江山……的……一个就够了! 再多! 咱家祖坟风水再好也扛不住啊! 万一炸了多不吉利!” “噗嗤!”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咳……” 郭宁妃和李淑妃也赶紧假咳掩饰。 临安公主直接钻进了马皇后怀里。 朱元璋脸皮抽动了几下,被朱棣这活宝气得想笑又得憋着, 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朱棣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朱棣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埋头猛扒饭,再不敢抬头。 经朱棣这么一闹,朱樉和朱棡似乎也壮起了胆子。 比较老实的朱棡小声地说: “父皇……儿子觉得四弟说得……嗯……挺在理的。 京师多好……还能跟着几位大匠学手艺……去了藩地,怕是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 朱樉也连忙跟上:“是啊父皇!我们还能经常进宫给母后请安呢! 宫里的日子多舒坦,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不自在?” 朱元璋看着两个“不思进取”的儿子,感觉心塞塞的。 这跟他预想的雄赳赳气昂昂去就藩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第63章 封王不分地(下) 朱标看着父皇郁闷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重新接过话头: “父皇,其实儿臣并非仅仅考虑几位弟弟的喜好。 这分封藩王一事,细思之下,隐患颇多。” 朱元璋眉头紧锁,盯着他:“讲!” 朱标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开: “其一,分藩裂土,遗患后世! 父皇神武盖世,雄才大略,更有母后居中调和。 您与儿臣在,诸弟皆为手足,同心戮力,自然无事。 然,后世子孙呢? 若……若遇君弱臣疑,或朝廷对藩王猜忌过甚,行削夺之事,又或藩王拥兵自重,野心膨胀……试问, 哪一个不是重蹈汉室‘七国之乱’、晋朝‘八王之乱’的覆辙? 到那时,祸起萧墙,骨肉相残,这大明的根基岂非动摇? 父皇啊,您亲手定的制,可曾想过会成为后世子孙血染九州的引线?” 朱元璋脸色凝重起来,并未反驳。 朱标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直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隐忧。 “其二,岁禄田亩,宗藩坐大,朝廷难承其重!” “父皇,我大明亲王岁禄便是万石! 郡王呢? 镇国将军呢? 辅国将军呢? 奉国将军……镇国中尉……乃至最低等的奉国中尉,皆有俸禄! 皇族宗室,子孙绵绵,十世、二十世之后,将有多少人? 每人皆需朝廷以民脂民膏奉养! 一个亲王万石,十个便是十万石! 百个呢? 千个呢? 到那时,天下税收,还能有几成用在军国大政、赈济灾民之上? 这庞大宗室,必将成为依附在大明肌体之上、不事生产却吸血无数的大害! 拖垮国力,民怨沸腾!”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朱标描绘的未来图景,沉重而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那些他想着让子孙后代过的好日子……难道最终会变成拖垮整个王朝的祸端?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咱费了这么大力气,流了那么多血汗, 花了那么多钱粮, 养了那么多能臣猛将, 不就是为了让咱老朱家的子孙,能堂堂正正、富贵安泰地活下去吗? 难道让他们都去当叫花子?!” “父皇,儿臣并非此意。” 朱标迎着父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我们换个法子养! 不让他们手握重兵,独霸一方,而是让他们共享红利,各展所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眼中闪烁着开创性的光芒: “父皇,儿臣建议:即日起,设立‘大明皇家商会’! 凡大明盐、铁、茶、糖、煤、军械、火药等国之命脉, 以及未来‘科学院’可能研制出的珍奇物品、实用发明,皆纳入商会统一经营! 所得丰厚利润,按比例折算为红利,依据亲疏爵位, 由宗人府统一造册,按月或按季分发给所有宗室成员!”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新奇的想法吸引了,连低头扒饭的朱棣也竖起了耳朵。 “有本事的宗室子弟,” 朱标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朱棣、朱樉、朱棡, “可以离开京城,去商会经营的矿场、工坊、码头、船队、商铺甚至是海外据点! 或管理,或经营,或开拓! 发挥所长,建功立业,所得收益自然水涨船高!” “能耐平平、只想安逸度日的,” “就安安稳稳呆在京师或者安排的城市中,有皇家商会的红利保底, 每月按时领取一份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仆从如云的丰厚银钱! 每日吟诗作画,研究点喜欢的小玩意,陪伴父母,提笼架鸟,乐享天年!” 朱标最后看向朱元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父皇,您看如何? 当个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闲散富贵的皇亲国戚、富家翁, 总比您当年……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饥一顿饱一顿,四处乞讨漂泊……要强得多吧?” “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朱元璋脑海中瞬间闪过濠州街头那个捧着破碗、衣衫褴褛的小和尚形象……再对比一下朱标描绘的“富家翁”生活…… 轰! 积压的怒气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恼终于爆发! 朱元璋瞬间化身暴躁老农,猛地从从座椅站起,一个饿虎扑食冲向朱标!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敢拿你老子要饭说事! 看咱今天怎么收拾你! 是不是又是李祺那混小子给你出的这些馊主意?!” “父皇!真是儿臣自己想……哎哟!!” 朱标话没说完,已经被朱元璋铁钳般的大手抓住胳膊, 一个熟练的擒拿转身,直接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众目睽睽之下! 堂堂太子殿下! 被洪武大帝像夹麻袋一样夹着! “啪!” 朱元璋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在了朱标的屁股上! “是不是他教的?!啪!” “父皇冤枉……啪!” “啪!还敢嘴硬? 你老子挨饿要饭的时候,你这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呢!啪!”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坤宁宫大殿里回荡。 马皇后笑得伏在案上,肩膀直抽; 临安公主目瞪口呆,继而咯咯笑出声; 朱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想笑又有点不忍心看大哥的惨状; 郭宁妃和李淑妃死死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来犯忌讳; 朱樉和朱棡两个小的则看得眼睛发直——太子大哥居然……这么说父皇当年的发家事迹? 朱元璋一边抽一边骂: “让你编排老子!让你看不起老子的封藩!让你成立商会!让你当富家翁!……” 朱标被夹得动弹不得,屁股上火辣辣地疼,脸涨得通红,只能哀叹自己都快12岁了还要享受“父爱的关怀”。 马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 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嗔怪道: “重八!行了!多大的人了! 标儿都是太子了! 饭菜都凉了,再打下去,你是想把标儿打坏不成?” 朱元璋这才气哼哼地松开胳膊。 朱标踉跄一步站稳,飞快地揉了揉后臀,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羞窘。 朱元璋兀自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朱标一眼, 晚宴终在一种奇特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子夜,武英殿前,高高的御阶之上。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宫阙,面前是沉睡的南京城和更远处辽阔的黑暗。 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份关于藩王规制的章程,而是朱标关于大明皇家商会的简单构想提纲。 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静。 老朱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富家翁……天下……子孙万代…… 第64章 匠科首试放榜(上) 洪武三年的腊月,应天府的天色灰蒙蒙的。 武英殿内却暖洋洋,殿内人员都穿着秋季官服,保暖棉衣都以脱下。 朱元璋端坐龙椅,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吏部尚书捧着另一份誊抄工整的榜单,躬身侍立。 太子朱标站在下首,目光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祺则被特许站在朱标身侧,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 吏部尚书道, “首届匠科取士名录已定,共录三十人。 此乃最终定稿,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念。” “是。”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展开榜单,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甲等三名: 第一名,应天府,王铁柱。 呈献‘水力联动多锭纺纱机’,一机可抵八名熟工,纺纱速度提升五倍,纱线匀称坚韧。 经工部织染局试织,确凿无误! 第二名,苏州府,李水生。 呈献‘龙骨翻车’,以齿轮联动,借水力或畜力, 可将低处之水提升三丈有余,且无需壮丁时刻看顾, 一人可管三台,灌溉效率倍增! 工部屯田司于江宁庄试之,百亩旱田得救! 第三名,北平府,张守拙。 呈献‘精钢淬火新法’,以秘制淬火油及控温之术, 所出刀剑、农具,刃口锋锐,韧性十足,不易崩卷。 兵部武库司试刀,斩寻常甲如切腐木!” 每念一个名字,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便舒展一分。 他虽不通具体技艺,但“一机抵八工”、“一人管三台”、“斩铁甲如切腐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效。 这都是能省人力、增产出、强兵甲的真东西! 吏部尚书继续念道: “乙等十名: 第四名,杭州府,赵巧姑(女)。 呈献‘双面异色提花织造法’,可于同一匹锦缎上织出正反两面不同花纹图案,精巧绝伦,前所未见…… 第五名,凤阳府,刘老栓。 呈献‘深耕曲辕犁’,犁头加厚淬火,犁身弧度改良,入土深且省力,两头健牛可日耕二十亩…… 第六名,西安府,马大眼。 呈献‘活字排版校准器’,以精铁卡尺定位,排版效率提升三倍,错漏大减…… 第十名,泉州府,陈阿海。 呈献‘海船水密隔舱加固法’,以榫卯嵌铁箍,辅以新式鱼胶, 舱壁抗撞抗压之力倍增,工部船政司验之,确为远航利器……” 一个个的名字,一项项的发明。 织布的妇人,种地的老农,排字的匠人,造船的师傅……这些他曾经或许不会多看一眼的“下等人”, 此刻却因手中实实在在的“奇技”,登上了天子亲设的匠科金榜! “丙等十七名:第十一名,武昌府,吴小锤,呈‘复合滑轮组’,起重省力……第十二名……”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好!好!都是好样的!”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 “这才是咱大明需要的真本事!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王铁柱、李水生、张守拙……还有那织锦的赵巧姑,深耕的刘老栓! 这些人,都是宝贝!大大的宝贝!” “传旨!明日巳时,于奉天门外张榜公示! 着工部即刻筹备,三日后,朕要在奉天殿,亲自召见这三十位新科‘匠士’! 赐宴!授官!” “臣遵旨!” 吏部尚书激动地应道。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和李祺,眼中带着赞许: “标儿,此事你力主推行,如今开花结果,功不可没! 祺儿,你那‘打架团’里,是不是也有几个小子对匠科感兴趣? 让他们也去榜下看看,沾沾这‘巧夺天工’的喜气!” “儿臣(臣)谢父皇(皇伯伯)!” 朱标和李祺齐声应道。 ...... 腊月十六,巳时初刻。 奉天门外,人山人海。 一夜小雪,青石板路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雪。 但这丝毫挡不住应天府百姓的热情。 匠科取士,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谁不想看看,是哪些“手艺人”能鲤鱼跃龙门,得见天颜? 巨大的黄榜高悬在宫墙之上,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急切地搜寻着。 “甲等第一!王铁柱!应天府! 水力联动多锭纺纱机……我的老天爷,一机顶八个人? 这王铁柱莫不是鲁班爷转世?” 一个穿着绸缎的布商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念着,脸上满是震惊和羡慕。 “快看!乙等第四! 赵巧姑!杭州府!双面异色提花? 乖乖,这得是多巧的手啊! 还是位女匠师!” 几个挎着菜篮的大婶挤在一起,指着榜单叽叽喳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女子也能凭手艺登这天子榜? 这消息比榜单本身更让她们心潮澎湃。 “刘老栓!是俺们凤阳的刘老栓! 上榜了! 乙等第五! 深耕曲辕犁! 哈哈!老栓叔! 你听见没!你上榜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后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使劲摇晃着身边一位穿着打补丁棉袄、手足无措的老农。 那老农,正是刘老栓。 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榜单上“刘老栓”三个字, 嘴唇哆嗦着,干裂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种了一辈子地,摆弄了一辈子犁耙,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琢磨出来省点力气的土法子,竟然能登上这皇宫外的金榜! 天子还要召见? 赐宴? 授官?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脚下发飘,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 “老栓叔!你哭啥!这是大喜事啊!” 年轻后生见他眼眶通红,忙道。 “没……没哭……” 刘老栓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哽咽,“风……风大,迷了眼……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喃喃着,膝盖一软,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头。 榜下,并非全是欢腾。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人,挤在人群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 他叫孙秀才,自诩有些巧思,此次也呈了一架改良的“省力风车”图纸参试,满心以为能博个功名,光宗耀祖。 可如今,榜上无名。 第65章 匠科首试放榜(下) “不可能……我那风车,构思精巧,怎会落选?”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只觉得格外刺眼。 那些粗鄙的工匠,那些泥腿子,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低着头,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背影萧索。 “嘿!老四!快看!那个是不是造水车的李水生?” 朱棣拉着李祺,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指着不远处一个被乡亲们围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敦实汉子。 李祺顺着望去,点了点头: “是他。苏州府李水生,龙骨翻车。” “啧啧,真行啊!能把水弄那么高! 回头让他给咱宫里花园的池子也弄一个,省得太监们天天挑水!” 朱棣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 李祺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上榜而激动、狂喜、难以置信的脸庞, 扫过刘老栓颤抖的双手,扫过孙秀才落寞的背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名为“希望”和“尊严”的力量, 正通过这些名字,通过这些实实在在改变生活的“奇技”, 悄然注入这个时代无数工匠的心中。 “标哥,” 李祺轻声对身旁的朱标说,“你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 朱标负手而立,温润的目光同样注视着这沸腾的一幕,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 “是啊,祺弟。 这‘匠科’取士,开的不只是一榜,更是万民心中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父皇这一步,走对了。” ...... 三日后,奉天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三十位新科匠士,穿着由礼部统一赶制、虽无品级却用料扎实、裁剪得体的崭新“匠士服”, 按甲、乙、丙三等序列,肃立于殿中。 他们大多神情紧张,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但眼中却燃烧着激动与荣耀的光芒。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这些来自天南地北、行业各异的“国之巧匠”,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他朗声道: “尔等三十人,于万千匠人中脱颖而出,凭的是真本事! 是能富国强兵、利国利民的真本事! 今日朕召尔等前来,一为嘉奖,二为授职!” “王铁柱!” “草……草民在!” 站在甲等首位的王铁柱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抬起头来!” 朱元璋声音洪亮,“你造的那纺纱机,朕看了工部的奏报,甚好! 省人力,增产出,惠及万民! 朕赐你工部‘营造司’正八品主事衔! 专司督造、推广此机! 望你精益求精,不负朕望!” “谢……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铁柱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头,额头触地有声。 “李水生!” “草民在!” “你的龙骨翻车,解农田灌溉之苦,功在社稷! 赐工部‘都水清吏司’正八品主事衔! 专司水利器械改良推广!” “赵巧姑!” “民……民妇在!” 赵巧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唯一上榜的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 你的双面异色锦,巧夺天工,可为国增光! 赐内府‘织染局’正八品掌案女官! 专司织造新法!” “刘老栓!” “小……小老儿在!” 刘老栓佝偻着腰,颤巍巍跪下。 “深耕曲辕犁,利在千秋! 赐工部‘屯田清吏司’正九品所正! 专司农具改良,惠泽万民!” ……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项项任命被宣布。 从正八品到从九品,官职不高,却意义非凡。 这是朝廷对他们技艺的正式认可,是赋予了他们用技艺报效国家的平台! 授职完毕,朱元璋大手一挥: “赐宴!光禄寺,把最好的席面给朕端上来! 朕要与诸位新科匠士,同饮庆功酒!” 宴席摆在偏殿。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宫乐悠扬。 匠士们起初拘谨,几杯御酒下肚,加上朱元璋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渐渐也放开了些。 王铁柱和李水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如何将水车动力引入纺纱作坊; 赵巧姑则被几位好奇的宫女围着,小声讲解着织造技巧; 刘老栓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蜜雪冰”, 小口小口地尝着,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这么凉的东西。 朱元璋端着金杯,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侧头对侍立一旁的朱标和李祺低声道: “标儿,祺儿,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气象!不拘一格,人尽其才!” 朱标含笑点头:“父皇圣明。 此榜一出,天下工匠,必当尽心竭力,以奇思妙想报效国家。” 李祺则看着席间那些因激动和酒精而脸色通红的匠士们,轻声道: “皇伯伯,这才只是开始。 匠科之兴,在于持续。 需有章程,定期开科,广纳贤才; 需设‘专利’之法,保护匠人心血,使其创新无后顾之忧; 更需将‘匠学院’办起来,系统传授,薪火相传。”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好小子!想得长远! 此事,朕记下了! 待开春,与你标哥,还有工部、吏部,好好议个章程出来!” 宴席散后,匠士们被礼部官员引领出宫。 宫门外,早有闻讯而来的家人、同乡或同行翘首以盼。 看到自家亲人穿着崭新的官服,红光满面地出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爹!爹!你真当官啦?” 一个半大小子扑到刘老栓怀里,又哭又笑。 “当家的!赵掌案!您真是给咱家长脸了!” 赵巧姑的丈夫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主事!恭喜恭喜啊!” 几个相熟的匠人围住王铁柱,眼中满是羡慕和钦佩。 夕阳的金辉洒在奉天门的广场上,将归家的匠士和欢庆的人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巨大的黄榜依旧高悬,在风中微微晃动,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一个工匠的智慧与汗水,也能登堂入室,光耀门楣的时代! 紫金山,张三丰负手而立,山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须发。 他遥望着皇宫方向,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勃发的生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兄,在看什么?”张宇初悄然来到身侧。 “看火种。” 张三丰淡淡道,“一颗足以燎原的火种,已经点燃了。 祺儿那孩子……或许真是应运而生。 昆仑之行,或许真有转机。” 昆仑雪莲,极北苦寒之地……张宇初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化为坚定。 他相信这个屡创奇迹的孩子,更相信师兄的判断。 大明,需要这份希望。 第66章 新年新气象(上) 洪武四年正月,奉天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穹顶,百官肃立,朱紫满堂。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洋洋,却压不住那份新岁伊始、万象更新的蓬勃朝气。 朱元璋高坐龙椅,玄色十二章衮服衬得他威严如山,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带着审视与期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平身!” 朱元璋声音洪亮,带着开国君主的豪迈, “新年大朝,诸卿有事启奏,畅所欲言!” 农桑院主事范同舟第一个出列,手捧厚厚的奏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臣,农桑院主事范同舟,启奏陛下! 天佑大明,新粮‘金疙瘩’、新味‘辣椒’,经两年试种,今已大成! 可广布天下,惠泽万民!”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同舟身上。 这两样东西,早已因《大明民报》的宣传和宫宴的惊鸿一瞥而闻名遐迩。 “金疙瘩试种,成效卓着!” 范同舟翻开奏报,条理清晰, “其一,种植时序: 北方(黄河以北): 春分后,约三月下旬至四月初即可播种。 选沙壤或轻壤土,深耕细耙,施足腐熟农家肥或草木灰。 点播,株行距一尺半至两尺,覆土三寸。 生长期约百日,需中耕除草一至二次,培土防薯块外露。 九月至十月上旬,茎叶枯黄,即可收获! 亩产……”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震撼的数字, “精心侍弄者,可达十五至二十石!远超麦粟!” 南方: 得天时之利,可一年两熟! 头季: 二月底至三月中播种,五月底至六月中收获。 二季:八月初播种,十一月中下旬收获。 南方雨水多,需注意开沟排水,防涝防病。 亩产略逊于北方头季,然两季相加,总量更丰!” “其二,存储之法: 窖藏为主! 选高燥阴凉处,深挖地窖,窖底铺干沙或草木灰,薯块层层码放,层间覆以干燥沙土或草木灰隔潮。 定期检查,剔除霉烂。 如此,可安然越冬,直至来年播种!” “其三,食用之法: 蒸、煮、烤、炖皆可! 可作主粮,饱腹感强; 可作菜蔬,切片切丝,与肉同炖,吸味增香; 亦可磨粉制饼,用途广泛! 实乃活命济世之神物!”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好!范卿辛苦! 此物推广,农桑院当为首功! 户部、工部听令! 开春即行文各布政使司,分发薯种,选派精干农官下乡指导! 务使此‘金疙瘩’,今秋遍布大明田亩!” “臣等遵旨!”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齐声应诺。 范同舟接着道:“启奏陛下,另有‘辣椒’、‘花椒’二物,试种亦成! 此二物性喜温暖,畏严寒涝渍。 南方: 为最佳种植区。 惊蛰后育苗,清明前后移栽定植。 需选阳光充足、排水良好之地。 生长期需勤除草,适度追肥。 花期在夏,果熟于秋。 南方可尝试越冬栽培。 北方: 仅可作一年生栽培。 四月中下旬,待霜冻彻底结束,方可移栽定植于向阳暖地。 需精细管理,生长期较短,产量逊于南方。 然其辛香开胃,驱寒祛湿,于北地军民尤为珍贵! 存储之法:鲜椒可晾晒成干椒,或腌制泡椒; 花椒则采收后晒干取籽即可。” “好!此二味,可为餐桌增色,亦可入药驱寒!一并推广!” 朱元璋大手一挥。 工部尚书陈实紧接着出列,声音沉稳有力: “臣,工部尚书陈实,启奏陛下! 工部探矿司,不负圣望,于山西大同府东南百里处,新探得巨型露天煤矿! 煤层厚达数丈,易于开采! 此矿之发现,足可保我大明百年‘蜂窝煤’无忧!” “好!” 朱元璋精神一振,“此乃天赐我大明!着即开采!优先保障应天及北疆军民取暖!” 陈实继续道:“此外,探矿司于湖广武昌府大冶县境内,复探得大型铁矿! 矿脉绵延,品位上佳! 此矿毗邻长江,水运便利,开采冶炼,事半功倍! 有此煤铁在手,我大明兵甲之利,农工之器,必将更上层楼!” “大冶铁矿?” 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慑人光芒,“好!好!好!徐达在北疆打仗,正缺好铁! 工部、兵部,即刻着手规划! 开矿!炼铁!铸炮! 朕要让我大明的刀枪,比蒙古人的弯刀更利! 炮火,比他们的箭雨更猛!” “臣等领旨!” 工部、兵部尚书热血沸腾。 户部尚书捧着厚厚的账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臣,户部尚书,启奏陛下! 去岁,新法所产诸物,收益之丰,远超预期!” 他翻开账册,声音洪亮: 精盐: “官盐质优价稳,私盐几近绝迹! 盐税收缴,较前元末年,激增三倍有余! 岁入白银,二百八十万两!” 白糖: “内府及官办作坊所产上品白糖,除供宫禁、赏赐外,试销市面,价高而抢手! 获利丰厚。更兼……”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用于改良火药,效力倍增! 兵部已大量采购,专供火器监! 此项专供收益,亦达白银五十万两!” 蜂窝煤及煤炉: “应天及周边煤场、煤铺林立,‘洪武温暖套装’(陶炉+蜂窝煤)深受百姓欢迎。 仅应天一地,去岁两月,税利即达白银十五万两! 今冬推广更广,预计岁入将超百万两!” 硝石制冰: “官营冰坊及特许民营冰户,所售冰块、冰镇饮食,夏日收益颇丰。 加之边军消暑用冰采购,此项岁入,亦达白银二十万两!” “综上,” 户部尚书声音微微发颤,“仅此四项新法之物,去岁便为国库增收白银……三百六十五万两! 此乃实打实之利,充盈府库,惠及万民!” “三百六十五万两?”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要知道,洪武初年,国库岁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千万两上下! 这几样不起眼的新东西,竟占了近四成! 朱元璋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哈哈哈!好!好一个‘聚宝盆’! 祺儿!标儿!你们给咱大明,挣下了一座金山啊!” 他看向李祺和朱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李祺咧嘴一笑,朱标则沉稳躬身: “此乃父皇洪福,群臣用命之功。” 第67章 新年新气象(中) 就在群臣沉浸在国库丰盈的喜悦中时,太子朱标稳步出列,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事关宗藩大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朱元璋也收敛笑容,正色道:“讲!” “父皇分封诸弟,以藩屏皇室,拱卫边疆,此乃深谋远虑。 然,儿臣观史册,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祸,皆因藩王裂土拥兵,尾大不掉! 此乃取乱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儿臣以为,藩王之害,首在裂土! 疆域私属,易生割据之心! 次在拥兵! 甲兵在手,难免骄纵之念! 三在岁禄田亩! 宗室繁衍,坐食厚禄,不事生产,终成朝廷巨负,拖垮国力,苦累黎民!” “标儿!” 朱元璋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你待如何?难道让朕的儿子们,都去做那无权无势的富家翁?” “父皇息怒!” 朱标从容应对,“儿臣非是要削夺弟弟们富贵尊荣, 而是要变‘裂土分封’为‘共享红利,各展所长’!” 他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章程: “其一,设‘大明皇家商会’! 凡盐、铁、茶、糖、煤、军械、火药等国脉之利,及未来‘科学院’所出奇珍新物,皆由商会专营! 所得巨额利润,按亲王、郡王、镇国将军等爵位高低,由宗人府统一造册,按月或按季分发‘宗室红利’! 此乃保底之资,确保每位宗室成员,皆可安享富贵,衣食无忧!” “其二,废实土封国! 亲王就藩之地,仅为驻跸之所,无治民理政之权! 地方政务,仍由朝廷委派流官治理! 藩王护卫,亦由朝廷核定员额,受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双重节制!” “其三,扬其所长! 诸弟若有志于商贾经营、工器营造、海外开拓,乃至领军征战,皆可入‘皇家商会’或朝廷相关衙门任职! 凭本事建功立业,所获收益,远超红利! 若无大志,亦可安居京师或指定富庶之地,吟诗作画,钻研所好,享清闲富贵!” “父皇!此制,可保我大明宗室富贵绵长,而无裂土拥兵之祸! 可让诸弟各展其才,而非困守一隅! 更能为朝廷节省巨万钱粮,用于强兵富民! 实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策!恳请父皇圣裁!” 殿内一片寂静。 朱樉、朱棡等藩王面面相觑,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不用去西安对着公文发愁了), 朱棡则若有所思(可以去工部研究营造了?)。 朱棣更是眼睛发亮(可以名正言顺带兵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想起了汉景帝时的烽烟, 想起了司马家的兄弟阋墙……更想起了朱标描绘的那个“共享红利,各展所长”的未来图景。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好!太子此议,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传旨!即日起,行‘封王不分地’之制! 诸王岁禄、护卫规制,依太子所奏章程办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诸王爵位照封! 然,无裂土之权! 就藩之地,仅为驻跸! 具体职司,待‘皇家商会’及朝廷相关职缺议定后,另行委派!” “此制,定为祖训!后世子孙,永世遵循!” “父皇圣明!” 朱标深深一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儿臣等领旨!谢父皇恩典!” 朱樉、朱棡、朱棣等诸王也齐声应诺。 就在众人消化这惊天变革时,张宇初领着五皇子朱橚和李祺出列了。 三人组合一出,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连朱元璋眼中都带上了笑意——这仨凑一块,准没“正形”,但必有惊喜。 “陛下,” 张宇初稽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自豪, “贫道携五皇子杏林、韩国公世子李祺,有本启奏。 事关……肉食丰盈之法。” “哦?肉食?” 朱元璋来了兴趣,“可是那‘煽彘’之法有了结果?” 他可是听说这仨在紫金山折腾猪的事。 “正是!” 朱橚抢着回答,小脸兴奋得通红, “父皇!儿臣与祺哥、师父潜心研究,已得确证! 煽过之彘,与未煽之彘,实乃天壤之别!” 他拿出两份对比鲜明的记录: 增重速度: “同样喂养四个月,煽彘平均增重一百二十斤! 未煽彘仅增重八十斤! 煽彘胜出五成!” 肉质口感: “煽彘性情温顺,少动多睡,脂肪沉积均匀,肉质细嫩多汁,腥臊之气大减! 未煽彘肉质粗糙,腥臊味重,且常有‘膻味’!” 饲养成本: “煽彘温顺不斗,省却看管争斗之损耗,且食量虽略增,但消耗饲料与增重之比远优于未煽彘! 更省心,更划算!” 性情管理: “煽彘温顺如绵羊,圈养即可。 未煽彘暴躁好斗,常需分栏,甚至需专人持棍看管,费时费力!” 朱橚最后总结,声音清脆:“父皇!煽彘,实乃肉食之上选!此法若推广,我大明百姓之肉食,必将大增!” 李祺适时补充:“皇伯伯,杏林师弟说得对! 而且,这煽彘的手艺,正好用来练习‘缝合之术’! 一举两得! 臣建议,可由皇家商会牵头,或鼓励民间富商巨贾,投资兴建大型‘养殖场’,专养煽彘! 规模化饲养,统一管理,成本更低! 产出的肉食,既可供应达官贵人,更可优先保障边军将士! 让将士们顿顿有肉,身强体壮,杀敌报国!” “顿顿有肉?” “好!此议大善! 标儿,记下! 纳入‘皇家商会’首批产业! 工部、户部,给朕拟个章程出来! 煽彘,好!真好!” 殿内不少武将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第68章 新年新气象(下) 张三丰此时也飘然出列,仙风道骨: “陛下,贫道亦有本奏。 ‘大明皇家医学院’筹建事宜,已有眉目。” 殿内顿时肃然。 马皇后之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良医的重要性。 院址选定: “院址已定于玄武湖畔,毗邻太医院旧址,环境清幽,利于修习。 营造司已着手绘制图样,开春即可动工。” 师资筹备: “贫道与师弟宇初,将亲授《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经典及导引针砭之术。 已向天下州府发出‘征医令’,诚邀医术精湛、心怀仁术之名医入京任教。 首批意向者,已有十七人。” 招生规制: “招生章程已拟就。 首期拟招学子百人,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需通文墨,晓医理,更重仁心! 入学需经笔试(医理、药性)、面试(品性考察)。 学制五年,前三年习经典、识药性、练针砭; 后两年随师临症。 考核合格者,授予‘医士’文凭,由朝廷分配至各州府惠民药局或军中效力。” 典籍编撰: “已着手整理、校勘历代医典孤本, 并拟编纂《大明药典》、《急救方略》、《军创伤科纪要》等实用典籍,刊行天下,规范医术。”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 “真人与天师辛苦了! 此乃功在千秋之举! 所需钱粮人手,朕一律准奏! 务必使这‘杏林春暖’,早日惠及我大明苍生!” 就在殿内一片祥和,为这累累硕果振奋之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中书左丞胡惟庸,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惟庸手持玉笏,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 “胡卿有何事?” 朱元璋目光微凝。 “陛下,” 胡惟庸躬身道,“太子殿下与诸位所奏,新粮、新器、新制,皆令人耳目一新,成效斐然,臣亦深感振奋。然……” 他话锋一转,“臣心中亦有疑虑,不吐不快。” 他看向朱标:“太子殿下所倡‘封王不分地’、‘皇家商会’之制,立意高远。 然,臣恐此制一行,诸王无地无权,仅靠‘红利’度日,长此以往,是否消磨其志气,使其沦为碌碌无为之辈? 更恐其心生怨怼,反生祸端?此其一。”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户部所报新法收益,高达三百余万两,数目惊人。 然,此等收益,多赖盐、糖、煤、冰等专营之物。 若民间富商巨贾,见利而效仿,私设作坊,扰乱官营,朝廷收益锐减,又当如何?此其二。” 最后,他目光扫过张三丰和李祺:“张真人所建医学院,耗资巨大。 然,医道精深,非朝夕可成。 所招学子,良莠不齐,若学艺不精,庸医害人,岂非有负陛下圣恩,徒耗国帑? 此其三。 臣愚钝,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解惑。” 胡惟庸的话,条理清晰,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不少保守派官员也暗自点头,觉得胡相所言不无道理。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向朱标和李祺。 朱标神色不变,从容应道:“胡相所虑,老成持重。 然,其一,诸王无裂土之权,却非无所事事。 ‘皇家商会’及朝廷各部,皆有其施展才华之平台。 或营商,或督造,或治军,或钻研百工奇技,皆可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此非消磨志气,而是人尽其才! 若真有那自甘堕落、只知坐享红利之辈,亦是其个人之过,朝廷自有宗法约束! 岂能因噎废食?” “其二,新法之物,核心技术如精盐、白糖、蜂窝煤配方、硝石制冰法等,皆由朝廷严密掌控,工部匠作司专司其职。 民间仿制,难及精髓。 且商会经营,规模宏大,成本低廉,非寻常私坊可比。 更兼朝廷手握专营之权,对扰乱官营者,自有律法严惩! 胡相多虑了。” 户部尚书立刻补充:“启禀陛下,胡相! 新法收益,皆经有司反复核查,账目清晰! 且去岁民间虽有零星仿制劣品出现,然质差价高,难成气候,反衬官营之物物美价廉,更增朝廷威信!” 李祺此时也眨巴着眼睛,看向胡惟庸:“胡伯伯,您是不是觉得,像煽彘、种土豆这种活儿,太‘下贱’,配不上王爷和读书人呀?” “呃……” 胡惟庸被问得一噎。 李祺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是皇伯伯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将士有力气杀敌,能让国库有钱花,这就是大本事! 大功德! 管它是拿笔杆子还是拿杀猪刀呢? 您说对吧,胡伯伯?” “噗嗤……” 殿内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元璋也忍俊不禁,瞪了李祺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 张三丰则淡然开口,声音平和: “胡相所虑医道精深,确为实情。 然,正因其精深,更需系统传承,薪火相继! 医学院非为速成庸医,乃为培育根基扎实、心怀仁术之良医种子! 入学严选,授业严谨,考核严格,此乃贫道立院之本! 纵有庸才疏漏,亦属难免,然此道前行,造福苍生之大势,岂可因小瑕而止步? 此乃千秋之功业,非一时之得失可论!” 胡惟庸被三人连番回应,尤其是李祺那句“拿杀猪刀”的歪理和众人隐隐的笑声,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却已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 胡卿之虑,太子与真人、祺儿已解释清楚! 新法之利,户部账册为证! 封王之制,朕意已决! 医学院之事,乃泽被苍生之善举! 毋庸再议!” 胡惟庸只得将后面的话咽回肚里,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他退回班列,脸色阴沉。 大朝会在朱元璋的总结声中落下帷幕。 “……去岁之功,皆赖诸卿同心,万民协力! 今岁,更当奋发! 农桑为本,工矿为基,商道流通,医道昌明! 使我大明,仓廪实,武备修,百姓安,社稷固!”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声浪中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无限期许。 散朝时,张三丰与李祺走在最后。 看着前方朱标与诸王商议的背影,看着工部、户部尚书兴奋交谈的模样,看着范同舟、朱橚等人脸上洋溢的光彩, 张三丰抚须长叹:“薪火已燃,其势渐旺。” 李祺望向西北方向,小拳头悄然握紧:“师伯,火种旺了,咱……也该去取那‘冰山雪莲’了!” 第69章 武英殿密议 夜,深沉如墨。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的演武场。 白日里少年们呼喝练拳的喧嚣褪去,只余下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以及远处长江隐隐的奔流声。 然而,此刻,演武场中央却点着几支粗大的牛油火把。 跳跃的火光将一小片区域照亮,也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朱元璋负手而立,长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神紧紧盯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李祺。 太子朱标侍立在他身侧。 张三丰与张宇初两位道人,一青一紫,分立两旁,神情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祺面前那根半人高的灰白色石桩上。 那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凿成,平日里供弟子们练习拳脚硬功所用, 表面早已布满斑驳的击打痕迹,但它坚硬无比。 “祺儿,” “让咱看看,你这‘霸王之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李祺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咆哮、灼热的力量。 这几个月,在张三丰师伯日复一日的太极导引调教下, 这股源自霸王项羽的恐怖力量,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桀骜不驯、横冲直撞, 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怒龙,盘踞于丹田,蓄势待发。 融合进度:65%! 他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并拢,掌心微微内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骤然绷紧。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的呼喝。 就在气息沉入丹田的刹那,李祺猛地睁眼! “哈!” 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呵声! 他那只小小的手掌,如同闪电般拍出,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印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桩之上! “砰——咔嚓!” 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桩,在李祺这一掌之下,应声而裂! 一道清晰的、足有寸许宽的裂痕, 如同丑陋的蜈蚣,自掌印处向上蔓延,瞬间贯穿整个石桩顶部! 碎石粉末簌簌簌簌落下。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身经百战,见惯了沙场血腥,此刻也被这非人的力量所震撼! 这……这真的是一个十一岁孩童能拥有的力量?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祺弟不凡,却没想到竟已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张宇初更是失声低呼:“这……这……” 唯有张三丰,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他缓步上前,伸出枯瘦却温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石桩上那道狰狞的裂痕,感受着残留的刚猛劲力。 “好霸道的力道。” “然,祺儿,你需谨记。” “力,不可恃! 心,不可纵! 此力源于血脉,然驾驭此力者,唯尔本心! 若恃力而骄,纵心而狂,则此力非福,反为滔天大祸之始! 切记!切记!” 李祺郑重地躬身行礼: “弟子谨遵师伯教诲!绝不敢忘!” 张三丰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贴近李祺。 “来,让师伯试试你的‘根骨’!” 话音未落,张三丰双手已如穿花拂柳般探出,动作看似缓慢柔和,却瞬间搭上了李祺的双臂。 一股温润绵长的力道瞬间传来! 太极推手! 李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漩涡将自己包裹,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旋转。 他心中一惊,体内那股霸王之力本能地想要爆发反抗! “沉肩!坠肘!意守丹田!随我而动!” 张三丰的低喝如同醍醐灌顶。 李祺猛地惊醒,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抗拒那股牵引之力, 反而顺着张三丰的劲力流转,脚下步伐挪移,腰身拧转, 竟在方寸之地,与这位当世活神仙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又诡异地悄无声息。 只见场中一老一幼两道身影,如游龙般缠绕盘旋,步伐交错,衣袖翻飞。 张三丰的掌指或按、或捋、或挤、或按,每一次接触,都带着试探与引导。 李祺则咬牙支撑,将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死死约束在太极圆转的轨迹之中, 努力化解着那看似轻柔、实则重如山岳的劲力。 朱元璋和朱标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他们虽不通高深武学,却也看得出张三丰是在以自身为“秤砣”,丈量李祺的极限! “砰!” 一声闷响! 张三丰的右掌轻轻印在了李祺的胸膛。 李祺浑身剧震,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脸色瞬间涨红,胸口气血翻腾,但终究没有倒下,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张三丰缓缓收势。 “如何?师兄?” 张宇初急切地问道。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演武场边缘, 那里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 最大的一个足有四千斤之重。 他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四千斤石锁,对李祺道: “祺儿,去,把它举起来。” 李祺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锁前。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冰冷的石锁环扣,腰背猛然发力! “起!” 一声低喝! 那沉重的四千斤石锁,竟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手臂肌肉暴起,却不见丝毫颤抖,呼吸也只是略显粗重! 举鼎不喘!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张三丰这才缓缓开口: “筋骨如龙,气血如汞! 单臂之力,恐已逾两千斤! 此等体魄,莫说同龄,纵是古之霸王重生,怕也不过如此了。”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祺儿此身,确已非凡胎。 昆仑极寒,常人触之即僵,然其体内至阳之力磅礴, 辅以贫道所授太极导引调和阴阳之术, 足以抵御那万古冰封之苦寒!” 张宇初闻言,脸上忧色更浓,忍不住上前一步: “师兄!祺儿筋骨虽强,然昆仑乃万山之祖,神鬼莫测之地! 绝壁冰川,雪崩狂风,瞬息万变! 岂是仅凭一身蛮力便可横行? 人力……有时穷啊! 此去,仍是九死一生之局!” 他的担忧情真意切,目光中满是对这个弟子的疼惜。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被张宇初的话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看着场中放下石锁、气息已恢复平稳的李祺,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石锁旁显得如此单薄。 是啊,昆仑……那是一片埋葬了无数探险者的死亡绝域! 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独自前往? 他这个皇帝,这个皇伯伯,于心何忍? 一股巨大的矛盾撕扯着朱元璋的心。 一边是结发妻子马皇后日渐衰弱的生命, 一边是未来女婿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在火光下剧烈闪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父皇!”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一步踏出,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道: “儿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讲!”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儿臣以为,祺弟寻药,绝不可孤身犯险! 当以大军为凭,以国威为盾!” “其一,由魏国公徐达挂帅,统领精锐,发动西征! 目标——吐蕃! 名义:扫荡北元残孽,收复汉唐故土,扬我大明国威! 此乃堂堂正正之国策,师出有名!” “其二,儿臣请命,以太子之身,监此西征之军! 一则,代父皇督军,彰显朝廷对此战之重视; 二则,亲历战阵,体察边关疾苦,磨砺己身! 此乃储君本分!” “其三,”“命祺弟、燕王朱棣,及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等,皆随军出征! 名义:护卫太子,随军历练! 实则为祺弟寻药,提供掩护与助力!” “大军压境,先驻吐蕃边缘,一则适应高原环境, 避免祺弟骤然深入昆仑引发不适; 二则,以雷霆之势扫荡周边, 震慑吐蕃各部及可能盘踞的元孽宵小,断绝其干扰祺弟寻药之可能! 待大军稳住阵脚,祺弟再伺机深入昆仑,寻觅雪莲!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寻药成功之望,大增!” “父皇!” “此战,非仅为母后寻药! 更是为恢复我汉唐旧疆,打通西域通道,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之基业! 一举两得,功在千秋! 恳请父皇圣裁!” “太子殿下此议,老成谋国!” 张三丰抚须颔首,“大军压境,先声夺人,既可扫清障碍,更能为祺儿营造相对安稳的后方。 贫道附议!” 张宇初看着朱标那坚毅的脸庞,再想到坤宁宫中病榻上的马皇后, 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长叹一声,对着朱元璋躬身: “陛下,太子之计,环环相扣,已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贫道……亦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朱元璋身上。 这位开国帝王,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祺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小脸上。 他想起了沙盘演武时这小子的奇谋妙算, 想起了精盐白糖的惠泽万民, 想起了他为了皇后甘愿远赴昆仑的赤子之心…… “恢复汉唐故土……为后世子孙开太平……”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朱标的话, 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被开疆拓土的雄心和拯救爱妻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朱标、张三丰、张宇初,最后定格在李祺身上: “准!” 第70章 父泪母泣 武英殿的暖阁内,炭火无声燃烧。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徐达、李善长两位心腹重臣。 昏黄的烛光下,朱元璋的面色沉郁, 目光扫过徐达坚毅的脸庞,最终落在了李善长身上。 “天德,善长,”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今日召你二人,非为军国常事。 此事……关乎咱妹子性命,更关乎国本,绝密!” 徐达神色一凛,腰背挺得更直。 李善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咱妹子之疾……非寻常沉疴。” 朱元璋的声音艰涩,“乃……乃为奸人所害,身中奇毒!” “什么?” 徐达虎目圆睁,一股暴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何人敢如此狗胆包天?!” 李善长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陛……陛下……此言当真?娘娘她……” 朱元璋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心痛: “张真人与天师已确诊无误! 此毒名为‘牵机’,阴损歹毒,非昆仑雪山之巅的百年冰山雪莲不可解!” 他看向李善长,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愧疚、决断、托付交织在一起: “善长……朕……对不住你。” 李善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陛下……何出此言?” “祺儿……”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祺儿身负异禀,体质远超常人,更得张真人亲授太极导引之术,或可抵御昆仑极寒。 他……已主动请缨,愿赴昆仑,为咱妹子去寻那救命雪莲!” 轰! 李善长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昆仑雪山! 那是传说中的绝域死地! 十死无生! 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陛下!” 李善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不可啊!陛下! 祺儿……祺儿他才十一岁! 他……他如何能去得那等绝地? 臣……臣愿替子前往! 纵粉身碎骨……” “善长!” 朱元璋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眼中亦是泛红, “朕知你父子情深!朕何尝不知此行之险?那是九死一生!可……” 他声音哽咽:“可咱妹子……等不起! 唯有祺儿……身负霸王之勇,得真人真传,或有那一线生机!” 他拉着李善长的手,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恳求: “此去昆仑,凶险万分,元孽余毒未清,恐有宵小作祟! 为保万全,也为掩人耳目,朕与太子议定, 以‘西征吐蕃,扫荡元孽,收复汉唐故土’为名,遣大军压境!” “徐达!” “臣在!” 徐达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着你为征西大将军,总揽军务! 太子朱标为监军! 燕王朱棣为前将军! 李祺……为太子参谋,随军历练,便宜行事!” “此役,明为拓土开疆,震慑吐蕃,断元孽后路! 实则为祺儿深入昆仑,扫清障碍,提供庇护! 你……可明白?!” 徐达猛地抬头: “臣!万死不辞! 定护小公爷周全!为娘娘寻得仙药!”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浑身颤抖的李善长,带着深深的愧疚: “善长,朕……愧对你。 将祺儿置于如此险地,朕心如刀绞。 然……” “你可知祺儿那孩子……在紫金山演武场,一掌劈裂了花岗石桩? 举起了四千斤石锁而面不改色? 张真人亲口所言,其筋骨气血,已非凡胎,古之霸王亦不过如此! 更得太极导引真传,调和阴阳,或真能抗那昆仑极寒!” 朱元璋每说一句,李善长的心就抽紧一分。 他震惊于儿子的非人力量,更痛心于这力量竟要将他推向绝域! “祺儿……心志之坚,远超其龄。”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叹一声, “他心中所念,非仅为皇后,亦为这大明江山! 他说……若皇后不在,还有谁能劝得住朕? 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们这些……跟着朕打江山的老兄弟?” 李善长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帝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和后怕,让他瞬间明白了儿子更深层的用意! 一股混杂着心痛、骄傲、恐惧的洪流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位老谋深算的韩国公,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 韩国公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善长惨白而疲惫的脸。 李祺垂手肃立,小小的身影在父亲巨大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单薄。 “为什么?” 李善长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心痛, “为什么……不告诉为父? 为什么……要答应去那昆仑绝地? 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你……你这是要剜为父的心啊!” 李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通红的眼睛: “父亲,孩儿并非有意隐瞒。 只是此事牵涉皇娘娘凤体,更关乎宫闱隐秘,也怕您和母亲担忧,才未说明此事。” “孩儿自随师父学习医理,翻阅典籍,便对皇娘娘之症心存疑虑。 直到师父与师伯确认是‘牵机’奇毒……孩儿便知,唯有昆仑雪莲可解。” “那你为何不告诉为父?” 李善长猛地拍案, “为父难道不能替你谋划? 不能替你分忧? 非要你一个黄口小儿去逞英雄?!” “父亲!”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 “谋划?如何谋划? 让您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还是让您替孩儿去昆仑? 您去得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父亲,您想过没有? 若皇娘娘……真的不在了,这天下,还有谁能劝得住皇伯伯?” “您,还有徐伯伯、汤伯伯、刘伯伯……你们这些跟着皇伯伯打江山的老臣,会是什么下场? 皇伯伯的性子,您比谁都清楚! 盛怒之下,雷霆之威,谁能独善其身?” “皇后娘娘,不仅是国母,更是维系这朝堂君臣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她若不在,那根弦……就断了!” “更何况……” 李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孺慕之情, “皇后娘娘待孩儿如亲子,温厚慈爱。 她……也是孩儿未来的岳母大人!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孩儿……义不容辞!” “你……” 李善长被儿子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顽劣跳脱的儿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的思虑和担当! 那份对朝局、对君臣、甚至对他这个父亲安危的洞察,让他这个老臣都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氏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老爷,祺儿,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李善长颓然坐在椅中,面如死灰。 李祺则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决绝。 “老爷……祺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氏心头一紧,放下茶盏,不安地问道。 李善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祺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心中一痛,但事已至此,无法再瞒。 他走到母亲面前,低声道: “娘,孩儿……不日将随太子殿下、徐叔叔西征吐蕃。” “西征?” 李氏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嗔怪道, “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西征……西征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事啊! 你爹当年不也是……” “不是普通的西征!” 李善长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他……他还要去昆仑山!为皇后娘娘寻药!” “昆……昆仑山?” 李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中的丝帕无声滑落。 她踉跄一步,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不行!不行!祺儿! 娘不许你去! 那是要人命的地方啊! 冰天雪地,豺狼虎豹……你会死的! 你让娘怎么活啊?!”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出。 李氏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娘!” 李祺反手抱住母亲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娘,您听我说!孩儿必须去!” “皇娘娘待我们恩重如山! 她若有事,我们李家……如何自处? 皇伯伯会如何看我们?” “而且,娘,您看!” 他稍稍退开,伸出自己的小手,用力握紧,手臂上肌肉隆起, “孩儿不是普通孩子! 孩儿天生神力! 师父师伯都说,孩儿筋骨如龙,气血如汞! 更学了太极神功,不怕冷! 您看紫金山的雪,孩儿穿单衣都不怕!” “还有徐叔叔的大军呢!孩儿只是跟着大军,在安全的地方找药,不会有事的! 等孩儿找到雪莲,就风风光光地回来! 治好了皇娘娘,到时候,娘您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李氏看着儿子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心如刀绞。 她知道儿子在安慰她,可那昆仑山的传说,如同噩梦般萦绕心头。 她哭得几乎晕厥,只是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襟,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善长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第71章 西征令 翌日,武英殿。 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 徐达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徐达启奏!” “前元余孽王保保,虽败走漠北,然其心不死,屡屡遣使勾结吐蕃各部, 妄图借吐蕃高原天险,积蓄力量, 卷土重来,袭扰我大明西陲! 此獠不除,西境永无宁日!” “吐蕃之地,乃汉唐故土,扼守西域咽喉! 然其地高天寒,山川险峻,非我中原将士所习。 若不及早用兵,熟悉彼处山川地理、气候战法, 他日若元孽真与吐蕃勾连,借地利反扑,我大明将士必遭重创!” “故!臣恳请陛下,发兵西征! 扫荡盘踞吐蕃之元孽,震慑诸部,收复汉唐旧疆! 更以此战,锤炼我大明新一代将星, 使其熟悉高原战法,为子孙后代,永绝西患!” “臣附议!” 汤和等武将勋贵纷纷出列,声震殿宇。 开疆拓土,武将之愿! 然而,文官队列中,以胡惟庸为首的一派立刻掀起了反对的浪潮。 “陛下!万万不可!” 御史中丞陈宁率先发难,声音尖利, “吐蕃苦寒之地,地瘠民贫,取之何用? 徒耗钱粮! 我大明初立,百废待兴,北元虽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当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此刻劳师远征,深入不毛,岂非穷兵黩武? 若引得北元趁虚而入,社稷危矣! 此乃劳民伤财,祸国之举!” “陈大人所言极是!” 涂节紧随其后,“西征耗费巨大,粮草转运千里,民夫死伤必重! 所得不过一片荒原,于国何益? 且高原险峻,天威难测,若大军受挫,损兵折将,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吐蕃诸部,素来恭顺,若贸然兴兵,恐反激其变,使其彻底倒向北元! 届时两面受敌,悔之晚矣!” 又有文官附和。 “穷兵黩武?” “祸国殃民?” “动摇国本?”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砰!”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瞬间压倒了所有嘈杂!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胡惟庸、陈宁等人: “尔等竖子!安敢妄言?!” “吐蕃无用? 地瘠民贫? 汉武通西域,唐宗置安西! 汉唐雄风,万里疆土,岂容尔等鼠目寸光之辈轻侮?!”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一寸山河一寸血! 岂容胡虏染指?!” “胡虏未灭,疆土未复,尔等便欲苟安于江南,坐享富贵乎?!” 他猛地一指殿外:“吐蕃自汉唐始,便为华夏屏藩! 今元孽觊觎,尔等不思收复故土,反欲裂疆而守,苟且偷安?!” “此役,非为一城一地! 乃为华夏一统! 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 为大明,立不世之功!” “尔等阻挠西征,是欲裂朕之疆土乎? 是欲养虎为患乎?” 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胡惟庸等人脸色煞白,被这滔天威势压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而下。 “朕意已决!”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 “传旨!” “即日起,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征军务!” “太子朱标,为西征军监军!” “燕王朱棣,授征西前将军!” “韩国公世子李祺,为太子参谋,参赞军机,便宜行事!” “开平王常茂、魏国公世子徐辉祖、信国公世子汤鼎、长兴侯世子耿璇、诚意伯世子刘琏琏等, 皆随军听用,护卫太子,历练军务!” “兵部、户部、工部,即刻筹措粮草军械,调集精锐! 开春雪化,大军即刻西征!” “儿臣(臣)领旨!”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朱标、朱棣、李祺、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琏等一众年轻身影, 在侍卫的高声唱喏中,鱼贯而入, 齐刷刷跪倒在御阶之下,声音洪亮,气冲霄汉! 朱标沉稳如山,目光坚毅。 朱棣兴奋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 李祺面色平静,眼神深邃。 常茂咧着大嘴,摩拳擦掌。 徐辉祖神情肃穆,腰杆挺直。 汤鼎、耿璇、刘琏琏等人,或激动,或紧张,但无不挺直了脊梁。 朝臣们看着这群年轻的勋贵子弟,心思各异。 李善长看着儿子李祺那平静却挺拔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骄傲与担忧撕扯着他的心。 徐达看着儿子徐辉祖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汤和、耿炳文等人看着自家儿郎,亦是既感自豪,又难免牵挂。 胡惟庸等人则脸色阴沉,看着这群即将踏上征途的年轻人。 “好!好!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朱元璋看着阶下这群朝气蓬勃、即将承载帝国未来的年轻人, 胸中豪情激荡,朗声道, “此去西疆,扬我国威!开疆拓土!朕,在应天等着尔等凯旋!”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2章 特训考核 武英殿的朝议尘埃落定。 勋贵子弟随军历练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听说了吗? 太子殿下要亲征! 那帮‘打架团’的小爷们全都要跟着去!” “啧啧,到底是天潢贵胄啊! 说是历练,怕不是去镀层金,回来好升官发财吧?” “就是! 一群半大孩子,毛都没长齐,能打什么仗? 别到时候拖累了徐大将军!”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不过……说的也是实话,这刀枪无眼的,万一磕着碰着,那些国公爷、侯爷还不得心疼死?” 茶馆酒肆里,类似的议论悄悄蔓延。 勋贵子弟随军,在文官和部分百姓眼中,成了不折不扣的“镀金之旅”。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武英殿。 “父皇,” 太子朱标声音沉稳, “坊间流言,儿臣有所耳闻。 言我勋贵子弟随军,乃‘镀金’之举,恐拖累大军,动摇军心。” 朱元璋眉头微蹙:“哼!一群酸儒,懂个屁! 朕的儿子、侄子们,哪个是孬种? 标儿,你有何想法?” “儿臣以为,堵悠悠众口,莫若以实绩服人! 请父皇下旨,命魏国公、信国公、宋国公等功勋宿将,于西征大军开拔前,于京郊大营设‘特训考核’! 凡欲随军之勋贵子弟,无论皇子、世子,皆需通过此考! 通不过者,不得随军!” “考核项目,当以实战为要! 负重越野、长途奔袭、弓马骑射、阵战对抗、山地攀爬、野外生存……凡行军打仗所需之能,皆可设考! 由诸位老帅亲自把关,严格评判! 如此,既能验其成色,堵住悠悠众口,亦能使其提前适应军旅,磨砺筋骨意志!” “好!” “标儿此议,甚合朕心!就这么办!” 他看向徐达等人:“天德、鼎臣、国胜!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给朕狠狠地操练这帮小子! 让他们知道,军功不是那么好混的!” 徐达、汤和、冯胜三位老帅齐声抱拳: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 三日后,龙江大营。 徐达、汤和、冯胜三位老帅端坐点将台,神情肃穆。 台下,朱标、朱棣、李祺、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等一众勋贵子弟,身着统一的制式劲装,列队肃立。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汤和声若洪钟,率先开口, “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撒欢玩闹的演武场! 今日考核,共分五关! 负重三十斤,二十里越野! 骑射移动靶! 百人阵战对抗! 西山断崖攀爬! 最后,孤身野外生存一日夜! 通不过任何一关,立刻卷铺盖滚蛋! 别给老子丢人现眼!听明白没有?!” “明白!” 少年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第一关!负重越野!出发!” 冯胜大手一挥。 沉重的沙袋压上肩头,少年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营门! 崎岖的山路上。 朱标一马当先,步伐沉稳,呼吸悠长,仿佛肩上三十斤的重量不存在。 朱棣紧随其后,如同小老虎般嗷嗷叫,速度惊人。 李祺则混在队伍中段,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目光沉静。 常茂更是夸张,扛着沙袋如同无物,大步流星,甚至还有余力回头招呼让后面的快点。 徐辉祖、汤鼎等人也各显其能,紧紧跟随。 骑着马跟随的徐达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根基扎实,气息绵长,看来当初拜师张天师,没有错。” 汤和捻须:“燕王勇猛,常家小子力气不小……嗯?那李祺……” 只见李祺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这小子……有点门道。” 冯胜也注意到了。 二十里山路跑完,大部分少年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朱标额头见汗,气息微促。 朱棣更是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唯有李祺和常茂,一个面色如常,一个只是额头微汗。 “好小子!” 汤和忍不住赞了一句。 第二关,骑射。 策马奔腾,箭射百步外移动草靶! 朱棣一马当先,控马如臂使指,在颠簸的马背上连珠箭发,三箭两中靶心! “好!” 冯胜喝彩,“燕王殿下,有几分常十万年轻时的风采!” 徐辉祖沉稳老练,箭箭不离靶心。 汤鼎、耿璇等人也各有斩获。 轮到李祺,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策马奔腾间,他并未追求速度,而是稳坐马鞍。 弯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箭命中靶心! “漂亮!”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臂力惊人,控马也稳!是个好苗子!” 第三关,百人阵战对抗。 由老兵组成战阵,对抗朱标率领的少年团。 老兵们经验丰富,结阵如林,杀气腾腾。 少年们初时有些慌乱,但在朱标的沉着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 常茂如同人形凶器,手持未开刃的钝头长刀,硬生生在对方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 朱棣则如尖刀,紧随其后,左冲右突。 徐辉祖目光锐利,不断指挥小队配合,化解老兵们的反扑。 李祺则如同磐石,守在朱标身侧,手中长棍挥舞, 将试图靠近朱标的老兵一一格开,动作简洁高效,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番激战,少年团虽未能完全击溃老兵阵型,却也守住了阵脚,展现出超乎年龄的默契和韧性。 “不错!” 徐达抚掌,“配合尚显生疏,但敢打敢拼,有股子锐气!” 第四关,西山断崖攀爬。 近乎垂直的峭壁,怪石嶙峋。 少年们系上安全绳,在老兵的指点下开始攀爬。 汤鼎身形灵活,如同猿猴,攀爬速度最快。 耿璇则有些吃力,但咬牙坚持。 朱棣手脚并用,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勇猛不减。 李祺深吸一口气,霸王之力被他死死压制。 他寻找着最稳固的着力点,手脚并用, 动作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 每一步都踏得极牢,如同壁虎游墙。 常茂则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仗着神力, 硬生生在岩石上抠出浅坑借力,虽然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 “这俩小子……” 冯胜看得眼皮直跳, “一个稳得不像话,一个蛮得不像人!都是好胚子!” 第五关,野外生存。 每人只带一把匕首、一囊清水、一小包盐,被分散投放到荒山野岭, 需独自生存一日夜,并在规定时间返回指定地点。 徐辉祖冷静地寻找水源,设置简易陷阱,甚至用藤蔓编了个简陋的窝棚。 汤鼎利用匕首削尖木棍,成功扎到一条鱼。 朱棣则生火时差点燎了眉毛,但最终也烤熟了一只倒霉的野兔。 耿璇和刘琏则有些狼狈,只能靠采摘野果充饥。 李祺则精准地找到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和菌类。 甚至用削尖的木棍和藤蔓做了个简易鱼叉,在溪流中叉到了鱼。 当次日清晨,少年们陆续返回集合点时,除了个别略显狼狈,竟无一人掉队或放弃! “老汤,老冯……” “这帮小子……筋骨之强,耐力之韧,远超同龄! 尤其是那股子精气神……不服输的劲儿!” 汤和重重地点头: “太子殿下沉稳如山,有大将之风! 燕王勇猛如虎,锐不可当! 常茂那小子,力气快赶上他爹年轻时候了! 徐辉祖心思缜密,是个参谋的好料子!” 冯胜则盯着李祺,眼神复杂: “最让老子吃惊的是李祺那小子……负重越野气息不乱,骑射臂力惊人, 阵战稳如磐石,攀爬稳健异常, 野外生存更是游刃有余……他才十一岁啊! 这份沉稳和掌控力……简直不像个孩子!” 徐达深以为然:“是啊,陛下说他身负异禀,筋骨如龙,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他显露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若假以时日,战场磨砺,必成大器!只是……” “实战经验,终究是他们的短板。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终究不同。” “但今日之考,他们已证明了自己绝非纨绔!” 汤和一锤定音,“传令!所有参与考核之勋贵子弟,皆通过考核!准予随军西征!” 消息传回宫中,朱元璋龙颜大悦。 “好!好!都是朕的好儿郎!” 他特意召来徐达详细询问。 当听到徐达描述李祺在考核中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时,朱元璋哈哈大笑: “天德,这小子藏得深着呢! 他那一身力气,真要全使出来,怕是你手下那些老兵没有一人可扛的住! 不过……这样也好! 藏锋于鞘,方是保命之道!” 徐达闻言,心中更是凛然。 第73章 红颜赠甲 大军开拔前夜,坤宁宫灯火通明。 马皇后半倚在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站在面前的三个少年: 沉稳的太子朱标,跃跃欲试的燕王朱棣,以及眼神坚毅的李祺。 “标儿,老四,祺儿…” 马皇后声音温和, “此去西疆,万里迢迢,更兼吐蕃高原,苦寒险峻,非比中原。 你们…定要万分小心。” 朱标上前一步道: “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慎行事,看顾好四弟和祺弟,也会照顾好自己。” “母后放心!” 朱棣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有徐叔叔统领大军,有大哥坐镇,还有祺哥做参谋,保管把那些元孽宵小打得落花流水!”。 李祺深深一揖:“皇娘娘安心养病,祺儿定会平安归来。” 这时,太子妃常氏在宫女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她大病初愈不久,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向朱标的目光温柔似水。 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殿下,” 常氏走到朱标面前,声音轻柔, “西疆苦寒,妾身…缝制了一副手套,聊以御寒。”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双用上等羔羊皮缝制的手套,针脚细密工整,内里絮着柔软的丝棉。 她又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绸缎护身符,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和“平安”二字。 “这是妾身在朝天宫为殿下求的平安符,愿神明护佑殿下此行,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常氏将手套和护身符轻轻放入朱标手中。 朱标紧紧握住,心中暖流涌动。 他凝视着常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常姐姐,辛苦你了。 宫中诸事,母后凤体,还要多劳你费心。等我回来。” 常氏眼眶微红,用力点点头: “殿下保重。” 旁边的朱棣看得眼热,咂咂嘴,半是羡慕半是搞怪地捅了捅李祺的胳膊: “啧啧,祺哥,你看大哥多好,还没过门呢就有人送这送那,暖手暖心。咱俩就干看着?” 李祺还没答话,临安公主朱镜静从马皇后身边小步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眼圈红红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走到李祺面前,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祺哥哥…” 她将小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李祺怀里, 又飞快地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白玉佛坠, 那玉坠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常年佩戴的心爱之物。 “这个…给你!” 她把玉坠也塞进李祺手里,小手冰凉, “还有这个!”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上面有御药房的印记, “是顶好的金疮药…母后说,军中最是凶险,万一…万一…” 临安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祺哥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 李祺捧着带着少女体温的玉坠、冰凉的金疮药和那个包袱, 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小公主,郑重地点头,声音温和: “镜静放心,祺哥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玉坠我贴身戴着,金疮药收好,这包袱…” “…我定好好护着。” 朱棣眼尖,看到包袱一角露出一抹灿烂的金色丝线,立刻夸张地“哇”了一声,凑过来起哄: “哇哦!金丝软甲? 这绝对是稀罕宝贝啊! 祺哥,你这可是收了两份大礼啊! 分我一件呗? 你看我天天冲锋陷阵,比你还危险呢!” 他觍着脸,笑嘻嘻地朝那包袱伸手。 “啪!” 一只温软却带着点力道的手轻轻拍在朱棣的后脑勺上。 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嗔怪地瞪了朱棣一眼: “你这猢狲! 什么都想要! 那是镜静的一片心! 你也好意思打主意?” 朱棣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赶紧缩回手: “母后息怒,儿臣就是眼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他这么一闹,倒是让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不少。 李祺小心地打开包袱一角,果然是一件由无数细密金丝环环相扣织就的软甲, 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心中感动更甚,对着临安和马皇后深深一揖: “谢皇娘娘,谢镜静妹妹厚赐!此甲,祺儿定不负它护佑之责。” 临安看着他将玉坠珍重地戴在脖子上,将金疮药收入怀中,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金丝软甲包好抱在胸前,这才破涕为笑, 但小手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揪住了李祺的袖口,仿佛怕他立刻飞走。 马皇后看着眼前三个少年和一对小儿女,心中百感交集。 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好孩子…都要好好的…” ...... 离开坤宁宫,李祺并未回府,而是被一名内侍径直引到了御书房。 书房内,朱元璋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 “皇伯伯。” 李祺恭敬行礼。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废话,指着御案上两个被黄绫覆盖的长条形物件。 “祺儿,过来。” 李祺上前。 朱元璋亲手掀开黄绫。 第一件,是一柄战刀。 刀鞘古朴厚重,通体玄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简洁的云雷纹。 朱元璋握住刀柄,“锵啷”一声! 那刀刃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刀身比寻常腰刀更宽、更厚, 刃口处泛着一种奇异的暗青色,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与沉重。 “此刀,乃工部大匠以百炼陨铁混以精钢,千锤百炼而成。”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有力, “寻常刀剑,在你手中怕是一碰就断。试试这个。” 李祺双手接过! 这刀的分量,竟不下于百斤! 他单臂微一用力,两千斤的沛然巨力自然流转,顿觉趁手无比。 随意凌空一挥,竟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 刀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好刀!” 李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刀的分量和质感,完美契合他恐怖的力量。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随即揭开第二件黄绫。 那是一杆枪! 枪杆通体呈深沉的暗红色,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又带着金属的冰凉, 上面布满细密如龙鳞般的天然纹路。 枪尖长约两尺,寒光四射,形制如同放大的破甲锥,棱角分明,锋锐无匹。 枪尾则是一枚尖锐的三棱透甲锥。 “枪杆,是张真人早年游历,于南疆绝壁所得万年铁心木, 坚韧远胜精钢,又极富韧性。 枪尖、枪纂,皆用同炉陨铁精钢打造。” “此枪无名,朕只赐你两个字——‘破岳’!” 破岳! 劈山破岳! 李祺握住枪杆。 他单臂持枪,随手一个中平刺,“呜——”一股恐怖的尖啸声在御书房内炸响! 枪尖前方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 枪身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谢皇伯伯赐神兵!” 李祺心潮澎湃,有如此兵刃在手,昆仑之行,更有把握! 朱元璋又从案下取出一个特制的牛皮大背囊,里面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这些,是给昆仑准备的。” 朱元璋语气凝重,“天师和真人亲自拟的单子。 特制的精钢冰镐,前端带钩爪; 精钢打制的钉鞋,鞋底嵌了陨铁钉齿; 最厚实的白熊皮裘、火浣布做的防火隔温内衬、高浓度的烈酒、密封极好的肉脯和盐糖、还有几块信号用的特制焰硝……都在里面了。” 朱元璋走到李祺面前,大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祺儿…你身负奇能,肩负重任。 此去…万事小心! 刀要饮血,便饮敌血! 甲要护身,便护你周全! 找到雪莲…更要…平安归来! 咱…和你皇娘娘,还有镜静…都在应天等着你!” 李祺胸中豪情与责任感如火山般喷涌。 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皇伯伯放心! 祺儿此去,定不负所托! 刀破万军,甲护己身! 昆仑雪莲,必为皇娘娘取回! 大明龙旗,必插上吐蕃高地! 臣,告退!” 第74章 铁骑出潼关(上) 洪武四年三月初三,龙江关外,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十万西征大军阵列之上,冰冷的铁器折射出森然寒光。 徐达高踞点将台,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他身侧,是蟒服金冠、沉稳如渊的监军太子朱标,和一身戎装、兴奋难抑的先锋燕王朱棣。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响彻云霄,带着古老的杀伐之气。 咚!咚!咚!咚! 战鼓雷鸣,一下下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点燃血脉中的豪情! 点将台下,十万健儿列阵,刀枪如林,肃立无声,只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将士们!” 徐达的声音如同虎啸龙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胡虏未灭,残元余孽,勾结吐蕃,窃据我汉唐故疆!窥伺中原!” “此去西征!荡平不臣! 复我河山!扬我国威!” “此战!非为封王觅侯! 乃为大明!为子孙! 立万世太平之基! 吾等身后,便是家国父老! 吾等刀锋所指,便是大明日月所照!”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磅礴的声浪,直冲云霄! 朱标神情肃穆,胸腔热血激荡。 朱棣早已是面红耳赤,跟着嘶声呐喊。 李祺站在“太子卫”最前列,一身崭新玄甲, 腰悬宝刀,身侧杵着暗红“破岳”长枪。 他感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士气,体内霸王之力也隐隐沸腾。 点将台侧后方,送行的人群早已泪眼婆娑。 李氏死死拉着李善长的胳膊,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那挺立如松的小小的身影。 她旁边是次子李佑,挥舞着小手, 喊着:“哥哥!哥哥!” 李善长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无比——有骄傲,有心痛,有担忧,最终都化为一声深藏心底的叹息。 不远处勋贵家眷中,一道清丽的身影静静伫立。 刘璟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裙衫,手中紧紧捏着一个小巧的青色药囊。 当大军开始缓缓开拔,如同钢铁洪流般启动时, 她终于忍不住,在贴身丫鬟的掩护下,小步跑向行军队伍经过的路侧。 “世子!”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将手中的药囊飞快地塞到刚好经过的李祺手中,脸颊泛起红晕,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是家父所配的清心避瘴之药,雪山寒毒…或可缓解几分…莫要…莫要太过逞强…” 说完,不待李祺反应,便低着头,拉着丫鬟匆匆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的馨香。 李祺握着尚带着少女体温的药囊,看着那仓促消失的背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他珍重地将药囊贴身收好,与临安所赠的金疮药、玉佛坠放在一处。 大军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西行,离应天越来越远。 队伍中,还有十几个穿着便装却异常精悍的身影, 他们背负着巨大特制背囊, 里面装着工部精心打造的精钢冰镐、带陨铁钉齿的钉鞋、厚实无比的白熊皮裘、火浣布内衬、高浓度烈酒以及密封的肉干盐糖等。 他们是徐达亲自挑选,专门准备配合李祺深入昆仑的向导、锦衣卫好手和军中顶尖的攀爬斥候。 行军是枯燥而艰苦的,尤其是对朱棣这样的年轻人来说。 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后,便是漫长的跋涉与颠簸。 夜晚扎营时,各营领到了制式的陶土煤炉和蜂窝煤块。 当篝火点起煤炉,带着特制烟囱的铁管将废气排开,帐内很快便温暖如春,驱散了北地夜晚的寒气。 比起传统篝火取暖的烟熏火燎,煤炉简直让老兵们欣喜若狂。 “嘿!这新玩意儿真他娘的带劲!”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捧着搪瓷缸子,里面是滚烫的热水,围着煤炉暖手, “以前宿营冻得蛋疼,现在倒好,暖烘烘的,还能烧热水喝!” “听说这黑疙瘩叫蜂窝煤? 是韩国公家那小神仙弄出来的?” “还有咱现在吃的这‘金疙瘩’……” 另一个老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香的土豆, “又顶饿又热乎!还不用怎么生火费柴!” 朱标很快投入了他的新角色——监军。 他不再仅仅是太子,更是这支庞大军队的一部分。 白天,他骑在马上,仔细观察队伍行进、辎重转运、营寨布置。 夜晚,便在中军大帐向徐达请教行军用兵之道,学习处理繁杂的军务文书, 从粮草消耗、士气抚慰到与沿途府州县衙的交涉。 徐达起初是作为臣子应对太子问询, 渐渐却被朱标的勤奋、谦逊和天生敏锐的洞察力所打动,倾囊相授。 一老一少,在大帐昏暗的灯火下低声探讨军情的身影,成了中军的一道风景。 朱棣则是如鱼得水。 他被授予了一个“百户”的虚衔,带着常茂、徐辉祖、汤鼎等“太子卫”核心成员,组成了先锋斥候的一部分。 每天的任务就是策马狂奔,熟悉地形地貌,练习马上骑射,进行小股部队的对抗演习。 尘土满面、汗流浃背是常事,但少年们乐此不疲,嗷嗷叫着互相较劲。 常茂力气最大,马上近战冲锋所向披靡,被徐达亲兵营的老卒戏称为“小常十万”。 徐辉祖则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谋略,好几次小规模对抗中,设下的圈套连经验丰富的斥候队长都着了道。 朱棣勇猛激进,常第一个冲入“敌阵”, 虽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那股舍我其谁的冲劲,让徐达都暗自点头。 第75章 铁骑出潼关(下) 而李祺,则成了先锋营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具体的军职,挂着“太子参谋”的头衔,被赋予了最大的行动自由权。 徐达对此默许,而李祺也迅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这份自由的巨大价值。 环境面板,全开! 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山川地形、水源河流、甚至地表温度湿度变化,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不再需要像其他斥候那样顶着寒风沙尘辛苦探索。 “太子殿下,徐将军,” 在一次宿营前,李祺策马靠近朱标和徐达,指着西南方一片看似荒芜的矮丘, “西南七里,背风处,有一片干燥高地,其下有泉眼活水渗出, 水量足供万人数日之用,是绝佳的扎营点,比原定的河谷开阔地更避风安全。” 朱标微微惊讶,徐达则是眉头一皱,习惯性地挥手: “斥候!去西南七里探查!” 很快,斥候快马回报: “禀大将军! 西南七里确有一处绝佳高地! 靠近山壁,背风向阳,土质坚实! 尤其惊喜的是,崖壁下方有清泉渗出,水量不小! 比原定河谷强太多!” 斥候队长脸上满是激动。 徐达看着李祺那平静的脸,眼中精光爆闪! 数日后,大军即将穿越一片广袤的戈壁。 李祺的面板上,清晰地“看”到十五公里外,一处地表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流沙区域! 地形伪装得极好,若非他的扫描能力,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他立刻快马找到朱棣率领的那支斥候小队。 “老四,前方十五里,偏东北侧那片看似平坦的沙地,是流沙陷坑! 绝不能踏足!需绕行此处!” 他在沙地上快速画出准确的绕行路线和几处安全标记点。 徐辉祖看着李祺在地图上精准标示的位置,结合远处望去的景象,眼中若有所思。 常茂则挠头大赞:“祺哥!你这眼睛是神仙开过光了吧?这都能看见?” 朱棣对李祺的判断无比信任,立刻改变路线,带着队伍按照指引安全绕过那片死亡区域, 并用布条和石头做出了显眼的地面标记,引导大军顺利通过,避免了可能的重大伤亡! 又一次,大军行进在山谷之中, 李祺敏锐地感知到二十公里外高空水汽的异常汇聚和快速的温度陡降。 “禀将军!两个时辰后必有暴风雪! 此地狭窄不利,需立即加速通过此谷,前往前方十二里处那片宽阔的高地避风扎营! 若延误,恐人马损失甚重!” 这一次,徐达没有片刻犹豫! 军令如山: “全速前进! 目标:前方十二里高地! 辎重营跟上!违令者斩!” 当大军堪堪在高地扎好营寨,布下防风雪的木栅,狂风卷着鹅毛大雪便如同怒海狂涛般呼啸而至! 瞬间将刚刚走过的山谷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凛冽的风雪如同狂暴的巨兽,猛烈地撞击着刚刚搭建好的营寨。 木栅在狂风中吱呀作响,雪沫子夹着冰粒,刀子般刮在营帐上啪啪作响。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发出噼啪的声响,勉强驱散着逼人的寒意。 徐达站在帐门口,厚实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刺骨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钻了进来。 他看着外面瞬间化为白茫茫的天地,那山谷方向此刻已是混沌一片,几乎分不清天地界限。 风雪咆哮着,将山谷彻底吞没。 良久,他猛地放下帘子,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帐内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大步走到正在暖手炉边查看地图的朱标和正安静擦拭宝刀的李祺面前。 徐达抬起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祺那尚显单薄的肩膀。 力道之大,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 徐达的声音洪亮, “服了!俺老徐是真服了! 你这眼力劲,这料敌先机的手段……” 他目光灼灼: “从今儿起!你就是俺先锋军的‘小诸葛’! 这双眼珠子,抵得上三军精锐斥候! 有你在前头扫路,老子这心里,踏实!” 这是开国功勋第一名帅,对一个年仅十一岁少年给出的最高赞誉和全然的信任! 朱标在一旁,看着徐达眼中那份发自肺腑的认可, 看着李祺在如此重压下依旧沉稳淡然的回应,眼中也满是欣慰与自豪。 ...... 然而,千里之外的应天城,风暴并未停歇。 武英殿内,一份密报呈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胡惟庸恭敬地侍立一旁,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朱元璋看着密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户部一位侍郎: “西北边军耗费日糜,取暖蜂窝煤开支庞大,新粮虽省,然千里转运靡费更甚, 长此以往,府库恐不堪重负…臣请酌减部分后续粮饷调拨,或…稍延数日……” 另一份密报则言及:市井流言渐起,云太子监军、燕王为帅,皆年幼勋贵,恐在吐蕃遇挫,损兵折将云云……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冰冷的眼神扫过胡惟庸:“告诉那几个蠹虫! 少一个子,慢一天粮,误了西征大事,朕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那些嚼舌头的! 给朕查!查出源头,杖毙!”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洪武大帝脸上的杀意。 第76章 初临雪域关(上) 风渐渐变了味道。 当连绵起伏的黄土塬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苍茫浩荡的景象映入眼帘。 天空变得异常高远纯净,蓝得惊心动魄。 大地不再是熟悉的中原沃野,而是连绵的草甸,枯黄中夹杂着顽强的绿意,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皑皑雪峰。 那是祁连山的余脉,如同一道巨大的银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里,便是青藏高原的门户——河湟谷地。 空气似乎瞬间稀薄、清冷下来。 “呼…呼…” 一个精壮的百战老兵,刚刚还在马上吹嘘自己曾单挑三个蒙古勇士, 此刻却脸色发白,用力地吸着气,仿佛怎么吸都不够, 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在冷风中瞬间变得冰凉。 他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闷的的杂音。 “老黄,你咋了?” 旁边的小旗官关切地问。 “头…头好沉…像灌了铅…” 老黄扶着马鞍,声音嘶哑, “喘…喘不上气…跟以前爬华山…不一样…” 更糟糕的是队伍前方,一个年轻力壮的新锐士卒, 走着走着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黄水,随即眼前一黑, 软软地从马上栽了下来,幸亏旁边同伴手疾眼快扶住,才没摔实。 他脸色发绀,嘴唇乌紫,显然已是严重缺氧。 “都停下!” 徐达阴沉着脸,勒住战马。 他环视四周,看到队伍中越来越多将士开始流露出疲惫、头晕、恶心的症状,眉头紧锁如铁。 “李祺!” 李祺策马上前。 他抬起手,指向东北方一处被数条溪流环绕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的巨大草甸区域: “大将军,前方五里那片河谷高地,背靠矮山,临近水源, 视野开阔,地势平缓且土质坚实,可容十万大军扎营避风! 其地海拔与此处相差不大,宜暂歇。” 他的环境面板清晰地标注着那片区域的地形、水源以及相对平缓的地势起伏, 是当前条件下最理想的停驻点。 徐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传令!前军变后军,全军转向! 目标:前方五里河谷高地! 速速扎营! 各营主官,务必约束士卒,严禁骑马狂奔,严禁大声喧哗,行进放缓!” 大军缓缓转向,如同疲惫的巨龙终于找到了一处巢穴。 河谷高地,天苍苍野茫茫。 十万大军依据卫、所、百户的编制,在指挥使、千户、百户军官的带领下,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运作起来。 中军营盘居中,外围是各个卫所,哨塔和了望楼首先被立起。 然而,搭建营寨的过程本身也变得艰难。 许多士兵挥动铁锹没几下,就开始气喘吁吁,不得不频繁休息。 那些平日里轻松搬运的木桩、石块,此刻也变得异常沉重。 “我的个娘咧……” 一个卫所的指挥使,看着麾下几个精壮的汉子, 合力才勉强抬起一根支撑帅帐的主梁,脸都涨红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邪性!” 朱标在中军帐中,听完各营上报的初步情况,忧心忡忡地对徐达道: “徐叔叔,此高原之地,气力折损如此严重,将士犹如负铅而行。 吐蕃若知我军新至,乘此虚弱之际来犯,恐生大祸。 孤建议,当立即加强四野巡逻戒备! 虽士卒疲惫,亦需抽调状况相对良好者, 尤以老兵为主,辅以太子卫率中少数适应较好、身手敏捷者, 结成精锐巡逻队,轮番执勤! 严防吐蕃斥候及元贼奸细乘隙偷袭!” 徐达点头: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正该如此! 命骁骑营左卫指挥使张武! 由你亲自挑选! 各营中曾驻守北疆、西陲的老卒优先! 太子卫率中,身体状况尚可者,皆可参与! 结成三支混编巡逻队,由各卫经验最丰富的千户、百户带领! 即刻起,轮班巡逻! 方圆十里之内,细查一切可疑踪迹! 探马斥候,加派双倍! 前出二十里探查!” 军令如山,营寨内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当各支巡逻队开始集合时,问题也随之暴露。 “呕…!” 一个原太子卫率的年轻侍卫,也是勋贵子弟出身, 刚套上皮甲,准备上马,突然一阵剧烈头晕, 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趴在马鞍上吐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常茂正兴冲冲地招呼着兄弟们集合,看到这一幕,扯着嗓子问: “老赵,你这也不行啊?昨天不还吹牛说能爬三遍紫金山吗?” 那侍卫虚弱地摆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 徐辉祖冷静地观察着,低声道: “茂哥,别笑话他。这地方确实邪门。” 朱棣也加入了巡逻队。 此刻他正努力挺直腰板,面色有些发红,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呼吸明显也比平时粗重许多。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死死抓着缰绳,眼神里满是倔强。 李祺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他看向徐达和朱标: “大将军,太子殿下(这会喊标哥,他怕朱标来一句,在军中要称职务)。 师伯与家师,行前已备下方略。 当此时,需严格执行‘阶梯上升法’与药物调理双管齐下。” 李祺拿出随身携带的张宇初亲笔书写的方案, “其一:阶梯上升法! 大军需在此处河谷扎营整训,直至绝大多数士卒适应此海拔, 头晕、气短、呕吐之症基本消除,方可根据身体反应,缓慢向上推进! 且此后行军,每日拔营后,海拔爬升高度不得超过三百米! 一旦出现大批人员不适,立即就地休整!切不可冒进贪功!” “其二:药物调理! 军中药师,需大量熬煮预防高原瘴气汤药! 按方配药:红景天三钱、黄芪五钱、党参三钱、丹参二钱、茯苓三钱、生姜三片为一剂! 每日早晚各服一次! 红景天、黄芪为君药,补气扶正,固本培元; 丹参活血通脉;茯苓利湿除浊!”(此药方为剧情需要,无实际用途!请勿尝试!) “凡出现头晕、恶心、心悸、气促之症者,除服通用汤药外, 另需加服应急散剂‘定魄丹’(主药红景天、冰片、麝香,具有开窍醒神、强心定悸之效)! 军医需日夜轮值,确保药品足量供应! 此方,乃师父与师伯穷搜古籍,精研配伍,效力已得验证!” “其三:饮食保暖! 将士饮食,务必以酥油茶、稠密米粥、土豆泥等温热、易化、酥油之物为主! 每日确保足量! 严禁饮用生水! 务必烧沸! 营帐内燃炭取暖务必充足,夜间值哨者需配发御寒帽、棉靴、双层羊毛袜! 确保脚部干燥温暖!” 朱橚和一众军医,早已在工兵营的配合下,迅速搭建起野战药局的临时营帐。 巨大的药桶架在蜂窝煤炉上,浓浓的药香弥漫开来。 朱橚小脸严肃,带着几个药师一丝不苟地按方称药、监督熬煮。 其他经验老道的军医,则穿梭在帐中, 亲自为一些症状严重的军官和老兵诊脉施针,稳定病情。 得益于提前的周密准备和严格的纪律执行, 大明军的适应期虽然艰苦,却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第77章 初临雪域关(下) 连续七日的休整适应后,将士们的精气神开始缓慢恢复。 酥油茶混合着谷物香气的暖粥,烤土豆热腾腾的焦香, 小咸肉干提供的油脂咸鲜,为虚弱疲惫的身体注入了急需的能量。 虽然许多人脸色依旧苍白,步履也略显沉重, 但那要命的眩晕、呕吐和令人窒息的严重气短,总算渐渐消退了。 巡逻的职责从未间断。 徐达眼光毒辣,挑选出的尽是经验丰富且在初期适应较好的老兵。 至于勋贵子弟们,唯有朱棣、常茂这种体格强横得野蛮的怪物, 才勉强扛过了最初的致命不适,得以加入这精锐的警戒队伍。 巡逻范围谨慎地扩大到了方圆二十五里, 但仅限于低洼平缓之处,绝不敢轻易尝试那些雪线边缘或起伏剧烈的高坡。 这天午后。 朱棣、徐辉祖、常茂,以及百余精骑,小心翼翼地在一条名为“黑风谷”的侧翼下方巡视。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翻过前面那道坡度不大的长草斜坡,便是更高寒的区域。 “停!” 领队的老千户李猛猛地勒住缰绳,抬起手掌示意。 他身形精瘦黝黑,绰号“李老虎”,是跟徐达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斥候。 此刻,他皱着眉,侧耳倾听着风中细微的异常震动。 “不对!马蹄声…是从坡后传来!数量…决计不少!” “狗日的吐蕃崽子! 快!前卫散开! 抢占两侧略高坡坎! 弓弩准备! 发信号!最高警戒!” 几乎是同时,一支特制的红色信号火箭, “嗖——砰!”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长空,一团刺目的红光在蓝天下炸开! 仅仅数十息之后! 如同呼应那信号的红光,草坡顶端,无数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足有上千铁骑! 他们裹着脏污的牛羊皮袄,脸上涂抹着油腻的防冻脂或赭红色的泥土, 遮掩着彪悍狰狞的面容,眼中闪烁凶光。 弯刀反射着高原冰冷的日光,长矛矛头粗糙却致命, 还有挥舞着沉重骨朵的壮汉。 为首那人更是骇人,赤裸着半边肌肉虬结、覆盖着浓密黑毛的胸膛, 一道蜈蚣般的巨大刀疤斜贯脸庞,正是盘踞在这片区域的凶悍头人——赤勒朵! 上千吐蕃铁骑借着那长达数里的斜坡冲势, 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冻土碎雪,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朝着谷口这支百余人明骑狂冲而下! 野兽般的怒吼汇聚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 “敌袭!结阵!抢上坡!” 这百余骑兵都是真正的老卒,虽惊但不乱! 在老兵们的喝令下,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瞬间动作! “他娘的!让爷爷看看谁头铁!” 常茂吐出口中干草,双手紧握着一柄沉重的精铁马槊,槊锋寒光闪烁。 他喘气有些粗,但眼中的疯狂战意却熊熊燃烧! 握着武器的粗壮手臂青筋暴起! 徐辉祖被两名老兵挡在中间,眼神冷静锐利,死死锁定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骑锋线, 大脑疯狂计算着对冲角度和可能的突围路径。 朱棣更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恐惧与愤怒交织成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知道,退就是死! 只有冲! 唯有冲! “大明!死战不退!杀!!!” 如雷的马蹄声轰隆迫近! 大地都在颤抖! 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冲每个人的胸膛! 那冲锋最前的数十名吐蕃骑手,面孔上狰狞的笑意和弯刀的寒光已清晰可见! 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刺鼻的牛羊膻气和体臭! 第一排的老兵们持枪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嗡——嘣!” 一声极其怪异的弓弦颤音响彻阵前! 一名冲在最前、面目最为凶悍、似乎是小头目的吐蕃骑手,脸上嗜血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彪悍的身躯如同被天神之力迎面抽打, 竟直挺挺地倒仰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整个人还在空中,众人已清晰地看到他胸前厚实的皮袄轰然爆开一个破洞! 嗡!嘣!嗡! 几乎就在第一箭,造成的血腥画面还未在敌骑脑中形成的刹那! 三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弓弦爆响! 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的黑影(特制的加粗三棱破甲箭), 撕裂空气,带着低沉刺耳的厉啸, 分取冲锋最中间、相隔较近的三名骁勇吐蕃骑手! 噗嗤!噗嗤!噗嗤! 三名冲在最前的吐蕃勇士,无论他们是试图举盾格挡, 还是俯身贴紧马背规避, 在那超越人类极限力量射出的重箭面前! 一人连人带盾(薄皮木盾)被轰穿胸膛! 一人试图俯身避箭,却被一支重箭自肩背狠狠贯入, 巨大的冲击力撕裂肩胛骨,将其魁梧的身躯瞬间钉死在他坐下马匹的前颈之上! 人马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人座下战马头颅猛地炸开一蓬血花! 整匹马如同撞上无形的钢墙,轰然前扑栽倒! 快!准!狠!无情! 三箭! 仅仅三箭! 吐蕃人狂猛冲锋的锋刃尖端,最锐利最凶悍的“刀尖”, 竟然被硬生生扫断、砸碎、搅乱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骸! 冲锋的势头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前排骑手惊恐地试图控马绕过前方倒毙的人马障碍, 后排骑手则因视野受阻下意识地减缓马速! 一个短暂却致命的混乱瞬间出现了! 是李祺! 他不知何时已策在己方锋矢阵前三十步! 双腿控马如生根铁柱, 他那架被特制加粗加厚的六石强弓兀自还在高频震颤! 弓弦嘶鸣未止! 那如同幼童胳臂般粗壮的箭杆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杀——!破敌!” 李祺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将那张巨大的六石弓随意挂回鞍侧, 右手从马鞍后抽出了那杆通体暗红的“破岳”大枪! 双腿猛一夹马腹! 他那匹体筋骨异常匀称强劲的龙驹吃痛嘶鸣,四蹄发力!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 一人!一马!一枪!一刀! 第78章 破岳惊雪域(上) 一人!一马!一枪!一刀! 在吐蕃前锋混乱、明军震撼失神的电光石火之间, 李祺已化作一道残影! 挟带着一股霸道绝伦、有我无敌的气势, 直撞向那片因他三箭之威而陷入混乱的吐蕃骑阵之处! “拦住他!” 赤勒朵用吐蕃语发出咆哮! 几名悍勇的亲卫骑兵嚎叫着,催动战马, 挥舞着弯刀和骨朵,试图封堵李祺的冲击路线! “破——!” 李祺口中低喝! 那“破岳”枪在他手中,借着人马合一的恐怖动能, 不再仅仅是刺击的兵器,而是化作了横扫千军的开山巨斧! 枪身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扇形残影,带着沉闷的风压,悍然扫出! 呜——嘭! 咔嚓嚓! 首当其冲的一名吐蕃亲卫,连人带马被这无法想象的一枪扫中! 弯刀脱手飞出,人和马就像被高速奔行的攻城锤轰中! 那骑士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后面同伴的身上,引发一片人仰马翻! 枪势未尽! 李祺手腕一抖,“破岳”枪尖如同毒龙出洞,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而上! 噗嗤! 另一名高举骨朵、试图砸下的吐蕃壮汉, 粗壮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锋锐无匹的枪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削断! 断臂和沉重的骨朵高高飞起,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那壮汉发出的凄厉惨嚎,从马背上栽落! “滚开!” 李祺怒吼,左手战刀顺势一个斜劈!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铛! 噗! 第三名冲来的骑手,仓促间举起的弯刀被战刀直接劈断! 刀锋余势不减,狠狠劈入其胸腹之间! 厚实的皮袄、坚韧的肌肉、坚硬的肋骨, 在这柄灌注了霸王之力的神兵面前如同朽木! 那骑手的身体几乎被斜劈开一半,死状惨不忍睹! 电光石火间,三名悍勇的亲卫, 如同螳臂当车,在李祺面前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我的娘咧!” 常茂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嗷一嗓子: “兄弟们!跟上祺哥!捡漏啊!砍他娘的!” 他挥舞着沉重的马槊,策马就往前冲! 朱棣早已双目赤红,肾上腺素狂飙,嘶吼着“杀!”, 紧跟着李祺撕裂的口子冲了进去! 徐辉祖则冷静得多,招呼着身边的精锐老兵: “左右包抄!保护两翼!弓弩手,压制后续敌骑!” 战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李祺一人一骑,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破岳”大枪或扫或砸或刺,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普通的弯刀、皮甲、甚至薄铁片甲, 在“破岳”大枪和两千斤的巨力面前,如同纸糊! 一名吐蕃骑兵举矛刺来,李祺看也不看,枪身一荡! 铛! 咔嚓! 精铁矛杆应声而断! 枪头余势砸在对方胸口,胸骨瞬间塌陷,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另一名骑手从侧面偷袭,弯刀劈向李祺脖颈。 李祺左手战刀反手一格! 铛! 火星四溅! 那吐蕃骑手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上传来, 虎口瞬间撕裂,弯刀脱手! 紧接着眼前一暗,整个人被“破岳”大枪扫飞! “哈哈!痛快!” 常茂冲入敌群,瞅准一个被李祺枪风扫落马下、正挣扎着要爬起的吐蕃兵,马槊狠狠捅下! “给爷爷躺下!” 噗嗤!那兵卒瞬间毙命。 “这个我的!” 他兴奋地大叫,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朱棣则如同小老虎,手中长枪疾刺,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李祺的敌兵刺了个对穿! 老兵们紧随其后,刀砍枪刺, 将那些被李祺冲散、打懵、打残的敌人迅速收割。 正如常茂所喊,这确实成了“捡漏”——能碰到一个完整的、还能抵抗的敌人, 对跟在后方的明军来说,几乎是一种幸运。 赤勒朵看着自己精悍的亲卫如同麦子般被割倒,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降世的魔神! 他心中那股凶悍之气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就想拨马后退。 “贼酋!纳命来!” 李祺的目标一直锁定着他! 此刻,赤勒朵的退意和恐惧,在环境面板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李祺猛地一夹马腹,龙驹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速度再增! 挡在前面的两名吐蕃骑兵试图阻拦, 被李祺长枪左右一磕,如同滚地葫芦般飞了出去,筋断骨折!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赤勒朵看着那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看着那杆滴淌着鲜血、闪烁着暗红光泽、越来越近的恐怖长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长生天!” 他鼓起最后的凶性,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用尽全力朝着李祺砸下! 这是他搏命的一击! “破——岳——!” 李祺喉咙里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全身的力量,霸王之血中蕴含的狂暴战意,尽数灌注于右臂!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将手中的“破岳”大枪, 如同标枪般,对着赤勒朵的胸膛,狠狠投掷而出! 呜——!!! 长枪离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发出一声低沉的恐怖音爆! 枪身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闪电! 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赤勒朵只看到一点暗红在眼前骤然放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枪尖上那冰冷繁复的放血棱槽! 他砸下的狼牙棒距离李祺头顶还有三尺, 但那一点暗红,已经触碰到了他胸前的毛发!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赤勒朵砸下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厚实、覆盖着浓密黑毛的胸膛。 那里,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赫然出现! 那杆暗红色的长枪,已经完全贯穿了他的身体! 枪尖带着妖艳的血光,从他后背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小山般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咔嚓! 他沉重的身体狠狠砸在身后一名亲卫身上, 将那亲卫连人带马砸倒在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杆“破岳”长枪,枪尖深深扎入冻土,枪尾兀自剧烈震颤! 而赤勒朵的尸体,就被这杆枪死死钉在地上, 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高远的蓝天, 仿佛在质问那无所不能的长生天! “头…头人死了!” “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吐蕃骑兵彻底的崩溃! 首领被一枪钉死,前锋精锐被一个人杀得尸横遍野,剩下的吐蕃骑兵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恐惧瞬间蔓延!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上阵型,也顾不上同伴, 疯狂地拨转马头,向着来时的山坡亡命奔逃! 兵败如山倒! 黑风谷口,幸存的百余明军骑兵, 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逆转, 看着那被钉死在地的敌酋, 看着溃不成军的敌人, 胸中积压的恐惧化为狂喜和热血!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染血的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声浪直冲云霄,在苍茫的雪域高原上久久回荡!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朱棣勒住兴奋得不断刨蹄的战马, 看着前方那个正缓缓策马走向敌酋尸体、弯腰拔枪的瘦削身影,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崇拜! 他猛地一挥拳,激动得大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祺哥! 你太他娘的猛了! 太猛了!” 第79章 破岳惊雪域(下) 常茂拄着马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被李祺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又看看自己马槊下那两三个“完整”的战果,咧着嘴嘿嘿傻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跟着祺哥打仗就是爽! 砍瓜切菜! 就是…下次能给俺老常留几个囫囵点的不? 这都碎成渣了,报功都费劲!” 徐辉祖驱马来到李祺身边,看着正从赤勒朵尸体上拔出“破岳”枪的李祺。 少年脸上溅着点点血迹,眼神却依旧沉静,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 显然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对他亦是有所消耗。 老千户李老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翻身下马, 单膝跪倒在李祺马前,声音哽咽: “李…李将军! 末将…末将活了半辈子,大小阵仗数百,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神勇! 今日若非将军神威天降,我等…我等百余人,皆成吐蕃弯刀下亡魂矣! 末将代兄弟们,谢将军救命大恩!” 他身后,几十名浑身浴血却眼神狂热的老兵,也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谢将军救命大恩!” 李祺将“破岳”枪挂在马鞍得胜钩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他翻身下马,扶起李老虎: “李千户言重了! 诸位将士同袍浴血,何须谢我? 快请起!” “此地不宜久留,打扫战场,割下敌酋首级,收敛阵亡兄弟,速速回营!” “是!将军!” ...... 千里之外,应天城。 武英殿。 早朝的气氛有些沉闷。 几份关于西北军需转运“靡费”的奏疏被朱元璋留中不发,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压抑。 李善长垂首站在文臣首位,面无表情。 胡惟庸眼观鼻鼻观心。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三根染血雁翎的传令兵, 在殿前武士的引领下,几乎是冲进了大殿! “报——!捷报!西北大捷!西北大捷啊陛下!” 传令兵声嘶力竭,因激动而颤抖, 扑通一声跪倒在金阶之下,高高举起一份密封的军报匣! 满殿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朱元璋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快!呈上来!” 值殿太监慌忙接过军报匣,快步送到御案前。 朱元璋一把撕开封泥,取出里面的军报,目光快速扫过那熟悉的徐达笔迹。 刹那间,洪武大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哈哈哈! 好!好!好一个李祺! 好一个破岳! 好一个万人敌!” 朱元璋声如洪钟,他扬着手中的军报,笑声酣畅淋漓: “百人巡骑,遭遇两千吐蕃悍骑突袭! 燕王朱棣、开平王常茂、魏国公世子徐辉祖皆在阵中! 危急关头,韩国公世子李祺单骑突至,三箭碎敌锋! 一人一枪,于万军之中,直取敌酋赤勒朵,一枪贯穿! 钉尸于地! 敌胆寒溃退! 斩首逾五百级! 自身伤亡不足三十! 壮哉!壮哉!壮哉!” 轰!整个武英殿瞬间沸腾了! “天佑大明!神勇盖世!” “李世子真乃神人也!” “一枪钉死敌酋? 这…这是霸王再世啊!” “燕王殿下、常茂公子、徐辉祖公子皆在阵中,此乃我勋贵子弟表率!” 文臣武将们激动得纷纷出列,高声赞叹,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的质疑、流言,在这份血淋淋的战报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 那张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身体晃了晃,旁边的胡惟庸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李善长猛地甩开! 老宰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御座上的朱元璋,以头触地, 发出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嚎啕: “陛下!陛下啊! 老臣…老臣…谢陛下洪恩! 谢陛下给我儿建功之机啊! 吾儿…吾儿没给陛下丢脸! 没给大明丢脸啊!”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这一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韩国公,只是一个为儿担忧、又为儿骄傲的老父亲! 朱元璋看着下方激动得老泪纵横的李善长, 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大手一挥: “善长!起来!此乃祺儿用命搏来的功勋! 也是我大明之福! 传旨! 重赏前线有功将士! 韩国公教子有方,赐金千两,锦缎百匹! 着中书省即刻拟旨!” “吾皇圣明!” 山呼海啸。 ...... 韩国公府。 李氏正心神不宁地捻着佛珠,默默为远方的儿子祈祷。 侍女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狂喜: “夫人!夫人! 大喜!大喜啊! 宫里…宫里来人传旨了! 说…说世子爷在西北立下大功了! 阵斩敌酋! 陛下重重有赏! 老爷在朝堂上…都激动得哭啦!” “什么?” 李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双手捂住嘴,喃喃道: “我的祺儿…我的祺儿没事…还立了大功…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 坤宁宫。 临安公主朱镜静正陪着气色好转的马皇后说话解闷,小脸上依旧难掩忧色。 一名心腹宫女匆匆进来,在马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马皇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欣慰的笑容。 临安看着母亲和宫女的神情,心脏砰砰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母后…母后! 是不是…是不是有祺哥哥的消息了?” 马皇后笑着将抄录的捷报,递给临安: “好孩子,自己看。” 临安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李参谋单骑突至…三箭碎敌锋…一人一枪…直取敌酋赤勒朵…一枪贯穿…钉尸于地…敌胆寒溃退…” 她仿佛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的祺哥哥,在千军万马的围困中,如天神般降临,掷出那决定胜负的一枪! 巨大的冲击、无边的担忧瞬间化为汹涌的喜悦和自豪! “哇——!” 临安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马皇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笑: “母后!祺哥哥没事! 他还杀了敌人大头目! 他答应我的…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呜…太好了…太好了…” 马皇后慈爱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是啊,好孩子,他做到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 紫霄宫静室。 香炉青烟袅袅。 张宇初正与张三丰对弈。 一枚白子悬在张宇初指尖,他却迟迟未曾落下。 忽然,一名道童快步走入,激动的说着捷报内容。 张宇初执子的手微微一颤,那枚白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张三丰看着失态的师弟。 他抚须而笑,笑声清越悠长: “哈哈…好! 好一个破岳惊霄!” 第80章 烽火吐蕃界 明军于黑风谷初战告捷,斩杀悍酋赤勒朵,在吐蕃这片本就暗流汹涌的高原上激起了滔天骇浪。 赤勒朵并非孤立势力, 其部落依附于更西面、占据着数处水草丰美河谷的大头人朗日赞普。 朗日赞普麾下有精骑近万, 与逃窜至藏北的元朝残余大将王保保的心腹爱将——纳哈出勾结日深。 赤勒朵的败亡和那被钉死在地的惨相,并未吓倒朗日赞普和纳哈出, 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疯狂的报复欲。 借着元廷残余的许诺和暗中输送的少许兵甲粮秣, 一张由袭扰、偷袭、劫掠构成的毒网,悄然撒向了立足未稳的明军。 ...... 初春的高原,阳光吝啬,寒风依旧凛冽如刀。 明军虽然占据了河湟谷地一片较为平缓的区域扎下大营, 并依照张三丰、张宇初的法子缓慢适应着, 但广阔的边境线不可能如同铁桶般封锁。 一支由五百名步卒和两百辆骡马车组成的辎重队, 在近百名骑兵的护卫下,沿着蜿蜒狭窄的河谷通道, 艰难地向着大营运送军粮和被服。 领队的是个沉稳的千户,一路都派出了斥候。 当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的、两侧山石嶙峋的谷道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与利箭齐至! 两侧的崖壁之上, 猛地冒出数十个披着兽皮、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身影! 他们张弓搭箭,射出的却是带着诡异哨响的箭矢! 目标并非杀伤人命,而是队伍中驮着军需的骡马! 噗嗤! 噗嗤! 十几匹健壮的骡马哀鸣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冻土! 车队瞬间大乱! 拥挤在狭窄的谷道之中,进退不得! “敌袭!结盾阵!” 千户厉声大吼! 训练有素的明军士兵迅速举起大盾, 结成环形阵,将粮车护在中间。 骑兵则试图策马冲上斜坡驱赶那些弓箭手。 然而就在盾阵刚刚结成的刹那! “轰隆——!哗啦啦!” 伴随着沉闷的巨石滚动声, 十几块巨大的、显然经过巧妙堆放的岩石从坡顶轰然砸落! 狠狠撞进拥挤的车阵之中! 木轮碎裂! 车厢倾覆! 袋装的新粮“哗啦”倾倒一地! 更要命的是,紧随其后的是点燃的浸油箭矢! 瞬间引燃了军需品! 浓烟滚滚而起! “快!搬开石头! 抢救粮草!灭火!” 千户目眦欲裂! 士兵们被迫顶着冷箭和碎石,冒险去拖拽滚木礌石,扑打火焰! 混乱中,几名穿着破旧明军服饰、口音却含糊不清的“溃兵”挤到了队伍边缘。 “千户大人! 不好了! 后面…后面也有马匪追上来了! 黑压压一片! 快撤啊!” 其中一个“溃兵”一脸惊恐地喊道。 “什么?后面也有?” 千户心头一紧,下意识分神看向后方。 就在此刻! 那报信的“溃兵”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尺长的锋利骨匕, 闪电般刺向近在咫尺的千户小腹! 而另外几个同伙,也同时暴起发难,抽出藏好的短刃杀向周围的明军士兵! “卑鄙!” 千户毕竟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猛一扭身,骨匕在他腹侧皮甲上划开一道口子,带出血痕! 他怒吼一声,拿刀反斩! 那“溃兵”身手竟也矫健,就地翻滚躲开! 一番混战,那几个奸细最终被愤怒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但此刻的谷道早已烟火弥漫,一片狼藉! 骡马死伤二十余头,倾覆、烧毁的粮车辎重占了三分之一! 损失惨重! 当这支狼狈不堪的辎重队终于拖着重伤人员、拉着剩余物资返回大营时,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更让士兵们心寒的,是他们身上的寒意。 “嘶…这狗日的袄子!里面塞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老兵愤怒地扒拉开外面看起来厚实的军袄, 里面填充的根本不是御寒的棉花或丝麻絮,而是干枯泛黄的芦苇絮! 又轻又薄,一点保暖作用都没有! 寒风轻易就透了进来! “就是! 老子脚上这双新领的毡靴,外面瞧着光鲜, 里面那毡又薄又脆,才穿了几天就磨破了底!” 另一个士兵愤愤地脱下毡靴,露出冻得青紫、甚至有些溃烂的脚趾。 徐达亲自查看了这些劣质军需, 尤其是那些填充芦苇絮的冬衣和破烂不堪的毡靴,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这些物资,本该是京城工部按高标准调拨的! “大将军!” 朱棣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冲进了中军大帐,身后跟着满脸愤慨的常茂和徐辉祖, “吐蕃崽子就知道使这些下三滥的阴招! 缩在石头缝里放冷箭! 还派人扮溃兵偷袭! 这口气我咽不下! 让我带三千精骑! 不!一千就行! 老子去把那个什么朗日赞普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徐达猛地抬头,目光冰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燕王殿下! 军令如山! 本帅说了! 未经军令,不得擅动! 此刻冒进,是陷全军于死地! 你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在这片冻土上吗?!” 朱棣犹自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几分: “可是…大将军! 难道就任由那些鼠辈猖狂? 还有这些…这些破烂玩意儿!”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那几件芦苇袄子, “兄弟们穿着这玩意儿上阵,冻都冻僵了! 怎么打仗?!” “本帅比你更心痛!” “我军初至此地,尚未适应! 敌暗我明,地形不熟! 粮道被扰,军需又出问题! 此刻出击,正中敌人下怀! 你想当元廷和吐蕃人眼里送死的先锋吗?!” 他深吸一口气: “军需之事,本帅自会向陛下讨个说法! 但军令就是军令! 从今日起! 凡未经帅令擅自出战者,无论亲疏爵位,一律军法严惩! 亲兵队! 给本帅看住了几位世子公子! 敢踏出辕门一步者,架回来军棍伺候!” “燕王殿下!打仗,靠的不是一时血气之勇! 守得住,看得清,才有出拳的时机!退下!” 朱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 最终咬着牙,猛地一跺脚,拉着还想争辩的常茂,愤然转身冲出大帐。 第81章 雪域疯魔传 武英殿,气氛压抑。 朱元璋死死攥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徐达加印了血手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另一份是几片轻若无物的枯黄芦苇絮。 “嗬…嗬…” 老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此刻没有雷霆之怒,只有一片烧尽八荒的毁灭之火! “好!好!好一个忠君体国!” “朕的将士在雪窝子里,冻裂了脚,咳出了血! 骨头缝里都塞着冰碴子! 他们! 穿着这‘御寒棉衣’! 给大明的江山卖命! 你们——” 户部度支司郎中孙平,工部营造司主簿吴有财。 两人瘫软在地,汗珠不断地从额头往下流。 “尔等穿着上好的棉袍,烤着暖烘烘的银霜炭! 就用这塞满芦苇絮的鬼东西! 糊弄咱的军需? 糊弄前方将士的命?!” “陛下…饶命啊!” 孙平瘫软如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臣…臣被猪油蒙了心! 是底下采办的李四…他舅子的表亲说芦苇絮便宜…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陛下!” “一时糊涂?用着将士们冻掉脚换来的俸禄时,不糊涂?!” “户部度支郎中孙平!工部营造主簿吴有财!” “军需以次充好,致使前方非战斗减员,动摇军心! 罪无可赦!给咱——” “拖出去!” “剥皮,实草!” “三族男丁配军西陲,与苦役同伍!” “女眷没入教坊司!” “陛下——!饶命啊陛下——!” 凄厉的哭嚎被力士粗暴拖拽着远去。 死寂。 朱元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低垂的头颅,最后停在那个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左丞身上。 “胡惟庸。” “臣在。” 声音沉稳,纹丝不乱。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 “从今往后,边军所有粮秣、器械、被服、药材,设‘督军衙门’直管! 东宫詹事府派专员进驻! 户部、工部只具协同之名! 从入库到出库,点验七次! 责任人层层签字画押! 用印为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再敢伸手!坏一件东西! 少一粒粮!无论官居几品! 经办、协办、督查! 一概杀无赦! 杀完本人杀三族! 人杀光了就刨祖坟点天灯! 咱要让这混账东西断子绝孙! 永世不得超生!” 胡惟庸袖中双手猛然攥紧,指甲刺破掌心也浑然不觉。 ...... 万里之遥的吐蕃高原上,寒风卷过经幡。 就在朱元璋刮骨疗毒的当口,一则流言一夜之间传遍高原。 主角,自然是黑风谷那位“一枪钉死赤勒朵”的明军小煞神。 只是经过牧民的层层“加持”,早已面目全非—— 惊恐喇嘛版:“桑杰上师昨晚诵经时神山示警! 那明军小子是万年玄冰下封印的‘寒冰煞魔’! 赤勒朵大人可是用九个童男童女心脏在玛沁神山祭过的勇者! 那煞魔的‘吸魂枪’隔着三里地就把大人的魂魄吸干啦! 尸体挂石头是魔头的战利品标记!” (效果:牧民宁愿多赶半天路,也要绕过黑风谷那块据说还在“冒黑烟”的石头。) 头铁萨满版:“你懂个锤子! 那根本不是吸魂! 是赞普王冠上那颗千年雪狼王眉心骨炼的‘护法降魔杵’! 被明国妖师作法偷了! 塞给那小鬼装叉用的! 不然你以为他细胳膊细腿哪来的神力? 我家二舅的连襟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啃光了整头牦牛! 拉的屎蛋子砸到土里能冻硬三尺!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效果:某部族头人巡视领地时看到几坨冻硬的牛粪, 当场惊恐下令部落迁徙,宣称“寒冰魔屎污染牧场”。) 终极魔改造谣版:(据传源头来自某被朗日赞普喝醉酒踹了两脚的侍从) “啥?你们消息太落后啦! 我三大爷的小姨子的情郎就在赞普卫队! 他说那小将军平时是仨脑袋! 左边脑袋念咒能引来冰雹! 右边脑袋打喷嚏就是暴风雪! 中间那个最猛,眼珠子一转就射出金光劈死人! 他骑的根本不是马! 是喝了东海龙宫酒醉过去被扛上雪山的百丈黑龙! 那黑龙打个喷嚏,鼻子喷出的冰碴子就能把人冻成冰雕! 赤勒朵大人? 啧啧,可怜哦,被小将军中间那颗脑袋射出的金光劈成了九块儿! 钉石头上那是雷公爷打闪电串肉串呢,说要拿回去当夜宵!” (效果:某次雨后初晴,一群小牧民对着明军大营方向磕头高喊“求魔龙老爷收了神通别劈柴火”)。 斥候把离奇如《山海经》的情报送达中军时,徐达正为几桩袭击案愁眉紧锁。 听到“黑龙喷冰碴子串肉串”一段,账内一片死寂。 “噗——” 朱棣第一个没憋住,一口热茶喷了常茂满身。 “嗷!老四你干啥!” 常茂跳起来,脸上痛苦表情却在下一秒转为狂笑, “哈哈哈!祺哥!听见没? 你是三头六臂串肉串的黑龙骑士啊!啧啧!” 他学着萨满腔调手舞足蹈: “呔!吐蕃孙子们! 识得我家李将军否! 左头能撒雹子! 右头会拉冰屎! 中间那颗最爱拿人串串烤! 座下黑龙爷打个喷嚏,冻得尔等跪地喊爹! 速速献上牦牛万头! 不然明日尔等全都变冻鱼干!” 满帐瞬间炸开锅! 连角落站岗的亲兵都笑得用刀拄地猛捶大腿! 徐辉祖以袖掩面,肩膀疯狂抖动。 徐达紧绷的嘴角猛地抽动三下, 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一支令签砸向常茂: “孽障!再敢编排军师胡言乱语,军法抽你三十棍!” 李祺尴尬得快抠快扣出个三室一厅:“茂哥,明儿你打仗就站阵前喊,省得我动手。” 第82章 鹰愁峡 应天府。 太子妃常氏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厚厚的信笺, 那是数日前太子朱标自河湟谷地大营发来的家书。 她细细读着,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当读到关于李祺那荒诞离奇的“三头六臂骑黑龙”传说时,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吐蕃人,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 常氏笑着摇头,将信递给一旁侍立的宫女, “去,请临安公主和刘小姐过来,也听听这雪域趣闻。” 不多时,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联袂而来。 自大军西征,这两位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的少女便时常相聚, 互相慰藉牵挂之情,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嫂嫂,可是有大哥他们的消息了?” 临安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小脸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 “正是,” 常氏笑着招呼她们坐下,让宫女念信。 当听到信中描述的吐蕃流言时, 临安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小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羞赧,一半是难掩的骄傲: “胡说!祺哥哥才不是什么煞魔!他是…他是大英雄!” 她挥舞着小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刘璟则安静地听着,当听到“一枪钉死敌酋”那段时,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裙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 即又被那荒诞的“拉冰屎冻死羊”逗得掩口轻笑: “这…这传言也太过离奇了。 不过,李世子神勇,确非虚言。”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钦佩。 常氏看着两位少女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笑着打趣道: “镜静妹妹是心疼你的祺哥哥被编排,璟妹妹倒是看得透彻。 不过前线将士能打出这般威名,总是好事。 信中还说,新的御寒物资已由东宫詹事府会同督军衙门押运上路, 皆是上等棉絮填充的厚实冬衣和坚固毡靴,想必将士们能少受些苦了。” 临安闻言,小脸上终于露出明媚的笑容: “太好了!这下祺哥哥他们就不会冻着了!” 刘璟也轻轻点头,眼中忧虑稍减。 ...... 凛冽的风卷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经过近半个多月的休整适应,辅以源源不断送达的优质御寒物资和持续的药汤调理, 十万明军将士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徐达、朱标、李祺、朱棣、徐辉祖等人围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大军即将推进的路线。 前方百里,便是吐蕃重镇乌思藏的门户,险峻的“鹰愁峡”。 “大将军,” “末将前行探查发现:鹰愁峡前方二十里,偏西侧‘秃鹫岭’山腰, 有大规模人马集结痕迹,约三千至四千人。 其后方隐蔽处,发现简易木架结构, 形似小型抛石机和床弩基座,数量…不下三十具。” 李祺的声音平静! 徐达猛地抬头:“秃鹫岭? 那地方地势险要,居高临下,俯瞰峡谷通道! 若真在那里架设了抛石机…我军一旦进入峡谷,便是活靶子! 好毒的算计!”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帮吐蕃崽子够阴险! 想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朱标则迅速冷静下来,手指在沙盘上秃鹫岭的位置点了点: “祺弟所见,当无虚言。 敌军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我军若贸然进入峡谷,必遭重创。 当如何破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达身上。 徐达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埋伏老子?老子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传令!” “骁骑营左卫指挥使张武!”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两千精骑,多打旗帜,明日清晨大张旗鼓,做出探路先锋姿态,直扑鹰愁峡入口! 记住,声势要大! 要让山上的吐蕃崽子看得清清楚楚!” “末将领命!” “神机营指挥使王威!” “末将在!” “你营中所有‘神臂弩’、‘八牛弩’今夜秘密前移! 目标,秃鹫岭山腰敌军预设阵地! 李参谋会给你最精确的方位和距离! 明日张武部佯动吸引注意,待敌军暴露器械阵地,立刻给老子进行超视距覆盖打击! 务必在敌军反应过来前,摧毁其所有远程器械!” “末将领命!有李参谋指引, 定叫吐蕃贼的破烂玩意儿变成一堆烂木头!” “中军前卫营、左卫营!” “末将在!” “你二营挑选精锐步卒三千, 携带强弓硬弩、火油罐,由李参谋亲自指引,今夜子时,轻装简从, 绕道秃鹫岭侧后陡峭处,攀爬潜伏! 待神机营远程打击开始,敌军必然大乱! 尔等立刻抢占制高点,居高临下,用火箭、火油罐焚烧其营帐辎重,弓弩攒射溃散之敌!” “末将领命!” 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下达,整个大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运转起来。 第83章 破敌阵 朱标看着徐达运筹帷幄,眼中满是钦佩。 他转向李祺,语气郑重:“祺弟,此战关键, 在于你提前洞悉敌情,更在于你为神机营和攀爬部队提供的精确指引。 此等‘天赋异禀’,实乃我军之福,社稷之幸!” 李祺拱手:“太子殿下过誉。此乃臣之本分。” 徐达也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感慨道: “小子,你这双‘天眼’,抵得上十万雄兵! 有你在前头‘看路’, 老子这心里,比喝了烧刀子还痛快!” 朱棣凑过来,嘿嘿笑道: “祺哥,啥时候也教教我你这‘千里眼’的本事呗? 下回打仗,我也能提前瞅瞅吐蕃赞普的金帐在哪儿!” 李祺无奈一笑: “老四,此乃天生,非后天可学。”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险峻的鹰愁峡。 张武率领的两千明军骑兵,盔甲鲜明, 旗帜招展,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 大摇大摆地朝着峡谷入口进发。 马蹄声隆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秃鹫岭山腰,一处视野极佳的隐蔽观察点后。 吐蕃大将格桑多吉放下手中的铜制了望筒,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哼!明狗果然上当了! 传令下去! 抛石机、床弩准备! 等他们前锋全部进入峡谷射程,就给老子狠狠地砸! 砸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 “是!将军!” 传令兵飞奔而去。 然而,格桑多吉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更高的、几乎垂直的峭壁之上, 借助黎明前的黑暗掩护, 三千明军精锐如同壁虎般, 早已在李祺环境面板的精准导航下, 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预定位置, 正屏息凝神,等待着攻击信号。 而在秃鹫岭对面,一处更低矮但射界极佳的山坡后, 神机营指挥使王威, 正紧张地盯着手中的罗盘和一份由李祺亲手绘制的、标注着密密麻麻坐标点的地图。 他身边, 数十架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上弦的“神臂弩”和体型更为庞大的“八牛弩”已经蓄势待发, 有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有箭头包裹着浸满火油的麻布。 “报——!将军!明军前锋已至峡谷入口!” 斥候飞奔来报。 格桑多吉眼中凶光一闪:“好!给老子……” 他的命令尚未出口! 呜——! 呜——! 呜——!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山坡猛然响起! 格桑多吉愕然抬头! 只见一片密集的黑点,撕裂薄雾, 精准无比地覆盖向,他精心布置的抛石机和床弩阵地! 轰!轰!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木料碎裂声瞬间响彻山谷! 粗大的弩箭有的直接洞穿了木质的抛石机支架,将其炸得粉碎! 有的则狠狠扎入堆放在旁边的火油罐和石弹堆中,引发冲天大火! “啊——!” “我的眼睛!” “火!火!快跑啊!” 凄厉的惨嚎和惊恐的尖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 精心布置的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 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无数吐蕃士兵被点燃, 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攻击?!” 格桑多吉目眦欲裂,完全懵了! 明军的弩箭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射过来? 还打得这么准? 就在吐蕃军陷入混乱之际! “杀——!大明万胜!”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从他们头顶响起! 早已潜伏多时的三千明军步卒, 在将领的指挥下,如同猛虎下山, 从陡峭的山崖上冲杀下来! 密集的火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混乱的吐蕃营地! 点燃了帐篷、粮草! 火油罐被狠狠砸下,爆裂开来,火势瞬间蔓延! “放箭!放箭!” 明军将领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强弓硬弩齐齐发射! 箭矢如同飞蝗般攒射向下方惊慌失措、毫无阵型的吐蕃士兵! 噗嗤!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吐蕃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 只看到漫天的火箭,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 感受到头顶不断落下的死亡箭雨! “撤!快撤!” 格桑多吉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伏击计划, 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仓皇逃窜! 山下,张武率领的两千骑兵, 并未进入峡谷,而是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 沿着山脚展开,截杀那些从山上溃逃下来的吐蕃残兵!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了地利和远程器械, 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崩溃的吐蕃军, 在明军步骑协同、居高临下的打击下,溃不成军!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秃鹫岭山腰一片狼藉, 焦黑的木头、碎裂的器械、燃烧的帐篷、横七竖八的吐蕃士兵尸体, 以及满地的兵器旗帜, 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惨烈。 “报——! 大将军! 此战共毙敌两千三百余级! 俘获轻伤者四百! 烧毁、摧毁敌军抛石机三十二具,床弩十五架! 缴获战马、兵甲、粮草...! 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 徐达猛地一拍案几, “痛快!这一仗打得痛快!李祺首功! 神机营、攀爬营将士,皆记大功!” 朱标看着战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战全赖祺弟料敌先机,徐帅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吐蕃经此一败,乌思藏门户洞开! 我军士气大振!” 朱棣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哈哈!看这帮吐蕃崽子还敢不敢埋伏咱们! 祺哥,你这眼睛真是神了!” 李祺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巍峨的雪山。 “传令!” “全军原地休整七日! 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加固营寨! 七日后,拔营! 目标——鹰愁峡! 剑指乌思藏!” “是!”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连绵的营寨中,响起了雄壮的军歌声。 第84章 炊事兵的愤怒 明军新筑的前沿营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并非来自对敌的恐惧, 而是源自一口口架在篝火上的行军大锅。 “他娘的!这破地! 老子煮了半辈子的饭,头回见这么邪性的事!”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火头军,把瓢狠狠砸在锅里,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铁锅里白汽蒸腾,水滚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可捞起锅底的米粒,凑到嘴边一咬——硬心!生脆! 火头军的副手把一颗没熟透的米粒啐在地上,满脸晦气: “王头儿,这哪是邪性? 是这地方老天爷不赏饭! 水看着滚得凶,可压根烫不熟东西!” “三天了!顿顿夹生饭! 兄弟们肚子里没个热乎食,这仗还怎么打?” 王头儿气得用瓢敲锅沿, 引得不远处正在领饭的几个士兵侧目,脸上同样带着疲惫和烦躁。 “王头儿,省着点吧,锅快被你敲漏了!” “漏了才好!换口锅说不定能煮熟!” “做梦吧!这鬼地方,除非你能把天上的太阳塞锅底下煮!” 抱怨声在伙夫营此起彼伏。 米煮不熟,面糊糊蒸出来也总带着夹生。 高原之上,气压大减,水的沸点也随之大幅降低, 普通的锅具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温度和压力将谷物淀粉完全糊化。 ...... 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凝重。 朱标看着案上几碗明显带夹生的米饭, 眉头紧锁:“徐帅,各处营盘皆报,米面难熟。 军需官言此乃高原之故,非人力可抗。 长此以往,将士们体力必衰,非战斗减员恐增。 可有应对之策?” 徐达捏起几颗半硬的米粒,脸色铁青: “老夫征战半生,塞北草原、滇南瘴林皆去过, 不想竟被这吃饭的问题卡在吐蕃! 高原之地,果然诡异莫测!”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李祺,“祺儿,你素来多有奇思,此事……” 李祺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碗夹生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像是在与某种久远的记忆搏斗。 前世便捷的高压锅、压力阀、安全提示……那些画面如同老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现翻滚。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大将军,殿下!此症结,在于锅!” “锅?” 朱棣凑过来,一脸不解, “这锅有什么问题?铁打的,挺厚实啊!” “锅没问题,是锅里的水‘气力不足’!” 李祺迅速组织语言, “平原之地,气足水盛,水沸则米烂。 此地气薄水弱,水虽沸, 然‘火气’不够,米故不烂! 欲破此局,需‘锁气增压’! 造一口能憋足‘气力’的密封锅! 令锅中之水,虽在高原, 其沸腾之猛、温度之高,亦堪比平原!” 他语速加快,走到旁边的案前, 随手扯过一张行军纸笺,用笔飞速勾勒起来。 纸上寥寥数笔,画出一个敦实浑圆的铁釜轮廓, 顶上加了个厚实圆隆的盖子, 盖子边缘有类似木匠榫卯的凸起结构, 更在盖子顶端画了两个孔洞, 一个引出管子悬吊着什么, 一个则标注了“锡铅之栓”。 “此为何物?” 徐达看着这奇怪的图画,眉头紧锁。 “此乃‘泄气保命栓’!” “荒……荒谬!” 一个跟随大军的随军老匠人不知何时被叫了进来, 伸头看到图纸,立刻嗤之以鼻, “李世子!这……这锅盖得如此严实,水滚起来,里面的气不把锅给炸了? 我等铁匠,从未听闻此等造物! 这…这不是造锅,这是造炸雷啊! 老朽打铁三十年,不敢接这等能要人命的活儿!” 老匠人的质疑像冷水,让帐内刚刚升起的一点希冀瞬间凉了半截。 李祺并未动怒,他看向老匠人,耐心解释道: “老师傅勿忧。 锅内气压过大,自有机关疏导。 此泄气管上的悬石,便是调节阀! 气压顶起悬石,蒸汽喷出,压力便泄。 而此锡铅之栓,更为保命机关! 锡铅低熔, 若气过盛、火过旺、悬石被卡死不泄, 锡铅受热熔融,先从此孔泄出大量蒸汽, 如同警号,警告撤火! 若强行使用,炉毁锅裂乃咎由自取! 关键在于精工锻造、气密无缝、机关可靠! 非不能为,需匠心巧手耳!” 老匠人看着图纸上那个简单却蕴含奇巧的悬石杠杆和标注的锡铅栓, 眼中惊疑不定,反复喃喃: “悬石自泄…锡铅自熔…这…这法子…” 他粗糙的手指在图纸的泄气管位置摩挲, “道理…倒是像那么回事……可这活儿,精细! 太精细了! 稍有不慎…” “老师傅,此乃十万大军口粮所系,亦关乎边境长远!” “眼下大军还需挺进,远水难救近火。 我有三法,可暂解燃眉之急!” 他转向徐达和朱标: “其一:多层蒸笼之法。 改单一蒸屉为多层叠加,层间严丝合缝。 水汽只由底下一口锅生发,却可层层向上蒸腾,反复利用。 此法虽亦受沸点限制, 但蒸汽循环利用率更高,面食、蒸菜可稍为熟软。” “其二:砂锅文火焖炖法。 选厚壁砂锅,米、豆、肉块冷水下锅, 小火慢煨,加盖密封,不以沸腾猛烈为熟, 而以久煨烂软为度。 此法耗时虽久,然火力需求稳定,或可得软烂之食。” “其三:建高原窑炉烤制。 模仿西域馕坑、中原面包窑之理, 以泥砖垒砌密封性强的土窑。 窑内升温可达数百上千,远超沸水温度。 可将饼、馕、乃至处理过的肉块入窑烘烤,快速烤熟烤香!” “妙!” 徐达眼睛一亮, “三层蒸!砂锅焖!建窑烤! 这三法,皆因地制宜,立竿见影! 尤其这厚陶罐、泥砖窑,就地取材即可!” 朱标也点头:“祺弟思虑周全,眼前困境可解!” “然!” 李祺话锋一转,指向那份被老匠人质疑的“炸雷锅”图纸, “此‘密封增压釜’,才是根治高原断炊之利器! 关乎我大明日后能否长久戍边,控扼高原!” 他郑重地对老匠人行了一礼: “老师傅,适才所言,句句肺腑! 此物虽险,然用之得法,存乎一心! 非神物,乃巧器! 烦请您老,或您信得过、手艺精湛、心思沉稳之人, 携此图纸与制造要诀,星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回应天府! 将此图、此理,交予工部大匠,集应天巧匠合力攻关! 请务必将其中厉害,尤其是安全机栝之理,反复阐明! 此重任,关乎国计民生,拜托了!” 那老匠人看着李祺诚挚的目光, 又看看那凝聚了奇思、也标注了保命机关的图纸, 心中那份畏难与抵触渐渐被一股匠人的热血所取代。 他一咬牙,抱拳道: “世子高义! 老朽张铁锤,愿保此图此诀,星夜奔回应天! 定将此理说明白! 若有负所托,提头来见!” 第85章 龙吟釜的制作要理 应天,武英殿。 “混账!混账透顶!” 朱元璋的咆哮响彻整个大殿。 他手中是西征军八百里加急的密奏和那份附带详细制造图的“密封增压釜”说明! 更让他暴怒的,是夹杂在其中的一份小报告。 有地方粮官试图高价兜售“能适应高原”的劣质精磨米面,被督军衙门查获! “朕给了粮! 拨了最好的米面! 这群黑了心的蛆! 竟还想在这种事情上刮银子? 欺朕的刀不利了?” 他双眼赤红, “查!给朕彻查! 背后是谁在捣鬼! 凡涉案者,一律抄家! 把主谋给朕揪出来! 用…用铁刷子把他身上刮肉的脓油给朕刮干净!”(明代酷刑,比剥皮更甚) 发泄完怒火,他的目光落回到李祺的图纸和那份详细至极的要诀上: “好小子! 锅上封盖、燕尾嵌缝、蜂蜡鱼胶……悬石泄气、锡铅保命……妙! 妙到毫巅! 这才是我大明的国器! 工部尚书何在?!” 工部尚书连忙跪倒: “臣…臣在!” “即刻! 召工部将作大匠! 还有内府那些老供奉! 给朕放下一切活计!” “限尔等一月之内! 不惜工本! 不惜人命! 按此图纸,照此要诀! 给朕把‘龙吟釜’(朱元璋起的名字)造出来!” 他拿起那份附带的《龙吟釜造作要诀与险处》: “告诉他们! 这‘水火相激,险若雷霆’,朕知道! 但朕就要这东西! 做好了,朕赐造器者九品冠带! 子孙免役! 做坏了……人亡了,朕加倍抚恤! 家属荣养!然!” 朱元璋的杀机陡现: “谁若偷工减料,不用熟铁千锻而用生铁糊弄, 软木蜂蜡不匀,泄气悬石做假, 熔金锡铅以次充好……一经发现! 诛灭其授业匠师一脉! 绝其手艺传承! 听见没?!” “臣…遵旨!” 工部尚书趴在地上,汗透重衣, 只觉那张薄薄的图纸和要诀,简直是阎王的索命贴! ...... 坤宁宫,暖阁。 临安公主捏着一小碗从御膳房讨来的、据说是按“高原焖炖法”特制的米粥, 小口尝着,秀眉微蹙: “还是有点硬芯儿……母后,你说祺哥哥他们在那么高的地方, 天天吃这夹生饭,怎么受得了啊?”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所以你父皇才如此震怒,让工部倾尽全力造那‘龙吟釜’。 我昨夜与你父皇进膳,听他讲起其中道理, 说是高原之地水沸点低……这道理, 若非祺儿点破,怕是朝中多少大儒都想不明白呢。 只盼应天的匠人们争气些,早些把那宝锅造出来才好。” 临安闻言,看着碗里未尽软的米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龙吟釜造作要诀与险处》(工部匠门承旨立契密录,洪武四年冬) 一、千锤成器 釜身炼法: 取磁州官铁坊上品熟铁料,反复叠打九百遍(忌用生铁易爆), 锻打成型如龟背浑圆釜,釜壁厚三分,釜口内外以旋床精车平整。 沿口凿深一分半、阔一分阴纹燕尾槽(此槽为性命所系,务求平直)。 穹顶巧盖: 同质熟铁板冷锻锤揲成弧顶厚盖, 沿口需与釜槽木契吻合,滴水不漏(试法:注水压草纸观渗)。 盖顶凿双窍: 铜蛟管窍(径三分):焊江南官坊七炼红铜管,弯曲如龙昂首(泄气孔)。 天工栓孔(径五分):内嵌锡七铅三低熔合金融铸棒芯(熔断安全栓)。 二、封天锁气 龙髓嵌缝: 取秦岭老松木髓(软木),千刀削为细柳软条, 浸入熔融崖蜂黄蜡与南海鲛鳔胶熬煮,趁滚热填满燕尾槽,重压定型。 金刚扣锁: 釜沿盖边各焊六只玄铁螭吻兽首, 首衔精钢螺纹牡蛎旋钮,或以虎头锻钢夹具钳固(需三壮士旋力死锁)。 三、雷火机窍 悬衡泄天威: 铜管口架设精钢蟠龙衡臂(杠杆枢轴如针尖), 短臂末端悬七宝砣(青铜可增减配重), 长臂指天挂红绸(泄压指示标)。 锅内气足,升腾顶砣, 白烟自管喷涌(试锅时砣从一两起渐增,切莫贪速)。 熔金惊雷眼: 锡铅栓芯嵌丹砂浸染棉线(朱砂线头探出三寸), 若炉火失控、悬衡卡死,合金融赤红, 朱砂线瞬间灼断,液滴飙射, 此为天工倒计时,吼撤薪灭火!(此情若现,立废此锅熔之!) 四、浴火涅盘律 开光试器: 空釜注水三成,置于百步外砖窑洞中, 长竹望筒窥之(严禁近观), 烧松柴猛火煮半个时辰,验釜身有无鼓包变形,封口蜡缝有无白烟丝缕。 使器天条: 米豆只填四成,禁煮豆泥糯食(粘滞易堵生死门)! 闻釜内闷雷滚石异响,或蟠龙臂跳抖如癫狂,立掀盖必炸! 当速撤薪,远遁三丈待气绝! 延寿养器: 用毕热水淋釜,桃木碳灰拭铁胎(忌冷水激)。 蜂蜡软封每五熟必更, 铁釜每岁运回官炉红煅退火驱邪煞(消除金属形变潜伤)。 天工司掌印血契遗训: 「龙吟沸雪,非人间凡炊之术! 今录此册者,皆以歃血割发结死盟, 宁承百口指摘造陶甑土釜,勿纵一息贪念妄改尺寸! 水火激荡处,即雷霆杀伐场! 慎之!戒之!」 (匠坊内暗室红烛下,十指染血的匠头们传阅着誊抄本。) 第86章 燕王扬威 河湟谷地西侧,“野牛沟”。 一支由三百辆辎重车组成的后勤队, 正沿着羊肠小道艰难西行。 车辕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裹着兽皮的民夫弓着腰推车。 这是从后方新运来的第二批冬衣和被服, 押运的是个沉稳的千户王铁牛。 “前军发现碎石拦路!” 一声粗犷的呼喊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道路中间散乱地堆积着碎石。 “敌袭!结阵!” 王铁牛反应极快,同时抽出腰间佩刀。 三百民夫瞬间扔下车把,按照平日演练的法子, 将辎重车推成环形,用装满土的麻袋堵住车轮, 又在车阵外围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可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 “嗷呜——!” 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上百个黑点! 那些裹着兽皮,手持弯刀、骨朵, 呐喊着冲杀而下! 为首一人骑着黑鬃马,脸上涂着暗红的战纹,正是吐蕃悍将洛桑! “他娘的!真敢动手!” 王铁牛抄起一根车轴砸向冲在最前的吐蕃兵, 却见那兵汉挥刀一档,竟将碗口粗的车轴砍出个豁口! 王铁牛心头一凛——这哪是普通喽啰?分明是精锐死士! “保护粮车!” 自己已经迎向一个举着骨朵的吐蕃兵。 刀骨相交,火星迸溅! ...... 明军大营。 “报——!大将军!后勤队遇袭!方位野牛沟西口!” 传令兵翻滚下马。 徐达正与李祺、朱标商讨后续进军路线: “多少人?” “约五百骑!皆是持械精壮! 王千户正率部死守车阵!” 徐达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朱棣身上: “朱棣!” “末将在!” 朱棣一个激灵,挺胸出列。 “命你率本部燕王卫,并骁骑营右卫五百精骑,即刻驰援野牛沟! 务必击退敌寇,保全辎重与民夫!” “末将领命!” 朱棣抱拳应诺,转身就往外冲。 “慢着!” 徐达沉声道,“记住!救人为主,斩将为要! 不可贪功冒进! 常茂、徐辉祖、刘琏、汤鼎,你四人随燕王同往,务必护持周全!” “是!” 四人齐声应道,紧跟着朱棣冲出大帐。 野牛沟战场。 喊杀声震天。 吐蕃骑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车阵。 王铁牛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死战不退, 嘶吼着指挥士兵用长矛从车缝中捅刺。 民夫们则躲在车阵中心,瑟瑟发抖。 “燕王卫!随我冲!” 朱棣一马当先,率领着八百余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战场! 他手中“破岳”刀(和李祺的刀同一批次打造的)划出一道寒光,直劈一名正欲翻越车阵的吐蕃兵! “噗嗤!” 那兵卒头颅飞起,热血溅了朱棣一脸! 他毫不在意,怒吼道: “茂哥!左翼!辉祖!右翼包抄!汤鼎护住侧翼!刘琏带人接应民夫!” “得令!” 常茂早已按捺不住,挥舞着精铁马槊,嗷嗷叫着冲向敌群最密集的左翼! “挡我者死!” 马槊横扫,两名吐蕃骑兵被砸得筋断骨折! 徐辉祖则冷静得多,他并未立刻冲阵,而是迅速观察战场态势, 指挥着五百骁骑营精骑分成两股, 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 精准地切向吐蕃军侧后,截断其退路并分割包围。 汤鼎率领数十名精锐护卫, 紧紧跟在朱棣身侧,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 将试图靠近朱棣的冷箭和偷袭者一一挑落。 刘琏则带着一队人马,冒着箭雨冲到车阵边缘,加入车阵保护民夫。 混乱中,吐蕃悍将洛桑见明军援兵到来,且主将竟是个半大少年, 眼中凶光一闪,拍马直取朱棣! “小崽子!纳命来!” 他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 “殿下小心!” 汤鼎惊呼,挺枪欲挡。 “滚开!” 朱棣却是不闪不避,眼中战意沸腾,双手紧握“破岳”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朱棣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胯下战马悲鸣一声,连退数步! 洛桑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再来!” 朱棣不顾虎口疼痛,怒吼一声,竟主动策马前冲, 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洛桑脖颈!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洛桑狞笑,狼牙棒横扫,意图将朱棣连人带马砸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贼将看槊!” 一声暴喝! 常茂如同人形凶兽般从斜刺里杀到! 他舍弃了马槊的刺击,竟将沉重的槊杆当作巨棍, 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砸向洛桑的后心! 洛桑听到脑后恶风不善,仓促间回身格挡! “砰!”又是一声闷响! 洛桑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气血翻腾,差点坠马! “好机会!” 徐辉祖眼神锐利,早已张弓搭箭! “嗖!” 一支雕翎箭,精准地射向洛桑因格挡而暴露的咽喉! 洛桑亡魂皆冒,拼命一扭脖子! “噗嗤!” 利箭深深扎入他的肩窝!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死!” 朱棣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破岳”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咔嚓!” 洛桑仓促举起的狼牙棒被一刀劈开! 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入他的胸膛! “呃啊——!” 洛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锋,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栽落马下! 主将阵亡! 本就因明军援兵到来而有些慌乱的吐蕃军瞬间崩溃! “头人死了!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余的吐蕃骑兵再无斗志, 纷纷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追!别让他们跑了!” 朱棣杀红了眼,举刀欲追。 “殿下且慢!” 徐辉祖策马拦住, “穷寇莫追!此地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先救人和辎重要紧!” 朱棣看着溃逃的敌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追击的冲动: “辉祖兄说得对!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战斗结束。 野牛沟内一片狼藉。 吐蕃军丢下百余具尸体和数十匹战马仓皇逃窜。 明军伤亡数十人,民夫亦有十余人死伤。 但辎重车阵保住了大半,尤其是那些厚实的冬衣和被服。 刘琏正指挥着士兵和民夫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常茂则拎着洛桑血淋淋的人头,得意洋洋地走到朱棣面前: “老四!看看!这贼酋的脑袋! 够不够分量? 要不是俺老常那一槊,你可悬了!” 朱棣看着常茂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没好气地笑骂道: “滚蛋!要不是小爷我扛住他第一下,你哪有机会偷袭?” 汤鼎在一旁默默递上金疮药: “殿下,先包扎一下吧。” 朱棣接过药,看着汤鼎甲胄上几道深深的刀痕和血迹,心中一暖: “汤兄,辛苦你了。” 这时,王铁牛包扎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对着朱棣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感激: “末将王铁牛,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若非殿下及时来援, 末将和这几百兄弟、百余名乡亲,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野牛沟了!” 朱棣连忙扶起他: “王千户请起! 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 大营,中军帐。 徐达听完朱棣的详细汇报,看着缴获的吐蕃旗帜和洛桑的首级, 微微颔首: “此战,燕王临危受命,驰援及时,身先士卒,斩将夺旗,当为首功!” 朱棣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徐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然!战场之上,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不可一味逞血气之勇! 洛桑乃吐蕃悍将,力大棒沉, 若非常茂、徐辉祖及时策应,汤鼎舍身护卫, 你那一刀,未必能劈得下去! 甚至可能反受其害! 此其一。” 朱棣脸上的兴奋僵住,想起那惊险一幕,后背微微发凉。 “其二,”徐达继续道, “敌酋授首,敌军溃败,你欲乘胜追击,此乃常情。 然徐辉祖劝阻及时! 野牛沟地形复杂,两侧山丘利于设伏。 若你率部冒进,吐蕃伏兵尽出,截断归路, 你这一千多骑,连同刚救下的后勤队,恐将尽数葬送! 为将者,当知进,更须知止! 不可因一时小胜而忘乎所以,置全军于险地!”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 “大将军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记!” 徐达看着他诚恳认错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语气缓和下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此战,你调度有方, 常茂勇猛破阵, 徐辉祖临机决断, 刘琏保障得力, 汤鼎护卫周全,皆有大功! 缴获的战马、兵甲,登记造册,论功行赏!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是!” 众人齐声应诺。 第87章 庙堂谗言 应天府,谨身殿。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胡惟庸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户部尚书沈立本垂手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沈尚书,” 胡惟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 “西征大军耗粮几何,你户部该有本账吧?” 沈立本喉结滚动:“回相爷,去岁至今已耗粮九十七万石,银一百四十万两,若算上民夫损耗......” “够了!” 胡惟庸突然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九十七万石!够应天百姓吃半年! 徐大将军在雪山上赏雪景吗? 三个月才推进三百里?” 他猛地将一卷账册摔在案上, “太子监军,就是这么监的?!” 沈立本膝盖一软: “相爷息怒!实在是高原运粮艰难,十石粮运到前线只得三石......” “本相不想听这些!” 胡惟庸眼中寒光一闪, “明日大朝会,你只管把这笔账算清楚。记住——” 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 “太子年少,易被老将挟制。 陛下最恨的,就是辜负圣恩之人。” ...... 千里之外,乌思藏边境的明军大营,中军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徐达的手指重重戳在羊皮地图的河谷地带: “殿下请看,吐蕃人在此经营百年,每道隘口后都可能藏着伏兵。 我军若冒进,粮道一断便是灭顶之灾!” 朱棣忍不住插话:“大将军未免太过小心! 吐蕃主力已被击溃,此时正该乘胜......” “老四!” 朱标一声低喝。 他转向徐达时,语气转为恳切: “大将军老成谋国,孤自然明白。只是朝中......” 他拿起刚到的八百里加急,火漆已被撕开, “今日胡相又参了一本。” 李祺接过,冷笑出声: “‘徐达拥兵自重,太子监军不利’?好大一顶帽子! 他胡惟庸在暖阁里喝着参汤,倒比我们清楚前线军情?” 徐达沉默着走到帐门,猛地掀开帘子。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地图哗啦作响。 帐外是无边暗夜,十万大军营帐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如星。 “四殿下,” “你可知洪武元年,臣与魏国公北伐时,就因贪功冒进,在岭北断送三万儿郎?” 他指着远处的山影, “这雪山比草原更凶险百倍——元孽随时会卷土重来, 新练的川兵还不识高原战法,更不必说后方粮道随时会被吐蕃残部截断!” 朱棣还要争辩,却被朱标按住肩膀: “大将军苦心,孤懂。 可父皇的旨意......” 他展开另一份密旨,上面朱砂批字如血: “开春前抵昆仑”。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李祺突然开口:“若用新练的藏兵为先锋呢? 他们熟悉地形,由燕王卫督阵。 既探了路,又练了兵。” 徐达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记: “好! 但只准推进五十里,在鹰见峡扎营。汤鼎!” “末将在!” 一直按刀侍立的汤鼎踏前一步。 “你带三千老兵护送工兵队,” 徐达手指重重点在地图, “在鹰见峡建烽燧十二座,粮仓三处——少一座,提头来见!” “得令!” 汤鼎抱拳时,腕甲撞出铿锵之声。 深夜的燕王卫驻地, 常茂正用匕首削着半生不熟的烤牦牛肉,油花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憋屈!真他娘憋屈!” 朱棣一脚踹翻马扎, “五十里!爬也爬过去了!徐帅就是怕他的一世英名栽在吐蕃!” 徐辉祖皱眉: “殿下慎言!徐帅用兵如......” “如什么如?” “胡惟庸在应天戳他脊梁骨呢! 咱们在这磨蹭一天,父皇就多听一天谗言!” 他抓起水囊猛灌一口, “大哥,你说句公道话!” 一直借着烛火核对粮册的朱标抬起头: “老四,大将军的顾虑句句在理。 你看” “昨日又冻死驮马七十六匹,新运到的棉衣竟有三成被老鼠啃烂。 若孤军深入时出半点岔子......” “茂哥!” 李祺突然踹了常茂一脚, “肉烤糊了!” 常茂手忙脚乱抢救肉串时,李祺已走到朱棣面前: “老四,你看。” 他展开随身皮卷,竟是张精密的高原地图, “吐蕃残部在此处、此处还有此处都建有秘仓。 徐帅命汤鼎建的十二烽燧,就是要锁死这些粮道。 待开春雪化......” “我们沿此线直插昆仑,沿途就靠这些粮仓活命!” 朱棣盯着地图上的标记, 突然抢过常茂手里半焦的肉咬下一大块,含糊不清道: “明日我就去找徐帅请命!” “老子要亲手在鹰见峡顶插上龙旗!” 第88章 高原建坚城(上)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鹰见峡西侧的高坡。 朱棣裹紧皮袄,脚踩冻土,他望着下方狭窄的谷道和远处连绵的雪峰: “娘的,就这破地方?” “老四!”李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展开那张随身携带、标记着无数符号的皮卷地图, 手指点在脚下这片坡地, “破地方?老四,你仔细看!” 朱棣凑过去,常茂和徐辉祖也围了上来。 “此坡地前凸,俯瞰整条鹰见峡谷道, 吐蕃人若想绕行偷袭我后方粮队,这里是必经咽喉!” 李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线, “再看背后,缓坡连接高地,水源就在三里外。 汤鼎要建的十二座烽燧,头一座,必须牢牢钉死在这里! 这地方,就是锁死吐蕃粮道的第一个门栓!” “不止是烽燧。 徐帅要的, 是一座能扛住吐蕃骑兵冲击、能囤积粮草军械、能作为大军前出吐蕃跳板的——永固军堡!” 朱棣看着地图上李祺标出的几个点,又抬头望了望脚下这片荒芜的高坡, 胸中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期待取代。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好!钉死它!老子亲自督建!看哪个吐蕃崽子敢来撞!” ...... 鹰见峡西坡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号子声、铁器碰撞声、沉重的夯土声,压过了高原的风啸。 汤鼎带来的三千老兵,构成了工地的骨架。 他们指挥着新招募的当地藏民和随军民夫,分工明确,动作麻利。 “灰!拌灰!手脚麻利点!”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工头扯着嗓子吼。 巨大的木槽旁,几个藏民汉子正奋力挥动铁锹, 将挖出的浅层白色粘土、筛过的河沙, 以及李祺命人, 从附近一处死火山遗迹运来的、碾磨成粉的暗红色火山灰,按特定比例混合。 “水!加温水!一点一点加!” 工头蹲下身,抓起一把搅拌中的灰褐色混合物, 用力一攥,混合物竟微微粘手成型,却不散开。 “对!就这黏糊劲儿!李参谋说的‘三合土’,成了!” 他兴奋地大喊, “快!倒进地基沟里!” 旁边,一条数丈深、沿着坡势挖掘的巨大地基沟已经成形。 三合土浆被一桶桶倾倒进去,冒着丝丝白气,迅速填充着沟壑。 这混合了活性火山灰的三合土,其凝结速度和最终硬度,远非普通夯土可比。 不远处,几架巨大的器械发出 “吱呀——哐当!吱呀——哐当!”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几架经过李祺指点、由随军巧匠紧急改造的“翻车”。 原本用于农田灌溉的龙骨水车,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巨大的木质水斗被拆除,替换成沉重的方形石夯。 长长的翻车臂被加粗加固,末端牢牢绑着粗如儿臂的麻绳,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分成两拨,如同拔河般, 喊着号子,整齐地拉动绳索。 “嘿——哟!拉起来!” 领头的百户嘶声力竭。 “嘿——哟!砸下去!” 众人齐声应和。 随着号子,翻车臂被缓缓拉起,沉重的石夯被提升到最高点。 “放——!” “轰!!!” 麻绳骤然松开,石夯带着下坠之势, 狠狠砸向刚刚倒入地基沟、尚未完全凝固的三合土浆上! 泥浆飞溅,被砸中的地方开始变得坚实。 “好!好力气!” 一个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藏民工匠多吉, 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喝彩。 他本是附近部族最好的石匠,被明军雇佣而来, 起初对汉人的筑城方法颇不以为然。 此刻亲眼见到这“翻车夯土”的威力和那神奇的“三合土”, 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和钦佩。 他主动拿起工具,招呼着身边的藏民同伴: “快!去帮汉人兄弟填土!让那大石头砸得更结实些!” 军民协作的热潮在寒风中涌动。 藏民们熟悉地形,采石伐木效率极高; 明军士兵则负责最危险的开挖地基、操作重型器械和城防构筑。 汗水混合着冰霜,在每个人脸上凝结。 巨大的石条被喊着号子抬上地基,一层层垒砌。 城墙的轮廓,在三合土的浇筑和翻车石夯的反复捶打下, 如同从冻土中顽强生长的巨兽脊梁,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 夜色如墨,吞没了白日的喧嚣。 新建的城墙只完成了不到两人高,墙垛尚未完工, 裸露着粗糙的夯土和三合土表面。 寒风在城墙上呜咽。 汤鼎按着刀柄,在尚未完工的城头上来回巡视,眼神锐利。 值夜的士兵们裹紧新发的厚实棉衣, 身旁放着燃烧着蜂窝煤的小蜂窝泥炉,身体站的笔直。 突然! “呜——呜——呜——” 凄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 从峡谷两侧的黑暗中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敌袭——!上城!准备战斗!” 汤鼎的咆哮声响彻沉寂的营地。 第89章 高原建坚城(下) 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 借着火光,能看到吐蕃骑兵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 他们显然蓄谋已久,就是要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城墙未成之际, 一举拔掉这颗钉在咽喉的钉子! “放箭!射马!” 汤鼎怒吼。 城墙上,临时架起的强弓劲弩爆发出密集的弦响。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吐蕃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吐蕃人实在太多了! 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很快,就有数十骑凭借着精湛的马术和同伴的掩护,冲到了城墙脚下! “下马!搭人梯!给我爬上去!” 一个吐蕃头目用吐蕃语狂吼。 悍勇的吐蕃士兵纷纷跳下马背, 将简易的木梯甚至同伴的肩膀当作垫脚, 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粗糙的城墙! “砸!给老子砸下去!” 负责这段城墙防御的正是常茂。 他双目赤红,抡起一根碗口粗、前端削尖的巨木, 狠狠捅向一个刚扒上墙头的吐蕃兵! “噗嗤!” 那吐蕃兵胸口顿时被捅穿,惨叫着栽落下去。 “哈哈哈!孙子们!尝尝你常爷爷的‘打狗棒’!” 常茂狂笑着,巨木横扫,又将两个试图攀爬的吐蕃兵砸得骨断筋折,跌落城下。 然而,吐蕃兵如同蚁群,源源不绝。 一处城墙拐角,几个吐蕃兵利用木梯的支撑,已经快要爬上垛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闪开!” 一声暴喝! 只见朱棣如同猛虎般扑到那段城墙边, 他身后跟着两个力大无穷的士兵, 三人合力,竟猛地抬起一块巨大的三合土块! 那土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还带着浇筑时的棱角! “给老子——下去!” 朱棣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三人将沉重的土块狠狠推下城墙! “轰——咔嚓!” 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无比地砸在那架木梯和下面拥挤的吐蕃兵头顶! 木梯瞬间粉碎,下面的吐蕃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好!四殿下神力!” 城头的明军士兵看得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吼道: “省着点力气喊!给老子狠狠砸! 让这群吐蕃崽子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滚木礌石、燃烧的火油罐,从城头倾泻而下。 新筑的城墙虽然不高,但得益于那特殊的三合土和反复的机械夯打,异常坚固。 吐蕃兵手中的弯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震得手臂发麻。 他们试图用简陋的撞木冲击城门, 但那包覆了铁皮、内部用粗大原木层层顶死的城门纹丝不动, 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城下很快尸积如山,鲜血浸透了冰冷的冻土。 吐蕃人的攻势在明军依托工事的顽强抵抗下, 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 一次次徒劳地粉碎、退却。 牛角号声变得杂乱而焦急,最终化作了撤退的悲鸣。 残余的吐蕃骑兵丢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如同潮水般退入黑暗的峡谷。 “万胜!大明万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终于从城头爆发出来,响彻云霄,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城下狼藉的战场, 看着眼前这堵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沾染了敌人血肉的新城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墙,是他们一筐土一筐土背来,一夯一夯砸实的! 它挡住了敌人的刀锋,守住了身后的粮道! 常茂拄着他那根沾满血污的“打狗棒”,喘着粗气, 咧开大嘴冲着撤退的吐蕃人背影吼道: “跑什么?孙子!有种再来啊! 爷爷请你们吃‘火山灰焖肉’!管饱!” 他这粗鄙又带着血腥味的“邀请”, 引得周围士兵哄堂大笑,冲淡了激战后的紧绷。 ...... 数日后,鹰见峡西坡。 一座初具规模的石堡雄踞在险要的高地上。 深灰色的三合土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十二座烽燧如同忠诚的卫士, 沿着山脊和谷口要害依次矗立, 其中三座巨大的烽燧旁, 依托山体开凿的坚固粮仓已初具规模。 一面崭新的、绣着狰狞金龙的明军大旗, 在最高的那座烽燧顶端,迎着凛冽的高原罡风,猎猎招展! 朱红与明黄在湛蓝的天幕下肆意张扬, 仿佛要将这雪域的天空也染上大明的颜色。 朱棣亲手将这面龙旗插上了烽燧之巅。 他站在猎猎风中, 俯视着脚下蜿蜒的鹰见峡和远处巍峨连绵、雪顶皑皑的昆仑山脉, 胸中豪情激荡,忍不住放声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在群山中久久回荡。 常茂、徐辉祖、汤鼎等将领站在他身后, 望着那面迎风怒展的龙旗,脸上也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徐达在李祺和朱标的陪同下,缓步走上新筑的城墙。 粗糙但异常坚实的三合土墙面上, 徐达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冰冷的墙面。 他走到面向昆仑方向的垛口,极目远眺。 “以此为基,” 徐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粮道已固,烽燧已成,进可攻,退可守。 我大明王师,再非无根浮萍!” 第90章 雪域龙吟报国声(上) 洪武四年腊月三十,乌思藏前线,明军鹰见峡大营。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营寨高耸的旗杆上。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远处昆仑山连绵的雪顶。 可大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让让!让让!陛下的恩赏到啦——!” 传令兵嘶哑却亢奋的声音穿透风声。 一辆辆包着铁皮轱辘的重载大车, 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吱呀作响地驶入辕门。 车上堆得小山似的,覆盖着厚厚的棉布。 “是啥?是啥好东西?” 刚换下岗的哨兵们顾不上冻得通红的耳朵, 呼啦啦围了上去,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啪!” 棉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黄澄澄、圆滚滚的物件。 “新收的‘金疙瘩’!管够!” 押运的军官咧嘴大笑,抓起两个还沾着泥土的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这边!看这边!” 另一辆车的棉布也被扯开,浓郁奇异的辛香扩散开来, 冲得围观的士兵们鼻子发痒,忍不住“阿嚏”连声。 “红的是辣椒!麻的是花椒! 陛下说了,给戍边的将士们驱寒开胃!” 军官抓起一把红艳艳的干辣椒。 “还有这肉!瞧瞧这膘!” 最后一辆车上,布下露出白花花的、厚达寸余的肥膘, 下面是粉嫩结实的肉块。 “新养的肥猪!专挑膘厚肉肥的! 陛下体恤,让兄弟们过年吃顿扎实的!” 欢呼声如同滚雷般炸响! 什么寒风,什么冻土, 此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来自皇帝和家乡的关怀驱散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帮着卸车, 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和肉块,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几口模样奇特的大铁釜成了绝对的焦点。 它们敦实厚重,圆盖紧闭,盖顶伸出的铜管正“嗤嗤”地喷吐着滚烫的白汽,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谷物清香和肉脂醇厚的奇香, 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造反。 “老王头!老王头!快看看!这‘龙吟宝锅’里的肉烂乎没?” 常茂围着其中最大的一口锅直打转,口水都快滴到锅沿上了。 他使劲吸着鼻子,那香味简直像钩子,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 火头军的老把式王头儿,此刻脸上全是敬畏和自豪。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喷着白汽的铜管听了听, 又用手指虚探着感受了下釜身的热度,才郑重地点头: “常将军莫急! 听这‘龙吟’声,看这‘悬石’(泄压阀配重)稳稳的, 快了!快了!这宝贝锅,真神了! 在咱这鬼地方,也能把肉炖得稀烂!” 他想起以前顿顿夹生饭的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喷香的白汽,眼圈都有些发红: “兄弟们!再等等! 今晚,管叫大家伙儿吃上热乎、烂乎、香掉牙的年夜饭!” ......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高原,一堆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 劈啪作响的松枝燃烧着,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严寒, 照亮了一张张被高原风霜雕刻得粗糙,此刻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 巨大的行军锅架在火上, 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泛着油光的炖菜, 切成大块的肥厚猪肉在红亮的辣椒油和麻香的花椒粒间沉浮, 土豆吸饱了汤汁变得金黄软糯,奇异的辛香混合着肉香, 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整个营地。 士兵们捧着粗陶大碗,或蹲或坐, 围着篝火大快朵颐,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 满足的感叹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朱标、徐达、李祺、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将领也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朱标端起一碗温好的烈酒,起身面向众人, 火光在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跳跃: “诸位将士!此杯,敬父皇洪恩,千里送暖! 敬我大明山河永固! 敬为国戍边、劳苦功高的——诸位袍泽!干!” “敬陛下!敬大明!干!” 数万人的吼声震得篝火都猛地一晃, 无数酒碗高举,烈酒入喉,滚烫从喉间一直烧到心窝。 气氛愈加热烈。 有人敲起了缴获的吐蕃皮鼓,咚咚的节奏简单而有力。 有人扯着嗓子吼起了家乡的小调,声调走样却引来阵阵哄笑和叫好。 常茂更是人来疯, 非要跟一个以饭量着称的百户比赛吃新蒸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夹肉土豆饼, 结果噎得直翻白眼,引来朱棣毫不留情的嘲笑,徐辉祖则无奈地给他猛捶后背。 酒过三巡,篝火正旺。 朱棣的脸颊被酒气和火焰熏得通红,他猛地一拍身边李祺的肩膀: “祺哥!光听这些软绵绵的调子有啥劲? 来点提气的! 你那嗓子,黑风谷一嗓子能把吐蕃崽子吓尿裤子,给兄弟们吼一个! 要够劲的!” 周围的将领和亲兵们闻言,纷纷跟着起哄: “对!李参谋来一个!” “让咱也听听能吓破敌胆的嗓子!” “来一个!来一个!” 喧嚣的声浪暂时平息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祺身上。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映照着远方昆仑山冰冷的雪线, 也映照着眼前这一张张同生共死的面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篝火,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扫向无尽黑夜中沉默的群山和遥远的应天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又带着烟火气息的空气, 胸腔仿佛被胸中激荡的情绪充满。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前奏铺垫, 一声仿佛从胸膛最深处炸裂、带着金戈摩擦般质感的嘶吼, 骤然撕裂了营地的喧嚣,直冲云霄: “狼烟起!江山——北望——!” 只一句! 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间! 那声音里饱含的苍凉、悲壮、不屈的怒吼,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篝火旁所有的谈笑、咀嚼、嬉闹声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挺立在寒风与残雪中的身影上。 李祺猛地将手中酒碗摔在石头上, “啪”地一声脆响! 他踏前一步,迎着凛冽的罡风,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胸中那积压了太久, 属于一个穿越者灵魂深处对这片土地最深沉也最炽热的情感, 伴随着这首不应属于这个时代、却无比契合此刻此景的战歌, 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他的声音高亢而沙哑,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眼前仿佛出现了漠北的风沙,黄河的怒涛,二十年征战的铁血与荣光!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无数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不自知! 当李祺唱到那撕裂肺腑的悲怆与决绝: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篝火旁,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低下头, 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倒在岭北的兄长,想起了冻死在祁连山口的老兄弟……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朱标端坐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紧紧抿着唇,眼眶早已通红。 他想起了离京时父皇凝重的嘱托, 想起了坤宁宫母后病榻上的牵挂, 想起了这一路倒下的、再也回不了家乡的将士……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最后一句“来贺”如同九天龙吟,带着气吞山河的磅礴意志, 在昆仑山脚下轰鸣回荡,直欲撕裂这沉沉的夜幕!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 “吼——!!!”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朱棣、常茂为首的将领们猛地跳了起来,赤红着眼睛,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尽管他们只会吼那最后一句: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 那些原本只会听、心潮澎湃却不知如何表达的士兵们, 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挥舞着拳头,敲打着胸膛,跺着冻得发麻的双脚, 用最粗犷、最直白、甚至五音不全的调子, 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跟着狂吼: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来贺——!!!” “来贺——!!!” 十万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声浪洪流! 直冲天际! 连呼啸的寒风仿佛都被这冲霄的男儿血气所慑服,变得呜咽低沉! 营寨的辕门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远处昆仑山巅的万年积雪,似乎也在微微共鸣! 这是大明的战歌! 这是雪域高原上, 十万将士用生命和热血发出的、震彻寰宇的誓言! ...... 第91章 雪域龙吟报国声(下) 洪武五年正月十五,应天府,上元灯节! 秦淮河畔,火树银花,游人如织。 各色彩灯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最热闹的却不是那些挂着精致花灯的楼台画舫, 而是夫子庙前一个临时搭起的简陋书场。 醒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条案上,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老周,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他脸颊泛着异样的红光, 声音因为连日来的嘶吼而沙哑, 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列位看官! 上回书说到,那李参谋李祺小将军,于黑风谷外,一枪惊神,钉杀敌酋! 端的如同霸王再世! 可今日,小老儿要说的,却非刀光剑影, 而是——雪域龙吟,报国之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力量, 猛地站起身,竟不顾体统地一脚踏在条凳上,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模仿着那日驿卒嘶吼的腔调,用尽全身力气唱了出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这嘶哑却饱含金铁之音、完全不同于当下任何曲调的吼声,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全场! 嘈杂的人声、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状若癫狂的说书人。 老周不管不顾,完全沉浸在那千里之外传来的震撼中, 继续嘶吼着: “心似黄河水茫茫——!” “何惜百死报家国——!”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当他吼出最后那句“来贺”时, 声音已经完全劈裂, 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调子?”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学究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浑然不觉,满脸的惊骇。 “我的娘咧!听得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激动地搓着手臂。 “报国!是报国!” 一个年轻的书生猛地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喃喃道, “这才是男儿该唱之音!”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更加嘹亮整齐的吼声。 只见一队下了值的京营士兵, 显然刚领了赏钱喝了点酒,正勾肩搭背地路过。 听到书场传来的熟悉片段,顿时热血上头, 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 “马蹄南去人北望——!”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吼声虽不整齐,却充满了剽悍的力量感,瞬间点燃了人群! 很快,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贩夫走卒、书生小姐, 不管会不会唱, 都跟着那简单却铿锵的调子, 吼着“来贺!来贺!”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竟将秦淮河畔的丝竹管弦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最新一期的《大明民报》被报童们挥舞着,像雪片般撒向人群。 头版用前所未有的粗黑字体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雪域惊雷!十万将士除夕夜同歌《精忠报国》,声震昆仑!】 【前线特讯】洪武四年除夕,鹰见峡大营。 天子恩赏抵塞,新粮肥肉满仓, “龙吟神釜”首炖烂肉香飘十里。 酒酣耳热之际,参谋将军李祺踏雪而歌, 一曲《精忠报国》裂石穿云! 其词之烈,其意之雄,闻者血脉贲张,泪洒征袍! 燕王朱棣以下,十万将士同声应和,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之吼声,震彻雪域,天地为之动容! 此乃军魂之凝聚,国威之昭彰! 报馆内,主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指着刚印出来的报纸对下属吼道: “快!加印!有多少印多少!这歌!这气魄!必载青史!” ...... 坤宁宫 临安公主朱镜静几乎是抢过小太监手里的《大明民报》, 一目十行地扫过那篇报道。 当看到“李祺踏雪而歌”、“泪洒征袍”、“声震昆仑”等字眼时,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风雪夜,她的祺哥哥站在高处, 迎着寒风,用尽生命的力量在嘶吼的样子。 “咳咳咳……” 旁边正小口尝着一碗用新送进宫的花椒、辣椒炖煮的羊肉汤的马皇后, 被那辛辣的味道呛了一下, 放下碗,看着女儿痴痴的模样,又看看报纸, 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感慨。 低声道:“这孩子…这歌…该让善长也听听。 他儿子,在替我们所有人…守着国门,吼着骨气呢。” 武英殿偏殿 摇曳的烛光将朱元璋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地图上, 他手里捏着的正是那份加急军报和附带的《大明民报》。 胡惟庸垂手站在下首,殿内气氛凝重。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句歌词, 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御案上敲击着, 那节奏竟隐隐与那战歌的韵律相合。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似笑非笑。 “胡卿,” “听见了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纸张哗啦作响, “这才是朕的江山!”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什么九十七万石粮草的数字! 不是什么‘拥兵自重’的诛心之论! 是这雪域高原之上,朕的儿郎们吃着朕送去的肉, 用朕的‘龙吟釜’炖熟了饭, 吼出来的——骨气!血性!报国之心!”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 投向了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昆仑。 “朕听见了!” “朕听见昆仑山在应和! 朕听见这大明的万里河山——在共鸣!” 第92章 分兵昆仑 洪武五年初夏,昆仑山口,明军前锋大营。 肆虐了数月的暴风雪终于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洒下, 落在连绵无尽的雪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昆仑山脉舆图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其中一条极其艰险、深入雪山腹地的路线被反复勾勒加粗。 徐达端坐主位。 他目光沉静,扫过帐内仅有的几人: 太子朱标神色肃穆, 燕王朱棣一脸跃跃欲试, 李祺则如同入鞘的利剑,静立一旁。 “时机到了。” 徐达的声音不高, “风雪暂歇,山口已通。 吐蕃主力被我们钉死在东线,无暇西顾。 李祺!” “末将在!” 李祺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本帅令你,即刻组建精干小队,前出昆仑,执行‘断龙’秘务!” 徐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条深入雪山的粗线上, “目标:锁龙岭! 务必寻得‘龙眼’所在,断其地脉根基! 此乃绝密,除帐内诸人,不得泄露分毫!” “断龙?龙眼?”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徐帅!是要去挖吐蕃的龙脉之心? 这活儿带劲!算我一个!” 他兴奋地搓着手。 徐达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 “燕王殿下,粮道巡查之责重于泰山。 吐蕃残部如草原饿狼,随时可能反扑。 你率本部精骑,自今日起,沿新筑烽燧线往复巡查,确保粮秣万无一失! 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他抽出一支令箭,“啪”地拍在朱棣面前。 “徐帅!” 朱棣急了,梗着脖子, “巡查粮道让常茂去就行!这斩龙挖心的活儿……” “军令如山!” 徐达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 瞬间让朱棣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粮道若断,十万大军顷刻化为雪山枯骨! 孰轻孰重? 四殿下,莫要让私心蒙了心智!” 朱棣的脸涨得通红, 但在徐达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 抓起令箭,憋屈地吼道: “末将……遵命!” 转身冲出大帐,厚重的帘子被他摔得哗啦作响。 帐内恢复了寂静。 徐达看向李祺,眼神温和: “人选可定?” 李祺点头,声音沉稳: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及其麾下精锐缇骑九人。 此十人皆耐力超群, 精于追踪、隐匿、搏杀, 曾三入漠北雪原擒拿元孽细作,最是合用。” “向导呢?昆仑腹地,非熟知路径者不可入。” “找到了。” “山口以西七十里,有个叫‘冰舌坳’的小聚落。 那里的老猎人,贡布。 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采药人和猎手, 据说为了采一朵‘雪山神莲’, 深入昆仑腹地不下十次,是唯一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已应征,就在营外等候。” “好。” 徐达颔首,随即提高声音, “来人!传沈炼,贡布!” 帐帘掀开,寒风涌入。 当先进来一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 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锦衣卫百户沈炼。 他身后跟着九名同样精干的缇骑, 个个气息内敛,步伐沉稳, 如同融入阴影的利刃。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刀刻般风霜皱纹的老者, 他裹着厚厚的、油腻发亮的羊皮袄, 浑浊的眼睛扫过帐内众人,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沉默和警惕。 他就是贡布。 “参见大将军!太子殿下!李参谋!” 沈炼等人抱拳行礼。 贡布则只是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猎人,贡布,听令。” 徐达的目光扫过这十一人,沉声道: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 尔等所携,皆是我大明工部心血。” 他一挥手,亲兵抬进几个沉重的包裹。 包裹打开,寒光闪烁。 精钢冰爪:寒铁打造的尖锐爪齿,连接着坚韧的牛皮绑带,专门对付光滑如镜的冰壁。 陨铁钉鞋:鞋底镶嵌着乌黑沉重的陨铁钉齿,踏在冰面上能牢牢咬住。 火浣布内衬衣裤:轻薄却异常坚韧,触手微温,水火难侵,贴身穿着可抵御酷寒。 特制焰硝信号筒: 粗如儿臂,密封极好,拉开引信可向高空喷射出不同颜色的浓烟,百里可见。 高浓度烈酒皮囊:扁平的皮囊,塞在怀里,必要时能救命。 密封油纸包裹的“金疙瘩”(土豆泥饼)和咸肉干: 轻便、耐储存、高热量的行军粮。 特制地图:以朝廷旧图为基础。 “这些物件,关乎尔等性命!慎用,善用!” 徐达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祺身上, “李参谋执掌地图,总领此行。 沈炼护卫周全。 贡布指引路径。 望尔等同心戮力,不辱使命!出发!” “末将(属下\/老朽)领命!” 十余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帐内激起回响。 ...... 营寨辕门外,风更大了。 李祺十一人已换下军装,背负着沉重的行囊。 朱标匆匆赶来, 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被徐辉祖半拖着的朱棣, 还有得知消息非要来送行的常茂。 “祺弟!” 朱标走到李祺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闲杂人等,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万望……珍重!母后……等你的消息!” 李祺重重点头:“标哥放心!弟,定不辱命!” 他的目光坚定,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祺哥!” 朱棣挣脱徐辉祖,冲到李祺面前,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担忧,他捶了李祺肩膀一拳, “他娘的!便宜你了! 挖龙心这么威风的事儿……给老子活着回来! 听到没? 回来老子请你喝最好的烧刀子! 管够!” 常茂也挤了过来,他倒没那么多愁绪,嘿嘿笑着, 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烤得焦香的土豆饼, 不由分说塞进李祺和旁边一个锦衣卫的怀里: “拿着拿着! 茂哥独家秘制‘金疙瘩’! 顶饿!暖和!路上吃!” 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李祺耳边, “祺哥,真要是挖着龙心了……掰一小块带回来给兄弟开开眼呗?” 李祺被他这粗线条的“惦记”弄得哭笑不得, 沈炼等人更是嘴角微抽。 李祺无奈地收下土豆饼,拍了拍常茂厚实的肩膀: “茂哥,龙心没有,龙鳞片倒是可以给你捡几块回来磨刀。” “嘿!那也行!” 常茂咧嘴大笑。 徐辉祖则沉稳地对沈炼等锦衣卫抱拳: “沈百户,诸位兄弟,一路艰险,务必护得李参谋周全! 我等在营中,静候佳音!” 沈炼抱拳回礼,言简意赅: “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出发!” 李祺不再多言, 最后看了一眼朱标那充满复杂期望的眼神,猛地转身, 拉下厚厚的防风面罩,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朝着沉默等待的贡布和沈炼等人一挥手。 十一人不再回头, 踏着松软的新雪, 向着前方那高耸入云、亘古苍茫、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死寂气息的昆仑雪山群,义无反顾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原上迅速变小, 很快便成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雪线之上, 仿佛被那巨大的、沉默的白色巨兽吞噬。 朱标久久伫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朱棣抱着胳膊,望着雪山,恨恨地嘀咕: “挖龙心……哼,等老子巡查完粮道,非得再找徐帅磨磨……” 只是那语气里,少了些愤懑,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牵挂。 常茂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饼,含糊不清地对徐辉祖说: “辉祖,你说祺哥儿他们……真能找着那啥龙眼不? 别是挖个冰窟窿出来吧?” 徐辉祖望着雪山,没有回答,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雪山无言,寒风呜咽。 第93章 无名冰川 昆仑山脉深处,无名冰川。 风停了。 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单调而清晰, 在这片白得刺眼、广袤得令人心悸的冰雪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稀薄。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冰水里抽取氧气,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冰冷的空气直灌进来,刺激得气管阵阵痉挛。 李祺拉下厚重的防风面罩,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 是连绵不绝、沉默矗立的巨大雪峰, 峰顶没入低垂云层,仿佛支撑着苍穹。 巨大的冰川如同冻结的白色河流, 从山坳间蜿蜒而下,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新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停!” 李祺的声音不大。 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下压的动作。 身后十一人瞬间停在原地。 沈炼反应最快,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雪坡。 九名缇骑无声地散开,手按武器,背靠背形成警戒圈。 老贡布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眯起。 李祺的视野中,淡蓝色的可视化面板无声展开。 眼前这片雪坡,在面板的扫描下, 被清晰地标注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猩红虚线! 虚线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 代表着巨大的冰裂隙, 被一层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的雪壳和浮雪完美地伪装着。 “前方三十步,扇形区域,大型冰隙群。雪壳承重极弱,绕行右翼冰碛垄。” 李祺的声音传出。 他抬手指向右侧一片堆积着灰黑色巨石和碎冰的区域, 那里地势崎岖,但面板显示下方是相对坚实的冻土基岩。 沈炼顺着李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冰碛垄乱石嶙峋,行走艰难。 他毫不犹豫,沉声道: “明白!沈七,探路!” 一个身形最为灵巧的缇骑应声而出,解下背负的长绳, 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由同伴牢牢拽住。 他抽出腰间短刃,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冰碛垄探去, 每一步都用刀柄或脚试探着落脚点的虚实。 李祺的目光没有离开面板。 当探路的沈七安全踏上第一块巨石时, 面板上对应的猩红虚线才微微淡去, 标注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曲折的黄色路径。 “跟着沈七的脚印,踩实!间距拉开!” 沈炼低声下令。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脚步沉重地踏在积雪上,刻意避开那些看起来平坦松软的雪地。 “他娘的……这鬼地方,看着是路,底下全是吃人的窟窿眼儿!” 一个叫赵五的粗壮缇骑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刚才差点一脚踩空, 幸亏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惊出一身冷汗。 老贡布声音嘶哑地接话: “昆仑……是活的。 雪是它的皮,冰是它的骨,窟窿……是它张着的嘴。 汉家将军的眼睛……比雪山上的鹰还利。” 他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李祺的背影,带着敬畏。 在这片连最老练的猎人都可能失足的死亡之地, 这个年轻的将军却总能提前“看见”危险。 ...... 连续跋涉了四个时辰,海拔越来越高。 稀薄的空气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个人的行动。 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撕裂感。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下短暂休整。 众人卸下沉重的行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 有人拿出扁平的皮囊,小口啜饮着高浓度的烈酒, 一股辛辣的热流勉强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寒意。 更多人则掏出油纸包裹的土豆泥饼和咸肉干, 机械地咀嚼着,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食物冰冷坚硬,在嘴里如同嚼蜡。 李祺没有坐下。 他背靠着冰岩,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体内,一股熟悉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每一次艰难呼吸带来的肺部灼痛, 每一次肌肉对抗严寒和重力带来的酸胀, 都像是一种奇特的锤炼, 促使着那股沉睡的霸王之力更深地融入他的血脉骨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松动, 力量在细微地增长。 他默默感受着,体质融合度:67%。 沈炼走到李祺身边,递过自己的水囊: “大人,喝口酒,驱驱寒。” 李祺睁开眼,接过水囊,灌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让他精神一振。 “沈百户,我们离‘锁龙岭’还有多远? 那‘龙眼’之地,可有什么特征?” 沈炼摇头,看向一旁默默啃着肉干的贡布: “老贡布是唯一可能知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老猎人身上。 贡布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肉干, 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含化,滋润干裂的嘴唇。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一片区域, 那是几座极其陡峭的冰崖绝壁。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边的冰崖: “锁龙岭……就在那片鹰愁崖后面。龙眼……是骗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祺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是龙眼。” 他的手指指向冰崖绝壁向阳的那一面, 那里被阳光照射的时间最长, 冰雪覆盖相对较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岩石底色。 “是‘岗拉梅朵’(雪莲)。” “只有那里……鹰飞不到的地方,向阳,避风, 雪水能滴到,岩石缝里……才有机会活下来。 白的,像月亮……花心是金的。” 他描述着雪莲的特征,最后又补了一句, “老鹰飞上去,爪子会冻掉。 人想上去……长生天收走多少条命了。”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炽热的希望。 贡布的描述,与他记忆中雪莲的生长环境完全吻合!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 “贡布老爹,您上去过?” 贡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年轻时……为了救我生病的额吉(母亲)……上去过一次。 采到一朵。 额吉活了三年……跟我一起去的十个兄弟……都留在了冰崖上……骨头都捡不回来。” 沈炼等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攀爬那种近乎垂直、覆盖着冰雪的绝壁, 其凶险程度,远超平地行军十倍! 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李祺却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那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向阳冰崖,目光锐利。 “看到了。就是那里。” 他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休整完毕,目标——鹰愁崖向阳面!沈百户,检查攀爬装备!” “是!” 沈炼沉声应道。 第94章 冰渊斗狼(上) 精钢冰爪、陨铁钉鞋、坚韧的绳索被一一取出,再次确认。 十一人重新背上沉重的行囊。 他们排成一线,由沈七在前探路, 踩着老贡布和沈炼交替选择的路径, 再次向那片沉默的白色巨兽跋涉而去。 鹰愁崖看似近在眼前, 但在这片广袤而崎岖的冰雪高原上,距离被无情地扭曲放大了。 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他娘的……” 缇骑赵五喘着粗气,一脚深深陷入松软的浮雪, “望山跑死马!这鬼地方,看着快到了,走起来他娘的没个尽头!” 他脸上被强烈的雪地反光灼得通红,双眼刺痛, 只得用一块浸了深色药汁的厚棉布条紧紧蒙住眼, 只留一道缝隙视物。 这是工部匠作所制,专门应对这高原上能灼伤眼睛的“雪盲”。 “省点力气,五哥!” 旁边的沈八声音嘶哑,同样蒙着眼, “留神脚下,掉窟窿里可没人捞你!” 李祺走在队伍中段,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前方。 霸王之力在稀薄空气带来的持续压力下,缓缓流动、壮大。 当天光变得昏暗,寒风愈发凛冽时, 他们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凹槽里扎营。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能提前发现可能的威胁。 环境面板扫过,半径二十公里内除了风雪,并无大型活物移动的迹象。 众人卸下重负,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炼指挥着缇骑们迅速用大块冰岩配合坚韧的油布, 搭建起一个简陋但相对避风的三角小帐。 帐内生起一个小巧的铜皮煤炉, 燃烧着特制的蜂窝煤块,散发出有限却宝贵的暖意。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今晚我值第一哨。” 李祺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 他的霸王之力在缓慢增长,精力相对其他人更为充沛。 沈炼点头: “后半夜我接替你。” 夜,死寂得可怕。 只有寒风刮过冰岩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铜炉里的火光微微摇曳, 帐篷内其余人裹紧厚实的白熊皮裘和火浣布内衬, 呼吸沉重地陷入半睡半醒的疲惫状态。 李祺盘膝坐在帐篷入口附近, 身侧靠着冰冷的岩壁。 连日精神高度集中,加上高原反应的持续侵蚀, 即便是他,也感到一丝深沉的倦意悄然袭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李祺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咯吱…咯吱…咯吱…” 是积雪被极其轻巧的爪子踩压的声音! 密集! 而且来自多个方向! 李祺猛地睁开双眼,环境面板瞬间全功率展开! 猩红的警告标记疯狂闪烁! 数十个代表着高速移动大型生物的红色光点, 正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距离营地已不足百米! “敌袭!狼群!” 李祺的厉吼瞬间打破了帐篷的死寂! “锵啷啷——!” 沈炼的绣春刀已然出鞘! 所有缇骑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弹起,抓起身旁的武器! 三角帐的入口油布被猛地撕开!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如同漂浮的鬼火, 在营地边缘的雪地里无声亮起,密密麻麻, 带着贪婪和凶残! 比牦牛还庞大的灰白色身影在昏暗的雪光下若隐若现,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雪狼! 而且是数量惊人的大型雪狼群! “结圆阵!背靠冰岩!” 沈炼怒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面对这种高原顶级的掠食者群体,个体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 十名锦衣卫瞬间收缩,刀锋向外,肩背相抵, 将燃着炉火的帐篷入口和行动稍慢的老贡布护在身后。 他们背靠着巨大冰岩形成的天然屏障, 只留出前方和左右侧翼的防御面。 “嗷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嗥在狼群后方响起, 带着王者的威严和进攻的指令! “吼!” 最前排的七八头巨狼如同离弦之箭,四肢蹬开积雪, 裹挟着腥风,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目标直指圆阵最外侧、手持长柄斩马刀的赵五! “杀!” 赵五双目赤红,双手握刀,用尽全力斜劈而出! 刀锋砍中一头巨狼的肩胛,发出沉闷的入肉声,狼血飞溅! 但那畜生冲势太猛,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狠狠撞在赵五的身上! “嘭!” 赵五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踉跄,圆阵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另一头巨狼敏锐地抓住机会,闪电般从缺口处突入, 血盆大口带着腥臭, 直扑被赵五撞得身形不稳的沈八脖颈! “老八!” 旁边的沈七目眦欲裂,挥刀去救却已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比沈七的刀更快! 李祺动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用枪! 在沈八绝望的瞳孔中, 一只包裹着厚实火浣布手套的拳头, 后发先至,悍然砸向那扑咬巨狼的侧颅! “嘭——咔嚓!” 一声如同铁锤砸碎朽木的闷响炸开! 那巨狼凶悍的扑咬动作瞬间定格! 整个硕大的狼头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 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内凹陷、变形! 庞大的狼躯如同破麻袋般,被这一拳轰得凌空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七八步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上来的雪狼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幽绿的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围在阵中的锦衣卫们,包括身经百战的沈炼, 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缓缓收回、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火浣布拳头, 又看向地上那具头颅几乎被砸进胸腔的狼尸。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陛下和徐帅口中那深藏不露的……神力?! 第95章 冰渊斗狼(下) “吼——!”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更加暴怒、充满不甘的狼嗥打破!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肩高几乎齐人胸口的雪白巨狼, 额间有一簇醒目的暗金毛发——狼王! 它被彻底激怒了! 亲自发起了冲锋! 它没有直接扑向李祺,而是狡猾地命令狼群再次发起更猛烈的围攻! 十几头巨狼同时从三个方向扑向圆阵,牵制住沈炼等人的反击。 而狼王自己,则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以惊人的速度绕了一个弧线,趁着混乱, 从侧翼冰岩的阴影死角处,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它张开的血盆巨口,带着腥风, 精准无比地扑向背对它、正挥刀格挡另一头狼的李祺后颈! 这一扑,凝聚了顶级掠食者的狡诈、速度与力量! 快! 狠! 刁! “大人小心!” 沈炼眼角余光瞥见,惊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李祺仿佛背后生眼! 在狼王利齿即将触及他皮袄领口的瞬间,他猛地一个矮身旋步! 动作简洁、高效,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狼王致命的一口咬了个空! 它巨大的身躯带着惯性从李祺头顶掠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祺旋身蓄力的右拳, 如同出膛的炮弹,由下至上,带着全身拧转发出的筋骨爆鸣, 轰然砸向狼王相对柔软的腹部! “破——!” 两千斤的沛然巨力,毫无保留! “噗——!” 拳头深深陷入狼王坚韧的皮毛和肌肉, 发出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破裂声!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恐怖冲击力打得向上弓起! 口中喷出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拳变爪,五指如钩,抓住狼王腹部的皮毛和肌肉, 借着它上冲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按! “轰——咔嚓嚓!” 狼王小山般的身躯被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地面上! 脊椎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雪白的皮毛瞬间被喷涌的鲜血染红! 狼王四肢剧烈地抽搐着, 口鼻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液, 那双充满野性和威严的幽绿眸子, 在剧痛和惊恐中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失去光彩。 整个过程,从狼王暴起偷袭到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嗷…呜…” 狼王毙命的刹那,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雪狼, 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呜咽声瞬间变成了恐惧的悲鸣。 它们夹着尾巴, 幽绿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站在狼王尸体旁、浑身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身影, 如同看到了降世的魔神。 再无一丝凶悍,剩下的只有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恐惧。 头狼死了! 被那个人以最狂暴、最原始的方式生生打死! “滚——!” 李祺对着狼群,发出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吼! “呜……” 狼群彻底崩溃,如同潮水般夹着尾巴掉头逃窜,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风雪之中。 营地周围, 只剩下十人粗重的喘息、炉火的噼啪声, 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炼和九名缇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看着李祺脚下那头几乎被打成两截的雪白狼王尸体。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拳,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是向导老贡布。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敬畏而扭曲着。 他对着李祺,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用生硬的、颤抖的汉话喊道: “天…天神…降世! 长生天…在…在人间!” 李祺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沸腾的气血。 他走到赵五面前,赵五脸色苍白, 左臂软软垂下,肩甲被狼爪撕裂,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流血。 沈八大腿外侧也被撕开一道血口。 “忍着点。” 李祺从贴身背囊里飞快取出一个青瓷小盒——临安所赠的御制金疮药, 还有刘璟送的清心避瘴丹。 他快速清理伤口,撒上金疮药粉, 又从背囊里取出特制的弯针和坚韧的羊肠线(工部特供军需)。 火光下,他动作稳定而精准, 如同最老练的医官, 将赵五肩上和沈八腿上的伤口迅速缝合起来。 “嘶…李…李参谋,您还会这个?” 赵五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李祺熟练的手法,眼中满是惊讶和感激。 “略懂。” 李祺简短回答,剪断线头,敷上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大人神技!” 沈八也由衷赞叹。 处理完伤员,问题摆在眼前。 赵五肩伤深及筋骨,沈八腿伤也影响行动,在 这险恶的雪山上继续攀爬鹰愁崖,无异于送死。 “赵五、沈八伤势过重,必须留下休养。” 李祺果断下令, “沈九,你也留下照顾他们。” 沈九立刻抱拳: “是!大人!” 沈炼皱眉看着帐篷外浓重的黑暗: “大人,此地血腥味太重,狼群虽退,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它们去而复返……” 老贡布此时已从震撼中稍微恢复,闻言连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用…狼王!皮!血!挂…挂起来!” 他指着地上狼王巨大的尸体, “最凶的狼王…皮和头…挂营地边…别的狼…怕!不敢来!” 李祺略一思索,点头: “好!剥下狼王皮,头颅处理干净,悬挂在营地四周显眼处! 内脏、残骸拖远深埋!” 几名缇骑立刻动手,忍着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处理狼王尸体。 当巨大的、染血的狼王头颅和那张雪白带金的狼王皮, 被高高悬挂在营地周围的冰岩上, 在昏暗的雪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时,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弥漫开来。 后半夜,沈炼坚持接过了值哨。 李祺没有推辞,回到帐篷内,和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养神。 铜炉的火光映在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上。 风雪似乎小了些,帐篷外只有悬挂的狼王皮在风中微微晃动。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半径二十公里内,再无大型活物靠近的迹象。 第二天黎明,风雪停歇。 李祺仔细检查了赵五和沈八的伤势,重新换了药。 伤口缝合得很好,金疮药效果显着, 加上两人体质强健,已无恶化迹象。 “大人,你们放心去!” 赵五忍着痛,咧嘴笑道, “有这狼王脑袋镇着,鬼都不敢来! 沈九兄弟守着,我们死不了!” 沈九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 除非我死了,否则定护得两位兄弟周全!” 李祺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高悬的狼王头颅, 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中更显陡峭的冰壁。 “出发。” 第96章 雪猿拦路(上) 晨光刺破稀薄云层,洒在雪原上泛起刺目的冷光。 李祺一行九人沿着冰碛垄形成的天然路径继续前行。 昨夜的狼王头颅依旧高悬在营地冰岩上,无声震慑着这片区域。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前方二十公里范围。 绕过几道巨大的冰裂缝后,地势终于相对平缓了一些。 老贡布手指向前方一道巨大的冰川裂隙边缘: “绕过这道冰舌头,后面那片被山梁环抱的洼地, 就是‘鹰愁崖’向阳面的山脚了!”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当队伍接近那片相对平坦的洼地边缘时, 李祺的脚步猛地顿住! “停!” 他低喝一声,右手迅速握拳下压。 沈炼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老贡布也紧张地抓紧了腰间的短刀。 李祺的视野中,淡蓝色的环境面板上, 洼地深处靠近山脚的一片巨大冰壁阴影下, 赫然闪烁着十几个猩红的光点! 它们蜷伏在冰壁下方数个深邃的冰洞中, 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 光点代表的体型……远超常人! “前方洼地深处,冰壁下方冰洞, 有大型活物潜伏!数量……十三!” 李祺的声音压得很低, “形态……类猿,体型巨大!” “雪猿?” 老贡布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天神呐!是‘贡嘎多吉’! 它们……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它们只在最高的雪线以上活动啊!” “这东西力大无穷,能生撕牦牛! 爪子比刀子还利! 而且……记仇! 惹了一个,一群都会跟你拼命!” 沈炼握紧了绣春刀柄,指节发白: “大人,怎么办?绕路?” 李祺的目光扫过洼地唯一相对平坦的路径, 又看向那些深不见底的冰洞。 环境面板清晰地标注出绕开这片洼地需要多走至少两天,而且路径更险。 “不能绕,时间不够,也未必没有其他东西。 它们似乎在沉睡……我们轻装快速通过洼地中央, 目标是洼地另一侧通往向阳面的缓坡!” “好!听大人令!脚步放轻! 武器出鞘!随时准备接敌!” 沈炼迅速对身后的缇骑下令。 九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滑下冰碛垄,踏入洼地。 每一步落下都异常小心,生怕踩碎冰壳发出声响。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洼地中央时! “吼呜——!” 一声沉闷而充满暴虐的咆哮,从一个最大的冰洞深处响起! 紧接着, 十几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从数个冰洞中猛冲而出! 它们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白色长毛, 四肢粗壮如柱,肌肉在毛发下虬结贲张! 巨大的头颅上,猩红的眼睛闪烁着狂暴与贪婪的光芒, 死死锁定洼地中央的闯入者! 它们口中呼出的白气凝成冰霜,挂在狰狞的獠牙上! “戒备!结阵!” 沈炼厉声咆哮! 九名锦衣卫瞬间收缩,将李祺和老贡布护在中心, 刀锋对外,形成紧密的环形防御圈。 沉重的呼吸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吼!” 为首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眉心有一撮暗金色毛发的雪猿, 似乎是头领。 它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它身边的几头雪猿立刻分散开来,竟然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他娘的,这些畜生还懂合围?” 一个叫沈十的缇骑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小心!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沈炼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猿王。 猿王似乎对这群闯入者的镇定感到不耐, 它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 发出“嘭嘭”的闷响,然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包围圈瞬间收缩! 十几头巨大的雪猿四肢着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它们沉重的身体砸在冰面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冰屑飞溅! “杀!” 锦衣卫们齐声怒吼! 刀光闪烁,瞬间与扑来的利爪獠牙碰撞在一起! “铛!噗嗤!”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 一头雪猿的巨爪狠狠拍在一名缇骑的盾牌上, 那缇骑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滑出数步,手臂剧震! 另一侧,沈七的腰刀精准地刺入一头雪猿的肩胛, 但雪猿吃痛之下凶性大发, 另一只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沈七的面门! “老七低头!” 沈炼怒吼,绣春刀如毒蛇吐信,疾刺雪猿腋下要害! 那雪猿似乎知道厉害,竟灵活地扭身避开要害, 刀锋只划开了它厚实的皮毛。 它咆哮着放弃沈七,转而扑向老贡布! “贡布老爹!” 李祺眼神一凝! 老贡布年迈,手中只有一把猎刀,面对这巨兽扑击,绝无幸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用枪! 体内沉睡的霸王之力瞬间沸腾! 他猛地一步踏前,右臂肌肉贲张鼓胀,几乎撑裂火浣布内衬! 两千斤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拳头! “滚开!” 一声暴喝! 那只包裹着火浣布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后发先至,狠狠砸向扑向老贡布的雪猿胸口! “嘭——咔嚓!” 如同重锤砸中!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雪猿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狂奔的牦牛撞中,前扑之势戛然而止! 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它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雾,庞大的身躯像一截朽木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拳! 秒杀! 第97章 雪猿拦路(下) “吼!” 雪猿王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血红! 它不再指挥,亲自发起了冲锋! 目标直指刚刚收拳的李祺! 它巨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粗壮的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 李祺眼中战意燃烧! 他知道硬接这一下自己也不好受,但身后就是老贡布和阵型! 不能退! “喝!” 他吐气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双腿如同铁桩般死死钉在冰面上! 霸王之力疯狂运转! “轰!” 雪猿王的巨臂狠狠砸在李祺交叉的双臂上! 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传来! 李祺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上! 左肩被猿王尖锐的指甲划过,火浣布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大人!” 沈炼等人看得目眦欲裂! 剧痛反而激起了李祺骨子里的凶性! 他眼中寒光大盛! 就在雪猿王一击得手,咆哮着准备再次扑来时! 李祺猛地拔出了背后的“破岳”大枪! 枪身暗红,枪尖寒芒刺目! “死!” 他一声怒吼,不退反进! 霸王之力疯狂灌入枪身! “破岳”枪如同觉醒的怒龙, 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直刺雪猿王因挥臂而暴露出的胸口空门! 速度! 快到极致! 雪猿王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想躲已经来不及! 它只能本能地抬起粗壮的右臂,试图格挡! “噗嗤——!” 陨铁打制的枪尖带着无坚不摧的巨力, 轻易洞穿了雪猿王坚韧如铁的手臂肌肉! 去势不减! 狠狠扎进了它的胸膛! “嗷——!” 雪猿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挥舞着仅存的左臂,巨大的爪子带着残影, 狠狠拍向李祺的头颅! 想同归于尽! 李祺冷笑! 双手猛地一拧枪杆! “咔嚓!” 枪身旋转! 枪尾那枚尖锐的三棱透甲锥如同毒蝎倒钩, 借着旋转之力,狠狠刺入雪猿王拍来的巨爪掌心! “噗!” 血花飞溅! 同时, 一股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力量洪流在李祺体内轰然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75%! 霸王之力融合度瞬间突破! 力量、速度、反应力陡然提升!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 他抓住这刹那的契机, 借着枪尾刺穿猿掌的瞬间,猛地发力向侧面一带! “吼!” 雪猿王庞大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失去平衡,轰然侧倒! 李祺顺势抽枪! 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他没有丝毫停顿,枪尖如毒龙出洞, 精准无比地刺入雪猿王因侧倒而暴露出的咽喉! “噗!” 枪尖透颈而过! 雪猿王小山般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祺, 充满了暴戾、痛苦和难以置信,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头猿毙命! 剩余的雪猿看到首领惨死,发出惊恐的呜咽, 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掉头逃窜, 狼狈地钻回冰洞深处,消失不见。 洼地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大人!您受伤了!” 沈炼第一时间冲到李祺身边, 看着他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发白。 李祺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更甚的力量,和肩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 他撕开破碎的火浣布,露出伤口。 伤口很深,鲜血汩汩流出, 边缘甚至有些发青,显然雪猿的指甲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但筋骨无碍。 “无妨,皮肉伤。” 李祺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从背囊里拿出临安所赠的金疮药和缝合工具, “沈百户,你手臂也伤了,先处理。” 沈炼低头一看,自己左臂也被雪猿利爪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其他缇骑也大多带伤,虽然不致命, 但在这雪域高原,伤口感染同样要命。 老贡布更是惊魂未定,拄着猎刀直喘粗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 李祺迅速给自己肩伤撒上药粉止血,又为沈炼简单包扎, “立刻撤回昨晚营地!” 众人毫无异议。 李祺忍着痛,亲自断后。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确认没有雪猿或其他猛兽尾随后, 一行伤员相互搀扶着,沿着来路,艰难地返回了悬挂着狼王头颅的营地。 当看到李祺肩头那狰狞的伤口时, 留守的赵五、沈八、沈九都惊呆了。 李祺没力气解释,只道: “遇到雪猿群了。 快,把金疮药都拿出来,还有烈酒,清洗伤口!”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火堆重新燃旺,铜炉烧上热水。 沈九小心翼翼地为李祺清洗伤口, 沈八则拿出珍藏的狼王脂肪炼制的油膏(老贡布教的土法,据说有助伤口愈合)。 剧烈的疼痛让李祺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天神保佑……山神显灵……” 老贡布一边帮沈炼处理伤口,一边看着李祺肩头翻卷的皮肉,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向李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担忧。 沈炼看着李祺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忍不住道: “大人,您这伤……要不让沈九回去报信,派人来接应?” “不行!” 李祺断然拒绝, “昆仑山口随时可能被风雪重新封死,我们耽误不起! 这点伤,养两天就好! 把狼肉多炖烂些,补充体力!” 他看向鹰愁崖的方向,目光坚定。 霸王之力突破75%带来的澎湃力量在伤口之下奔流, 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似乎在加速着伤口的愈合。 第98章 孤身寻雪莲(上) 狼王的油脂在铜炉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焦香。 营地里弥漫着炖肉的香气,也弥漫着一种沉默的紧张感。 李祺肩头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裹上了干净的布条。 沈九的手法很稳,但每次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 李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嘶……这雪畜生的爪子,真他娘的带毒?” 赵五看着李祺伤口边缘隐隐的青色, 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自己的手臂同样缠着厚厚的布带。 “不像寻常毒,倒像是冻土里千年不化的污秽。” 老贡布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烈酒,仔细擦拭沈炼手臂上的伤口,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忧虑, “天神降世……也要小心这些污秽侵体。” 李祺没说话,闭目感受着体内。 霸王之力奔腾不息,不停的冲刷着四肢百骸。 那股奇异的灼热感不停地与伤口深处的阴冷对抗。 他睁开眼,看向沈炼: “沈百户,伤如何?” 沈炼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皮外伤,无碍。大人您……” “死不了。” 李祺拿起一块煮得烂熟的狼王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富含油脂的肉块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 迅速扩散至全身,连肩头的阴冷感都被驱散不少。 “这狼王肉,确实有些门道。” “可不是嘛!” 沈八捧着一个木碗,里面是浓稠的油脂糊糊, “这两天吃这狼肉。 吃了浑身暖烘烘的,力气恢复得也快! 我这腿伤,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伤腿, 虽然还疼,但已能勉强支撑。 沈十从火堆旁拿起一个小皮囊,递给李祺: “大人,您试试这个。”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们收拾狼王头时,在它脑骨里发现一小块这个东西, 硬邦邦的,像石头,但又有点温乎气。 刚削狼肉时不小心蹭破了点皮,沾上点这‘石头’的粉末,嘿,那感觉! 比灌两口烈酒还提神醒脑! 比咱带的清心丹还管用!” 李祺接过皮囊,入手微沉,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鸽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结晶体, 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温热感。 “好东西。” 李祺将晶体贴身收好,那股奇异的温热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感觉肩头的疼痛似乎又减轻了一丝。 “沈九,赵五、沈八的伤势恢复情况如何?” 沈九仔细检查了两人伤口: “回大人,赵五哥伤得深, 但骨头没断,筋肉恢复得不错,血也止住了。 沈八哥腿上那道口子,用了老贡布的法子涂了油膏, 加上这狼肉,消了不少肿,再养两天, 慢慢走动应该没问题。 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李祺的肩头, “大人的伤……”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李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 “不能再等了。 风雪随时会封山,那又得等到明年。 贡布老爹,” 他看向老猎人, “鹰愁崖向阳面,你确定雪莲就在那里?” 老贡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天神……将军。 那里……错不了。 阳光最足,风被山脊挡住, 雪水顺着岩缝能滴下去……只有那里,能长出‘岗拉梅朵’。” “好。” 李祺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伤已无大碍。明日一早,我独自前往鹰愁崖。” “什么?不行!” 沈炼第一个反对,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 您伤势未愈,怎能孤身犯险! 卑职随您同去!” 赵五、沈八等人也挣扎着想站起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是啊大人! 让沈百户跟您去吧! 我们几个留下看家!” 沈十急道。 李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百户,你现在的任务是护卫小队周全。 赵五、沈八需要人照顾,营地的安全同样重要。 至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带上你们,反而是累赘。”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炼等人哑口无言。 雪狼群和雪猿群的两次遭遇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面对那些力大无穷、行动迅猛的恐怖生物, 他们这些精锐缇骑引以为傲的身手,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若非李祺以伤为代价拼死搏杀,他们早已全军覆没。 李祺看着他们脸上复杂的神色,声音缓和了些: “非是轻视诸位兄弟。 此地凶险远超预估,前路未知。 我一人行动,目标更小,速度更快,纵有不测,亦能脱身。 若带上你们,反而掣肘。” 他指了指营地四周悬挂的狼王头颅和那张巨大的雪白狼皮, “有这些震慑,加上沈百户坐镇,营地暂时应无大碍。” 沈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低下头,抱拳沉声道: “卑职……遵命!请大人务必小心!” 他明白,李祺说的是事实。 保护这位身负神力却也肩负重任的少年将军最好的方式, 或许就是不要成为他的拖累。 赵五憋红了脸,猛地一拍大腿: “大人!您可一定要回来! 我老赵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要是……我他妈也没脸回去了!” 李祺露出一丝浅笑: “放心,我还等着喝茂哥请的烧刀子。 沈九,取笔墨来。” 很快,李祺在一张油纸上写下军令,盖上了自己的随身小印: “沈百户,此令收好。 若我七日内未归,你即刻率队,带所有伤员返回大营,不得延误! 将此令面呈徐帅!” “是!卑职领命!” 沈炼双手接过油纸,紧紧攥住,仿佛攥着千斤重担。 老贡布默默走到李祺身边,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皮子仔细包好的、黑乎乎的膏状物, 塞进李祺手中: “将军……这是最好的‘阿嘎’(酥油), 加了雪山上的草药……提气,防寒……您……天神保佑您……”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李祺郑重收下: “多谢贡布老爹。” ...... 夜色深沉,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李祺靠坐在冰岩旁,运转霸王之力,加速修复着肩头的创伤。 那块暗金晶体贴在胸口,温热的能量丝丝缕缕融入血液,仿佛在加速体内的热流。 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股阴冷的污秽正被缓慢但坚定地驱散, 新生的肉芽在霸道的生机下顽强滋生。 当第一缕微光洒向昆仑山脉,李祺睁开了眼。 肩头的剧痛已然消失,活动左肩,感觉已无不适。 他迅速检查装备:破岳枪、精钢冰爪、陨铁钉鞋、装满咸肉干的背囊、烈酒皮囊、焰硝信号筒, 以及老贡布给的酥油膏和那块暗金晶体。 火浣布内衬紧贴身体。 他拒绝了沈炼递来的更多食物,只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疲惫。 “大人……” 沈炼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其他缇骑也都默默看着他,这个独自背负重任走向绝险的少年身影, 此刻在他们眼中,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李祺紧了紧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 转身,大步踏入茫茫雪原。 单薄的身影很快在苍白的天地间,变成一个移动的小点, 最终消失在通往鹰愁崖方向的冰舌裂隙之后。 第99章 孤身寻雪莲(下) 风卷过营地,悬挂的狼王头颅在风中轻轻晃动。 沈炼死死攥着怀中的军令,直到指节发白。 李祺沿着昨日的路径,再次踏入了那片充满血腥的洼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猿的腥臊味和血腥味。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环境面板开启,半径二十公里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呜咽。 那些雪猿似乎彻底消失,或是被狼王和猿王的头颅彻底震慑。 洼地中央,雪猿王的巨大尸体已经僵硬,血液凝固成黑色的冰。 李祺走到近前,破岳枪一挑,将那颗狰狞的猿头斩下。 猿头双目圆瞪,獠牙外露,依旧散发着凶戾之气。 李祺取出焰硝信号筒,拉开引信。 “嗤——嘭!” 一道赤红色的浓烟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冲云霄, 在蓝色的天幕下异常醒目。 这是昨日约定好的信号。 不多时,几个身影出现在洼地边缘, 正是沈炼带着伤势最轻的沈九和沈十。 他们看到李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 沈九和沈十快步跑来。 “带上它。” 李祺用脚踢了踢雪猿王狰狞的头颅, “挂回营地,和狼王头一起。 有这两个东西镇着,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是!大人!” 沈九和沈十毫不迟疑,用带来的皮索和木棍将猿头抬起。 沈炼走到李祺面前,目光复杂: “大人,前面……” “放心。” 李祺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寒芒的鹰愁崖, “我去去就回。”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壁走去。 沈炼看着少年坚定而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冰壁阴影中,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喝道: “撤!回营地!” ...... 巨大的冰壁如同一面冻结的银色巨墙,矗立在李祺面前,压迫感令人窒息。 这里就是老贡布所说的“鹰愁崖”向阳面。 抬头望去,陡峭的岩壁几乎垂直于地面, 覆满了坚硬的蓝色冰壳和一层厚厚的积雪。 只有向阳的部分,因为接受阳光时间长, 冰雪覆盖稍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岩石底色和一些纵横交错的狭窄岩缝。 “开始吧。” 李祺低语一声,迅速换上陨铁钉鞋,将精钢冰爪牢牢绑在靴底。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选择了向阳面一条看起来相对“平缓”的冰岩路线——其实也只是接近八十度的陡坡。 深吸一口气,体内霸王之力轰然流转,灌注四肢。 他猛地纵身一跃,陨铁钉鞋的锐齿和冰爪的钢刺深深凿入冰壁! “嚓!” 冰屑飞溅! 李祺的身体稳稳挂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 他如同敏捷的岩羊,手脚并用,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强劲。 陨铁钉鞋和冰爪交替凿入冰层或岩石缝隙,提供着稳固的支点。 霸王之力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爆发力, 让每一次蹬踏和拉扯都充满力量感,足以支撑这具相对瘦小的身躯。 但昆仑的严寒和稀薄的空气是无情的。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呼吸,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透过火浣布内衬切割着皮肤。 李祺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防风面罩的边缘。 越往上,风越大。 呼啸的寒风卷起冰壁上的雪沫,劈头盖脸地砸来,视线变得模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下方缭绕,深不见底。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环境面板忠实地工作着,扫描着上方冰层的情况,为他标注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黄色路径。 但面板无法替代体力。 连续攀爬一个时辰后,李祺感到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开始酸胀, 呼吸变得越发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扯着肺叶。 他找到一处勉强能容身的浅浅岩缝, 用冰爪和钉鞋死死扣住岩壁,短暂地悬停在那里休息。 掏出烈酒皮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带来短暂的灼热和力量。 他又拿出那块暗金晶体握在手心,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掌心流入身体, 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疲惫感。 “呼……” 李祺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抬头看向上方,距离崖顶似乎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就在这时,环境面板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一道猩红的虚线出现在他上方五米处! 李祺瞳孔一缩! 那是一条被厚厚积雪完美伪装的巨大冰裂隙! 他的下一个落脚点,正在那脆弱的雪壳之上! 千钧一发! 李祺猛地发力,身体向右上方斜斜荡去! “咔嚓——轰隆!” 他刚刚借力的那片雪壳瞬间崩塌! 大块大块的积雪和碎裂的冰块轰然坠落, 砸向下方的深渊,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李祺的身体仅靠钉鞋和冰爪扣着光滑的冰壁! 他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调整身体,找到新的落脚点。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应对,再次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他胸口出的那块暗金晶体,传来温热能量的补充,调整着呼吸。 “好险……” 饶是李祺心志坚定,背心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鬼地方,步步杀机。 短暂休整后,李祺继续向上。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更加依赖环境面板的扫描,攀爬得更加谨慎。 霸王之力在极限压力和暗金晶体的双重刺激下, 似乎流转得更加顺畅,每一次发力都隐隐带着突破的迹象。 终于,在攀爬了将近两个半时辰后,李祺的手搭上了鹰愁崖向阳面的顶端! 他猛地用力,身体翻上崖顶! 眼前豁然开朗! 崖顶并非想象中的尖峰,而是一片相对平缓、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石坪。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卧牛般矗立在雪地中, 岩石缝隙间,果然能看到冻结的冰溜子, 显然是贡布所说的雪水渗透之处。 李祺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 没有那朵白色的、花心金黄、如同月亮般的雪莲! 他仔细搜寻每一块岩石的背风面,每一个可能生长的缝隙, 甚至用破岳枪小心地拨开积雪探查。 除了硬邦邦的石头,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李祺皱紧眉头,老贡布描述得如此笃定, 环境面板也显示此地的温度、光照、水源条件都符合雪莲生长的极限环境。 难道……被人捷足先登? 还是信息有误? 一股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他冒着生命危险攀爬上来,结果却是一场空! 时间在流逝,风雪随时会来! 就在这时,一直持续扫描的环境面板边缘区域, 突然捕捉到两种微弱的生命信号! 位置……在崖顶的另一侧,距离他此刻的位置大约十七八公里! 李祺猛地抬头,看向崖顶另一端的边缘。 那里云雾缭绕,似乎连接着另一片更高的连绵雪峰。 面板迅速计算出一条路径: 从崖顶这一端,沿着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狭窄山脊走到另一端,然后……向下! 面板显示,从那边向下,海拔下降更快, 而且存在一条隐蔽的冰谷,似乎可以绕过最险峻的鹰愁崖主体, 直接再深入昆仑腹地! 距离那个生命信号点,直线距离缩短了近一半! 李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那里,或许才是真正的目标所在!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 迈开脚步,顶着凛冽的罡风, 踏着厚厚的积雪, 坚定地走去。 第100章 熟悉的剧情 鹰愁崖顶另一端,并非李祺想象中直接连接着另一座高峰, 而是一片向下倾斜、布满了巨大冰裂缝和嶙峋冰岩的陡峭坡地。 凛冽的罡风比崖顶更甚,卷起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抽打在脸上。 环境面板标注出的那条“捷径”, 在现实中就是一条在绝壁上蜿蜒、时断时续的死亡之路。 李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上崖顶后未发现雪莲的失望。 体内霸王之力奔流不息。 他将陨铁钉鞋和冰爪再次绑紧, 目光锁定下方那条狭窄的、被冰雪覆盖的“路径”。 下降比攀爬更需谨慎。 每一步都要试探落脚点的虚实, 依靠精钢冰爪和钉鞋,死死咬住光滑的冰面或坚固的岩石。 巨大的冰裂缝如同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深不见底。 好几次,李祺脚下的冰层发出不祥的“咔嚓”声, 全靠他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在冰壳碎裂前瞬间发力跃开,险之又险。 环境面板扫描着下方,引导他避开潜在的崩塌区和松软的雪壳。 即便如此,短短数百米的垂直下降,耗费的精力和时间远超之前攀爬。 当双脚终于踏上这片位于鹰愁崖主体下方、被巨大山体阴影笼罩的宽阔冰谷谷底时, 天色已近黄昏。 冰谷相对避风,但气温更低,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防风面罩边缘凝结成霜。 李祺迅速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凹陷, 用随身携带的皮布简单搭建了一个仅能容身的三角窝棚。 点燃一小块带来的蜂窝煤, 微弱的火光和热量在刺骨的寒冷中显得无比珍贵。 他啃着加热的咸肉干,喝着烈酒暖身, 闭目调息。 冰谷空旷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但面板边缘,那两种代表着特殊生命体的微弱信号, 随着李祺的下降,现在变成了一种,距离他此刻的位置,约莫还有十公里。 位置……似乎就在冰谷尽头,一座相对独立、被冰雪覆盖的孤峰之上。 一夜无话。 只有呼啸的风声陪伴着这个孤身一人的少年。 第二天,天刚亮,李祺便已起身。 他将最后一点咸肉干塞进嘴里,灌下几口烈酒,朝着冰谷尽头那座孤峰进发。 越靠近那座孤峰,地势反而变得崎岖起来。 巨大的冰碛石横亘在冰谷中,形成天然的障碍。 环境面板上,那两种生命信号源今天又出现了, 彼此纠缠、碰撞,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李祺精神一振! 他加快脚步,攀上一道巨大的冰碛垄,居高临下望向那座孤峰。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雪域凶险的李祺,也不禁瞳孔微缩! 孤峰的山腰处, 一片相对开阔、覆着薄雪的岩石平台上,一场惨烈的搏杀正在上演! 一方,是一头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白色猛禽! 它翼展几近一丈,通体覆盖着如冰雪般晶莹洁白的翎羽, 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巨大的头颅如同鹰隼,但更显凶悍, 头顶有一簇如同王冠般的金色短羽, 一双金黄色的眼瞳,此刻却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它的体型健硕异常,利爪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钩,闪烁着寒光。 然而此刻,这头本该翱翔九天的猛禽,却陷入了绝境! 它左翼的羽毛凌乱不堪,靠近身体根部的位置, 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撕裂伤!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顺着翼尖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一只左爪也受了伤,行动间带着明显的迟钝。 它只能凭借右爪和巨大的翅膀支撑着身体, 在岩石上移动、跳跃, 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 攻击它的,是蛇! 足有数十条之多! 这些蛇并非普通的雪蛇! 它们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 通体覆盖着细密的、如同冰晶般的银白色鳞片, 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快如闪电! 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双细小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幽光。 它们行动无声,配合默契,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利用岩石的掩护,如同白色的死亡之影, 一次次扑向白色巨雕受伤的左翼和行动不便的左爪! 攻击方式极其歹毒:有的蛇高高弹起,如同白色的鞭子, 狠狠抽向巨雕的眼睛或头部,试图干扰; 更多的则贴地疾行,张开布满细密倒钩利齿的蛇吻, 朝着巨雕相对薄弱的腿部、腹部和受伤的翼根咬! 巨雕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 它每一次挥动翅膀,都带起大片的雪沫和狂风, 将靠近的冰晶蛇扫飞出去! 尖锐的喙如同巨大的凿子,精准地啄向扑来的蛇头, 每一次啄击都伴随着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 巨大的右爪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 狠狠抓向试图靠近的冰晶蛇, 瞬间就能将其坚韧的蛇躯撕成两段! 地面上,已经散落着十几条冰晶蛇破碎的尸体, 银白的鳞片混合着内脏,染红了雪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蛇类特有的腥气。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巨雕每一次反击都会消耗巨大的体力, 尤其是它受伤的左翼,每一次扇动都让它痛苦地颤抖, 流出的鲜血也更多! 蛇群显然深谙消耗战术, 不断试探、骚扰,消耗着这天空王者的精力和生命。 “雪域金冠雕?冰晶蝰蛇?” 李祺脑海中瞬间闪过老贡布曾经提及、却又语焉不详的昆仑传说之物。 眼前的景象, 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某个经典桥段, 疯狂重叠——杨过在剑冢山崖,于群蛇环伺中救下神雕! 一股极其强烈的既视感冲击着李祺! “卧槽?” 李祺差点脱口而出,幸亏被防风面罩堵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那头在蛇群围攻下左支右绌却依旧散发着不屈凶性的白色巨雕, 又看看那些狡猾歹毒的冰晶蝰蛇,内心疯狂吐槽: “这剧本……太眼熟了吧? 掉崖、遇雕、救雕、得机缘……这他娘的是穿越者福利大礼包?”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荒谬感涌上心头。 别人穿越是开挂收美女,我这倒好, 先是在吐蕃高原冻成狗, 然后跟狼王、雪猿王拼命, 现在又赶上神雕斗蛇群? 这展开……也太武侠了吧! 不过…… 李祺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头白色巨雕。 那矫健的身姿, 那即便重伤也睥睨四方的凶悍眼神, 那恐怖的利爪和巨喙……要是能把它收服…… 想想看! 别人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自己已经坐在翼展一丈的雪域神雕背上, 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昆仑万里雪! 什么崎岖山路, 什么冰裂缝隙, 在绝对的空优面前都是浮云! 侦察敌情、传递消息、甚至关键时刻带着自己脱离险境…… 这哪里是雕? 这分明是私人定制豪华直升机! 不,是战略轰炸机! “别人骑马我骑雕!这逼格,直接拉满啊!” 李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干了! 这雕,必须救! 这飞机票……不是,这雕兄,必须得是我的!” 可是,怎么救? 热血上头直接冲出去? 李祺迅速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下面那群冰晶蝰蛇,每一条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速度快如闪电,毒性未知,配合默契。 自己虽然身负神力,但在这种狭窄地形面对几十条毒蛇的围攻, 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霸王之力也未必能立刻解毒。 那头雕虽然神骏, 但此刻明显重伤疲惫, 敌意深重。 贸然冲下去, 搞不好会被它当成新的威胁一起攻击, 那就乐子大了。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李祺狡黠滴笑着,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各种小说桥段, “杨过是靠着断臂后的独孤求败气场? 不对不对,现在雕兄还没断腿呢……硬刚不行,那就得智取! 得让雕兄感受到我浓浓的‘善意’和‘不可或缺性’!” 他仔细观察着战场。 巨雕主要依靠右翼扇起的狂风、精准的啄击和恐怖的右爪反击。 它的左翼和左爪是最大的弱点,是蛇群重点攻击的目标。 蛇群则依靠数量、速度和剧毒,打消耗战, 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突袭。 “关键……在于打破蛇群的节奏! 给雕兄创造一击必杀或者喘息的机会!” 李祺的目光在岩石平台上游弋,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 很快,他锁定了几处关键位置。 一处是平台边缘,那里有一道陡峭的斜坡,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谷。 另一处是几块巨大的、彼此堆叠的岩石, 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掩体。 还有一处,是蛇群后方,靠近孤峰山壁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个较大的岩缝,不断有新的冰晶蝰蛇从里面钻出来!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雕兄,挺住!你的专属飞行员……马上就到!” 第101章 大雕斗蛇群 李祺伏在冰碛垄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他仔细观察着蛇群的攻击模式。 很快发现,每当那白色巨雕(李祺心中已将其命名为“雕兄”) 因剧痛或疲惫动作稍有迟滞, 蛇群中便会有一条体型稍大、头顶鳞片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冰晶蝰蛇, 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一起,周围的蛇群攻势便会瞬间变得更为凶猛、刁钻! “指挥蛇!” 李祺心中了然, “果然是蛇群的首领,藏在后面发号施令!” 擒贼先擒王! 打蛇打七寸!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个不断有冰晶蝰蛇涌出的岩缝入口。 那里如同一个源源不断的兵营,是蛇群最大的依仗! 如果能封堵住这个入口,至少能断掉蛇群的后援! “雕兄,看我给你来个雪上加霜……不对,是雪中送炭!” 李祺心中定计。 他悄无声息地解下背囊, 只留下破岳枪、几根特制的焰硝信号筒、还有一小包密封的油脂块。 悄悄滴、打枪滴不要! 迅速到达战斗圈外围。 调整好身体状态! 就在那头雕兄奋力挥动受伤的左翼, 扫开几条扑向它腹部的冰晶蝰蛇, 身体因剧痛而出现短暂僵直的刹那! 藏身于蛇群后方的暗金色“指挥蛇”猛地直起上半身, 发出尖锐的“嘶嘶”指令! 周围的十几条冰晶蝰蛇如同接到冲锋号令, 瞬间从各个角度弹射而起, 毒牙森然, 目标直指雕兄暴露出的脖颈、腹部和受伤的翼根! 攻势狠辣,封死了雕兄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雕兄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暴怒, 它猛地扬起巨喙,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就是现在! 李祺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雕兄,而是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目标——蛇群后方的岩缝入口和那条暗金色的指挥蛇! “吼——!” 一声凝聚了霸王之力、如同龙吟虎啸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咆哮,瞬间打破了蛇群的攻击节奏! 所有扑向雕兄的冰晶蝰蛇, 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僵硬! 连那头暗金色的指挥蛇也猛地扭头, 冰冷的蛇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刹那的混乱! 李祺已冲到距离岩缝入口不足十丈之处! 他左手闪电般抽出两根焰硝信号筒,猛地拉开引信! “嗤——咻!咻!” 两道刺目的橘红色浓烟带着尖利的破空声, 精准无比地射入那个不断涌出冰晶蝰蛇的岩缝深处! 紧接着,他右手一扬, 那包密封的油脂块被精准地投掷到岩缝入口处! 油脂块在空中被李祺用破岳枪尖轻轻一点, 瞬间破裂,里面的油脂四散飞溅! 橘红色的浓烟瞬间在岩缝深处弥漫开来! 带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 “嘶嘶——!” 岩缝深处立刻传出混乱的嘶鸣声! 浓烟显然严重刺激了蛇类的感官! 更重要的是,岩缝入口处溅射的油脂, 在接触到岩石上残留的雪粒时,迅速变得湿滑粘腻! 李祺动作不停! 他猛地转身, 目标直指那条刚从惊骇中回过神、正要缩回蛇群的暗金色指挥蛇! “孽畜!纳命来!” 破岳枪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暗红的枪身化作一道夺命的闪电,直刺指挥蛇七寸! 那暗金指挥蛇反应极快,冰冷的蛇眼中闪过一丝凶戾, 身体猛地一扭,如同白色的闪电,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破岳枪的致命穿刺! 同时蛇尾如同钢鞭,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李祺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 “好畜生!” 李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化拳为爪, 带着两千斤的恐怖力量,悍然抓向抽来的蛇尾! “啪!” 蛇尾狠狠抽在李祺裹着火浣布的手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李祺手臂微震! 但那条暗金指挥蛇更不好受! 它感觉自己的尾巴像是抽在了一块铁砧上,剧痛瞬间传来!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无坚不摧的蛇尾,竟然被那只手牢牢钳制住了! “给我过来吧!” 李祺低吼一声,霸王之力爆发,手臂猛地发力回拽! 那暗金指挥蛇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从蛇群中拖拽出来! 它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挣扎, 张开大口,露出森白尖锐的毒牙,狠狠咬向李祺的手腕! “哼!”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破岳枪顺势一个横扫! “呜——!” 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压, 狠狠拍在暗金指挥蛇的三角头颅侧面! “噗!” 如同西瓜碎裂! 那狰狞的蛇头瞬间被拍得稀烂! 红白之物飞溅! 暗金指挥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便软软垂下,再无生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祺暴起发难, 到声波震慑、烟雾封洞、油脂阻路, 再到以雷霆手段格杀暗金指挥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蛇群彻底懵了! 后援被浓烟阻断,入口变得湿滑粘腻, 最关键的首领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瞬间秒杀! 原本严密默契的围攻阵型瞬间崩溃! 那头白色的巨雕也愣住了。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蛇群尸体旁, 手中还拎着社群首领无头尸体的瘦小身影, 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力量大得吓人, 手段更是……奇怪又有效! 短暂的死寂后,是蛇群彻底的混乱和疯狂! 失去指挥的后遗症显现出来。 一部分冰晶蝰蛇被浓烟熏得乱窜; 一部分因为首领被杀而陷入了本能的恐惧,想要退却; 但更多的则被血腥味刺激, 加上李祺这个新出现的“威胁”, 反而激发了凶性,嘶鸣着调转目标, 如同数十道银白色的闪电, 从四面八方朝着李祺疯狂扑来! “来得好!” 李祺毫无惧色,反而战意高昂! 他一把甩开手中指挥蛇的尸体,破岳枪舞动如风! “噗嗤!噗嗤!” 枪尖所向,精准地点杀着扑到近前的冰晶蝰蛇! 每一次点刺,都有一只蛇头被洞穿! 枪尾的三棱透甲锥如同毒蝎倒刺, 在格挡蛇身抽击时,轻易便能划开坚韧的蛇鳞! 他身形灵动,在蛇群的围攻中闪转腾挪, 破岳枪或扫或砸或刺,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霸王之力赋予他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让他如同虎入羊群! 但冰晶蝰蛇数量毕竟太多, 而且剧毒无比,攻击角度刁钻。 李祺虽然身法灵活,枪法精妙,也难免顾此失彼。 一条冰晶蝰蛇从岩石缝隙中悄无声息地窜出, 如同白色的死亡之箭,狠狠咬向他的脚踝! 李祺刚刺穿一条扑向他面门的毒蛇,枪势用老,回防稍慢! 眼看那闪烁着幽光的毒牙就要咬中!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带着愤怒的尖啸响起! 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飓风般掠过! 是那头白色巨雕! 它放弃了笨重的跳跃,仅凭健壮的右腿蹬地发力,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卷起一股狂风, 庞大的身躯如同贴地滑行般瞬间冲到李祺身侧! 巨大的、如同弯钩般的右爪闪电般探出! “咔嚓!” 那条偷袭李祺脚踝的冰晶蝰蛇,被雕爪精准地抓住七寸! 雕爪猛然发力,坚韧的蛇躯瞬间被捏得爆裂开来! 雕爪去势不减,顺势横扫! “噗噗噗!” 又有三条扑来的冰晶蝰蛇被这摧枯拉朽的一爪狠狠拍飞, 撞在岩石上,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李祺心中大定,哈哈一笑: “谢了雕兄!咱们联手,干翻这群长虫!” 他手中的破岳枪更加凌厉, 与雕兄的巨爪利喙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雕兄负责大范围扫荡和拦截致命的偷袭, 它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能卷飞数条毒蛇, 锐利的喙如同巨大的凿子, 每一次啄击都精准地解决掉一条毒蛇的头颅! 它似乎有意无意地用庞大的身躯帮李祺遮挡来自侧后方的攻击。 李祺则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在雕兄创造的攻击间隙中游走, 破岳枪精准地点杀着靠近的毒蛇, 特别是那些试图攻击雕兄受伤左翼和左爪的狡猾家伙! 一人一雕, 虽然初次配合, 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一个力大势沉,横扫千军! 一个迅捷精准,点杀要害! 在失去了指挥和后援的蛇群, 面对这样两个怪物般的组合,终于彻底崩溃了! 残余的冰晶蝰蛇发出惊恐的嘶鸣,再也顾不上攻击,纷纷掉头, 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被浓烟笼罩的岩缝入口, 试图逃离这个修罗场。 李祺没有追击。 他拄着破岳枪,微微喘息,看着满地的蛇尸和那狼狈逃窜的蛇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色巨雕。 雕兄也停了下来。 它巨大的身躯上遍布伤痕,左翼根部那道撕裂伤依旧触目惊心,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 它微微喘着气,金色的瞳孔却依旧锐利如初, 此刻正紧紧盯着李祺, 眼神复杂, 有警惕,有疑惑,有审视,但似乎……少了许多之前的敌意? 李祺心中一动,知道刷好感度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里面是路上吃剩的、富含油脂的狼王肉干。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无害: “雕兄,辛苦了! 饿了吧? 吃点肉干补充体力? 别客气,管够!” 第102章 不服打到你服 白色巨雕——雕兄, 那金色瞳孔在李祺脸上和李祺手中的肉干之间来回扫视。 它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激战消耗巨大。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本能, 而肉干散发的脂肪气息则更直接地勾动着它的食欲。 犹豫了片刻,对食物的需求压过了对这个“两脚怪”的警惕。 它猛地探下巨大的头颅,动作快如闪电, 精准地叼走了李祺掌心所有的肉干,囫囵吞下。 喉咙耸动几下,肉干便落了肚。 它砸吧了一下巨喙,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李祺, 仿佛在说:还有吗? 李祺看着它这贪吃的模样,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他转头看向满地狼藉的冰晶蝰蛇尸体,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无头的暗金指挥蛇上。 那蛇体型比其他冰晶蝰蛇大了近一倍, 浑身鳞片在雪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指挥蛇……这玩意儿在武侠小说里可都是大补之物啊,蛇胆尤其珍贵。” 李祺心里嘀咕起来, “金庸老爷子笔下,杨过不就靠吃蛇胆内力大增吗? 这设定……应该靠谱吧? 金老总不能坑穿越者吧?” 但他看着那狰狞的蛇头断面和流淌出的腥臭血液, 胃里又忍不住一阵翻腾。 “啧……不会试试就逝世吧? 这鬼地方的蛇,谁知道有没有变异出什么奇葩毒素? 霸王之力扛得住吗?”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肉干的雕兄。 雕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 也扭过头,金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算了,不管了! 好东西不能浪费,先收起来再说!” 李祺把心一横,决定实践一下“穿越者福利”。 他迈步走向暗金指挥蛇庞大的尸体, 弯下腰,准备抓住蛇尾将其拖走。 就在李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滑腻的蛇尾时—— “呜——!!!” 一声充满暴怒、警告意味的嘶鸣猛地在他身后炸响! 李祺只觉一股恶风从侧后方狠狠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战斗本能驱使! 体内霸王之力瞬间爆发,身体猛地一个矮身侧滚! “呼!” 一只巨大的、带着弯钩的白色雕爪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尖锐的爪尖刮破了他后颈的皮袄,带起几缕碎布! 是雕兄! 它竟然对李祺发动了攻击! 李祺狼狈地滚出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 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艹!” 李祺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扁毛畜生! 老子刚救了你! 请你吃肉! 转头就给我来阴的? 想要这蛇? 门都没有!”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雕兄对这暗金指挥蛇的尸体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刚才的短暂和平, 估计只是被肉干暂时安抚了一下。 现在李祺要动它的“战利品”, 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雕兄一击落空, 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暗金指挥蛇的尸体前, 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凶狠和不容侵犯的暴戾, 巨大的翅膀微微张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那架势,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这是我的猎物!谁敢动? 看着这头刚被自己从蛇口救下、转眼就恩将仇报的巨鸟, 李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连日来在雪域积累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妈的!老子堂堂穿越者! 带着霸王之力的挂逼! 还能被你这沙雕欺负了?” 李祺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 再无半分之前的“和善”。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破岳枪, 枪尖斜指地面,发出嗡鸣!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不服?打到你服!” 雕兄似乎也被李祺骤然爆发的凶悍气势激怒了, 也可能是被“沙雕”这个词刺激到了(虽然它听不懂),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尖锐的嘶鸣, 仅凭健壮的右腿猛地蹬地, 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再次向李祺扑来! 左翼虽然受伤,但右翼带起的狂风依旧卷起漫天雪沫! 这一次,它不再偷袭,而是堂堂正正地正面强攻! 巨大的弯钩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李祺面门! 同时,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喙也狠狠啄向李祺的胸口! 速度、力量、凶性,都达到了极致! 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来得好!” 李祺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知道这雕不能飞,最大的空中优势没了。 在地上,拼力量? 拼速度? 他李祺还没怕过谁! 霸王之力在四肢百骸奔腾咆哮! 面对这足以撕裂牦牛的恐怖爪击, 李祺竟然没有选择闪避!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马合一, 全身力量瞬间凝聚于右拳! 火浣布包裹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只巨大的雕爪! 硬碰硬! “嘭——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骨折的声音响起! 雕兄那足以抓碎岩石的巨爪, 在与李祺拳头碰撞的瞬间, 竟然被一股巨力打得向上反折! 几根粗大的爪趾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嗷——!!” 雕兄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身体都向后踉跄! 李祺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脚下冰面龟裂,但他一步未退! 就在雕兄因剧痛而僵直的刹那,李祺的杀招到了! “下去吧你!” 李祺怒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矮身突进, 瞬间切入雕兄因受伤而门户大开的胸腹下方! 他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揪住雕兄胸前浓密的白色翎羽, 同时右腿一个凶狠的扫堂腿, 狠狠扫在雕兄支撑身体的右腿关节侧面! “砰!” 雕兄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右腿剧痛之下,轰然向侧面栽倒! 李祺趁势发力,左手死死揪着翎羽向下一压, 同时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用肩膀和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在雕兄柔软的胸腹之间! “轰!” 雪沫飞扬! 小山般的白色巨雕,被李祺以绝对的力量和技巧, 硬生生地撞倒在地! 雕兄彻底疯狂了! 它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它眼中的“两脚兽”按在地上摩擦? 它拼命挣扎,巨大的右翼疯狂拍打, 带起的狂风卷得李祺几乎睁不开眼。 那尖锐的巨喙更是如同毒蛇般, 一次次凶狠地啄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李祺, 角度刁钻狠毒,专攻李祺的头脸要害! “妈的!还敢啄!” 他一手死死按住雕兄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 砰! 砰! 砰! 李祺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雕兄那颗巨大的头颅侧面! “服不服?!” “还啄不啄?!” “叫你恩将仇报!” “叫你当沙雕!” 李祺一边打一边吼, 拳头砸在坚韧的羽毛和头骨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第103章 你这是沙雕啊 起初,雕兄还在疯狂扭动、啄击,发出愤怒的嘶鸣。 但李祺的拳头太重了! 霸王之力的灌注下,每一拳都像铁锤砸击! 而且李祺专门挑头骨侧面相对薄弱的区域下手! 砰砰砰! 砰砰砰! 十几拳下去,雕兄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凶狠的啄击也变成了无力的甩头。 它眼中的暴戾和凶光, 渐渐被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迷茫所取代。 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 最后,在李祺又一记重拳落下后—— 雕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来。 巨大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金色的眼睛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活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寒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和李祺自己粗重的喘息。 李祺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他看着身下没了动静的白色巨鸟,心头猛地一跳。 “卧槽?”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李祺脸上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惊慌, “不……不会吧?打死了?” 他赶紧松开揪着羽毛的手,手忙脚乱地探向雕兄的脖颈动脉。 入手还有微弱的搏动,但极其缓慢微弱。 “完了!完了!完了!” 李祺疯狂后悔, “我的飞机!我的战略轰炸机! 我的装逼神器啊! 就这么被我打死了? 沙雕变死雕了?”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刚才只顾着发泄怒火,完全忘了收力! 这雕兄本来就被冰晶蝰蛇重伤,再被他这顿老拳招呼,不死也残啊! 李祺看着雕兄紧闭的双眼,那巨大的鸟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委屈巴巴的表情? 庞大的身躯瘫在冰冷的雪地上,洁白的羽毛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左翼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再次崩裂,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这副凄惨又有点滑稽的模样,越看越像个……大号沙雕玩具? “沙雕……” 李祺嘴角抽了抽, “真成沙雕了? 不行不行,得救! 必须救活! 这要是挂了,我找谁赔我的空中坐骑去?” “起来!别装死!” 李祺没好气地拍了拍雕兄冰冷的大脸盘子,又不敢太用力, “赶紧的!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待久了指不定引来什么玩意儿!” 雕兄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露出浑浊的金色瞳孔,虚弱地看了李祺一眼, 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显然伤重加挨揍,彻底虚脱了。 “靠!还得老子伺候你!” 李祺骂骂咧咧,但动作却不敢耽搁。 他迅速将那条暗金指挥蛇的尸体扛在肩上,然后走到雕兄身边。 看着沙雕的身体李祺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又从地上捡起几条相对完好的冰晶蝰蛇尸体。 “废物利用,路上当口粮。” 李祺嘟囔着,手脚麻利地将几条手臂粗细的冰晶蝰蛇尸体, 用坚韧的皮绳捆扎起来, 然后……一股脑地挂在了沙雕宽阔的背上和脖子上! 冰冷的蛇尸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腥气,接触到沙雕洁白的羽毛。 沙雕庞大的身躯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露出惊恐、厌恶、恶心的眼神,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泛起一片片的雕皮疙瘩,那表情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仿佛在无声控诉: 你杀了我吧! 这太恶心了! “叫什么叫!” 李祺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炸毛的背上, 把它拍得又是一哆嗦, “有得挂就不错了! 赶紧起来! 再磨蹭把你毛拔了烤着吃!” 在“毁容”和“挂蛇”之间, 沙雕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它悲鸣一声,在李祺的“帮助”下, 极其艰难地用一条伤腿支撑着站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因为虚弱和背上的“重负”而微微颤抖,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像个喝醉酒的巨人, 一跳一蹦地跟在李祺身后,朝着远离这片血腥战场的避风处挪去。 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天空王者的威风, 活脱脱一只被恶霸欺负惨了的巨型走地鸡。 李祺扛着指挥蛇走在前面, 听着后面“噗通、噗通”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那委屈至极的“咕噜”声,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冰岩、相对避风的凹陷处, 李祺将指挥蛇尸体放下。 大沙雕也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感。 “趴好了!别动!” 李祺从背囊里翻出针线和临安公主给的御制金疮药,蹲到大沙雕身边。 看着它左翼根部那道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李祺也收起了戏谑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尽量轻柔。 即便如此,酒精的刺激还是让大沙雕疼得浑身一颤, 巨大的翅膀下意识想扇动,却被李祺眼疾手快地按住。 “忍着点!再乱动把你另一只爪子也打折!” 李祺恶狠狠地威胁道。 大沙雕委屈地“呜”了一声,果然不敢再动了, 只是把巨大的脑袋埋进翅膀里, 发出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响。 李祺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翻卷的皮肉,动作稳定而精准。 剧痛让大沙雕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但它这次真的强忍着没再挣扎。 缝合完毕,李祺将珍贵的御制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接着又检查了它身上其他几处被蛇咬伤、抓伤的地方, 同样清洗上药包扎。 处理完所有伤口,大沙雕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但依旧虚弱不堪,眼神黯淡。 李祺看着它这副惨样,想起它之前睥睨四方的神骏模样, 心里那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反而生出一丝怜惜(主要是怕它挂了)。 他摸了摸怀里, 掏出了那块暗金色晶体。 反正也不知道具体作用,按照前世网文里面的惯例,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便宜你这沙雕了。” 李祺嘀咕着,走到大沙雕巨大的脑袋旁, “张嘴!” 大沙雕警惕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疑惑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让你张嘴!好东西!” 李祺没好气地催促,作势要掰它的嘴。 大沙雕趋于李祺的“淫威”,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那巨大的弯钩喙。 李祺看准机会,迅速将那枚温热的暗金色晶体,直接塞进了大沙雕的喉咙深处! “咕咚!” 大沙雕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暗金晶体瞬间滑入腹中。 它猛地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一股奇异的、温暖的能量迅速从它腹中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似乎极大地缓解了它的伤痛和虚弱, 让它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了一丝神采。 它有些茫然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巨大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疑惑地看向李祺, 似乎不明白这个凶巴巴的两脚怪为什么突然给它“好吃的”。 “行了,睡你的觉吧,沙雕。” 李祺拍了拍它巨大的脑袋, “吃了老子的宝贝,要是还活蹦乱跳不起来,老子就把你烤了!” 大沙雕缩了缩脖子,把巨大的脑袋重新埋回翅膀下。 第104章 吃蛇胆 处理好沙雕翅膀的伤口,李祺目光扫向它那条被自己硬生生打断的左爪。 爪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算老子倒霉,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他蹲下身,不顾沙雕惊恐的“咕噜”声,一把抓住那只断爪。 沙雕吓得浑身羽毛炸起,巨大的鸟头拼命后仰, 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鸣,堪比杀猪现场。 “嚎什么嚎!再动把你另一只爪子也踹断!” 李祺恶声恶气地威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一手握住断爪上端,一手精准地卡住骨折错位处,猛地一扭一合! 咔嚓! 伴随着沙雕骤然拔高的惨嚎,那只扭曲的爪子被硬生生扳回了原位。 沙雕疼得浑身抽搐,巨大的身体在雪地上疯狂扑腾。 李祺迅速从背囊里翻出几根坚韧的皮索和两片削好的硬木片(本是准备固定箭杆的)。 他将木片紧紧贴在沙雕断爪两侧,再用绳索一圈圈死死绑牢固定,打了个死结。 “搞定!” 李祺拍拍手,看着沙雕那条被捆得像根棍子的爪子, “这几天老实点,再敢乱动弄歪了,你就准备当一辈子瘸雕吧!” 沙雕瘫在雪地上,巨大的金色瞳孔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巨大的鸟头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雪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时,一阵剧烈的“咕噜”声从李祺自己肚子里传出来。 与蛇群搏杀,又暴揍沙雕,他的胃袋早已空空。 “饿死老子了……” 李祺目光转向旁边那具无头的暗金指挥蛇尸体, 又看看同样沾满血污的几条冰晶蝰蝰蛇,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这玩意儿看着就恶心……” 李祺啐了一口,强压下反胃感。 理智告诉他,这些蕴含大热量的蛇肉是眼下唯一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挑了一条相对“顺眼”的冰晶蝰蝰蛇,开始处理。 锋利的刀刃划开坚韧的蛇皮,露出粉白紧实的蛇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蛇类特有的腥气。 沙雕闻到味道,巨大的脑袋动了动,金色瞳孔瞥了一眼,又嫌弃地扭开头。 李祺用雪擦洗蛇肉,削下几大块,串在破岳枪尖上。 他熟练地架起铜皮小炉,点燃一小块蜂窝煤。 火焰舔舐着蛇肉,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奇异的焦香弥漫开来。 看着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蛇肉,李祺喉头滚动。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时,目光落在了那暗金指挥蛇庞大尸体的小腹位置。 蛇胆! 一个念头猛地蹿出。 按照他前世“阅读经验”,这种成了精的怪蛇, 蛇胆绝对是十全大补的宝贝! 杨过吃了蛇胆内力大增,他李祺吃了……霸王之力融合度不得蹭蹭涨? 可……这玩意儿怎么吃? 他强忍着恶心,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在指挥蛇小腹处剖开一个口子。 一股极其浓烈、难以形容的腥臭瞬间爆发出来,比蛇肉腥气浓烈十倍! 那气味像是混合了腐烂内脏、浓烈胆汁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熏得李祺眼泪都快出来了。 “呕……” 他干呕一声,沙雕也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喙喙张开, 发出嫌弃的“噗噗”声。 李祺屏住呼吸,忍着眩晕感, 费了好大劲,才从黏糊糊的腹腔里, 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囊状物——蛇胆!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恶心,软乎乎、滑溜溜, 握在手里,散发着直冲天灵盖的腥臭! 李祺双手捧着这玩意儿,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吃? 还是不吃? 生吃? 烤熟? 煮汤? 没说明书啊! 他盯着烤得滋滋冒油、散发着焦香的蛇肉串, 又低头看看手里腥臭扑鼻、黏糊糊的蛇胆,内心天人交战。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霸王举鼎都不在话下,生啖蛇胆算个球!” “为了超越项羽! 为了装更大的逼! 拼了!” “万一烤熟了药效打折呢? 生吃! 就生吃!” 李祺猛地一咬牙,眼神变得凶狠决绝。 “沙雕!看好了!什么叫爷们儿!” 他对着旁边一脸嫌弃的巨雕低吼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沙雕歪着巨大的鸟头,金色瞳孔里充满了迷惑。 李祺不再犹豫,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猛地闭上眼,屏住呼吸,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蛇胆上! 嗤啦! 一股极其腥苦、冰冷滑腻,混合着铁锈的液体瞬间在他口中爆开! 那味道,霸道地侵略着味蕾和鼻腔,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呕……”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胃袋疯狂抽搐。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双手用力挤压蛇胆, 如同饿极了的野兽啃食猎物, 疯狂地将那墨绿色的汁液和滑溜溜的胆体往喉咙里吞咽! 咕咚!咕咚! 他闭着眼睛,眉头皱一个疙瘩, 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恶心而扭曲变形。 沙雕看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巨大的喙喙微张, 似乎被这种“自残”式的进食方式惊呆了。 终于,整个蛇胆连皮带汁被他囫囵吞下。 李祺猛地松开手,残余的墨绿胆汁顺着他下巴滴落。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双眼因为反胃而泛红, 嘴里充斥着浓烈的腥苦,让他恨不得把舌头都拔下来洗洗。 “水…水…” 他摸索着抓起烈酒皮囊,仰头猛灌。 辛辣的烈酒冲刷着口腔和食道, 勉强压下了那股令人崩溃的腥苦,但腹中却开始异样。 起初只是一丝温热感,如同喝了口温水。 但这温热感迅速升温,几息之间就变得滚烫! 仿佛有一团岩浆在他小腹深处轰然炸开! “呃啊!” 李祺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那股滚烫的热流如同狂暴的洪流,蛮横无比地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血液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奔流冲刷! 肌肉不受控制地张隆而起,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冲撞着要寻找宣泄的出口! “不好!” 李祺瞬间明白,这蛇胆蕴含的能量过于霸道,远超他的预估! 若任由这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肆虐,只怕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眼中血丝密布,一片赤红! “太极!”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在这昆仑绝顶,冰天雪地之中, 一个浑身冒着热气、皮肤泛红的少年,开始打起了一套缓慢而凝重的拳法。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滞涩,仿佛在对抗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 但渐渐地,随着拳法的展开, 那股炽热霸道的力量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开始顺着他的拳势运转起来。 一拳推出,前方的空气竟发出低沉的“嗡”鸣, 带起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 拳速越来越快! 原本圆融舒缓的太极拳,在他手中竟打出了刚猛霸道的气势! 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搅动着周围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皮肤红得如同煮熟的小虾, 头顶、周身都蒸腾起浓密的白雾!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发! 太热了! 衣服成了累赘! “嘶啦!” 坚韧的火浣布内衬被膨胀的肌肉撑裂,接着是外面的皮袄! 仅仅半套拳打完,李祺已是浑身赤裸!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却浑身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得不像话的少年, 在这片寂静的白色世界里上蹿下跳,辗转腾挪! 每一块肌肉都随着拳势贲张收缩,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体格,那身板,那小李祺的昂扬状态,哪里像个孩子? 分明是一头人形暴龙在苏醒! 沙雕那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瞪得溜圆! 它巨大的鸟头猛地向旁边扭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咯”声,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巨大的翅膀下意识地抬起, 似乎想挡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羽毛缝隙里偷瞄。 要是有女生在此,恐怕早已面红耳赤地啐一声“流氓!”, 然后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当然,指缝必然是张得老大, 一丝细节都舍不得错过。 李祺完全沉浸在体内力量与拳意的较量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太极拳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狂猛! 第105章 夺命十三枪 李祺完全沉浸在那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力量洪流之中。 太极拳的圆融舒展,渐渐无法容纳这愈发狂暴的能量! 每一拳挥出,都感觉筋骨肌肉在撕扯! 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滚冲撞,越来越混乱! “不够!不够啊!” 李祺低吼着,双目赤红,如同囚笼里的野兽。 他感到浑身的力量无处宣泄,憋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插在雪地上的破岳枪! 那暗红的枪身,在冰谷的惨淡天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枪! 唯有枪! 才能承载此刻这焚天煮海的狂暴之力! 李祺猛地一个旋身,伸手死死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入手一片冰凉! 但这冰凉非但未能平息他体内的灼热,反而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暴戾之气瞬间从枪身传递而来, 与他体内奔腾的霸王之力疯狂共鸣! “呃啊——!” 李祺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 啸声中充满了痛苦、迷茫,更有一股冲破一切的决绝! 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念头, 那些前世模糊的游戏画面, 那些只言片语的“夺命十三枪”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 “夺命……十三枪!” 李祺嘶哑地吼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 他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什么套路!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咆哮着要释放!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两千斤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 “第一枪!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相思——!”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吼叫,李祺根本不顾章法, 双臂抡圆了破岳枪,如同疯魔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坚硬的冻土混合着积雪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冰屑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 “第二枪!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 枪势不收,借着反弹之力,李祺旋身横扫!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狂风卷起漫天雪沫! “第四枪!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风流——!” 他如同醉酒狂徒,脚步踉跄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枪尖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前方,时而如巨斧开山猛劈而下! 整个冰谷都在他疯狂的枪势下震颤! 巨大的冰岩被枪风扫过,留下道道深痕! 积雪被狂暴的气劲蒸发,腾起大片白雾! 沙雕早在李祺抓住破岳枪、发出第一声长啸时,就吓得魂飞魄散!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对这个“两脚怪”的恐惧, 庞大的身躯拼命地往远离李祺的方向蠕动, 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块巨大冰岩的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惊恐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疯狂挥舞“烧火棍”的赤裸身影。 那可怕的劲风刮得它羽毛乱飞, 吓得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惊惧声,恨不得把头埋进雪里。 “第五枪!书香百味知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无双——!” 李祺的吼声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破岳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带着一股横扫千军、唯我独尊的气势! 枪影重重,仿佛要撕开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雪域苍穹! “第七枪!有过痛苦,方知众生痛苦,有过牵挂,了无牵挂! 若是修佛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忘川——!” 枪势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一枪刺出,周围的寒风仿佛被瞬间冻结! 枪尖所向,带起一片冰蓝色的残影,如同来自九幽的寒流! “第十二枪!百万将士再摇旗,将军韩信战无敌!抬头——!” 吼声中带着金戈铁马的壮烈! 李祺高高跃起,赤裸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双手紧握破岳枪,如同天神降临,枪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巨响! 以枪尖落点为中心,周围的积雪被震飞! 坚硬的冻土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 无数碎冰和石块被抛向高空! “第十三枪——!!!” 李祺落地,单膝跪在被他砸出的巨大深坑边缘, 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蒸腾着滚烫的白气。 他眼中赤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用尽最后的气力, 对着苍茫的昆仑雪山,发出了震彻冰谷的咆哮: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最后一个“天”字出口,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之火! 那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从他体内抽离! 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极致的疲惫。 他手中的破岳枪“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冻土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一动不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呼啸的寒风, 和那具趴在雪地里、赤裸着的年轻躯体。 远处的巨大冰岩后,沙雕那颗巨大的鸟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它等了许久,确认那个可怕的“两脚怪”似乎真的不动了, 才敢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挪出来。 它先是警惕地围着李祺趴着的身体绕了小半圈, 巨大的喙喙小心翼翼地在他背上啄了啄,又赶紧跳开。 没反应。 沙雕歪着脑袋, 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还有一丝……犹豫? 它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堆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烤蛇肉串。 浓郁的肉香不断钻进它的鼻孔。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它试探性地伸过巨大的头颅, 飞快地叼起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蛇肉。 “咕咚!” 蛇肉吞下。 沙雕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了! 它再也不顾矜持,扑到那堆蛇肉旁, 巨大的喙喙如同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几串烤蛇肉一扫而空! 一边吃,喉咙里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巨大的金色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两条缝, 巨大的翅膀还微微扑扇了两下。 吃饱喝足,沙雕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巨喙喙。 它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散落的另外几条冰晶蝰蛇尸体上。 刚才李祺处理指挥蛇时,它可是亲眼看到那墨绿色“小东西”被掏出来的。 虽然很恶心,但……那个两脚怪好像很重视? 而且,之前他塞进自己喉咙里的那个暗金色“石头”,好像让自己舒服了不少? 沙雕犹豫了一下,学着李祺的样子,用巨大的爪子和喙, 笨拙地撕开一条冰晶蝰蛇的腹部,果然也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小囊。 它盯着这小囊看了几秒, 又看看地上那个赤条条趴着、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睛一闭,脖子一仰! 咕咚! 一个小小的蛇胆被它囫囵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再次在它腹中升起,涌向受伤的左翼和断爪。 沙雕舒服地抖了抖羽毛。 它走到昏迷的李祺身边。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 不断抽打在那具毫无遮挡的年轻身体上。 沙雕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卧倒, 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将李祺赤裸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之下。 它巨大的左翼虽然受伤,但依旧坚强地展开, 如同最温暖的壁垒,将寒风和飘落的雪花, 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冰谷之中,只剩下寒风在巨大的白色“堡垒”外呼啸的声音。 一头伤痕累累却神骏非凡的雪域巨雕, 用自己庞大的身躯, 为那个曾暴揍过它、此刻却陷入昏迷的赤裸少年, 筑起了一个温暖而奇特的巢穴。 第106章 七日归令 李祺在那温暖如春的雕羽堡垒中沉沉睡去,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昆仑山脉深处,狼王营地。 第七日。 当最后一缕残阳的血色染红西边最高的雪峰尖顶时, 沈炼如同一尊石雕,伫立在营地入口那块最高的冰岩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鹰愁崖方向那片越来越暗、风雪渐起的群山。 七天! 整整七天! 李祺大人约定的七日之期,已经到了尽头! “大人……” 沈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从背后传来, “赵五哥……赵五哥的伤口……今天又渗血了! 沈八哥的腿……肿得......! 高寒不退! 贡布老爹说……是污秽入骨……” 沈炼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抽搐。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捏得发软的油纸——李祺的亲笔军令! “七日内未归,即刻率队,带所有伤员返回大营!”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快步走到营地中央。 三角帐篷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了铅。 赵五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裹着厚厚的皮裘缩在角落, 左肩厚厚的布条上渗出暗红的血迹,散发着隐隐的腥臭味。 他紧闭着眼,呼吸急促而微弱。 沈八则躺在另一边,那条受伤的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 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 整个人在高寒中瑟瑟发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老贡布正用雪水给沈八擦拭额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和绝望。 “天神……将军回不来了吗? 污秽……钻进骨头了……长生天要收人了……”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 沈十、沈七等人围在一旁, 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和深深的恐惧。 连续七天的精神煎熬,加上照顾伤员和高原反应的折磨, 让这些铁打的锦衣卫也到了极限。 “沈百户!” 沈七猛地站起来, “七天到了!大人还没回来! 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五和沈八……再拖下去……会死的!” “是啊,百户!” 沈十也红着眼睛低吼, “按大人的军令,我们该走了!带兄弟们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炼身上,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哀求, 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最后一丝对命令的坚守。 沈炼的目光扫过赵五渗血的肩头,扫过沈八那肿得老粗的腿, 扫过老贡布绝望的脸。 李祺坚定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若我七日内未归……将此令面呈徐帅!”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愧疚、无力、以及军人天职的复杂情绪充斥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和痛苦一同压下去。 “收拾行装! 只带三天口粮! 金疮药、烈酒、狼王皮! 其余……全扔了!” “把赵五、沈八绑在担架上!天亮之前,必须动身!”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迅捷却带着一股悲壮。 铜皮煤炉被遗弃在营地中央。 多余的皮袄、甚至一些工具…… 能减的负重统统丢弃! 只留下最宝贵的药、酒、食物和那张象征着威慑的巨大狼王皮! 沈九和沈十用带来的绳索和坚韧的皮布, 配合着两根硬木杆, 迅速制作了两个简易担架。 他们将意识模糊的沈八和咬牙忍痛的赵五小心翼翼地抬上去, 用皮索仔细固定好身体。 那张雪白带金、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狼王皮, 被沈炼亲自卷起,牢牢绑在沈八的身上。 “出发!” 沈炼最后望了一眼死寂的鹰愁崖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猛地转身。 “大人……保重!” 沈九哽咽着低语一声,抬起担架。 十一人组成的队伍,抬着两名重伤员, 顶着高原越来越凛冽的寒风和飘起的雪沫, 沿着来时艰难开辟的路径,踏上了归途。 来时十二人,归时1缺一! 来时心怀壮志,归时满身伤痕! 来时路是探索未知的希望之路, 归时路是背负军令与生命的求生之路!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快!再快一点!” 沈炼走在最前面探路,寻找着最安全的路径。 他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 “避开那片雪坡!下面有暗冰缝!” “走右侧冰碛碛垄!踩着我的脚印!” 队伍沉默前行,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踩踏积雪的嘎吱声。 抬着担架的沈九、沈十等人,手臂和肩膀早已酸痛到麻木。 赵五在颠簸中疼得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 沈八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肿胀的腿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剧烈的抽搐。 “水……” 赵五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沈七立刻解下自己的水囊,凑到赵五嘴边。 里面装的是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 赵五小口啜了几口,冰冷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 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沈百户……” 赵五看着前面沈炼同样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声音嘶哑, “别……别管我们了……你们……快走……” “放屁!” 抬着前杠的沈十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带着哽咽,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不把你们带回去,老子没脸见人!” 沈炼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跟上!省点力气走路!” 老贡布拄着猎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放弃同伴的汉人军士, 再看看担架上那张巨大的狼王皮, 嘴里不停地用吐蕃语念叨着祈求山神保佑的祷词。 第二天。 风雪加大了。 冰冷的雪沫被狂风卷起, 如同沙粒般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视线变得模糊。 抬着担架的沈九脚下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沉重的担架猛地一晃。 “呃啊!” 沈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九!稳住!” 沈十在后面急喊。 沈九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喘着粗气道: “没……没事!走!” 第三天。 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咸肉干。 沈炼将肉干分成十一份,自己那份最小。 “吃!吃完最后这点,一口气冲出去!” 众人默默接过,机械地咀嚼着冰冷的肉块, 补充着最后的热量。 赵五的状态更差了,伤口渗出的血变成了暗黑色, 高寒不退,神志模糊。 沈八的腿肿得吓人,皮肤下有脓液在流动。 “坚持住!快了!就快到了!” 第四天。 弹尽粮绝。 最后一点烈酒被强行灌进赵五和沈八嘴里, 试图用辛辣刺激他们保持清醒。 抬担架的人脚步已经踉跄,全靠意志在支撑。 沈七的嘴唇冻得发紫,几次差点滑倒。 “百户……我……我不行了……” 沈七看着前面依旧挺直的背影,声音虚弱。 “不行也得行!” 沈炼猛地回头,眼中是凶狠的光芒, “想想大人!想想鹰见峡的城墙! 想想十万大军! 军令不到,徐帅如何决断?走!” 他一把架住沈七的胳膊,硬拖着他往前走。 第五天中午。 风雪奇迹般地小了一些。 当队伍艰难地翻过一道巨大的冰碛垄时,沈炼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弥漫的雪雾尽头, 隐约可见一座矗立在险峻山口旁、由深灰色三合土构筑的烽燧轮廓! 烽燧顶端,一面飘扬的明军旗帜,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烽燧!我们……我们出来了!” 沈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干渴而彻底嘶哑变形! “看!快看!” “是……是我们的烽燧!” “山口!到山口了!” 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警戒!警戒!” 就在这时,烽燧方向传来几声厉喝! 几匹快马从烽燧后疾驰而出,马上的骑士身披明军制式皮甲, 手持强弓劲弩,瞬间就冲到了距离沈炼等人不足百步的地方! “什么人?停下!报上名号!” 为首的斥候什长厉声喝问,弓弦已经拉开! 沈炼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他嘶哑地吼着,声音如同破锣。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皮袄里掏出那张早已被汗水、雪水浸透的油纸军令! 高高举起! “李祺……李参谋……军令在此!” “速报……徐帅!速报……徐帅!!!” 他吼完最后一句,胸中憋着的那股气仿佛瞬间泄尽,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第107章 归令抵大营(上) “百户!” “沈头儿!” 惊呼声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吞没。 沈九和沈十抬着担架的手猛地一沉, 连日透支的体力再也无法支撑, 两人眼前发黑,腿一软,双双栽倒在地。 担架上的沈八和赵五滚落雪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如同被砍倒的树木。 沈七、老贡布……其余几人或因饥寒交迫, 或因伤势拖累, 或因精神骤然松懈, 都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相继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昏迷过去。 “警戒!救人!快!” 斥候什长见状,厉声下令。 几名斥候迅速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伤员拖离风口, 或用担架, 或直接背负, 艰难地朝着温暖的烽燧挪去。 昆仑山口烽燧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炼意识在黑暗中。 耳边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还有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咙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军令……李参谋的军令……徐帅……”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在胸口摸索,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急切。 “醒了!沈百户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沈炼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他看到一张带着高原红、穿着明军皮甲的年轻脸庞正关切地看着他。 “军令……油纸……” 沈炼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按住了肩膀。 “百户大人,您别急!” 那年轻的烽燧士兵连忙道, “您带来的那张油纸军令,我们烽燧长一看是李参谋的亲笔和您的锦衣卫腰牌, 不敢怠慢,当天就派了最好的斥候, 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帅大军营地了! 算算日子,应该……应该还有一日就能送到!” “送……送走了?” 沈炼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瘫软在铺着厚厚皮褥的土炕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土石结构的烽燧内部虽然简陋, 但坚固厚实,显然新建不久。 “回百户,这里是昆仑山口烽燧!” 士兵恭敬地回答, “是徐帅和太子殿下为了接应李参谋和您们, 特意下令新建的! 这里已经算是咱们大军的小后方了,安全得很!” 士兵脸上带着自豪,随即又疑惑地问: “对了,百户,李参谋……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李祺孤身攀崖、浴血搏杀狼王猿群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李参谋他……我必须立刻面见太子殿下和大将军! 一刻也不能等!” “百户! 您伤得不轻,还发着高寒! 军医说您至少要卧床五日!” 士兵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其他几位大人也都还昏迷着,赵五爷和沈八爷的伤更是……” “让开!” 沈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情如火! 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备马!不……给我备担架! 抬我去大军营地!现在就去!” 士兵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知道再劝无用, 只是一跺脚: “是!小的这就去!” 最终,沈炼被裹在那张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雪狼王皮里, 由四名健壮的烽燧士兵用担架抬着, 在一小队骑兵的护卫下,顶着凛冽的寒风, 朝着徐达大军最新的营地疾行而去。 ...... 此刻的徐达大军营地,早已不是李祺小队出发时的位置。 为了策应李祺的昆仑之行,也为了彻底震慑吐蕃残余势力, 徐达与太子朱标统率的大军,如同出鞘的利剑, 在短短两月多的时间里,将战线推进到了吐蕃腹地。 推进并非莽撞。 徐达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他先遣汤鼎率三千精锐老卒, 配合新募的熟悉地形的吐蕃归附兵组成前导锋矢, 以改良后的“神臂弩”和“八牛弩”进行远距离打击, 拔除沿途险要隘口的零星抵抗。 弩箭如雨,射程远超吐蕃人想象, 往往在对方还未靠近时,阵型已被射得七零八落。 朱棣则率领着士气高昂的太子卫队——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 不断穿插分割。 他们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 在弩阵掩护下反复冲击吐蕃残部薄弱的侧翼和后方, 将试图依托地形抵抗的敌人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朱标居中调度,确保粮草辎重源源不断。 新附的吐蕃部落看到明军摧枯拉朽的攻势和严明的纪律, 反抗之心渐消,甚至主动提供向导和部分补给。 短短两月,明军连克三处战略要地, 将一面面明军龙旗牢牢插在吐蕃腹地的制高点上。 营盘每日都在向前移动,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在大军攻下“赤塘”河谷,扎下营盘, 准备稍作休整时, 一骑来自昆仑山口烽燧的传令兵, 满身风霜,嘴唇冻裂,几乎是滚下马背,冲入了中军大帐! “报——!昆仑山口烽燧急报! 沈炼百户等十一人重伤昏迷,已获救于烽燧! 此乃李参谋亲笔军令!” 传令兵嘶哑着嗓子,颤抖着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管。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徐达一把抓过铜管,拧开,抽出那张熟悉的油纸。 上面字迹力透纸背: “七日内未归,依令返程。沈炼率队携伤员回营。......李祺留。” “人呢?沈炼他们人呢?!” 朱棣双眼瞬间赤红,一步跨到传令兵面前, 声音都变了调, “祺哥呢?就这一张破纸?他人在哪?!” “回…回燕王!” 传令兵被朱棣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小的离开烽燧时,沈百户他们尚在昏迷! 据烽燧长说,他们……他们是被抬回来的, 个个带伤,虚弱至极! 李参谋……李参谋小的不知!” “混账!” 朱棣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硬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备马!给老子备最好的马! 带上营里所有金疮药! 再叫上军医!老子亲自去昆仑山口!” 第108章 归令抵大营(下) “站住!” 徐达一声暴喝, “莽撞什么!”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油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 “传令!” “骁骑营副将赵武,即刻点选三百精骑, 备足烈酒、金疮药、上好参片、羊脂油膏, 携军中最好的四位医官! 以最快速度奔赴昆仑山口烽燧! 务必将沈炼等十一人毫发无伤地带回大营! 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将领命!” 赵武抱拳应诺,转身冲出大帐。 “再令!” 徐达目光如电, “前军指挥使周镇山! 持本帅令箭! 鹰愁崖至昆仑山口一线,给本帅守死了! 一只吐蕃鸟也不准飞过去! 烽燧若有失,提头来见!” “得令!” 传令官飞奔而出。 帅帐内,气氛压抑。 朱标脸色苍白,紧攥着拳头。 朱棣焦躁地来回踱步。 常茂、徐辉祖等人,个个面沉如水。 “都散了!各司其职!” 徐达沉声道,疲惫地挥挥手, “太子殿下,燕王,留下。” 众人默然退出。 ...... 赵武的动作极快。 他率领的三百精骑如同离弦之箭,星夜兼程。 在距离昆仑山口烽燧尚有半日路程时, 便迎面遇上了抬着沈炼、正艰难行进的烽燧小队。 “沈百户!” 赵武一眼就认出了担架上裹在巨大白色毛皮中、脸色惨白的沈炼。 随行的军医立刻上前检查。 当解开那厚重的雪狼王皮, 看到沈炼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冻伤的痕迹以及极度虚弱的身体时, 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军医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参汤吊命!烈酒擦身驱寒!小心抬上马车!” 军医急声吩咐。 赵武又派人去了昆仑山口烽燧,接了其他人员。 有了精良的药物和舒适的马车,回程快了许多。 一日后,沈炼等人被安全送抵大军营地, 安置在条件最好的伤兵营内,由最好的军医集中诊治。 军医的诊断很快报到了中军帐: “沈百户等十一人, 皆体力透支、严重冻伤、营养不良。 赵五肩伤深可见骨,污秽入体,高寒不退,危在旦夕! 沈八腿骨碎裂,肿胀流脓,恐有截肢之险! 其余人等,多为冻伤、脱力及搏杀旧伤,需长期静养!” 帐内一片沉默。 朱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沈炼在药力作用下,于伤兵营内再次幽幽转醒时, 徐达、朱标、朱棣以及闻讯赶来的常茂、徐辉祖、汤鼎等人, 已围在了他的榻前。 “沈炼!” 徐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告诉本帅,昆仑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祺何在?” 沈炼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 尤其是朱标眼中那深切的忧虑和朱棣毫不掩饰的焦急,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悲怆猛地冲上喉头。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 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随……李参谋……入昆仑……寻‘锁龙岭’……” “冰谷……遭遇雪狼群……狼王……大如牦牛……李参谋……赤手空拳……打死了狼王……” 他指了指旁边那张巨大的的雪白狼王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狰狞的狼头,庞大的身躯,无不昭示着其生前的恐怖! 常茂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赤手打牦牛大的狼王? 祺哥他……” 徐辉祖眼神锐利,汤鼎则脸色铁青。 “……后来……鹰愁崖下……雪猿巢穴……十三头……猿王……李参谋为护我等……独斗猿王……肩上……挨了一爪……” “最后斩雪猿王,雪猿群溃逃。” 沈炼的声音哽咽, 眼前仿佛又看到李祺浴血搏杀的身影。 “……终于……找到‘龙眼’,在鹰愁崖顶绝壁!” “因我等无能,不能帮助李参谋,而且还是其拖累!” “李参谋让我等留守狼王营地,并斩雪猿王头颅和雪狼王头颅。 悬于营地,震慑其它,护卫我等!“ “李参谋……他孤身攀崖……” “定七日之期!然七日后未能等到李参谋归来! 其余兄弟伤势已重,只能遵从李参谋军令!提前返回! 末将愧对陛下和殿下的信任,未能保护好李参谋! 请殿下治末将的罪!“ 说完依然哭成泪人。 朱标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踉跄一步,若非徐辉祖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栽倒! 他死死咬住下唇,一丝殷红渗出, 眼中瞬间蓄满了无法言喻的痛楚与愧疚! 第109章 朱标大帝欲救弟 伤兵营特有的苦涩药味和淡淡血腥气弥漫在凝滞的空气里。 沈炼断断续续、字字泣血的讲述, 如同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切割。 沈炼话音未落,巨大的悲痛和连日积压的创伤彻底爆发,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栽倒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沈炼!” “快!军医!” 帐内一片混乱。 军医慌忙上前施救。 而一直站在榻边的太子朱标, 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变得惨白如雪。 那双总是蕴着仁厚与智慧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起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惊涛骇浪——那是锥心的痛楚, 是沉重的愧疚, 是无尽的担忧, 更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祺弟……” 一声低哑从他喉间溢出。 军医正在查探沈炼的情况, 帐内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被沈炼描述的绝境和李祺的不知所踪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标动了。 他没有像朱棣那样暴怒嘶吼, 没有像徐辉祖那样焦躁踱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某种决绝烧红的眼睛, 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再是温和的储君, 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将要择人而噬的雄狮! “陈泰!杨威!” 朱标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冰。 侍立在他身后、宛如两根铁柱般的东宫贴身侍卫, 同时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在!” “取刀来!” 三个字,斩钉截铁。 陈泰、杨威没有丝毫迟疑,霍然起身, 大步冲出帐外。 片刻,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长约五尺的紫檀木刀匣, 步履沉稳地返回, 将刀匣恭敬地放在朱标面前的地上。 帐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住,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古朴的刀匣上。 徐达眉头深锁, 朱棣也暂时压下了焦躁,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大哥。 朱标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俯身,双手按在刀匣两侧的铜扣上。 “咔哒!” 机括轻响,刀匣开启。 朱标探手入匣,握住刀柄。 “锃——!” 一声悠长清越、仿佛龙吟般的利刃出鞘声,响彻军帐! 一柄形制古雅、寒光四射的长刀,被朱标稳稳握在手中。 刀长四尺有余,刀身并非笔直, 而是带着一道流畅如弦月的优美弧度,恰似汉唐古韵。 刀柄以坚韧的乌木制成, 缠绕着细密的金丝, 末端镶着一颗温润的墨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狭长、锐利的刀身,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秋水般内敛却摄人心魄的冷冽光华。 刀身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如同云纹水波般的锻造痕迹, 这是百炼精钢才有的特征。 此刀,锋芒内蕴,尊贵与杀气并存。 正是朱标心中,未来“朱标大帝”的佩兵! 朱标右手握刀,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缓缓拂过冰冷如霜的刀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刀身上的寒芒, 仿佛在透过冰冷的金属,看着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孤曾问过祺弟,” 朱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耍何种兵器最显男儿英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带着自嘲的弧度。 “他说,‘长刀在手,劈风斩浪,马踏千军,方为帅中之帅!’” “孤又问他,” 朱标的语调陡然拔高, “‘那你为何独爱长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说!” “‘这不是怕抢了未来标哥的风头吗? 标哥要是提刀上马,那必须是万军阵前最靓的崽! 下马收刀,便是安邦定国的标大帝!’”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从未听过的“骚话”震得头皮发麻。 常茂张大了嘴,徐辉祖眼神凝固,连徐达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所以……” 朱标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他手中的刀锋, 扫过帐内那些熟悉的面孔——朱棣、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这些最初, 曾在紫金山下,跟随李祺一同摸爬滚打的人。 “孤!苦练此刀!三载寒暑!” 他手腕猛地一振,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今日!” 朱标的声音再无半分平日的儒雅, 只剩下滔天的战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子卫!” “随孤!” 他刀尖猛地指向帐外昆仑山的方向,仿佛要刺破那千山万壑, “上马!提刀!随孤入昆仑绝域!”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若祺弟未竟之事……” 朱标的眼神扫过徐达,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瞬间明白了彼此心中那件秘而不宣的要务——“寻雪莲”! “……孤!亲!自!了!结!” 最后一个字落下,朱标再不犹豫,转身就朝帐外大步走去, 手中长刀拖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殿下!万万不可!” 徐达一个箭步上前, 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朱标面前, 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恳切,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昆仑绝域凶险莫测,非人力所能掌控! 殿下身系国本,岂能亲身犯险! 末将徐达,愿以性命担保! 待沈炼等人伤势稍复,可充向导,末将即刻亲率五百最精锐的老卒, 星夜兼程,踏遍鹰愁崖每一寸土地! 定寻回李参谋! 完成其未竟之志! 若不能……末将提头来见!” 徐达语速极快,字字铿锵,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朱标。 第110章 带孤,去接朕的骠骑大将军 朱标的脚步顿住。 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朱标缓缓抬起头, 那张犹带少年气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仪。 “大将军,” “你方才说……孤身系国本?” 徐达心头一凛,抱拳沉声: “正是!殿下乃……” 朱标抬手,止住了徐达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徐达宽厚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营帐, 投向了那风雪肆虐、吞没了他至亲兄弟的昆仑绝域。 “孤……” 朱标缓缓开口, “乃未来的朱标大帝!”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朱标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匹,如同他手中即将饮血的刀锋。 “孤在,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霸道气势, 如同狂风巨浪般以朱标为中心轰然爆发! “区区昆仑!” “魑魅魍魉,谁能阻孤?谁敢阻孤!” “嘶——!”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常茂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徐辉祖素来沉稳的面容也瞬间呆滞。 耿璇、刘琏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活见鬼了!这话……这话还能这么说的? 徐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帝王气魄的宣言震得心神剧颤,一时间竟忘了劝阻。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此刻热血上涌, 只想立刻冲进昆仑。 他一步上前,红着眼睛喊道: “大哥!我跟你去!” “殿下三思!” 汤鼎急忙上前,声音恳切, “昆仑山脉绵延千里,冰峰雪谷不计其数! 鹰愁崖更是绝险之地! 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引路,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炼他们就是向导! 等他们伤好,哪怕只清醒一两个,也比我们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闯强上百倍啊! 殿下!大局为重啊!” “是啊殿下!” 徐辉祖也急忙开口, “沈炼他们最清楚祺哥儿最后的位置! 等他们恢复些,哪怕只说出些关键地形特征, 也能省去我们无数无谓的搜寻! 现在去,莽撞啊!” 朱标挺立的身躯微微一滞。 他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狂怒的风雪在帐外呼啸,似乎也在嘲笑着他的冲动。 朱标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赤红与挣扎如同冰火交织。 他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沈炼, 那苍白的脸,那渗血的伤口,无一不在诉说着昆仑的残酷。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朱标身上那股冲霄的战意和帝威,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一点点按压下去。 最终,他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烈焰, 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心。 他缓缓地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虽然依旧赤红, 却已恢复了属于帝国储君的决断与冷酷。 “赵武!” 朱标的声音冰寒刺骨。 “末将在!” 骁骑营副将立刻抱拳。 “调神机营中,目力最佳、经验最老道的战士,十人! 配大军最精锐的山地斥候,二十人!” “自今日起,十二时辰轮番坚守昆仑山口烽燧! 凡见昆仑深处有任何异动、烟火、哪怕一丝可疑反光, 即刻以最快速度飞报孤与大帅! 不得延误分毫!” “末将领命!” 赵武大声应诺,转身疾步冲出大帐。 “耿璇!” 朱标目光如电。 “臣在!” 耿璇肃然应道。 “八百里加急!回应天府于父皇!” “命工部、兵仗局、内府!即刻按照李祺小队入昆仑所携装备形制、材质,倾尽全力, 加急赶造五百套!不,八百套! 所需物料,无论多寡贵贱,由内帑与国库同时拨付! 限令!一月之内,必须运抵赤塘大营!延误者,斩!” “臣遵旨!” 耿璇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徐达脸上。 “传孤令旨。” “大军……暂停推进。” “于此赤塘河谷,” “构筑永久防御工事! 深挖壕堑,垒石为墙! 囤积粮草军械! 孤要这里,成为插进吐蕃心脏的一颗钉子! 成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深沉的情感, “接应祺弟归来的桥头堡!” 军令如山,迅速传递下去。 整个大营如同一头被强行按下的巨兽,从进攻态势转为固守。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和帐外风雪的呜咽。 朱标不再看任何人。 他左手握住乌木刀鞘,右手持刀,缓缓地将那秋水般的刀锋归入鞘中。 “锃——啷……” 金属摩擦木鞘的声音, 在死寂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干涩、刺耳。 归刀入鞘,朱标默默地将刀匣抱起,紧紧揽在臂弯中, 仿佛抱着某种不容亵渎的信念。 他迈步走向帐门,厚重的帐帘被侍从掀开。 寒风卷起他冰冷的声音: “告诉沈炼……” “孤等他醒来。” “带孤……” “去接朕的骠骑大将军。” 话音落下,朱标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帐外漫天的风雪吞没。 帐帘沉重落下,隔绝了肆虐的风雪, 也隔绝了那个抱着刀匣、挺直如枪、一步步走向自己营帐的太子背影。 帐内一片死寂。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几息,常茂才像是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一脸难以置信地凑到旁边的徐辉祖耳边, 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天大秘密般的震惊和不确定: “老徐……标哥……标哥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个……‘朕’?” 徐辉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凌厉如刀。 他几乎在常茂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闪电般出手, 一把死死捂住了常茂那张口无遮拦的大嘴! “唔……唔唔!” 常茂猝不及防,被捂得直翻白眼,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徐辉祖凑到常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 一字一顿,充满了警告: “闭、嘴!不、想、死、就、给、我、忘、了!” 第111章 风中惊醒(上) 冰谷之中,万籁俱寂, 只有风雪在巨大白色“堡垒”外呼啸。 李祺感觉自己四肢百骸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里,舒坦得让人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 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雪粒敲打羽毛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 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 突兀地刺破了这份安宁和温暖。 那是一缕风。 一缕极其刁钻的风。 它不知从巨雕翎羽的哪一处细微缝隙中, 顽强地钻了进来,带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悄无声息地拂过一片从未暴露在如此低温下的区域——胯下!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凉刺激感, 如同电流般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卧槽!” 李祺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瞬间被这“蛋蛋的忧伤”惊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是本能地、条件反射般狠狠一夹大腿! 意识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 眼前是浓密的、带着鸟类特有气味的洁白羽毛,温暖依旧。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身体紧贴着巨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绒毛, 那感觉……很安全,很暖和,就是刚才那阵风太特么缺德了! 大沙雕显然也感觉到了翅膀下“暖炉”的动静。 它巨大的身躯轻微地动了动, 似乎维持这个保护姿势太久,让它的翅膀关节有些僵硬酸麻。 巨大的鸟头微微低垂, 那双巨大的瞳孔好奇地看向,自己肚子底下那个拱动的东西,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紧接着,它尝试着, 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自己那如同堡垒般展开的巨大左翼——毕竟一直举着也挺累的。 就在它左翼刚刚抬起、露出一丝缝隙的瞬间! “呼——!” 更多的、更猛烈的寒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了进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李祺全身! 刚才还暖洋洋的感觉瞬间被剥夺! “阿嚏!” 李祺猛地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坐起—— “嘶…好凉!” 这一坐起来,离开了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 那彻骨的寒意更是扑面而来。 李祺冻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低头,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被雪埋了,或者毯子掉了……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料中的衣物或者皮毛。 是光溜溜的胸膛! 是线条流畅、明显比昏迷前更显饱满的胸肌和腹肌! 再往下……是毫无遮拦, 在寒风中冻的有点冰凉的小屁股! 赤条条! 一丝不挂! 风一吹,那凉飕飕的感觉,让小胳膊小腿都起来鸡皮疙瘩。 “我……我靠!!” 李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正歪着巨大鸟头、 用那双纯粹又充满困惑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他的沙雕。 “衣服?老子的衣服呢?!!” 李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冰谷里回荡。 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又猛地看向四周雪地。 雪地上干干净净,除了积雪和远处散落的蛇尸,哪还有衣物的影子? 等等……他昏迷前好像……在打拳?然后……太热......衣服被撑破了? 然后......好像......拳打着打着,衣服被......脱着扔掉了! 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滚烫狂暴的力量、失控的拳法、嘶啦的裂帛声…… 李祺的脸瞬间绿了! 他猛地从沙雕温暖的羽翼庇护下跑了出来, 顾不得那刺骨的寒冷和“风吹蛋蛋凉”的酸爽, 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雪地上蹦跳寻找。 “这儿呢!这儿呢!” 眼尖的他终于在靠近一块岩石的雪堆下, 看到了熟悉的颜色——他那被撕扯着脱掉的火浣布内衬和皮袄! 他连忙刨开雪堆,一把抓起那能当盾牌的衣服。 虽然破烂,但勉强还能看出衣服的形状, 有好歹比没有强, 幸亏当时残存的一点意识,让他脱下了衣服, 不然不敢想象画面得有多么的辣眼睛! 入手冰凉刺骨! 李祺看着能自己站着的“冰雕衣服”,嘴角直抽搐。 “妈的……” 李祺骂骂咧咧,抱着这冰坨子一样的“冰雕衣服”,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旁边那个唯一的热源——巨大的白色堡垒,沙雕。 沙雕被他这通操作搞得有点懵, 巨大的鸟头歪得更厉害了, 似乎在思考这个两脚兽在抽什么风。 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干嘛? “雕兄!商量个事儿!” 李祺抱着冰坨子衣服,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小步小步地朝沙雕挪过去, “帮帮忙,再借你翅膀用用? 就一会儿! 把这玩意儿捂捂热乎了就行! 你看,咱俩也算共患难了不是? 我还给你治伤来着……” 沙雕警惕地看着他,巨大的喙微微张开,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像是在警告:你小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李祺才不管它那点警告, 趁它翅膀还没完全收拢, 抱着冰坨子衣服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沙雕的翅膀根下, 嘴里还嚷嚷着: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回头烤蛇肉管饱!” 沙雕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有点无奈, 巨大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最终在这两脚兽前面暴揍它的心理阴影下, 它低低地“咯”了一声, 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了自己的右翅, 将李祺和他怀里的冰疙瘩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温暖的羽翼之下。 温暖瞬间回归。 李祺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赶紧把冻硬的“冰雕衣服”紧紧贴在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上, 好让沙雕的体温快速融化这冰坨子。 蜷缩在巨雕温暖的羽翼下,李祺始梳理自己混乱的记忆。 第112章 风中惊醒(下) “嘶…我睡了多久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沙雕, “感觉做了好长一个梦……那蛇胆劲儿可真大……” 他记得最后自己耍完那套夺命十三枪, 整个人就跟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沙雕低着大脑袋,看着翅膀底下忙碌的李祺, 巨大的金色瞳孔眨了眨,似乎理解了一点他的疑问。 李祺没指望这大鸟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嘟囔: “问你也是白问……我记得吃蛇胆的时候, 沈炼他们应该还在山下狼王营地等我吧?七日之期……” 想到这里,李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当时定的是七日之期!以为雪莲就在那绝壁上! 现在他昏睡过去,不知时日,万一错过了时间…… 沙雕突然动了动。 它似乎觉得光用翅膀罩着还不够表达, 或者想活动一下被李祺挤得不舒服的脖子。 它把巨大的鸟头低下来,凑近李祺, 然后,做了一件让李祺目瞪口呆的事情—— 只见沙雕用它那巨大的锋利右爪, 在面前的雪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认认真真地划拉着。 不是乱画。 它划出了五道清晰的爪痕!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道! 李祺眼睛死死盯着那七道爪痕,脑子飞速运转。 他之前暴揍沙雕、处理伤口、生火烤肉、吃蛇胆……这些事大概花了两天多的天时间? 那么,加上这七天……九天! 那么已经过了九天或者更久了! “七天?你确定我睡了七天?” 李祺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抬头看向沙雕的大脑袋。 沙雕被他吓了一跳,巨大的鸟头往后一缩, 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里却非常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不然呢?”的肯定神情。 它甚至还用喙点了点旁边散落的几堆……类似食丸的东西? (那是它这几天消化蛇肉后排出的残渣,隐约还能看到未完全消化的蛇鳞片。) 李祺看着那些“证据”,再看看沙雕那笃定的眼神,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 李祺急得直拍大腿, “沈炼他们肯定已按军令撤回大营了!那我的雪莲……” “不行!得赶紧找到雪莲!” 李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身体状况,然后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感受体内的情况。 这一探查,李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里那股原本狂暴的力量洪流, 此刻竟然变得温顺而磅礴! 它们如同浩荡的长江大河, 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奔流不息, 却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带着一种圆融如意、掌控由心的顺畅感。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 意念所至, 一股强大感瞬间充盈全身! 握拳之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一拳下去,恐怕能把这冻土砸出个更大的坑!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融入他血脉深处的“霸王之力”! 那股源自西楚霸王的盖世神力, 仿佛已经彻底化为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融合度…… 90%! 难怪! 难怪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赤身裸体这么久, 除了刚才那阵“风吹屁屁凉”的刺激, 身体本身竟然没有感觉到多少难以忍受的寒冷! 那蛇胆蕴含的庞大精纯能量, 不仅极大地提升了霸王之力的融合度, 似乎还彻底改造了他的体质,极大地增强了抗寒能力! “嘶……90%……” 李祺睁开眼, 看着自己赤裸却毫无鸡皮疙瘩、甚至隐隐散发着热气的胸膛, 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这蛇胆……真他娘的是十全大补丸啊! 杨过诚不欺我!” 他低头, 看着自己那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每一块都如同精钢锻造, 在冰冷的空气中竟隐隐蒸腾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小胳膊小腿似乎也摆脱了寒风的威胁,鸡皮疙瘩也下去了。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虽然衣服问题还没解决, 但这身体的变化, 无疑让他对接下来的雪莲搜寻充满了信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咯嘣”一声轻响。 李祺扭头一看,是沙雕。 它看到李祺在那里又是闭眼又是傻笑, 还握拳摆poSE,似乎觉得有点无聊。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 拨弄了一下旁边那条被李祺切过的冰晶蝰蛇冻僵的尸体, 坚硬如铁的蛇身被它锋利的爪尖轻易划开, 露出里面冻得同样坚硬的粉白蛇肉。 沙雕低头,毫不客气地啄起一大块冻蛇肉, “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像吃冰棍一样。 李祺看着沙雕吃得津津有味,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皇帝的新装”……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紧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大个儿!加把火!快点把这玩意儿捂软乎了!” 李祺抱着冰坨子衣服,使劲往沙雕温暖的肚皮上蹭,催促道, “等老子找到雪莲,带你下山吃香的喝辣的! 烤全羊!管够!” 沙雕嚼着冻蛇肉,金色的瞳孔瞥了李祺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似乎在说: 信你个鬼,你这鸟人事儿最多。 但它还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冰坨能接触到更温暖的地方。 第113章 找雕问雪莲 李祺一边使劲揉搓着,试图让它们快速恢复柔软, 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现在,沈炼他们肯定已经带着自己的军令撤回大营了! 朱标收到军令会怎么样? 按照他对标哥的了解……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温润如玉却又重情重义的太子殿下, 在得知自己“失踪”于昆仑绝域后, 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进来搜寻! 搜寻自己, 更重要的,是搜寻那救命的冰山雪莲! “糟了!” 李祺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 “标哥肯定会派人进来! 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想进来!” 他太了解朱标了。 外表温和,内心却极其执拗,尤其事关亲近之人和江山社稷。 “可昆仑这鬼地方……” 李祺抬头, 目光扫过周围高耸入云、 被冰雪覆盖、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险峻冰峰和深邃冰谷, “没有环境面板的指引, 那极端气候、复杂地形” “进来多少人都得填进去! 即使进来了,但雪狼、雪猿、毒蛇……哪个是好相与的? 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能让那些袍泽兄弟为了他, 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白白送死在这片绝域! 必须尽快找到雪莲! 只有他,身负环境面板,又融合了90%的霸王之力, 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希望,只能寄托在身边这个大家伙身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正低头好奇打量他的沙雕。 那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赤裸的身影和焦急的脸。 “雕兄!大个儿!” 李祺放下手里的破衣服,双手比划起来, 语气急促, “帮帮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沙雕巨大的鸟头歪了歪, 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短促音节: “咕?” “花!一种花!” 李祺试图用最直白、最形象的语言和动作表达出来。 他伸出手指, 先是直直地指向头顶上方那些几乎垂直、 连飞鸟都难以立足的陡峭冰崖, “长在上面!很高!很高!鹰都飞不到的地方!” 他模仿着扑扇翅膀的样子,然后摆摆手,表示不行。 接着,他挪动身体, 侧身对着冰谷上方透入惨淡天光的方向, 指着那隐约可见的、被阳光照亮的岩石壁面: “那里!向阳!晒得到太阳的地方!” 他做了个拥抱阳光、暖洋洋的动作。 随即,他又蜷缩起身体, 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做出躲避狂风的姿势: “避风!风吹不到的地方!” 李祺一边比划, 一边用短刀在身边的雪地上迅速画了一个简易的碗状凹陷, 然后从上方做了个滴水的手势: “雪水!融化的雪水,能滴到这里!” 最后,他指着岩石缝隙, 手指做出从缝隙里向上生长的动作: “岩石缝里!长在石头缝里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李祺深吸一口气, 看着沙雕那双充满智慧又带着明显困惑的金色大眼睛, 双手在胸前合拢,模拟出一朵花的形状, 然后用尽力气描述最重要的特征: “白!纯白!像雪!像月亮一样白的花瓣!” 他指着雪地和天空。 “花心!中间!金色的! 像太阳!金灿灿的!”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刚才画的岩石缝隙图案旁边, 勾勒出一朵简笔花的形状——几片圆弧代表花瓣, 中间一个实心小圆圈代表花蕊。 “就是这种花!长在刚才我说的那种地方! 你见过吗?雕兄?帮帮忙,找找它!” 李祺充满希冀地看着沙雕,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沙雕巨大的鸟头俯得更低了, 几乎要碰到雪地。 它那双熔金般的瞳孔, 一眨不眨地盯着雪地上, 李祺画出的简易地形图和那朵抽象的小花。 巨大的眼睛时而看看地形图,时而看看那朵花, 里面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和茫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雪地上画的这一堆歪歪扭扭的线和圈圈,是啥玩意儿? 你确定不是在逗雕? 沙雕巨大的喙微微开合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断续、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听起来像是被这复杂抽象的指令搞糊涂了。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雕逼”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要求对于一个猛禽来说有点强雕所难, 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啊! “就是……哎呀!” 李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长双翅膀飞上去找。 他猛地一拍自己光溜溜的大腿, “你再想想!很重要!关系到很多很多人的命! 也关系到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吃烤全羊!” “烤全羊”三个字似乎刺激到了沙雕的神经。 它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 它不再盯着雪地,而是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看到沙雕似乎陷入了沉思,李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这位“向导”的思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沙雕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短促、仿佛带着某种恍然意味的啼鸣! “唳——!”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动了! 巨大的右翼猛地抬起, 朝着冰谷上方某个方向用力地挥动了一下!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狂风平地而起! 这股由沙雕巨翼扇动的气流! 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巴掌, 裹挟着地面厚厚的积雪和细小的冰粒, 形成一道狂暴的白色气浪, 狠狠地朝着李祺和他刚刚画在地上的示意图拍了过去! “卧槽——!” 李祺猝不及防, 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撞在自己光溜溜的后背上! 他整个人被吹的,双脚离地,直接扑了出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人被摔到雪堆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第114章 沙雕牌强力大风扇 “咳咳咳……呸呸呸!” 李祺挣扎着从雪堆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雪, 抹了一把脸,狼狈不堪地回头瞪着肇事者。 只见沙雕还保持着扇动翅膀的姿势,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得意? 好像在说:看!就是那个方向! 我比划得够清楚吧? 李祺看着这头脑回路清奇的傻鸟,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悲愤交加。 “大……大沙雕!” “你……你指路就指路! 扇什么风啊!老子衣服还没捂热乎呢!” 他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胯下对沙雕说: “看!这就是不穿衣服的下场!” 沙雕歪头:这鸟人又在发什么疯? 李祺看着它那副有点无辜的样子,一肚子火愣是发不出来。 不过,沙雕刚才那个动作虽然暴力,但指向性极其明确! “难道……它真的知道?” 李祺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狂喜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郁闷。 “那个方向?” 李祺指着沙雕刚才翅膀指的方向, 再次确认。 沙雕低鸣一声,巨大的脑袋肯定地点了点。 “白色的?金色的花心?” 李祺又比划了一下。 沙雕再次点头,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咕噜声。 这次,它似乎怕李祺再误会,没有再扇动翅膀, 而是用巨大的鸟喙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啄了啄。 成了! 李祺心中狂喜! 这傻大雕,关键时刻真靠谱! 一想到沙雕刚才那恐怖的风力, 一个绝妙的点子突然在李祺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沙雕那巨大无比、展开后如同两扇巨大风帆的翅膀, 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嘿嘿嘿……” 李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低笑, 那笑声带着三分激动,七分不怀好意。 他仿佛看到炎炎夏日,应天府那闷热的东宫书房里, 朱标正挥汗如雨地批阅奏章,而他李祺大爷, 惬意地躺在竹榻上,旁边站着这头巨大的“鸟型风扇”, 翅膀轻轻一扇……嚯! 那叫一个凉快! 纯天然无污染,风力强劲,倍儿有面子! 什么冰块、宫扇,在沙雕牌超级风扇面前都是渣渣! 这简直是移动的空调啊! 不,比空调还环保节能! 必须得忽悠回去! 李祺越想越美,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看着沙雕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解决他夏天怕热问题的绝世珍宝! 沙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其诡异的傻笑看得浑身都不舒服!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它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 “咯咯咯?”(你想干嘛?) 它左右转动着巨大的鸟头, 快速地扫视了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洁白翎羽、锋利的爪子、还有……嗯? 没什么异常啊? 羽毛没少,爪子也没坏。 这个两脚兽在傻笑什么? 那眼神怎么让它感觉后背发凉? 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它非常想要的东西? 沙雕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但又完全摸不着头脑,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 明明刚帮了他大忙! 就在李祺沉浸在未来“人形空调”的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时, 沙雕终于忍无可忍了! “咕——!” 一声带着不满和警告的低鸣响起。 紧接着,那只一直罩着李祺、帮他捂衣服的右翼, 猛地一抬,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沙雕那宽厚、温暖、覆盖着厚厚绒羽的翅膀内侧, 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祺那光溜溜的小屁股上! “嗷——!” 李祺正想得美呢,屁股上突然挨了这么一下, 虽然不疼,但那感觉……又凉又羞耻!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满脸通红地瞪着沙雕。 “干嘛打我屁股!” 李祺羞愤交加。 沙雕收回翅膀,巨大的脑袋又歪了歪,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鄙夷和催促,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 傻笑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花还找不找了?赶紧干正事! 李祺这才从自己的“风扇大业”幻想中彻底惊醒过来。 “咳咳……那啥,雕兄,对不起啊,刚才……走神了,走神了!” 李祺尴尬地咳嗽两声, “咱这就走!这就去找花!烤全羊!大大的有!” 第115章 沙雕大战冰晶蝰蛇的原因 在沙雕翅膀底下又暖烘烘地待了小半个时辰, 那冻成冰坨的破衣服终于彻底软化, 恢复了作为“衣服”的基本功能, 虽然依旧褴褛不堪,但好歹能裹在身上, 遮住重要部位,避免了光腚遛鸟的尴尬。 “呼……” 李祺长出一口气,把那勉强还能看出是件皮袄的火浣布裹在身上, 用坚韧的皮索胡乱地捆了几圈固定住。 虽然造型堪比丐帮九袋长老, 但总算是找回了点“人”的尊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大个儿!谢了!” 李祺拍了拍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真心实意地道谢。 沙雕低鸣一声,似乎接受了他的感谢,巨大的鸟头动了动。 时间紧迫。 他目光扫过冰谷角落,眼睛一亮! 那铜皮小炉和几块蜂窝煤, 安静的躺在雪地里! “嘿!天助我也!” 李祺赶紧跑过去,把炉子和煤块扒拉出来。 蜂窝煤虽然冻得硬邦邦,但还能用。 他又从散落一地的背囊里翻找起来。 火折子、几根坚韧的皮索、 一个小皮囊里剩下的一点点盐巴……零零碎碎,但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还有工部专门打造的盛装雪莲的匣子。 破岳枪还在,暗红的枪身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得好好检查下咱家大功臣!” 李祺收拾完东西,目光转向沙雕。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它左翼的伤口和左腿。 伤口处之前涂抹的药粉早已被吸收或蹭掉, 但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 已经结痂! 李祺又看向沙雕那条被他打断、后来又被强行接骨固定的左爪。 他用短刀小心地割开几根固定绳索,轻轻碰了碰。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疼痛或抗拒。 李祺轻轻按压了一下断骨处。 好家伙! 原本肿胀变形的地方,现在虽然还有些微肿, 但骨头接合处已经非常稳固了! “啧啧啧……” 李祺忍不住咋舌,目光落在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上, “大沙雕,你这恢复力,简直逆天啊! 吃了那暗金小石头,效果这么好?” 沙雕似乎听懂了夸奖,巨大的鸟头微微昂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小得意的低鸣。 李祺拆掉对沙雕左爪的束缚。 沙雕尝试着用那只爪子撑地, 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笨拙, 走路时一瘸一拐, 但确实能稳稳地行走了! “可以啊大雕!” 李祺走到那具庞大的暗金指挥蛇尸体旁。 几天过去,这巨蛇的尸体早已冻得邦邦硬。 他用短刀费力地撬下一些最大的暗金色鳞片。 这些鳞片入手冰凉沉重,闪烁着金属光泽。 “好东西!” 李祺掂量着,收进背囊, “给朱棣、常茂他们当纪念品, 顺便也证明下咱真宰了条‘龙’! 省得他们以为老子在吹牛!” 填饱肚子是当务之急。 李祺麻利地架起铜皮小炉,点燃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冰冷的炉壁,很快散发出热量。 他将指挥蛇的内脏等处理掉,留下粉白的蛇肉, 串在破岳枪上,架在炉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奇异的焦香再次弥漫在冰谷中。 沙雕闻到香味,巨大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蛇肉,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巨大的喙砸吧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别急别急!管够!” 李祺笑着翻转着肉串,用刀将烤好的表皮切下, 递给早就等不及的沙雕。 沙雕巨大的喙小心翼翼地叼过肉串, 脖子一仰,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 然后那双熔金般的眼睛再次充满渴望地看向李祺……正烤的蛇肉。 李祺:“……” 一人一雕,就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煤炉, 狼吞虎咽地解决着烤蛇肉。 沙雕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李祺也吃得满嘴流油,蛇肉下肚, 被强大的气血瞬间转化为暖流。 吃饱喝足,李祺身上的破皮袄在炉火和自身气血的烘烤下也彻底干透了,虽 然依旧破破烂烂,但穿着总比裸奔强。 他收拾好仅剩的几块蜂窝煤和炉子,背好破岳枪。 “雕兄!开路!目标——冰山雪莲!” 李祺精神抖擞! 沙雕低鸣一声,迈开它那有些滑稽但异常稳健的瘸腿步态, 一摇一晃地在前面带路。 李祺紧随其后。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莽撞地只顾眼前。 “环境面板!” 那块熟悉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不同于之前只聚焦于周身数里范围, 这一次,他先查看着最大范围内的一切地形起伏、生命迹象! 冰谷两侧的冰崖轮廓、脚下冻土的厚度和潜在冰缝、 远处寒风吹拂雪坡可能引发的雪崩风险……种种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动态的冰谷模型! 光幕瞬间收缩,范围缩小,但清晰度陡增! 脚下的每一粒雪花的形状、岩石缝隙中的冰棱、 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甚至连前方沙雕踏在积雪上留下的爪印深浅、 爪尖带起的雪沫轨迹,都纤毫毕现! 李祺就这样,交替使用着广域扫描和精细探查。 走几步,停下,最大范围扫视一圈,确认安全后, 再聚焦身前十米,仔细排查每一寸雪地、每一块岩石缝隙, 如同最精密的扫雷器,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好家伙!” 李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探查方式才叫专业! 以前只顾着看脚下了,差点栽大跟头! 这昆仑绝域,步步杀机,大意不得!” 沙雕虽然瘸着腿,但速度并不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冰谷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积雪上, 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凌乱的拖拽痕迹、 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冻成暗红色的血迹! 这里,正是几天前沙雕与冰晶蝰蛇群爆发激战的地方! 看着这狼藉一片的战场遗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祺的脑海! “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 “蛇群……沙雕……还有那指挥蛇……它们之前在这里死磕……难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不远处, 沙雕带他去的方向, 那片更靠近冰渊核心、被巨大冰岩半掩着的、深邃幽暗的冰缝! “难道……那雪莲就在这附近? 这些蛇,或者沙雕,是守护雪莲的‘守护兽’?” 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桥段疯狂涌入脑海! 天材地宝必有异兽守护! 难道自己穿越的不是单纯的历史世界, 而是个隐藏的高武甚至……修仙世界?!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如果真是这样, 那自己之前仗着霸王之力在心底谁也不服, 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运气好捡回条命, 运气不好……早就被某个隐世老妖怪或者守护神兽拍成肉泥了! “嘶……低调!低调!必须低调!” 李祺后怕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枪打出头鸟!苟住才能吃鸡! 对对对,猥琐发育,别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修仙什么的,毕竟太过虚无缥缈。 这几年在应天府,他可没发现半点仙侠的苗头。 徐达、常遇春他们再猛,也是凡人范畴。 或许……这里的“守护兽”只是遵循领地本能的强大野兽? 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沙雕没察觉李祺复杂的心理活动,它走到那片巨大冰岩旁, 巨大的喙朝着冰岩深处那条深邃的、 隐隐有寒气溢出的冰缝方向用力啄了啄, 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咕咕”声,像是在催促: 快!就在那边!花! 李祺顺着沙雕示意的方向望去。 冰岩巨大,遮挡了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如同屏风般的巨大冰岩。 眼前豁然开朗! 冰岩后面,是一个相对避风的小小凹陷。 几束惨淡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上方厚重的冰层和弥漫的雪雾, 恰好照亮了这片小小的角落。 凹陷的底部, 是一汪清澈见底、冒着丝丝寒气的雪水潭。 潭水边缘,是光滑如镜的冰壁。 而在那冰壁上方,距离地面约一人多高的地方, 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里—— 一株孤傲、圣洁的植物,正静静地绽放着!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 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纯净到极致的雪白! 仿佛是昆仑山巅万年冰雪的精魂所化! 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里,它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花心。 那并非是寻常的花蕊, 而是一簇如同用最纯净的黄金熔炼、雕琢而成的丝状物! 在微弱天光的映照下,这簇金色的花心, 正散发出一种温暖而璀璨的柔和金芒! 白瓣!金蕊! 冰山雪莲! 李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找到了! 历经千辛万苦,浴血搏杀,生死一线,终于……找到了! “雪莲……皇娘娘……有救了!” 第116章 引蛇出洞 李祺在准备采摘时发现, 那金色的花蕊, 核心处却似乎还蕴藏着一丝极淡的、未完全绽放的生机。 就像……黎明前最后一抹等待破晓的暗色? “还没熟透?”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狂喜。 他强行定神,再次凝神观察雪莲本体。 “是了!花蕊的金芒还没有达到最饱满的状态!” 李祺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它还能安然长在这里!”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雪莲下方那片深邃幽暗的冰缝! 心念一动环境面板将冰缝放大! 缝隙深处,无数条细长冰冷的生命信号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 粗略估算,不下五六十条! 它们盘踞在巢穴深处, 似乎也感知到了上方那残暴的气息, 畏缩着没有一条敢于露头。 “操!” 李祺忍不住低声咒骂。 怎么办? 李祺的大脑飞快的疯狂运转。 硬闯?不行!进不去! 等待? 到雪莲成熟时,一股脑的涌出来,到时他也束手无策! 必须主动清场! 而且好东西不能独吞, 标哥、老四、常茂他们,都是咱的铁杆兄弟! 讲究的就是个同甘共苦! 这冰晶蝰蛇的蛇胆,可是大补! 自己都吃了最大的那个, 小的就给他们都整上。 他猛地转头, 看向旁边歪着大脑袋、金色瞳孔里满是困惑的沙雕, 嘴角咧开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 “想不想再尝尝蛇胆的滋味?”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急促“咯咯”声, 巨大的喙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 似乎回味起那腥苦中带着力量暖流的奇异味道。 “嘿嘿,就知道你识货!” “好兄弟!” 李祺大力拍了拍沙雕温暖的翅膀, “那就干票大的!把这窝蛇全端了! 我给兄弟们带点‘土特产’! 剩下的都是你的。” 李祺看着那幽深的冰缝,眉头皱起: “可这群怂包,闻着老子和大沙雕的味儿, 全缩在洞里当乌龟! 不出来,怎么打?” 沙雕也伸长了脖子,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冰缝深处,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冰冷滑腻的东西, 但它们就是不出来,让它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很。 “得让它们出来! 得让它们觉得……安全了!” 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那大片早已冻成暗红的冰晶蝰蛇血迹, 又指了指自己, 双手夸张地比划着涂抹全身的动作。 “用这个!它们的同类的血!盖住我的味儿!” 沙雕巨大的眼睛眨巴着,满是困惑。 李祺没空解释,他需要诱饵! 他站起来,指着冰缝上方那株圣洁的雪莲, 然后对着沙雕做了个低头啄食的动作, 表情极其夸张——瞪眼、努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瞪圆了! 它看懂了! 这个无良的两脚兽, 是要它去假装吃那朵珍贵的白花?! “对!你假装要吃花!” 李祺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指向冰缝, “它们肯定忍不住要冲出来护花! 毕竟那玩意儿对它们也是大补!” 沙雕巨大的鸟头摇得像拨浪鼓, 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咯咯”声。 不行!绝对不行! 沙雕心里吐槽: 那花那么宝贝,万一老雕我不小心真啄到了? 你不得扒光我的雕毛! 而且那玩意越熟对于雕来说诱惑力越大! 要不是为了那多花,老雕我也不会被蛇群围攻! 从你看那花的眼生,就知道那花对你老重要了! 要不是老雕我飞不起来,谁会怕你这两脚兽! 老雕我,早吃了它,飞走了! 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沙雕。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 刀尖指向旁边散落的、冻得硬邦邦的冰晶蝰蛇尸体, 做了一个极其凶残的切割动作, 然后指了指沙雕巨大的身体, 最后比划了一个“拔毛”的手势!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不给它烤蛇肉吃! 还要把它漂亮的羽毛拔光做羽绒服! 沙雕庞大的身躯明显哆嗦了一下。 它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李祺手中的刀, 又看了看那些冻僵的蛇尸, 最后目光哀怨地落在那株圣洁的雪莲上。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挣扎, 一边是“烤蛇肉管饱”的诱惑; 一边是“羽毛被拔光”的赤裸裸威胁, 以及是真打不过那两脚兽啊! 最终,在李祺的威逼利诱下,沙雕屈服了。 它低垂下高昂的头颅, 喉咙里发出一声认命又带着巨大委屈的悠长悲鸣: “唳……” “这才乖嘛!” 李祺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容重新灿烂, “放心,雕兄,演得像一点就行! 重点是保护好咱的花! 千万!千万!别真给老子碰掉一片花瓣!” 他凑近沙雕巨大的脑袋,眼神无比郑重, 一字一顿,手指用力戳着雪莲的方向, 然后做了个紧紧护住的动作, “否则——!” 他的手摸向沙雕油光水滑的洁白翎羽,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让雕毛骨悚然的冷笑。 沙雕巨大的身体又是一个激灵, 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咕咕!咕咕!” (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保护好!) 计划敲定,立即执行! 沙雕极其不情愿地挪到那滩冻成暗红色的蛇血旁, 一屁股坐了上去。 很快坚硬的冰血开始快速融化, 腥臭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李祺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 抓起那黏腻冰冷的血块, 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涂抹。 脸颊、脖子、手臂、甚至把破皮袄也扒开,将胸腹都涂满! 浓烈的蛇类血腥味将他自身的气息彻底掩盖。 沙雕看着那个把自己涂成“血人”的两脚兽, 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嫌弃和不解, 喉咙里发出嫌弃的“噗噗”声, 但迫于“淫威”,只能忍着。 轮到沙雕了。 李祺捧着融化的腥臭蛇血, 就要往它那身洁白如雪的羽毛上抹。 沙雕猛地后退一步,巨大的鸟头拼命摇晃, 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抗议: “咯——!!!” (不要!太脏了!) “大个儿!计划!计划懂不懂!” 李祺急了, “光老子抹了没用! 你的味儿它们更熟! 不盖住,它们还是不敢出来!” 沙雕死死护住自己的羽毛,眼神倔强。 李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飞快地跑到铜皮小炉边,三两下串起一大块冻蛇肉, 放在炉火上滋滋烤了起来。 浓郁的焦香再次飘散。 他举着那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蛇肉, 在沙雕鼻子前来回晃悠, 另一只手则沾满了腥臭的蛇血, 脸上挂着魔鬼般的微笑: “听话,抹上!这串大的,就是你的了!不然……” 他作势就要把烤蛇肉扔进旁边一道深深的冰裂缝里。 美食的诱惑最终战胜了爱惜羽毛的本能。 沙雕发出一声悲愤的哀鸣,认命地低下头, 任由李祺将那腥臭污秽的蛇血, 胡乱涂抹在它翅膀和胸腹的羽毛上。 洁白的羽毛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黏腻冰冷的感觉让它极其不舒服, 喉咙里不断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李祺看着眼前这只散发着浓烈蛇类腥臭的巨雕, 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己也彻底成了一个“血人”, 除了那双精光四射、充满战意的眼睛。 “雕兄,准备!” 李祺的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护好花!演得像一点! 开饭的信号,就是老子喊‘动手’!” 他用力指向雪莲,又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啄食动作。 沙雕委屈又郑重地点了点巨大的鸟头, 慢慢地靠近那处冰壁凹陷。 它巨大的身躯显得小心翼翼, 又带着点“偷偷摸摸”的猥琐感, 金色的瞳孔紧张地扫视着下方的冰缝。 终于,它挪到了雪莲正下方。 它装模作样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在观察有没有“人”), 然后猛地伸长脖子,巨大的喙张开, 朝着那株圣洁的雪莲,作势欲啄! “咯!” 一声略显浮夸的啄击声响起。 第117章 狂飙骚话 “嘶嘶嘶——!!!” 无数令人头皮炸裂的嘶鸣声,轰然爆发! 密密麻麻的冰晶蝰蛇,如同决堤的银色洪流, 从深邃幽暗的冰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岩石,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浑身散发着浓烈同类血腥味、 却胆敢染指圣物的巨大“叛徒”! 蛇群洪流,直扑沙雕! 就在蛇群喷涌而出的刹那! 破岳枪在他手中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暗红的枪身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闪电!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冲在最前面一条冰晶蝰蛇的头颅! 没有半分阻滞! 那蛇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 李祺手腕一抖,枪身一震! 那无头的蛇尸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 “一条!” 李祺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单臂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让他感觉手中的枪已轻若无物, 他还必须控制! 否则,这些“土特产”会被他狂暴的力量瞬间撕成碎片! “噗嗤!” 又一条冰晶蝰蛇刚从冰缝中探出半个身子, 便被破岳枪刺穿七寸! 枪尖透体而过! 他手腕轻巧地一挑! 那条粗壮的冰晶蝰蛇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般被挑飞,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远处的雪地上, 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两条!” 李祺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冰缝边缘游走! 破岳枪在他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在一条冰晶蝰蛇的要害! 每一次挑飞,都带着一股举重若轻的霸道! 枪出如龙! 快如闪电!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不绝于耳! 一条条冲出的冰晶蝰蛇,刚露头便被瞬间挑杀、甩飞! 冰缝口附近,很快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蛇尸! 沙雕此刻也进入了状态。 它巨大的身躯牢牢挡在雪莲前方, 面对汹涌而来的蛇群洪流, 它没有丝毫退缩! 巨大的右翼如同巨大的蒲扇,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拍向试图绕过它、扑向雪莲的毒蛇! “啪!” 几条冰晶蝰蛇被巨翼拍中, 瞬间骨断筋折,变成一滩肉泥! 它那巨大的喙更是致命的武器,闪电般啄出! “咔嚓!” 一条试图偷袭它腹部的冰晶蝰蝰蛇, 被巨大的喙精准地拦腰啄断! 腥臭的蛇血和内脏喷洒在雪地上! 沙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慑的咕噜声, 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蛇群, 牢牢守护着身后的雪莲, 没有让任何一条蛇越过雷池半步! 冰缝深处, 一条体型明显比普通冰晶蝰蛇粗壮一圈的“2号指挥蛇”, 正盘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 它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个散发着同类血腥味、 却占据着圣物位置的巨大身影, 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嘶嘶”声! 它在指挥! 它在命令蛇群不惜一切代价, 撕碎那个“叛徒”,夺回圣物!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沙雕吸引, 蛇群在它的命令下, 如同疯了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沙雕, 完全无视了侧翼的巨大伤亡! “噗嗤!” 李祺一枪, 将又一条扑上来的冰晶蝰蛇钉死在冰壁上, 手腕一抖,蛇尸滑落。 他瞥了一眼冰缝深处那条不断嘶鸣的“2号指挥蛇”,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蠢货!继续叫!别停!” 他刻意避开了那条指挥蛇的方向, 专门挑那些普通冰晶蝰蛇下手。 如果再将指挥蛇杀了, 蛇群会溃散回巢穴深处,那就麻烦了! 现在这样正好! 让那条傻蛇继续指挥,把它的“兵”都送出来! 挑、刺、扎、扫! 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杀戮美感! 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奔流不息,越战越勇! “太弱了!太慢了!” 李祺忍不住吐槽, “老子夺命十三枪的起手式都没摆开呢!” “无敌……真是寂寞啊!” 他一边吐槽,一边随手一枪将又一条挑飞。 “垃圾!” 当李祺口中报出“四十八”这个数字时, 冰缝口涌出的蛇群明显变得稀疏起来。 冰缝靠近出口位置处, 那条“2号指挥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那急促的嘶鸣声猛地一顿! 冰冷的竖瞳惊疑不定地扫过冰缝口堆积如山的蛇尸, 又猛地转向侧翼! 当它看到那个如同杀神般屹立在蛇尸堆中、浑身浴血、手持暗红长枪的身影时, 一股源自前几天的恐惧阴影瞬间笼罩了它! “嘶——!”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 巨大的蛇身猛地一缩,就想往冰缝更深处钻去! “现在想跑?晚了!” 李祺眼中寒光爆射! “给老子留下!” 他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冻土被踏出一个浅坑!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破岳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惊鸿, 带着刺耳的尖啸, 直刺“2号指挥蛇”的七寸要害! “噗嗤!” 精准无比!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韧的蛇鳞,深深没入蛇身! “嘶嗷——!” “2号指挥蛇”发出一声惨嚎, 巨大的蛇身疯狂地扭动挣扎! “起!” 双臂猛地向上一挑! 那条体型堪比成年男子大腿粗细的“2号指挥蛇”, 被他用破岳枪直接挑离了地面! “下去陪你前任吧!” 李祺手腕猛地一抖,枪身一震! “咔嚓!” “2号指挥蛇”的脊椎被狂暴的力量瞬间震断! 它那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挂在枪尖上,只剩下蛇尾还在微微抽搐。 李祺看也不看,手臂一甩! “砰!” 蛇尸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发出一声闷响,彻底不动了。 冰缝口,仅剩的几条冰晶蝰蛇,嘶鸣着就想往冰缝深处钻。 “想跑?” “噗嗤!噗嗤!噗嗤!” 几声轻响过后,最后几条冰晶蝰蛇也被挑死。 冰谷之中,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以及地上堆积如山的蛇尸,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杀戮。 李祺拄着破岳枪,站在蛇尸堆旁。 “就这?” “老子热身都还没热完呢!这就结束了?” 他甩了甩枪尖上的蛇血,环顾四周,嘴里忍不住开始飚骚话: “不是吧阿蛇? 你们就这点能耐? 老子夺命十三枪才刚准备施展第一枪呢,你们就躺平了?” “哎,无敌……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用破岳枪的枪杆敲了敲旁边一条冰晶蝰蛇的尸体, “垃圾!一群垃圾!连让老子认真出一枪的资格都没有!” 沙雕看着那个站在蛇尸堆里自言自语、一脸“高手寂寞”的两脚兽,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它小心翼翼地挪动庞大的身躯, 凑近那株圣洁的雪莲, 巨大的喙轻轻碰了碰花瓣, 确认完好无损后, 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鸣: “咕……” 然后, 它的目光就落在了地上那条最大的“2号指挥蛇”尸体上, 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李祺发泄完心中的“寂寞”,也注意到了沙雕的眼神。 他走过去,用短刀麻利地剖开“2号指挥蛇”的小腹, 掏出一个墨绿色的蛇胆。 腥臭扑鼻。 “喏,雕兄,你的!” 李祺将蛇胆抛给沙雕, “干得漂亮!保护好花了!这是奖励!” 沙雕巨大的喙精准地叼住蛇胆,脖子一仰, “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李祺看着地上普通冰晶蝰蛇的尸体, 却没有再去取胆。 他摇了摇头,自语道: “算了,这些玩意儿还是留给标哥、老四他们享受吧, 老子自己嘛……嗐,90%够用了,现在再没苦硬吃那不是傻么?” 他开始动手收拾战利品。 用坚韧的皮索,将几十条冰晶蝰蛇的尸体如同串蚂蚱般, 一条条串绑起来, 最后捆成巨大的一捆,拖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展开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 冰谷两侧的冰崖、脚下的冻土、远处的雪坡……一切正常, 没有其他大型生命迹象,也没有雪崩风险。 精细探查模式! 雪莲周围十米范围, 岩石缝隙、雪水寒潭、空气流动……没有任何异常, 那金色的花蕊核心,生机正在缓缓凝聚,趋于圆满。 安全! 李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走到铜皮小炉边,点燃最后几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着周围的寒意。 他将“2号指挥蛇”的蛇肉处理好后,架在炉火上进行烤制, 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 沙雕闻到香味,立刻凑了过来, 巨大的脑袋在李祺身上蹭了蹭, 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咕噜”声。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李祺笑着切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蛇肉,递给沙雕。 一人一雕,围着温暖的小炉子, 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庆功宴”。 吃饱喝足,李祺拍了拍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 “雕兄,靠你了,借个地儿歇会儿。” 沙雕低鸣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卧倒, 宽厚的翅膀展开。 李祺毫不客气地蜷缩进沙雕温暖的羽翼之下。 身下是沙雕温暖柔软的羽毛, 隔绝了冻土的冰冷。 头顶是沙雕巨大的翅膀, 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如同一个自带暖气的移动帐篷。 李祺闭上眼睛,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霸王之力, 听着沙雕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透过沙雕翅膀的缝隙, 落在那株在微弱天光下静静绽放、金蕊光芒愈发明亮的圣洁白花上。 快了。 皇娘娘,等着我。 第118章 雪莲盛开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昆仑山巅厚重的雪雾, 李祺和沙雕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束微光, 恰好落在了雪莲那如同熔金般的花蕊之上! “来了!” 李祺心头一紧,猛地坐直身体。 沙雕也立刻昂起了巨大的头颅,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咕噜”。 李祺没有丝毫犹豫,心念急转!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展开! 冰崖、雪坡、冻土、潜在的冰缝和雪崩风险区……一切正常! 没有发现任何大型生命体活动的迹象,也没有能量异常波动。 “安全!” 他立刻切换模式! “环境面板!聚焦!雪莲周围十米范围!最高精度!” 脑海中的画面瞬间拉近、放大! 冰壁的纹理、岩石缝隙的每一粒冰晶、 雪水潭面细微的涟漪纤毫毕现! 那株雪莲,花瓣依旧纯白如雪, 但核心处那簇金色的花蕊, 却如同被点燃的黄金熔液,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花蕊中心, 那一丝原本极淡、如同黎明前最后暗色的生机, 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凝聚!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 以雪莲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清冽、纯净、 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精粹冰雪之灵的异香, 骤然弥漫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冰谷凹陷! “嘶——!” 李祺猛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冰凉清流直冲肺腑, 瞬间涤荡了所有的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好香!这……就是成熟的气息?” 更让他震惊的是体内! 那原本已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圆融如意的霸王之力, 在这股异香入体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吞服蛇胆时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却更温和的暖流, 从他四肢百骸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外来, 更像是他自身潜藏的力量被彻底唤醒、点燃! 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 发出如同溪流奔涌般的哗哗声! 肌肉纤维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震颤、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噼啪”轻响, 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淬炼! 融合度……91%……92%……93%……一路飙升! “卧槽!这香气……大补啊!” 李祺又惊又喜,几乎要叫出声来。 “咕——!” 旁边的沙雕反应更加剧烈!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熔金般的瞳孔瞬间收缩, 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渴望和……痛苦? 它那还未痊愈的的左翅,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脆响! “雕兄?你怎么了?” 李祺吓了一跳。 沙雕没有回答,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那株雪莲吸引, 巨大的鸟头微微前倾, 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的嘶鸣, 巨大的身躯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李祺瞬间明白了! 这雪莲成熟时散发的异香, 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精华! 对所有生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沙雕的本能在驱使着它去靠近,去吞噬! 但它对李祺的畏惧又在拼命压制! “雕兄!稳住!别过去!” 李祺低喝一声,试图唤醒沙雕。 但沙雕那双金色的瞳孔里, 渴望的光芒越来越盛,巨大的喙微微张开, 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 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着冰壁挪动! “大沙雕!醒醒!那是老子的花!” 李祺再次厉喝。 沙雕置若罔闻, 那锋利的喙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祺抬手就给了沙雕那巨大的、靠近自己的脑袋侧面一个大比斗! 力道不大,侮辱性……呃,主要是惊醒性极强! “蠢雕!想死吗?那是你能碰的?” 这一巴掌! 让沙雕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被渴望占据的金色瞳孔里, 瞬间闪过一丝清明和后怕! 它猛地缩回脖子,巨大的鸟头拼命摇晃,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咯咯咯”声, 巨大的翅膀也下意识地收拢护住身体,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看向雪莲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再也不敢靠近。 “呼……” 李祺松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差点你就成死雕了!” 融合度……98%! 嗡! 当这个数字在李祺感知中浮现的刹那, 体内那股奔腾的力量洪流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瞬间归于平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开山裂石! 仿佛体内蕴藏着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却又收放自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转, 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全力一拳, 恐怕能将旁边那块巨大的冰岩轰成齑粉! 就在这时! 冰壁缝隙间,那株雪莲的异变达到了顶点! 嗡——! 那簇熔金般的花蕊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花瓣上那纯净的雪白,在金光映照下, 仿佛变得更加通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一股比刚才浓郁了数倍的异香轰然爆发! 但这股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 那璀璨的金光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内敛、收缩, 最终完全收敛回花蕊核心, 只留下一点温润的金芒微微闪烁。 异香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莲,成熟了! “就是现在!”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 没有丝毫犹豫!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脚下猛地发力! 坚硬的冻土被踏出一个浅坑,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冰壁前! 左手早已握住了工部特制的、内衬柔软火浣布、外层包裹着坚韧铜皮的雪莲匣! 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捏住雪莲的花茎根部! 轻轻一提! 那株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圣洁白花,被完整地采下!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 李祺看也不看,以最快的速度, 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放入匣中特制的凹槽内! “咔哒!” 匣盖瞬间合拢! 他迅速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坚韧皮索, 如同捆炸药包一样, 将铜皮匣子牢牢地、一圈又一圈地捆绑在自己胸前! 做完这一切,李祺才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皇娘娘……有救了! 第119章 骑雕出昆仑 “唳——!!!” 就在李祺心神放松的刹那,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高亢、嘹亮、充满了无尽畅快的雕鸣! 李祺猛地转头! 只见沙雕正昂首向天,巨大的双翼完全展开! 那对洁白羽翼,此刻在晨曦的微光下, 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翎羽根根竖起,充满了力量感! “卧槽?这就……痊愈了?!” 李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雪莲香气的效果也太逆天了吧?!” 沙雕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它猛地一扇羽翼! 呼——!!!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恐怖狂风平地而起! 积雪被卷起形成一道小型龙卷! 沙雕那庞大的身躯, 竟然被这股反作用力带得……离地而起! 虽然只是离地不到三尺, 扑腾了两下又落了下来, 但这足以证明——它的翅膀,真的完全恢复了! “咕?咕咕咕咕——!!!” 沙雕落地,巨大的鸟头难以置信地左右扭动, 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翼,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喜到变调的鸣叫! 它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巨大的翅膀不断开合扇动,带起一阵阵狂风。 “喂喂喂!大沙雕!冷静!冷静点!” 李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喊道, “知道你高兴!但别把老子吹跑了!” 沙雕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里, 依旧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看着李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嗯,友善? 或者说,充满了感激? 李祺定了定神,赶紧再次内视自身。 霸王之力融合度:98%! 这个数字让他心脏狂跳! “98%!哈哈哈!98%了!” 李祺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 “这波昆仑没白来!值了!太值了! 蛇胆加雪莲香气,直接起飞!” 他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却完全受他掌控的恐怖力量, 一种“老子天下无敌”的豪情油然而生。 “无敌……真是寂寞啊……” 他叉着腰,看着冰谷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又开始飚骚话, “昆仑山,就问还有谁?!” “啪!” 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带着点嫌弃意味的翅膀内侧, 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祺的屁股上。 “嗷!” 李祺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怒视沙雕, “干嘛又打我屁股?!” 沙雕巨大的鸟头歪了歪, 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鄙夷和催促,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咕”声, 翅膀朝着冰谷出口的方向扇了扇。 意思很明显: 别傻乐了!花也摘了,该走了! 李祺这才从力量暴涨的兴奋中彻底清醒过来。 “对对对!得赶紧回去!” 他拍了下脑袋, “标哥他们肯定急疯了! 说不定都派人进山了!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危险!” 他立刻行动起来。 “雕兄!帮个忙!” 李祺指着旁边那捆被他用皮索串绑好的、几十条冰晶蝰蛇尸体, “这可是给我兄弟们带的土特产!帮我抓着点!” 沙雕低鸣一声,伸出巨大的右爪, 锋利的爪尖轻易地勾住了那捆沉重的蛇尸。 李祺又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破岳枪。 “其他破烂不要了!” 李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轻装上阵!咱们……飞回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沙雕, 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雕兄!你看,你翅膀也好了,能飞了! 咱们这交情,生死与共啊! 你载我一程呗? 直接飞回大营! 省时省力!” 他搓着手,比划着: “你看,你这么大个儿,驮我一个小不点,轻轻松松! 等下了山,烤全羊! 十只! 不! 二十只! 管够! 让你吃个痛快!”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警惕! 它看看李祺,又看看自己宽阔的背脊,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抗拒的“咯咯咯”声, 巨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让它堂堂雪域神雕当坐骑? 给两脚兽骑? 雕脸往哪搁?! “哎呀!雕兄!别这么小气嘛!” 李祺不死心,继续忽悠, “你看,你抓着我飞也行,但那样多没面子? 显得我多弱似的! 你驮着我,那才叫威风! 咱俩一起翱翔九天,那画面,多拉风! 让山下那些土鳖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神雕侠侣……呃,神雕侠!” 沙雕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巨大的翅膀微微抬起, 一副“你再过来我就扇你”的架势。 李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开始耍无赖: “那这样!你不驮我,我就抱着你脖子! 反正你得带我飞! 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那些烤全羊,你也别想了!” 他作势就要往沙雕身上扑。 沙雕被他这无赖劲儿弄得没办法, 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又委屈的长鸣: “唳——!” 最终,在烤全羊的诱惑和李祺的死缠烂打下,沙雕屈服了。 它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伏低了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翅膀微微展开。 李祺大喜, 一个箭步冲上去,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雕那宽阔得如同小平台般的背脊。 入手是温暖、厚实、如同顶级羽绒般柔软的翎羽! “哈哈哈!爽!” 李祺兴奋地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起飞!雕兄!目标——大明军营!” 沙雕发出一声带着点憋屈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 强劲的肌肉带动着翼骨, 三丈长的巨翼用力一扇! 轰——!!! 一股狂暴的飓风以沙雕为中心轰然爆发! 地上的积雪被瞬间清空! 碎石乱飞! 沙雕那庞大的身躯,载着李祺, 抓着他那捆“土特产”, 如同离弦之箭般,稳稳地腾空而起! “卧槽!!” 强烈的推背感让李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沙雕的脖子。 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下方的冰谷迅速缩小。 昆仑山脉连绵的雪峰在脚下铺展开来, 如同凝固的白色巨浪。 “哈哈哈!飞起来了!老子骑雕飞起来了!” 李祺迎着凛冽的寒风,放声大笑,胸中豪情万丈, “标哥!老四!茂哥儿!等着老子! 带着救命药和土特产回来了!” “昆仑我要走了!” 沙雕似乎也被李祺此时的豪情感染, 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畅快长鸣! “唳——!!!” 一人一雕, 扶摇直上千米高空。 朝着山下的明军大营,疾飞而去! 第120章 轮班“驾驶”(上) 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 脚下的昆仑山脉化作一片白色波涛。 李祺骑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 “哈哈哈!爽!这才是真正的飞!” 李祺迎着风,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加把劲! 早点回去,烤全羊管够! 让你吃个痛快!” 身下的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回应: “唳——!”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有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而,最初的兴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高空的寒冷远超地面, 即使以李祺如今融合了98%霸王之力的强悍体质, 也感到丝丝寒意穿透进皮肤。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 是那无休无止的狂风。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永不停歇的鬼哭狼嚎,单调而刺耳。 放眼望去,除了无边无际的白色山峦和蔚蓝的天空,再无他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感,悄然淹没了李祺的心头。 “他娘的……这天上飞,也没想象中那么爽啊……” 李祺缩了缩脖子, 把脸埋在沙雕温暖厚实的颈羽里,嘟囔道, “又冷又吵,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雕兄,你说句话呗?” 沙雕看都不看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咕噜, 仿佛在说: “闭嘴,别打扰老子飞。” 李祺讨了个没趣, 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一成不变的雪景。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李祺昏昏欲睡之际, 沙雕突然发出一声略显亢奋的低鸣: “咕咕!” 李祺精神一振: “雕兄?咋了?看到营地了?” 沙雕巨大的鸟头摇了摇, 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对食物的渴望? 它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加快, 喉咙里不断发出催促般的“咕咕”声, 巨大的喙还朝着前方黑暗的虚空砸吧了几下。 李祺瞬间明白了: “你想连夜赶路?早点回去吃烤全羊?” “咕!” 沙雕用力点了一下巨大的鸟头,眼神热切。 李祺想了想,早点回去也好, 省得标哥他们担心,而且……他也馋烤羊肉了! “行!雕兄,有魄力! 那就辛苦你了! 等下了山,羊随你挑!” 李祺豪气地一挥手。 沙雕得到应允,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卖力! 一人一雕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星,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祺在沙雕背上,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只能紧紧抱着雕脖子,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落在眼皮上,将他唤醒。 “嗯……天亮了?” 李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僵住! 只见一轮红彤彤的朝阳, 正从……他背后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温暖的晨光将他和沙雕的影子, 长长地投射在……前方的雪地上?!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寂静! 李祺猛地揪住沙雕颈后的翎羽,声音都变了调: “大沙雕!停!快停下! 太阳!太阳怎么从我们屁股后面升起来了?!” 沙雕被他揪得吃痛,不满地“咕”了一声,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急刹,盘旋着缓缓降低高度。 它巨大的鸟头也猛地扭向身后, 金色的瞳孔看着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困惑? 以及一种深刻的哲学思考, “我是谁?我在哪? 太阳它老人家今天怎么走错门了?”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雕逼”模样, 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我他妈……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李祺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怎么能忘了! 我怎么能忘了我的雕兄是只纯种的沙雕啊! 路痴!路痴界的扛把子! 导航全靠随缘!随缘啊! 我还以为它老家它熟门熟路! 结果这货是带着老子朝着西方狂奔了一整夜! 离大营越来越远了!” 沙雕似乎也终于搞明白了状况, 巨大的鸟头沮丧地耷拉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委屈又懊恼的“咕噜咕噜”声, 像是在辩解: 天那么黑,风那么大, 雕也很努力在飞了嘛……谁知道方向错了…… “完了完了完了……” 李祺看着脚下依旧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白色群山,心凉了半截, “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标哥他们……” “掉头!雕兄!赶紧掉头!往东飞!” 李祺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 “唳——!” 沙雕发出一声认命的悲鸣,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超大的圆弧调转方向, 朝着那轮朝阳,再次奋力扇动翅膀。 然而,一夜的疾飞加上方向错误带来的精神打击, 显然消耗了沙雕大量的体力。 它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翅膀扇动的频率也远不如之前有力。 那双熔金般的巨大瞳孔里,也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一人一雕,在枯寂荒凉、连只飞鸟都看不到的昆仑山脉上空, 开始了艰难的“返航”。 寒风依旧凛冽,阳光虽然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又挣扎着飞了将近半日。 “呼……呼哧……呼哧……” 沙雕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显得异常吃力,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摇晃。 它那双原本锐利有神的金色瞳孔,此刻也变得有些涣散, 目光时不时飘忽地扫过下方的雪地,似乎在寻找落脚点。 “雕兄?还行不行?” 李祺担忧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沙雕没有回应,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虚弱、带着浓浓倦意的哀鸣: “咕……” 紧接着,它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收! “卧槽——!” 李祺只感觉身体一沉,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沙雕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直直地俯冲下去! “砰!” 一声闷响,积雪四溅。 沙雕巨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雪沫。 它甚至懒得调整姿势,就那么直接摊开巨大的双翼, 整个雕如同一张巨大的、洁白的雕毛地毯, 彻底瘫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腹和喉咙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证明它还活着。 “雕兄!雕兄!你没事吧?” 李祺连忙从沙雕背上下来,冲到它巨大的脑袋旁。 沙雕艰难地抬起眼皮,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 它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咕……”(累……死雕了……) 看着这摊彻底累趴下的“废雕”,李祺真是哭笑不得。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沙雕的翅膀和爪子, 还好,没有受伤,纯粹是累的有点虚脱。 “得,真成‘沙雕’了……” 李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东方。 大营的方向依旧遥不可及,而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不能再等了! 李祺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捆冰晶蝰蛇尸体, 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沙雕, 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第121章 轮班“驾驶”(下) “雕兄!你歇着!” 李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的霸王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涌动起来, “哥带你‘飞’!” 他走到那捆蛇尸旁,抄起破岳枪, 枪尖精准地插入捆扎的皮索缝隙中,单臂稍微发力! 那捆足有数百斤重、冻得硬邦邦的冰晶蝰蛇尸体, 被他轻松地挑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左肩上! 紧接着,他走到瘫成地毯的沙雕身旁。 “雕兄,得罪了!” 李祺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腰背发力, 右手猛地探入沙雕巨大的翅膀下方,扣住它坚实的胸骨! “嘿——咻!” 一声闷哼! 在沙雕那充满震惊、茫然, 以及“我是谁?我在哪?这人类要干嘛?”的懵逼眼神中, 李祺竟然硬生生将这头体型庞大、重逾千斤的雪域巨雕, 从雪地里扛了起来! 沙雕:“???”(雕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下一秒,李祺迈开了双腿! 轰!轰!轰! 他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冻土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速度却快得惊人! 如同一个人形越野车,开始在崎岖的山地上狂奔起来! 被扛在肩上的沙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巨大的雕身在李祺的肩膀上跌宕起伏, 视野里是飞速倒退的雪地、岩石和天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咕……呕……” (晕……晕雕了……这坐骑……稳是稳……就是太费雕的胃……) ...... 于是,在这荒凉死寂的昆仑山脉中, 出现了一幕极其怪异又充满黑色幽默的画面: 从高空俯瞰(如果真有其他飞鸟有幸目睹的话), 只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沙雕,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在雪地上平稳地……平移! 原因无他,扛着它的李祺, 那小小的身影, 完全被肩上这堵巨大的“雕墙”给挡得严严实实! 真·沙雕牌全地形载具! 人肉动力,雕身伪装! 就这样,一人一雕开启了奇特的“轮休”赶路模式: 夜晚,他们找到避风的岩缝休息。 沙雕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蜷缩成一团,睡得昏天暗地。 李祺则负责守夜,顺便用铜皮小炉烤点冻蛇肉补充能量。 白天,一旦沙雕恢复了些许力气, 眼神不再那么涣散,李祺就立刻让它“上岗”。 “雕兄!该你了!飞一段!” 李祺拍拍沙雕的翅膀。 沙雕虽然不情愿,但在烤全羊的诱惑(威胁?)下, 也只能认命地伏低身体,让李祺爬上来。 它扇动翅膀起飞,速度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飞行高度也低了不少,那双巨大的金色瞳孔还总是不自觉地飘忽, 似乎在努力辨认方向。 李祺坐在它背上,时刻紧盯着环境面板, 生怕这路痴雕,一个心血来潮又带他去看“西边的日出”。 一旦沙雕飞得气喘吁吁, 翅膀扇动变得绵软无力,李祺就立刻喊停。 “停!沙雕!换班!” 然后,不等沙雕落地喘口气,李祺就麻利地跳下来, 抄起破岳枪挑起蛇尸,再一把将累瘫的巨雕扛上肩头, 开启新一轮的“人肉贴地飞行”模式。 沙雕在李祺肩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内心疯狂吐槽: 这坐骑……动力是挺猛……就是减震系统约等于零……雕的隔夜饭都要颠出来了…… 如此循环往复,虽然速度远不如沙雕全盛时期飞行快, 但也比单纯步行快了数倍。 一人一雕以一种极其清奇且费雕的方式,艰难却坚定地朝着东方前进。 数日后。 当李祺再次扛着累瘫的沙雕翻过一道山脊时, 一片相对开阔、被巨大冰岩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残留着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 被积雪半掩的篝火灰烬、散落的破损皮囊、丢弃的绳索碎片, 甚至还有半截冻硬的干粮。 “狼王营地!终于到了!” 李祺精神一振,将肩上的沙雕小心地放到地上, 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沙雕瘫在地上,连“咕”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胸腹在剧烈起伏。 李祺顾不上休息,立刻在营地中搜寻起来。 好消息是,他看到了沈炼他们留下的痕迹! 坏消息是,营地早已空无一人,人去营空,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残破的营帐碎片和灰烬间打着旋儿。 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还是来晚了……” 李祺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 “不过他们肯定按军令撤回大营了!我得赶紧追上去!” 当务之急是补充体力。 李祺熟练地清理出一块空地,架起铜皮小炉, 点燃最后几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暖意。 他从那捆“土特产”里挑出四五条相对完好的冰晶蝰蛇, 剥皮去内脏,串在破岳枪上,架在炉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浓郁的焦香,迅速弥漫开来。 “咕噜……” 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沙雕, 巨大的鸟头晃动了几下,那双涣散的金色瞳孔瞬间聚焦! 它抬起巨大的鸟头, 死死盯着炉火上那几串渐渐变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烤蛇肉, 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口水如同小溪般不受控制地从喙边缘滴落,在雪地上冻成一个小小的冰锥。 (“香喷喷的烤羊肉”暂时是没戏了, 但眼前这香喷喷的烤蛇肉……也是肉啊!雕不嫌弃!) 趁着烤肉的空档,李祺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一个立体的三维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 冰谷、雪坡、岩壁、潜在的冰缝……地形细节开始显示。 他仔细地、一寸寸地扫描着。 好消息是,扫描范围内,除了他和沙雕, 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类活动的迹象。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丢弃的武器或尸体。 坏消息是,这反而让李祺的心更加沉了下去。 沈炼他们撤得很干净,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追踪的线索。 现在到底过去多久了? 标哥有没有派人进山?。 “唉……”李祺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旁边已经迫不及待、巨大的喙都快伸到炉火上的沙雕, 再看看自己这身破烂、满身的血污和疲惫,一股巨大的无奈涌上心头。 “雕兄啊雕兄,” 李祺用树枝拨弄着炉火,苦笑着对身边那馋涎欲滴的巨雕说道, “咱这趟路赶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迷路迷到姥姥家,累死累活扛着你跑, 结果人毛都没找到一根……就剩这点蛇肉了。”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全神贯注地盯着烤肉,喉咙里发出一声敷衍的短促回应: “咕?”(肉好了没?快给雕!)显然,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至于两脚兽的烦恼? 那是什么? 能吃吗?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没心没肺、眼里只有烤肉的憨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串烤得金黄焦脆、香气四溢的蛇肉递了过去。 “喏,吃吧,吃货。” 沙雕巨大的喙闪电般叼住肉串,脖子一仰,“咕咚”一声, 整串肉就消失不见。 它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巨喙,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巨大的翅膀还愉悦地微微扑扇了两下,扬起一片雪沫。 李祺也拿起一串烤蛇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浓郁的焦香和蛇肉特有的韧劲, 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焦虑。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再次望向东方连绵的群山,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等吃饱喝足……继续赶路!” 第122章 龙纛前压,万军齐发 就在一人一雕在昆仑山脉深处, 哼哧哼哧地玩着“空中飞雕”和“陆地扛雕”, 以极其费雕的方式艰难跋涉时 远在吐蕃腹地的明军前线中军大营。 “报——!大将军!太子殿下!” 一名斥候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 风尘仆仆,满脸急色,声音嘶哑地喊道: “紧急军情! 吐蕃与残元联军,约两千余精锐,化整为零, 已突破我军前沿三道防线! 他们……他们正沿着至少四条隐秘山道, 向……向昆仑山脉深处急进!” 帐内瞬间死寂。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 地图之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禁区的巨大空白——昆仑山脉! 徐达魁梧的身躯猛地站起,眉头皱起。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寒光, 死死盯着地图上那连绵的白色标记。 他的震惊并非源于敌人能突破防线, 战场瞬息万变,总有漏网之鱼——而是源于目标! 昆仑?! 那片飞鸟难渡、鬼神避易的绝域?! 两千精锐! 这代价,这风险……一股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 就是那个深入昆仑、至今生死未卜的身影——李祺! ‘难道是冲他去的?’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达心头, 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谁?!谁泄露的消息?’ 老帅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砰! 几乎与徐达同时,朱标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 这位素来温润的太子殿下,此刻面沉如水, 眼底深处却翻滚着滔天怒火! 他同样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祺弟! 李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和他的勇猛, 早成了吐蕃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若他真在昆仑陨落……或是即将脱困……吐蕃和残元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标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 两千人? 想干什么? 围杀孤的骠骑大将军? 还想伏击孤派去的援兵?! “好!好得很!” 朱标的声音冷冽, “两千人!目标昆仑!其心可诛!”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扫视帐内诸将,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其一,必有奸细! 祺弟昆仑之行,行踪已然泄露! 他们此去,首要目标便是确认祺弟生死! 若祺弟尚在……” 朱标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他们便想借昆仑天险,布下杀局, 围杀孤的骠骑大将军,以报昔日战场血仇!” 帐内众人,尤其是常茂、徐辉祖等人, 闻言皆是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其二,伏击!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算准了我们得知祺弟有险,必派精锐驰援! 不管谁带队——是孤,是老四,还是大将军您的亲将!” 朱标的目光扫过朱棣和徐达, “对他们而言,这都是一条足以震动朝野、泼天功劳的大鱼! 他们就是要引蛇出洞,在昆仑设伏,吃掉我们的援兵!” “其三,祸乱后方! 若让他们在昆仑山脉深处站稳脚跟,以此为巢穴, 不断渗透袭扰我大军粮道、后方屯所,制造恐慌混乱! 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獠,必须扼杀于昆仑山口之外!一个不留!” “大哥!让我去!” 朱棣早已按捺不住,赤红着双眼,一步踏出, “我带人杀进去!把这群杂碎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脑海中全是李祺浴血搏杀的身影,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殿下!三思!” 一老将急忙上前,声音急切而恳切, “昆仑山脉绵延千里,地形复杂如迷宫,冰峰雪谷不计其数! 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引路,大军贸然进入,无异于盲人瞎马,大海捞针! 沈炼他们就是最好的向导! 等他们伤势稍复,哪怕只清醒一两个, 能说出些关键地形,也比我们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强上百倍啊! 殿下!大局为重!” “是啊殿下!” 徐辉祖也立刻附和,语气焦急, “沈炼他们最清楚祺哥儿最后的位置和周围情况! 多等几日,等他们能开口,能指路, 我们便能有的放矢,省去无数无谓的牺牲和搜寻! 现在贸然进入,太过凶险,正中敌人下怀啊! 而且现在八百里加急已经到达应天, 想必陛下肯定已经命令工部进行保暖等设备的加急制造! 现在准备不足只会徒增牺牲! 请殿下三思!” 朱棣还想争辩,却被徐达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老帅知道,这些都是实情,是稳妥之策。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的噼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标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朱标挺立的身躯如同标枪,胸膛剧烈起伏。 他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眼中的怒火与理智进行激烈的交锋。 最终,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烈焰, 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心所取代。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深处虽然依旧赤红,却已恢复了帝国储君的绝对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老将军、辉祖,所言有理。” “沈炼等人,乃关键。” 然而,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但是——” 朱标的声音陡然转厉,他猛地再次握紧了佩刀刀柄!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长鸣,响彻整个大帐! 寒光乍现! 朱标的佩刀已然出鞘! 冰冷的刀锋在烛火映照下,流淌着刺骨的杀意! 刀尖指向帐外,指向那风雪肆虐的昆仑方向! “战机稍纵即逝!敌寇已入瓮中,岂容其喘息筑巢? 现在孤要亲自镇守昆仑山口一线。” 朱标的目光如电, 扫过帐下早已被拔刀威势, 激得热血沸腾的太子卫诸将——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 “太子卫!” “提刀!” “上马!” 朱标的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 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意志和冲天的霸气,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战鼓擂动在心头! “随孤——” “歼!灭!此!獠!”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重若千钧,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帐内瞬间被点燃! 太子卫诸将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沸腾的战意! 常茂等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怒吼: “末将领命!” 朱标手腕一振,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归于身侧,但他身上那股冲霄的气势却并未收敛。 他微微昂首,声音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孤的龙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上的威权与碾压一切的气魄, “只需前压——” 刀锋再次遥指昆仑! “昆仑!” “大哥,我愿为先锋!” 朱棣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请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常茂等人紧随其后,齐声吼道: “愿随殿下,踏平昆仑,诛杀此獠!” “殿下!” 徐达在朱标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沉声接口。 老帅的声音沉稳, 迅速将太子这石破天惊的决断, 转化为周密可行的军事部署。 他知道,此刻劝阻已无用,唯有全力保障太子安全并完成绞杀! “王老将军!” 徐达目光如炬,看向帐下一名须发皆白却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将。 此人名为王弼,曾是徐达的亲卫统领, 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忠诚可靠。 “末将在!” 王弼抱拳出列,声若洪钟。 “着你点选本部最精锐的老卒三百!即刻整装!” 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的首要职责,是确保太子殿下龙纛万全! 寸步不离! 殿下的安全,重于泰山! 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誓死护卫殿下!” 王弼肃然应道,眼中精光爆射。 徐达的目光转向负责后勤的将领: “传令后方转运使耿炳文!” “末将在!”一名中年将领应声出列。 徐达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昆仑山口烽燧! “限你三日之内!三日!” 徐达的语气不容置疑, “将可供三千精锐十日之用的粮秣、箭矢弩矢、金疮药、烈酒、御寒皮袄, 全数运抵昆仑山口烽燧! 即刻加固烽燧防御工事! 此地,即为太子殿下行辕! 亦是钉死敌军退路、封锁昆仑山口的钉子! 若有延误,若有闪失,军法从事!斩!” “末将领命!三日之内,物资必达,烽燧必固!” 耿炳文额头见汗,但回答得异常坚决。 徐达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帐内其他将领,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太子亲率太子卫和王弼的三百老卒作为最锋利的矛尖直插昆仑山口, 只是整个绞杀网的第一环。 徐达必然会调动更多的主力部队, 以太子卫和昆仑山口烽燧为稳固支点, 悄然向昆仑山脉外围四周合围,形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务求将这两千不知死活的敌军,一个不剩地埋葬在昆仑山下! “诸将!” 徐达最后沉声道, “各归本部,整军备战!随时听令!” “遵大将军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朱标看着徐达在瞬间完成部署。 他收刀入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 朱标的身影融入帐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身后,是紧随而出的太子卫诸将, 以及那位白发苍苍却步履坚定的老将王弼。 第123章 沙雕准备,我要开始装了 昆仑山脉外围。 呼哧…呼哧…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李祺肩扛着千斤重的沙雕,每一步踏在冻土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蒸腾着淡淡的热气, 破破烂烂的火浣布皮袄勉强系在腰间, 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天半了…雕兄,你说咱这‘人肉越野车’模式,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祺喘着粗气,对着肩上那摊巨大的“白毯子”嘟囔。 沙雕巨大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咕…”声, 像是回应,更像是梦呓。 它被颠得七荤八素,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李祺考虑是不是该把沙雕放下来让它自己挪两步缓缓时, 他脑中灵光一闪。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一个覆盖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清晰构建出来。 冰谷、雪坡、岩壁、冻土…所有细节开始显现。 “嗯?” 李祺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在模型边缘,靠近昆仑山脉外围边缘的区域, 扫描显示出了大规模的人类活动迹象! 而且不止一处! 是两个相距不算太远的聚集点, 每个点反馈出的生命信号密集程度,粗略估算都在千人规模! “哈哈!找到了!” 李祺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在山谷中激起回响, 突然的大笑吓得肩上的沙雕都一哆嗦。 “雕兄!醒醒!有戏了! 肯定是我标哥! 收到沈炼的消息了! 亲自带兵来找我了! 还分成了两个营地驻扎,扩大搜索范围! 哈哈,我就知道标哥不会放弃我的!” 一股暖流夹杂着归家的急切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 他用力拍了拍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 “雕兄!加把劲!别装死了! 该你上场了! 飞起来! 老子要先装一波!” 沙雕似乎被他的喜悦感染,巨大的鸟头晃了晃,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委屈的“咕噜”, 勉强振作精神。 李祺小心地将它放下地。 沙雕踉跄了几步,扇动了几下巨大的翅膀, 抖落一身雪沫,眼神总算清明了一些。 它认命地伏低身体,示意李祺上来。 李祺麻利地爬上去,稳稳坐好, 又将那捆沉重的蛇尸挑起来挂在沙雕的爪子上。 “起飞! 目标,有人的地方! 飞低点!稳点! 咱得好好装装!” 李祺兴奋地指挥。 沙雕低鸣一声,奋力扇动翅膀。 稳稳地离地,贴着雪坡和岩壁, 朝外围人类活动信号的方向飞去。 高度压得很低, 李祺甚至能看清下方飞速掠过的雪地上偶尔窜过的雪兔。 随着距离拉近,李祺通过环境面板开始“放大”那两个营地附近的区域。 模型变得更加清晰,营地的轮廓、人员的移动轨迹都呈现出来。 “奇怪…” 李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皱了起来, “这营盘的布置…怎么看着有点…乱? 不像咱大明军队的习惯啊…” 他努力在脑海中“聚焦”其中一个营地的细节。 旗帜…不是熟悉的明军龙旗或各卫所旗号! 而是…牦牛头?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宗教符号? 再看另一个营地方向,虽然距离稍远细节模糊些, 但那旗帜的轮廓隐约透着一种熟悉的不祥感…狼头? 残元的狼头旗?! “操!”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 如同被冰水浇透,刚才的狂喜瞬间化为冰冷的怒火和杀意, “不是标哥! 是吐蕃狗! 还有残元鞑子! 他娘的!这帮杂种!” 他瞬间想通了关节: 沈炼他们肯定成功撤回去了! 自己“斩龙”的消息泄露了! 这帮杂碎是专门跑到昆仑山口外围来堵他的! 要么是想确认他李祺是不是真的死在了昆仑绝域里, 要么就是等着他出来捡尸补刀! “呵!” 李祺怒极反笑,眼中寒光暴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在胸中翻滚升腾, “好!很好!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岳枪, 暗红的枪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要是进昆仑之前,老子碰上你们这两千杂碎, 说不得还得费点心思周旋,甚至得绕着走…” 李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但现在嘛…” 他目光睥睨地扫过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吐蕃营盘轮廓, 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不好意思,是你们——被老子一个人包围了!” “正好,拿你们这群不开眼的杂碎, 试试老子这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 还有新练成的‘夺命十三枪’,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雕兄!” 李祺猛地一拍沙雕的脖子, “拉升! 目标,吐蕃大营正上方! 给老子飞到他们头顶上去! 飞稳点!” 沙雕感受到了李祺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和澎湃的战意, 巨大的金色瞳孔闪过一丝兴奋(或许是终于不用驮着飞了?),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 双翼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 扶摇直上,朝着吐蕃营地上空直冲而去! 不过数息之间, 巨大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下方喧闹的吐蕃营地。 正在营地里忙碌或休息的吐蕃士兵们, 只觉得天色忽然一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啊——!” “那…那是什么?!” “神雕!是昆仑神山的守护神雕!” 惊恐的呼喊瞬间炸开! 所有吐蕃士兵都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色身影! 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羽翼, 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光泽的翎羽, 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型! 正是高原传说中的雪域守护神! 吐蕃大营主帐内, 大将贡布多吉正与几名头领商议着潜入昆仑的计划细节。 帐外突然响起的巨大骚动和惊恐呼喊让他猛地一惊, 霍然起身冲出营帐! “神啊…” 贡布多吉一抬头, 也瞬间被那巨大的、悬浮在营地上空的神雕身影所震慑!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仿佛来自神山的审判! 那压迫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恐怖! 什么勇士,什么将军,在这神迹面前都化为乌有! 就在这死寂的恐惧达到顶点时, 一个洪亮如雷、带着无匹威势的声音, 如同天神的谕令, 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边: “下面的吐蕃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识相的,快快跪地投降!” “饶尔等——不死!” 第124章 大沙雕!闪开!老子要下去装个大的! 这声音清晰的传入营地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中! 是神谕! 神雕在传达神谕! 神说我们被包围了?! “噗通!” 贡布多吉第一个跪了下去!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意志,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什么大将的尊严,什么任务,在神罚面前都微不足道! 他只想活命!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吐蕃营地, 上至头领,下至普通士兵, 千余人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 朝着天空那巨大的神雕身影,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击冻土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伟大的昆仑守护神!饶恕我们的罪过!” “神使息怒!息怒啊!” “我们愿意投降!愿意投降!” “求神雕宽恕!求神雕饶命!”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虔诚而恐惧的忏悔场。 贡布多吉更是磕得额头青紫, 涕泪横流,用吐蕃语语无伦次地祈求着。 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李祺叉着腰, 俯瞰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朝着自己方向(他认为是朝着他), 虔诚跪拜磕头的吐蕃士兵,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 李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啥情况?我王霸之气这么猛的吗? 光喊一嗓子就让他们纳头便拜了? 连武器都扔了? 磕头都磕得这么真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破岳枪,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霸王之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膨胀的爽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哈哈哈!天助我也! 原来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霸气外露,不战而屈人之兵! 老子以后还打什么仗? 一人一枪一雕,走到哪跪到哪! 一人顶一军…不,顶十军啊!” 李祺忍不住叉腰仰天狂笑,得意忘形, “爽!太他妈爽了!老子果然是天命之子!” 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之中,热血上头, 完全没注意到下方磕头的吐蕃人眼神中敬畏的对象, 其实是他身下那只巨大的沙雕, 而非他这个站在雕背上、穿着破烂、看不见的身影。 “机会难得!这逼必须装圆满了!” “沙雕再往下降点。” “对咯!就这个高度刚好合适。” 李祺豪气干云, 声音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气势: “大沙雕!闪开!老子要下去装个大的!” 话音未落,不等沙雕有任何反应 (沙雕此刻正莫名其妙:下面两脚兽在拜啥? 拜我吗?感觉有点爽…背上这傻缺又发什么疯?), 李祺身体微蹲,单手一撑沙雕后背! 侧身一跃 “呼——!” 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下方吐蕃营地中央那片跪满了人的空地而去! 沙雕只感觉背上一轻,巨大的鸟头下意识地看向下方。 它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 那个渺小的两脚兽正张牙舞爪地朝着下面那群跪着的两脚兽跳去。 沙雕:“???”(巨大的雕头充满了问号)。 “咕???” (这傻缺两脚兽干嘛呢?真跳啊? 虽然不高…但摔死了谁给雕烤羊肉? 算了,他自己跳的,雕可不管。 嗯…好像砸不到我?那就…看戏?) 出于本能和对烤羊肉提供者“意外身亡”可能性的担忧, 它巨大的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开了李祺下落的轨迹, 庞大的身躯悬停在稍高一点的位置,巨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下方。 李祺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体内霸王之力流转,身体变得极其轻盈协调。 他看准了下方一片跪着的人中间的空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伴随着积雪飞扬! 李祺如同陨石般精准地砸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几个磕头的吐蕃士兵震得东倒西歪! 他双脚落地,两腿稍弯,进行着地缓冲, 紧接着猛地站直身体,一手紧握破岳枪斜指地面, 一手背负(模仿记忆中某个经典poSE),头颅高昂, 脸上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笑容, 准备迎接想象中吐蕃大将的跪地请降! “尔等…” 他刚吐出两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飞扬的血沫缓缓散去。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跪在最前方、额头已经磕破皮的贡布多吉, 以及他周围所有的吐蕃士兵,都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僵硬地抬起头, 目光由最初的茫然、惊愕,迅速聚焦在李祺身上。 破烂肮脏的皮袄(虽然系在腰间更像围裙), 赤裸精悍但布满污垢的上身, 手中那杆暗红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枪… 还有那张年轻却写满了“老子很牛逼”的汉人脸孔! 他不是神使! 他是…汉人? 那个传说中在战场上如同修罗, 又刚刚从昆仑“斩龙”归来的明军煞星? “汉人?”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是那个明狗!杀了我们无数族人的恶魔!” 有人认出了特征,暗红色破岳枪, 用吐蕃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瞬间,所有的虔诚、所有的恐惧,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被神迹压制的恐惧, 此刻化作了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锵啷啷——!” 距离李祺最近的那一圈还跪着的吐蕃士兵, 眼中凶光毕露,第一时间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动作快如闪电! 无数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骤然亮起! 贡布多吉也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惊惧和虔诚被极度的羞愤和暴怒取代! 刚才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汉人小子磕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 贡布多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镶金弯刀, 用尽全身力气,指着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用吐蕃语发出了最疯狂的嘶吼: “杀了他——!!!” “他不是神使!是那个该死的明人!是恶魔!” “剁碎他!把他的头砍下来祭旗——!!!” “杀——!!!” “剁了这明狗!”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刚才还跪倒一片、如同待宰羔羊的吐蕃营地, 瞬间化作了沸腾的修罗杀场! 成千上百名红了眼的吐蕃士兵, 如同被激怒的狼群, 挥舞着弯刀、长矛、狼牙棒,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 带着要将人撕成碎片的疯狂杀意, 朝着空地中央那个刚刚摆好姿势、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的身影——疯狂地席卷而去! 凛冽的刀光汇聚成一片冰冷的死亡雪浪, 瞬间将李祺渺小的身影淹没! “卧槽? 剧本拿错了? 说好的纳头便拜呢? 说好的跪地请降呢? 霸气侧漏呢? 穿越者光环呢?……玩脱了!!” 看着那汹涌而来、密密麻麻的刀锋和扭曲狰狞的面孔, 李祺瞳孔猛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战意,轰然取代了那点懵逼! “妈的!那就——试验开始吧!” 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中破岳枪嗡鸣震颤! 膝盖微曲,腰身下沉,摆出了夺命十三枪的起手式! “夺命十三枪——第一式!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相思——!!!” 低沉的吼声压过了震天的喊杀! 枪出,如龙! 暗红色的枪尖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狠狠地刺向第一个冲到眼前的吐蕃士兵的咽喉! 血光,瞬间迸溅! 真正的战斗,轰然爆发! 第125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上) 没有半分阻滞! 那士兵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中还残留着嗜血的疯狂, 便被狂暴的力量带着向后倒飞,撞翻了身后两人! “噗嗤!噗嗤!噗嗤!” 李祺身形如鬼魅,脚步在人群中交错腾挪! 破岳枪不再是点杀, 而是被他硬生生舞成了横扫千军的凶器! 枪身带着万钧之力横扫! “咔嚓!”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三名挺矛刺来的吐蕃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 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枪尖回旋,如同毒龙出洞! “嗤啦!” 轻易划开一名挥刀劈砍的士兵皮甲, 在其胸腹间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夺命十三枪——第二式!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 李祺口中报出枪名,动作却更快! 他根本不需要按照固定套路施展! 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在他体内奔流不息, 赋予了他近乎无穷的体力、恐怖的速度和碾压一切的力量! 枪在他手中,随心所欲! 挑、刺、扎、扫、砸! 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 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目标!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噗嗤!” 枪尖穿透一个士兵的胸膛, 余势不减,又洞穿了后面一人的肩膀! “砰!” 枪身横扫,如同铁棍砸西瓜, 直接将一名手持狼牙棒的壮汉头颅砸得粉碎! “咔嚓!” 枪尾反手一戳,精准地撞碎了一个从侧面偷袭士兵的喉骨! 李祺如同虎入羊群! 不! 是如同当年的少年手持木棍冲进了麦田!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喷溅的鲜血, 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猩红的死亡地带! “太慢了!太弱了!” 李祺一边杀戮,一边忍不住飚起骚话, “就这?吐蕃精锐?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夺命十三枪——第三式!眼见为虚,心听则实!盲龙——!!!” 他口中喊着枪招,动作却是猛地一个矮身旋扫! 破岳枪带着凄厉的风啸,贴着地面横扫一圈! “咔嚓!咔嚓!咔嚓!” 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兵小腿瞬间被扫断! 惨叫声响成一片! 李祺看也不看,长枪顺势上撩! “噗嗤!” 枪尖从一个士兵的下颌刺入,头顶穿出! “垃圾!一群垃圾!” 李祺手腕一抖,甩飞尸体, 枪尖指向周围密密麻麻、却被他杀得胆寒的吐蕃士兵, “老子夺命十三枪才用了三招!你们就躺平了一半?”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狂傲的声音在血腥的营地上空回荡,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贡布多吉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 脸色惨白如雪,握着镶金弯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人群中肆虐! 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战士, 在那个汉人小子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他随手一击,便能带走数条人命! 短短片刻功夫, 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 至少已有四五百名精锐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而那个恶魔,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魔鬼……他真的是从昆仑活着出来的魔鬼……” 贡布多吉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 比刚才面对神雕时更甚! “将军!顶不住了!这汉人太厉害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头领踉跄着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的勇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上去就是送死啊!” 贡布多吉猛地一个激灵! 不行! 这样下去,自己这千人队会被他一个人杀光的! 任务!必须完成任务! 确认他死,或者杀了他! “快!” 贡布多吉对着身边一名亲卫嘶声力竭地吼道, “快!快去北边营地! 找巴图将军! 告诉他,那个明人煞星在这里! 让他带所有人过来!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将军!” 亲卫连滚带爬地冲向营地边缘,解开一匹战马, 疯狂地朝着北边残元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昆仑山脉外围某处制高点。 两名身着明军山地斥候装束的士兵, 正趴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警惕地观察着下方辽阔的山口区域。 他们正是奉太子朱标之命, 十二时辰轮番坚守在此,监视昆仑深处动静的精锐斥候。 “老王,你看那边!” 年轻一点的斥候突然指着西南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有动静!好大的鸟!白色的!” 被称作老王的老斥候,顺着同伴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得惊人的白色巨雕,正悬浮在远处一个营地的上空! “昆仑神雕?”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他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雕背上! 虽然距离遥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但老王经验何其丰富! “雕背上有人!” 老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穿着……像是咱们的人!破烂的皮袄!” “什么?” 年轻斥候也激动起来, “难道是……李参谋?” “快!发信号!” 年轻斥候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竹筒信号弹! “嗤——砰!”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 在高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 这正是代表“发现重要目标,疑似目标人物”的最高级别信号! “你!立刻骑马回烽燧!禀报太子殿下!” 老王指着年轻斥候, “我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快去!” “是!” 年轻斥候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拴马的地方狂奔而去! 第126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下) 昆仑山口烽燧,太子行辕。 这是一座依托天然冰岩和人工加固的巨大烽燧, 此刻已被改造成坚固的临时堡垒。 烽燧顶端, 一面巨大的明黄龙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 朱标身披金甲,腰悬佩刀, 正站在烽燧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茫茫雪原。 他身后,是肃然而立的太子卫诸将——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 以及白发苍苍却眼神锐利如刀的老将王弼! 气氛肃杀而凝重。 突然! “殿下!快看!红色信号!” 常茂眼尖,猛地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正在高空中缓缓消散! “西南方向!最高级别信号!发现重要目标!” 徐辉祖立刻解读出信号含义,声音带着激动! 朱标瞳孔骤然收缩! 西南方向! 正是之前斥候报告吐蕃残元联军渗透的区域! “是祺弟!” 朱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身,手按刀柄,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冲天的霸气,响彻整个烽燧: “龙纛——前压!” “太子卫!” “上马!” “随孤——驰援!” “杀敌——!!!” “末将领命!!!” 常茂、徐辉祖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呛啷啷啷!” 一片密集的拔刀声响起! 烽燧下方,早已整装待发的三千精锐, 太子卫八百精锐、王弼的三百百战老卒、以及徐达调拨的一千九百名最剽悍的边军骑兵, 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 轰隆隆! 沉重的烽燧大门被轰然推开! “驾!” 朱标一马当先,金色的龙纹铠甲在阳光下闪耀, 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率先冲出烽燧! “驾!” “驾!” “驾!” 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王弼率领的三百老卒! 最后,是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的一千九百名精锐骑兵! 轰!轰!轰! 三千铁骑! 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巨龙! 马蹄践踏着冻土,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积雪被踏碎,泥泞飞溅! 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一面面代表着大明皇权的龙旗、军旗在狂风中狂舞! 冲天的杀气,搅动着昆仑山口的寒风! 龙纛所指! 万军齐发! 目标——西南!信号升起之地! 吐蕃营地。 贡布多吉刚刚派出求援的亲卫,正焦急地望向北边。 突然,他也看到了西南方向, 高空中那朵醒目的红色烟花! “明军的信号弹!” 贡布多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明军主力发现了!他们来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营地中央, 那个依旧在吐蕃士兵人群中肆虐、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明军主力来了又如何? 只要在他们赶到之前,杀了这个李祺! 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也值了! 否则让他和明军汇合,我们吐蕃永无宁日!” 他拔出弯刀, 对着周围残余的、已经被杀得胆寒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勇士们!为了吐蕃! 为了死去的族人!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残元营地。 残元将领巴图,正听着贡布多吉派来的亲卫语无伦次地汇报。 “……将军!快!那个明人煞星! 李祺!他在我们营地! 太厉害了!一个人杀了我们几百人! 将军快带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祺?” 巴图霍然起身,眼中爆射出刻骨的仇恨和一丝惊惧! 这个名字,也是残元军人的噩梦! “他果然没死!还从昆仑出来了!” 巴图瞬间明白了吐蕃人的意图,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 他也看到了东南方向升起的红色信号弹! “明军主力!” 巴图脸色一变,但随即, 一股和贡布多吉同样的疯狂决绝涌上心头! “集合!所有人!立刻集合!” 巴图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帐外发出咆哮, “目标吐蕃营地!不惜一切代价! 杀了李祺!绝不能让他活着与明军汇合!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杀——!!!” 残元营地瞬间沸腾! 近千名残元精锐骑兵翻身上马,在巴图的带领下, 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吐蕃营地的方向疯狂冲去! 吐蕃营地中央。 李祺正杀得兴起。 “夺命十三枪——第七式!翻云起雾藏杀意,横扫千军几万里!鲲鹏——!!!” 他口中喊着,动作却是猛地一个前冲跃起, 破岳枪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 “轰!” 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三名试图合围他的吐蕃士兵连人带盾被砸飞! 烟尘弥漫! 李祺持枪而立,环顾四周。 他周围十丈之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地上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兵! 浓稠的鲜血汇聚成小溪, 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热气。 剩余的五六百名吐蕃士兵, 早已被杀得肝胆俱裂!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脚步在后退,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如同看着来自地狱的魔神!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李祺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 看着周围畏缩不前的吐蕃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怎么?这就怕了?” “老子才热了个身!” “夺命十三枪,才用了七招!” “你们吐蕃,就这点血性?” 他抬起破岳枪,暗红的枪尖指向人群后方的贡布多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中: “喂!那个当官的! 对,就是你!别躲后面!” “还有没有能打的?” “派几个像样的出来!” “别让老子觉得——” 李祺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轻蔑: “你们吐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127章 就这?啥也不是啊! “啊——!!!” 贡布多吉彻底疯了!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翻身上马,拔出那柄镶金的弯刀, 刀尖直指李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吐蕃的勇士们! 长生天在上! 给我撕碎这个狂妄的明狗! 杀了他!杀了他——!!!” “为了吐蕃!为了死去的族人!杀——!!!” 周围的吐蕃士兵也被主将的疯狂激发了最后一丝血性, 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再次挥舞着武器, 朝着李祺涌去! 这一次,贡布多吉身先士卒,策马冲锋! “来得好!”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 “夺命十三枪——第八式!......寻仇——!!!” 他口中喊着枪招,动作却是一个极其迅猛的侧身滑步, 避开贡布多吉战马的正面冲撞, 破岳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马腹!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 贡布多吉狼狈地滚落马下,还未起身, 一道暗红色的枪影已如影随形般刺到! “铛!” 贡布多吉勉强举刀格挡,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 “就这?” 李祺嗤笑一声,枪身顺势横扫! “砰!” 贡布多吉被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翻了好几个士兵,口喷鲜血! “保护将军!” 周围的吐蕃士兵疯了一样扑上来。 “滚开!” 李祺长枪如龙,或刺或扫, 将扑上来的士兵如同稻草人般击飞! “垃圾!都是垃圾!连老子一枪都接不住!” “吐蕃大将?我看是吐蕃大酱!一碰就碎!” “你们的弯刀是用来装x的吗?砍人都没力气?” “老子站这儿让你们砍,你们砍得动吗?废物!” 他的每一句嘲讽,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吐蕃士兵的心上, 让他们更加疯狂,却也更加绝望!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动!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呜——呜——呜——!” 苍凉而充满野性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长生天保佑!大元的勇士们! 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杀光明狗——!!!” “杀——!!!” “砍下李祺的头颅!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一支近千人的残元精锐骑兵,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北面的山口狂涌而出!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 满脸虬髯,正是残元将领巴图! 他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一马当先, 目标直指被吐蕃士兵团团围住的李祺! “残元鞑子也来了? 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李祺眼中寒光更盛,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主动迎着骑兵洪流的方向踏前一步! “夺命十三枪——第九式!......破阵——!!!” 他低吼一声,体内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轰然爆发! 破岳枪在他手中!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轰!” 枪尖精准地点在,冲在最前面一名残元骑兵的马头上! 那匹雄壮的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马背上的骑士直接掀飞! 李祺脚步不停,枪随身走! 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三名并排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 直刺! “噗嗤!” 枪尖轻易洞穿一名挥舞弯刀的百夫长胸膛, 透背而出! 挑! “砰!” 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骑兵被枪尾狠狠撞在胸口, 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一人一枪, 竟硬生生在残元骑兵的冲锋洪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哈哈哈!痛快!” 李祺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放声狂笑, “残元鞑子?也不过如此!还有谁——?!” “给老子送死——!!!” 他的狂傲彻底激怒了巴图! “李祺!休得猖狂!拿命来——!!!” 巴图双目赤红,催动战马, 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朝着李祺当头砸下! “来得好!” 李祺眼中战意沸腾,不闪不避, 双臂肌肉虬结,破岳枪带着刺耳的尖啸, 自下而上,悍然迎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火星四溅! 巴图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 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 巴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天生神力,在残元军中罕逢敌手, 竟然在硬碰硬中被一个汉人小子震得双臂发麻? “就这点力气?也配叫勇士?” 李祺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枪尖如同毒蛇般绕过狼牙棒,直刺巴图咽喉! “将军小心!” 旁边的亲卫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挡枪! “噗嗤!” 枪尖洞穿亲卫的胸膛,去势稍缓。 巴图趁机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废物!只会让手下送死!” 李祺啐了一口,枪势不停,再次杀入敌群!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吐蕃残兵、残元骑兵, 如同两股疯狂的洪流, 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那个如同绞肉机般的身影冲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李祺虽强,但面对四面八方悍不畏死的围攻, 身上也开始增添新的伤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蚁多咬死象! “夺命十三枪——第十式!......定乾坤——!!!” 李祺怒吼着,枪势变得更加狂暴,试图杀穿敌阵! 第128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更加密集、更加沉重、如同天边滚雷般的马蹄声,从东南方向轰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 紧接着,一个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的声音, 穿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明——太子朱标在此!” “孤的兄弟——李祺何在?!” “标哥?” 李祺猛地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东南方的山口处, 一面巨大的明黄龙纛如同金色的闪电,率先刺破雪雾! 龙纛之下! 朱标身披金甲,腰悬佩刀, 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白色战马,如同天神下凡! 他身后,是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太子卫诸将! 再后面,是王弼率领的三百白发老卒! 最后,是如同金色洪流般汹涌而来的大明铁骑! “祺弟——!!!” 朱标一眼就看到了战场中央, 那个被无数敌人包围、浑身浴血却依旧如同战神般屹立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激动、以及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朱标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 那刀,刀身狭长笔直,寒光凛冽, 正是他苦练三年、由工部百炼精钢打造的唐刀形制战刀! “杀——!!!” 朱标双目赤红, 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他平日温润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随孤——杀进去!救出孤的骠骑大将军——!!!” “杀——!!!” 常茂、徐辉祖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轰隆隆! 三千大明铁骑,如同金色的怒涛, 以朱标为锋矢,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战场! “太子殿下?” “是明军主力!” “太子亲自来了!” “保护太子!” “杀光这些杂碎!救李参谋!” 大明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瞬间飙升到顶点! 而吐蕃和残元联军, 在看到那面耀眼的龙纛和听到“太子朱标”的名号时, 先是惊骇欲绝,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贪婪和凶光! “是明国太子!抓住他!赏万金!封王!” “杀朱标!赏万金!封王——!!!” “杀了朱标!比杀李祺功劳更大!杀——!!!” 贡布多吉和巴图几乎同时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原本围攻李祺的一部分士兵, 立刻调转矛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朝着那面金色的龙纛疯狂扑去! “保护殿下!” 王弼须发皆张,怒吼一声, 率领三百老卒如同磐石般护在朱标侧翼! “铛!铛!铛!”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王弼手中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挥舞如风,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将冲上来的敌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老卒们,个个如同下山猛虎, 配合默契,刀刀见血, 硬生生挡住了侧翼的冲击! “滚开!” 朱标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温润如玉? 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血在胸腔中奔涌咆哮! 男儿当如是! 驰骋疆场,快意恩仇! 他眼中只有前方被重重围困的李祺! “挡我者死——!!!” 朱标怒吼着,手中百炼唐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苦练三年的刀法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 “噗嗤!” 一名试图阻拦的吐蕃士兵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咔嚓!” 一名残元骑兵的马腿被他一刀斩断,骑士惨叫着摔落马下! “死!” 刀光一闪,又一名敌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朱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敌群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李祺的方向! 他座下的白色战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速度极快,竟一度超过了护卫他的王弼等人! “大哥!等等我!” 另一个方向,朱棣也杀红了眼! 他手持一杆沉重的马槊, 如同人形凶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大明,燕王在此!鞑子纳命来——!!!” “敢动我大哥和祺哥!老子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马槊所向,血肉横飞! 没有一合之敌!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紧随其后,如同数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敌阵! “大明,开平王,常茂来也! 吐蕃崽子们!尝尝你茂爷爷的马槊——!!!” 常茂挥舞着马槊,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大明,徐达之子,徐辉祖在此!残元余孽!受死——!!!” 徐辉祖枪出如龙,精准地点杀着试图靠近朱标的敌人。 耿璇、刘琏等人也各展所长,杀得敌人鬼哭狼嚎! 大明铁骑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吐蕃和残元的联军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顶住!给我顶住!” 贡布多吉挥舞着弯刀, 嘶声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防线。 “巴图!合兵!先杀朱标!” 他朝着不远处的巴图吼道。 巴图也意识到了危机,一咬牙: “好!先杀朱标!” 两人带着身边最后的亲卫精锐, 如同两股浊流,疯狂地朝着朱标的方向冲去! “保护殿下!” 王弼怒吼,带着老卒们奋力抵挡。 “大哥小心!” 朱棣也看到了危险,催马急冲! 然而,朱标此刻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李祺! “祺弟——!!!” 他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竟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危险, 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硬生生从两名拦截的吐蕃士兵中间撞了过去! 刀光一闪! “噗嗤!”“噗嗤!” 两颗头颅飞起! 朱标终于冲到了李祺身边! “标哥!” 李祺一枪挑飞一个敌人, 回头看到浑身浴血、却眼神灼灼的朱标, 心中也是一股热流涌起! “哈哈哈!标哥!你来得正好! 这帮杂碎太不经打了!我还没杀过瘾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标下马看着李祺虽然浑身是血, 但精神奕奕,眼神锐利,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随即豪气顿生, “那就一起杀!杀他个痛快!” “好!兄弟齐心!” “其利断金——!!!” 第129章 标哥!幸不辱命! 两人背靠着背,一刀一枪, 瞬间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屏障! “杀——!!!” 就在这时,朱棣也终于杀到! “大哥!祺哥!老四来也——!!!” 马槊带着凄厉的风声, 将一个试图偷袭朱标的残元士兵捅了个对穿! “老四!左边那个穿甲的吐蕃狗!交给你了!” 李祺大笑着喊道。 “右边那个拿狼牙棒的鞑子!我的!” 朱标刀指巴图! “好嘞!看我的!” 朱棣怒吼一声,催马直扑刚刚稳住阵脚的贡布多吉! “朱标!李祺!受死!” 巴图也挥舞着狼牙棒,带着亲卫疯狂冲来! “来得好!” 朱标眼中战意沸腾,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铛! 铛! 铛! 刀棒相交,火星四溅! 朱标的刀法快、准、狠! 专攻巴图狼牙棒挥舞的空隙! 巴图力大,但招式相对笨拙, 一时间竟被朱标精妙的刀法逼得手忙脚乱! 另一边,朱棣的马槊如同毒龙, 招招不离贡布多吉的要害! 贡布多吉本就受了伤,哪里是朱棣的对手? 勉强抵挡了几招,便被朱棣一槊刺穿了大腿,惨叫着摔落马下! “死吧!” 朱棣眼中凶光一闪,马槊高高举起,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老四!留活口!” 朱标的声音传来。 朱棣动作一顿,改刺为拍, 将其砸晕过去! 与此同时,朱标也抓住了巴图一个破绽! “死——!” 百炼唐刀化作一道惊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啦!” 刀锋轻易地切开了巴图的皮甲, 在其胸腹间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呃啊——!” 巴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狼牙棒脱手飞出,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将接连被擒被杀, 吐蕃和残元的联军彻底崩溃了! “将军死了!快跑啊!” “逃命啊!” 残兵败将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杀——!!!” 朱标冷酷的声音响彻战场! 大明铁骑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战斗很快结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这片刚刚平息杀戮的谷地。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纷纷下马,快步走向战场中央。 李祺拄着破岳枪,站在原地, 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畅快淋漓的笑容。 当众人走近,看清他的模样时, 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祺上身几乎赤裸,原本的围在腰间的皮袄早已在战斗中碎裂, 只剩下几缕破布勉强挂在腰间,遮挡着关键部位。 “祺弟!” 朱标第一个冲上前,完全不顾李祺身上的血污,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 “你没事!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他狠狠拍着李祺的后背。 李祺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心中却暖洋洋的,反手拍了拍朱标的背: “标哥,轻点轻点!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嘛!” 朱棣也冲了上来,狠狠一拳捶在李祺的肩膀上: “祺哥!你吓死我们了! 一个人跑昆仑玩命! 回来还一个人挑两千?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一拳力道不小,但李祺纹丝不动,咧嘴一笑: “老四,你手劲见长啊!不过比起哥哥我还差得远!” “滚蛋!” 朱棣笑骂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围了上来, 看着李祺这“惨烈”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祺哥儿,你这……衣服呢?” 常茂挠着头,看着李祺几乎光着的上身, 还有那围在腰间、摇摇欲坠的几缕破布。 李祺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乐了: “嗨,在昆仑出意外,衣服破了, 后来,杀得太投入,没注意! 这帮杂碎,砍人不行,撕衣服倒是一把好手!” 众人看着他这副“清凉”造型, 再配上他那满不在乎的笑容, 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朱标松开李祺,退后一步, 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李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朱标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 “标哥……你……你看啥呢?” 李祺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遮羞布”, “我……我可是临安的人! 名草有主的! 你……你不能跟她抢啊! 我……我取向很正常啊!” “噗——!” “哈哈哈!” 朱棣第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常茂、徐辉祖等人先是一愣, 随即也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王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朱标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话弄得哭笑不得, 刚才的担忧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就给了李祺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想什么呢你!” 朱标笑骂道, “孤是未来的天子!孤心里只有常姐姐! 谁稀罕你这糙汉子!” “就是就是!祺哥你想得美!” 朱棣在一旁起哄。 “哈哈哈!” 众人笑得更欢了。 笑闹过后,李祺的神色郑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胸前那被血污浸透、却依旧牢牢捆绑着的皮索, 露出了里面那个包裹严实的匣子。 他双手捧着匣子,递到朱标面前,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标哥,幸不辱命。” “皇娘娘的药……我带回来了。” 瞬间,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朱标看着那个沾满血污的铜匣,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祺弟……辛苦你了!母后……有救了!”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不明所以! 朱棣最先忍不住道: “祺哥,你不是入昆仑去执行”斩龙“的嘛? 怎么又成了为母后寻药了呢?“ 其他人也是一脸‘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将匣子郑重地绑在自己身上。 第130章 沙雕!该回去吃烤全羊了! 朱标绑好那沾满血污的铜匣, 手指微微颤抖,眼中似有晶莹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储君的沉稳: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回昆仑山口烽燧大营!”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 “八百里加急,速报徐帅:吐蕃、残元伏兵两千,已被全歼! 祺弟已安然返回,雪莲已得! 请大将军即刻率精锐到昆仑山口烽燧营地, 并……多备犒赏三军之肉食!”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老四,你……” “标哥!”李祺立刻打断, “送药这事,还是我跑一趟吧!我速度快!” 不等朱标回答,李祺猛地抬头, 朝着天空,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 “沙雕——! 下来! 该回去吃烤全羊了——!!!”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众人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中, 一个原本只是悬浮着的巨大白点,猛地一振双翼! 呼——! 那巨大的身影如同俯冲轰炸机般,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急速俯冲而下! “我的老天爷!” “好大的鸟!” “这……这就是昆仑神雕?”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人, 甚至包括多识广的王弼,全都目瞪口呆,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巨大的翼展遮天蔽日, 洁白的翎羽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泽, 巨大的金色瞳孔,锐利而威严。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声, 稳稳地降落在李祺身旁, 巨大的爪子上还抓着那捆沉重的冰晶蝰蛇尸体。 “咕?” 沙雕巨大的鸟头凑近李祺,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咕噜声, 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审视和高傲。 “哈哈,雕兄,别急,烤全羊管够!” 李祺笑着拍了拍沙雕温暖厚实的翅膀, 然后对惊愕的众人解释道: “这位是雕兄,我在昆仑山里捡的……呃,不打不相识的生死之交! 没它帮忙,我这次还真悬了。” 他指了指沙雕爪子上那捆冻得硬邦邦、形状怪异的蛇尸: “喏,这些就是给兄弟们带的‘土特产’——冰晶蝰蛇! 这玩意儿,蛇胆大补! 我敢一个人挑两千,就是靠吃了它们蛇王的蛇胆,力量暴涨!” 他简单说了下在冰谷与蛇群搏杀的经历, 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看向那捆蛇尸的眼神也变得火热起来, 能让人力量暴涨的昆仑神物啊! “走!回营!”朱标压下心中的震撼,果断下令。 …… 昆仑山口烽燧大营。 当李祺骑着马,和朱标并驾齐驱, 身后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太子卫精锐, 以及押送着俘虏和缴获的队伍出现在营地外时, 整个烽燧营地都沸腾了! “太子殿下回来了!” “燕王殿下!” “那是……李参谋?他还活着!” “天啊!他们头顶的是什么?神鸟吗?” “快看!那大鸟爪子下面抓的是什么?好大一捆!” 营门大开,留守的士兵们涌了出来,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白色神雕, 以及和太子并驾齐驱的那个衣衫褴褛、 却神采飞扬的身影牢牢吸引。 几乎在李祺他们抵达的同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一支更加庞大的明军队伍,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滚滚而来! 当先一面巨大的“徐”字帅旗迎风招展! “大将军到了!” 营中士兵欢呼。 徐达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率领两千精锐骑兵疾驰而至。 他勒住战马,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 那个站在巨大白雕旁、几乎光着膀子的年轻身影。 “祺儿!” 徐达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位一向成稳的老将,都没向太子行礼。 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祺面前。 看着李祺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 还有那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破烂皮袄,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老帅,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猛地张开双臂,给了李祺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好!好!好小子!活着回来就好!” 徐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拍着李祺的后背,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李祺被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徐叔,轻点轻点! 我这身板刚拼完两千人,可经不起您老再拍散架了!” “哈哈哈!” 徐达松开他,开怀大笑,上下打量着, “散架?我看你小子精神头比出征前还足! 这趟昆仑,没白闯!” “大将军!” 朱标上前,指着绑在他胸口的铜匣, “雪莲在此!祺弟幸不辱命!” 徐达看着铜匣,神情肃穆地点点头: “好!太好了!娘娘有救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 “传令! 犒赏三军! 杀鸡宰羊! 为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参谋, 还有我们所有凯旋的将士——庆功!” “万胜!万胜!万胜!” 营地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营地一角,临时搭建的巨大篝火旁。 李祺和沙雕成了绝对的焦点。 李祺已经彻底清理干净, 换上了一身常茂贡献出来的崭新常服, 一件深蓝色的箭袖劲装。 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清洗掉血污和泥垢后, 他那融合了98%霸王之力的身躯彻底展露出来。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并不像常茂那般夸张虬结, 却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如同精钢般的坚韧感。 皮肤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嘶……祺哥儿……” 常茂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凑近,伸手戳戳李祺的胳膊, “你这……洗干净了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皮子……比娘们儿还光溜? 这肉……摸着跟铁疙瘩似的?” 李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笑骂道: “滚蛋! 茂哥儿,别再用你这种眼神看我,老子纯爷们!钢铁直男!” “哈哈哈!” 周围的朱棣、徐辉祖等人哄堂大笑。 朱标也忍俊不禁,看着李祺焕然一新的样子, 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这才是他认识的祺弟, 那个在应天城里意气风发、智勇双全的少年郎, 只是如今,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与锋芒。 而另一边的沙雕,则彻底陷入了“干饭”模式。 第131章 饭量惊人的一雕一人 士兵们抬来了整整十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全羊! 堆在沙雕面前如同一座肉山!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放光! 喉咙里发出兴奋至极的“咕咕咕”声! 它巨大的喙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声脆响,一只烤羊的脊骨被轻易啄断! 巨大的鸟头一甩,半只烤羊就被抛向空中, 然后精准地落入它张开的巨喙中! “咕咚!” 连肉带骨,囫囵吞下!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场面,极其震撼! 巨大的鸟喙开合, 锋利的边缘轻易撕开烤得焦脆的羊皮和筋肉。 吞咽的动作快得惊人, 一只几十斤重的烤羊,在它面前就像小鸡仔, 几口就消失不见! 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断有人抬来新的烤羊。 沙雕来者不拒, 巨大的喙如同高效的粉碎机, 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眼前的“肉山”。 偶尔它还会嫌弃地用翅膀推开烤得不够焦脆的羊头, 专挑肥美的后腿和肋排下口。 李祺这边也没闲着。 他面前也堆着小山般的烤羊肉、面饼和烈酒。 他一手抓着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 大口撕咬着,另一只手端着酒碗, 与围过来的朱棣、常茂等人碰杯。 “二十斤!整整二十斤了! 祺哥儿!你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常茂看着李祺面前迅速消失的羊肉,眼珠子瞪的溜圆。 李祺灌了一大口烈酒,舒爽地哈了口气,笑道: “小意思!在昆仑啃了几个月冻肉干, 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这点肉,也就垫垫肚子!” 他体内霸王之力奔流,消化吸收能力远超常人, 这点食物带来的热量被快速转化。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朱标看着篝火旁大快朵颐的李祺, 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埋头苦干的沙雕,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祺弟深入昆仑,非为斩龙,实为母后寻药。” 此言一出, 除了徐达神色如常,朱棣、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全都愣住了, 惊讶地看向李祺。 李祺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当年跟随师父学医,在学习他留下的医书手札时, 发现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牵机’的奇毒, 其症状……与皇娘娘缠绵病榻时的情形极为相似。 书中提及,唯昆仑绝域深处生长的‘冰山雪莲’可解此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从那时起,我便知,若想救皇娘娘,唯有入昆仑。 于是,我开始苦练武艺,打磨筋骨,只为有朝一日,能踏足那片绝域。” “后来,师父寻回了师伯, 经师伯亲自诊视,确认皇娘娘所中之毒, 确为‘牵机’无疑。” “师伯传授我太极引导术,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正是这门功法, 助我梳理体内那股天生的霸道力量, 使之日益雄厚, 也让我有了几分踏足昆仑的底气。” 朱标接口道: “昆仑绝域,苦寒彻骨, 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勇力者不可入。 放眼我大明,乃至天下, 也唯有祺弟这般体质异于常人、又身负绝学之人, 方有一线生机。 孤与大将军反复思量,最终定下此策。 幸而,祺弟不负所望!” 他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骄傲。 徐达捋了捋短须,沉声道: “此次西征,明面上是为荡平吐蕃,震慑残元。 实则是为祺儿入昆仑寻药,扫清障碍,提供后盾! 大军压境,将吐蕃主力钉死在东线, 使其无暇西顾,祺儿方能趁隙而入,寻找雪莲!” 他环视众人,威严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庞: “如今看来,结果远超预期! 不仅成功寻得雪莲,解娘娘之危在望! 更借此良机,一举击溃吐蕃主力,重创残元联军! 拓地千里,扬我国威! 此乃天佑大明,亦是祺儿与诸位将士用命之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场震动天下的大战,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意! 看向李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和震撼。 为了救皇后娘娘,他竟敢孤身闯那十死无生的昆仑绝域! 这份胆魄,这份孝心,这份实力,令人叹服! “原来如此!”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我就说嘛!祺哥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昆仑斩什么龙! 原来是去给母后找救命药! 祺哥儿!好样的! 我老四服你!” 常茂等人也纷纷感慨, 看向李祺的眼神更加亲近和敬重。 李祺笑了笑,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等我和雕兄吃饱喝足,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就送药回应天。 我们飞回去,快!” “飞回去?” 朱棣眼睛瞬间亮了,蹭地站起来,指着沙雕,一脸跃跃欲试, “祺哥!让我跟神雕回去呗? 我替你去送药!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保证完成任务!” 李祺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老四,不是哥打击你。就你这小身板……”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朱棣,慢悠悠地道: “你确定……你扛得住雕兄的‘驾驶技术’? 别半道上晕雕了,吐得昏天暗地,那乐子可就大了!” “噗——!” 常茂一口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棣被噎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 “我……我怎么就扛不住了!我……” 他看了看沙雕那庞大的身躯和巨大的翅膀, 又想了想李祺描述的“晕雕”场景,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但还是嘴硬道: “你少瞧不起人!我……我试试总行吧?” 李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行行!等我从应天回来, 我让雕兄带你飞一圈,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贴地飞行’! 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沙雕似乎听懂了,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瞥了朱棣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仿佛在说: “就你?小身板?” 朱棣:“……” 第132章 大补的蛇胆、蛇羹 一夜无话。 清晨的昆仑山口大营,寒风依旧凛冽。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早已架起, 底下燃烧的蜂窝煤炉火正旺,锅里的水汽蒸腾。 李祺起了个大早。 他面前的地上, 经过一夜的缓慢解冻,大部分蛇尸已经软化, 但仍有几条体型格外粗壮的, 还冻得邦邦硬。 “茂哥,辉哥,搭把手!” 李祺招呼着同样早起的常茂和徐辉祖, “这几条冻得最硬的,我得带回应天, 给皇伯伯和我爹补补身子。 其他的,今儿个就炖了,给兄弟们开开荤!” 常茂和徐辉祖二话不说,上前帮忙。 常茂一边搬一边嘀咕: “祺哥儿,这玩意儿看着就瘆人,真能大补?” “废话!” 李祺麻利地抽出短刀, “看见这蛇胆没?” 他用刀尖熟练地划开一条已经软化的冰晶蝰蛇的腹部, 挑出一个墨绿色、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浓郁腥气的蛇胆,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宝贝! 比什么人参鹿茸都带劲! 强筋健骨,驱寒壮力! 我敢一个人挑两千吐蕃崽崽子,一大半功劳得算在它头上!” 他这话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早起操练的士兵们。 昨天李祺单骑破敌、浑身浴血的英姿早已传遍军营, 此刻听他亲口说出这蛇胆的神效,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啦啦围了上来。 “李参谋!这……这蛇胆真有那么神?” “乖乖!难怪您那么猛!” “这……这玩意儿咋吃啊? 直接吞吗?看着怪恶心的……” 士兵们七嘴八舌,又是好奇又是敬畏地看着李祺手中那腥臭的蛇胆。 李祺嘿嘿一笑,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这昆仑神山的蛇胆,当然是的直接吞服,效果最佳了!” “嫌腥的,可以拿烈酒送服。” 有了李参谋的指导,众人哪还有疑虑?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李祺处理蛇尸,挑出蛇胆。 李祺动作飞快,刀光闪烁间, 一颗颗墨绿色的蛇胆被精准地挑出, 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盘里。 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此刻在众人闻来,却仿佛是带着力量的味道。 “王头儿!” 李祺招呼火头军的王头儿, “这些蛇尸,交给你们了! 剥皮去内脏,斩成大段! 骨头也别扔,一起炖! 军医呢? 把我昨天说的药材拿来!” 军医连忙捧着一个布包过来, 里面是李祺昨晚交代的几味药材: 祛腥增香的草果、白芷、陈皮, 以及几味温补的黄芪、当归片。 “把这些药材用纱布包好,和蛇肉蛇骨一起下锅炖!” 李祺吩咐道,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炖到骨酥肉烂!汤要浓白! 这可是大补的蛇羹,比羊肉还带劲!” “得令!李参谋您瞧好吧!” 王头儿兴奋地搓着手,招呼火头军们开始忙碌起来。 这时,朱标、朱棣、徐达、耿璇、刘琏等将领也闻讯走了过来。 “祺弟,这就是你说的冰晶蝰蛇?” 朱标看着地上那堆奇形怪状的蛇尸,好奇地问道。 “正是!” 李祺笑着点头, 从木盘里拿起几颗个头最大、颜色最深沉的蛇胆, “标哥,徐叔,老四,茂哥,辉祖……来来来,见者有份! 一人一颗! 这可是好东西,补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将蛇胆分发给众人。 朱棣、常茂这些年轻人早就跃跃欲试, 接过蛇胆,忍着腥气就往嘴里塞。 “唔……呕……” 常茂刚吞下去,就差点吐出来,脸都绿了, “祺哥儿!这……这也太腥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忍着!” 李祺笑骂道。 朱棣也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随即眼睛一亮: “嘿!别说!肚子里还真有股热气!” 轮到徐达时,老帅看着那腥气扑鼻的蛇胆, 微微皱眉,正想开口推辞: “老夫年事已高,这等大补之物,还是留给……” 话还没说完,李祺眼疾手快, 趁徐达张嘴说话的功夫,手指一弹! “嗖!” 那颗墨绿色的蛇胆精准无比地飞进了徐达嘴里! “唔!” 徐达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喉头一动,蛇胆已经滑了下去! “咳咳……你这小子!” 徐达哭笑不得,指着李祺, “没大没小!” “嘿嘿,徐叔,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李祺嬉皮笑脸, “您老征战半生,身上暗伤不少,这玩意儿正好给您补补筋骨!” 朱标看着手中那颗蛇胆,深吸一口气, 也仰头吞了下去。 很快,他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其他将领,如耿璇、刘琏等,也纷纷服下。 一些级别较低的军官或立了功的士兵, 则是两三人分食一颗较小的蛇胆。 药效发作得很快! 徐达原本略显沧桑的脸上迅速涌起一片潮红,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冲遍全身! 四肢百骸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这劲儿……” 徐达忍不住低吼一声, 一把扯开身上厚重的皮袄,露出里面的劲装, “痛快!” 紧接着是朱棣! “啊——!热!好热!” 朱棣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仿佛置身火炉! 他怪叫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外面的棉袍、皮甲全扒了, 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还觉得不够,又一把扯开了领口! “四弟!注意仪态!” 朱标刚想呵斥,自己体内也是一股热流上涌, 瞬间冲得他额头冒汗,呼吸粗重。 他强忍着没像朱棣那样脱衣服, 但满脸已经通红。 常茂更是夸张! “嗷——!爽!” 他大吼一声,直接把上身的衣服全扒了, 露出精壮虬结、布满伤疤的古铜色胸膛! 他原地蹦了两下,只觉得浑身力气暴涨, 不发泄出来就要爆炸似的! “兄弟们!憋着干嘛!动起来啊!” 常茂嗷嗷叫着,抄起旁边一根练力气的石锁, 抡圆了就在雪地里舞了起来! 沉重的石锁在他手中,带起呼呼的风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线! 朱棣见状,也嗷嗷叫着加入了战团, 他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干脆就在雪地里打起了拳, 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年轻将领也扛不住了, 纷纷脱掉碍事的外衣,或是对练拳脚, 或是扛起石锁、木桩, 在冰天雪地里疯狂地发泄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燥热!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忍不住走到一块空地, 缓缓打起了太极引导术,试图引导体内那股奔腾的热流。 他动作沉稳,但额头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色, 显示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热量”。 一时间,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出现了一幕极其“壮观”又荒诞的景象: 大明帝国的太子、亲王、国公世子、侯爵、将军们, 一个个要么光着膀子,要么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 汗流浃背地打拳、舞石锁、对练、甚至绕着营地狂奔! 口中还发出各种怪叫和嘶吼! 那些普通士兵们,起初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的娘咧……燕王殿下这……光着膀子打拳呢?” “常将军那身板……啧啧,跟头熊似的!” “太子殿下也在练功?脸都红了!” “哈哈哈,你看刘千户,扛着木桩跑圈呢!跟驴拉磨似的!” 第133章 鸡飞狗跳的营地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加了药材炖煮的蛇羹,出锅了! 浓郁的、带着奇异药香的肉味弥漫开来。 王头儿吆喝着: “蛇羹好了! 排队领汤! 李参谋说了,人人有份! 大补!” 士兵们早就被将领们的“热身”勾得心痒难耐, 一听蛇羹好了,立刻排起长队。 滚烫的蛇羹入腹,起初只觉得鲜美无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但很快! “嘶……好热!” “肚子里……有火在烧!” “这劲儿……比烧刀子还猛!” 一股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士兵们只觉得浑身力气暴涨,血液奔流加速, 一股无处发泄的精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刚才还在嘲笑将军们“发疯”的士兵们, 此刻也扛不住了! “他娘的!憋不住了!” “兄弟们!动起来!” “跑!跑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 纷纷加入了“发泄”的行列! 有人绕着营地疯狂奔跑! 有人找空地摔跤角力! 有人扛着沙袋深蹲! 有人对着木桩拳打脚踢! 甚至有人找不到东西发泄,就原地做起了俯卧撑、仰卧起坐! 整个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健身房”! 寒风凛冽的雪地里, 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只穿着单衣、甚至有人热得连单衣都脱了, 只穿着大裤衩子,在疯狂运动的士兵! 汗水和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场面极其“热血”又极其“辣眼睛”! “哈哈哈!茂哥!你行不行啊?才举了五十下?” “老四!你这拳软绵绵的,没吃饭啊?” “辉祖!来!咱俩过过招!” 将领们此刻也顾不上身份了, 互相叫嚣着,比拼着,在士兵群中“同甘共苦”。 只有一人一雕例外。 李祺和沙雕,悠闲地坐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 面前架着一个小铜炉,上面烤着几大块滋滋冒油的羊肉。 李祺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酒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沙雕巨大的喙叼着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扫视着下方营地那热火朝天、群魔乱舞的景象, 喉咙里发出不解的“咕噜”声,似乎在问: “下面那些两脚兽在发什么疯?” “雕兄,别理他们。” 李祺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那是虚不受补! 哪像咱哥俩,昆仑里练出来的,这点小场面,毛毛雨啦!” 话虽如此,他还是习惯性地心念一动,展开了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 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瞬间在脑海中构建。 冰谷、雪坡、岩壁、冻土……一切正常。 “安全。” 李祺满意地点点头,彻底放松下来, 继续欣赏着下方这难得一见的“军营奇景”。 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军健身”运动,一直持续了一天! 直到日头偏西,士兵们体内的那股燥热才渐渐平息下来。 精疲力竭的众人瘫倒在雪地里, 大口喘着粗气,但脸上却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满足。 “呼……呼……爽!真他娘的爽!” 常茂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朱棣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十足: “祺哥儿!你这蛇羹……劲儿也太大了! 不过……真带劲!我感觉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徐达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般射出老远。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咦?我这左肩的老伤……以前阴雨天就酸痛,现在……好像好了?” 朱标也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体内的气息似乎都更加圆融流畅了。 士兵们更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之前的冻伤、疲惫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只穿着单衣甚至光着膀子的模样, 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茂哥,你这身肉,不去演门神可惜了!” “老四,你裤腰带松了!” “刘千户,你脸上蹭的泥还没擦呢!” 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李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祺哥儿!” 常茂第一个跳起来,不怀好意地搓着手, “你小子!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故意看我们笑话是吧?” “就是!祺哥!太不厚道了!” 朱棣也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其他将领也纷纷围拢,摩拳擦掌, 大有一副要“群殴”李祺的架势。 李祺赶紧摆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 “别别别!各位大哥手下留情!小弟有礼赔罪!”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几片闪烁着幽冷光泽、足有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鳞片! 正是那条“指挥蛇”身上最坚硬、最漂亮的鳞甲! “喏喏!一人一片! 这可是昆仑冰晶蝰蛇王的鳞甲! 留着做个护心镜或者护腕的内衬,关键时候能保命!” 李祺将鳞片分发给朱标、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等核心将领。 众人接过这触手冰凉、坚硬无比的鳞片, 都是又惊又喜, 刚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还差不多!” 常茂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鳞片。 朱棣也小心地收好: “谢了祺哥!” 徐达看着鳞片,又看看李祺,眼中满是欣慰。 “祺弟,” 朱标把玩着鳞片,好奇地问, “你当初在昆仑,吞了那蛇王的蛇胆,动静比这还大?” 李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 “大?何止是大!” “你们这才哪到哪? 我当时吞的可是蛇王胆! 那劲儿……差点没把我撑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当时我就感觉一股火从肚子里烧起来,浑身骨头嘎嘣响, 力气大得自己都害怕! 一拳下去,冰崖都给我砸塌了一大块! 最后……直接脱力了!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啊?” 众人一惊。 “整整睡了七天七夜!” 李祺伸出七根手指, “要不是雕兄……”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专心啃骨头的沙雕, “用它的翅膀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给我取暖,我早就冻成昆仑山上的冰雕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啥都没穿, 就裹在雕兄暖烘烘的羽毛里……啧啧,那叫一个尴尬!” “噗嗤!”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棣恍然大悟: “我说呢!沈炼他们怎么没等到你! 合着你在昆仑绝地里睡大觉呢!” 常茂也拍着大腿: “就是! 得亏他们跑得快,不然跟着你俩, 指不定得在昆仑迷路迷到天荒地老!” 沙雕似乎听懂了常茂在说它坏话, 巨大的鸟头扭过来,金色的瞳孔不满地瞥了常茂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咕噜”。 常茂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赔笑: “雕兄息怒!息怒!我开玩笑的! 您老导航最棒!天下第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第134章 太子的八百里加急 应天,武英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份,犹带风尘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阶下,文武重臣屏息垂首。 唯有阶前跪着的风尘仆仆的传令兵, 嘶哑干裂的声音, 是这死寂大殿中唯一的声音: “…太子殿下急报!太子卫李参谋李祺, 奉命率沈炼等十名锦衣卫精锐及向导一人, 执行‘斩龙’密令, 已于两月前深入昆仑绝域! 然…然三日前,沈炼等人重伤返回西征大营, 据沈炼禀报,他们在昆仑山中遭遇罕见暴风雪, 迷失路径,又遭数百雪狼群及数十雪猿群围攻,险死还生! 李…李参谋为保小队脱身,独自深入绝域完成任务, 后命沈炼等人于约定地点等候七日…七日已过, 李参谋…杳无音讯!”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 “李参谋临行前严令,若七日内他不归, 沈炼小队即刻撤回,不得延误! 殿下悲愤万分,已决意亲率太子卫精锐, 等所需物资到达前线大营,沈炼等人伤势好转, 将入昆仑亲寻李参谋! 若…若寻得李参谋…遗躯,便由太子卫代行‘斩龙’之命, 必不负陛下所托! 请陛下速做圣裁!” “扑通!”一声, 打破了死寂。 一直强撑着的李善长, 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地。 这位以智计深沉、处变不惊着称的大明首辅, 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 只剩下被瞬间掏空的茫然和无法置信的剧痛。 祺儿…他的祺儿…独自深入昆仑绝域? 暴雪封山,凶兽环伺…七日未归… 朱元璋握着军报的手猛地收紧, 坚硬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一种混杂着暴怒、悲痛的复杂情绪在眼底深处翻涌。 武将班列中,汤和等淮西武将, 人人皆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眼中皆是痛惜与怒火。 文臣前列,刘伯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钦天监后花园缠着他问东问西、 眼神里总带着狡黠和坚毅的少年身影。 昆仑…那可是连他这位通晓天文地理的诚意伯,都视为禁地的绝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胡惟庸在文臣班列前方,头颅深深低下, 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隐晦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李祺…深入昆仑,七日未归,生死难料? 太子竟要亲自去寻? 真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收敛心神,换上无比沉痛的表情,叩首道: “陛下!李将军忠勇无双,天不假年,实乃我朝巨大损失! 太子殿下手足情深,臣等感佩! 然昆仑绝域,凶险莫测, 太子乃国本,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 臣恳请陛下速发严旨,召太子殿下回营! 另遣大将前往接应即可!” 他身后几位依附他的言官立刻附和: “胡相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万不可涉险! 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胡惟庸等人, 看得胡惟庸心底一寒。 朱元璋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散朝!此事…容后再议!李爱卿,刘爱卿留下。” “臣等告退!” 群臣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胡惟庸随着人流走出武英殿。 他不动声色地给身边一个心腹小吏递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迅速消失在宫墙拐角。 片刻后,应天城某处隐秘的茶楼雅间。 胡惟庸的亲信吏部侍郎陈宁, 与一个身着商人服饰、眼神却透着精悍的中年男子对坐。 陈宁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速传消息!两条路! 第一,用最快的途径,告知北边和西边! 李祺已深入昆仑,七日未归,生死不明! 太子朱标正欲亲赴昆仑山脉! 这是截杀的绝佳机会! 让他们务必把握!昆仑山脉, 就是埋葬大明未来储君和那个煞神的最佳坟场!” 中年商人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 陈宁继续道: “第二条,告诉我们在军中的‘眼睛’, 若太子执意入山,寻机…制造些‘意外’! 雪山无情,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明白吗? 李祺此子不除,我辈大事,终成泡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 中年商人沉声应道,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人流。 ....... 坤宁宫内,药香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沉疴之气。 马皇后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 精神却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许, 全赖张三丰与张初宇精心调治和两位女医官施针之功。 她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望了望门口, 眉头微蹙,对侍立的老太监问道: “今日…陛下怎地还没过来?朝中可是有大事?” 老太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嘴唇嗫嚅着: “回…回娘娘…陛下…陛下在武英殿议事,许是…许是耽搁了…” 马皇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到底何事?”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娘娘…老奴不敢隐瞒…今日…今日有八百里加急军报…说…说李参谋, 李祺…奉密旨…入昆仑…斩龙…遭遇凶险, 已…已七日未归…生死不明…太子殿下悲恸, 欲…欲亲率精锐入山寻人…” “什么?” 马皇后浑身剧震,猛地坐直身体,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135章 马皇后得知真相 “娘娘!” 旁边侍奉的太子妃常氏和临安公主, 连忙上前搀扶。 恰在此时, 朱元璋一脸沉郁地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同样面色惨白的李善长和刘伯温。 “朱重八!” 马皇后看到朱元璋,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她一把推开常氏和临安,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利和控诉: “你告诉我! 祺儿…祺儿他…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昆仑? 他才多大? 什么‘斩龙’! 那昆仑是凡人能去的地方吗? 十万大军打不过吐蕃? 竟要一个孩子去行险? 他是那么好的孩子! 一心为了大明! 为了咱们朱家! 他把你当亲伯伯! 你…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他去送死啊!!” 马皇后越说越激动,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那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妹子!” 朱元璋,一个箭步冲上前, 堪堪接住妻子软倒的身体,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 “快!快传张道长!女医官!” 朱元璋抱着妻子,厉声嘶吼, 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丈夫的恐惧。 他紧紧抱着马皇后,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心如刀绞,想要解释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常氏和临安早已哭成了泪人, 扑在软榻边,声声呼唤着“母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住在偏殿随时待命的张三丰和张初宇疾步赶到, 身后跟着两位经验丰富的女医官。 张三丰迅速上前探脉,神色凝重。 两位女医官也立刻上前协助。 一番紧急施针救治, 又灌服下张初宇开的温养心脉的药汁。 良久,马皇后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然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 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饰,一片灰败的死寂, 只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哀伤。 常氏和临安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朱元璋心如刀割,声音沙哑: “妹子…妹子你听我说…” “皇后娘娘!” 张三丰见状,知道此时必须道出真相, 否则皇后郁结于心,恐伤及根本。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娘娘,请恕贫道直言。 祺儿此行昆仑,所谓‘斩龙’, 实乃陛下、太子与祺儿共同定下的障眼之计。 其真正目的,是为娘娘与太子妃, 寻那昆仑绝域深处的冰山雪莲, 只有此物方能化解娘娘和太子妃的‘牵机’奇毒啊!” 张初宇也接口道: “正是!娘娘,祺儿深知昆仑凶险,九死一生。 然祺儿仁孝无双,一片赤诚。 其赴险之心,决绝如铁! 且方今世上,唯有祺儿或许有此机缘! 太子殿下亦是手足情深,方欲亲往接应。 此皆因娘娘凤体牵动人心, 实非陛下、太子忍心令祺儿犯险!” 马皇后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缓缓转向张三丰和张初宇, 又看向满脸痛色的朱元璋, 最后目光落在胸前的被褥上。 残酷的真相,冲垮了她心防的堤坝, 也击碎了她刚才所有的愤怒和控诉。 原来…原来那孩子…是为了她?为了儿媳! 为了救她们的命? 才去闯那必死的绝域? “祺儿…我的祺儿…” 马皇后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撕心裂肺般的呜咽,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刚才那激烈的愤怒此刻全化作了无尽的悲痛和愧疚。 “为了我…都是为了我…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 她反手死死抓住朱元璋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恨自己!恨自己这身病! 恨自己竟成了那孩子奔赴死地的原由! 常氏泪如雨下,哽咽道: “母后…您别这样…祺弟他…他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毫无底气。 临安公主早已哭倒在榻边,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她的祺哥哥…是为了救母后和皇嫂…独自踏上了那条绝路… 那个会逗她笑、会给她带新奇玩意儿、会为了她跟人打架的祺哥哥… ...... 李府。 沉重的朱漆大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善长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 一步一步,蹒跚地穿过前院。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 几缕白发刺眼地散落下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痛。 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枝桠嶙峋,在风中摇曳。 树下,李祺的母亲——李氏, 正由丫鬟陪着,小心翼翼地给几盆耐寒的兰草浇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老爷回来了?今日朝会可……” 话未说完,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丈夫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 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死寂般的灰败, 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老爷…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善长的手, 那冰冷的手让她浑身一颤。 李善长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看着妻子担忧的脸, 那在朝堂上强压下去的悲痛再也无法抑制, 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 “夫人…祺儿…我们的祺儿…在昆仑…七日…七日未归…恐怕…凶多吉少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 李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猛地一晃, 连惊呼都未及发出,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136章 两少女的誓约 “夫人!” “夫人!” 丫鬟和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去搀扶。 李善长也慌了神,死命抱住妻子软倒的身体,嘶声喊着: “快!快去请大夫!快啊!” 整个李府瞬间乱作一团, 哭喊声、惊呼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笼罩。 ...... 诚意伯府。 刘伯温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 脸色阴沉。 他没有理会管家小心翼翼的问候,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走到书案后,颓然坐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旧星象图谱, 正是当初李祺为了“昆仑之行”, 曾多次向他请教时翻阅过的那一本。 少年专注而明亮的眼神,仿佛就在昨日。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书页上少年曾经划过的地方, 喉咙里堵得厉害。 “爹爹?”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刘伯温抬起头,看到女儿刘璟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袄裙, 眉眼温婉,眼神清澈, 只是此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察觉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情绪。 “爹爹,您脸色很差,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刘璟将茶盏轻轻放在父亲手边,关切地问。 刘伯温看着女的面容,心中悲痛更甚, 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无法隐瞒。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声音干涩沙哑: “璟儿…李将军…李祺他…在昆仑执行密旨…为皇后娘娘寻药… 遭遇大险…已…七日未归…音讯全无…” 刘璟手中的丝帕无声地飘落在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如纸, 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了书案边缘, 几乎也要步李母后尘。 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痛楚填满。 “祺…祺哥哥…” 她喃喃地吐出这个深埋心底的称呼, 声音破碎,如同受伤的小兽。 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旋转, 昆仑的传说,绝域的凶险, 七日未归的冰冷宣判…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她的心窝,痛得她无法呼吸。 那个鲜衣怒马、笑容明亮的少年…真的…回不来了吗? “不…不会的…” 她摇着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瞬间模糊了视线,身体顺着书案缓缓滑落, 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脸,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 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刘伯温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却无力安慰。 只因他很早看出女儿对李祺那小子有意, 只是那小子一直不曾看到而已。 而女儿的爱意本身就是一段孽缘! 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少女绝望的呜咽。 ...... 李府的混乱在太医施针用药后稍稍平息, 李氏被救醒,却只是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泪水无声地流淌,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临安公主眼睛红肿,强忍着悲痛, 坐在床边,握着李氏的手, 一遍遍说着“伯母,您要保重身体, 祺哥哥他…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刘璟也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 眼睛红肿未消,神色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和决然。 她默默地帮着丫鬟熬药,又细心地替李氏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临安身边,轻轻握住临安冰凉的手。 两个同样为一个人心碎神伤的女子,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 刘璟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李氏,又看向临安,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伯母,公主殿下…请你们…千万保重身体。”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论多久,无论他在天涯还是海角, 是生…是死…我刘璟,此生只认他一人。 若他归来,我等他娶我。 若…若天意弄人, 我便长伴青灯古佛,为他祈福,亦不负此生心意。” 临安公主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璟。 那双红肿的杏眼里,先是惊愕, 随即是感同身受的巨大悲哀,最后化为同样磐石般的坚定。 她用力回握住刘璟的手, 声音同样沙哑却斩钉截铁: “璟姐姐说得对! 我临安在此立誓,祺哥哥一日不归,我一日不嫁! 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入他李家的坟! 父皇若不应允,我便绞了头发,去栖霞山做道姑! 等他! 一直等!” 两个女子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重而悲壮的誓约。 她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带着焚尽此身的炽热和飞蛾扑火的决绝。 床上,李氏空洞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却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掺杂着无尽悲伤和一丝微弱慰藉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两个如花似玉、身份尊贵的姑娘, 为了她的祺儿,许下如此重诺, 心中更是痛如刀绞,却又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楚和骄傲。 她的祺儿…何德何能… 第137章 到达应天 昆仑山口烽燧大营,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 但营地中央的气氛却与这严寒截然不同。 巨大的篝火堆虽已熄灭,余烬却还散发着暖意。 沙雕庞大的身躯卧在火堆旁, 巨大的喙满足地砸吧着,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一副“雕生圆满”的慵懒模样。 它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大羊骨, 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战绩”。 李祺站在沙雕身边, 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劲装, 头发用绳子束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他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内蕴, 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朱标、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一众将领围在他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 朱标手中那个黄铜打造的、沾着些许暗红血污的匣子上。 朱标的神色无比郑重,他解下自己腰间的金丝玉带, 小心翼翼地将铜匣固定在李祺的胸前, 用玉带牢牢捆扎结实。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祺弟,” 朱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母后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标哥放心!” 李祺用力点头,手掌按在冰冷的铜匣上,, “人在匣在!” 徐达上前一步, 将一个沉甸甸的、用厚实油布包裹的包袱递给李祺。 “祺儿,这是你特意挑出来的那几条‘土特产’。” 徐达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一定记得给陛下和善长兄好好补补身子! 告诉他们, 你李祺,在昆仑没给大明丢脸! 没给你李家丢脸!” “徐叔放心!一定带到!” 李祺咧嘴一笑,将包袱斜挎在肩上, 分量不轻,但对他而言,轻若无物。 “祺哥儿!” 常茂挤上前,用力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回去见了陛下, 可得好好说说咱哥几个在昆仑山口, 是怎么把那帮吐蕃崽子和残元鞑子揍得屁滚尿流的! 尤其是标哥那几刀,帅呆了!” 朱棣也凑过来,眼神热切地盯着沙雕: “祺哥!说好了啊! 等你回来,一定让雕兄带我飞一圈! 体验体验! 我老四保证不晕雕!”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金色的瞳孔瞥了朱棣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仿佛在说:“就你?小身板?” 朱棣:“……”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李祺哈哈一笑: “行!没问题! 等我回来, 让雕兄带你们挨个体验‘贴地飞行’,保证终身难忘!” 他又看向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 一一抱拳:“辉哥,璇哥,琏哥,王老将军! 等我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 “祺哥儿放心!” “一路顺风!” “早去早回!” 众人纷纷抱拳回礼, 对这位创造奇迹的少年, 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祝福。 “沙雕!” 李祺最后拍了拍沙雕温暖厚实的翅膀, “吃饱喝足了吧? 该干活了! 目标——应天皇宫! 出发!” “唳——!”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带起一阵狂风! 它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伏低。 李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兄弟们!等我好消息!” 李祺站在沙雕背上,对着下方众人用力挥手, 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保重!” “一路平安!” 在众人羡慕、惊叹、祝福的目光中, 沙雕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扇! 轰! 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雪沫! 两只有力的爪子一蹬地! 庞大的白色身影冲天而起, 如同离弦之箭, 瞬间刺破昆仑山口清晨灰蒙蒙的天空, 朝着东南方向, 化作天际一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乖乖…真飞走了…” 常茂仰着脖子,喃喃自语。 “神雕啊…” 朱棣眼中满是向往。 朱标和徐达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万里归途,但愿一切顺利! ...... 为了避免沙雕那路痴属性再次发作, 李祺严格遵循“日出而飞,日落而息”的原则。 白天,沙雕载着他,在千米的高空疾飞,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荒原、黄土高原、绿意的丘陵和平原。 李祺时不时展开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下方地形, 确认方向正确, 好在一切正常。 夜晚,则寻找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降落。 避免引起骚动和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大沙雕本身就是最好的帐篷和暖炉。 李祺会点燃一小堆篝火, 烤些随身携带的肉干,和沙雕分食。 一人一雕,在寂静的山林中休憩, 听着夜枭的啼鸣和野兽的远嚎,倒也自在。 两天后上午时分,初阳将应天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咕咕!” 沙雕发出一声略显兴奋的低鸣, 巨大的翅膀快速扇动。 下方那座庞大、规整、城墙高耸、宫阙连绵的巨城轮廓, 已经清晰可见。 “到了!雕兄!下面就是应天!皇宫在那边!” 李祺指着皇城的方向,心情也激动起来。 沙雕会意,巨大的身躯开始降低高度, 朝着皇城中心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俯冲下去! “天啊!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白色的!” “神鸟!是神鸟下凡了!” “快看!鸟背上有人!!” 应天城内, 无数百姓看着,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白影以及背上的人影!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响彻大街小巷! 皇城,午门广场。 当值的禁卫军统领正在例行巡视, 突然听到宫墙外传来巨大的骚动和惊呼。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只翼展超过三丈、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巨鸟,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皇宫正门俯冲而来! 鸟背上,赫然站着一个身着蓝衣的身影! “敌袭?妖物?” 统领瞬间头皮发麻,厉声嘶吼: “警戒!最高警戒! 强弩准备! 弓手上箭! 保护皇宫——!!!” 呜——! 呜——! 凄厉的警号声瞬间响彻皇城!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反应极快! 咔! 咔! 咔! 一架架需要数人操作的床弩被迅速推上宫墙, 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寒光, 对准了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巨大威胁! 数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簇在初阳下反射出点点寒星, 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 宫墙下,刀盾手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长枪如林,指向天空! 整个午门广场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所有太监、宫女吓得面血色, 纷纷躲到廊柱或宫殿角落, 瑟瑟发抖地看着空中那骇人的景象。 “沙雕! 停!快停下! 拉高!拉高!” 李祺也吓了一跳,赶紧拍打沙雕的脖子。 这要是被当成妖怪或者刺客, 万箭齐发,就算沙雕皮糙肉厚也够呛! 沙雕不满地“咕”了一声,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俯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开始绕着皇宫上空盘旋。 强劲的气流吹得下方旗帜猎猎作响。 “下面的人听着! 我是李善长儿子,李祺! 奉太子殿下之命回京复命! 不是敌人!收起武器!” 李祺运足中气,朝着下方厉声高喊, 声音在霸王之力的加持下, 如同滚滚雷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午门广场! 第138章 皇伯伯、爹!我牛逼不! “李…李将军?” 禁卫军统领愣住了,抬头仔细辨认。 那雕背上的人影, 虽然看不太清面容, 但那身姿, 那声音…似乎…真是那位传说中深入昆仑的‘骠骑大将军?’ “真是李将军?” “他怎么…骑着这么大一只鸟回来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手中的弓箭和弩机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高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阶下,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等重臣肃立,个个屏息凝神。 案几上,摊开的正是朱标发来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将军恐已遭遇不测……太子决意亲率精锐入山寻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强忍着悲痛和怒火, 正在与群臣商议如何严令太子不得涉险, 另派大将接应以及…如何应对最坏的结果。 李善长站在文臣首位,身形佝偻,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国事讨论中, 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 “丧子之痛”的悲伤。 只有紧握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巨大骚动! 隐约还有警号声和“神鸟”、“有人”的惊呼! “外面何事喧哗?” 朱元璋本就烦躁,此刻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问。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惊骇和难以置信: “启禀陛下! 宫…宫外! 天上! 有一只巨大的白色神鸟! 翼展数丈! 正在皇宫上空盘旋! 鸟…鸟背上还站着一个人! 禁军…禁军已经戒备! 说是…说是‘骠骑大将军李祺!’” “什么?” “李祺?” “他还活着?” “骑着神鸟回来了?”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消息惊呆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龙椅旁的茶盏! 他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狂喜和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李善长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快!随朕出去!” 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朝着殿外冲去! 李善长、刘伯温等人紧随其后,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也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后宫也已被惊动。 坤宁宫内, 马皇后正由临安公主、太子妃常氏陪着说话, 精神依旧有些萎靡。 听到外面巨大的骚动和宫女太监的惊呼“神鸟”、“李将军”, 马皇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祺儿?是祺儿回来了?” 她声音颤抖,挣扎着就要下床。 “母后小心!” 常氏和临安连忙搀扶, 两人脸上也满是惊疑和期待。 “快!快扶本宫出去看看!” 马皇后急切道。 刘璟也闻讯赶来,正好在殿门口相遇。 四位女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 急匆匆地朝着能看到广场的方向赶去。 ...... 武英殿外宽阔的广场上。 朱元璋、李善长等君臣刚冲出殿门, 抬头就看到了那震撼的一幕! 巨大的白色神雕,舒展着如同云朵般的羽翼, 在皇宫上空百丈高处优雅地盘旋。 初阳的金辉洒在它洁白的翎羽上, 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神雕背上, 一个身着深蓝劲装的挺拔身影傲然而立, 身姿如松,衣袂在猎猎风中飞扬! 正是李祺! 朱元璋仰着头, 看着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 看着那神骏非凡的巨雕, 看着儿子(在他心里早就是了)安然无恙地归来,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冲走了, 他连日来的悲痛和自责! 他眼眶一热,老泪差点涌出! 李善长更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死死盯着神雕背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以为天人永隔的儿子!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着回来了! 还…还骑着神鸟?! 李祺也看到了下方涌出的人群, 看到了最前面那个, 身穿明黄龙袍的熟悉身影和旁边那穿着绯红一品官袍、身形微微佝偻的父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老子牛逼大发了”的得意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站在雕背上,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 朝着下方用力挥舞, 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句憋了一路的、充满炫耀和少年意气的话语, 朝着他此生, 生命中最重要、此刻也最想分享的两个人, 喊了出来: “皇伯伯!爹——!你们看我牛逼不——!!!” 清朗、张扬、带着无尽喜悦和炫耀的少年嗓音, 如同惊雷般在皇宫上空炸响! 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李善长眼中的激动也僵住了。 满朝文武, 包括刚赶到的马皇后、常氏、临安、刘璟等人,全都石化了。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旗帜的猎猎声, 和沙雕偶尔发出的“咕咕”声。 下一秒。 朱元璋猛地抬起手, 指着天空中那个“大逆不道”的身影, 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逆…逆子! 你…你给咱滚下来! 在…在咱面前也敢口出…口出如此粗鄙狂言! 成何体统! 反了!反了天了!” 虽然是在骂,但那语气里, 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哭笑不得? 李善长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看着雕背上那个叉着腰、一脸“快夸我”的儿子,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也顾不上什么君前礼仪了, 指着李祺,气急败坏地怒吼: “孽障! 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你…你…你要气死为父吗?” 吼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那双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里, 却充满了后怕、狂喜和一种“这臭小子果然还活着”的如释重负。 雕背上,李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高举的手臂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呃… 剧本…好像不太对? 说好的震惊、狂喜、夸我牛逼呢? 怎么变成大型训子现场了? 李祺挠了挠头, 看着下面气得跳脚的皇伯伯和亲爹, 又看了看周围无数道震惊、敬畏、憋笑的目光, 突然觉得…这逼装得好像有点翻车? “咕?”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 “下面那些两脚兽在吼啥?还吃不吃饭了?” 第139章 父子君臣激动相认 朱元璋显然也注意到了禁军还如临大敌的阵势, 立刻转头对着那统领吼道: “都赶紧撤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 那是咱的祺儿! 是标儿的骠骑大将军! 都给咱把家伙收了! 散朝! 善长留下!” “遵旨!” 禁卫军统领如梦初醒, 连忙下令撤去警戒, 强弩弓箭手纷纷退下, 刀盾手散开阵型。 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躬身告退, 只是离去时看向天空中那巨大白雕和少年的目光, 充满了敬畏、惊叹和难以置信。 “快,让神雕到午门广场来!” 朱元璋又对着李祺喊道。 李祺赶紧拍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下去吧,去前面那片大空地。” 沙雕不满地咕噜一声, 但还是展开翅膀,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个盘旋, 稳稳地降落在宽阔的午门广场中央。 巨大的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祺刚跳下雕背, 朱元璋和李善长已经快步冲到了他面前。 “祺儿!” 李善长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力气之大让李祺都感觉有点疼。 他颤抖着双手,在李祺身上, 上上下下地摸索拍打,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你这混小子! 伤着哪儿没有? 啊? 让爹看看! 那昆仑…那绝域…”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朱元璋也大步上前, 大手直接按在李祺的肩膀上, 用力捏了捏, 又在他胸前、后背用力拍了两下。 双眼仔细打量着李祺,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神采奕奕, 眼神明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小子!结实了!也黑了!”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李祺心头一暖,知道这两位长辈的关切都是发自肺腑。 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皇伯伯,爹,幸不辱命!” 说着,他迅速解开胸前那根金丝玉带, 小心地将那个沾着暗红血污的黄铜匣子捧了下来,双手递给朱元璋。 “皇伯伯,这就是冰山雪莲!” 李祺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自豪和激动。 朱元璋看着那沉甸甸的铜匣,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祺: “好!好!好! 祺儿,咱没看错你! 你是好样的!是咱老朱家的大功臣!” 就在广场上父子君臣激动相认之时。 ...... 坤宁宫通往午门的路上, 一队宫人正簇拥着几顶软轿快步而行。 最前面的轿子里,马皇后倚靠着软枕,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与希冀。 她刚刚得到老太监的回报,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 立刻让心腹太监以最快的速度, 去韩国公府告知李夫人李氏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紧随其后的软轿中, 太子妃常氏双手紧紧交握, 指节泛白, 脸上交织着担忧、 期盼和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在她心中,李祺已是如同亲弟弟般的重要亲人) 旁边轿子里的临安公主则坐立不安, 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彩, 恨不得立刻飞到她的李祺哥哥身边。 刘璟也跟在队伍的后面, 脚步匆匆却不失仪态。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袖中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 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那个深入昆仑绝域的身影,终于安全归来了! 当一行人远远看到, 午门广场上那巨大的白色神雕和雕下熟悉的身影时, 马皇后忍不住唤停了轿子, 在常氏的搀扶下急切地走了出来。 常氏扶着婆母,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风尘仆仆却挺拔如松的少年, 眼中瞬间涌上泪花。 临安公主早已按捺不住,像只欢快的小鸟, 提着裙角就朝着李祺飞奔而去。 “祺哥哥!祺哥哥!” 临安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广场, 她完全不顾公主仪态,一头扎进李祺怀里, 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动, “你吓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 泪水瞬间濡湿了李祺的衣襟。 刘璟的脚步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像临安那样冲过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 当李祺的目光穿过人群,终于与她相遇时, 刘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美的弧度, 眼中含泪,却笑靥如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包含了千言万语——担忧、欣喜、骄傲。 李祺也对她用力点了点头。 马皇后在常氏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圈瞬间红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祺的头, 又摸了摸临安的发髻,声音哽咽却无比慈祥: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常氏也对着李祺深深一福: “祺弟,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关切。 “好了好了,这里风大!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回坤宁宫!” 朱元璋看着虚弱的马皇后和激动的众人,立刻下令。 他亲自扶着马皇后,李善长也赶紧上前, 一行人浩浩荡荡,却脚步匆匆,朝着坤宁宫方向行去。 巨大的沙雕则被李祺安抚着, 暂时留在午门广场,由禁军小心看护。 ...... 坤宁宫内,药香依旧, 但此刻的氛围, 却与往日的截然不同,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众人刚踏入殿门, 便看到张三丰、张初宇以及几位核心女医官早已闻讯在此等候。 当看到走进来的李祺时,饶是这两位道门高人也瞬间失态。 张初宇猛地踏前一步,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地盯着李祺,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这小子果然命硬”的释然。 他一把抓住李祺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几息之后,他松开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对着张三丰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祺…祺儿没事! 气息浑厚,脉搏有力,远胜从前!” 张三丰站在一旁,仙风道骨的脸上也难掩震动。 双眼在李祺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感受到李祺体内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时,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深的惊异和了然。 他抚着雪白的长须,缓缓点头,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福生无量天尊! 祺儿深入绝域,寻得仙草,平安归来, 此乃天佑大明,天佑娘娘! 善哉!善哉!” 李祺连忙赶紧行礼: “师伯、师父,弟子侥幸不辱使命!” “快!快让咱看看那雪莲!”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将铜匣放在殿内准备好的桌案上,催促道。 李祺上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小心地打开了铜匣上的卡扣。 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仿佛带着昆仑雪山最纯净的冰雪气息, 沁人心脾, 让整个殿内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匣中,一朵碗口大小、晶莹剔透、 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花朵静静地躺着。 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可见, 散发着莹莹的微光,美得惊心动魄,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和神秘。 “这…这就是冰山雪莲?”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 “正是!” 张初宇和张三丰立刻围上前,仔细端详, 脸上都露出凝重和惊叹之色。 张三丰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花瓣边缘, 指尖传来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之气, 其中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至阴至寒,却又内蕴至阳生机…果然神物! 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 张三丰下了断言。 第140章 治疗方案 “那还等什么! 快!快给咱妹子和儿媳用药!” 朱元璋急切地催促。 张初宇拱手道: “陛下稍安勿躁。 此物药性猛烈,需以特殊方法引导化解, 方能发挥最大效力且不伤及娘娘和太子妃根本。 请容贫道与师兄商议具体治疗方案。” 他看向张三丰,师兄弟二人立刻低声交流起来, 语速极快,全是药性、经络、君臣佐使之类的术语。 一会时间,张初宇和张三丰商议完毕。 张初宇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陛下,娘娘,治疗方案已定。 此雪莲药性宏大,需分次服用,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我与师兄商议,治疗分三步走。” “第一步,今日取最外层花瓣三片, 辅以百年老参三钱的温补之力, 配以天山雪水三碗, 文火煎熬一个时辰,得药汁一碗。 此药汁性稍温和,可先护住心脉,激发自身生机, 为后续化毒打下根基。 娘娘与太子妃各服半碗,即刻服用。” “第二步,”张三丰接口,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 “待第一步药力化开,约三日之后, 取莲心及中层花瓣,此乃雪莲药性精华所在。 需配合贫道的太极引导术,在服药的刹那, 由贫道以内力护持,引导药力循特定经络运行, 强攻‘牵机’毒素盘踞之处,将其逼出、化解。 此过程最为关键,可能伴随些许痛楚,需忍耐。” “第三步,”张初宇接着道, “待主要毒素清除后,剩余莲座、根茎及余下花瓣, 则需慢火久炖十二个时辰,化入高汤之中。 可固本培元, 修复毒素侵蚀造成的脏腑损伤, 助娘娘与太子妃殿下彻底恢复元气。 此阶段需持续半月,每日一碗。”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就依两位道长所言! 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 太医院上下,悉听调遣!” 马皇后看着那株晶莹的雪莲和两位医术通玄的道长, 又望向一身风尘却目光坚定的李祺, 眼中含泪,脸上却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劳两位道长,有劳祺儿…我…我和常氏,都听你们的。” 趁着师父和师伯商讨煎药细节的间隙, 李祺走到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临安和刘璟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柔软鹿皮小心包裹的小包。 “临安,刘小姐,”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次在昆仑,除了雪莲,还得了些‘土特产’。” 他打开鹿皮,里面是两片巴掌大小、形状完美的鳞片。 鳞片呈现出深邃而纯净的金色, 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触手冰凉坚硬, 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内敛力量。 这正是那条指挥蛇王身上最坚硬的护心鳞! “这是昆仑冰晶蝰蛇王的鳞甲,刀剑难伤。” 李祺将其中一片递给临安,另一片递给刘璟, “留着,做个护心镜的内衬也好, 或者…就当个护身符吧。 戴着它,寻常刀兵难伤分毫。” 临安接过鳞片,感受着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 她紧紧攥住鳞片,贴在胸口,脸上飞起红霞, 先前想好的所有嗔怪和担忧的话语都忘了, 只低声嗫嚅: “谢谢…祺哥哥…你…你平安回来就好…”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她的心滚烫起来。 刘璟则显得更为沉静, 她指尖轻轻拂过鳞片表面那流水般的纹路, 动作珍重而小心。 她抬眼看向李祺,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此物珍贵,我会随身携带。 盼君…今后也无需再涉此等险境。” 她将鳞片小心收进贴身的香囊, 动作轻柔。 李祺看着两女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反应, 心头暖流涌动,咧嘴一笑: “放心,下次让雕兄你们体会飞的感觉!” 李祺又转向朱元璋、李善长、张初宇和张三丰, 解下斜挎在肩上的那个油布包袱。 解开层层包裹, 露出里面几条冻得硬邦邦、形状狰狞、覆盖着暗银色鳞片的蛇尸。 “皇伯伯,爹,师父,师伯,” “这些是冰晶蝰蛇,真正的昆仑至宝! 吃了它的蛇胆,强筋健骨,驱寒壮力! 我能在昆仑活下来,还能力敌两千敌兵,这蛇胆功不可没!” 朱元璋好奇打量着蛇尸,他微微皱眉: “这…玩意儿真这么神?就这么…吃?” “对!” 李祺用力点头, “生吞蛇胆! 虽然腥苦无比,但效果立竿见影! 我和沙雕在冰谷里都是这么吃的! 这些蛇的蛇胆, 就能让徐叔他们一群大将在冰天雪地里光膀子打拳发泄力气半天!” 李善长看着眼前的蛇尸, 再想想儿子描述的徐达等人“光膀子打拳”的场景,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年殚精竭虑, 暗伤沉疴不少,如此霸道的药力,他担心自己承受不住。 张三丰洞察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李相,让贫道为你把把脉,看看经脉气血能否承受此物。”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李善长的腕脉上。 片刻,张三丰收回手,对李善长和朱元璋道: “李相忧劳国事,确有气血暗亏,经脉稍显滞涩,但根基尚在。 这蛇胆药性虽烈,但以李相之体, 尚可承受,只需服用时以温酒送服, 并在之后辅以静坐调息,导引药力即可。” 他看向朱元璋,欲言又止。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还比不了标儿他们那群小兔崽子了?” “那这些肉?” 李祺立刻道: “皇伯伯,这些蛇肉, 是留给皇娘娘和太子妃嫂嫂, 后续固本培元用的! 等师父师伯用雪莲清除了她们体内的‘牵机’毒素后, 身体正是最虚弱、需要大补的时候。 到时将这蛇肉,配合剩余雪莲的根茎莲座一起, 慢火久炖十二个时辰以上,化入上好的老母鸡或者乳鸽高汤里, 煲成羹汤。 这蛇肉最是滋养气血精髓,修复脏腑损伤,对皇伯母和嫂嫂的恢复有奇效! 一定要炖到骨酥肉烂,精华尽入汤中才好!” 张初宇也点头补充: “陛下,祺儿所言极是。 此蛇肉性温补,药性相对蛇胆要平和绵长得多, 正适合大病初愈、虚不受补之人。 配合雪莲剩余部分的药力, 有固本培元、再造生机之效,是后期调养的关键。”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大手一挥: “好!好!都听你们的! 御膳房! 给咱把这宝贝肉看好了! 等咱妹子和太子妃需要的时候, 按道长和祺儿说的法子,仔细炖了! 一丝一毫都不许浪费!” 他转向李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感激, 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祺儿!好!真好! 你这次,救了咱的妹子,救了咱的儿媳, 咱…咱真不知该怎么赏你了!” 李祺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皇伯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和皇娘娘、我爹娘、嫂子、标哥…你们都好好的, 就是对我最大的‘赏’了!” 第141章 精神抖擞的朱元璋 坤宁宫内当马皇后和太子妃每人服下半碗药汁, 殿内弥漫着药香。 朱元璋看着那几条冰晶蝰蛇尸, 又想起李祺描述的徐达等人在昆仑山口“光膀子打拳”的盛况, 心中那股豪气和不服输的劲头瞬间上来。 “好!好!祺儿带回的果然都是宝贝!” 朱元璋大手一挥, “来人!把这些蛇都给咱仔细剖开! 把蛇胆都取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御膳房小太监立刻上前, 在张初宇的亲自指导下, 小心翼翼地处理蛇尸。 很快, 几颗大小不一、色泽暗金、表面凝结着细小冰晶的蛇胆被完整取出, 放在铺着锦缎的玉盘里。 “张真人,张道长!” 朱元璋指着玉盘,神情郑重, “此次咋妹子和儿媳能得救, 全赖两位道长妙手回春, 更赖两位的高徒深入绝域,寻回这救命圣药! 这两颗蛇胆,请两位道长务必收下! 权当是咱老朱家的一点心意! 两位道长回紫金山道观清修,正好以此固本培元!” 张三丰和张初宇对视一眼,并未推辞。 他们深知此物珍贵,对他们大有裨益。 张三丰稽首道:“贫道与师弟,谢陛下厚赐!” 此物药性猛烈,非同小可。 贫道与师弟需即刻返回紫金山道观, 寻一静室,以本门心法导引化用, 方能不损其效,亦免药力反噬。 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殿下后续治疗,贫道师弟会每日入宫照看。” 朱元璋连连点头: “好!好!两位道长自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三丰和张初宇不再耽搁, 向众人微微颔首,便带着那两颗蛇胆,飘然离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外, 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善长兄!” 朱元璋又拿起一颗蛇胆,递给李善长, “这颗给你! 真人说了,你身子骨还行,能受得住! 回去按真人说的,温酒送服,好好调息! 这些年,你为咱,为大明,操劳太过了!” 李善长看着手里的蛇胆,想起儿子描述的“光膀子打拳”, 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臣,谢陛下隆恩!”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盘中剩下的几颗蛇胆上。 他捏起一颗,眼中精光闪烁,豪气干云: “哼!徐天德那老小子吃了都能在雪地里撒欢, 咱难道还不如他? 咱这真龙天子,还怕这小小蛇胆不成?” 李祺看着朱元璋跃跃欲试的样子。 “皇伯伯!您……” 李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在李善长、马皇后等人惊愕的目光中, 朱元璋将蛇胆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嘴里! “咕咚!” 喉咙一动,那颗腥气扑鼻、冰凉滑腻的蛇胆,就这么被他生吞了下去! 朱元璋咂咂嘴,眉头皱起: “啧!这味儿…是够冲的!不过…嗯?” 他话音未落,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洪流,瞬间从他小腹处炸开!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奔涌,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斥全身!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好!好!果然带劲!” 朱元璋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觉得通体舒泰, 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带起呼呼风声,兴奋地看向李祺: “祺儿!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徐天德没骗咱!哈哈!” 李善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又见皇帝如此生猛, 心中那点担忧也暂时压下,只是暗暗决定, 自己那颗一定要按张真人说的, 用温酒送服,然后立刻回家静坐调息! 朱元璋此刻龙精虎猛,精神亢奋, 在坤宁宫又待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那股灼热的气流在他体内奔腾不息, 让他急需找个地方发泄这过剩的精力。 “妹子,你好好休息,按时服药! 咱…咱去处理点政务!” 朱元璋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坤宁宫。 于是乎...... “陛下驾临承乾宫——!” “陛下…您…” 某位年轻嫔妃娇喘,香汗淋漓。 “无妨!朕精神着呢!” 朱元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 “陛下驾临…——!” 一个时辰后。 “陛下…臣妾…臣妾实在…”另一位嫔妃声音带着哭腔。 …… “陛下驾临储秀宫——!” 又过了不知多久。 “陛下…饶了…”第三位嫔妃已经瘫软如泥。 这一夜,应天皇宫, 值夜太监和宫女们听得面红耳赤,心惊胆战。 皇帝陛下仿佛不知疲倦的猛虎, 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翌日清晨。 朱元璋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坤宁宫。 他脚步生风,面色红润, 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只是…那步伐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腰杆也挺得没有昨日那般笔直了。 马皇后靠在软枕上, 虽然服了药精神稍好,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着满面红光走进来的丈夫,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了然。 旁边侍奉的常氏和临安,都低着头, 强忍着笑意,脸颊微红。 “重八,你来了?” 马皇后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昨夜…操劳国事,辛苦了吧?” 朱元璋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随即挺直腰板,故作威严: “咳!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辛苦些算什么! 咱精神好着呢!”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 “精神好? 我看你是‘精力’太旺了吧? 听说昨夜宫里热闹得很,陛下龙马精神, 辗转多处,可别累坏了身子骨。” 第142章 两道门魁首的苦逼造化 朱元璋老脸一红,知道瞒不过枕边人, 尤其是病中格外敏感的马皇后。 他有些恼羞成怒, 立刻把矛头转向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祺: “咳!都是祺儿这小子! 弄回来的什么破蛇胆! 劲儿也太大了! 害得咱…害得咱一晚上没睡好!” 他瞪着李祺, “你小子! 是不是故意没告诉咱这玩意儿还有这…这副作用?!” 李祺一脸无辜加委屈,摊手道: “皇伯伯,冤枉啊! 我明明说了徐叔他们吃完在雪地里光膀子打拳发泄力气来着! 是您自己说比徐叔强, 非要生吞的…我还想提醒您悠着点呢,您动作太快了…” “你!”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能气呼呼地坐下, “哼!总之,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必须提前说清楚! 害得咱…咳咳…” 马皇后看着丈夫吃瘪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嗔道: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似的逞强。 祺儿拼死带回来的宝贝,是给你糟蹋的吗? 我看你就是活该!” 朱元璋被妻子数落,讪讪地不敢还嘴,只能转移话题: “对了!剩下的蛇胆呢? 赶紧的,给咱拿过来! 不能再这么吃了!” 很快,剩下的几颗蛇胆被呈了上来。 朱元璋看着这些“惹祸精”,心有余悸。 “快!派人去紫金山! 问问张真人和张道长,这玩意儿除了生吞,还有没有别的吃法? 比如…泡酒? 咱看他们道观里泡的药酒就不错!” 朱元璋果断下令。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昨晚那种“龙精虎猛”到无处安放的尴尬局面了。 ...... 与此同时,紫金山,那座古朴的道观内。 静室之中,檀香袅袅。 张三丰和张初宇相对盘坐, 两人皆是面色潮红,头顶白气蒸腾, 如同两个烧开了的水壶。 饶是他们道心坚定,此刻也感觉体内气血翻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冲击着四肢百骸,直冲顶门! “师兄…这蛇胆…药力之霸道…远超预料…” 张初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张三丰紧闭双目,雪白的长须无风自动, 他双手缓缓在身前划着玄奥的轨迹,沉声道: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运转太极心法! 引导这股纯阳生机,归于丹田气海! 切莫…切莫被其表象所惑!” 两人不再言语,全力运转武当至高心法。 室内仿佛有无形的气旋在流转,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凝重, 一招一式,正是武当太极的起手式。 只是这平日里用来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太极拳, 此刻被他们打得如同在对抗千军万马。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道袍, 脸色时而潮红时而煞白。 张三丰还好,尚能勉强压制。 张初宇则显得更为吃力,好几次都差点心神失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尘封已久的、属于凡俗的念头。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张初宇心中默念清心咒, 强行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 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把持不住,几十年的清修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毫不怀疑,若是意志稍有不坚, 这蛇胆的药力, 真能让他们这两位老道, 生出下山还俗、娶妻生子的荒唐念头来! 这一夜,对紫金山上的两位道门魁首而言, 同样是惊心动魄、与“心魔”搏斗的一夜。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两人缓缓收功,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和庆幸。 “师兄…这蛇胆…当真霸道绝伦…” 张初宇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三丰长吁一口气,眼中精光内蕴, 气息似乎更加悠长了几分,但脸上也带着苦笑: “此物蕴含的生命本源之力,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若非你我修为尚可,恐已…罢了罢了, 福祸相依,此番也算是一场造化。” 就在这时,道观外传来宫中内侍恭敬的通传声, 带来了朱元璋关于“蛇胆泡酒”的询问。 张三丰和张初宇闻言! “善!大善!” 张三丰抚掌笑道, “陛下此法甚妙! 以陈年佳酿为引,辅以多种温补中和之药材, 浸泡此胆,不仅能缓其霸烈之性, 更能使药力缓慢释放,温和滋养,化害为利! 实乃上上之选! 师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务必为陛下调制好这‘昆仑龙虎壮元酒’!” 张初宇立刻应下,心中大定。 泡酒好,泡酒好啊! …… 后话,月余之后。 太医院院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武英殿内, 向朱元璋禀报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启禀陛下…近…近月来, 后宫共有…共有七位嫔妃娘娘…经臣等反复诊视…确…确系喜脉…” 朱元璋:“……” 他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 接着是恍然, 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得意、尴尬和一丝丝腰痛的复杂神色。 他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 半晌才咳嗽一声,故作威严道: “嗯…朕知道了…下去吧…好生照料着…” 待院正退下,偌大的武英殿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李祺这小子…带回来的‘土特产’…劲儿是真他娘的大啊!” 他下意识地又揉了揉后腰, 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第143章 雪域之行,说于李母! 李善长揣着那颗让他期待又忐忑的蛇胆, 准备回府静坐调息。 李祺则被马皇后和朱元璋联手“赶”了回去, 他母亲李氏还在家中翘首以盼,忧心如焚。 “沙雕,走,回家!” 李祺拍了拍沙雕巨大的翅膀。 沙雕不满地咕噜一声,似乎在抱怨还没吃到宫里的御膳, 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让李祺翻身而上。 “唳——!” 一声长鸣,巨大的白影载着李祺冲天而起, 朝着韩国公府的方向飞去。 李善长则乘坐着轿子, 由护卫簇拥着,紧随其后。 ...... 韩国公府。 沉重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 管家和下人们全都焦急地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天空中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府邸上空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啊!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白色的神鸟!” “鸟背上…是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沙雕在李祺的指引下,盘旋了一圈, 稳稳地降落在府邸前宽阔的庭院中。 巨大的身躯落地,带起一阵尘土, 吓得下人们纷纷后退,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 李祺利落地跳下雕背, 沙雕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巨大的金色瞳孔扫视着雕梁画栋的庭院和那些战战兢兢的两脚兽,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祺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内院传来。 只见李氏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 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窝深陷, 但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 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挣脱了丫鬟的搀扶,踉跄着扑向李祺。 “娘!” 李祺心头一酸,快步迎上前, 一把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氏双手颤抖着,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仔细端详着李祺的脸庞, 手指颤抖着抚过他还略显稚嫩的脸庞, 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祺儿…我的祺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李氏的声音哽咽, 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将儿子紧紧抱住,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儿啊…” 李善长此时也下了轿, 看着妻子抱着儿子痛哭失声的模样,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首辅,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声音沙哑: “好了,夫人,祺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大喜的日子,莫要再哭了,伤了身子。” 李氏这才稍稍松开李祺, 但双手仍紧紧抓着他的手,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李祺身后那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白色神雕, 巨大的鸟喙和锐利的爪子让她心头一颤: “这…这是…” “娘,别怕,这是沙雕,我的好兄弟! 这次能从昆仑回来,多亏了它!” 李祺连忙安抚母亲,转身拍了拍沙雕的翅膀, “雕兄,这是我娘,打个招呼。”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李氏,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善意的“咕噜~”, 还微微点了点巨大的脑袋。 李氏看着这通人性的巨鸟, 心中的恐惧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神鸟…真是神鸟啊…” 李善长看着沙雕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对管家吩咐道: “快!吩咐后厨! 立刻准备…嗯…烤全羊两只! 不,三只! 要大肥羊! 再煮上几大锅猪肉! 要肥瘦相间的! 给神雕接风洗尘! 要快!” 管家连忙应声,带着几个小厮连忙跑去安排了。 沙雕似乎听懂了“烤全羊”和“猪肉”, 巨大的喙砸吧了一下,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愉悦的“咕咕”。 ...... 李氏的卧房内,温暖如春。 李氏靠在软榻上,虽然精神依旧虚弱, 但脸上却焕发着劫后余生的光彩。 李善长坐在一旁, 李祺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榻前。 “祺儿,快跟娘说说,那昆仑…那绝域…到底有多凶险? 你是怎么找到雪莲的? 又是怎么…怎么骑着这神鸟回来的?” 李氏拉着儿子的手,急切地问道, 眼中充满了好奇。 李善长虽然已经在宫里听过一遍大概, 但此刻也凝神细听,他想知道更多细节。 李祺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开始讲述他的昆仑之行。 他刻意略去了许多九死一生的情节, 着重描绘自己如何大展神威: “爹,娘,你们是不知道! 那昆仑山里的雪狼王,个头比牛犊子还大! 凶得很! 可您儿子我,赤手空拳,就靠着一身力气, 硬是把它给捶趴下了! 那雪猿王更厉害,力大无穷,还会扔石头! 可我也不怕,找准机会,一枪就捅穿了它的心窝子! 还有那冰晶蝰蛇王,碗口粗,刀枪不入! 可它再厉害,也挡不住您儿子我的破岳枪! 一枪下去,蛇头都给挑飞了!” 李祺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最后在那雪莲生长处,那蛇群才叫一个多!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您儿子我一点都不慌! 让沙雕在前面保护着雪莲,吸引它们的注意, 我就在后面,一枪一个,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那些蛇看着凶,其实笨得很,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李善长听着儿子绘声绘色的描述, 虽然知道儿子肯定有所美化, 但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 浮现出儿子在冰天雪地、凶兽环伺中浴血搏杀的场景。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144章 神雕侠侣 李氏更是听得心惊肉跳,脸色时而发白时而泛红。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那些凶险的场景中拉回来。 当听到儿子说“一枪挑飞蛇头”、“杀得痛快”时,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打了儿子一下,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孩子! 就知道逞能! 多危险啊! 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啊…” 李祺嘿嘿一笑,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您儿子厉害着呢! 对了,还有更厉害的! 最后我还带着沙雕,把吐蕃和残元的两千多追兵给耍得团团转! 他们想围我? 门儿都没有! 我一个人就把他们给‘包围’了! 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气得他们干瞪眼!” 李祺心里却是在想: “我可不会说,我是装x未成,直接跳进了人家军营中央, 才被迫一人反包围两千人的, 嗯!对!这件事只能自己知道!” 听到这里,李善长和李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多追兵! 被儿子一个人“包围”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儿子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 再想到他骑着神鸟归来的震撼场面, 他们又不得不信。 震惊、骄傲、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氏看着眼前英气勃勃、侃侃而谈的儿子, 又想起他生死未卜时自己的绝望,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祺儿…娘…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娘为你高兴…可娘这心里…还是后怕啊…” 她顿了顿,抹了抹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欣慰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你音讯全无那几天… 娘这心啊…都碎了…多亏了…多亏了临安公主和刘璟那丫头…” 李氏将临安公主和刘璟在她病榻前立下重誓的情景,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祺。 李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动和一丝酸楚: “祺儿…这两个姑娘…都是万金之躯,金枝玉叶… 为了你…竟能许下如此重诺… 娘这心里…又是心疼她们… 又是…又是为你高兴…” 李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和暖流。 他脑海中浮现出临安扑进他怀里时那泪眼婆娑的样子, 想起刘璟远远望着他时那含泪带笑的点头。 他本以为只是少女的情愫,却没想到她们竟情深至此, 在他生死未卜之时,许下了以一生为注的誓言! 这份情意,重逾千斤! 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让他喉咙有些发堵。 他用力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娘,爹,儿子知道了。 她们…她们的情意,儿子此生…绝不相负!” ...... 翌日,天朗气清。 李祺早早地就来到了皇宫, 当然,是骑着沙雕来的。 巨大的白影降落在宫苑空地,再次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先去了坤宁宫探望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 见她们服了药后精神明显好转,心中大定。 随后,他便让人去请临安公主和刘璟。 当临安和刘璟来到约定的宫苑时, 看到那只神骏非凡的巨雕和沙雕旁挺拔的少年, 两人眼中都亮起了光彩。 “祺哥哥!” 临安像只欢快的小鸟,提着裙角就跑了过来,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刘璟则步履从容, 但微微加快的步伐和亮晶晶的眼神, 也显露出她内心的激动。 “准备好了吗?” 李祺笑着看向两女, “今天带你们体验一下‘神雕侠侣’的感觉!” “准备好了!” 临安雀跃地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 刘璟也轻轻颔首,眼中带着期待。 李祺先扶着刘璟坐上沙雕宽阔的背脊, 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紧紧环住自己的腰。 然后又让临安坐在刘璟身后,同样紧紧抱住刘璟。 “抱紧了!千万别松手!” 李祺叮嘱道。 “嗯!” 两女用力点头,临安更是兴奋地又紧了紧手臂。 “沙雕!出发!飞稳点!”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发出一声略显无奈的长鸣: “咕咕咕咕!(又载人!还一次多载两个!累死雕了!)”, 但还是听话地展开了巨大的翅膀。 “唳——!” 双翼猛地一扇,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沙雕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啊——!” 骤然升空的失重感让临安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随即就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好高啊!好快啊!” 她紧紧抱着刘璟,兴奋地左顾右盼, 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宫殿、街道、行人, 感受着狂风拂过脸颊的刺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太好玩了!祺哥哥!再飞高点!再快点!” 刘璟虽然性格沉静,此刻也难掩激动。 她紧紧抱着李祺的腰,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皇城, 看着远处蜿蜒的河流和连绵的青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开阔感充斥心间。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气息, 嘴角扬起一抹动人的弧度,轻声呢喃: “原来…飞翔的感觉…是这样的…” 李祺感受着身后两具温软身躯的依靠, 听着临安兴奋的尖叫和刘璟满足的轻叹, 看着下方壮丽的河山,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传说中的神雕大侠, 携着心爱之人,翱翔于天地之间,逍遥自在! 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乘客的快乐, 飞得格外平稳顺畅,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 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将三人一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清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神雕侠侣,翱翔九天。 这一刻的逍遥与快意,足以铭记一生。 第145章 朱元璋的霸气护短 巨大的白色神雕和雕背上清晰可见的三道人影, 成了应天城连日来最大的谈资。 百姓们津津乐道,视为祥瑞奇观。 然而,在这喧嚣背后, 一股暗流却在朝堂之上悄然涌动。 翌日早朝,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 还未等皇帝开口,文臣班列中, 一名御史手持笏板,大步出列,朗声道: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王珪,有本启奏!” 朱元璋眼皮微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讲。” 王珪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架势: “陛下!臣弹劾太子卫参谋李祺!其罪有三!” “其一,目无君上,僭越礼制! 李祺身为臣子,竟敢驾驭异兽, 公然飞越皇宫禁地,降于午门广场! 此乃大不敬! 视宫禁如无物,视天威于何地?!” “其二,行为放浪,有损皇家威严! 昨日,李祺竟公然携临安公主、诚意伯之女刘璟, 同乘妖禽,翱翔于应天城上空! 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公主千金之躯,岂容如此抛头露面, 行此惊世骇俗、有伤风化之举? 此举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其三,名器不正,妄自尊大! 李祺不过一太子卫参谋,秩不过五品! 然军中竟有‘骠骑大将军’之称流传! 此乃逾制! 僭越! 其心可诛! 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明法度?!” 王珪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御史和言官出列附议: “臣附议! 王御史所言句句在理! 李祺恃宠而骄,行止狂悖,必须严惩!” “陛下! 神雕之说,虚无缥缈,焉知非妖物? 李祺驾驭此物,招摇过市,恐非祥瑞,乃祸国之兆!” “请陛下明察!严惩李祺,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内充斥着对李祺的弹劾之声。 胡惟庸站在文臣前列,眼帘低垂, 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武将班列中, 汤和、傅友德等淮西勋贵眉头紧锁,面露不忿。 李善长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刘伯温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着,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发出沉闷的声响。 待弹劾之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说完了?” 王珪等人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 “臣等恳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书,慢条斯理地打开。 “这是咱标儿,让李祺带来的密奏。”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然后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扫过方才弹劾李祺的几名御史: “太子在信中说,李祺奉密旨深入昆仑, 寻得雪莲,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乃大功一件!” “但是!” 朱元璋话锋陡然一转, “太子在信中还说了一件让咱心惊肉跳的事!”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李祺在返回途中,于昆仑山口, 遭遇吐蕃与残元联军两千精锐的伏击截杀! 目标,就是他李祺! 还有他带回来的冰山雪莲!” “什么?” “两千人伏击?” “谁泄露的消息?” 殿内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两千精锐伏击一人? 这简直是必杀之局! 朱元璋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荡: “若非李祺神勇无双,于绝境之中奋起反击, 一人反包围两千敌兵,浴血死战, 拖住敌军主力,为标儿大军主力赶到争取了宝贵时间! 后果如何?” “后果就是!雪莲被夺! 我大明皇后、太子妃将药石无医! 我西征大军粮道被断,后勤辎重毁于一旦! 前线将士将腹背受敌! 咱的标儿,也可能身陷重围!” “两千精锐!目标明确! 时机精准! 若非有人将李祺的行踪、任务,甚至他可能返回的路线, 提前泄露给敌国!焉能如此?” “王珪!还有你们几个!” 朱元璋戟指方才弹劾李祺的几人, “你们口口声声弹劾李祺僭越、放浪、名器不正! 可曾想过,是谁在背后通敌卖国,欲置我大明功臣于死地? 欲断我大明国本? 欲害死咱的妹子? 欲害死咱的儿媳? 欲害死咱的太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珪等人心头! 他们脸色煞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通敌卖国? 谋害皇后、太子妃、太子? 这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臣…臣等绝无此意! 臣等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王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就事论事?” 朱元璋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杀意, “好一个就事论事! 你们弹劾李祺飞越宫禁? 若无那神雕,李祺如何能在遭遇伏击后, 以重伤之躯,在茫茫雪山中将救命雪莲及时送回? 若无神雕,咱妹子和太子妃此刻焉有命在? 你们弹劾他放浪形骸? 若无临安和刘璟那两丫头在后方日夜祈祷, 以死相守,李祺在昆仑绝域,焉能心无旁骛,寻得一线生机? 你们弹劾他妄称‘骠骑大将军’?”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声音响彻大殿: “那好!今日,咱就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 “李祺! 深入昆仑绝域,寻得雪莲,救皇后、太子妃性命于垂危! 此乃救驾之功! 功在社稷!” “李祺! 昆仑山口,一人独战两千敌兵,浴血死战, 护住雪莲,护住粮道,护住太子安危! 此乃擎天保驾之功! 功在千秋!” “如此大功!如此忠勇! 区区一个‘骠骑大将军’,他担不起吗?!”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最后落在李祺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传旨! 即日起,授李祺为骠骑大将军! 秩正一品! 赐丹书铁券! 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加封其母李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至于那头神雕!” 朱元璋看向殿外广场上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通灵神骏,屡立奇功! 护主有功,救驾有功! 赐号‘护国神雕大将军’! 享三品俸禄! 宫中御膳房,每日按例供应鸡羊鲜肉!” “陛下圣明!” 刘伯温第一个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李将军功勋卓着,忠勇无双, 当得起骠骑大将军之职! 神雕护主有功,灵性非凡,赐号‘护国神雕大将军’,实至名归! 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臣等附议!” 李善长、汤和、傅友德等一众, 敬佩其功绩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胡惟庸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也只能咬着牙,跟着众人躬身道: “陛下圣明!” 王珪等几个弹劾的御史,早已瘫软在地, 面如死灰, 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成了弃子了。 李祺站在殿中, 感受着朱元璋那毫不掩饰的护短和滔天霸气,心中暖流涌动。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李祺,谢陛下隆恩!” 他抬起头,面带笑容, 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复杂的武将勋贵,朗声道: “不过皇伯伯,这骠骑大将军的封号,臣领了。 但这军权…臣觉得还是算了。”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 “为何?” 李祺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 “回陛下,臣一个人习惯了。 有沙雕在,上天入地,来去如风。 真要统领大军,还得操心粮草辎重, 排兵布阵,协调诸将…太麻烦了! 而且…” 他顿了顿, 嘿嘿一笑: “臣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军队,带着其他人, 反倒是累赘。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武将班列中,一众将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累赘? 他们堂堂武将,竟然被说成是累赘? 可偏偏…看着殿外广场上那只神骏非凡、能载人翱翔九天的巨雕, 再想想李祺在昆仑山口一人“包围”两千敌军的彪悍战绩… 他们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好像…似乎…大概…真的没法反驳?! 一股憋屈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他们脸色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朱元璋看着李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样, 再看看一众武将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和得意: “哈哈哈!好!好小子! 有咱当年的狂劲儿! 行!就依你! 骠骑大将军的封号你挂着,军权…咱就给你留着! 等你啥时候想带了,随时来拿!” 他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至于那些通敌卖国、泄露军机、欲害我大明功臣和国本的宵小之辈…”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转冷, 扫过瘫软在地的王珪等人, 也扫过文臣班列中某些眼神闪烁的身影, 声音森然: “给咱查!彻查到底! 无论涉及到谁,给咱一查到底! 揪出来! 咱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肥! 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毛骧!” “臣在!” 毛骧如同鬼魅般出列,躬身应道。 “此案由你亲自督办! 给咱挖地三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查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 咱要让他们知道,咱的刀,还没老!” “臣,遵旨!” 毛骧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胡惟庸站在班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作镇定,低垂着头,不敢与朱元璋的目光对视。 第146章 御风而行 就在李祺做好准备,返回昆仑前线时。 朱元璋却对沙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位开国皇帝,半生戎马,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能载人翱翔九天的神鸟,却是头一遭。 这日午后,处理完紧急政务的朱元璋, 在武英殿外宽阔的广场上, 背着手,绕着正趴在地上打盹的沙雕来回踱步。 沙雕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偶尔瞥一眼这个穿着明黄袍子的“两脚兽”,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祺儿,” 朱元璋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沙雕, 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祺, “这神雕…当真只认你一人?” 李祺看着朱元璋那跃跃欲试的 ,心中了然, 笑道:“皇伯伯,沙雕性子高傲, 除了我,旁人想靠近都难,更别说骑乘了。 不过…您要是真想试试这御风而行的滋味…” 朱元璋眼睛一亮: “哦?你有办法?” 李祺嘿嘿一笑: “办法是有,就是得委屈皇伯伯您一下。 您得跟我一起上去,由我带着您飞。” 朱元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委屈? 这算什么委屈! 咱当年钻山沟、睡草垛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只要能上天飞一圈,让咱坐你后面抱着你都行!” 说干就干! 朱元璋立刻换上一套轻便的劲装, 褪去了帝王常服的他, 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武将的利落。 “雕兄,给个面子,这是我皇伯伯, 大明的皇帝陛下,咱带他飞一圈!” 李祺走到沙雕身边, 拍了拍它巨大的翅膀,低声安抚。 沙雕抬起巨大的头颅, 金色的瞳孔扫了朱元璋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嫌弃的“咕~”, 似乎在说:“这老家伙…” 但还是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李祺先利落地翻上雕背,然后伸手将朱元璋拉了上来。 朱元璋虽是马上皇帝,身手矫健, 但第一次爬上如此巨大的鸟背, 还是显得有些笨拙。 他学着李祺的样子, 在李祺身后坐稳,双手紧紧抓住李祺腰间的束带。 “皇伯伯,坐稳了!抱紧我!” 李祺回头叮嘱。 “放心!咱抱得紧着呢!”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沙雕!起!” 随着李祺一声令下, 沙雕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用力一扇! 呼——! 强劲的气流瞬间卷起地上的尘土!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嚯!” 朱元璋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失重感传来, 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李祺的腰,心脏砰砰直跳! 沙雕越飞越高, 很快便冲上了数百丈的高空。 整个应天城在脚下迅速缩小, 变成了一个由纵横街道组成的巨大棋盘。 皇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蜿蜒的秦淮河如同一条闪亮的玉带。 远处的钟山郁郁葱葱,长江如练,奔流不息。 “好!好!好!” 朱元璋最初的紧张被巨大的震撼和兴奋取代, 他俯瞰着脚下壮丽的河山, 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臆!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云端回荡: “哈哈哈!痛快!痛快! 咱这辈子,值了!值了! 当浮一大白啊 !” 李祺也笑了,让沙雕在应天城上空平稳地盘旋, 让朱元璋能尽情领略这“一览众山小”的帝王视角。 “皇伯伯,您看!” 李祺指着下方, “这应天城,这万里江山,都是您的! 沙雕能带我们飞上九天,俯瞰大地, 若是…若是让它带上些别的东西呢?” 朱元璋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李祺的弦外之音: “祺儿,你的意思是…?” “皇伯伯! 西征前线,吐蕃残元联军据险而守,我军攻坚伤亡不小。 若能让沙雕携带火药、火油罐,从高空投掷下去! 什么雄关险隘, 什么坚固营盘, 在从天而降的火雨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这,便是天降神罚!” 朱元璋浑身剧震! 他看向李祺年轻却充满智慧光芒的侧脸, 又低头俯瞰着脚下渺小的城池, 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构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天降神罚…天降神罚!” 朱元璋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李祺的肩膀, “好小子!好主意!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咱怎么就没想到! 这新脑子就是好使!” “快!下去!立刻下去!” 沙雕缓缓降落在午门广场。 朱元璋几乎是跳下雕背的, 落地时一个趔趄,被李祺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搓着手, 脸上红光满面。 “快!传刘伯温、李善长! 还有工部尚书、兵部尚书! 立刻到武英殿见咱!” 朱元璋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武英殿走, 一边对身边的内侍道。 很快,武英殿内,核心重臣齐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依旧难掩兴奋, 将李祺的“天降神罚”之策详细道出。 刘伯温听完,抚须沉吟片刻,眼中异彩连连: “陛下,李将军此策,实乃破敌之奇谋! 以神雕之能,携带火药火油,凌空投掷, 敌军猝不及防, 营盘、粮草、军械乃至士气,皆可一击而溃! 此乃以奇胜正之道! 臣以为,可行!” 李善长也点头附和: “陛下,此策若成,西征战事可大大缩短! 节省无数钱粮,减少将士伤亡! 善长附议!” 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更是激动不已, 立刻开始讨论具体细节。 “陛下,火药需特制! 要更轻便,威力集中,最好能延时引爆! 臣即刻命火药局日夜赶工!” “陛下,火油罐需小巧坚固,引火装置必须可靠! 臣这就去督办!” “陛下,还需选定目标,规划路线,确保一击必中!” 朱元璋大手一挥,雷厉风行: “好!此事列为绝密! 由刘先生、善长总揽! 工部、兵部全力配合! 所需火药、火油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秘密制造完成! 一切准备妥当后,秘密押运至西征大营!” 他看向李祺,目光灼灼: “祺儿!此战能否速胜,就看你这‘天降神罚’了! 咱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李祺!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坤宁宫内,马皇后的气色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 太子妃常氏也精神了许多。 “祺儿,此去…千万小心。” 马皇后拉着李祺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那‘天降神罚’听着厉害,可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皇娘娘放心,” 李祺笑道, “有沙雕在,来去如风,安全得很! 您和嫂嫂安心养病,等我和标哥的捷报!” 李氏也在一旁,红着眼眶,千叮万嘱: “祺儿,听皇后娘娘的话,万事小心! 娘…娘在家等你回来!” 临安公主和刘璟站在一旁。 临安强忍着泪水,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进李祺手里: “祺哥哥,这个…你带着,保平安!”。 刘璟则递上一个精致的皮囊, 里面是她亲手配制的提神醒脑、驱寒避瘴的药丸, 声音轻柔却坚定: “祺哥哥,珍重。盼君凯旋。” 李祺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 他用力点头: “娘,皇娘娘,嫂嫂,临安,刘小姐,你们放心! 我李祺去去就回! 等西征大捷,我带你们一起坐沙雕,看遍大明万里河山!”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出坤宁宫。 午门广场上,沙雕早已等候多时。 它的背上,已经固定好了几个特制的皮囊, 里面装满了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特制火药包和小型火油罐。 朱元璋、刘伯温、李善长等人亲自来送行。 “祺儿!记住!安全第一!事若不可为,立刻撤回!” 朱元璋沉声叮嘱。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 李祺抱拳。 “祺儿,一路顺风!” 刘伯温、李善长等人也纷纷拱手。 李祺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雕背,稳稳坐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看了一眼那些牵挂他的人。 “沙雕!我们走!目标——昆仑!西征大营!” “唳——!” 沙雕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扇动! 庞大的白色身影冲天而起, 如同离弦之箭,直刺苍穹! 第147章 焚江之战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雅鲁藏布江上游的河谷。 冰冷的江风呜咽着刮过两岸陡峭的山崖, 卷起细碎的沙砾,拍打在江边连绵的吐蕃军寨木墙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面上,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吐蕃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 船影幢幢,随着江水的起伏轻轻摇晃。 船上岸上, 除了值夜的哨兵, 偶尔走动带起的甲板吱呀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庞大的水军营寨一片沉寂。 连续多日的对峙, 明军主力似乎被阻挡在更下游的险要处, 这让营寨中的吐蕃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不少人早已沉入梦乡。 营寨中心,最大最坚固的楼船上, 吐蕃水军统帅索南嘉措盘膝坐在铺着厚厚毛毡的船舱内。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经文, 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低声诵念着经文,试图平复心中那莫名的不安。 作为吐蕃最富盛名的高僧之一, 也是此次抵御明军西进的水军统帅, 他深知肩上的责任。 然而,连日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始终萦绕心头,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祸即将降临。 “大上师,” 一名亲卫将领掀帘进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下游的明军今日依旧没有动静,只是加固营垒。 探子回报,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索南嘉措缓缓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船舱的木板, 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他捻动着手里的念珠,声音低沉而苍老: “明人狡诈,不可轻忽。 越是平静,越需警惕。 传令各寨,加倍警戒, 尤其是天上…不可懈怠。” “天上?” 将领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应道: “是!谨遵大上师法旨!” 他退了出去,心中却不以为然。 天上? 这万里无云的夜空,除了星辰,还能有什么?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空之上, 极高的云层之下, 一个巨大的白色阴影正无声无息地盘旋着。 沙雕宽阔的背脊上,李祺迎风而立。 劲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下方那双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 他身下,是如同白色山峦般的沙雕, 巨大的双翼偶尔轻轻调整, 便带起强劲的气流。 在他身后,朱标、朱棣、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太子卫核心将领, 全都屏息凝神,紧紧抓着固定在雕背上的皮索, 俯瞰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 如同巨大兽口般匍匐在江边的吐蕃营寨。 “殿下,祺哥儿,目标已确认。” 徐辉祖压低声音,指着下方最密集的船队聚集处, “看那几艘最大的楼船, 还有旁边那些堆满物资的运输船, 应该就是吐蕃水军的核心所在。” 朱标点点头,看向李祺: “祺弟,如何?时机到了吗?”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标哥,你看那些哨兵,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正是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 “沙雕!降低高度! 目标——敌军水寨核心! 准备掷弹!” “咕——!”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回应,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朝着下方灯火阑珊的营寨俯冲而去! 强劲的气流瞬间灌满了众人的耳朵! “来了!准备!” 李祺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 太子卫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麻利地解开固定在身前的特制皮囊。 里面装着的,正是工部精心赶制的陶罐, 罐体轻薄易碎,内里灌满了粘稠的火油, 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布条, 此刻正被旁边的同伴用火折子点燃! 俯冲的速度极快! 下方营寨的轮廓在众人眼中迅速放大! 那些打着哈欠的哨兵, 那些靠着船舷打盹的士兵, 那些在篝火旁取暖的身影,都变得清晰可见! “敌袭——!” 终于,一个眼尖的吐蕃哨兵看到了夜空中那急速逼近的巨大阴影,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营寨的宁静! “什么东西?!” “天啊!好大的鸟!” “上面有人!是明军!明军从天上来了!” 整个吐蕃水寨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慌乱地抓起武器,惊恐地望向天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江水, 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掷!” 李祺的声音响起! 就在沙雕掠过营寨上空最低点的瞬间! “扔!” “扔!” 太子卫众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的火油罐朝着下方最密集的船队狠狠砸了下去! 嗖! 嗖! 嗖! 嗖! 数十个燃烧着火焰的陶罐从天而降! “快躲开!” “是火!是火油!” 下方的吐蕃士兵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躲避。 但火油罐砸落的速度太快! 砰! 哗啦——! 陶罐砸在巨大的楼船桅杆上、甲板上、船舷上! 薄脆的罐体瞬间碎裂! 粘稠的火油四溅飞散! 罐口的火焰立刻引燃了泼洒开的火油! 轰! 轰! 轰!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在漆黑的江面上骤然爆开!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浸透油脂的缆绳、堆放在甲板上的物资!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着火了!快救火!” “我的船!我的船啊!” “水!快打水!”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呼喊声、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江面上火光冲天, 映照着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无数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试图扑灭那无法控制的烈焰! “第一轮!漂亮!” 朱棣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别停!继续!覆盖性投掷!烧光他们!” 李祺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沙雕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次俯冲! 太子卫众人动作不停, 点燃、投掷! 点燃、投掷! 更多的火油罐倾泻而下! 这一次,目标不仅仅是核心船队, 而是覆盖了整个江面停泊区! 运输船、巡逻船、甚至岸边用于修补船只的木料堆场, 都成了打击目标! 轰! 轰! 轰! 爆炸声和火焰升腾声此起彼伏! 整个雅鲁藏布江的江面仿佛被点燃! 上百艘大小船只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炽热的气浪烤得人脸颊生疼! 无数浑身着火的吐蕃士兵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但很快就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或是被后面惊慌失措的船只撞沉! “哈哈哈!烧!给老子狠狠地烧!” 王弼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看这帮吐蕃崽子还敢嚣张!” “天火!这是天火灭世啊!” 耿璇也看得热血沸腾。 混乱中,吐蕃士兵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数人丢下武器,哭喊着跳下燃烧的船只, 拼命朝着岸上, 朝着营寨后方, 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溃逃! “想跑?” 李祺眼神冰冷,再次下令: “沙雕!拉高! 铁蒺藜! 覆盖溃兵退路!” “咕!” 沙雕长鸣一声, 巨大的翅膀奋力扇动,迅速爬升高度。 太子卫众人,立刻换上了另一种皮囊。 里面装着的,是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三角铁蒺藜! 他们看准了溃兵最密集涌向的几条主要退路, 通往后方山谷的狭窄隘口、连接营寨的吊桥桥头、以及相对平缓的河滩地带。 “撒!” 随着一声令下,大把大把的铁蒺藜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 哗啦啦地覆盖了那些溃兵必经之路! “啊——!” “我的脚!” “地上有东西!是铁刺!”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猝不及防, 一脚踩上尖锐的铁蒺藜,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抱着鲜血淋漓的脚掌翻滚在地! 后面涌上来的溃兵收势不及,被绊倒一片, 紧接着又被更后面的人踩踏!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瞬间在那些狭窄的通道口响成一片! 溃逃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断、堵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堵住了!哈哈!看你们往哪跑!” 徐辉祖看得解气。 “殿下,李将军,我们是不是该…” 刘琏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有些不忍, 但更多的是对胜利的渴望。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李祺: “祺弟,擒贼先擒王!那索南嘉措…” 第148章 焚经自尽 李祺的目光, 瞬间锁定了下方江心那艘最大的、正在烈焰中挣扎的楼船! 船头甲板上,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他周围簇拥着几名将领和亲卫, 似乎在竭力维持秩序, 试图组织灭火或突围。 “标哥放心!他跑不了!沙雕!俯冲!楼船甲板!” 李祺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长啸, 巨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那艘燃烧的楼船猛冲下去! “保护大上师!” “是那只巨鸟!它冲我们来了!” “放箭!快放箭!” 楼船甲板上的吐蕃将领和亲卫们惊恐万分,纷 纷举起弓箭朝着俯冲而下的巨大阴影射去! 但稀疏的箭矢在沙雕坚逾的翎羽面前如同挠痒痒, 叮当作响,纷纷弹开! 眨眼间,沙雕庞大的身躯已经掠至楼船甲板上方不足十丈! 巨大的阴影和恐怖的威压让甲板上所有人几乎窒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大上师!快走!” 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将领猛地扑向索南嘉措,想将他推开。 然而,索南嘉措却猛地推开了亲卫。 他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巨雕和雕背上, 那些年轻身影。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而绝望的脸庞, 那上面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悲凉和…解脱。 “佛祖啊…这就是你预示的劫数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索南嘉措猛地将手中那卷视若珍宝的古老羊皮经文, 狠狠地按进了身旁一个燃烧着的火盆里! 嗤——! 火焰瞬间吞噬了经文! 跳跃的火光映红了他决绝的脸! “大上师!不要!” 周围的将领和亲卫发出绝望的嘶吼! 索南嘉措却恍若未闻。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口中开始快速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经文。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和火焰的爆裂声, 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 “唵…嘛…呢…叭…咪…吽…” 火焰迅速蔓延到他红色的袈裟上, 吞噬了他的身躯。 但他纹丝不动,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只有那诵经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终与周围冲天的烈焰融为一体! “大上师——!” 甲板上残余的吐蕃将士目睹此景,无不目眦欲裂, 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许多人跪倒在地, 朝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叩首,泪流满面。 沙雕背上,正准备跳下去擒拿敌酋的李祺和朱标等人,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 看着那在烈火中安详诵经、直至化为灰烬的老僧,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自焚了?” 朱棣有些难以置信。 “焚经…自尽…” 朱标神色凝重,缓缓道, “此乃高僧舍身之举…吐蕃水军,完了。” 李祺沉默地看着下方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 以及周围跪拜哭泣的吐蕃士兵,眼神复杂。 他缓缓抬起手: “沙雕,拉高。任务…完成。” “咕…” 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股悲怆的气氛, 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巨大的翅膀扇动, 载着众人重新升入高空。 下方,雅鲁藏布江的江面已成一片火海炼狱。 上百艘战船在烈焰中扭曲、断裂、沉没。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残骸和肿胀的尸体。 侥幸逃到岸上的溃兵, 也被铁蒺藜和随后赶到的明军地面部队分割包围, 或死或降。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味。 索南嘉措自焚的楼船, 只剩下一个焦黑的骨架, 缓缓沉入冰冷的江水中。 这场精心策划的“天降神罚”,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便彻底摧毁了吐蕃苦心经营的水军主力! ...... 数日后,拉萨,布达拉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气氛压抑、死寂。 吐蕃赞普和一群贵族、高僧围坐在一起, 人人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消息…确认了吗?” 赞普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 一名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将领跪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 “赞普! 千真万确! 雅鲁藏布江…雅鲁藏布江完了! 索南大上师…大上师他…焚经自尽了! 江面上全是火船和尸体! 明军…明军驱使着巨大的白色神鸟,从天上降下天火! 那是佛祖的惩罚啊!” “天火灭世…佛祖的惩罚…” 一位年迈的高僧喃喃自语, 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上师都…都自焚了…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一个贵族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软垫上。 “完了…全完了…” 另一个贵族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宫殿内蔓延。 索南嘉措在吐蕃地位尊崇,如同精神支柱。 他的自焚,尤其是焚经自尽这种极端方式, 加上“天火灭世”的恐怖传言, 彻底击垮了拉萨贵族们的抵抗意志。 “走!必须走!” 一个反应过来的贵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 “趁着明军还没打过来! 快收拾东西! 离开拉萨! 去西边! 去更西边!” “对!离开这里!” “快走!” 恐慌瞬间演变成了逃亡的狂潮。 当夜,拉萨城内一片混乱。 无数贵族府邸灯火通明,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打包金银细软、珍贵佛宝。 一辆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在夜色中仓惶驶出城门, 朝着西方未知的荒野亡命奔逃。 昔日庄严神圣的圣城,此刻弥漫着末日降临般的绝望气息。 ...... 昆仑山口,明军西征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朱标坐在主位, 李祺、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将领分列两旁。 气氛热烈而振奋。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常茂拍着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吐蕃水军灰飞烟灭! 索南嘉措那老和尚自己点了天灯! 拉萨那帮贵族老爷们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哈哈哈!” “天降神罚,名不虚传!” 徐达抚须大笑,看着李祺,眼中满是赞赏, “祺儿此计,不费我一兵一卒, 便焚敌舰数百,摧敌胆魄, 更引得吐蕃后方大乱! 此乃不世之功!” “大哥,这下好了!” 朱棣兴奋地凑到朱标身边, “吐蕃水军一完蛋,雅鲁藏布江天险尽在我手! 大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了!” 朱标脸上也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他看向李祺: “祺弟,首战告捷,你立下大功!” 李祺嘿嘿一笑: “标哥,低调、低调!眼下嘛…” “还是为沙雕准备烤肉吧,你看沙雕那家伙, 回来路上还顺爪抓了人家吐蕃一只羊呢。” 他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沙雕不满的“咕咕”声, 似乎在抗议李祺揭它老底,又像是在催促: 说好的庆功宴呢?肉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是!首功之臣喊饿,这还了得!” 耿璇也笑着起哄, “殿下,赶紧传令!杀牛宰羊!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给咱们的骠骑大将军和护国神雕大将军庆功!” 朱标忍俊不禁,大手一挥: “准了! 传令下去! 犒赏三军! 把最好的酒肉都拿出来! 今晚,咱们为焚江大捷,痛饮庆功!” “谢殿下!”众将齐声欢呼,声震营帐。 帐外,沙雕的“咕咕”声更响亮了,带着点得意。 第149章 布达拉宫之殇 昆仑山口大营的庆功宴喧嚣未散, 空气中还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厚气息。 沙雕庞大的身躯卧在营火旁, 巨大的喙满足地砸吧着,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面前散落着啃得精光的巨大羊骨。 李祺正和朱棣、徐辉祖等人勾肩搭背, 吹嘘着沙雕如何神勇, 如何在雪山上“一爪一条”冰晶蝰蛇, 引得众人哄笑连连。 “祺哥儿!” 朱棣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热切地凑过来, “下回! 下回打拉萨,还带上我! 我要亲自去炸了那帮吐蕃崽子的老窝!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李祺嘿嘿一笑,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老四,放心!包在我身上! 雕兄带我们飞过去,给他们来个‘天降正义’! 保管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雕侠侣’…呃, 不对,是‘神雕双侠’!” “哈哈哈!好!神雕双侠!” 朱棣兴奋地拍着大腿。 沙雕似乎听懂了“干活”的字眼, 不满地扭过头,巨大的鸟头对着李祺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咕噜咕噜… (又干活?刚吃饱!累死雕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朱标和徐达等人走了过来。 朱标脸上带着笑意: “祺弟,老四,别光顾着喝酒。 吐蕃水军虽灭,然拉萨未平。 赞普扎巴坚赞和大喇嘛还在布达拉宫。 他们一日不除,吐蕃就一日难安。” 徐达接口道,声音沉稳: “殿下所言极是。 布达拉宫依山而建, 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 且城内贵族虽逃散不少, 但赞普和大喇嘛若以宗教蛊惑人心, 号召信徒死守,亦是麻烦。” 李祺收起笑容: “标哥,徐叔,强攻确实不智。 但别忘了,我们有沙雕。”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 “对!大哥! 让祺哥和雕兄带我上去! 咱们直接飞到布达拉宫顶上, 给他们来个‘斩首’! 把扎巴坚赞和那老喇嘛的老巢给掀了!” 朱标看向李祺: “祺弟,有把握吗?”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标哥放心! 我和老四带上特制的火药罐, 保管让布达拉宫的金顶换个颜色!” “好!”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宜早不宜迟! 明日清晨,趁其不备,你与老四,乘沙雕,执行‘斩首’! 务必一击必杀,摧毁其抵抗意志!” “得令!” 李祺和朱棣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战意。 ......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布达拉宫如同镶嵌在红山上的巨大宝石, 沐浴在初升的晨曦中, 金顶在微光下闪烁着神圣而庄严的光芒。 宫墙高耸,殿宇层叠, 俯瞰着下方沉睡的拉萨城,显得格外巍峨肃穆。 然而,在这神圣的表象之下, 位于红宫深处的赞普寝殿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藏香和酥油混合的奇异气味。 墙壁上覆盖着色彩艳丽、描绘着佛教故事的巨幅唐卡, 地面铺着厚实而昂贵的波斯地毯。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 纯金打造的佛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鎏金佛龛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只, 巨大的象牙雕刻摆件随处可见。 此刻,吐蕃赞普扎巴坚赞并未在佛前诵经祈祷, 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巨大软榻上。 他年约五旬,身材肥胖, 穿着华贵的金丝锦袍, 但面色浮肿,眼袋深重, 显露出纵欲过度的痕迹。 两名仅着轻纱、体态妖娆的年轻侍女跪在榻边,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刀为他削着来自天竺的珍稀水果, 另一个则用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为他捶着腿。 软榻旁, 一个巨大的鎏金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银炭, 驱散了高原清晨的寒意。 扎巴坚赞眯着眼,享受着侍女的服侍, 对殿外隐约传来的、关于明军逼近的恐慌议论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布达拉宫固若金汤, 有佛祖庇佑,明军再强, 也休想攻上这红山之巅。 “赞普,” 一名内侍官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 “大喇嘛已在经堂等候多时,说有要事相商…” 扎巴坚赞不耐烦地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像驱赶苍蝇: “让他等着!没见本赞普正在休息吗? 天大的事,也等本赞普用完早膳再说!” 说完,他张开嘴, 示意侍女将切好的水果喂入他口中, 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但还是顺从地将晶莹的果肉送入他口中。 与此同时,布达拉宫最高处, 象征着至高无上宗教权威的白宫金顶之上。 沙雕巨大的身躯悬停在数百丈的高空, 强劲的气流吹得它洁白的翎羽猎猎作响。 它金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如同模型般精巧的宫殿群,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似乎对这趟“高空作业”颇有微词。 李祺和朱棣稳稳地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劲装外罩着御寒的皮袄, 腰间牢牢系着固定在雕背上的安全索。 两人脚下,放着几个特制的皮囊, 里面装满了工部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火药罐。 “老四,看准了! 下面那个金光闪闪的尖顶,就是白宫的金顶! 扎巴坚赞那老小子,十有八九就在下面享福呢!” 李祺指着下方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最高处, 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看到了!祺哥! 咱们怎么干?直接炸他丫的?” “对!” 李祺咧嘴一笑,带着一丝冷酷, “沙雕!降低高度! 目标——白宫金顶正上方!” “唳——!” 沙雕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微微调整角度, 庞大的身躯如同捕食的鹰隼, 朝着下方那神圣而耀眼的金顶俯冲下去! 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准备!” 李祺低喝一声,和朱棣同时蹲下身, 迅速解开皮囊,取出里面沉甸甸的火药罐。 罐体上连接着特制的引信, 此刻已被他们用火折子点燃, 嗤嗤地冒着青烟! 俯冲的速度极快! 下方宫殿的细节在两人眼中迅速放大! 金顶上的鎏金瓦片、雕刻的繁复花纹都清晰可见! 甚至能隐约听到下方宫殿内传来的诵经声和…某种奢靡的乐声? “投!” 就在沙雕掠过金顶最低点的瞬间,李祺和朱棣同时暴喝! 两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引信、嗤嗤作响的火药罐, 朝着金顶最中心、结构最脆弱的结合部位狠狠砸了下去! 嗖! 嗖! 嗖! 数个黑点精准地砸落在金顶之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仿佛九天惊雷在红山之巅炸开! 坚固无比、象征着神圣与权威的白宫金顶, 在特制火药的恐怖威力下, 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掀飞! 巨大的鎏金顶盖被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鎏金碎片和琉璃瓦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冲向下方的宫殿! 支撑金顶的巨大木梁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断裂、倒塌! “啊——!” “天塌了!” “佛祖啊!” 下方宫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赞普寝殿内。 扎巴坚赞正惬意地享受着侍女喂到嘴边的水果, 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和剧烈震动让他浑身肥肉猛地一颤! 嘴里的水果噎在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怎…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令人绝望的断裂声! 一根粗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顶梁柱, 在爆炸冲击波的摧残下轰然断裂, 裹挟着无数碎石瓦砾, 朝着他所在的软榻区域狠狠砸落下来! “赞普小心!” 旁边的内侍官发出凄厉的尖叫, 想扑过来,却已来不及。 轰——!!! 巨大的梁柱和无数砖石, 瞬间将那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奢华软榻彻底掩埋!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扎巴坚赞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 便被活生生压在了废墟之下! 只有金丝锦袍的一角, 从废墟缝隙中露了出来, 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迹。 两名侍女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爬爬地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第150章 佛国净土下的黑暗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 位于红宫深处,守卫森严的经堂内。 大喇嘛正盘膝坐在巨大的鎏金佛像前, 闭目诵经。 他面容枯槁,眼神深邃,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袈裟, 手中捻动着乌黑的念珠。 他早已听到外面隐约的骚动和赞普寝殿方向传来的奢靡乐声, 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早已预见结局的悲凉。 当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传来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瞬间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 “金顶…金顶被毁了?” 他失声惊呼,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金顶被毁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建筑上的毁灭,更是对吐蕃精神信仰的致命一击! 是佛祖的震怒? 还是…明军那传说中的神鸟?! “大喇嘛!不好了! 金顶…金顶被天雷劈碎了! 赞普…赞普的寝殿塌了!” 一名小喇嘛连滚爬爬地冲进经堂, 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 大喇嘛浑身剧震! 赞普死了? 金顶被毁?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笼罩心头! 他知道,布达拉宫完了! 吐蕃…完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喇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不再理会哭喊的小喇嘛, 快步走到佛像后一处隐蔽的暗格前,迅速打开。 里面赫然放着几卷用金箔包裹的古老经卷, 以及一个沉甸甸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纯金小佛像!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代表着吐蕃最高宗教传承和巨大财富的宝物, 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羊皮袋中,紧紧绑在背上。 “快!从密道走!” 大喇嘛对身边仅剩的两名心腹喇嘛低吼道, 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最后看了一眼经堂和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经堂后方一条幽暗的密道入口, 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成了!” 高空之上,沙雕盘旋着。 李祺和朱棣看着下方白宫顶部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和火光, 以及那露出下方断壁残垣的金顶废墟, 兴奋地击掌相庆! “哈哈!老四!干得漂亮!” 李祺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朱棣激动得满脸通红。 “咕咕咕咕! (吵死了!快下去!饿!)” 沙雕不满地扭了扭脖子,发出抗议。 “好好好!雕兄辛苦! 这就下去! 标哥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李祺笑着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这才满意地咕噜一声, 巨大的翅膀一振, 朝着下方开始陷入混乱的布达拉宫广场俯冲而去。 ...... 当朱标率领常茂等精锐亲卫, 以及大批明军士兵, 在沙雕的指引下, 在未遇像样的抵抗下,便冲入布达拉宫,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不已。 白宫顶部的惨状自不必说。 更令他们触目惊心的是, 在清理废墟、搜寻残敌的过程中, 一些士兵无意间触发了隐秘的机关, 打开了一处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 那是只有赞普和大喇嘛等极少数人知晓的隐秘地宫。 “殿下!这里有发现!” 一名亲卫统领脸色凝重地前来禀报。 朱标、徐达等人立刻跟随亲卫, 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腐、血腥和奇异香料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刺鼻。 当地宫深处的情景被火把照亮时, 饶是徐达这等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 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地宫空间巨大,阴森恐怖。 墙壁上,悬挂着的并非寻常唐卡, 而是一张张…人皮! 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被绷紧撑开, 上面用鲜艳的颜料绘制着狰狞恐怖的佛教密宗图案! 那些人皮唐卡在摇曳的火光下, 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 地宫中央,设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森白的物件, 那是经过打磨抛光的人体头骨! 有的被制成碗状, 有的被镶嵌在金刚杵或法螺上, 成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法器! 祭坛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的, 是祭坛后方, 那如同货物般层层堆叠、密密麻麻的干尸! 足有上百具之多! 这些尸体早已脱水干瘪,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深褐色, 扭曲的姿态显示出他们临死前的巨大痛苦。 从他们粗糙的皮肤和简陋的麻布残片可以看出, 这些都是最底层的农奴! 整个地宫,宛如人间炼狱! 是宗教神圣外衣下, 最黑暗、最血腥、最残忍的罪恶! “呕…” 常茂第一个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 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徐达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畜生!简直是畜生!披着人皮的魔鬼!” 朱标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震怒, 目光扫过这地狱般的景象, 最终停留在那些农奴干尸上。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拂过一具干尸枯槁的手臂, 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和愤怒: “他们…他们也是人…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人… 为何…为何要遭受如此…如此非人的折磨… 死后还要被如此亵渎…”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对这座“圣宫”的敬畏,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传令!封锁地宫! 任何人不得擅入! 将此地…将此地之罪恶,详实记录! 公诸于世! 让天下人都看看, 这所谓佛国净土之下,隐藏着何等滔天的罪孽!” “诺!” 亲卫统领肃然应命,声音中也带着压抑的愤怒。 耿璇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刀, 狠狠劈在旁边一根石柱上,火星四溅: “殿下!找到那贡噶扎西! 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用他的头骨做法器!” 王弼也咬牙切齿: “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贵族! 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布达拉宫…我看就该一把火烧了! 免得污了这片土地!”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贡噶扎西给我找出来! 至于这布达拉宫…暂且封存。 如何处置,待禀明父皇,再行定夺!” 第151章 血泪农奴 布达拉宫地宫的惨状, 瞬间点燃了所有明军将士的怒火。 那悬挂的人皮唐卡、森白的头骨法器、堆积如山的农奴干尸, 每一幕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底线, 将所谓“佛国净土”的神圣外衣撕得粉碎,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罪恶。 “畜生!都是披着袈裟的畜生!” 常茂双眼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 指节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请旨! 末将愿率兵踏平拉萨所有寺庙! 揪出那些道貌岸然的秃驴! 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宰了!” 耿璇按着腰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杀气腾腾。 朱标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冲顶的怒火, 声音森然: “搜!给孤彻底搜查整个布达拉宫! 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那些所谓的‘圣殿’、‘经堂’! 还有地牢! 看看他们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诺!” 亲卫统领领命,立刻带人分散搜查。 李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怒吼, 他沉默地走到那堆农奴干尸前,蹲下身。 火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眼神锐利,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链锁住的厚重木门上。 “标哥,这里。” 李祺的声音低沉。 他指了指那扇门, “有动静。” 朱标、徐达等人立刻围拢过来。 果然,隔着厚重的木门,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呻吟声, 还有铁链拖动的轻微声响。 “砸开!”朱标毫不犹豫地下令。 几名魁梧的亲卫立刻上前, 用刀柄和枪尾猛砸门锁。 “哐当!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地宫中回荡。 “咔嚓!” 门锁终于断裂!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那是粪便、脓血、腐烂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比地宫原本的陈腐血腥味更加令人窒息! 亲卫猛地拉开沉重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将领们, 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狭小、低矮、不见天日的地牢!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污垢。 地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 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 几十个形容枯槁、几乎不成人形的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衣衫褴褛, 不,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衣衫, 只是几片勉强遮体的破布!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和狰狞的鞭痕。 他们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眼神空洞麻木,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当火光和新鲜空气涌入时, 这些“人”只是微微动了动, 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呜咽。 “天杀的!” 徐达看着眼前这比牲口还不如的景象, 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李祺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牢房, 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个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者, 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显然已经断了很久。 他比其他囚徒似乎多了一丝生气,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这些穿着明军盔甲的人,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李祺快步上前,蹲在他面前, 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老人家,别怕。 我们是明军,来救你们的。”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因虚弱和腿伤重重摔倒在地。 李祺连忙扶住他,解下自己的水囊, 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点水。” 老者贪婪地吞咽着清水, 如同久旱逢甘霖。 几口水下肚,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 死死抓住李祺的手臂。 “军…军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帮…帮我…帮我报仇啊!我的娃…” “老人家,慢慢说,你的孩子怎么了?” 李祺心中一沉。 老者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混合着脸上的污垢, 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死死抓着李祺,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 “我…我叫次仁…是…是山下朗生(农奴)…” “我有个女儿…叫卓玛…十六岁…是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 “去年…去年寺里的大喇嘛… 来村里选‘明妃’…说…说是侍奉佛祖的殊荣…” “他们…他们看中了卓玛…硬…硬把她抢走了啊!” “我…我和我儿央金去拦…被…被打断了腿…” “卓玛…我的卓玛…被送进了寺庙… 说是…说是给高僧‘双修’…侍奉佛祖…” “可…可那是什么侍奉佛祖啊!” “那是…那是活地狱啊!” “后来…后来我偷偷去寺里…想看看女儿…” “只…只看到… 看到她的…她的衣服… 被丢在…丢在后山的乱葬岗…” “他们…他们说…卓玛…卓玛‘功德圆满’…被佛祖接走了…” “我的卓玛啊!她才十六岁!” 第152章 信仰崩塌 次仁嚎啕大哭, 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儿…央金… 他不信…不信他姐姐就这么没了…” “他…他性子倔… 偷偷溜进寺庙…想找他姐姐…” “被…被抓住了…” “他们说…他偷了佛前的供品…糌粑…” “活活…活活剥了他的皮啊!” “用…用他的皮…做了…做了人皮鼓!” “就…就挂在寺庙大殿里!” “我…我听到鼓声…那…那是我的央金在哭啊!” 次仁的声音凄厉绝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 “畜生!!” 朱棣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一脚狠狠踹在旁边冰冷的石壁上! 朱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被常茂一把扶住。 他死死咬着牙, 才没让胸中的悲愤和恶心喷涌而出。 李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握着水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 “老人家,你放心! 那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我李祺在此立誓,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统领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启禀殿下!大将军! 我们在红宫后殿的‘护法神殿’地下, 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窖藏!” “里面…里面堆满了粮食! 全是上好的青稞! 足有万石之多!” 亲卫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粮仓…就建在地牢旁边! 隔着墙! 那些看守的喇嘛…每天就从那粮仓里取粮做饭! 香味…香味都能飘进地牢里!” “什么?” 朱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万石青稞?” 徐达也震惊了, “够多少人吃多久?!” “殿下!大将军!你们看这个!” 另一名士兵捧着一把灰白色的泥土跑了过来, 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在…在地牢角落里发现的… 那些农奴…他们…他们饿极了… 就…就吃这个! 这是观音土啊!” 灰白色的泥土,混杂着草根和难以消化的杂质。 这就是那些被锁在地牢里, 与万石粮食仅一墙之隔的农奴们,赖以活命的“食物”! “噗——!” 朱标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身体剧烈摇晃! “殿下!” “标哥!” 众人惊呼着围了上去。 朱标推开搀扶的人, 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指着那捧观音土, 又指向粮仓的方向, 声音嘶哑: “佛?这就是他们拜的佛?!” “万石青稞堆满仓! 农奴饿极食观音土?” “女儿被抢去‘双修’! 儿子被剥皮做鼓?” “这就是他们的慈悲? 他们的轮回?” “好!好一个佛国净土!好一个慈悲为怀!” 就在这时, 外面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和石块砸击声! “怎么回事?” 朱标厉声喝问。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殿下!是…是那些被救出来的农奴! 他们…他们冲到了宫门口那块刻着‘六道轮回图’的石碑前! 正…正在砸碑!” 众人立刻冲出地宫,奔向宫门广场。 只见广场上,被解救出来的农奴, 正围在那块巨大的、雕刻着精美“六道轮回图”的石碑前。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脸上还带着恐惧和麻木, 但此刻, 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绝望! 其中一人被两个稍微强壮的农奴搀扶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地上捡起的尖锐石头,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向石碑上那象征着“天道”、“人道”的华丽图案! “砰!” 石屑飞溅! “佛?佛在哪?” 那人的声音嘶哑, 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 带着泣血的控诉, “佛不渡穷鬼!只渡金菩萨!” “砸了它!” 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奴哭喊着, 用枯瘦的手拍打着冰冷的石碑, “我们拜了一辈子佛! 供了一辈子佛! 换来了什么?” “换来女儿被抢走糟蹋死!” “换来儿子被剥皮!” “换来自己像狗一样被锁在地牢里吃土!” “这是什么佛?这是什么轮回?” “砸!” “砸了这吃人的东西!” “什么狗屁轮回!都是骗人的!” 农奴们哭喊着,咒骂着,用石头砸, 用脚踹,用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东西, 疯狂地攻击着那块象征着他们曾经虔诚信仰的石碑! 他们砸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他们砸的, 是禁锢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枷锁! 是欺骗了他们一生的谎言! 是血泪浸泡的绝望和愤怒! 石碑上精美的“六道轮回”图案, 在愤怒的石块下迅速崩裂、剥落。 象征着“天道”的华丽宫殿被砸碎。 象征着“人道”的繁华景象被抹去。 只剩下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的石头表面, 如同他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 朱标、李祺等人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阻止。 这积压了无数代的血泪和苦难,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 终于在这一刻, 在布达拉宫这座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前,轰然爆发! 信仰的崩塌, 往往始于最深的绝望和觉醒的愤怒。 “佛不渡穷鬼,只渡金菩萨…” 那泣血的控诉,如同烙印般, 深深烙在了每一个在场明军将士的心上, 也必将随着他们的脚步, 传遍雪域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第153章 宗教武装 数日后,西征大军帅帐内,气氛凝重。 朱标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 但眼神中的悲悯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取代。 “殿下,探马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统领疾步入帐, 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凝重: “大喇嘛并未远遁! 他逃至纳木错圣湖, 纠集了数千狂信徒,号‘圣湖卫’! 据湖边牧民所言,他们正在举行…血祭!” “血祭?” 朱标眉头紧锁,声音冰冷。 “是!” 斥候统领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怒, “大喇嘛宣称明军亵渎神山圣湖, 触怒湖神,唯有以人血献祭, 方能平息神怒,降下天罚,覆灭我军! 他们…他们抓了附近几个村落的青壮和妇孺, 在湖边…” 斥候的声音哽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 “…割喉放血,投入冰湖! 场面…惨不忍睹!” “畜生!” “丧心病狂!”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标哥,这老秃驴是想用邪术蛊惑人心, 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若让他煽动起这些狂信徒的士气,也是麻烦。”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李祺: “祺弟,你的‘天降神罚’,是时候再展神威了! 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标哥放心!” “任他装神弄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沙雕!准备干活!” “咕咕咕咕!(又干活?累死雕了!)” 帐外传来沙雕不满的咕噜声, 但巨大的身影还是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等等!” 朱标突然站起身, “这次…孤亲自去!” “标哥?” 李祺一愣。 “殿下!不可!” 徐达、常茂等人也急忙劝阻。 朱标抬手制止了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最后落在李祺身上, 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布达拉宫地牢里的血泪, 次仁老人撕心裂肺的哭诉…孤,身为大明太子, 若不能亲手为这些无辜惨死的百姓讨还血债, 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祺弟!带孤上去! 孤要亲手…将这邪魔外道,送入地狱!” 李祺看着朱标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悲痛与杀伐的火焰, 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 他用力点头: “好!标哥!我带你上去! 亲手了结这桩血债!” 朱棣也踏前一步: “大哥!我也去!” 朱标看了弟弟一眼,微微颔首: “好!老四,你也来! 为那些枉死的冤魂,讨个公道!” “得令!” 朱棣眼中燃起战意。 ...... 纳木错,圣湖。 往日宁静圣洁的湖泊, 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狂热。 数千名身着杂色皮袄、头缠红布、眼神狂热的“圣湖卫”集结。 他们手持弯刀、长矛, 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 口中念念有词, 跳着癫狂的舞蹈。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酥油和…浓重的血腥味。 湖心冰面上, 临时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周围, 插满了绘有狰狞神像的经幡。 大喇嘛身披一件, 用金线绣满骷髅和火焰图案的诡异袈裟, 站在祭坛中央。 他枯槁的脸上再无半分高僧的宝相庄严, 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和贪婪。 他手中高举着一柄镶嵌着人骨、闪烁着幽光的金刚杵, 声音嘶哑而高亢,穿透寒风: “湖神震怒!明军亵渎! 唯有以血为祭,方能平息神威!” “圣湖卫的勇士们! 用这些亵渎者的血,唤醒沉睡的湖神!” “让天罚降临! 让雪崩埋葬这些来自东方的魔鬼!” 随着他的嘶吼,祭坛下方, 几名同样穿着诡异服饰的喇嘛, 粗暴地拖拽着十几名被捆绑的、衣衫褴褛的牧民。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脸上布满恐惧和绝望的泪水, 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祭湖神——!” 大喇嘛猛地将金刚杵指向冰面! 噗嗤! 噗嗤! 锋利的弯刀瞬间割开了那些可怜牧民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喷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暗红的血液迅速在冰层上蔓延、渗透、冻结, 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斑块!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焚香! “吼!吼!吼!” 圣湖卫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眼神更加狂热, 仿佛那血腥的场面点燃了他们灵魂深处的暴戾! “佛祖啊…求你惩罚这些罪人吧…” 一个被按在冰面上的老牧民临死前发出微弱的祈祷。 “阿爸!阿妈!” 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他们的声音瞬间被狂热的呐喊和喇嘛们的咒语声淹没。 高空之上,沙雕盘旋在厚厚的云层之下。 朱标死死抓着雕背上的皮索,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高空寒冷,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 看着那些无辜牧民被像牲口一样宰杀, 看着冰面上那刺眼的猩红, 布达拉宫地牢里, 农奴的哭喊和次仁老人绝望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一股冰冷的、从未有过的杀意, 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 “畜生!披着人皮的魔鬼!” 朱棣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标哥,老四,准备!” 李祺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沙雕!降低高度!目标——祭坛!冰湖中心!” “唳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长鸣,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朝着下方那血腥的祭坛俯冲而去! “那是什么?!” “天啊!是那只白鸟!明军的神鸟!” “它冲我们来了!” 圣湖卫骑兵终于发现了天空中的巨大威胁, 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狂热的氛围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冲散! 许多人下意识地勒住马缰, 惊恐地望向天空。 “不要慌!是湖神的考验!护法!护法!” 大喇嘛在祭坛上厉声嘶吼,试图稳住人心。 俯冲的速度极快! 祭坛上大喇嘛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在朱标眼中迅速放大! “标哥!老四!点火!投!” 就在沙雕掠过祭坛上空最低点的瞬间,李祺厉声喝道! 朱标和朱棣动作迅捷无比! 他们迅速从固定在身前的特制皮囊中取出沉甸甸的火药包! 引信被他们用火折子点燃, 嗤嗤地冒着青烟! “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朱标眼中含泪,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中的火药包朝着下方祭坛周围的冰面砸去! “去死吧!老秃驴!” 朱棣怒吼着,同样将火药包奋力掷出! 嗖!嗖!嗖! 燃烧着引信、嗤嗤作响的黑色包裹, 精准地砸落在祭坛周围的冰面上! “快躲开!” 祭坛上的喇嘛们发出绝望的尖叫!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火药的恐怖威力瞬间释放! 坚固的冰层以落点为中心, 如同蛛网般瞬间裂开! 轰——咔啦啦——! 紧接着,是冰层彻底断裂! 祭坛所在的巨大冰面板块, 在爆炸冲击波的摧残下, 轰然碎裂、塌陷! “不——!” 大喇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嘶吼, 连同整个祭坛以及上面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喇嘛, 周围数十名狂信徒骑兵, 瞬间被翻滚的巨浪和碎裂的冰块吞没! 第154章 朱标的宣言 “湖…湖神发怒了!” “天罚!是天罚!” “快跑啊!” 圣湖卫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神使”大喇嘛和祭坛被湖水吞噬的恐怖景象! 什么狂热信仰, 什么血祭湖神,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数千骑兵哭喊着, 拼命朝着远离湖岸的方向溃逃! 人喊马嘶,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想跑?” 李祺眼神冰冷, “沙雕!拉高!” “咕!” 沙雕长鸣一声,巨大的翅膀奋力扇动,迅速爬升高度。 朱标和朱棣立刻换上了另一种皮囊, 里面装满了三角铁蒺藜! “撒!” 随着一声令下,大把大把的铁蒺藜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 哗啦啦地覆盖了那些溃兵必经之路! “啊——!” “我的马!” “地上有刺!”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人仰马翻, 惨叫声、咒骂声、马匹的嘶鸣声瞬间在通道口响成一片! 溃逃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断、堵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堵住了!哈哈!看你们往哪跑!” 朱棣看得解气。 混乱中,李祺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翻滚的湖水和混乱的岸边。 “标哥,那老秃驴还没死透!” 他猛地指向湖边一处尚未完全崩塌的冰层边缘! 只见一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挣扎着从冰水中爬出,正是大喇嘛! 他身上的诡异袈裟被湖水浸透, 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怨毒, 正手脚并用地想往岸上爬! “沙雕!俯冲!擒住他!” 李祺厉声道! “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杀气的长啸, 巨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湖边猛冲下去! 大喇嘛刚爬上岸,还未来得及喘口气, 就感到头顶一暗! 他惊恐地抬头, 只看到一只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金色瞳孔! 下一秒! 沙雕巨大的的爪子猛地探出! 如同老鹰抓小鸡般, 一把扣住了大喇嘛的肩膀和后背! “啊——!” 大喇嘛发出凄厉的惨叫! 锋利的爪尖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肉,鲜血涌出! 沙雕毫不理会他的惨叫, 巨大的翅膀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大喇嘛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吊在雕爪下, 在空中无助地晃荡着, 惨叫声在寒风中飘散。 沙雕盘旋了一圈, 缓缓降落在徐达等大军面前。 它巨大的爪子一松。 噗通! 大喇嘛如同烂泥般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浑身湿透,肩膀和后背血肉模糊, 冻得瑟瑟发抖, 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妖…妖物…” 他哆嗦着,还想咒骂。 李祺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力道之大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搜他身上!” 朱标的声音冰冷。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 不顾大喇嘛的挣扎,粗暴地搜身。 很快,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沉甸甸的羊皮袋被搜了出来。 “殿下,李将军!” 亲卫将羊皮袋呈上。 李祺解开包裹。 里面是几卷用金箔包裹的古老经卷, 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纯金小佛像, 还有一些散碎的金银。 然而,李祺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串念珠吸引! 那串念珠由数十颗打磨得光滑圆润、色泽温润的白色珠子串成。 但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玉石! 那形状…那大小… 李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那串念珠, 指尖传来冰凉而诡异的触感。 他仔细辨认着珠子上细微的纹理和关节处的轮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这是…”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标和朱棣也凑上前,当看清那念珠的材质时,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是…是腿骨!” 朱棣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骇然, “小孩的腿骨!” 那些珠子,赫然是由一节节细小的人类腿骨打磨而成! 骨珠表面甚至还残留着细微的、属于孩童骨骼特有的生长纹路! 每一颗骨珠,都代表着一个被残忍杀害的幼小生命! “畜…畜生!” 朱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踹在大喇嘛,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噗!” 大喇嘛被踹得口鼻喷血, 牙齿都掉了几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沙雕巨大的鸟头也扭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串腿骨念珠。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厌恶的“咕噜噜噜噜… (邪恶!肮脏!)”, 巨大的喙猛地张开,朝着大喇嘛的方向, 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杀意的尖利嘶鸣! “唳——!” 声波震得大喇嘛耳膜刺痛,吓得他蜷缩成一团。 李祺死死攥着那串冰冷的腿骨念珠。 他蹲下身,将那串念珠举到大喇嘛眼前,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老狗!告诉我!这些骨头…是从哪里来的?!” 大喇嘛看着那串在眼前晃动的腿骨念珠,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抓住大喇嘛那只没受伤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大喇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说!” 李祺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是…是‘圣骨’…” 大喇嘛疼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终于崩溃了, “是…是挑选的…灵童…坐化后… 取其腿骨…加持法力…可…可通幽冥…” “灵童?坐化?”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们活活害死的孩子! 用他们的骨头做法器! 这就是你的佛法?!”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尖直指大喇嘛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大喇嘛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饶…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我…我愿献出所有财宝…经卷…只求…只求活命…” “饶命?” 朱标看着脚下这个满手血腥、亵渎生命的恶魔,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些被你血祭的牧民, 那些被你剥皮抽骨的孩童, 那些被你锁在地牢里吃土的农奴…你可曾饶过他们?!” 话音未落! 噗嗤! 朱标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大喇嘛的咽喉! 刀锋穿透皮肉,割断喉管,从后颈透出! 大喇嘛的眼睛猛地瞪圆,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随即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暗红的鲜血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 朱标缓缓抽出长刀,刀尖滴血。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 转身,将染血的长刀狠狠插入脚下的冰面! 他仰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和逐渐恢复平静的纳木错圣湖, 声音低沉而肃穆,响彻在寒风之中: “传令!将大喇嘛的首级,悬于拉萨城门示众!” “将其罪行,昭告吐蕃全境!” “凡有助纣为虐、残害百姓者, 无论僧俗,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圣湖卫余孽,杀无赦!” “自今日起,大明治下,再无活人祭! 再无剥皮鼓! 无人皮唐卡! 无头骨法器!”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皆受律法庇护! 敢有以邪术害人、残虐百姓者——”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圣湖上空炸响: “杀!无!赦!” “诺!” 身后,李祺、朱棣、徐达、常茂等所有明军将士,齐声应诺! 声震四野! 沙雕也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 仿佛在应和这涤荡污秽的正义宣言! 第155章 破旧立新 大喇嘛的头颅被高悬在拉萨城门示众, 布达拉宫前, 焚烧人皮唐卡与头骨法器的火焰日夜不熄, 焦臭味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 弥漫在整座圣城。 朱标站在白宫残存的露台上, 望着脚下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次仁老人失去儿女的哭诉、地牢里农奴干尸扭曲的姿态、 冰湖上被血祭牧民绝望的眼神, 深深印在他的心头。 “标哥,” 李祺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声音低沉, “大喇嘛伏诛,圣湖卫溃散, 但这片高原的病根,远未清除。” 朱标接过碗,没有喝。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聚集的、依旧衣衫褴褛、眼神茫然的农奴们, 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山之上: “祺弟,你说得对。 屠刀可斩邪魔,却斩不断千年的枷锁。 是时候,给这片土地,换一片天了。”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传令! 三日后,布达拉宫广场,孤有诏谕,昭告雪域!” ...... 三日后,布达拉宫广场。 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巨大的青石板地面。 广场四周,肃立的明军甲士如同沉默的山岳。 广场中央, 堆积着小山般的、颜色各异、写满藏文的陈旧羊皮卷轴, 那是世代束缚着农奴及其子孙的卖身契约! 广场上,人头攒动。 被明军解救出来、从各处庄园汇聚而来的农奴们挤满了广场, 他们大多衣衫破烂,面黄肌瘦, 眼神里交织着惊惧、迷茫和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期盼。 许多人的脖子上,还残留着象征奴隶身份的烙印或沉重的铁环。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朱标身着明黄太子服, 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李祺、徐达、刘伯温、常茂等重臣分列两侧。 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雪域的百姓们!”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亲卫的传声, 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切的悲悯, “孤,大明太子朱标, 今日于此,代父皇朱元璋陛下,昭告天下!” 他停顿了一下,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孤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那布达拉宫地宫之内, 人皮为画,头骨为器,累累尸骸, 皆是我大明子民! 那圣湖之畔,无辜牧民,血染冰湖, 只为邪魔妄求天罚! 那庄园地牢,锁链缠身,观音土果腹,生不如死!”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等惨绝人寰之暴行, 此等禁锢人身、践踏人性之枷锁, 天理不容! 大明,更不容!” 他一指台下那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 “这些! 便是禁锢你们祖祖辈辈、子子孙孙的锁链! 便是吸食你们血肉、榨干你们骨髓的凭证!今日——” “孤代天行命,颁布《雪域诏》!” “其一:凡此种种人身契约, 无论新旧, 无论书写于羊皮、纸张、木板、铁券之上, 即刻起,一律作废! 当场焚毁! 自今日起,尔等不再是任何领主、头人、寺庙之奴! 尔等与大明腹地子民一般无二,皆为自由之身! 无人可再将尔等视为私产, 买卖、奴役、戕害! 违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嚎!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佛祖啊!这是真的吗?” “阿妈!阿爸! 你们听到了吗? 大明太子说我们是自由人了!” 一个中年汉子噗通跪倒在地, 抱着身边同样泪流满面的老母亲, 嚎啕大哭, 他用颤抖的手拼命撕扯着自己脖子上沉重的铁环, 皮肉被磨破出血也浑然不觉。 “烧!烧了这些吃人的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朱标一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火把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契约! 轰——! 火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羊皮卷轴发出噼啪的爆响, 迅速被橘红色的火焰吞噬!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照着下方无数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那是积压了无数代的绝望和屈辱, 在这一刻化为灰烬的狂喜与释放! 有人对着火焰叩拜, 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是在火光中, 用力地拥抱身边的亲人, 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尊严和温暖。 看着这悲喜交加、撼动人心的场面, 李祺眼眶微热。 他身边的朱棣更是用力抹了把眼睛,低声骂道: “他娘的…风沙真大…” 待火焰稍歇,广场上的情绪稍稍平复, 朱标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坚定: “其二:凡吐蕃境内, 原属寺庙、贵族、领主之庄园、牧场、山林、湖泊, 即刻起,收归大明国有! 朝廷将委派官员,清丈土地,登记造册!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藏汉, 无论曾为农奴、平民、抑或还俗僧侣, 皆可依律按户分得口粮田、草场! 田赋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此田为尔等安身立命之本, 可传子孙,官府颁发田契为凭!” “分…分田?” 一个白发苍苍、背脊佝偻得几乎触地的老农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标, 嘴唇哆嗦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我们…种自己的地?” “对!老人家!” 李祺朗声接话,声音清晰地传到老人耳中, “是您自己的地! 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一点点皇粮,剩下的全是您自己的! 官府发红契,盖大印! 谁也抢不走!” “有地了…我们有自己的地了…” 老农奴喃喃自语, 干枯的手死死抓住身边孙子的胳膊,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娃啊…咱们…咱们有根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哭泣! 土地! 这是比自由更实在的根基! 是活下去、活得有尊严的希望! 第156章 信仰替代 朱标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 那里站着一些闻讯而来、神情复杂的僧侣, 其中不乏大喇嘛的残余党羽,眼神阴鸷。 朱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肃杀的威严: “其三:即日起,禁绝所谓‘活佛转世’! 所有寺庙,需向朝廷登记僧侣名册,接受官府管辖! 凡僧侣,可自愿选择还俗! 还俗者,与平民同等待遇,授田分地,婚嫁自由! 若有妖言惑众,假借转世之名, 行割据敛财、残害百姓之实者——” “一经查实,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其寺庙田产,尽数充公!”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格杀勿论?” “活佛…没了?” “寺庙…也要管了?” 僧侣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华丽袈裟、明显是寺庙上层的人物脸色瞬间惨白, 眼中露出惊恐和怨毒。 一个身形枯瘦、眼神狂热的喇嘛猛地跳出来, 指着朱标嘶吼: “亵渎!你这是亵渎佛祖! 阻挠佛子转世,必遭天谴! 湖神会降下…” 噗嗤! 他话音未落,一支利箭, 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是李祺身后的刘琏!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弓。 那喇嘛捂着喷血的脖子, 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 朱标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此即天谴!还有谁,想试试?” 残余的僧侣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颅, 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僧人看着地上的尸体, 又看看高台上威严的太子, 再望向远处焚烧契约的余烬和即将被分配的土地, 眼神中露出了挣扎, 最终化为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 新政颁布,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分田授地的官员已带着田契和丈量工具, 奔赴雪域各处庄园。 而在拉萨城西, 一座新建的、风格朴实的院落前, 挂起了一块巨大的匾额, 上书五个遒劲有力的汉藏双语大字——大明天道院。 主持其事的,正是奉旨前来的刘伯温。 开院第一日,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刚刚领到田契、脸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农奴, 有眼神好奇的半大孩子, 有还俗不久、神情还有些拘谨的年轻僧人, 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小商人。 “都别挤!排好队!一人一本,拿好!” 刘伯温身着青色儒衫, 亲自站在门口分发书籍。 他笑容温和,毫无架子, 与布达拉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喇嘛截然不同。 他分发下去的, 不是金箔包裹的经卷, 而是一本本印刷清晰、带着墨香的《农桑辑要》! “老丈,拿好,” 刘伯温将一本《农桑辑要》塞到一个老农奴粗糙的手中, 指着书页,用生涩但清晰的藏语夹杂着汉语说道, “这书,教你怎么种青稞, 怎么选种,怎么堆肥…比念经管用! 好好学,地里的收成翻一番,比求什么佛都强!” 老农奴捧着那本轻飘飘却仿佛重逾千斤的书, 看着书页上清晰的图画和文字(旁边有藏文小注), 激动得嘴唇哆嗦: “种…种地的书?神…神仙也管种地?” “什么神仙!” 旁边一个还俗的年轻僧人,法名已弃,如今叫格桑, 他领到书,翻了几页,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 “这是朝廷给我们的真经! 刘先生说了,天道酬勤! 种好地,养活家人,就是最大的功德!” 他指着书上一处图画, “看!这种堆肥的法子,比庙里老喇嘛念一百遍经都实在!” “哈哈哈!” 周围排队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格桑说得对!” 刘伯温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在我这天道院里,不拜虚无缥缈的泥胎塑像! 我们敬的是头顶的朗朗青天, 脚下的大地厚土, 是手里的力气和心里的志气! 学的是种田、放牧、织布、算账、识字明理! 学的是如何靠自己的双手, 在这高原上活出个人样来!” 他指着院内: “里面开蒙班,教娃娃们汉藏双语,识文断字! 农技班,教大家怎么伺候庄稼牲畜! 工技班,教打铁、木工、盖结实的房子! 商算班,教怎么买卖公平,怎么记账不吃亏! 想学什么,就进去报什么! 不收你们一个铜板,朝廷管饭!” “朝廷管饭?还…还教手艺?”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 刘伯温点头, “太子殿下说了,要让每一个大明子民, 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书读! 这才是正道!这才是天道!” “天道…天道…” 格桑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看着手中《农桑辑要》上清晰的农事图解, 又抬头望了望高原上那片从未如此澄澈湛蓝的天空, 一股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曾经因常年诵经而微驼的脊背, 抱着书本,大步走进了“大明天道院”的门槛。 院内,传来了孩子们跟着先生, 用稚嫩的汉藏双语朗读《三字经》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 第157章 王裔末路 阿里,玛旁雍错以西百里,象泉河谷尽头。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矗立在怪石之间。 它的城墙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凝固的暗红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几乎令人窒息。 这里,便是吐蕃王室最后的血脉——朗达玛, 与残余的北元势力勾结, 打造的所谓“最后的堡垒”——血堡。 堡内中心, 一座用巨石和兽骨垒砌的粗糙宫殿里。 朗达玛,这位曾经的吐蕃王裔, 如今眼窝深陷,面容扭曲, 眼中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穿着镶嵌着人骨饰品的皮袍, 挥舞着镶嵌人牙的弯刀, 对着面前几个同样形容枯槁、 眼神阴鸷的北元将领 以及几个脸上涂满诡异彩色的吐蕃老萨满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 朗达玛的声音嘶哑, “索南嘉措那个废物! 大喇嘛那个废物! 布达拉宫丢了! 圣湖卫没了! 连神山圣湖都挡不住明军的妖鸟!” 一个北元将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沉声道: “朗达玛王子,现在说这些没用。 明军有那只巨大的白鸟, 能飞在天上, 投下能燃起大火和发出雷霆的东西, 我们的弓箭和投石机很难打中它。 布达拉宫的金顶和圣湖祭坛, 就是被它这样摧毁的。 我们必须想办法对付那只鸟!” 一个老萨满用干枯的手指沾着地上暗红的泥土, 在石板上画出扭曲的符号, 声音如同夜枭: “神明的怒火被亵渎了…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祭品! 更坚固的壁垒! 血! 更多的血! 用最纯净的童男童女之血浇灌城墙, 混合牲畜的膏脂, 才能让堡垒坚不可摧, 让神明降下诅咒, 污秽那妖鸟的翅膀!” “血!对!血!” 朗达玛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去抓! 把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奴隶, 不分老幼,都抓来! 还有牛羊! 用他们的血和油脂,把我们的城墙再浇一遍! 让它变得更红! 更硬! 让明军的妖术无效!” “还有天上!” 刀疤脸的北元将领补充道,他眼中闪过狠厉, “我们调集了堡内所有的强弓硬弩, 在堡垒最高处的烽燧和箭塔上集中布防! 准备了最好的牦牛筋弓,最重的破甲箭! 只要那妖鸟敢靠近,就把它射成筛子! 另外,在堡内各处架设了投石机, 虽然打高空不易,但覆盖天空, 总能碰运气砸中它! 我还让人在堡内准备了大量湿毡和沙土, 一旦它投下火种,立刻覆盖扑灭!” 整个血堡如同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和邪教祭坛。 凄厉的哭喊声日夜不绝。 一桶桶温热的、混杂着人畜鲜血的粘稠液体被泼洒在冰冷的城墙上, 迅速冻结, 让那暗红的颜色更加刺目和令人作呕。 最高处的箭塔和烽燧上, 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眼神紧张的射手。 巨大的投石机绞盘被拉紧,石弹堆放在旁。 堡内空地上, 堆积着湿漉漉的毡毯和成堆的沙土。 ...... 昆仑山口,西征大军帅帐。 “标哥,徐叔,阿里那边有消息了。” 李祺将一份密报递给朱标和徐达, “朗达玛那个疯子, 在阿里象泉河弄了个‘血堡’, 据说用人畜鲜血混合油脂浇灌城墙。 还集中了强弓硬弩和投石机,看样子是针对沙雕的。” 朱棣嗤笑一声: “血浇城墙? 哈! 这蠢货以为这是演鬼戏呢? 再厚的血冰,能挡得住咱们的火药包?” 徐达捋着短须,眉头微锁: “不可轻敌。 朗达玛已是困兽,其行必癫。 他集中弓弩和投石机, 确是对付空中威胁的唯一办法。 沙雕虽神骏, 但若箭矢如雨,投石覆盖,也难免有失。” 李祺点点头: “徐叔说得对。 沙雕虽然不怕普通弓箭, 但那北元将领显然准备的是破甲重箭,数量又多。 投石机砸不砸得中另说, 但乱石横飞也是个威胁。 而且那血堡邪门, 不知那老萨满搞了什么鬼名堂,不能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我亲自去一趟,仔细看看。 知己知彼,确保万无一失!” 朱标沉声道: “好!祺弟,务必小心! 老四,你带一队精锐骑兵, 在百里外接应,以防万一。” “得令!” 朱棣和徐辉祖等人齐声应诺。 ...... 数日后,血堡上空极高处。 沙雕无声地盘旋在厚厚的云层边缘, 巨大的白色身影几乎与云朵融为一体。 李祺伏在雕背上, 精神高度集中, 最大范围地展开了他的可视化面板。 覆盖了整个血堡及其周边区域。 面板上,清晰无比地显示出血堡的立体结构。 那暗红色的城墙在面板上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致密”状态, 显然混合了太多杂质, 比寻常土石城墙更难破坏。 但这并非重点。 李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 城墙最高处的烽燧和几座突出的箭塔。 “果然...” 李祺心中冷笑。 面板清晰地显现出, 那些代表“弓箭手”的红色光点! 而且他们手中持有的, 是比普通箭矢粗壮许多、箭头闪烁着特殊金属光泽的“破甲重箭”! 数量之多, 几乎覆盖了血堡上空的主要扇面! 紧接着,他又在堡内几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 发现了“投石机”的轮廓。 旁边堆放着代表“石弹”的灰色光点。 虽然面板无法模拟弹道, 但这些投石机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堡内中心那座粗糙的宫殿。 面板反馈的信息让他瞳孔骤缩: 宫殿深处, 一个类似地牢的封闭区域里, 竟然密密麻麻地堆积着上百具...细小的、毫无生命反应的“尸体”轮廓! 那些轮廓蜷缩的姿态, 分明是未成年的孩童! 旁边还有几个活动的“萨满”光点, 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李祺心底腾起! “朗达玛...老萨满...你们真该千刀万剐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仔细记下所有防御点的位置、弓箭手的分布密度、 投石机的数量、以及...那个隐藏的地牢位置后,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撤! 回去准备给这群畜生送终!”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巨大的翅膀一振,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高空云层之中。 ...... 拉萨临时帅帐,灯火通明。 李祺将侦查到的血堡内部防御情况, 在地图上详细标注出来, 并重点强调了破甲重箭的威胁。 “...所以,绝不能直接飞到他们头顶硬冲。 那些破甲重箭数量太多, 集中攒射,就算沙雕也难免受伤。 投石机虽然命中率低,但乱石无眼。” 李祺指着地图, “我们的目标,是城门! 血堡的城门虽然厚重,但主要是包铁木门, 远不如他们那邪门浇灌的血墙结实!” “我的计划是:沙雕从侧面高速切入, 避开正面箭塔最密集的火力覆盖区, 以最快的速度抵近城门! 我和老四,用特制的加重火油罐,集中砸向城门! 只要烧穿烧垮城门,我军重甲步兵就能突入! 他们的箭阵和投石机,在城内混战中就是摆设!” 徐达看着地图,用力一拍桌子: “好!攻其一点,破其全局! 火油焚门,重甲突进! 就这么办! 常茂!” “末将在!”常茂早已按捺不住,轰然应诺。 “你的重甲步营为先锋! 待城门一破,给老子碾进去! 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徐达杀气腾腾。 “大将军放心!” 常茂咧嘴一笑, “老子的大槊早就饥渴难耐了! 保管把那些杂碎串成糖葫芦!” 第158章 空中优势 朱标看向李祺和朱棣: “祺弟,老四,空中破门,就看你们的了! 务必小心!” 李祺和朱棣相视一笑,眼中战意熊熊: “标哥(大哥)放心!看我们的!” ...... 数日后清晨,血堡。 绝望的气息在堡内盘旋。 最高箭塔上的弓箭手们紧张地注视着天空, 手指因寒冷和用力而发白。 投石机旁的士兵, 时不时拉动绞盘, 发出吱呀的声响。 突然! “在那!妖鸟!妖鸟来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死寂! 只见血堡的侧翼高空,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厚重的包铁城门! “放箭!快放箭!对准它!” 箭塔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嗡——! 刹那间,蝗群般的箭矢离弦而出! 大部分是致命的破甲重箭, 带着刺耳的尖啸,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乌云, 朝着俯冲的沙雕覆盖而去! 同时,几架投石机也仓促发射, 沉重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天空! “雕兄!爬升一点!侧飞!” 李祺在雕背上厉声大喝。 沙雕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 庞大的身躯瞬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侧向翻滚和急速拔升! 动作快如鬼魅!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大部分落空, 少数射在沙雕厚实的翎羽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被坚韧的翎羽弹开! 几块石弹更是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的空地上, 砸起一片积雪! “怎么可能?” 箭塔上的吐蕃射手和北元将领看得目瞪口呆, 那巨鸟的灵活远超他们想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沙雕已经利用这短暂的规避, 冲到了最佳投掷位置! 几乎是贴着箭矢射程的极限边缘! “就是现在!老四!砸他娘的城门!” 李祺怒吼! “给老子开!” 朱棣同样咆哮! 两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引信、罐体加厚的特制火油罐, 朝着下方那扇厚重、冰冷的包铁城门狠狠砸了下去! 嗖!嗖!嗖!嗖! 数个燃烧的陶罐精准地砸在城门上! 砰!哗啦——! 罐体碎裂! 粘稠的火油瞬间泼洒开来, 覆盖了大片城门! 轰! 火焰瞬间升腾! 城门处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城门!城门着火了!” “快!湿毡!沙土!快救火!” 堡内的守军发出嘶喊。 然而,特制的火油粘稠无比, 燃烧极其猛烈, 普通的湿毡和沙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扑灭! 城门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包铁被烧得通红变形, 里面的木头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常茂!!” 李祺在空中对着远处待命的重甲方阵厉声长啸, “城门给你烧开了!给老子碾进去——!” “重甲营!随老子冲!碾碎他们!” 常茂早已等得双眼赤红, 听到号令,如同出闸猛虎,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手中马槊向前一指! “杀——!!!” 轰隆隆! 如同钢铁洪流开闸! 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和长矛、战斧的明军重甲步兵, 排着密集的攻城阵型, 踏着被烧得焦黑、冰块融化的地面, 朝着那扇正在烈焰中崩塌的城门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顶住!顶住!” 几个北元将领试图组织长矛兵在城门后布防。 “顶你姥姥!” 常茂第一个从破碎燃烧的城门洞中撞了出来! 如同地狱魔神,手中马槊化作一道乌光! 噗嗤! 噗嗤! 当先两名试图阻拦的北元长矛手, 连人带矛被那恐怖的力量贯穿、挑飞!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如同巨大的钢铁碾轮, 狠狠撞进了混乱的守军之中! 刀光闪烁,斧影翻飞, 沉重的撞击声、骨断筋折声响彻血堡! “徐辉祖!左翼清剿箭塔!” “耿璇!右翼拿下投石机!” “刘琏!王弼! 随我中军直捣黄龙! 抓住朗达玛!” 朱棣也兴奋地从雕背上跳下(沙雕在低空掠过将他放下), 拔出腰刀,带着精锐亲卫杀入战团! 明军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重甲步兵正面碾压,势不可挡; 轻步兵在徐辉祖、耿璇带领下, 如同灵活的猎豹,沿着城墙快速推进, 清剿高处的弓箭手,夺取投石机; 朱棣率领的精锐则直插心脏,目标明确。 血堡守军的抵抗在明军狂暴而高效的进攻下, 迅速土崩瓦解。 绝望的哭喊取代了战吼, 许多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 当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踹开那座血腥宫殿的大门时, 里面只有一片狼藉。 朗达玛坐在他那张铺着兽皮的“王座”上, 双目圆睁,脸色青紫, 嘴角溢出鲜血——他吞金自尽了。 几个老萨满横尸在旁, 显然是被朗达玛或他的亲卫在最后时刻杀掉了。 “便宜这畜生了!” 常茂啐了一口。 “去地牢!” 朱棣脸色阴沉,想起了李祺的侦查。 当他们来到宫殿深处那个隐藏的地牢入口, 推开沉重的石门时, 一股比血堡外更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里没有活人。 只有上百具小小的尸体, 如同破烂的玩偶般堆叠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褪色, 脖子上大多锁着细小的铁链, 肢体扭曲, 许多身上还有被暴力撕扯和切割的痕迹。 旁边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骨器工具和几个铜炉。 显然, 老萨满们正在尝试将他们口中“最纯净的童男童女”, 炼制成所谓的“人骨舍利”, 企图获得对抗明军的“神力”。 只是明军的打击来得太快, 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这最后的疯狂。 “... ... ...” 整个地牢死一般寂静。 “畜...生...”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标哥!” 李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和朱标、徐达也赶到了。 当朱标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身体猛地一晃, 若非李祺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摔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堆积的童尸, 嘴唇哆嗦着, 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徐达!” 朱标的声音嘶哑,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寒意。 “末将在!” 徐达踏前一步,声音同样冰冷刺骨。 “堡内所有残元将领,无论官职大小...” 朱标的目光扫过被押解过来的几个北元军官, 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给孤...制成‘人烛’! 点天灯! 祭奠我大明阵亡将士! 祭奠此地所有枉死的冤魂!” “诺!” 徐达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眼中寒光爆射。 很快,血堡中心广场上, 竖起了几根木桩。 那些被俘的北元将领被剥去盔甲, 牢牢绑缚其上,浑身裹满了粘稠的火油。 当火把点燃的瞬间,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整个血堡, 几团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炬在寒风中扭曲、挣扎, 最终化为焦炭。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明军将士沉默而冰冷的脸庞, 也映照着血堡那暗红色的城墙。 常茂扛着他那染血的马槊,走到李祺身边, 看着那燃烧的“人烛”, 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 “他娘的...这风沙...真辣眼睛...” 他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李祺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火光, 然后拍了拍身边同样沉默的沙雕。 沙雕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火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咕噜, 仿佛也在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哀鸣。 第159章 公审大会 寒风吹过拉萨城头的残雪, 却吹不散布拉萨城, 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人潮。 无数双眼睛, 从麻木到茫然, 再到此刻燃烧着压抑千年的火焰, 死死盯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 堆积着小山般的陈腐羊皮卷, 那是世代吸吮农奴血肉的“赎罪券”。 而高台之下, 黑压压的人群尽头,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碾过青石板。 “带罪囚——!” 随着李祺一声洪钟般的断喝,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明军甲士如同分开血海的礁石, 押解着长长的囚犯队伍踏入广场中心。 为首的是几个披着破烂金线袈裟的老喇嘛, 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活佛”、“法王”, 此刻却面如死灰。 紧随其后的是衣衫华贵, 却沾满污迹的吐蕃王族和贵族, 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此刻却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最后是那些肥头大耳、穿着绫罗绸缎的寺庙“管家”和头人, 他们曾是农奴头顶最直接的鞭子。 “跪下!” 徐辉祖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甲士重重一脚踹在为首老喇嘛腿弯, 那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激起一片尘埃。 其余囚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接连跪伏在地,头颅深深埋下, 不敢与台下那无数双喷火的眼睛对视。 朱标身着明黄常服, 立于高台最前,面沉如水。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死寂的人群, 最终落在跪伏的囚犯身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寒风, 传入每一个角落: “孤,大明太子朱标, 奉父皇洪武皇帝圣谕, 于此雪域圣地,代天行审! 尔等残虐黎庶,窃据神权, 以邪术害民,罪证昭昭! 今日,便让这朗朗青天, 让这被尔等荼毒千年的雪域百姓, 亲耳听听尔等之罪! 亲眼看看尔等之恶!” “刘先生,” 朱标侧身, “主审之责,托付于卿。” “臣,刘伯温,领命!” 须发皆白的刘伯温身着深青官袍,踏前一步。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无需惊堂木,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的一个枯瘦老喇嘛, 声音沉稳而冰冷: “老喇嘛! 你身为噶举派法王,执掌楚布寺三十载! 元帝赐你金册玉印,允你‘大宝法王’尊号! 你可知罪?” 那老喇嘛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贫僧…贫僧…” “知罪与否?” 刘伯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寺中秘藏‘骨血供仪’! 以所谓‘明妃’处女之腿骨, 制‘胫骨法笛’,号曰‘冈令’! 吹之可‘唤醒尸林女神’,‘沟通幽冥’! 此物何在?!” 老喇嘛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不…那是…那是无上密法…” “带证物!” 刘伯温断喝。 两名甲士抬上一个沉重的黑漆木箱。 箱盖掀开,寒气森森。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支长短不一的惨白骨笛! 笛身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关节处雕琢着扭曲的密宗符文, 顶端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和红珊瑚, 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每一支笛子, 都浸透着一名少女的绝望和生命! “啊——!” 台下一名中年农妇猛地捂住嘴,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随即瘫软在地: “我的央金…我的央金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说去当‘明妃’…再没回来啊!” 她的哭声如同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广场! “我的卓玛!才十五岁啊!” “畜生!畜生啊!” 哭喊声、咒骂声如同火山轰然爆发! 刘伯温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如刀: “法王大人! 每一支笛,便是一条人命! 这笛声中,可曾听到冤魂泣血? 此罪,你可认?” 老喇嘛嘴唇哆嗦,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瘫软下去: “贫僧…认罪…” “好!” 刘伯温厉声道, “再问你! 你派下弟子,以选定‘转世灵童’为名,行‘灵童税’之实! 凡家有适龄男童者, 需缴纳牛羊、青稞、酥油乃至田产, 方有‘资格’参与遴选! 名为供奉‘佛缘’,实为敲骨吸髓! 多少家庭为这虚妄之机倾家荡产? 多少孩童因此饿毙荒野? 此罪,你可认?” “我…我…” 老喇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彻底瘫软如泥。 一个白发苍苍、几乎直不起腰的老农奴在人群中被推搡上前, 他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盖着寺庙红印的羊皮卷, 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大人!大人啊! 就是这‘灵童税’! 为了凑够三头牦牛,我卖了祖传的草场! 我小儿子…活活饿死在去年雪灾里啊! 就为了…就为了这狗屁不通的‘佛缘’!” 他老泪纵横, 将那羊皮卷狠狠摔在地上, 用脚踩了又踩。 “认罪!” 刘伯温的声音不容置疑。 “认…认罪…” 老喇嘛的声音细若蚊蝇。 审判如同风暴般席卷。 一个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名字被刘伯温冰冷地点出, 一件件被深藏在华丽寺庙和高墙大院下的血腥罪恶被无情撕开: 活剥人皮制鼓、取头骨为碗、以“诛法”之名咒杀异己、 将交不起税的农奴全家锁入地牢活活饿死…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愤怒的火焰在每一个农奴心中燃烧。 当刘伯温审问到一个曾将交不起租的, 农奴一家七口活活用牦牛拖死的贵族时, 人群中一个满脸刀疤的壮硕汉子突然怒吼: “他还吃人! 他把我阿爸的心脏挖出来…说是…说是献祭给雪山神!” “对!吃人!” “烧死他们!”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海, 向前一步,声音响彻云霄: “罪证确凿!恶行昭彰! 此等披着人皮、窃据神名、荼毒苍生之妖魔, 天理难容! 大明律法不容!” “此等以‘赎罪’为名,行奴役之实的恶契, 乃禁锢尔等千年的枷锁!今日——”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 剑尖直指那羊皮山,发出龙吟般的铮鸣! “焚——!” “轰!” 数支火把被同时投入那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中! 干燥的羊皮瞬间爆燃,烈焰腾空而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也映红了台下每一张泪流满面却又激动万分的脸庞! “烧得好!” “烧啊!烧光这些吃人的东西!” 人群发出震天的欢呼!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影。 他枯瘦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只惨白森森、边缘镶嵌着一圈金箔的头盖骨碗! 那是他在混乱中, 从一个仓皇逃窜的寺庙管家身上死死夺下的! 老者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高台上跪伏的喇嘛和贵族, 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他一步步走向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高高举起那只人骨碗! “你们这些吸髓喝血的妖僧!魔鬼!” “用我儿子的骨头做法器! 今天,我让你也尝尝骨肉成灰的滋味!”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森白的头盖骨碗狠狠砸向高台边缘一块巨大的青条石! “砰——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压过广场上所有喧嚣! 那只象征邪法、浸透人命的头盖骨碗,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粉身碎骨! 飞溅的骨渣在阳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 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者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 “噗通!” 老者第一个,朝着高台上那身明黄的身影, 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同连锁的反应! “噗通!” “噗通!” “噗通!” 广场之上,成千上万的农奴, 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听懂汉话,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额头深深触地!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 随即汇聚成哽咽的潮水。 最终,那压抑了千年的血泪、屈辱、 绝望和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的感激与希望, 冲破了一切束缚, 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响彻云霄, 震动着整座布达拉宫! “大明天子万岁——!” “洪武皇帝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这呐喊,不再是献给虚无缥缈的泥塑偶像, 而是献给头顶那片驱散阴霾的青天, 献给脚下这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厚土, 献给那柄斩断枷锁、带来希望的大明之剑! 朱标立于高台之上, 望着下方伏地叩拜的万千身影, 望着那冲天的烈焰和碎裂的妖器,眼眶微微发热。 他缓缓抬起右手,虚按于空。 “自今日始!” 太子的声音穿透声浪,清晰而坚定,如同洪钟大吕, “凡大明雪域治下, 凡有不平, 凡有冤屈, 不分藏汉, 皆可击‘登闻鼓’, 入‘雪域审判庭’! 大明律法, 即为尔等头顶青天! 孤与大明官员,即为尔等做主之人!” 刘伯温肃然领命。 “唳——!” 一声清越的雕鸣刺破长空。 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掠过广场上空, 金色的瞳孔映着下方沸腾的人海与冲天的火光, 双翼舒展, 在湛蓝的天幕下, 划出一道精美的弧线。 第160章 民生重建 凛冽的寒风依旧在雪域高原呼啸, 但拉萨河谷的气氛,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战争的硝烟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废待兴、却又充满希望的忙碌。 象泉河谷通往拉萨的崎岖古道上,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领头的正是魏国公世子徐辉祖。 他一身戎装未卸,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眼神却异常明亮。 “快!把路障清开! 那边的石头,对,就那块大的,用撬棍!” 徐辉祖跳下马, 亲自指挥着一群由汉人工匠和当地藏民组成的队伍。 他们正用简陋的工具, 奋力拓宽、平整着这条连接藏区腹地与川陕的咽喉要道。 “世子爷,您歇歇吧!这活儿交给我们就成!”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工匠抹了把汗,劝道。 徐辉祖摇摇头, 抓起一把铁锹,用力铲开冻硬的土块: “歇什么? 早一日把‘茶马直道’修通, 藏地的牦牛、皮货就能早一日换成咱们的茶叶、盐巴!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陛下和太子殿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他口中的“茶马直道”, 正是他奉太子朱标之命, 主持修建的第一条连接吐蕃核心区域与大明内地的官方商道。 此刻,在道路旁相对平坦的背风处, 已经搭起了几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外, 一面“大明惠民药局”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内, 几名军医和从内地征召来的郎中正忙碌着。 他们面前排着长队, 大多是面黄肌瘦、关节粗大甚至变形的藏民。 “老人家,您这是大骨节病,是水土和吃食的问题。”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仔细检查着, 一位老阿妈肿胀变形的膝盖, 温声道, “以后啊,多吃点朝廷运来的茶叶煮的茶汤, 少吃些生冷的青稞,慢慢会好起来的。 来, 先给您敷上这祛寒活血的药膏。” 老阿妈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用生硬的汉语连声道: “谢…谢大明…谢太子…谢神医…” 帐篷一角, 堆满了码放整齐、散发着清香的砖茶。 这是第一批通过初步修通的简易路段运抵的“战略物资”。 徐辉祖的计划很明确: 以朝廷储备的茶叶为“硬通货”, 吸引藏民将富余的牦牛、马匹、皮货等送到指定地点交换。 同时,设立免费医棚, 重点诊治高原常见的大骨节病等顽疾,收拢人心。 “世子爷,您看!” 一名亲兵兴奋地指着远处。 只见一队藏民驱赶着十几头健壮的牦牛, 正朝着医棚旁的临时交易点走来。 领头的老者手里, 紧紧攥着一小块用布包着的砖茶样品, 脸上满是期待。 徐辉祖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 茶马互市,开了个好头! 告诉兄弟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谁敢克扣藏民一斤茶叶,军法从事!” 与此同时,在拉萨城郊, 一片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矗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半埋入土中的厚实土墙, 朝南一面镶嵌着大片透明度极高的琉璃窗。 这正是李祺鼓捣出来的“高原暖房”。 暖房内,温暖如春,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李祺正蹲在一垄垄整齐的田埂边, 小心翼翼地扒开覆盖的草帘。 泥土下, 一颗颗饱满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土豆露了出来。 “成了!真成了!” 李祺身边,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是被李祺从附近农庄“请”来的种地好手, 起初对这种“冬天种庄稼”的想法嗤之以鼻, 如今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祺拿起一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土豆, 掂了掂分量, 脸上也满是喜色: “老张头,你看! 这火山灰拌的土,肥力就是足! 加上这暖房保住了温度,光照也够, 这头一茬的收成,比咱们预估的还好!” 暖房里,绿油油的土豆苗长势喜人, 虽然规模不大, 但那一颗颗从土里刨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金疙瘩”, 却象征着在这苦寒之地实现粮食自给的巨大希望。 李祺抓起几个刚挖出来的土豆, 对旁边打下手的常茂喊道: “茂哥儿!别傻站着! 生堆火,咱们烤几个尝尝鲜!” 常茂正百无聊赖地戳着暖房的土墙,闻言眼睛一亮: “好嘞!” 他动作麻利地跑到一边,很快升起一小堆火。 不一会儿,烤土豆的焦香弥漫在暖房里。 常茂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烫手的土豆, 也顾不上烫,掰开就啃, 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出来, 含糊不清地赞道: “香!真他娘的香! 祺哥儿,有这宝贝, 以后咱们大军走到哪儿都不怕饿肚子了! 这功劳,得算我老常一份吧? 我可是天天帮你搬火山灰来着!” 李祺笑骂道: “吃你的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等这茬收了,留好种, 明年开春, 咱们在河湟谷地、拉萨河谷, 找合适的地方大面积推广! 让这‘金疙瘩’在高原扎根!” 几日后, 临安公主朱镜静与诚意伯之女刘璟,奉皇后娘娘懿旨,抵达拉萨! 她们并非突然而至。 早在西征大军彻底平定吐蕃全境、光复拉萨的捷报, 以八百里加急传回应天时, 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坤宁宫内,大病初愈的马皇后看着捷报, 听着朱元璋讲述李祺、朱标等人浴血奋战的种种艰辛, 泪湿衣襟。 她对这三个孩子的思念和担忧达到了顶点。 “重八,” 马皇后拉着朱元璋的手, “标儿和祺儿在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 为我们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疆土,平定了祸患。 我这心里…既骄傲,又心疼得紧。 让镜静和璟儿去吧, 她们心思细,能照顾好自己, 也能…替我们去看看孩子们, 看看那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 太子妃常氏也在一旁垂泪附和: “母后说的是。 儿臣身子也大好了, 也想为殿下和祺弟做点什么。 让镜静妹妹和璟妹妹带着我们的心意去吧。” 朱元璋看着妻子和儿媳眼中真切的关怀,最终拍板: “好!准了! 让镜静和璟丫头去! 带上宫里最好的药材、补品,还有…妹子和咱儿媳亲手缝制的冬衣! 告诉标儿、祺儿和老四, 家里一切都好, 让他们不必挂念, 早日凯旋!” 于是,临安和刘璟在一队精锐御林军的护卫下, 踏上了西行之路。 她们穿越了茫茫戈壁, 翻过了皑皑雪山, 历经艰辛, 终于抵达了这片承载着她们无尽思念的土地。 拉萨城门口, 太子朱标率领李祺、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一众核心将领, 早已翘首以盼。 当那熟悉的车驾出现在视野中时, 朱标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抑制不住激动。 车帘掀开,临安公主和刘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长途跋涉让她们清瘦了些, 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 但眼神明亮,精神很好。 “大哥!” 临安一眼就看到了朱标, 眼圈瞬间红了, 提着裙角快步跑了过去。 “臣等参见公主殿下!” 徐达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徐叔叔,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临安连忙虚扶,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朱标身后那个挺拔的身影——李祺。 他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深邃, 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岳的气质。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一眼中。 “祺哥哥…” 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镜静…” 李祺看着眼前清丽依旧却多了几分坚毅的少女, 心中暖流涌动,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温和的笑容和轻轻点头, “一路辛苦了。” 第161章 文化融合 刘璟则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礼, 最后目光落在兄长刘琏身上, 微微一笑: “大哥。” 刘琏看着妹妹安然抵达,也是欣慰地点点头。 朱标看着妹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温声道: “镜静,刘小姐,一路风霜,辛苦了。 母后和常姐姐可安好?” 临安连忙从怀中取出两封厚厚的信, 郑重地递给朱标和李祺: “大哥,祺哥哥,这是母后和常姐姐的亲笔信! 母后让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们: 她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张天师和张真人调理得法, 母后如今气色红润, 饭量也增了, 每日还能在御花园散步呢! 常姐姐的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 特意为你们缝制了冬衣!” 这消息如同定心丸, 让朱标、李祺、朱棣等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太好了!母后痊愈了!” 朱棣高兴地蹦了起来。 朱标紧紧攥着信,眼中泛起水光, 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好…好!母后安康,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祺弟,你居功至伟!” 李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皇娘娘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能略尽绵力,是我的福分。” 当晚,太子行辕举行了简单的接风宴。 席间,临安和刘璟讲述了沿途见闻和应天的近况, 朱标等人则讲述了西征的种种艰辛与胜利。 当听到血堡的惨烈和朗达玛的疯狂时, 两位姑娘都忍不住掩口惊呼, 面露不忍; 当听到茶马直道开工、暖房土豆丰收、女工传习所开办时, 又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 拉萨城,原大喇嘛的一处别院, 被改造成了“汉藏女工传习所”。 院子里,架起了十几架崭新的纺车和织机。 临安公主朱镜静褪去了华丽的宫装, 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棉布袄裙, 正耐心地指导着十几名年轻的藏族女子。 她拿起一团雪白的棉花, 手指灵巧地捻动、拉伸,示范着纺线的技巧。 “对,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就像这样…” 临安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她身边跟着的宫女也充当起翻译, 将她的意思用藏语传达给那些好奇又认真的藏族姑娘们。 一个名叫卓玛的姑娘学得最快, 她看着自己手中渐渐成型的棉线, 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用生涩的汉语说道: “公主…暖和…比羊毛…软…” 临安笑着点头: “是啊,棉花纺成线, 织成布,做成的衣服又软又暖。 等你们学会了,不仅能给家人做衣裳, 还能织出漂亮的布匹, 拿到集市上换钱,贴补家用。” 院子另一头,刘璟也没闲着。 她正与几位从内地请来的老织工一起, 研究如何将, 藏族传统的氆氇编织技艺与汉地的丝绸、棉布纺织技术结合, 设计出既有民族特色又更实用的新织物。 她不时拿起炭笔, 在纸上勾勒着图案, 与老织工和懂行的藏族妇女低声讨论。 此刻,她正与匆匆赶来的刘琏站在传习所的廊下。 “大哥,” 刘璟看着院中和谐的场景,轻声道, “太子殿下允准了我的提议。 汉藏通婚之策,当以‘润物无声’为上。 我已与徐将军、祺哥哥商议过, 首批自愿结合的汉藏青年, 就在这拉萨河谷,选个吉日, 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一场集体婚礼。 地点就选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 刘琏眼中露出赞许: “璟儿此议甚好。 ‘酥油茶配龙井,皆是家味’, 此言深得‘和而不同’之精髓。 通婚非为同化, 实为血脉相连,文化交融。 此举必能消弭隔阂,稳固边疆。 所需钱粮、仪式安排,为兄即刻去办。” 就在这时, 暖房那边飘来的烤土豆香气也钻进了传习所。 常茂的大嗓门隐约传来: “…香!真他娘的香!…” 惹得院中的藏族姑娘们掩嘴轻笑。 临安和刘璟相视一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与希望。 战争的创伤, 正在被这日常的烟火气与手中的针线、织梭一点点抚平。 ...... 一日清晨,天还未亮。 “静儿,璟儿,快起来!” 李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 临安和刘璟匆匆披衣起身,推开门, 只见李祺和朱棣已经等在外面。 朱棣手里还拿着几条厚厚的羊毛毯子。 “祺哥哥,四弟,这么早要去哪?” 临安睡眼惺忪地问。 李祺神秘一笑: “带你们去看这雪域高原最美的奇景——日照金山!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骑着马,在亲卫的护送下, 悄然离开了拉萨城, 朝着东北方向一座视野开阔的高坡奔去。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在高空盘旋警戒。 登上高坡,寒风凛冽, 但眼前壮阔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东方天际,晨曦微露, 将云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在他们正前方, 连绵起伏的念青唐古拉山脉最高的几座雪峰, 如同披着白纱的巨人, 静静矗立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快看!” 李祺指着那最高的雪峰。 就在这一刻,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 如同神之手指, 精准地点在了那金字塔般的雪峰之巅! 刹那间! 仿佛有金色的火焰自峰顶点燃! 纯粹、耀眼、神圣的金色光芒,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 将整座雪峰从银白染成璀璨夺目的纯金! 紧接着,旁边的几座雪峰也依次被点亮! 连绵的雪峰仿佛化作了一条横亘天地的黄金巨龙, 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圣洁! “天啊…” 临安和刘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美眸圆睁, 被这天地间壮丽的奇观彻底震撼, 几乎忘记了寒冷。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震撼人心的金色, 仿佛整个世界的精华都凝聚于此。 朱标和朱棣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见, 但此刻与至亲之人共享此景, 心中依然充满了激荡。 李祺站在临安和刘璟身边, 看着金光映照下两张因激动和微微泛红的俏脸, 轻声道: “这就是‘日照金山’。 传说看到它的人, 会得到神山的祝福。 愿这金光,驱散这片土地所有的阴霾, 带来永远的和平与安宁。 也愿…这福泽,庇佑我们所有人。” 临安悄悄侧过头, 看着李祺被金光勾勒出的坚毅侧脸, 心跳微微加速。 刘璟则静静望着这天地奇观, 心中那份推动汉藏融合的信念更加坚定。 金色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才随着太阳的升高,渐渐褪去, 雪峰恢复了圣洁的银白。 但那震撼的一幕,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下山时,朝阳已经普照大地。 拉萨河谷中, 茶马直道上, 驮着茶叶的牦牛队和运送物资的车马开始往来; 暖房里,农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女工传习所内,纺车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第162章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拉萨河谷的晨风带着雪山的清冽与泥土的微腥, 预示着又一个忙碌的日子。 然而, 今日的布达拉宫广场却肃穆异常, 不同往日。 广场中央, 一座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约半人高的莲台静静矗立。 莲台之上, 安放着一个通体鎏金、在初阳下熠熠生辉的宝瓶——金瓶! 瓶口严密封缄, 瓶身浮雕着威严的五爪金龙与祥云纹饰。 太子朱标身着明黄蟒袍, 立于莲台之前。 他身后, 李祺、朱棣、徐达、刘伯温、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临安公主朱镜静与诚意伯之女刘璟亦盛装出席, 站在稍后的位置, 目光都聚焦在那金瓶之上。 朱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观礼代表的耳中: “奉大明洪武皇帝陛下旨意!” “自今日起, 此‘金瓶’永置布达拉宫, 昭告雪域万民! 瓶内所贮,非灵童名签, 乃我大明根本大法。 《大明律》要义及《皇明祖训》中‘抚民安边’之精要!”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此律法即天道! 无论僧俗贵贱, 凡我大明子民,皆受此律庇佑与约束! 金瓶在此,律法永存! 取代虚妄之‘转世灵童’旧制, 一切事端,皆由朝廷委派之驻藏大臣, 会同本地遴选贤能, 依《大明律》秉公裁断! 再敢假借神明, 行割据敛财、残害百姓之举者, 金瓶为证, 律法无情, 定斩不赦!” “哗——!” 短暂的沉寂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许多藏族头人、僧侣代表神情复杂, 有震动,有思索, 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或释然的点头。 束缚了雪域千百年的精神枷锁, 被这冰冷的金瓶与刚正的律法条文,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砸碎。 ...... 数日后, 念青唐古拉山脉一处视野开阔、地势险峻的垭口。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一块高达丈余、厚逾尺许的青色巨碑, 在数百名汉藏工匠、士兵的号子声中, 被稳稳竖立在刚挖好的深坑基座之中。 碑石正面, 由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八个遒劲大字, 深刻并涂以朱砂, 在雪山映衬下鲜红夺目: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朱标亲手将最后一捧, 混合着汉藏两地泥土的基石填入碑座, 随后肃然整冠,对着巨碑, 亦对着眼前苍茫壮丽的万里河山, 朗声宣告: “立碑为界! 此碑向北,乃我大明新拓之土! 向南,乃我大明固有之疆! 此界碑所立之处,即我大明国威所至! 凡我大明将士,当以此碑为志,守土安民,寸土不让!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日月永辉,大明永固!” “日月永辉,大明永固!!!” 徐达、李祺、朱棣、常茂等将领率先振臂高呼,声震雪山! 随后, 所有在场的明军将士, 皆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吼声在群峰间激荡回响,久久不息。 ...... 时光荏苒, 自《雪域诏》颁布、金瓶置律、界碑立威,转眼已过半年。 拉萨河谷乃至整个吐蕃故地, 虽寒冬未退, 却处处涌动着春潮般的生机。 拉萨城西广场。 今日这里张灯结彩, 红绸铺地, 成了欢乐的海洋。 太子朱标亲自主持的首次, “汉藏自愿通婚集体婚礼”正在举行! 数十对身着崭新服饰的新人, 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与羞涩。 新郎中, 有年轻的明军士兵, 有还俗的藏族僧人, 也有在茶马互市或工坊中结识藏家姑娘的汉族工匠。 新娘里, 有心灵手巧的藏族姑娘, 亦有勇敢追求幸福的汉族女子。 其中几对格外引人注目。 新郎官是徐辉祖麾下一位憨厚的汉族什长, 名叫赵铁柱。 他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 偷偷瞄着身边的新娘——次仁老人的侄孙女,名叫央金。 央金曾是某个小庄园的农奴, 如今肤色虽还有些黝黑, 但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她穿着刘璟和临安公主主持的“女工传习所”, 用新布料缝制的改良藏袍, 头上戴着朱镜静亲手为她插上的绢花, 美得令人心醉。 次仁老人坐在观礼席, 看着侄孙女终于摆脱了祖辈为奴的命运, 嫁给了心仪的汉家郎君, 激动得老泪纵横, 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另一对新人, 新郎是还俗僧人、 如今在“大明天道院”, 协助刘伯温推广农技的格桑。 新娘则是一位在惠民药局帮忙、略通汉话的汉族医女。 两人因医结缘, 此刻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一拜天地,感念天地生养之恩!” 司仪高声唱喏。 新人们虔诚地朝着湛蓝的天空和巍峨的雪山深深一拜。 “二拜太子,谢朝廷再造之恩!” 新人们转身, 对着主位上的朱标恭敬行礼。 朱标面带欣慰笑容, 抬手示意免礼。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在无数祝福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声中, 新人们红着脸对拜下去, 完成了这跨越民族的结合。 “礼成——!” 随着司仪的高喊,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悠扬的汉地唢呐与欢快的藏族扎木聂琴声交织在一起, 藏民们献上洁白的哈达, 汉人们点燃喜庆的爆竹。 老人们笑着抹泪,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闹。 曾经的血泪与隔阂, 似乎在这一刻, 被真挚的情感和对新生活的共同期盼悄然融化。 刘璟与朱镜静穿梭在人群中, 为新娘们整理衣饰, 送上祝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朱棣则拉着常茂、徐辉祖等人在一旁起哄, 非要新郎官们当众亲一下新娘, 惹得新娘子们羞红着脸躲闪, 广场上充满了欢乐。 第163章 班师回朝 盛宴过后,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拉萨城外十里长亭,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藏族百姓扶老携幼, 早早地等候在道路两旁。 他们捧着洁白的哈达, 提着装满酥油茶和青稞酒的陶罐, 提着新收的土豆、风干的牦牛肉, 甚至还有暖房里培育出的第一批新鲜菜蔬, 只为送别带来新生与希望的太子和将士们。 当朱标、李祺、朱棣、徐达等人, 率领着部分班师回朝的将士出现时,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太子殿下——!” “李大将军——!” “徐大将军——!” “公主殿下——!” “刘先生——!” 呼喊声此起彼伏, 带着浓重的口音, 却充满了最真挚的不舍与感激。 次仁老人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 老泪纵横, 双手捧起一条最洁白的哈达, 想要献给朱标, 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子…恩人…活菩萨…保重…保重啊…” 朱标连忙下马, 亲自接过哈达, 郑重地挂在颈间, 用力握了握老人粗糙的手: “老人家,保重身体! 好日子才刚开始! 朝廷不会忘记你们, 新任命的官员会继续帮助大家过上好日子!” 格桑也带着新婚妻子和一群天道院的学员赶来, 学员们手中捧着《农桑辑要》和识字课本。 格桑对着刘伯温和刘琏深深鞠躬: “刘先生,刘大人! 学生谨记教诲! 天道酬勤! 学生会带着大家,学好本事, 种好田地,过好日子! 盼先生…再来!” 刘伯温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格桑,你已明‘天道’真义。 记住, 学问在书中,更在田间地头。 老夫在应天,等着听你们丰收的好消息!” 刘琏也郑重地对格桑等人拱手还礼。 临安公主和刘璟身边更是围满了藏族妇女和孩子。 她们献上哈达, 送上亲手做的糌粑点心, 依依不舍地拉着公主和小姐的手, 泪眼婆娑。 一个被惠民药局军医救活的小女孩, 怯生生地将一朵高原上难得的小花塞到朱镜静手里。 朱镜静眼眶泛红, 蹲下身抱了抱小女孩, 将腕上的一只玉镯褪下, 轻轻戴在小女孩手上: “乖,好好长大。” 刘璟也解下随身的香囊, 送给了身边一位在女工传习所学得最快的卓玛姑娘。 李祺和朱棣被一群曾经的“圣湖卫”俘虏、如今已归化的藏族汉子围住。 他们用拳头捶着胸口, 用刚学会的生硬汉语喊着: “将军!好汉!恩人!以后…打仗…还跟你们!” 惹得李祺和朱棣哈哈大笑。 朱标翻身上马,立于高处,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满含热泪与期盼的百姓, 胸中豪情激荡,声音因动情而微微提高: “雪域的父老乡亲们! 今日一别,非为离别,实为新的开始!” “朝廷对这片土地的承诺,日月可鉴! 金瓶永立,律法长存! 界碑为证,疆土永固!” “朝廷已委任贤能,治理此地! 徐达大将军的老部下,参将耿忠将军!” 朱标指向身后一位面容坚毅、眼神沉稳的中年将领。 耿忠踏前一步,抱拳向四方致意。 他在此次西征中, 亲眼目睹了农奴的惨状, 参与了血堡之战, 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怀有深切的同情与责任。 “耿忠将军,熟知此地民情,骁勇善战,体恤士卒! 即日起,由他率本部精锐, 并调拨熟悉边务之将士, 镇守拉萨及要冲之地! 为尔等守护安宁!” 朱标的话语掷地有声。 耿忠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耿忠,誓死效忠陛下、太子殿下! 必不负重托,与诸君同心协力, 守护疆土,抚育黎民!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此碑界在,寸土不失! 耿忠在,拉萨安!” “耿将军!耿将军!” 人群中响起信任的呼喊。 朱标继续道: “与耿将军同留的, 还有精于农事、通晓民情的内阁中书舍人王铭大人!” 一位身着儒衫、气质干练的文官上前一步, 向百姓拱手。 他曾在河湟之地推广屯田,政绩斐然。 “王大人将总管民政,督导农桑, 兴修水利,推广学堂! 助尔等安居乐业!” “此外,朝廷从川陕、甘肃等地, 精选熟悉高原、通晓藏务之官员、工匠、医者、教师,将源源不断前来! 与本地贤良,共治此地! 待根基稳固,官员熟悉民情后,朝廷再行轮换!” 朱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饱含深情: “此地,已是大明不可分割之疆土! 尔等,皆是大明骨肉相连之子民! 朝廷会像对待腹地子民一样, 关心尔等疾苦,支持尔等发展! 愿汉藏一家,永世和睦! 愿此雪域高原,永沐大明恩泽, 繁荣永昌!” “谢太子殿下——!” “谢朝廷恩典——!” “大明万岁——!” 欢呼声、感激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无数洁白的哈达如同雪浪般抛向空中, 献给即将远行的队伍。 悠长深情的藏族送别民歌在人群中响起, 汉地士兵也高声唱起了雄浑的战歌, 歌声在高原的蓝天下交融回荡。 李祺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布达拉宫, 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奋力挥手、呼唤的藏族百姓, 深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 对身边同样感慨的朱棣、徐辉祖等人笑道: “走吧!班师!回家! 陛下和娘娘,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沙雕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巨大的身影率先腾空而起, 在队伍上空盘旋引路。 朱标、李祺、朱棣、徐达、刘伯温、临安、刘璟等人, 带着万千将士, 在漫天的哈达与深情的歌声中, 踏上了东归的征程。 身后,耿忠、王铭等留守官员将领肃立相送,目光坚定。 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将换发新的生机。 界碑矗立,金瓶生辉,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的宣言, 将深深铭刻在, 雪域高原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人的心中。 第164章 三年光阴,便似换了人间 洪武七年。 旌旗猎猎,铁甲铿锵。 西征大军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 蜿蜒行进在大明腹地的官道上。 龙旗招展, 徐字帅旗迎风飘扬, 在阳光下, 闪耀着浴血归来的荣光。 道路两旁,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当那面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明黄龙旗, 和绣着徐字的帅旗映入眼帘时, 积蓄已久的狂热瞬间爆发! “太子千岁——!” “徐帅威武——!” “大明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沸腾了,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好奇, 一张张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庞上, 写满了发自肺腑的自豪、感激与炽热的拥戴!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激动得热泪盈眶, 朝着那面龙旗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下叩首。 朱标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 一身明黄蟒袍在阳光格外亮眼。 他面容沉静, 目光缓缓扫过道路两旁汹涌的人潮, 听着那震耳欲聋、发自内心的欢呼, 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轻轻抬起手,朝着百姓的方向挥了挥。 这个简单的动作,再次点燃了人群的热情, 欢呼声再次高涨。 徐达策马跟在朱标侧后方半步,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帅, 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亲卫低语: “民心所向,军心所向,此乃国朝之幸。” 大军继续前行, 深入大明腹地。 然而,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开始在那些离家数载的基层士兵心头蔓延。 他们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 一边忍不住左顾右盼, 窃窃私语声渐渐取代了凯旋的兴奋。 “老王,你……你觉不觉得这路……有点怪?”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 用穿着崭新牛皮靴的脚, 用力跺了跺脚下灰白色的路面。 那路面异常平整宽阔, 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坚硬得如同夯实的土地, 却不见半分泥土。 被唤作老王的老兵, 正瞪大眼睛看着路边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村落。 他指着那些屋顶上竖起的、涂着黑漆的铁皮桶子: “何止是路!你看那些房子! 乖乖,好多砖瓦房! 那房顶上竖的啥玩意儿? 烟囱? 咋这么细溜?” “你们快看地里!”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 指着远处一片广袤的田野。 深秋时节, 大部分田地已经收割, 但仍有大片大片的作物残留在地里, 那作物叶子枯黄, 但露出的块茎却异常肥大。 “那……那是啥玩意儿? 萝卜? 哪有这么大的萝卜? 种这么密?” 队伍路过一个村庄时, 一阵熟悉的“哼唧”声传来。 士兵们循声望去, 只见村口用新伐的圆木围成的猪圈里, 几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正懒洋洋地拱着食槽。 一个眼尖的士兵奇道: “咦?这猪……叫唤声咋这么老实? 以前咱村那猪,嚎起来能吓死人, 跟要杀人似的! 这猪咋光哼哼?” “嘿!快看那边!” 有人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座烽燧。 那烽燧明显是新建或翻修过的, 墙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 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与周围山石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坚固。 “乖乖,这烽燧……看着比咱们在吐蕃守的那些石头垒的还结实! 用的啥石头?” 当队伍穿过一个稍大的集镇时, 两座崭新的建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座门楣上挂着“官立蒙学堂”的牌匾,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另一座则挂着“惠民医馆”的牌子, 淡淡的草药香气随风飘来。 士兵们彻底懵了, 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学堂?医馆?还是官立的? 这……这以前哪有这玩意儿?” “老王,你说……咱是不是走错道儿了? 这……这还是咱走之前那个大明吗?” “咋感觉……跟进了别的地界似的? 这才几年啊?” 疑惑如同野草, 在队伍中蔓延。 终于,在一次中途休整时, 那个刀疤老兵忍不住了, 他搓着手, 壮着胆子走到正在查看地图的刘伯温身边, 深深一揖: “刘……刘大人, 小的斗胆问一句……这……这变化也忒大了! 俺们走的时候, 官道坑坑洼洼, 房子多是茅草顶, 猪凶得能咬人, 更别提啥学堂医馆了…… 这才三年光景, 咋……咋就换了人间似的?” 刘伯温放下地图, 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先是指了指路边一个简陋茶摊上, 几个农夫正围在一起传阅的一份《大明民报》: “此物,功不可没啊。” 他声音温和, “朝廷新政、边疆将士的英勇故事、农桑新法、工匠巧技, 乃至这修路筑屋的新材料‘水泥’用法, 皆载于此,通传天下。 百姓虽居乡野, 亦可知天下事,学新法。” 他又抬手指向官道上络绎不绝、满载货物的商队: “再看这些商旅。 茶马直道畅通无阻, 商货往来便捷。 他们不仅带来四方货物, 更将沿途见闻、边地实情、乃至这新粮‘土豆’的种法, 带入千家万户。 消息活了,人心就活了。” 这时,朱标也走了过来。 他听到刘伯温的话, 接着道: “诸位将士在高原浴血奋战,卫我疆土。 后方,亦未敢懈怠分毫。” “父皇母后心系黎民疾苦。 岁岁寒冬,内府都会拨出专款, 备下‘皇家温暖套餐’, 送至各州县贫苦之家。 其中盐、糖、御寒衣物、蜂窝煤, 乃至这高产的‘土豆’种薯, 皆是救命活命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 “你们在边疆,以血肉之躯筑起长城, 卫的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安宁! 我们在后方,竭力安民, 让百姓有衣穿, 有饭吃, 有医可求, 有书可读! 你们在高原所见农奴之苦, 衣不蔽体, 食不果腹, 命如草芥……那正是我大明君臣上下, 竭力要让我中原百姓避免的惨状! 你们流的血,护的是他们的家! 这眼前所见的一砖一瓦, 一路一田, 这渐起的盛世之基, 是前线将士用血肉铸就的屏障, 亦是后方万千匠户、医者、农夫、学子, 乃至每一个心向光明、辛勤劳作的大明百姓, 用双手和汗水, 共同筑就的未来!”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寂静。 老兵们怔怔地看着眼前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 看着远处村落砖房上袅袅升起的煤炉青烟, 看着集镇里传来的读书声…… 再回想在吐蕃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农奴,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与强烈的归属感, 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困惑与疏离。 这些历经沙场、铁骨铮铮的汉子, 眼眶瞬间红了, 悄悄别过脸去, 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他们守卫的,是这样的家园! 这样的改变! 值了! 第165章 大明军人的无上自豪 行军途中, 驿站换马或接到后方快马送来的邸报时, 朱标也会带着笑意, 向身边的徐达、常茂、徐辉祖等人提及其他兄弟的近况。 “老二(秦王朱樉)来信了,” 朱标展开一份邸报,笑道, “他主持的‘皇家商行’, 借着这新修的官道和工部新制的四轮大车, 上月利润又翻了一番。 这小子,在敛财……呃, 在经营之道上,确实天赋异禀。 听说他正琢磨着在应天办个‘万货博览会’, 让天南海北的奇珍异产都来亮亮相。” “老三(晋王朱棡)还是老样子, 一头扎进匠科院里,蓬头垢面。” 朱标摇摇头,语气却满是宠溺, “邸报上说,他又弄出了新玩意儿, 改良的水车效率更高, 一种新织机据说能让织布快上三成, 还有个叫‘显微之镜’的小东西, 据说能看清极其微小的东西, 正带着几个太医研究伤口愈合呢。” “老五(周王朱橚)带着他的医学院弟子, 在淮安府义诊, 听说救了不少人, 百姓都叫他‘小神医’。” 朱标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心善,随了母后。” 其他兄弟, 或精研农学, 推广新作物; 或埋首律法,梳理刑名; 或在新建的官学中任教, 启蒙童稚……各有所长,各展其能。 朱标每每提及, 脸上都洋溢着长兄的欣慰与自豪。 队伍中段, 李祺策马伴在临安公主和刘璟的车驾旁。 三年风霜, 两位少女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 沿途景致变迁, 山河新貌, 正是谈情说爱……呃, 交流感情的好时机。 行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 队伍需下马踩石过河。 李祺利落地翻身下马, 几步走到公主的油壁香车前, 伸手稳稳扶住正欲下车的临安公主柔荑。 入手温软,他唇角微扬,低声道: “殿下小心。 这河水清冽,若有殿下眼眸半分清澈, 臣怕是早已沉溺其中,不愿上岸了。” 临安公主俏脸飞红,轻啐一声: “祺哥哥...你...油嘴滑舌!” 却并未挣脱他的手。 他又转身, 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刘璟。 刘璟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 更显清丽。 李祺看着她稳稳踩上河石,温言道: “刘姑娘这步子,轻盈如燕, 踩得不是石头, 倒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快上三分。” 刘璟闻言,耳根瞬间染上绯色, 垂下眼帘,低声道: “祺哥哥....说笑了。” 常茂、徐辉祖、耿璇、朱棣等, 骑马跟在后面不远处,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辉祖: “嘶……辉祖,瞧见没?还能这样?” 徐辉祖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学到了学到了……祺哥儿这张嘴...” 耿璇憋着笑,肩膀直抖。 憨直的常茂挠挠头, 瓮声瓮气地问朱棣: “老四,这……这话我能学不? 回去对俺家翠花说说?” 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然大笑。 李祺回头,得意地朝他们挑了挑眉, 换来一片“鄙视”的手势和更响亮的哄笑。 ...... 正当气氛轻松之际, 一直在高空翱翔盘旋的沙雕, 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它似乎变得异常兴奋,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有力, 在众人头顶, 低低盘旋了两圈, 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马鞍旁挂着的一个皮质口袋。 “嗯?大沙雕,你这是又馋了?” 李祺笑骂,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烤羊肉干。 就在他刚把肉干拿到手边的瞬间, 沙雕猛地一个俯冲! 快如闪电! 巨大的喙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那块肉干! “哎!你个馋嘴!急什么!” 众人哭笑不得。 沙雕叼着肉干,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巨大的脑袋得意地晃了晃。 它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李祺, 又望了望应天府方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猛地一振翅,庞大的身躯扶摇直上, 发出一声嘹亮唳叫,仿佛在说: “肉干到手!我先走一步!” 随即,它化作一道闪电, 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眨眼间便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点。 “得!” 李祺望着沙雕消失的方向,摊了摊手, 对身旁掩嘴轻笑的临安和刘璟吐槽道, “这吃货! 肯定是想宫里御膳房的烤全羊了! 白疼它了,眼里就只有肉!”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行军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插曲冲淡了不少。 沙雕飞走后,李祺勒了勒马缰, 让马儿的速度更慢了些, 几乎是贴着两位佳人的车驾而行, 尽情享受着这归途最后一段的旖旎时光。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朵路上采摘的淡紫色野菊, 分别递给临安公主和刘璟。 他目光扫过两位佳人娇美的容颜, “这漫漫归途,有你们在身边,连风都是甜的。” 他微微侧身, 对着临安公主, 眼神专注而炽热: “静儿妹妹, 回京之后,这‘护卫’之职, 可否让我继续担任? 期限嘛……” “最好是一辈子。” 临安公主心头如小鹿乱撞, 脸颊绯红,傲娇地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谁要你护卫一辈子……”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李祺又转向刘璟,目光温润如水: “刘姑娘,这江湖路远,山河壮阔。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 与你共看这大明未来的每一处繁华?” 刘璟迎上他真诚的目光, 心头一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最终化作唇边一抹动人的笑意, 声音轻若蚊蚋: “祺哥哥……莫要说笑。”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底的柔光... 终于, 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金红之时, 应天府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如同沉睡的巨兽, 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记忆中相比, 那城墙似乎更加雄伟坚固, 城外新建的关厢鳞次栉比, 人流如织,繁华远胜往昔。 一股更加盛大、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 如同实质般从城外迎接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直冲云霄! “太子殿下凯旋——!”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震天动地, 仿佛要将这古老的都城彻底点燃! 骑在马上的士兵们, 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焕然一新的都城,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万胜”之声, 百感交集。 随之而来的是, 强烈的归属感, 以及身为大明军人的无上自豪! 第166章 专属荣誉称号 武英殿前, 洪武大帝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 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如标枪般挺立的将士。 他的身旁,太子朱标肃然而立, 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李祺、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将领, 立于阵前,身形挺拔如松。 “宣——诏!” 司礼监太监尖细而洪亮的声音打破广场的寂静。 一名身着绯袍的内阁中书舍人, 手捧明黄诏书, 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征将士,远涉绝域, 浴血昆仑,荡涤妖氛, 克定吐蕃,拓疆万里,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特此嘉奖!” “魏国公徐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加封太子太师,赐丹书铁券,食禄增至五千石!” “永昌侯蓝玉,勇冠三军,斩将夺旗,晋封凉国公, 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颍国公傅友德,老成持重,功勋卓着, 加太子少傅,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李祺, 智勇无双,破敌制胜,居功至伟, 加封太子少保,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特赐‘破虏’称号!” “燕王朱棣,亲冒矢石, 勇猛精进,加赐亲王双俸,赐金万两!” “郑国公常茂,陷阵先登, 所向披靡,赐丹书铁券,食禄两千石! 特赐‘陷阵’称号!” “魏国公世子徐辉祖……赐‘扬威’称号!” “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璇……赐‘锐锋’称号!” “诚意伯刘基之子刘琏……赐‘赞画’称号!” …… 诏书一一宣读着对主要将领的封赏: 以及最重要的——赐予专属的、彰显战功的荣耀称号! “……尔等披肝沥胆,以血肉之躯,铸我大明铁壁! 此等殊勋,彪炳史册,光耀千秋!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广场上数千将士, 皆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 以拳捶胸,发出震天动地的山呼! 封赏盛典结束, 将士们带着无上的荣光与丰厚的赏赐归营休整。 ...... 翌日,偏殿暖阁。 朱元璋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 坐在御案之后,神情沉静。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下首,李祺、徐达、刘伯温三人肃立。 “标儿,祺儿, 你们之前提的那个‘改军制’的想法, 趁着徐帅和刘先生都在,详细说说。” 朱元璋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朱标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与祺弟反复思量, 结合此次西征所见所感,深以为, 欲使我大明军力长盛不衰,根基永固, 当行彻底之军制改革。 其核心,可凝练为三句话。” 李祺接口: “天下兵权,归于朝廷; 将士荣耀,归于个人; 能战之兵,藏于制度!”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哦?具体如何?” 朱标展开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章,条理清晰: “其一,彻底分离荣誉与实权! 此番封赏之爵位、称号、丹书铁券, 皆为酬功之荣衔,乃陛下天恩, 将士荣耀所系。 然,此等荣耀, 绝不附带固定统兵之权或地方管辖之职! 徐帅、凉国公、颍国公等功勋宿将, 其威望才干,朝廷自有倚重之时, 然其官职、兵权,皆由朝廷根据时局需要, 临时授予,事毕则收,绝无常设私兵之理!” 徐达闻言,微微颔首,并无丝毫不悦。 他深知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朱元璋“嗯”了一声: “接着说。” “其二,推行轮换制度化!” “除九边重镇及少数战略要地之核心卫所指挥使可酌情延长任期外, 天下所有卫所主官及主要千户、镇抚等军官, 一律实行三年一轮换! 轮换地域,务求跨度巨大, 如南兵北调戍边, 东将西赴平羌, 北军南下备倭! 务必使‘兵不识将,将不专兵’!” 李祺补充道:“皇伯伯, 此轮换之制,关键更在于, 严禁武将兼任地方行政长官! 巡抚、布政使、知府、知县等地方官职, 乃牧民之责,与统兵之权, 必须泾渭分明! 地方驻军,只负责守土安民,剿匪平乱, 其粮饷由朝廷统一拨付, 其调动由兵部及五军都督府节制, 与地方行政系统,完全分离,互不统属! 如此,方可杜绝唐末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之祸!” 朱元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兵归兵,民归民,权归朝廷! 刘先生,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拱手道: “陛下,太子殿下与李将军所言, 深得强干弱枝、居中驭外之精髓。 轮换制与军政分离, 实乃固本培元之良策。 臣附议。” 朱元璋看向徐达: “徐帅,你是带兵的老行伍,此法可行否? 将士们可有怨言?” 徐达抱拳,声音洪亮: “陛下! 将士们浴血奋战,所求者, 一为保家卫国, 二为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此番陛下厚赏,赐予殊荣,已足慰将士之心! 至于兵权官职,本为朝廷公器, 自当由陛下与朝廷调度。 轮换戍边,亦是军人本分! 老臣敢断言,只要朝廷赏罚分明, 粮饷充足,将士们必无怨言, 反能激发报国之心!” “好!徐帅深明大义!” 朱元璋抚掌, “那其三呢?” 朱标精神一振: “其三,便是建立军事管理之雏形! 儿臣以为,当从三处着手: 一、推行更严格的军籍管理制度。 天下卫所军户,丁口、技艺、屯田状况, 皆需由兵部会同户部, 重新造册登记,严格管理,防止隐占、逃亡。 二、规范军饷发放体系。 所有军饷,包括边军粮饷、京营俸禄、赏赐抚恤, 皆由朝廷户部统一核算、拨付, 经由兵部监督, 直达卫所或士卒手中, 严禁将领经手克扣, 更杜绝其以此豢养私兵家丁! 三、加强日常操典与军纪监察。 制定更详尽的操练章程,定期校阅。 设专职军纪御史或由按察司分巡道兼管, 严查军中贪腐、懈怠、扰民等不法情事!”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此皆固军之本! 尤其这军饷直达士卒,甚好! 省却中间盘剥,士卒得实惠,朝廷得军心! 刘先生,此事由你牵头, 会同户部、兵部,速拟细则!” “臣,领旨!” 刘伯温躬身应道。 这时,李祺开口道:“皇伯伯,臣尚有一补充之议, 或可称之为‘参军制度’。” “参军?” 朱元璋挑眉。 “正是。” 李祺解释道, “此‘参军’非传统幕僚参军,其职责重在两点: 一为思想教化, 二为后勤监督与士气维系。 臣暂称其为‘赞画参军’。” 朱元璋来了兴趣: “细细讲来。” “无战事时,” “赞画参军之首要职责, 便是深入各卫所、营伍,负责对将士进行思想教化。 宣讲忠君爱国之大义,阐述保境安民之职责, 解读朝廷最新惠民之政令, 更要反复灌输一个根本观念, ‘军队乃国家之干城,陛下之爪牙,绝非任何个人之私器!’” “此教化,非空谈。 需组织军中识字班, 教授士卒基础文字、算学。 第167章 大明军校成立 朱标立刻接话: “父皇,用处大了! 士卒识字,方能看懂军令文书, 辨识地图标识! 否则,主将命令传达不清, 地图标识不明,极易误事! 再者,士卒通文墨,退役归乡, 亦能更好营生, 教化乡里,此乃朝廷仁政!” 朱元璋恍然: “有理!接着说战时。” 李祺正色道: “战时,赞画参军不直接参与作战指挥, 军事决策权仍在主将! 但其职责至关重要: 身先士卒,宣讲此战意义, 激励将士奋勇杀敌,宣扬朝廷恩德与必胜信念。 监督军法执行, 严禁杀良冒功、劫掠扰民, 确保军令畅通,维护军队形象。 负责与朝廷中枢、地方官府、后勤转运等部门的沟通协调, 确保信息畅通,粮秣辎重供应及时。 协助主将管理营寨, 监督粮草、军械、医药的发放使用, 确保士卒基本生存与战力。 其虽无指挥权, 但有建议权与监督权, 主将重大决策, 尤其涉及军纪、后勤、与地方关系时, 需听取其意见。”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刘伯温: “刘先生,此职非大才不能胜任。 需通晓军务,忠诚可靠, 更需善于言辞,明察秋毫。 朕观满朝文武,此‘总参军’之设计推行, 非卿莫属!” 刘伯温躬身道: “陛下信重,臣敢不从命! 此制立意高远,若能推行得法, 确可收凝聚军心、制衡将权、提升战力之效。 臣愿竭尽所能, 为陛下、为大明,建此新制!” “好!” 朱元璋拍板, “刘卿即日起,总领‘赞画参军’制度之设立、人选选拔与职责规范! 先从京营及边镇重镇试点推行!” “兵权收归,轮换有制,思想教化亦有了眉目。 然,良将难得,非一朝一夕可成。 标儿,你之前提的那个‘讲武堂’……” “父皇,儿臣与祺弟、徐帅商议, 欲建‘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此乃我大明未来将星之摇篮!” “讲武堂……” 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名字, “如何运作?” “儿臣恳请父皇,亲任学院名誉院长!” “此乃国之重器,非父皇威名不足以彰显其重,凝聚其魂!” 朱元璋龙颜大悦: “准!朕便做这讲武堂的‘山长’!” “师资乃学院根本!” “儿臣以为,当请徐帅、汤和公、冯胜公、傅友德公开国功臣, 以及凉国公、颍国公等功勋卓着的西征将领, 担任祭酒! 请他们将毕生征战之经验、用兵之韬略、治军之要诀, 倾囊相授于后辈!” 徐达闻言,拱手道: “陛下!老臣等戎马半生,所积者不过些许经验教训。 若能为国朝培养将才,延续大明军魂, 老臣等万死不辞! 定当竭尽所能,将一身本事,传于后来者!” 朱元璋动容: “有老兄弟们这句话,朕心甚慰! 准奏! 所有受邀老帅、大将, 皆授教授衔,俸禄从优!” “学员选拔,” 李祺补充, “当以年轻有潜力、身家清白者为要。 功臣勋贵子弟、军中良家子、甚至地方上通晓武艺、略识文字的良民子弟, 皆可经严格考核后入学。 学院不仅授艺,更要塑魂!” 朱标点头:“课程设置,儿臣以为当为: 识字、基础算学。 讲授《孙子兵法》、《吴子》等经典, 剖析历史着名战例。 弓马骑射、刀枪棍棒、阵型队列、体能训练,此为根基。 忠君爱国思想教育! 此乃学院立身之本! 需设专门课程, 由德高望重之大儒或资深赞画参军讲授, 反复灌输忠君报国、保境安民之思想。 定期考核学员心志,其忠诚度,当为首要标准!” 朱元璋听到“忠君爱国思想教育”时,神色无比郑重: “此条,列为学院头等要务! 教材需咱亲自过目! 授课之人,务必选忠诚可靠、德行高尚者!” ...... 数月后, 位于玄武湖畔的大明皇家军事学院正式开学。 这一日,朱元璋心血来潮, 仅带两名贴身侍卫,微服来到学院。 他悄然走进一间正在上“忠君爱国”课的讲堂, 隐在角落。 只见讲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 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洪武大帝创业之艰难, 无数将士为国捐躯之壮烈。 他拿起一本学院自编的教材, 翻开其中一页,声音沉痛: “……请看! 此页所载, 乃自陛下起兵以来, 为大明江山、为黎民百姓,壮烈牺牲的英烈名录! 从濠州红巾,到鄱阳血战, 从北伐中原,到此次西征! 常遇春大将军! 胡大海将军! 耿再成将军! 丁普郎将军! 赵德胜将军! 还有千千万万没有留下名字的士卒! 他们用热血浇灌了这片土地! 他们的忠魂,永佑大明! 我等后辈,当以先辈为楷模,精忠报国,万死不辞!” 老翰林念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声音哽咽。 台下,年轻的学员们听得热血沸腾, 又肃然起敬,不少人眼眶泛红,紧握拳头。 角落里的朱元璋, 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尤其是“常遇春”三个字,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勇猛无敌、 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兄弟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涌上心头, 这位铁血帝王,竟也控制不住地老泪纵横, 身形微微晃动。 离开学院,朱元璋召见了刘伯温。 “刘卿,‘讲武堂’已步入正轨。 然,朝廷尚缺一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囊之所。 你之前提的‘参谋’之议,可成矣。” 刘伯温心领神会: “陛下圣明。 臣以为,可于五军都督府之下, 专设‘参议司’。” “职责为何?” 朱元璋问。 “其职能有: 搜集、分析四方军情, 评估其威胁,制定我大明长期之国防战略。 针对潜在威胁方向, 预先研究、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并不断推演、评估、完善。 遇有战事或重大军事决策, 为陛下、兵部及五军都督府, 提供基于专业分析的决策建议。 吸纳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经验丰富且自愿退居二线的老将, 以及精通谋略之士,共同组成此智囊团。” 朱元璋颔首: “此议甚善! 刘卿,你于西征途中,为将士解惑,剖析新政,深得人心; 于军略谋划,更是算无遗策。 这参议司首任主官,非卿莫属! 望卿为咱,再铸一柄无形之利剑!” 刘伯温深深一揖: “陛下信重,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定为大明,铸就此决胜枢机!” 第168章 标儿!你还年轻,把握不住 应天皇宫,坤宁宫偏殿。 窗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温暖如春。 巨大的铜兽炭炉烧得正旺, 散发出稳定而充足的热量, 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香气, 炖得酥烂的羊肉汤、清蒸的江鱼、时令的冬笋, 还有土豆做成的各色菜肴, 香气交织,勾人食欲。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围坐着大明朝最尊贵的一家人。 主位上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与马皇后, 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紧挨着坐在一侧, 对面则是燕王朱棣与临安公主朱镜静。 年幼些的皇子们, 如周王朱橚等则安静地坐在下首。 气氛本该是温馨祥和的皇家家宴, 但在朱元璋几杯御酒下肚, 看着眼前英姿勃发、已能独当一面的长子朱标, 再想想西征大捷、吐蕃归化、皇后与太子妃转危为安, 这一连串的大喜事, 心里头那点“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放下金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 慢悠悠地开口: “标儿啊……” 朱标正细心地为身旁的常氏布菜, 闻言立刻放下银箸, 恭敬应道: “父皇。” “这西征的捷报, 咱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写得是真好啊! 荡气回肠! 尤其是……啧啧,那句‘朕的骠骑大将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揶揄地看着朱标: “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咱听着都觉得, 这‘朕’字从你嘴里出来, 比咱这个真皇帝还像那么回事儿!” “噗……” 正在小口喝汤的朱棣一个没忍住, 直接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脸憋得通红。 临安公主朱镜静也掩嘴轻笑, 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父皇和大哥之间转。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 “重八!好好吃饭,吓唬孩子做什么。” 常氏则有些担忧地看向朱标, 只见朱标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 但很快被沉稳取代。 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 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父皇!儿臣惶恐! 彼时祺弟身陷昆仑绝域,生死未卜, 儿臣忧心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 军情如火,将士瞩目, 儿臣一时情急失言,绝非有意僭越!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年富力强, 乃我大明擎天之柱! 正是励精图治、开疆拓土的大好年华, 父皇怎可……怎可起这等享清福的念头?” 朱元璋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教育”逗乐了,故意板起脸: “嘿!咱怎么就不能享福了? 你看你,现在处理朝政,比咱当年还利索! 徐达、刘伯温他们,哪个不服你? 这担子,你早该接过去了! 咱带着你妹子, 去看看咱为她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享享清福,有何不可? 你是不知道,当皇帝啊, 就像老四说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个人!” “四弟!” 朱标立刻瞪向朱棣。 朱棣脖子一缩,小声嘟囔: “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 “此事万万不可! 儿臣尚有许多不足,需父皇时时提点! 况且,大明远未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时!” 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 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北元残部,遁入漠北深处, 如同草原饿狼,时刻觊觎我边境安宁! 高句丽,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 辽东女真诸部,野性未驯! 东南沿海,倭寇浪人,如同跗骨之蛆, 劫掠我海疆,屠戮我子民! 此皆心腹之患,未除之敌!” “更遑论,儿臣曾听祺弟言及, 在我大明西南,翻越那巍巍雪山, 有一疆域辽阔不逊于我大明、名为‘孔雀王朝’的国度! 其富庶,其疆域,不下于咱大明! 世界如此之大,强敌环伺,机遇并存! 儿臣岂敢懈怠? 儿臣壮志未酬, 还想为父皇,为我大明, 将这寰宇之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 尽皆纳入版图! 待那时,儿臣再亲自带着常姐姐, 乘巨舰,驾长风, 游历这壮丽河山,方不负此生!” “说得好!”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哥!俺也一样! 北元、高句丽、女真、倭寇,还有那什么孔雀王朝, 统统打下来! 到时候,咱兄弟一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临安公主也激动地附和: “父皇!大哥说得对! 您可不能撂挑子! 您看大哥和四弟多有干劲! 您得给他们压阵! 再说了,您要是带着母后出去玩了, 这宫里多冷清啊! 镜静还想多陪陪母后呢!” 她说着,撒娇般地挽住了马皇后的胳膊。 马皇后慈爱地拍了拍临安的手, 看着眼前单方面被儿子“教育”的丈夫, 眼底满是笑意和欣慰。 她知道丈夫并非真的想立刻退位, 更多是看到儿子如此出色, 心中骄傲, 又带着点“偷懒”的顽皮心思。 朱元璋被儿子这一番“雄心壮志”外加女儿、儿子的“围攻”给逗得哈哈大笑, 心中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畅快和自豪。 他指着朱标,笑得胡子直抖: “好!好小子!有志气! 比你爹我当年想的还远! 打! 都给咱打下来! 让那些蛮夷崽子们都知道,咱老朱家的种,就是能打!” 他笑声渐歇,眼中精光一闪, 带着点“无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 标儿你说的那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 嗯……气势很足! 咱听着就提气! 比那些文绉绉的圣人之言带劲多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这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归咱了! 以后就是咱的口头禅! 这才配得上咱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你年轻,把握不住,还是咱来用更合适! 哈哈哈!” “……”朱标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抢到宝”的得意模样, 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他用来表决心的“骚话”, 还没用呢, 没想到转眼就被老爹“征用”了。 常氏忍俊不禁,连忙打圆场,温声道: “父皇雄风不减当年,自然当得起此语。 只是这‘镇压一切敌’, 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父皇,母后, 尝尝这道清蒸江鱼, 是刚送进宫的,很是鲜美。” 她说着,体贴地为二老布菜。 马皇后也笑着接口: “是啊,重八,你呀,就别逗标儿了。 快尝尝这拔丝土豆,甜而不腻, 镜静和橚橚他们可爱吃了。” 她将一碟金黄诱人的拔丝土豆转到朱元璋面前, 又看向朱标, “标儿也坐下吃饭。 祺儿那孩子拼了命带回来的雪莲, 药效真是神奇, 我与你常姐姐身子都好利索了, 你也该松快松快,莫要总绷着。” 提到李祺,殿内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拔丝土豆, 含糊道: “那小子……是个福将! 也是头倔驴! 不过这次,是真立了大功了! 他爹善长,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 “父皇!您不知道,祺哥儿在昆仑山口,那真是…… 一人包围两千吐蕃兵! 骑着沙雕从天而降, 吼一嗓子,把那帮孙子吓得跪了一地! 那场面,啧啧……”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恨不得把当时的场景重现出来。 临安公主听得眼睛发亮,与有荣焉。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末了, 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然后拍了拍肚子,对着马皇后嘿嘿一笑: “妹子,你看, 咱这不就镇压了这盘‘点心之敌’了嘛! 标儿那句话,果然好用!”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 第169章 胡惟庸之子胡天雄 坤宁宫的暖阁里。 朱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李祺在昆仑山口的英姿, 引得临安公主美目流盼, 朱标则面带温和笑意, 偶尔补充两句细节。 朱元璋满脸笑意。 马皇后看着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景象, 眼中满是暖意。 就在这温馨融洽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暖阁的厚棉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缝隙。 朱标的贴身侍卫统领面色凝重, 对着朱标的方向, 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又迅速放下帘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朱标和朱元璋的眼睛。 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老四, 你继续给父皇母后讲讲沙雕后来是怎么戏耍那些吐蕃兵的, 我去更衣。” 朱棣正讲到兴头上,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好嘞大哥! 父皇母后,你们是不知道,后来雕兄它啊……” 朱标起身,向父母告罪一声, 转身步出了暖意融融的暖阁。 朱元璋的目光看似还停留在朱棣身上, 但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儿子离席时那一闪而逝的凝重。 殿外寒风凛冽, 与殿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朱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侍卫统领快步上前,低声道: “殿下,毛指挥使到了, 在侧殿等候,说有要事禀报。 另外,西征军押解回京的那几名吐蕃高级俘虏, 刚刚在诏狱由通译录下的补充口供也送来了。” 说着,递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朱标接过卷宗。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侧殿, 一边迅速拆开封漆,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芒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卷宗上清晰地记录着, 几名吐蕃将领在分别审讯下, 反复提及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之所以能精准掌握李祺的“斩龙”行踪, 甚至预判其可能的返回路线进行伏击, 其情报来源, 竟是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明王朝的权力中枢之一,中书省! 虽然这些吐蕃将领说不清具体是谁, 但他们描述的交易过程、传递情报的方式, 都隐隐指向了中书省某位位高权重的大员。 “中书省……” 朱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他一把推开侧殿的门。 侧殿内光线昏暗,仅点着几支蜡烛。 毛骧肃立在阴影中,见到朱标进来, 立刻单膝跪地: “臣毛骧,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立刻叫他起身, 而是将手中的卷宗狠狠拍在旁边的桌案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毛骧,吐蕃俘虏的口供,指向了中书省! 本宫要你查的胡惟庸,可有进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迫感。 毛骧抬起头。 他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更加厚重的卷宗, 双手呈上: “禀殿下! 臣奉旨秘密调查胡惟庸,已有进展! 所有证据,尽在此处! 另有一事,恐涉及其子胡天雄, 臣不敢擅专,一并呈报!” 朱标一把抓过卷宗,迅速翻看起来。 锦衣卫的密档远比吐蕃俘虏的口供详细!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数月前,胡惟庸的心腹门生陈宁, 曾于应天城郊某处隐秘庄园, 多次秘密会见伪装成商队的北元细作! 时间点, 恰好与李祺昆仑遇险、情报泄露的时间高度吻合! 庄园的管事、送菜的农夫, 皆在锦衣卫严密监控之下,口供一致! 胡惟庸之子胡天雄,仗着其父权势, 于京畿百里外的一座庄园内, 秘密豢养精锐甲士三百余人! 这些人并非普通家丁护院, 而是配备了精良铠甲和制式兵器, 每日操练阵型,分明是私兵! 胡天雄为了供养这三百私兵及其家眷, 同时也为敛财, 利用其父权势,指使地方官吏和豪强恶霸, 通过伪造地契、强买强卖、甚至纵火焚屋等卑劣手段, 在短短两年内, 于京畿、江南等地强占民田多达一万余亩!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状告无门, 或被其爪牙打伤打残! 卷宗内附有数十份血泪控诉状和实地勘察记录! 毛骧的密报中还隐约提及, 胡天雄豢养私兵的庄园附近, 曾有异常的铁料运输和夜间打铁声, 锦衣卫正循此线索追查, 怀疑其可能涉及私铸兵器! “砰!” 朱标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好!好一个胡惟庸! 好一个中书省左丞相! 好一个‘忠君体国’!” “通敌卖国!泄露军机! 意图谋害国之柱石!” “纵子行凶!私蓄甲兵! 强占民田!祸国殃民! 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这父子二人,是要挖我大明的根基! 是要毁我父皇呕心沥血创下的基业!” 他猛地看向毛骧: “毛骧!” “臣在!” 毛骧的声音依旧冰冷。 “即刻封锁所有相关人证、物证! 所有涉案人员, 包括胡府上下、其心腹爪牙、地方恶霸官吏, 严密监控! 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触!” “你亲自带人,给我盯死胡惟庸和胡天雄! 但暂不要动手! 本宫要亲自,将这如山铁证,呈于父皇面前! 让父皇看看,他倚重的‘能臣’, 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勾当!” “臣,遵旨!” 毛骧深深一躬,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侧殿。 朱标站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 又看了看桌案上那份吐蕃俘虏的口供。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 他整理了一下因激动而微皱的蟒袍, 拿起两份卷宗,转身, 朝着坤宁宫暖阁的方向走去。 暖阁内, 朱棣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沙雕的趣事, 引得朱元璋哈哈大笑, 临安公主也掩嘴轻笑, 一派其乐融融。 朱标的归来,让笑声稍歇。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凝重的表情, 以及他手中紧握的两份卷宗。 老皇帝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马皇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柔目光看向朱标。 朱标走到朱元璋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双手将两份卷宗高高举起: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此乃吐蕃俘虏最新口供, 以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密查所得!” “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及其子胡天雄……” “通敌叛国!泄露军机! 私蓄甲兵!强占民田! 罪证确凿!罪不容诛!” 朱棣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张。 临安公主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第170章 吾儿天雄有大帝之资 坤宁宫暖阁内。 马皇后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朱元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两份卷宗。 他没有立刻翻看, 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标呈上的罪证。 朱元璋的手指, 缓缓摩挲着卷宗冰冷的封面。 没有人知道这位开国大帝, 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与滔天杀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应天的天,要变了。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标儿,此事……非同小可。 胡惟庸……乃中书省左丞相。 你……可有十足把握?” 朱标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父皇!吐蕃俘虏口供与锦衣卫密档相互印证,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皆在毛骧严密监控之下! 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虚言! 胡惟庸父子之罪,罄竹难书!” 朱元璋缓缓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好!此事,朕知道了。 毛骧那边,让他按兵不动, 继续严密监控,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朕……自有决断!” “儿臣遵旨!” 朱标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接下来的几日,应天府表面风平浪静, 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锦衣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无声无息地运转着。 胡府内外,看似一切如常, 实则连一只飞鸟的进出都在监控之下。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 一股更隐秘、更致命的暗流, 在李祺的授意下,悄然涌动。 ...... 应天府,秦淮河畔, 一座人头攒动的茶馆。 几个穿着短褂、看似市井闲汉的人, 正围着一张桌子,唾沫横飞地“闲聊”。 “哎,听说了吗? 昨儿个夜里,可出了件稀奇事儿!” 一个瘦高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啥稀奇事儿?快说快说!” 旁边几人立刻凑近。 瘦高个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啊……中书省那位胡相爷,昨儿在府里喝高了!” “嗨!相爷喝高了有啥稀奇?” 有人不以为然。 “你懂个屁!” 瘦高个瞪了他一眼, “关键是他喝高了之后说的话! 那才叫吓死人!” “他说啥了?” 瘦高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他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喊: ‘吾儿天雄……有……有帝王之资!’” “嘶——!” 周围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老天爷! 这话……这话能乱说吗?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吓得直哆嗦。 “可不是嘛!” 瘦高个一脸后怕, “当时伺候的下人吓得腿都软了! 听说胡相爷说完就醉倒了, 可这话……啧啧,怕不是酒后吐真言哦!” “帝王之资……我的娘诶……胡相爷这是……这是要……” 有人不敢说下去了,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嘘!噤声!噤声! 这话可不敢乱传!要掉脑袋的!” 瘦高个连忙摆手, 但眼神里的“恐惧”和“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类似的场景, 在应天府各大酒楼、茶馆、勾栏瓦舍, 乃至街头巷尾的闲谈中, 迅速蔓延开来。 版本大同小异, 核心却惊人地一致——胡惟庸醉酒狂言, 称其子胡天雄“有帝王之资”!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仅仅三日, 便传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 眼神闪烁,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一种隐秘的兴奋。 胡府,书房。 胡惟庸脸色铁青, 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查!给老夫查! 到底是谁在散布这等诛心之言? 是谁要害我胡家满门?” 他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 既有被戳中痛处的惊怒, 更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惧。 胡天雄更是暴跳如雷,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咆哮道: “爹!这定是那李祺小儿搞的鬼! 除了他,谁敢如此大胆? 孩儿这就带人去,把他碎尸万段!” “混账!” 胡惟庸厉声呵斥, “你现在去,不是坐实了流言吗? 蠢货!这是陷阱!是有人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日大朝会!老夫要亲自上奏! 弹劾李祺妖言惑众,构陷当朝宰相! 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 陛下……陛下定会明察!” ...... 翌日,奉天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 他俯视着下方。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 手持象牙笏板, 声音带着悲愤和委屈,响彻大殿: “臣,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有本启奏!” “讲。”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无波。 “臣要弹劾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李祺!” “李祺此人,恃宠而骄,目无尊上! 竟敢在市井之间,散布恶毒流言, 污蔑微臣酒后狂言, 称犬子天雄……有……有‘帝王之资’! 此等诛心之言,恶毒至极! 分明是妖言惑众,意图构陷忠良, 离间君臣,动摇我大明国本! 其心可诛! 其罪当诛! 恳请陛下明察,严惩此獠,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胡惟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他死死盯着站在武将队列的李祺,眼中充满了怨毒。 李祺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祺身上, 又偷偷瞥向龙椅上的皇帝,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元璋沉默着,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百官的心坎上。 就在胡惟庸以为皇帝即将震怒, 下令严惩李祺时。 朱元璋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胡惟庸,眼神平静,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哦?‘帝王之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胡惟庸,朕……倒想问问你。”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儿子胡天雄,私蓄三百甲士,意欲何为?” “强占京畿畿、江南民田万亩, 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又是为何?” “你之门生陈宁,私会北元商队, 泄露西征军机,致使骠骑大将军李祺昆仑遇险, 险死还生! 这……又是何故?” 朱元璋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 到最后已是如同雷霆咆哮: “你告诉朕! 这些,是不是也是李祺在‘妖言惑众’? 嗯?” 百官瞬间哗然! 人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私蓄甲士! 强占民田! 通敌叛国! 泄露军机! 谋害大将! 任何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胡惟庸父子,竟然……竟然全都干了? 胡惟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最后的依仗和侥幸, 被朱元璋轻描淡写地击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胡天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臊丑之气弥漫开来。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高大的身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严!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 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胡惟庸身上, 声音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朕在——!” “当镇压一切敌!” “毛骧——!” “臣在!” 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应声响起! 如同鬼魅般,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眼神锐利, 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力士, 大步踏入殿中! “拿下胡惟庸、胡天雄父子! 抄家! 彻查!” “所有涉案人等,一个不留!” “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诺!” 毛骧抱拳领命,声音冰冷。 他手一挥,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扑上前, 将瘫软在地的胡天雄如同死狗般拖起, 又架住已经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胡惟庸, 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拖出了武英殿! 第171章 南北共击朱 武英殿内。 百官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 散发着滔天怒火的帝王。 朱元璋端坐龙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 最终落在了肃立殿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身上。 “毛骧!” “胡惟庸府邸,抄得如何了?” 毛骧踏前一步, 单膝跪地, 声音冰冷而清晰: “启禀陛下! 臣奉旨查抄胡惟庸府邸, 现已查获谋逆铁证! 请陛下御览!” 他话音刚落, 身后两名锦衣卫力士, 便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上前, 小心翼翼地放在御阶之下。 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 一叠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信封陈旧,但上面的北元王庭徽记清晰可见! 毛骧拿起最上面一封,双手呈上: “陛下! 此乃胡惟庸与北元梁王王保保的密信往来! 信中约定,待我大明主力北征漠北之时, 胡惟庸于应天发动政变, 王保保则率军南下呼应, 南北夹击,共……共击大明! 妄图颠覆社稷!” 一方沉甸甸的鎏金铜印: 印纽为盘龙, 印文赫然是前元朝廷的“中书省右丞相印”! “陛下!此印乃胡惟庸命人私铸! 其形制、印文, 皆与前元旧制一般无二! 其心……昭然若揭!” 一件折叠整齐、却依旧难掩其尊贵气息的明黄色袍服: 当毛骧将其小心展开时, 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那袍服之上,五爪金龙腾云驾雾, 张牙舞爪, 赫然是一件——龙袍! “龙……龙袍?!” “胡惟庸……他……他真敢啊!” “祠堂暗室……这是要……要造反啊!” 百官中响起一片惊呼和低语。 看着那件龙袍,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或通敌, 这是赤裸裸的、意图颠覆大明江山的谋逆大罪!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件龙袍, 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拍龙案! “好!好一个胡惟庸! 好一个‘中书省左丞相’!” “私通北元! 密谋叛乱! 私铸伪印! 僭制龙袍! 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是要做皇帝啊! 朕的龙椅,他都替自己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进殿, 单膝跪地道: “启禀陛下!胡天雄在诏狱……招了!” “说!他招了什么?!” “胡天雄供称,其父胡惟庸早已定下毒计! 待陛下御驾亲征漠北, 大军离京,京师空虚之际, 胡惟庸便以‘监国’之便, 调动其暗中掌控的部分京营兵马及那三百私兵,发动宫变!” “其目标, 并非直接弑君, 而是……趁乱挟持在京的诸位年幼皇子!” “挟持皇子?” 朱标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他瞬间明白了胡惟庸的歹毒用心! 锦衣卫千户继续道: “胡天雄供述,胡惟庸计划挟持幼皇子后, 便以‘护驾’、‘清君侧’为名, 控制应天, 矫诏宣称陛下在北征途中……遭遇不测! 然后……拥立被挟持的幼皇子为‘新帝’! 胡惟庸自封‘摄政王’,总揽朝政! 待时机成熟,再行篡逆之事!” “嘶——!” 整个武英殿,所有朝臣, 全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挟持幼主! 另立傀儡! 矫诏篡权! 这计策之毒辣,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一旦成功,大明江山顷刻间便会易主, 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年幼的皇子,将成为这场阴谋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畜……畜生!禽兽不如!” 李善长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殿外胡惟庸被拖走的方向, 老泪纵横, “胡惟庸!你……你枉读圣贤书! 枉受陛下隆恩! 竟行此……此禽兽之举! 你……你连稚子都不放过啊!” 常茂更是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抱拳: “陛下! 此等丧尽天良、意图颠覆社稷、谋害皇嗣的逆贼! 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请陛下下旨,将胡惟庸父子及其党羽,凌迟处死! 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请陛下严惩逆贼!诛灭九族!” 徐达、汤和、傅友德等一众武将勋贵齐声怒吼,声震殿宇! 他们征战半生,为大明流血流汗, 岂能容忍此等祸国殃民、 意图颠覆他们用命换来的江山的逆贼?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那紫檀木箱前。 他先是拿起那封与王保保的密信, 看也不看,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南北共击朱?”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王保保? 朕当年能将他赶出中原, 如今一样能将他碾死在漠北! 想与朕为敌?做梦!” 他随手将碎纸丢在地上, 目光落在那方私铸的前元官印上。 他拿起那方沉甸甸的铜印,掂了掂分量: “前元右丞相印? 哼!胡惟庸,你是嫌朕给你的左丞相位置太小了? 还是……怀念你蒙古主子的官帽?” 他猛地抬手,将那方铜印, 狠狠砸向殿中坚硬的青石地面!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方精工铸造的铜印瞬间变形!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 定格在那件刺眼的明黄龙袍上。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 捏住了龙袍的一角。 他缓缓将其提起。 “龙袍……” “胡惟庸……你也配?” “朕的江山!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朕的龙椅! 是千千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 “岂容你这等魑魅魍魉觊觎?” 他猛地抬头: “毛骧!” “臣在!” 毛骧应诺。 “给朕查!彻查到底!” “凡与胡惟庸父子勾结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 “凡涉此谋逆案者,无论僧俗贵贱!” “有一个算一个,给朕揪出来!” “剥皮揎草! 诛灭九族! 一个不留!” “朕要这应天城,用逆贼的血,洗刷干净!” “诺!” 毛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太子朱标身上: “标儿!” “儿臣在!” 朱标立刻躬身。 “此案由你总揽!会同三法司、锦衣卫!” “给朕把这案子,办成铁案!” “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大明,谋逆作乱,是什么下场!” “儿臣遵旨!” 朱标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 第172章 胡党的罪行 接下来的数日, 应天府笼罩在一片肃杀的血色之中。 诏狱之内,哀嚎不绝。 刑场之上,人头滚滚。 菜市口的地面, 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迹浸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朱元璋御笔朱批的名单上, 七百余名涉案官员、将领、豪强及其家眷, 被一一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胡党骨干及其主要罪行: 陈宁 (胡惟庸心腹门生: 直接负责与北元细作秘密接头,传递情报; 利用刑部职权,构陷忠良,制造冤狱, 为胡惟庸铲除异己; 协助胡天雄强占民田,迫害告状百姓。 剥皮揎草,悬首示众。 家产抄没,三族尽诛。 涂节 (御史中丞): 身为言官,却为胡惟庸鹰犬, 利用弹劾之权打击异己,包庇胡党罪行; 参与伪造证据,陷害不依附胡党的官员; 收受巨额贿赂。 凌迟处死。 家眷流放三千里。 商暠 (工部侍郎): 罪行: 利用掌管工程之便,大肆贪污工程款项; 为胡天雄私兵庄园提供建材,并掩盖其私铸兵器的线索; 克扣河工、工匠工钱,致使民怨沸腾。 斩立决,抄家。 参与其贪墨案的下属官吏数十人一并处斩。 李存义 (户部侍郎,李善长之弟): 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利用户部职权, 为胡惟庸一党挪用、侵占国库钱粮提供便利; 对胡天雄强占民田、隐匿田赋等事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协助。 念及其兄李善长功勋及未直接谋逆,赐自尽,家产抄没。 其子流放。 陆仲亨 (吉安侯)、费聚 (平凉侯): 作为开国勋贵,与胡惟庸过往甚密,收受其巨额贿赂; 在胡惟庸暗示“共谋大事”时态度暧昧,未及时举报; 其部分旧部被胡惟庸拉拢,提供了一定庇护。 朱元璋念其旧功,未行剥皮揎草之刑, 但以“坐党胡惟庸”罪名,赐死。 爵位废除,家产抄没。 其子弟贬为庶民。 六部及地方涉案官员: 吏部张威: 卖官鬻爵,为胡党安插亲信,收受贿赂。斩立决。 兵部郎中赵猛: 泄露部分卫所布防信息给胡党;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凌迟处死。 应天府尹周礼: 对胡天雄在京畿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视而不见,甚至包庇其爪牙; 收受胡家贿赂。斩立决,抄家。 江南某知府钱贵: 协助胡天雄在江南强占万亩良田, 伪造地契,逼死反抗百姓数十人。 剥皮揎草,悬于府衙门前示众。 三族连坐。 名单尚有多人,罪行大同小异, 多为贪腐、助纣为虐、知情不报等。 总计: 六部之中,侍郎一级官员下狱问斩者过半, 郎中、主事等中下层官员牵连者更是不计其数。 地方上,涉及强占民田、包庇胡党的知府、知县也倒下一大片。 整个大明朝堂,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清洗。 ...... 腥风血雨之后,朝堂为之一空。 武英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但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重建的肃穆。 朱元璋端坐龙椅,看着下方空缺了大半的朝班,眉头紧锁。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标,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 “标儿,胡逆虽除,然其党羽遍布朝野,六部衙门,十去五六。 国事如麻,不可一日无官。 这空缺的职位……尤其是六部堂官、地方要员,需尽快补缺。 你可有人选?” 朱标上前一步,神色沉稳, 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父皇,儿臣确有人选。 此乃儿臣近年来留意、考察的一批官员名册。 他们皆非世家勋贵子弟, 出身寒微,然才干卓着, 更难得的是,皆在地方州县任上,政绩斐然,深得民心。 儿臣以为,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当不拘一格,拔擢贤能!” 朱元璋接过名册,翻开浏览。 名册之上,名字、籍贯、现任官职、主要政绩,条理清晰。 朱标在一旁,声音清晰地为朱元璋介绍其中几位佼佼者: “王诚,字守朴,山东青州府人,现任河南归德府通判。” “归德府地处黄泛区,连年水患。 王诚到任后,不辞辛劳,亲自踏勘河道,督率百姓疏浚淤塞,加固堤防。 去年夏汛,他三日三夜立于堤上指挥,保住了下游三县数十万百姓家园田产。 更难得的是,他推行‘以工代赈’, 组织灾民兴修水利,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为长远防灾打下基础。 百姓感念其德,称其为‘王青天’。” “儿臣以为,王诚精于实务,体恤民情, 可擢升为工部右侍郎,主持全国河工水利。” “李岩,字伯坚,浙江绍兴府人,现任湖广辰州府同知。” “辰州府山多地少,民生困苦。 李岩到任后,因地制宜, 大力推广新式农具及朝廷下发的‘土豆’高产作物。 他亲自下乡,教授农人种植之法, 并设立‘劝农所’,奖励垦荒。 两年间,辰州府荒地复垦过半, 粮食增产三成,流民大幅减少。 他还整顿吏治,严禁胥吏胥吏盘剥乡里,百姓负担大为减轻。” “李岩熟知农桑,勤政爱民,于民生经济一道颇有建树。 儿臣举荐其为户部左侍郎,协理天下钱粮、农桑之事。” “周正,字直方,江西吉安府人,现任南直隶凤阳府推官。” “凤阳乃帝乡,勋贵众多,关系盘根错节,刑名积弊甚深。 周正任推官以来,以‘明镜高悬’自励,断案公正,不畏权贵。 曾有一勋贵子弟仗势欺人,打死平民,前任官员皆不敢深究。 周正顶住压力,查明真相,依律严惩,震动凤阳。 他清理积案数百,平反冤狱数十起,百姓称颂其‘铁面无私’。” “周正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深谙律法。 儿臣以为,可擢升其为刑部右侍郎,整饬刑狱,肃清积弊。” 朱元璋一边听着, 一边仔细看着名册上对这些官员的详细考评记录, 以及地方呈报的嘉奖文书副本。 他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好!好!标儿用心了! 这些人,名字朴实,事迹却实实在在! 治水、劝农、断案,干的都是安民固本的实事! 比那些只会空谈道德文章、结党营私的蠹虫强上百倍!” “王诚、李岩、周正……嗯,名字咱记下了! 还有名册上这几位……都是好苗子! 准奏!着吏部即刻行文,召他们入京陛见! 擢升任用!” 第173章 羊肉到位,锦鲤不碰! “谢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启用这批实干派的寒门官员, 不仅能填补空缺,更能为朝廷注入一股清流和活力。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胡逆虽除,其流毒未清! 六部衙门,尤其是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难保没有胡党余孽或尸位素餐之辈! 标儿,你既主持此案后续,当以雷霆手段,继续肃清余毒! 该抓的抓,该罢的罢! 务必使朝廷上下,焕然一新!” “儿臣遵旨!” 朱标肃然应道, “父皇放心! 儿臣定当以犁庭扫穴之势,涤荡污秽,使我大明吏治,重现清明!” ...... 武英殿大朝会。 气氛与胡党覆灭前截然不同。 虽然仍有不少位置空缺,但新补入的官员, 尤其是王诚、李岩、周正等几位被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 身着崭新的官袍,虽略显拘谨, 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 当看到王诚等人时,他微微颔首。 朱标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有力: “启禀父皇! 胡惟庸谋逆案,经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审理,现已基本查清。 主犯胡惟庸、胡天雄等已伏诛, 涉案党羽七百余人,皆已明正典刑! 六部、地方涉案官员,亦已按律处置完毕!”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新任工部右侍郎王诚、户部左侍郎李岩、刑部右侍郎周正等, 皆在地方任上,政绩卓着,深孚众望! 今日,特引其觐见!” 王诚、李岩、周正等人连忙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道: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看着他们,声音洪亮: “平身!尔等之名,朕已听闻。 治水安民,劝课农桑,明刑弼教,皆是利国利民之实绩! 望尔等入朝之后,不忘初心, 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为朕分忧,为黎民造福! 若敢步胡逆后尘,贪赃枉法, 结党营私,朕的刀,可不认人!”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不负陛下、太子殿下信重!” 王诚等人声音洪亮,带着激动和坚定。 “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此外,儿臣已责成吏部、都察院, 对六部及地方各级衙门进行彻底清查! 凡有才德不配位、庸碌无为、或与胡党有不清不楚牵连者, 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罢黜! 空出之缺,由吏部会同内阁, 从此次考察之贤良及历年考绩优异之官员中,择优递补! 务求人尽其才,官得其人!” “太子殿下圣明!” 新任的几位官员及许多中立的朝臣纷纷躬身附和。 他们看到了朝廷革故鼎新的决心。 朝会散去,新任官员们鱼贯而出。 王诚、李岩、周正等人走在最后, 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昂扬的斗志。 “王大人,李大人,周大人,恭喜高升!” 一位与他们相熟的官员上前道贺。 王诚拱手还礼,感慨道: “非为高升,实感责任重大! 殿下以国士待我等寒微,我等唯有以国士报之! 定要在这新位置上,干出一番实事来!” “正是!” 李岩点头, “殿下锐意革新,正是我辈报效之时!” 周正则沉声道: “刑狱关乎人命,律法维系纲常。 周某此去刑部,定当涤荡冤屈,整肃法纪,不负殿下所托!”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殿外广场上,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盘旋而下——是沙雕! 它似乎对朝堂的肃杀和新旧交替毫无兴趣, 巨大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 李祺腰间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急切声音。 李祺刚走出殿门,沙雕就一个俯冲下来, 巨大的喙精准地啄向那个皮袋! “哎!你个馋嘴雕!又惦记我的肉干!” 李祺笑骂着,连忙护住袋子, “这是给镜静带的蜜饯!不是肉干!” 沙雕不满地“咕咕”叫着, 巨大的脑袋在李祺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在说: “不管!见者有份!快给雕尝尝!” 这滑稽的一幕,恰好被朱标和朱元璋看到。 朱元璋看着那神骏却贪吃的巨鸟, 又看看被它缠得哭笑不得的李祺, 连日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忍不住笑骂道: “这扁毛畜生! 眼里就只有吃! 跟祺儿一个德性!” 朱标也忍俊不禁: “父皇,雕兄这次西征立下大功,嘴馋些也是应该的。 回头让御膳房给它烤两只肥羊便是。” 朱元璋哼了一声,眼中却带着笑意: “行!看它这次立功的份上,赏它两只羊!不过……祺儿!” 他转向李祺, “你给咱看好它!别让它吃饱了又去祸害御花园的锦鲤! 上次它偷摸抓鱼,被咱妹子念叨了好几天!” “皇伯伯放心!保管看得紧紧的!” 李祺一边努力从沙雕的“骚扰”中挣脱, 一边笑着应道。 沙雕似乎听懂了“烤肥羊”, 满意地“咕噜”一声, 巨大的翅膀拍了拍李祺的肩膀,仿佛在说: “成交!羊肉到位,锦鲤不碰!” 第174章 功高不赏,非明君所为! 武英殿内, 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朝议不同。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朱元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 “胡逆伏诛,朝堂涤新,乃国朝之幸。 然,家国天下,家亦为国之本。 今日,朕尚有一桩家事,亦是国事, 欲在诸卿见证下,做个了断。” “骠骑大将军李祺!” “臣在!”李祺踏前一步,躬身抱拳。 “上前来!”朱元璋招了招手。 李祺依言上前,立于御阶之下。 “你自垂髫之年,便追随太子左右。 自随军以来,更是屡立奇勋! 西征吐蕃,浴血昆仑,智勇无双, 破敌制胜,居功至伟! 更献雪莲奇药,解皇后沉疴, 于朕有救妻之恩! 此等功勋,彪炳史册, 朕与朝廷,皆铭记于心!” 李祺垂首: “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当!此皆臣之本分!” 朱元璋微微颔首, “然,功高不赏,非明君所为! 赏罚不明,非治国之道!” “朕今日,便赐你一份殊荣!” “临安公主朱镜静,朕之爱女, 温婉贤淑,心系社稷, 奉旨西行,不辞劳苦, 抚慰将士,教化边民,巾帼不让须眉!” “诚意伯嫡女刘璟,名门淑媛, 才德兼备,襄助兄长, 主持女工传习,推动汉藏通婚, 润物无声,功在千秋!” “此二女,皆与你有缘,情意相投!” “故,朕今日特旨赐婚!” “临安公主朱镜静、诚意伯嫡女刘璟, 同聘于骠骑大将军李祺!” “待李祺及冠成礼,择吉日,并行大婚之仪!” “钦此——!” 圣旨一下,满殿皆惊! 同聘二女?还是公主与重臣之女? 这历史以来,闻所未闻!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不合礼法吧?公主千金之躯……” “李将军虽功高,但此等恩宠……” 一位须发皆白、以古板着称的礼部老侍郎, 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出列, 手持笏板,声音带着惶恐和固执: “陛下!臣……臣斗胆启奏! 自古婚配,一夫一妻,乃礼法伦常!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岂可与臣女同侍一夫? 此……此有违礼制, 恐伤皇家体面,损陛下圣德啊!” 另一位御史也硬着头皮附和: “是啊陛下!” “李将军虽功勋卓着,然此例一开, 恐后世效仿,礼崩乐坏!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位官员出列,躬身劝谏。 朱元璋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正要开口。 一道温的声音响起: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只见凤冠霞帔的马皇后, 在侍女的搀扶下,从侧殿步入武英殿! 她大病初愈,气色红润, 眼神明亮。 “母后!” 朱标连忙上前搀扶。 她几步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那几位出言反对的老臣: “本宫倒要问问,镜静哪里委屈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母仪天下的磅礴气势, 压得那几位老臣不敢抬头。 “李祺这孩子,是你们看着长大的! 他的为人,他的本事,你们不清楚?” “西征吐蕃,昆仑山口, 他一人震慑两千敌兵,为大军打开通道! 圣湖之畔,他生擒妖僧,揭露其滔天罪行! 血堡之前,他火焚城门,助我大明将士破敌! 此等勇略,此等功勋,难道配不上我皇家公主?!” “再说民生!” 马皇后声音更加激昂, “那高产的‘土豆’,是他寻得, 推广种植,活民无数! 那廉价的‘蜂窝煤’,是他改良制法, 让多少贫苦百姓冬日免受冻馁之苦? 那雪白的砂糖、精盐,是他提纯之法,惠及千家万户! 此等济世之功,难道配不上我皇家公主?” “刘璟这孩子,知书达理,心有大义! 她主持女工传习,让多少藏族女子习得安身立命之技? 她推动汉藏通婚,消弭隔阂,功在社稷! 她与镜静情同姐妹,患难与共! 她们二人,皆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她们自己愿意,李祺也一心待她们好,此乃天赐良缘!” “李祺他配不配得上这份殊荣?”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凤目含威,扫视全场: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本宫的女儿镜静,与刘家姑娘璟儿,皆是好孩子! 她们的心意,本宫清楚,陛下也清楚! 她们与李祺,是患难与共,是情投意合!” “今日陛下赐婚,是酬功,更是成全!” “你们只知抱着那僵死的礼法不放, 可曾看到这孩子的赤胆忠心? 可曾看到这两个孩子的一片真情?” 这门亲事,本宫允了! 陛下允了! 谁若再敢说什么‘委屈’、‘不合礼法’, 便是质疑本宫和陛下的眼光, 质疑我大明功臣的功勋! 休怪本宫不讲情面!” “皇后娘娘息怒!” “娘娘圣明!” 群臣被马皇后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护犊子的霸气震慑, 那些劝谏的官员被驳得哑口无言, 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去, 再不敢多言一句。 那位老侍郎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连连告罪退下。 百官之中,李善长身体猛地一震! 他刚刚经历了弟弟李存义被赐死的悲痛与自责, 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此刻,听到陛下亲口赐婚, 而且是如此破格的天大恩典! 他看向御阶下挺拔的儿子, 又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和威严的皇后,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巨大的荣耀感瞬间冲走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谢恩, 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深深躬身,老泪纵横! 另一侧,刘伯温亦是心潮澎湃。 他看着女儿与公主一同被赐婚给李祺, 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女儿对李祺的情意, 更欣慰于女儿终于能得偿所愿,嫁给自己心仪之人, 而且是以如此荣耀的方式! 他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祝福, 对着皇帝和皇后深深一揖,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75章 李祺当众说情话 “临安公主朱镜静、诚意伯嫡女刘璟,上前接旨!” 司礼监太监高声宣道。 殿门处,早已等候的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 在宫女的陪同下,款款步入大殿。 临安公主身着华美的宫装, 俏脸早已羞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御阶下的李祺。 她走到殿中,对着父皇母后盈盈下拜,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的娇羞: “儿臣……儿臣接旨……谢父皇、母后恩典……” 那份羞赧,惹人怜爱。 刘璟则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裙衫, 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圈已然泛红。 她与临安公主,一同跪下, 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清晰坚定: “臣女刘璟,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祺哥!还愣着干嘛!快谢恩啊!” 朱棣在一旁看得着急, 忍不住出声提醒,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容。 李祺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连忙撩袍跪倒,声音洪亮, 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臣李祺,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好!” 朱元璋大笑,随即又看向李祺,打趣道: “祺儿啊,朕可是把两个好姑娘都许给你了! 你日后若敢让她们受半点委屈,朕可饶不了你!” “臣不敢! 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公主与刘姑娘一生周全,永不相负!” 李祺连忙保证,语气真挚。 “光说不练假把式!” 朱棣唯恐天下不乱,对着李祺挤眉弄眼: “祺哥!快!给咱展示两招! 怎么哄俩媳妇不打架……呃, 不对,是怎么让俩媳妇都开心! 当着父皇母后和诸位大臣的面,赶紧展示两招! 也让俺们这些光棍汉学学, 怎么才能哄得两位佳人开心啊! 大家说是不是?” “对对对!燕王殿下说得对!” “李将军,传授点秘诀啊!”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年轻将领立刻跟着起哄, 连带着一些年轻官员也笑了起来,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欢快。 朱镜静和刘璟被闹得面红耳赤,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李祺。 李祺看着身边两位佳人娇羞的模样, 又看了看起哄的朱棣等人, 心中暖流涌动,豪气顿生。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转向两位佳人。 他先看向临安公主, 眼神专注而温柔,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镜静妹妹,这世间繁华万千,美景无数。 但于我而言,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你眼中倒映的星河。 余生漫漫,我愿做你眼中的星,照亮你前行的每一步路。” “哇……”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不少宫女和年轻官员的女眷都捂住了嘴,眼睛发亮。 这话……好肉麻!可是……又好美! 临安公主的脸更红了, 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美眸中水光潋滟,羞涩地低下了头。 李祺又转向刘璟,目光温润如水: “刘姑娘,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遇见你之前,我随遇而安; 遇见你之后,我以你为安。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刘璟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甜蜜的泪水。 她迎上李祺真诚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盈盈泪光之中。 “嘶……肉麻!太肉麻了!” 朱棣夸张地搓着胳膊,怪叫道: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嘿嘿,好像还挺管用?” 殿中众人也是忍俊不禁,纷纷摇头感叹。 这话语直白热烈,前所未闻, 虽觉肉麻,却又让人心头莫名悸动。 然而,这“肉麻”的情话, 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出了武英殿, 传遍了应天城的大街小巷。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几位闺阁小姐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李将军在武英殿说的那些话……” “哎呀!羞死人了! ‘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眼中的星河’……天啊, 李大将军怎么这么会说!” “还有那句‘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呜呜,太感人了! 要是有人也这么对我说就好了!” “是啊是啊! 临安公主和刘小姐也太幸福了吧! 羡慕死人了!”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 “啧啧,李将军那话说的……真是撩到人心坎里去了!” “谁说不是呢! 我家那口子要有李将军一半会说话,我做梦都能笑醒!” “唉,我家那个木头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回去得让他好好学学!” 于是,应天城出现了一幕奇景: 不少官员下朝回府, 刚进家门,就被自家夫人或小妾缠住了。 “老爷!今日殿上,李将军到底说了什么? 快学给我听听!” “是啊老爷!快说说嘛! 李大将军是怎么哄公主和小姐的?” “老爷,你也学学人家李将军! 说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嘛!” “你看看人家李将军!你再看看你!木头疙瘩一样!” 一位侍郎夫人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朵嗔怪道。 “娘子……我……我哪会说那些啊……” 侍郎大人苦着脸。 “不会说? 学啊! 学不会今晚别进屋!” “老爷,您也跟李将军学学嘛……” 一位尚书府的小妾拉着老爷的衣袖撒娇。 “胡闹!成何体统!” 尚书大人板着脸呵斥, 心里却琢磨着,是不是该私下找李祺请教请教…… 第176章 来自东南沿海的奏报 “启禀陛下! 福建泉州府海商陈祖义, 率船队远航归来, 献上《万国坤舆图》一卷, 及海外奇珍异宝若干,现于殿外候旨!” 通政使司官员手持奏本, 高声禀报。 “《万国坤舆图》?” 朱元璋眉头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宣!” “宣泉州海商陈祖义觐见——!” 不多时, 一位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 在两名内侍的引导下,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筒, 步入大殿。 他身后跟着几名水手打扮的随从, 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草民陈祖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祖义跪倒在地,声音洪亮。 “平身。” 朱元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筒上, “你便是陈祖义?所献何图?” “回陛下!” 陈祖义起身,恭敬地解开锦缎, 露出一截打磨光滑的硬木圆筒。 他小心地从筒中抽出一卷厚实的、泛着淡淡海腥味的羊皮纸, 与一名内侍合力,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哗啦—— 一幅巨大而色彩斑斓的舆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舆图之上, 大明疆域位于中央,轮廓清晰, 标注着主要山川河流、府县名称。 更令人震撼的是,舆图向四方延伸, 描绘出前所未见的广阔世界! 东面,越过波涛汹涌的大海, 是一片片星罗棋布的岛屿, 标注着“琉球”、“倭国”、“吕宋”、 “香料群岛”。 南面,穿过连绵的岛屿和海峡, 是一片巨大的次大陆, 标注着“天竺”、“榜葛剌”。 西面,跨越浩瀚的“西洋”, 是形状奇特的半岛和大陆, 标注着“波斯”、“大食”、“狮子国”, 更远处甚至隐约勾勒出“黑非洲”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 在一些关键岛屿和港口旁, 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 “此处多产胡椒、丁香、豆蔻,价同黄金!” (香料群岛) “此国善铸巨炮,坚船利炮,贸易需慎!” (指葡萄牙或早期殖民者据点) “此处有巨港,商贾云集,丝绸瓷器可换宝石象牙!” (印度、阿拉伯港口) “嘶……这便是海外万国?” “香料群岛!真有遍地香料的地方?” “善铸巨炮?是何方国度?” 百官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他们虽知海外有番邦, 却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囊括如此广阔地域的海图! 这颠覆了他们对“天下”的认知! 朱标的目光地扫过地图, 最终定格在舆图西南角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非洲大陆! 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踏前一步, 手指重重地点在非洲东海岸一处区域,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父皇!诸位请看此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据儿臣……早年阅览宫中秘档残卷所载, 并结合海商口述传闻推断, 此大陆名为‘阿非利加’! 其内陆湿热,沃野千里, 更生有一种神异作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其名‘黄金薯’,亦有称‘红薯’、‘甘薯’! 此物不择地力,耐旱抗瘠,藤蔓可食, 块茎肥大如拳,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且味甘甜,可代主粮! 若得此物引种我大明,何愁天下饥馑?” “亩产千斤?” “甘甜可代主粮?” “天佑大明!竟有此等神物?”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徐达、李善长等老臣激动得胡须直抖! 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他们, 太明白一种亩产千斤、不挑地的粮食意味着什么! 那是活命无数、国本永固的根基! 朱元璋更是霍然起身, 龙目死死盯着朱标所指之处, 胸膛剧烈起伏: “标儿!此言当真?此物……真能亩产千斤?” 朱标斩钉截铁, “此物若能引回,推广种植, 必使我大明再无饥馑之忧!功在千秋!”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祖义!” “草民在!” 陈祖义连忙躬身。 “献图有功! 更指明神物所在! 朕重重有赏! 赐‘昭信校尉’衔,赏金千两,锦缎百匹! 着你船队,务必探明此‘黄金薯’所在,设法引种! 若成,朕不吝封侯之赏!” “谢陛下隆恩! 草民……不,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寻回神物!” 陈祖义激动得声音发颤,跪地叩首。 就在这时,一直伸长脖子看地图的朱棣, 眼珠一转,瞄了一眼御案上那卷沉重的《万国坤舆图》, 又看了看自家老爹激动得微微发红的脸, 忍不住嘿嘿一笑,凑到朱元璋身边, 压低声音, 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 “父皇,这图……看着挺沉。 要不……还是儿臣帮您拿着吧? 您看您这激动的……万一……咳咳, 再来一出‘洪武大帝绕柱走’, 这满朝文武看着, 多……多不好意思啊?” “噗嗤……” “咳咳……” 离得近的徐达、汤和等老臣一个没忍住, 赶紧低头捂嘴,肩膀直抖。 李祺也差点笑出声,连忙别过脸去。 朱元璋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慢慢扭过头, 看着朱棣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欠揍笑脸,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你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老脸涨红,恼羞成怒, 顺手就从腰间……呃,这个好像不能抽, 但御案上正好有把用来裁纸的檀木戒尺! 他一把抄起戒尺,指着朱棣咆哮: “老子看你就是皮痒痒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给老子站住!” “哎哟!父皇息怒!儿臣错了!真错了!” 朱棣见势不妙,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朱元璋提着戒尺, 绕过御案就追! “站住!小兔崽子!” “父皇饶命啊!大哥救命!祺哥救命!” 朱棣抱头鼠窜, 绕着殿中巨大的铜鹤香炉就开始转圈。 一时间,威严的武英殿内,上 演了一出“洪武大帝怒追燕王”的戏码。 百官想笑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沙雕不知何时飞到了大殿门口, 歪着巨大的脑袋,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看着追逐的父子俩,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 (玩啥呢?)的疑惑声。 最后还是朱标和李祺哭笑不得地上前拦住。 “父皇息怒!四弟顽劣,儿臣定当严加管教!” 朱标抱住朱元璋的胳膊。 “皇伯伯息怒! 四弟也是看您高兴,开个玩笑……” 李祺则挡在了气喘吁吁的朱棣前面。 朱元璋喘着粗气,指着躲在李祺身后做鬼脸的朱棣: “你……你小子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他悻悻地放下戒尺,整理了一下龙袍, 努力恢复威严, 但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 第177章 大明水师成立 他走回御案, 看着那幅《万国坤舆图》, 目光灼灼: “此图……价值连城! 然,仅此一幅,难以遍观。李祺!” “臣在!” 李祺上前一步。 “朕记得你善绘图,标儿也常夸你心思奇巧。 你以此图为基,给朕……给满朝文武, 画一幅更清晰、更详尽的世界总图!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寰宇究竟有多大!” “臣,领旨!” 李祺肃然应道。 ...... 数日后,坤宁宫偏殿。 一张巨大的白宣铺在长案上。 李祺手持特制的炭笔,凝神静气, 以陈祖义献上的《万国坤舆图》为蓝本, 结合自己脑中的现代地理知识, 开始绘制。 朱标、朱棣、徐达、刘伯温等人围在一旁, 屏息观看。 只见李祺手腕沉稳,线条流畅。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明疆域被清晰地勾勒在中央, 比例更为协调。 东面的列岛、琉球群岛、菲律宾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依次呈现。 南面的中南半岛、印度次大陆轮廓分明。 西面的阿拉伯半岛、波斯湾、红海,乃至非洲大陆的轮廓, 逐渐清晰。 更令众人震撼的是, 李祺在舆图的极东和极西, 用虚线勾勒出两块巨大的、尚未被详细探索的陆地轮廓! 极东(美洲), 他标注为“新大陆?传闻有巨木参天, 野牛遍地,土人善渔猎。 其南……疑有‘白银之山’,产量惊人!” 极西(欧洲), 他标注为“泰西诸国?多城邦, 重商贾,精于航海、天文、机械。 其船坚炮利,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最后,他在非洲东海岸朱标所指的区域, 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标注:“黄金薯(红薯)疑似原产地! 亩产或超千斤! 活命神物!” 当整幅地图完成时, 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世界如此之大! 大明并非世界的中心, 而是这广阔天地的一部分! 有遍地产香料的宝岛, 有善铸火炮的强国, 有亩产千斤的神物, 更有传说中白银遍地的未知大陆和野心勃勃的西方航海者! “天……天外有天!” 徐达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帅, 也忍不住喃喃自语。 “白银之山……黄金薯……” 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世界……竟如此精彩! 又如此……充满机遇与挑战!” 李祺放下炭笔,声音沉稳而有力: “皇伯伯,标哥! 世界之大,远超我等想象! 然,欲探索这万里海疆, 获取神物珍宝,应对潜在之敌, 非有坚船利炮不可!” 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泰西诸国”和“善铸巨炮”之处: “泰西之人,船坚炮利,已扬帆四海。 其志不小! 我大明若固步自封,恐失先机!” “臣奏请: 即刻于龙江(南京龙江关)等地,扩建‘宝船厂’! 集天下能工巧匠, 参考泰西海船形制, 结合我大明福船优点, 建造更大、更快、更坚固、可装载更多火炮的远洋宝船! 此乃探索四海、扬我国威之根基!” 精选熟悉水性、通晓海战之将士, 组建‘大明火器水师’! 此水师非为近海防御, 当为远洋争锋之雄师! 其士卒,需精练弓弩火器,熟稔跳帮接舷, 更需通晓天文航海!” 工部、匠科院会同火器局, 全力研制新式火器! 可置于船舷、发射火药包或实心弹丸之重型舰炮! 其射程需远,威力需巨,以摧毁敌舰,压制岸防! 为士卒单兵所用、可连发或速射之轻便火铳! 较之现用火铳,需更轻便、射速更快、雨天亦可击发! 此乃近战利器!” 李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紧迫感和昂扬的斗志: “唯有如此,我大明水师方能: 绝倭寇浪人于海疆之外! 使其不敢再犯我寸土! 采东瀛、南洋之金银铜矿! 充盈国库! 觅得那亩产千斤之‘黄金薯’, 活我大明亿万黎民! 探索那‘白银之山’, 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波涛! 御泰西强敌于国门之外! 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业! 恳请陛下、太子殿下圣裁!” 朱标立刻接口,声音铿锵: “父皇!祺弟所言,深谋远虑!儿臣附议! 然,水师建设,非一朝一夕之功。 将领尤为关键! 儿臣以为,当速选良将,主持水师筹建及操练!” 他目光扫过在场武将: “儿臣举荐三人: 俞通海将军(巢湖水师旧将,精通水战,稳重老成), 可总领水师筹建,督造战船! 廖永忠将军(鄱阳湖水战功臣,勇猛善战), 可负责水师操演,训练士卒! 吴祯将军(沿海抗倭名将,熟知海情), 可统领沿海卫所水军,清剿倭寇, 护卫海疆,并为远洋水师储备人才!” “此三位将军,皆久经战阵,忠勇可靠, 熟知水性,乃我大明水师柱石! 可令其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幅震撼的世界地图, 听着李祺和朱标激昂的奏对,胸中豪情激荡! 他猛地一拍桌案: “准奏!” “俞通海、廖永忠、吴祯听旨!” “臣在!” 三位将领踏前一步,抱拳应诺,眼中同样燃烧着战意。 “命俞通海总督龙江宝船厂,督造远洋宝船! 限期三年,给朕造出可纵横四海的巨舰!” “命廖永忠总领大明火器水师操练事宜! 精选士卒,严加训练! 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水师雄师!” “命吴祯整饬沿海卫所水军,清剿倭寇,拱卫海疆! 同时,为远洋水师选拔、储备精通海事之人才!” “工部、匠科院、火器局! 全力配合李祺、朱棣(朱棣也被这宏伟蓝图吸引,主动请缨参与), 研制新式舰炮与火铳!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务必尽早拿出利器!” “李祺!” “臣在!” “你心思活络,见识不凡! 这探索海图、规划航线、研制火器之事,由你总揽! 会同标儿、老四,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诺!” 李祺、朱标、朱棣齐声应诺。 一幅前所未见的世界地图, 点燃了大明王朝扬帆远航、征服四海的雄心! 宝船厂的锤声即将敲响, 火器水师的战旗即将扬起, 一个属于海洋的大明时代, 正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没人注意到, 沙雕歪着头,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地图上那些被海洋隔开的陆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咕噜噜?”(有好吃的吗?) 第178章 迁都定国策 武英殿内, 朱元璋、李祺、徐达、刘伯温等人仍沉浸在“寰宇之大, 机遇与挑战并存”的震撼与憧憬之中。 巨大的世界地图悬挂在侧, 无声地诉说着大明未来的无限可能。 就在这时, 太子朱标再次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描绘着汪洋大海与遥远大陆的舆图上, 而是转向了悬挂在另一侧的一幅更为详尽的《大明北疆舆图》。 他的手指, 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山川河流环绕、扼守要冲的位置, 幽燕之地,元大都旧址。 “父皇!” 朱标的声音,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浩瀚的海洋拉回了北方的广袤陆地, “儿臣以为,我大明欲长治久安, 光耀千秋,非仅需扬帆四海,更需固守根本! 而此根本之枢,当北移!” 他手指重重点在“北平”二字之上, 声音陡然拔高: “幽燕之地, 左环沧海, 右拥太行, 北枕居庸, 南控中原! 其势如虎踞龙盘,俯瞰天下!” “此地,前朝旧都,形胜无双! 控扼漠北,则北元残部如芒在背,不敢轻举妄动! 东望辽东,则女真诸部、高句丽之动向,尽在掌握! 俯瞰九边,则万里长城如臂使指, 可随时策应,拱卫中原腹地!” “此乃‘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绝佳所在!” “儿臣奏请父皇,迁都——北平!” “以此地为新都,更名‘北京’! 使我大明中枢,与北疆防线血脉相连! 天子坐镇于此,则国门永固,社稷永昌!” “迁都北平?” “天子守国门?” 朱标的话语瞬间在殿内激起巨大波澜! 百官震惊,议论纷纷。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显然是顾虑迁都耗费巨大, 忍不住出列道: “太子殿下! 迁都乃国之大事,非同小可! 前元旧都虽在,然宫室残破, 城池待修,若大兴土木,恐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且江南富庶,根基深厚,骤然北迁……” “张侍郎此言差矣!” 不等朱标回答, 魏国公徐达洪亮的声音已然响起。 这位老帅踏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位老臣, 随即向朱元璋拱手: “陛下!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所言极是! 北平形胜,确为定鼎天下之枢!”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的元大都旧址: “至于宫室,老臣曾多次踏勘! 前元宫阙虽经战火, 然主体犹存,规制宏阔,远胜寻常州府衙署! 若加以修缮、改造,取其精华,去其僭制, 而非推倒重建,则可省却十之七八的民力、钱粮! 工期亦可大大缩短!” 紧接着, 徐达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划向南方: “再者,前元所开‘通惠河’, 连接大都与通州, 若能加以疏浚、拓宽,使其畅通无阻! 则江南漕粮,自运河入通惠,可直抵新都!” “老臣估算, 若工部得力,征调熟悉河工之民夫, 全力疏浚通惠河道, 则南粮北运,自应天至北平,顺风顺水, 最快——七日可达!” “七日?!” “这么快?” 殿内响起一片惊叹。 七日运粮,这在古代后勤条件下,几乎是神速! 这意味着新都的物资供应将得到极大保障! “徐帅所言甚是!” 李祺立刻接口,补充技术细节, “皇伯伯,臣曾研读前元河工图志。 通惠河淤塞主要在几处闸口和狭窄河段。 若集中人力, 采用分段疏浚、加固堤岸、更新闸门之法, 辅以新式‘水泥’加固关键节点, 必能使其恢复通航能力, 甚至更胜往昔! 至于宫室改造, 臣以为,可保留其主体结构, 拆除僭越的装饰, 以我大明规制重新规划布局, 重点修缮朝会大殿、宫城城墙及储粮、武库等要害之处。 其余偏殿、苑囿,可暂缓或从简。 如此,既能彰显新朝气象, 又能最大程度节省民力物力!” “哈哈!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朱元璋大步走到那幅北疆舆图前, 凝视着北平的位置, 仿佛看到了未来大明帝国的心脏在此强劲搏动。 朱标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深合他这马上皇帝的铁血心志! 徐达和李祺提出的务实方案, 更是扫清了他心中最后的顾虑。 “标儿此言,深得朕心!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我老朱家的气魄! 这才配得上咱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江山!”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北平!左环沧海,右拥太行! 控漠北而望辽东,压九边而卫中原! 此乃天赐我大明之龙兴之地! 定都于此,则北虏永不敢南下牧马! 中原腹地,可享百年太平!” 他看向徐达和李祺: “天德、祺儿所奏,老成谋国! 修旧宫,省民力! 浚运河,通粮道! 甚好!” 他随即看向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工部! 即刻选派干员, 随徐帅、太子实地勘察元宫旧址及通惠河道! 制定详细修缮、疏浚方案! 户部!核算钱粮,务必保障!” “臣等遵旨!” 工部、户部尚书连忙出列应诺。 “父皇圣明!” 朱棣激动得满脸通红, “迁都北平!太好了! 以后咱打北元、揍高句丽、收拾女真, 那可就近多了! 省得大军千里迢迢从应天出发! 父皇您就坐镇北京, 看儿臣和祺哥他们, 把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崽崽子们, 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保管让您那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 响彻漠北草原,辽东雪原!” 他一边说,一边还兴奋地比划着。 朱元璋被儿子这热血沸腾的样子逗乐了, 故意板起脸: “就你能!打仗是过家家吗? 不过……这话听着提气! 对!就得让那些蛮夷崽子们知道, 咱老朱家的皇帝,就在国门口坐着! 谁敢犯边,咱就亲自带兵, 把他们镇压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朱标: “标儿,迁都北平,乃定国安邦之百年大计! 此事由你总揽! 会同天德、工部、户部及诸卿, 给朕拿出个万全之策来! 务必使新都稳固,粮道畅通, 彰显我大明威仪!” “儿臣领旨!” 朱标肃然应道,眼中闪烁着开创盛世的雄心。 “儿臣愿为大哥分忧!” 朱棣立刻接口。 “臣等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徐达、李祺等人齐声应和。 宏伟的迁都蓝图就此展开。 沙雕似乎也被这激昂的气氛感染,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巨大的身影在殿外盘旋, 金色的瞳孔仿佛已望向了北方那座即将崛起的新都,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 (北边有好吃的烤鸭吗?) 第179章 洪武九年的答卷 洪武九年,正月,武英殿。 大朝会的钟鼓声庄严肃穆, 回荡在应天城的上空。 文武百官身着簇新朝服, 分列丹墀之下, 殿内一派新年的新气象。 朱元璋高坐龙椅,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目光沉稳地扫视着下方。 “启奏陛下!” 工部尚书宋礼手持笏板, 率先出列, 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自豪, “洪武八年, 工部所辖各工坊、矿场, 仰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督策, 成效斐然,特此禀报!” 朱元璋微微颔首: “讲。” “其一,钢铁产量再创新高!” “得益于陛下早年推广之‘蜂窝煤’及优质石炭, 配合我工部匠师钻研改良之‘炒钢’、‘灌钢’法, 并引入水力鼓风, 炉温更胜往昔, 杂质剔除更为彻底!” “尤以龙江铁厂、遵化铁厂为最。 其法,乃精选上好石炭、铁矿石, 辅以石灰石、石英砂为熔剂, 以改良之大型竖炉, 借水力鼓风之强劲风力, 使炉内烈焰升腾,温度远超以往! 经验丰富之老匠师, 凭肉眼观火色、辨铁流, 适时调整鼓风、加料, 辅以反复锻打、淬火, 终得坚韧强硬之精钢! 此钢,坚韧远胜寻常熟铁, 锋锐不输百炼精钢! 现已大量用于新式火铳铳管、舰炮炮身, 新式甲胄、兵器等! 我军械之利,更胜往昔!”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好!此乃强军之基!有功匠师,重赏!” “谢陛下!”宋礼躬身,继续道: “其二,匠科院考绩优异,民间巧思涌现! 去岁匠科乡试、会试, 各地匠人踊跃参与, 尤以南方匠人,心思奇巧,多有创获!” 他取出一块略显粗糙但颇具弹性的暗黄色片状物: “此物,名曰‘树胶皮’! 乃福建一匠人, 于山中橡树割取汁液, 经反复熬煮、凝固、压制而成! 其性柔韧,防水隔潮! 经匠科院试制, 可覆于木桶接缝处防漏, 可作车轮外覆减震, 更可制简易雨具、防水靴履! 虽不及传说中之‘鲛人皮’, 然取材易得,制法渐熟, 用途广阔,实乃意外之喜!” 他又指向殿角陈列的几件物品: “此乃改进之‘明琉璃’! 昔年骠骑大将军于吐蕃以火山灰试制琉璃之法, 经匠科院匠师反复琢磨, 调整石英砂、石灰石、纯碱配比, 掌控窑温,延长烧制时间, 终得更为清澈透亮、杂质稀少之平板琉璃! 现已少量用于‘天道院’温室顶棚, 采光极佳! 更可制瓶、罐、杯、盘, 晶莹剔透,胜于陶瓷! 假以时日,或可替代昂贵之水晶, 用于观星之‘千里镜’、药房储药之器皿!” “此外,尚有改良水车、新式织机、高效农具等, 皆由匠科考生或民间匠人献上, 经工部及匠科院核定, 确有效用者,已登记造册,酌情推广! 匠科之设,实乃激发民智、汇聚巧思之良策!”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好!匠科开得好! 民有巧思,国有良器! 宋卿与匠科院诸卿,功不可没! 当赏!” “谢陛下隆恩!”宋礼再拜退下。 户部尚书紧接着出列: “启禀陛下! 洪武八年,户部岁入,较之洪武七年,增三成有余!” 他声音沉稳,报出一串令人振奋的数字: “盐税、糖税,因产量大增,行销更广,增收显着! ‘皇家商会’依托新修官道、四轮大车, 行商天下,货通南北, 其利甚巨,充盈内库,亦反哺国库! 更因各地水利大兴,防灾得力, 岁入增而赈灾减,国库充盈前所未有!” “尤值一提者,乃工部所产‘水泥’之功! 各地河道堤防、官道桥梁, 凡以水泥加固、修筑者, 皆坚固异常,水冲不垮! 去岁夏汛,淮河、黄河几处险段, 赖水泥堤坝,安然无恙! 省却往年巨额修堤、赈灾之费, 更保沿岸百万生灵田产! 此乃‘水泥’之功,亦陛下高瞻远瞩之明证!” 朱元璋龙颜大悦: “好!水泥之功,利国利民! 工部、户部,皆有大功!” 这时,太子朱标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国库充盈,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 然,儿臣观地方官吏俸禄, 虽经前次调整,仍显微薄。 尤其偏远州县,俸禄不足以养廉。 长此以往,恐滋生贪墨,有损吏治清明。” 他声音恳切: “儿臣奏请,自洪武九年始, 酌情提高天下官吏俸禄, 尤其基层官吏俸银米粮! 使其足以养家糊口,安享体面。 俸禄足,则心气平; 心气平,则贪欲减; 贪欲减,则吏治清! 此乃固本培元、防微杜渐之策! 恳请父皇圣裁!”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许多中下层官员眼中流露出期盼。 朱元璋沉吟片刻, 看向李善长、刘伯温等重臣: “善长、伯温,尔等以为如何?” 李善长躬身道: “太子殿下体恤下情,深谋远虑。 俸禄乃养廉之基,确应适时调整。 老臣附议。” 刘伯温亦道: “陛下,高薪未必能养绝对之廉, 然俸禄过低,确易使清官难为。 太子殿下此议,合乎情理,利于长远。 臣附议。” “好!”朱元璋拍板, “准太子所奏! 着吏部、户部,会同内阁, 详议各级官吏增俸细则, 务必使官吏俸禄,足养其廉! 但有敢再行贪墨者,俸禄增了,刑罚亦加倍! 剥皮揎草,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群臣齐声山呼。 第180章 穷游、富游、终不似少年游! 就在应天城内, 文武百官于肃穆朝会中总结过去、规划未来之时。 遥远的南海之滨, 琼州府三亚湾。 这里没有凛冽的寒风, 只有温暖湿润的海风, 带着咸腥的气息。 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卷起细碎的浪花。 高大的椰子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宽大的叶片, 投下片片阴凉。 李祺穿着一身舒适的棉布短褂, 赤着脚,踩在细腻温暖的白沙上。 他身边,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 也褪去了繁复的宫装, 换上了轻便的素色裙衫,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临安好奇地蹲在沙滩上, 用手指戳着一个刚被海浪冲上来的、色彩斑斓的海螺壳, 发出清脆的笑声。 刘璟则站在浅水处,任由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 闭着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嘴角带着恬静的微笑。 “喏,尝尝这个!” 李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三个剖开的椰子, 插上芦苇杆做的吸管, 递给她们, “刚摘的,冰镇过,甜得很!” “谢谢祺哥哥!” 临安接过椰子,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椰汁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甜!比宫里的蜜水还好喝!” 刘璟也接过椰子, 小口吸着,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清甜,轻声道: “此地风光,与中原、高原皆不相同,别有一番韵味。 多谢祺哥哥带我们来此。” 李祺看着她们享受的样子,笑道: “这算什么?待会儿带你们去赶海! 退潮后,沙滩上能捡到好多宝贝! 大螃蟹、海螺、扇贝…… 捡到了,咱们就地生火烤着吃! 那才叫一个鲜!” “真的吗?” 临安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刘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三人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 吹着海风,喝着椰汁, 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低空盘旋, 时而俯冲抓起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鱼, 发出得意的鸣叫, 仿佛也在享受这南国的暖冬。 “祺哥哥,” 临安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忽然问道, “父皇和大哥他们,现在应该在开大朝会吧?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李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朝会年年有,规矩一大堆,哪有咱们这样自在?” 他看向身边两位佳人,眼神温柔: “再说了,陪你们看遍这大好河山, 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不比在殿里听那些老头子念经强百倍?” 他指了指头顶盘旋的沙雕: “有雕兄在,天涯海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才叫生活!” 临安和刘璟相视一笑,心中甜蜜。 她们知道李祺素来不喜繁文缛节, 更珍惜与她们相处的时光。 ...... 应天,武英殿暖阁。 大朝会已散, 朱元璋正与朱标、朱棣、刘伯温等人商议增俸细则及开春农桑事宜。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似乎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祺儿那小子呢? 这大过年的,又跑哪儿野去了? 咱还想着问问他,对工部那些新玩意儿, 还有没有别的点子。”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回父皇,儿臣……也不太清楚祺弟具体在何处。 只知他前些日子,带着镜静和刘璟, 乘着沙雕,说是要‘南下避寒,体察民情’去了。 想必……此刻正在某处温暖之地吧。” “哼!”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体察民情? 朕看他是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 朕交给他的差事呢? 火器局、匠科院那边……” “父皇!” 朱棣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您就别惦记祺哥了! 他临走前,可是把活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火器局那边的新图纸, 匠科院要验证的新想法, 他一股脑儿全塞给善长伯了! 还说什么……” 朱棣模仿着李祺的语气, “‘李伯伯正值壮年,精力充沛, 正是为朝廷发光发热、努力奋斗的大好年华! 这种开拓创新、奠定基业的重任,非他老人家莫属! 年轻人嘛, 就该多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噗……” 一旁的刘伯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赶紧低头掩饰。 朱元璋听得眉毛直竖: “混账话! 他倒会偷懒! 把活儿都甩给善长了? 善长多大年纪了?他……”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打圆场, “祺弟虽有些……跳脱, 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既将事情托付给李相, 想必已有成算。 况且,李相老成持重,经验丰富, 主持这些事务,倒也稳妥。” 他顿了顿, 想起李祺临走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补充道: “祺弟还说……说什么‘穷游也好,富游也罢,终不似少年游’。” “穷游?富游?终不似少年游?”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他了! 咱让他为国效力,他倒好! 带着咱的闺女游山玩水, 还说什么‘少年游’? 把活儿都丢给他老爹, 自己跑去逍遥快活? 还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 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 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朱棣和朱标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然而,朱元璋踱了几步,骂了几句, 怒火似乎……渐渐消了? 他停下脚步,哼了一声, 语气竟缓和了些: “哼!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少年心性……唉……”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年少时颠沛流离的景象, 又想到如今镜静能无忧无虑地看遍山河, 那份怒气,终究化作了复杂情绪。 他瞥了一眼朱标和朱棣, 尤其是朱棣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没好气地斥道: “你们俩看什么看? 羡慕啊? 门都没有! 都给咱好好干活! 标儿,增俸细则抓紧! 老四!北边蒙元最近不太安分, 兵部报上来的练兵章程你看了没? 给咱盯紧了! 还有伯温,春耕在即,农桑之事……” 朱元璋瞬间将矛头转向了在场的儿子和重臣, 仿佛要将对李祺“偷懒”的不满, 全发泄在他们身上。 朱标和朱棣相视苦笑,连忙躬身应诺: “儿臣遵旨!” “臣等领命!” ...... 温暖的南海沙滩上。 李祺正兴致勃勃地教临安和刘璟如何撬开一只肥美的牡蛎。 “看,这样,用小刀从缝隙这里插进去,一拧……就开了!” 他熟练地撬开一个, 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蚝肉, 淋上一点随身带的青柠檬汁,递给临安。 “尝尝!原汁原味!” 临安有些犹豫,但在李祺鼓励的目光下, 还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哇!好鲜!滑滑的!” 刘璟也学着撬开一个,动作虽不熟练, 却带着几分新奇和专注。 “好吃吧?” 李祺得意地笑, “待会儿多捡点,烤着吃更香!” 沙雕抓了一条大鱼扔在他们脚边, 咕噜噜地叫着,似乎在邀功。 李祺拍拍它的大脑袋: “雕兄厉害!待会儿烤鱼也有你一份!”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三人的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李祺看着身边两位在夕阳下更显娇美的佳人, 心中满是宁静与满足。 朝堂纷扰?案牍劳形? 哪有眼前的海风椰影、红颜相伴来得逍遥快活! 少年意气,当如是! 沙雕歪着巨大的脑袋,看着李祺惬意的笑容,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霞光, 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咕噜噜……” (这日子,舒坦!) 第181章 和洪武大帝肩并肩 洪武九年的元宵节刚过。 武英殿内,朱元璋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看着侍立在一旁、沉稳干练的太子朱标, 又瞥了眼旁边站没站相、眼神却贼亮的老四朱棣, 老朱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 “唉,” 朱元璋放下朱笔,叹了口气, “镜静那丫头跟着祺儿跑了, 老四也被那小子带的越来越没正形, 连老子的玩笑都敢开! 还好有标儿你……” 他看着朱标,眼中满是欣慰, “越来越有明君的气度了, 担子你替咱扛了不少。” 朱标微微躬身: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朱元璋站起身, “走吧,陪咱出去转转。 老四也跟着!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老子跟前晃悠, 去看看你二哥三哥他们, 都干出点啥名堂没? 尤其是老二那‘皇家商行’, 标儿总说他做得好,咱得亲眼瞧瞧去!”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 顺便看看其他儿子有没有被李祺那小子带歪! 父子三人换上常服, 带着几名精悍的侍卫,悄然出了宫。 他们首先来到城东最繁华的市集。 这里与几年前已大不相同, 宽阔平整的水泥街道两旁, 商铺林立,人潮涌动, 货品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座三层高、气派非凡的楼宇, 门楣上挂着鎏金大字的招牌——“大明皇家商行”。 朱元璋示意侍卫散开, 自己则带着朱标、朱棣,像普通富家翁一样走了进去。 商行内部宽敞明亮,分区明确。 一楼主营各地特产: 景德镇的青花瓷、苏杭的丝绸锦缎、 福建的武夷岩茶、辽东的皮毛山货、 甚至还有从南洋运来的香料、宝石, 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衣着统一的伙计们热情周到, 介绍着商品,熟练地打着算盘结账。 柜台前,百姓、富商乃至一些穿儒衫的士子都在选购, 秩序井然。 二楼则显得更高档, 展示着皇家工坊出品的精品: 晶莹剔透的“明琉璃”器皿、 造型精美的玻璃镜、精工细作的钟表、 改良过的精巧农具模型。 这里多是些衣着华贵的人在看货, 有商人模样的人在与管事低声洽谈大宗采购。 朱棣看得咋舌: “乖乖,二哥这买卖做得真大啊!” 朱元璋没说话, 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商品和繁忙的交易, 又落在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巨大的《大明民报》上, 上面赫然刊登着“皇家商行本月利润再创新高”、 “商行新设‘惠民贷’, 助小本经营”的消息。 他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农, 在“农具区”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把新式铁犁, 旁边的伙计正耐心讲解使用方法和“商行担保, 秋收后付款”的规矩。 老农脸上露出感激和希望的笑容。 “嗯……还不错!” 这老二,虽然一身铜臭气, 但这商行办得确实有章法, 货通南北,利国利民,还懂 得扶助小民,没白瞎了“皇家”的名头。 离开繁华的商行, 朱元璋父子三人转到了相对僻静的工部匠作院区域。 还没靠近朱棡专属的工坊, 就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奇怪的“嘶嘶”声。 推开院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只见晋王朱棡正蹲在一个巨大的、用铁皮和砖块粗糙搭建的炉子前, 炉子上架着一个铜制的大肚水壶。 朱棡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几道黑灰, 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看不出原色, 皱巴巴地沾满了油污和铁锈。 他双眼布满血丝, 却死死地盯着那壶嘴正“噗噗”喷着白汽, 盖子被顶得一跳一跳的水壶, 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 朱元璋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这是他那从小老实、醉心匠作的老三? 怎么跟个疯魔的矿工似的? 他既心疼儿子如此拼命, 又隐隐有些不快——堂堂亲王,弄得如此狼狈! “老三!” 朱元璋忍不住出声, “你在这鼓捣啥呢?看个水壶能看出花来?” 朱棡这才被惊醒,茫然地抬头, 看到门口的父皇、大哥和老四, 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父皇!大哥!四哥!” 他猛地站起来, 指着那“噗噗”作响的水壶, 激动得唾沫横飞, “祺哥!是祺哥走之前给我留的题目! 他说这股能把盖子顶起来的力量叫‘蒸汽’! 他说这里面藏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他让我研究它,琢磨怎么把这股力用起来!” 朱棡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祺哥说了,只要我能把这股‘蒸汽之力’驯服了, 让它听话, 变成能推动大东西的力量……那我就是开派祖师! 我就是引领‘蒸汽时代’的弄潮儿! 父皇,大哥,你们想想! 想想那是什么光景? 我能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将是和您、和大哥一样, 能改变这天下格局的人! 到时候,史书工笔, 必将为咱们父子三人单开一页! 咱大明,将以‘洪武’、‘建文’和‘蒸汽’之名,彪炳千秋!”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引领风骚、青史留名的美好幻想中, 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父皇,大哥,到时候……到时候咱们族谱, 能给我朱棡也单开一页不? 就跟父皇您登基那页一样显眼的那种?” 他眼中满是期待和狂热, 仿佛那页族谱已经近在咫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标张大了嘴,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老实巴交、只爱鼓捣木头铁块的三弟。 这……这真是老三? 祺弟啊祺弟,你给老三灌了什么迷魂汤? 把他刺激得连族谱单开一页、跟父皇并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了? 朱棣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捅了捅朱标,压低声音: “大哥……这……这还是咱们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三吗? 乖乖,跟着祺哥才混了几天, 这胆子……这志向……比天还大啊! 都敢跟老头子肩并肩了?” 朱元璋的脸, 在朱棡说出“族谱单开一页”、“和父皇您一样显眼”时, 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刚才那点心疼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好你个李祺! 好你个朱老三! 一个敢教,一个敢想,还都敢说! 改天换地? 引领时代? 跟老子肩并肩? 还要单开族谱? “混账东西!” 朱元璋一声暴喝! 他气得浑身发抖, 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今天微服,没束玉带! 那根熟悉的“七匹狼”没带! 目光一扫, 正好看到旁边朱棣腰间那条崭新的牛皮腰带! 老朱二话不说, 闪电般出手, “唰”地一下就把朱棣的腰带抽了出来! 坚韧的牛皮带在手中一抖,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只留朱棣一脸懵逼,啥情况? 咋还抽我腰带呢? “老子让你肩并肩!老子让你单开一页!” 朱元璋抄起那临时征用的“七匹狼”, 劈头盖脸就朝还在发懵的朱棡抽了过去! “啪!” 一记鞭挞,抽在朱棡胳膊上! “嗷——!” 朱棡这才从“蒸汽皇帝”的美梦中彻底惊醒,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抱着胳膊就跳了起来!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胡言乱语!哎哟!” “胡言乱语?老子看你是胆大包天! 跟着李祺那混小子学了几天, 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朱元璋哪里肯停, 追着朱棡在工坊里上蹿下跳, 手里的皮带“啪啪啪”舞得虎虎生风, 抽在朱棡的屁股、后背、大腿上, 打得他嗷嗷直叫,狼狈不堪。 “父皇息怒!三弟他一时糊涂!” 朱标急得满头大汗, 想上前阻拦又不敢硬拉盛怒的老爹。 “哎哟!老三快跑!老头子真怒了!” 朱棣一边提着自己被抽掉腰带后松垮垮的裤子, 一边幸灾乐祸地喊着,还不忘添油加醋, “打!使劲打!这小子欠收拾! 敢跟老头子并排站?反了他了!” 一时间,这堂堂晋王的工坊里, 鸡飞狗跳, 上演着一出“洪武大帝怒抽蒸汽亲王”的闹剧。 好一阵子, 朱元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朱棡抱着脑袋缩在角落, 疼得龇牙咧嘴,衣服上好几道破口, 身上更添了几道红痕,狼狈到了极点, 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委屈, 哪还有半分“弄潮儿”的意气风发。 朱元璋把皮带随手扔给一脸尴尬提着裤子的朱棣, 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朱棡一眼: “给老子好好清醒清醒! 再敢胡言乱语,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什么鬼蒸汽……哼,给老子接着研究! 研究不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怒气未消,又想起还有老五朱橚、老六朱桢等更小的儿子, 心里一阵烦躁,直接对朱标一挥手: “气死咱了! 不看了! 标儿,剩下你那些弟弟, 老五老六老七他们,你替咱去看看! 看看他们有没有被李祺那小子带歪成老三老四这德性! 咱……咱眼不见心不烦!回宫!” 说罢,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朱标看着父皇怒气冲冲的背影, 又看看缩在角落可怜巴巴的老三, 再瞅瞅旁边提着裤子、嬉皮笑脸的老四,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朱棡: “三弟……唉,疼不疼? 你说你……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以后少听祺弟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朱棣凑过来,拍拍朱棡的肩膀,挤眉弄眼: “行啊三哥,志向够远大! 就是……嘿嘿,下回挨抽记得跑快点!” 朱棡疼得直抽气, 看着两个兄弟, 哭丧着脸, 心里把那个给他画大饼的“祺哥”骂了一万遍。 第182章 断桥残雪 朱棡念叨了无数遍李祺, 正优哉游哉地带着临安公主和刘璟, 乘坐着沙雕, 朝着风景如画的江南飞去。 沙雕巨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 西湖北岸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上。 李祺率先跳下, 转身稳稳扶住朱镜静和刘璟。 眼前, 是冬日里别有一番景致的西湖。 薄薄的积雪覆盖着桥上的栏杆和远处的孤山, 湖面如镜, 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岸边枯柳的疏影。 虽无夏日荷花的繁盛, 却多了一份清冷宁静的旷远。 “这便是西湖?” 朱镜静裹紧了李祺特意为她准备的厚实裘衣, 美眸中满是惊叹, “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文人墨客留下那么多诗词。” “是啊,静儿妹妹,” 李祺指着远处的桥, “看那座桥。 传说中白蛇与许仙相遇的地方。 可惜现在没有雪, 否则‘断桥残雪’可是西湖十景之一。” 他顿了顿,笑着打趣, “不过,咱们这‘神雕侠侣’来了, 也算是给它添点新传说。” 刘璟的目光则是,落在湖岸边一些新修整过的堤岸上, 那些堤岸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坚固平整。 “祺哥哥,这堤岸……似乎用了新的材料? 看着比寻常土石堤岸要规整坚固许多。” “璟儿好眼力。” 李祺赞道, “这便是最近老三他们研制出来的‘水泥’。 工部在各地推广, 尤其用在水利堤防、桥梁道路之上。 西湖这几处堤岸年久失修, 正好用水泥加固,既能防洪,游人行走也更安全。” 他说着,指向湖面, “你看那几艘小船,渔民们冬日里还在捕鱼, 有了坚固的码头,他们靠岸也方便多了。” 三人沿着游人稀少的湖畔小径漫步。 沙雕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巨大的身躯和雪白的羽毛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异常显眼。 它似乎对结了些浮冰的湖面很感兴趣, 时不时用喙啄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至一处稍开阔的临湖平台, 正巧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当地老翁在晒太阳、闲聊。 沙雕那鹤立鸡群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哎哟!快看!好大的白鸟!” “天爷!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神雕?” “对对对! 俺在《大明民报》上看过画像! 说跟着骠骑大将军李祺,西征立了大功的那只神雕!” “那……那旁边那两位仙女似的小娘子, 还有那位俊朗的公子哥儿……莫不就是报上说的, ‘神雕侠侣’? 临安公主和诚意伯家的小姐,还有李将军?” 老翁们激动地站起来, 虽然不敢贸然上前, 但都朝着李祺三人的方向,深深作揖, 脸上满是敬畏和欣喜。 “草民拜见神雕! 拜见李将军!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刘小姐!”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挚。 朱镜静和刘璟听到“神雕侠侣”这个称呼从百姓口中说出, 俏脸瞬间飞起红霞。 朱镜静有些羞赧地往李祺身边靠了靠, 刘璟则垂下眼帘, 嘴角却微微上扬。 李祺笑着朝老翁们拱拱手: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只是随意走走,看看这西湖冬景。” 他态度随和,毫无架子。 一位胆大些的老翁激动地说: “李将军,公主殿下,刘小姐,你们可是咱大明的福星啊! 报上说,那高产的土豆是您寻来的, 蜂窝煤是您改的, 还有这修堤修路的水泥…… 路好走了,堤也结实了! 冬天有煤烧,暖和多了! 还有那便宜的盐和糖……好日子啊!” 另一位也接口: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仁德,推行新政, 俺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日子, 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过! 您几位,是跟着太子殿下干大事的贵人呐!” 听着百姓质朴的感激, 看着他们身上虽旧却厚实的棉袄, 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愁苦, 多了些对未来的期盼, 李祺和两位佳人对视一眼, 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和满足感。 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 “老人家过誉了, 这都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心系黎民,我们不过是略尽绵力。” 李祺谦逊道。 又寒暄了几句,三人一雕继续前行。 朱镜静挽着李祺的手臂,小声道: “祺哥哥,‘神雕侠侣’……听着怪羞人的。” 话虽如此,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表露她的小心思。 李祺低头看她,笑道: “怎么?静儿妹妹不喜欢? 我觉得挺贴切啊! 有雕兄,有你们两位红颜知己,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呃,不对, 是游山玩水,可不就是侠侣?” 刘璟在一旁轻笑: “静儿妹妹脸皮薄,祺哥哥莫要再打趣了。 不过百姓如此爱戴,倒是出乎意料。” “那是因为你们值得。” 李祺认真地说, “没有你们在女工传习所的心血, 没有你们在高原推动汉藏通婚的坚持, 没有静儿在宫中为百姓请命, 仅靠我和标哥他们在前面打打杀杀, 这盛世根基也不会如此牢固。” 这番话让两位佳人心中甜蜜。 沙雕在一旁歪着脑袋,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似乎在说:“还有我呢!” 第183章 神雕侠侣的逍遥时光 离开西湖的静谧,沙雕载着三人振翅南飞。 当飞越了莽莽群山, 下方的景象逐渐变得不同。 寒意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气息。 沙雕降落在滇池畔。 这里阳光明媚,湖水湛蓝, 与西湖的冬日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岸边的柳树吐着嫩芽, 田野里甚至能看到点点新绿。 “哇!这里……好暖和!” 朱镜静惊喜地脱下厚重的狐裘, 只着夹袄,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刘璟也舒展了一下身体,叹道: “真不愧是‘春城’, 四季如春,名不虚传。 与应天和西湖的寒冷相比,恍如隔世。” “走,带你们去尝尝真正的过桥米线!” 李祺兴致勃勃, 他前世就对这道云南名菜念念不忘。 三人稍稍改扮, 如同富家公子小姐出游, 步行进入昆明城。 体型太过显眼的沙雕, 只能暂时留在郊外林子里。 (李祺许诺给它带双份烤羊肉) 昆明城显然也沐浴在发展的春风中。 街道虽不如应天宽阔,但还算规整。 一些主干道也铺设了水泥, 行人车马往来有序。 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 吆喝声此起彼伏, 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 许多百姓身上穿着, 明显不同于中原的、色彩更鲜艳的棉布或麻布衣服, 样式也带着些本地特色, 想必是得益于官营织坊和民间互通带来的改变。 三人寻了城中一家, 看起来颇有名气、食客众多的老字号米线馆坐下。 当三碗滚烫、飘着厚厚一层鸡油、配菜琳琅满目的过桥米线端上来时, 朱镜静和刘璟都看呆了。 “这……这么多生肉片、鱼片, 还有鹌鹑蛋……直接放进热汤里?” 朱镜静看着李祺示范,惊讶地问。 “正是其精髓所在。” 李祺笑着将薄如蝉翼的肉片、鱼片夹入滚汤中, 瞬间烫熟, 再放入米线和其他配菜。 “汤极烫,油封热, 瞬间便能烫熟生鲜, 锁住鲜嫩,汤头浓郁, 米线爽滑。 来,尝尝!” 朱镜静小心翼翼地学着做, 夹起一片烫熟的肉片送入檀口, 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唔!好嫩!好鲜!” 刘璟也细细品味,点头赞道: “汤鲜味美,食材本味尽显,果然巧妙。 这定是此地百姓的智慧结晶。” 正吃着,邻桌几个商人打扮的客人, 正边吃边高谈阔论。 一人嗓门颇大: “……嘿,你们是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去大理那边贩货, 那路! 以前都是土路,坑坑洼洼, 下雨全是泥,现在好了, 好几段都铺上那‘水泥’了! 平坦! 马车跑起来那叫一个快! 省时省力啊!” 另一人道: “可不是! 听说工部还在澜沧江那边修大水坝呢, 用的也是水泥。 说是修好了, 能防洪,还能灌溉下游好多田地! 以后那边粮食产量肯定更高!” “这都得感谢朝廷啊! 太子殿下监国,推行新政, 李将军他们又弄出这些好东西。” 又一人接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 “诶,你们听说了吗? 前些日子,好像有人远远看见一只巨大的白鸟落在滇池边, 还有人瞅见李将军带着两位天仙似的姑娘在城里吃米线呢! 莫不是……那‘神雕侠侣’游历到咱们这儿了?” 同桌几人立刻兴奋起来: “真的假的? 神雕侠侣? 那可不得了! 李将军可是咱们的大英雄! 公主殿下和刘小姐也是活菩萨般的人物! 要是真来了,那可是咱们昆明的福气!” “嘘!小点声!别扰了贵人! 不过……要真能远远看上一眼,沾沾福气也好啊!” 朱镜静和刘璟听着, 邻桌毫不掩饰的赞美和“神雕侠侣”的称呼, 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心中更多的是被百姓认可和喜爱的温暖。 李祺则笑着摇摇头,对两位佳人道: “看来咱们想低调也难了。 雕兄目标太大,你们俩又太显眼。” 三人吃完,刚走出米线馆没多远, 就见一队穿着簇新官服的人, 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的中年官员, 显然是得到了消息。 那官员快步走到李祺三人面前, 隔着几步远便停下, 神色恭敬而激动,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昆明府同知张谦, 参见临安公主殿下,刘小姐,李将军! 不知三位贵人驾临,未曾远迎, 还望殿下、小姐、将军恕罪!” 他身后的随员也纷纷躬身行礼。 按照严格的礼制,公主驾临地方, 地方官员是需要隆重迎接并安排行辕的。 张同知此刻的心情是既惶恐又荣幸。 朱镜静恢复了公主的端庄仪态,微微抬手: “张同知请起。 本宫与刘小姐、李将军此次只是微服游历, 体察民情,不欲惊扰地方, 更不必兴师动众。 你们各司其职便是。” 李祺也开口道: “张大人不必紧张。 我们随意看看,感受一下春城风物和百姓生活即可。 地方治理不易,看到昆明府市井繁荣, 道路有所改善,百姓脸上多有喜色, 足见张大人及同僚用心了。” 张谦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感动: “谢公主殿下、李将军体恤! 下官等愧不敢当,唯尽心竭力, 不负皇恩, 不负太子殿下重托, 不负百姓期望! 三位贵人但有吩咐,下官及昆明府衙上下,莫敢不从!” 他本想安排护卫和住处, 但见三人态度坚决, 又得知那只传说中的神雕就在城外, 显然贵人们自有安排,便不敢再多言, 只是再三保证会约束下属不得打扰, 才恭恭敬敬地告退。 看着地方官员毕恭毕敬又带着发自内心敬仰的样子, 再回想西湖边百姓的感激和米线馆里商人的议论, 朱镜静感慨道: “大哥在民间的声望,真是如日中天。 这些地方官员,提起太子殿下,那份恭敬是发自肺腑的。” 刘璟点头: “太子殿下提出的新政, 任用贤能,整顿吏治, 尤其重视农桑水利与道路修葺,普惠万民。 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感念在心。 这些地方官身处其中, 更能体会到太子殿下的政策, 带来的变化和压力,敬畏与拥戴便油然而生。” 李祺看着街道两旁安居乐业的百姓, 有挑着新式铁制农具去田里的农夫, 有在新建的惠民药局前排队领药的妇人, 还有在官办学堂外嬉戏的孩童, 点头道: “标哥的辛苦没有白费。 水渠通了,田地肥了; 道路平了,货物流通了; 粮仓满了,肚子饱了; 病有所医,幼有所学…… 这些最实在的东西,才是民心所向, 才是‘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的根基。 我们这些在前面冲锋陷阵的, 也不过是为这根基扫清障碍罢了。” 他牵起朱镜静的手, 又看向刘璟,笑道: “所以啊, 咱们这‘神雕侠侣’, 也得好好享受一下这太平盛世的烟火气, 才对得起这大好河山, 对得起标哥在后方的殚精竭虑, 对吧?” 第184章 朱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洪武九年的春风, 吹化了应天城最后的寒意, 也悄然吹动了燕王朱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日, 他揣着新得的《孙子兵法》精注本, 兴冲冲地直奔魏国公府, 找徐达请教书中一处精妙战阵的推演。 书房内,徐达正凝神看着边境军报。 朱棣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 摊开书本正要发问。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窈窕身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爹,刘先生送来的明前龙井,娘让我……”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朱棣闻声下意识抬头, 目光瞬间定格。 门口站着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 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 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 她的眉眼继承了徐达的英气, 却又融合了江南水乡的柔美, 鼻梁秀挺,唇色如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此刻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意外, 正微微睁大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手中捧着的青瓷茶盘里, 白瓷盖碗氤氲着袅袅茶香, 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似一幅水墨仕女图。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朱棣只觉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的兵法韬略、战阵推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只能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呃……” 少女——徐达的嫡长女徐妙云, 看到朱棣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俏脸微红, 对着朱棣略一福身: “不知殿下在此,妙云唐突了。” 说完,便放下茶盘,动作轻柔而迅速, 然后如同受惊的小鹿般, 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只留下一室淡淡的茶香和少女身上清雅的馨香。 门轻轻合上,那抹倩影消失在门外。 朱棣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抬头姿势,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仿佛魂魄也跟着飘了出去。 “咳!” 徐达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将朱棣的魂儿拉了回来。 朱棣猛地回神,脸上“腾”地一下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兵书, 胡乱翻着,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呃……徐叔……那个……战阵……战阵……我…… 我突然想起府里还有点急事! 改日! 改日再来请教徐叔!”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似一阵风般冲出了书房, 连招呼都忘了打, 留下徐达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 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从那天起。 “徐叔!我新得了柄好剑,听说辉祖兄剑法精妙,特来讨教!” “徐叔!上次说的那个漠北地形图,我又找到一些细节……” “徐叔!我这儿有几坛西域来的葡萄美酒,想着您老肯定喜欢……” 理由五花八门, 目标却出奇的一致——只要进了徐府大门, 朱棣那双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四下扫视, 寻找着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 若是运气好,能在回廊、花园或者前厅瞥见徐妙云一眼, 朱棣能傻乐呵半天。 若是能搭上两句话,哪怕只是远远一句“殿下安好”, 他回府后能兴奋地在院子里打一套拳。 若是不巧没遇上,他便像霜打的茄子, 蔫蔫地跟徐辉祖比划两下, 或者心不在焉地听徐达讲完兵法, 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 这反常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徐辉祖。 一次练武间隙,徐辉祖擦着汗, 看着又伸长脖子往后院方向张望的朱棣: “我说老四,你这天天往我家跑, 到底是来找我练剑, 还是来找我妹子的?” 朱棣被戳中心事,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胡……胡说八道! 本王当然是来向徐叔和你请教兵法的! 顺便……顺便看看府上风景不行啊?” “行行行,风景好得很,尤其是后花园那道‘风景’。” 徐辉祖哈哈大笑,故意拖长了音调。 朱棣恼羞成怒,作势要打, 徐辉祖笑着躲开,心里却门儿清: 这燕王殿下,怕是栽自家妹子手里了。 朱棣也确实栽了,而且栽得彻底。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 李祺在武英殿上对临安和刘璟说的那几句让他当时觉得“肉麻”的情话。 “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眼中的星河……”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当时觉得肉麻,现在回想起来, 朱棣只觉得太对了! 太有道理了! 妙云妹妹那双眼睛,可不就是星河吗? 看不见她,可不就是“无一是你”? 看见她,心就安了! 可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出那么漂亮话啊! 这可急坏了燕王殿下。 于是。 “老耿!你跟老常熟,他成亲前都跟翠花嫂子说啥好听的?” “刘琏!你读书多,快给本王写几句诗! 要那种……能让姑娘脸红心跳的!” ...... 在无数个抓耳挠腮的夜晚后, 朱棣终于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于徐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偶遇”了正在独自看书的徐妙云。 “妙……妙云妹妹。” 朱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徐妙云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殿下?” 朱棣深吸一口气, 拿出背诵了千百遍的、糅合了多方精华的情话, 眼神无比“真挚”: “妙云妹妹,那日初见, 你眼中的光,像……像昆仑山顶最亮的星子, 一下子就照进本王心里了! 看不见你的时候,本王觉得……觉得啥都没意思; 看见你,本王就觉得……心落定了!” 他一口气说完,脸憋得通红, 紧张地盯着徐妙云的反应。 徐妙云先是一愣, 随即看着朱棣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不知为何,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殿下……您这都听谁说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揶揄,却没有半分厌恶。 朱棣见她笑了,没有生气, 顿时像得了天大的鼓励,胆子也大了: “没听谁说!本王……本王自己想的!” 他挺了挺胸膛,随即又泄了气, “好吧……是跟祺哥学了一点点……但心意是真的! 妙云妹妹,本王……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徐妙云脸上的红霞更盛,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却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 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这一声“嗯”,在朱棣听来, 简直比打了十场大胜仗还激动人心! 似乎……有门儿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往徐府跑得更勤了。 不过借口渐渐从“请教兵法”变成了“给妙云妹妹送点新摘的果子”、 “给妙云妹妹带本新出的诗集”、 “陪妙云妹妹下盘棋”。 徐妙云也从最初的羞涩回避, 到后来的坦然接受, 再到偶尔眼波流转间, 也带上了少女特有的情意。 两人一个勇猛直率, 一个聪慧内敛, 竟也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朱棣甚至学会了笨手笨脚地给徐妙云收拾剑穗上的流苏, 徐妙云则默默记住了朱棣爱吃的点心。 第185章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时间一晃,月余过去。 武英殿偏殿,朱元璋批着奏章, 忽然觉得耳边似乎清静了许多。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额角, 看向一旁同样在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 “标儿,” 朱元璋疑惑地问, “老四那小子最近跑哪儿去了? 咋好一阵子没在咱眼前晃悠,惹咱生气了? 这不像他啊。” 朱标闻言,放下手中的笔,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好笑的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道: “父皇,四弟他……最近挺忙的。” “忙?” 朱元璋更奇怪了, “他忙啥?北边军务有徐达他们盯着, 南边海船有俞通海,他能忙啥?” 朱标忍着笑,轻声道: “他忙着……住在徐府。” “住在徐府?”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抚掌道: “好!好啊!总算开窍了! 知道自个儿不足,懂得虚心求教了! 这是跟着天德学本事去了? 嗯,孺子可教! 懂得上进,知道向能臣请教,这才是咱朱家的好儿郎! 看来上次抽他那顿没白抽!” 老朱心情大好,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 朱标看着父皇那欣慰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轻咳一声,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父皇……四弟他……倒确实是天天往徐府跑, 也确实是去找徐叔……” “嗯?” 朱元璋听出他话里有话。 “……不过,” “他打着向徐叔请教学问的旗号, 主要目的……是去‘泡’徐家那位妙云姑娘。” “泡?” 朱元璋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凝固, 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茫然加震惊, “泡?啥意思? 他把人家姑娘放水里泡了?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徐达呢? 徐达咋不管管?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咋没跟咱说? 这小子!无法无天! 咱得好好说教说教他! 不对,得抽他!” 老朱说着就要起身找七匹狼。 朱标一看父皇这反应,差点笑出声,连忙解释: “父皇息怒! 不是您想的那个‘泡’! 儿臣的意思是……四弟他是在追求妙云姑娘! 用祺弟的话说,就是‘泡妞’……” “追求?泡妞?” 朱元璋眨巴着眼睛,有点懵。 他这辈子,女人都是直接娶回家的, 对“追求”、“泡妞”这种精细操作毫无概念。 朱标耐心解释道: “就是……像雄孔雀开屏吸引雌孔雀那样, 想方设法讨妙云姑娘欢心, 让她愿意嫁给四弟。” 朱元璋这才恍然,松了口气, 重新坐下,但随即又皱起眉: “讨欢心? 那不就是整天围着人家姑娘转? 这成何体统! 徐达那老小子也不管管? 妙云丫头可是他的掌上明珠!等等……” 老朱突然想到关键点,眼睛瞪圆了, “你说老四天天往人家姑娘身边凑?” 朱标点头: “是,而且看样子, 妙云姑娘对四弟……似乎也不反感。” 朱元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神色变得极其复杂,喃喃道: “这……闹出人命? 咱刚才说……好像也没错? 这孤男寡女,天天见面, 万一老四这混小子把持不住……那可不就真出人命了?” 老朱的思维瞬间跳跃到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严重后果上, 脸色又沉了下来。 虽然他也挺喜欢徐妙云那丫头,但规矩是规矩! “不行!这事不能拖! 标儿,你立刻去,把徐达、老四都给咱叫来! 还有,让你母后去问问妙云丫头的意思! 咱今天就得把这事掰扯清楚!” ...... 很快,武英殿偏殿。 徐达和朱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朱棣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紧张。 徐达则是一脸平静。 朱元璋坐在主位,朱标侍立。 “天德,咱问你,” “你家妙云丫头,对老四……是个啥意思?” 徐达抱拳,如实回答: “回陛下,臣观小女……对燕王殿下,应是心有好感。 只是少年人情事,臣未曾直接问过。”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 “老四!你呢?天天往人家府上跑,安得什么心?” 朱棣扑通一声跪下, 这次倒是异常干脆响亮,抬起头,眼神明亮坦荡: “父皇!儿臣是真心喜欢妙云! 想娶她为妻!求父皇成全!” 就在这时,马皇后也回来了, 身后跟着脸颊绯红、低着头的徐妙云。 马皇后对着朱元璋微微点头,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 “重八,我问过妙云了。 这丫头……也是愿意的。” 她拉过徐妙云的手, 徐妙云羞得头更低了, 却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坚定的儿子, 又看看羞怯但态度明确的徐妙云, 再瞅瞅一旁徐达那看似平静实则也松了口气的表情。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严肃终于化开, 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郎有情妾有意! 天德啊,看来咱俩家,要亲上加亲了!” 他站起身,走到徐达面前, 用力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徐达也露出笑容,抱拳道: “小女能得燕王殿下垂青,是她的福分。”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笑骂道: “行了,别跪着了! 起来吧!算你小子有眼光! 妙云丫头配你,绰绰有余! 以后敢欺负她,看老子不抽死你!” 朱棣欣喜若狂,一骨碌爬起来,咧嘴傻笑: “儿臣不敢!儿臣一定对妙云好!” 说着,还偷偷瞄了一眼徐妙云, 正好对上她含羞带喜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眼神一碰,都赶紧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尴尬。 马皇后看着这对小儿女, 笑着摇摇头,对朱元璋道: “既然都愿意,那这婚事?” “办!大办!” 朱元璋大手一挥, “标儿,拟旨!按亲王礼制,给老四下聘!” ...... 几日后, 一道明黄圣旨由司礼监大太监亲自送至魏国公府, 正式昭告天下,册封徐妙云为燕王正妃。 紧接着,便是隆重而繁琐的下聘之礼。 燕王府长史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抬着无数系着红绸的朱漆礼盒, 一路吹吹打打前往魏国公府。 聘礼极尽隆重,彰显皇家气度与对徐家的敬重: 玄纁束帛: 五匹玄色(象征天)与五匹纁色(象征地)的顶级丝绸, 以红带束裹,代表天地相合,阴阳相谐。 玉璧、玉璋: 上等和田玉精雕的玉璧(圆形象征天)和玉璋(半圭形象征地), 代表如金玉般坚固恒久的盟约。 良马: 四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苑骏马,鞍辔鲜明。 锦缎彩帛: 苏杭织造的上等锦缎、绫罗绸缎数百匹, 色彩绚丽,光华夺目。 金银器皿: 整套赤金打造的碗碟、壶杯、酒具; 成匣的银元宝、银叶子。 珍玩首饰: 内府造办处特制的赤金点翠凤冠、珍珠步摇、翡翠玉镯、 红蓝宝石耳坠、金镶玉项圈等全套头面首饰; 另有珊瑚树、象牙雕件、犀角杯等珍玩。 活牲大雁: 一对用红绸装饰的活大雁(古礼“奠雁”,象征忠贞不渝)。 礼饼喜果: 堆积如山的龙凤喜饼、各色精致点心、 以及象征多子多福的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特赐之物: 朱元璋额外赏赐的一柄镶嵌宝石的御用匕首(象征徐家将门身份), 以及马皇后亲手挑选的一套前朝古琴(知徐妙云通音律)。 聘礼摆满了魏国公府的前厅,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徐达率全家恭敬接旨谢恩, 正式收下聘礼,这门亲事便算正式订下。 整个应天城都为之轰动, 百姓们争相围观这皇家盛事, 津津乐道着燕王殿下, 是如何“死缠烂打”终于抱得美人归的趣闻。 燕王府内,朱棣看着宫人精心布置着未来的新房,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走路都带着风。 他摩挲着那柄特赐的匕首, 心里琢磨着得空去找李祺——这次得好好学学怎么哄媳妇开心! 皇宫御花园里,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散步。 “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让咱省心的事。” 朱元璋笑道。 马皇后笑着瞥了他一眼: “当初是谁,差点因为一个‘泡’字,又要抽儿子?” 朱元璋老脸一红,哼了一声: “咱那不是……关心则乱嘛!” 他看着满园初绽的春花,感叹道, “年轻真好啊……” 第186章 万民同庆 洪武九年的夏天, 应天府仿佛浸泡在金色的蜜糖里, 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甜腻的喜庆。 太子朱标的大婚之期终于到了。 李祺、临安公主和刘璟三人, 掐着日子结束了南方的逍遥时光。 应天府早已张灯结彩,满城披红, 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映照着一片喜庆的朱红。 吉日清晨,阳光正好。 巍峨的午门前, 宽阔的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宫门深处。 道路两旁,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盔明甲亮, 肃然而立,维持着秩序。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 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 群瞬间骚动起来, 踮着脚尖向前方望去。 只见远方,在庄严的皇家仪仗引导下, 一乘华丽无比、饰以金凤的辇车正缓缓驶来。 辇车由八匹纯白骏马牵引, 车身覆盖着明黄色的帷幔, 绣着栩栩如生的鸾凤和鸣图案,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辇车中,端坐着今日的主角——太子妃常氏。 她身着繁复庄重的太子妃礼服, 深青色翟衣,上绣五彩雉鸡, 配以蔽膝、大带、玉佩、绶环,层层叠叠, 尽显皇家威仪。 最引人注目的, 是她头上那顶璀璨夺目的九翚四凤冠, 金丝为骨,珠玉点缀, 九只翠鸟展翅欲飞, 四只金凤口衔珠滴,华贵不可方物。 珠帘垂落,隐约可见常氏端庄秀美的面容上, 带着一丝新娘的娇羞与紧张。 “撒谷喽!祈丰年,贺太子大婚喽!” “祝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道路两旁的百姓,按照古老的祈福习俗, 纷纷将准备好的五谷杂粮(稻、黍、稷、麦、菽), 以及象征吉祥的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奋力抛洒向辇车经过的道路上空。 金黄的谷粒、鲜艳的干果如同彩雨般落下, 铺满了红毡, 也落在兴奋的百姓身上、头上, 引起阵阵哄笑和欢呼。 “太子妃娘娘千岁!” “大明万福!太子殿下大喜!” 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了整个御道。 常氏在辇车中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祝福, 心中感动,微微颔首致意。 凤辇在震天的欢呼声中, 缓缓驶过午门,进入皇宫。 接下来, 将进行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宫廷婚礼仪式, 拜见帝后、行盥洗礼、行同牢礼(共食一牲)、 行合卺礼(饮交杯酒)等。 这些礼仪由鸿胪寺官员和宫中女官严格主持, 一丝不苟。 武英殿内, 朱元璋与马皇后身着隆重的礼服, 端坐于御座之上, 接受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的大礼参拜。 朱元璋威严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待新人礼毕, 他朗声道: “标儿今日成家,乃国之大喜! 朕赐尔等‘日月同心’玉璧一对, 愿尔等如日月相随, 同心同德,为大明开枝散叶,福泽绵长!” 内侍恭敬地捧上一对, 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璧, 璧上天然纹理隐隐构成日月交辉之象, 价值连城。 马皇后眼中满是慈爱,她温声道: “好孩子,快起来。 母后愿你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她示意身后的女官,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柄通体鎏金、镶嵌各色宝石的玉如意, 如意头部巧妙地雕琢成多子多福的金瓜形状, 瓜络缠绕,瓜瓞绵绵。 “此乃‘金瓜坠玉如意’,” 马皇后声音温柔, “愿吾儿吾媳,瓜瓞延绵, 多子多福,福寿安康,事事如意。” 李祺、朱棣、徐辉祖、常茂、耿璇、刘琏等太子卫核心成员, 以及临安公主、徐妙云、刘璟等女眷, 此刻都作为贵宾或亲属团成员, 肃立在大殿两侧观礼。 常茂看着姐姐身着华服, 眼眶微红,咧着嘴傻笑。 朱棣则偷偷瞄了一眼人群中的徐妙云, 正好撞上对方清亮的目光, 赶紧挺直了腰板。 ...... 繁琐的宫廷仪式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更为热闹的迎亲队伍巡游环节 (太子迎亲后需象征性巡游,接受万民朝贺)。 朱标换上了更为轻便但仍不失威仪的吉服, 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意气风发。 常氏则换乘了一顶更为敞亮的八抬大红喜轿, 紧随其后。 当庞大的迎亲仪仗队伍即将从皇宫正门出发, 沿着预设路线巡游时, 皇宫正门外的大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就在这时,承天门两侧的城楼上, 突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轰! 轰! 三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广场上和街道两旁的百姓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纷纷捂住了耳朵, 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城楼两侧, 几个特制的、有着粗大铁桶和精巧机括的装置口, (李祺和老三朱棡精心设计的礼炮), 正喷吐出大股大股浓烈的白烟! 伴随着巨响, 没有弹片, 没有火光, 只有巨大的声浪和气浪。 第187章 礼炮轰鸣,沙雕撒花 “天爷!这是啥动静?打雷了?” 一个老农吓得差点坐地上。 “不是雷!快看城楼!那铁疙瘩冒烟呢!” 旁边眼尖的年轻人指着喊道。 “我的娘咧,这动静, 比过年放炮仗响一百倍! 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吧?” 惊魂甫定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脸上由惊恐转为惊奇和兴奋。 紧接着, 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在朱标马队前方开路的太子卫成员们,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彪形大汉,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巨大的、用硬纸卷成的喇叭状圆筒, 筒口斜向上对着天空。 他们相视一笑, 然后用力拧动圆筒底部的一个旋钮机关, (李祺设计的简易手拧纸花喷射器)。 噗! 噗! 噗! 无数五颜六色、裁剪成各种花朵、祥云形状的彩纸, 如同喷泉般从那些喇叭口里喷射而出! 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绿的…… 色彩缤纷的纸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被风吹拂着, 洋洋洒洒地飘满了整个天空和街道! “哇——!下花雨了!下花雨了!” 孩子们首先尖叫起来, 兴奋地跳着脚, 伸手去抓空中飘落的彩纸。 “老天爷!这……这也太好看了!” 大人们也看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绚丽浪漫的景象。 漫天花雨落在新人的轿顶、马头, 落在围观百姓的头上、肩上, 落在刚刚被礼炮巨响震得有些发懵的街道上, 瞬间将肃穆的皇家婚礼巡游, 点缀得如同童话梦境。 “是骠骑大将军搞出来的吧?也就他脑子活络!” “肯定是!还有晋王殿下,他捣鼓那些机关最拿手!” 百姓们很快猜到了始作俑者,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和赞赏。 骑着高头大马的朱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袭击”, 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暖而惊喜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喜轿, 仿佛能感受到轿中常氏的欣喜。 他对着城楼方向, 还有那群正卖力“喷花”的兄弟们, 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 这边地上的纸花雨还没落尽, 高空又有了新动静。 “唳——!” 一声清越悠长的雕鸣响彻云霄。 只见沙雕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云朵, 正从皇宫方向振翅飞来, 目标直指巡游队伍的上空。 朱棣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 意气风发地骑在沙雕背上。 他为了这一刻,可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他命人在御花园和京郊采摘、裁剪了足足两大麻袋的鲜花瓣, 牡丹、芍药、月季、山茶……各种时令的、娇嫩的花瓣混合在一起, 香气袭人。 此刻,这两大袋花瓣就牢牢地绑在沙雕宽阔的背上, 像两个巨大的花囊。 “妙云!看我的!” 朱棣冲着下方人群里那抹倩影, 兴奋地挥了挥手,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和李祺商量好的方案, 俯身解开了其中一个花囊的束口绳, 但并非完全敞开, 而是只拉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 沙雕平稳地滑翔着, 巨大的翅膀带起的气流, 正好从那个小口子里灌入花囊。 花瓣并没有像朱棣预想的那样“哗啦”一下倾泻而出, 而是被气流裹挟着, 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花溪, 从袋口汩汩流出, 然后随风飘散开来!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各色花瓣混合着下方仍在飘落的彩纸, 如同天女散花般, 洋洋洒洒,纷纷扬扬, 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将整个巡游队伍和周围的街道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花海之中。 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纸香, 弥漫在空气中, 令人心旷神怡。 “天哪!快看天上!燕王殿下!是燕王殿下骑着神雕在撒花!” 百姓们再次沸腾了,指着天空激动地叫喊。 “神雕撒花!太子大婚,天降祥瑞啊!” 有人甚至激动地跪拜下去。 “燕王殿下威武!” 朱棣的拥趸们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徐妙云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个骑着巨鸟、正努力控制着花囊的身影, 看着花瓣如瀑般从他身边洒落, 美眸中异彩连连。 虽然朱棣的动作因为紧张和气流有些笨拙, 甚至被几片调皮的花瓣糊在了脸上, 显得有些滑稽, 但这份笨拙的心意, 在漫天飞花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真诚和浪漫。 她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朱棣看到徐妙云笑了(他自认为看到了), 更是得意,手忙脚乱地想解开另一个花囊的口子, 好让花瓣更多些, 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袋子被扯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花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哎哟!” 朱棣惊呼一声,被兜头盖脸的花瓣砸中,呛得直咳嗽。 沙雕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似乎在抱怨背上这笨蛋影响它飞行。 这一幕被下方眼尖的李祺、常茂等人瞧见。 “哈哈哈!老四!你行不行啊?撒个花都能把自己埋了!” 常茂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 李祺笑着摇头,对身边的临安和刘璟说: “这家伙,想献殷勤,结果演砸了。” 朱标在下方也看到了弟弟的窘态, 又好笑又无奈, 大声喊道: “老四!稳当点!心意到了就行!” 朱元璋在远处的城楼上看到这一幕, 哼了一声,低声对身边的马皇后说: “这小子,毛手毛脚! 回头得让天德好好练练他!” 马皇后掩口轻笑: “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第188章 夜幕烟花,火树银花 白天的喧嚣渐渐落下帷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应天府并未沉寂, 反而弥漫着一种期待。 因为早有风声传出, 骠骑大将军李祺和晋王朱棡, 为太子大婚准备了压轴好戏, 一场前所未有的“烟花秀”。 皇宫最大的太液池畔, 视野开阔,早已是人头攒动。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常氏以及所有皇室成员、 文武勋贵、外国使节等,都移步至此。 岸边搭起了观礼台。 太液池中央的几个小岛上, 以及岸边一些特定的空旷地带, 由工部和匠科院精挑细选的可靠工匠, 在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兵士的严密护卫下, 已经秘密布置好了上百个特制的发射装置, 一些用厚纸筒和竹筒加固、 内填特殊配比火药和金属粉末的“烟花筒”。 (李祺提供思路,朱棡带人无数次实验调整得到的成果)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 太液池畔的宫灯依次点亮, 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如同星河落入了凡间。 负责主持此事的李祺, 对着朱棡点了点头。 朱棡深吸一口气, 对着身边的匠人打了个手势。 嗤——! 一道细长的火光,带着尖锐的哨音, 猛地从湖心岛的一个发射筒中冲天而起, 直刺漆黑的夜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屏住了呼吸。 轰——啪! 那火光在升到最高点时,猛然炸裂开来! 瞬间, 一朵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金菊”在夜空中璀璨绽放! 金色的光丝如同无数道流星, 拖曳着细长的尾焰,向四面八方迸射, 将整个太液池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才缓缓熄灭、坠落。 “哇——!”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观礼台上,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消逝的金光,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皇后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惊奇与喜悦的泪光。 朱标和常氏,仰着头, 脸上充满了幸福。 朱棣、徐妙云、临安、刘璟等人更是兴奋得又叫又跳。 这仅仅是开始! 嗤嗤嗤! 轰轰轰! 如同得到了号令, 太液池四周,湖心岛上, 数十道、上百道火光, 争先恐后地射向高空! 红的牡丹、绿的柳条、紫的葡萄、银的瀑布、蓝的星辰…… 无数种前所未见的、绚丽到极致的光之花、 光之树、光之瀑布在夜空中争奇斗艳!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将整个应天府的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 瑰丽梦幻! “火树银花!这是真正的火树银花啊!” 一位老翰林激动得胡子直抖,喃喃自语。 “天佑大明!此乃祥瑞!太子大婚,天降异彩!” 许多官员激动地朝着皇宫方向叩拜。 应天府内, 所有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爬上了屋顶, 仰望着皇宫方向那片如同神迹般绚烂的天空, 发出阵阵海啸般的欢呼。 孩子们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喊大叫。 老人们则双手合十, 感谢神明赐福, 保佑太子,保佑大明。 在人群的惊叹与欢呼达到顶峰时, 李祺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和朱棡对视一眼。 朱棡对着旁边待命的耿炳文用力点了点头。 “所有人注意!水龙队就位!巡视组加强巡查!发现火星,立刻扑灭!” 耿炳文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 只见太液池周边, 早已待命的数十架大型水龙和提着水桶、拿着湿麻袋的兵士们, 在耿璇等将领的指挥下, 警惕地巡视着烟花落点附近, 特别是那些靠近宫殿、树木和人群的区域。 几处被溅落的火星引燃的枯草, 立刻被眼疾手快的兵士用湿麻袋扑灭。 整个场面虽然绚烂壮观, 却也井然有序,安全无虞。 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烟花秀, 如同一场梦幻般的视觉盛宴, 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者和应天百姓的心中, 成为了洪武九年夏天最璀璨的记忆。 ...... 烟花散尽,人潮渐退。 深宫之中,属于新人的时刻终于来临。 东宫,布置一新的寝殿内, 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温馨。 常氏已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 换上了一身柔软贴身的红色寝衣,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 少了几分白日的端庄威仪, 多了几分新娘的柔美与娇羞。 朱标坐在她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 常氏的手微微有些凉,带着一丝紧张。 朱标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累了吧?” 朱标的声音温柔似水。 常氏轻轻摇头,抬眸看着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不累。今日……太美了。 那礼炮,那花雨,那神雕,还有……那漫天的烟花, 妾身从未想过婚礼可以如此……如此……”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如此……胡闹?” 朱标笑着接口,眼中满是宠溺, “是祺弟和老三、老四他们几个, 绞尽脑汁弄出来的。 说是……要给我和你一个毕生难忘的惊喜。” 常氏也笑了,脸上飞起红霞: “确实难忘。 特别是四弟……撒花时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被花瓣埋了……” 想到朱棣的窘态,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朱标也笑了,随即笑容中带上了一丝郑重。 他凝视着常氏的眼睛,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玉儿(常氏小名),今日我们成婚了。 你是我的妻子,是大明的太子妃。 未来的路还很长,担子也很重。” 常氏回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殿下,妾身明白。 无论前路如何,妾身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朱标心中暖流涌动, 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的温软和馨香。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北平吗?” “那里,将是我们的新家。 父皇已有迁都之意, 一座比金陵皇宫更雄伟、更壮丽的紫禁城, 将会在那里拔地而起。” 常氏依偎在他胸前,静静地听着。 “待到那时……” 朱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 “待到紫禁城落成,江山稳固,海清河晏之时, 我定携卿之手,踏雪燕山。 看那巍峨宫阙上皑皑白雪, 看那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看那红日初升,照耀着属于我们大明的……永恒基业。” 常氏抬起头,用力地点点头: “嗯!妾身等着那一天。 与殿下共赏,燕山晴雪。”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流下喜悦的泪滴。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依偎的剪影,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鸣叫。 第189章 边关急报,活捉王保保(上) 洪武九年的初秋, 应天城已褪去夏末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收获前特有的干燥与宁静。 武英殿内,檀香袅袅, 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及几位阁臣, 商议着秋粮调度与河工修缮事宜。 殿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平和。 然而, 这份宁静被殿外一声凄厉急促的嘶吼骤然打破: “八百里加急——!漠北军情——!” 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紧迫感。 一个满身风尘的驿卒, 被两名殿前武士架着冲进了武英殿。 那驿卒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眼中布满血丝, 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而至。 “陛……陛下!” 驿卒扑倒在地, 声音嘶哑, 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筒, “漠北……漠北急报! 扩廓帖木儿……王保保! 他……他回来了!” “哗啦!” 殿内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朱元璋脸上的平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一步跨到驿卒面前,拿起那油布筒。 朱标和朱棣也霍然起身,脸色凝重。 几位阁臣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王保保这个名字,在大明开国勋贵心中, 分量极重,是北元最后也是最强悍的名将! 朱元璋迅速拧开筒盖,抽出里面的急报, 目光快速扫过。 “臣,大同总兵耿炳文急奏: 洪武九年七月初七,侦骑探得确切消息。 伪元齐王王保保, 于和林秘密集结漠北诸部、残元精锐及瓦剌援兵, 合众十五万有余! 其势已成,铁骑蔽野, 战马嘶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前锋已近大宁卫,兵锋直指长城防线! 观其动向,似有倾巢南下,复夺中原之势! 大同、宣府告急! 北疆告急! 臣已严令各关隘严防死守, 然敌势浩大,恐非一镇可挡! 恳请陛下速发天兵,驰援北疆! 迟恐生变!臣耿炳文顿首再拜!” “砰!” 朱元璋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斗志。 “王——保——保!” 朱元璋一字一顿, “好!好得很! 咱找了你这么多年, 你躲躲藏藏,像个丧家之犬! 这次,你终于敢露头了? 还带了十五万杂碎? 正好!新账旧账,咱跟你一次算个清楚!” 他猛地抬起头,扫视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朱棣身上: “老四!你刚才嘀咕啥? 说他是王跑跑? 没错!这头草原上的孤狼,最擅长的就是跑! 当年咱大军压境,他眼看抵挡不住,你猜他怎么逃的?” 朱棣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地补充道: “回父皇!儿臣听徐叔讲过! 这王保保,当年被徐叔、常伯他们在山西打得抱头鼠窜, 眼看要被咱包了饺子! 结果这老小子, 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和逆天的运气, 在黄河岸边,不知从哪搞来一根破木头, 愣是抱着那根木头,在咱大军眼皮子底下, ‘一木渡黄河’! 生生逃出生天! 这事儿,跟父皇您当年开局一个碗, 最后打下这万里江山一样, 听着都他妈跟神话似的,忒玄幻了!” “哈哈哈!” 朱元璋怒极反笑, “一木渡黄河?跑得快是吧? 好!这次,咱就把他的狗腿打断! 看他还能往哪跑!” “传旨!!” 殿外候着的司礼监大太监快速小跑进来。 “即刻传旨!” 朱元璋语速极快, “命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速至武英殿议事! 命兵部、五军都督府, 所有三品以上在京武官,半炷香内给咱滚过来! 贻误军情者,斩!” “遵旨!” 大太监脸色煞白,连声应诺,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 旨意下达, 整个应天城的军事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急促的马蹄声在城内外响起,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不到半炷香,武英殿内已是济济一堂。 徐达、李文忠等老帅虽已显老态, 但听闻王保保再现,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锐气。 傅友德、蓝玉等中生代名将更是摩拳擦掌。 兵部尚书和都督府的将领们肃立两旁。 朱元璋直接将耿炳文的急报摔在众人面前: “都看看! 王保保这头狼,带着十五万崽子,又想来咬咱大明的肉了!” 众将传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铁骑,这几乎是北元最后能集结的最大力量, 王保保这是要孤注一掷! 徐达看完,眉头紧锁,沉声道: “陛下,王保保用兵诡诈, 尤擅长途奔袭,当年一木渡黄河, 足见其坚韧与机变。 此次他敢倾巢而出,必有所恃。 臣请命,即刻调集北平、山西、陕西诸镇精锐, 由臣等挂帅, 火速驰援大同、宣府,依托长城,先挫其锋芒,再寻机决战!” 李文忠也拱手道: “臣附议!王保保乃元廷最后的柱石, 此战务求将其主力歼灭于关外! 臣愿为先锋!” 几位老帅、老将纷纷请战, 思路清晰稳妥, 皆主张由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开国宿将挂帅,稳扎稳打。 然而,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以为,此战,当由儿臣挂帅出征!”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太子朱标身上! 只见朱标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和仁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刚毅与果决,眼神锐利。 他迎着朱元璋审视的目光,也迎着满殿勋贵将领惊愕、不解的眼神, 毫不退缩。 “标儿?” 朱元璋浓眉一挑。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父皇!诸位叔伯! 王保保此獠,确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然,我大明开国已近十年, 徐帅、李帅、傅帅、蓝将军等诸位叔伯, 为大明江山流血流汗,征战半生! 他们身上的伤痕,便是大明的功勋碑! 如今国势日隆,国库充盈, 火器精良,兵甲犀利, 岂能再让诸位叔伯拖着老迈之躯, 去漠北苦寒之地与那丧家之犬拼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几位老将如徐达、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第190章 边关急报,活捉王保保(下) 朱标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父皇!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那是我华夏男儿最高的军功荣耀! 更是我大明储君应有的担当与气魄! 如今,强敌叩关,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这活捉王保保、踏平漠北的机会, 不正该留给大明的未来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 “未来的大明帝王, 当是上马可安邦、下马可定国的雄主! 岂能只困守于深宫,不闻金戈铁马之声, 不见塞外风霜之色? 父皇当年提三尺剑开国,何等气魄! 儿臣身为太子,当效父皇之志, 提龙纛,率王师,亲临阵前! 让北元的残兵败将,看看我大明储君的风采! 让天下看看, 我大明的龙纛所向,便是万邦臣服之日!” 他环视殿内那些年轻的面孔, 声音充满号召力: “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你们可愿随孤出征? 可愿随孤, 去将那‘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豪言壮语, 变成现实? 铸就我大明的不世功勋?”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勋贵子弟, 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臣等愿往!” 常茂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激动得脸膛发红, “殿下龙纛所指,臣等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定要活捉王保保那老小子,给殿下当看门狗!” “末将愿随殿下出征!踏平漠北!” 徐辉祖沉稳但同样激动。 “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耿璇、李景隆等年轻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一时间,武英殿内年轻将领的请战声浪, 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陛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兵部一位老侍郎急得胡子直抖,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太子乃国本,岂能轻涉险地? 漠北苦寒,王保保狡诈凶悍,战场瞬息万变! 若有丝毫闪失……” “是啊陛下!” 一位都督府的老都督也急切道, “太子殿下仁德,志气可嘉。 然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王保保纵横天下数十载,绝非易于之辈! 当由徐帅、李帅等老成宿将挂帅,方为万全之策! 太子殿下若想历练, 可于中军运筹帷幄,万不可亲临锋镝!” “太子殿下!三思啊!” 几位老臣也纷纷劝阻。 老将们虽被朱标的话触动, 但出于对江山社稷的负责和对储君安全的极度重视, 也倾向于稳妥。 徐达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李文忠则直接看向朱元璋。 朱棣站在朱标身边,心中也是热血澎湃, 忍不住低声嘟囔: “嘿,大哥这气势,有父皇当年几分风采了! 不过,要我说,就该让大哥带着咱去! 咱大明未来的皇帝,就该有这个胆魄!” 朱标面对潮水般的反对,深吸一口气, 正要再次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大殿角落。 在那里,李祺正倚着一根盘龙柱, 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眼前激烈的争论与他无关。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搓捻着。 就在朱标目光扫过时, 李祺恰好微微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瞬间,朱标仿佛从李祺那双眼眸中, 读到了绝对的信心和支持。 那眼神仿佛在说: 标哥,你的决定没错,大胆去干! 有我在,王保保翻不了天! 一股强烈的底气涌上朱标心头。 “诸位叔伯、爱卿!孤意已决!”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孤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孤年轻,担心孤从未亲临战阵! 但孤更知道,孤是大明的太子! 是父皇的儿子! 是这万里江山未来的主人! 若连直面强敌、保境安民的勇气都没有, 将来如何承继大统,如何君临天下?” “孤不是去逞匹夫之勇! 孤身边有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等, 悍不畏死的年轻猛将冲锋陷阵! 更有……” “更有孤的肱骨兄弟,骠骑大将军李祺在侧!” 提到李祺的名字, 殿内反对的声音竟然下意识地减弱了几分。 这个少年妖孽的种种神奇手段和那非人的霸王之力, 早已深入人心, 成为某种近乎不败的象征。 “此战,孤不仅要打! 更要打得漂亮! 孤要以漠北的辽阔疆域, 作为献给我父皇、献给我大明的最好贺礼! 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大明的龙纛所指,便是天威降临之处! 孤要让王保保明白,他当年能一木渡黄河侥幸逃脱, 但这次, 面对我大明倾国之力、面对我朱标亲率的龙纛王师, 他插翅也难飞!” 他最后看向朱元璋,目光灼灼: “父皇!儿臣请战! 请父皇允准儿臣,提龙纛,率王师,北征漠北,擒杀王保保! 为我大明,除此大患!” 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整个武英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年轻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声。 所有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龙椅之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看着眼前气势如虹、锋芒毕露的长子, 看着他眼中那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敢于将天捅破的锐气与担当, 看着他身边那群同样年轻、同样渴望建功立业的猛将…… 尤其是,角落里那个看似懒散的身影——李祺时。 朱元璋脸上的冰霜,终于缓缓化开, 最终化作一声狂笑: “哈哈哈! 好!好一个‘提龙纛,率王师’! 好一个‘插翅也难飞’!” “这才像咱朱元璋的儿子! 这才像咱大明的储君!”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准奏!” “即日起,以太子朱标为征北大元帅! 徐达、李文忠为副帅,辅佐军机! 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为先锋! 骠骑大将军李祺,随侍太子左右, 参赞军务,护持周全!” “调集北平、山西、陕西三都司精锐! 发京营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 火器、粮草、战马,尽数配齐! 三日后,大军开拔!” “给咱传檄天下:大明太子朱标,亲率王师,北征漠北! 此战,只为一事——活捉王保保! 踏平漠北王庭! 不擒此獠,誓不还朝!” “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满殿文武,无论老幼, 此刻都被这冲天豪气所感染,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而李祺的眼前,旁人无法看到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环境可视化面板覆盖范围:40公里】 【霸王之力融合度:98%】 第191章 离间计(上) 朱元璋看着眼前气象一新的场面, 胸中豪情激荡,大手一挥: “都散了!速去准备! 标儿、老四、祺儿留下! 天德、文忠、伯温、善长也留下!” 众人领命。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朱元璋脸上的亢奋之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征战半生磨砺出的深沉与冷静。 他走下御阶,来到悬挂的巨大北疆舆图前。 “标儿,” “你请战,咱准了! 这份胆魄,这份担当,咱很欣慰! 但打仗,光有胆魄不够! 王保保不是泥捏的! 十五万铁骑,也不是纸糊的! 漠北是他的老巢,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场! 硬碰硬,纵使能胜, 我大明儿郎的鲜血,也必将染红那片草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留下的几人, 最终定格在刘伯温身上。 “天德、文忠! 你们都是跟王保保打过交道的! 告诉咱,这仗,除了硬拼,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能少死些咱的兵,还能把这头草原孤狼给咱逮回来!”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明鉴。 王保保此人,用兵如神,狡诈如狐,更兼坚韧异常。 当年一木渡黄河,足见其求生之志与急智。 如今他集结十五万之众,看似倾巢而出,实则必有后手。 漠北辽阔,我军若深入追击, 补给线漫长,极易为其所乘。 正面决战,纵有火器之利, 也难保万全,伤亡必重。” 李文忠接口道: “陛下,臣观王保保虽为北元柱石, 然其功高震主,早已非一日之寒。 元昭宗年少登基,根基不稳, 对王保保这等手握重兵、威望卓着的老臣, 岂能没有猜忌? 只是迫于外患,不得不倚重罢了。 若能……若能离间其君臣, 使其自乱阵脚,则我军可事半功倍!” “离间?”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说下去!” 李文忠继续道: “王保保拥兵在外,号令漠北诸部,俨然一方诸侯。 元主居于和林深宫,岂能心安? 只需稍加撩拨, 令其疑心王保保有拥兵自重、甚至……甚至另立新朝之心, 则元主必生忌惮! 君臣相疑,其军自乱!”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思路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伯温: “伯温,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缓缓道: “李帅所言,深谙人心。 离间之计,确为上策。 然此计之关键,在于如何让这‘猜忌’之种, 在元庭君臣心中生根发芽, 且要快!要准!要狠! 寻常谣言,恐难撼动王保保根基, 亦难令元主深信。”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李祺。 “祺儿!” 朱元璋直接点名, “别在那儿装深沉! 你鬼点子多,跟刘先生合计合计! 给咱想个法子,怎么把这离间计玩出花来? 怎么让元庭那帮人,自己动手, 把王保保这条臂膀给咱砍了!” 李祺闻言,站直了身体,走到舆图前。 “刘先生,您方才所言极是。 寻常谣言,如清风拂面,难动根基。 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让他们自己吓破胆的‘神谕’。” “神谕?” 刘伯温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神谕!” 李祺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和林的位置画了个圈, “北元信奉萨满,崇拜长生天。 若这‘王保保欲自立’的消息, 不是由我们的人散布, 也不是由普通的探子带回, 而是……由他们最信任的萨满, 在最重要的祭天仪式上, 由‘长生天’亲口示警呢?”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皆是一震! 朱元璋喃喃自语: “萨满?祭天仪式? 长生天示警? 好小子!够毒!够绝!” 刘伯温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中露出激赏之色: “妙!妙极! 骠骑大将军此计,直指人心要害! 萨满在北元地位尊崇,沟通天地, 其言在愚昧部众心中,几同神旨! 若能在祭天之时,由德高望重的老萨满‘突获神启’, 当众揭露王保保‘狼子野心’, 言其欲‘噬主自立’, 则元主必惊,王保保百口莫辩! 此计若成,元庭内部必生大乱!” 朱标也听得心潮澎湃,接口道: “此计关键在于, 如何让那萨满‘恰好’在祭天时‘获此神启’? 如何确保这‘神启’的内容, 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出王保保欲自立之意, 并引起元主最大程度的恐慌?” 李祺微微一笑: “让萨满‘获神启’不难。 师父、师伯,精于药理与幻术, 配以特制的‘引魂香’或‘惑心散’, 辅以特定的光影、声响引导, 足以让一位年老体衰、本就容易‘通灵’的老萨满, 在庄严肃穆的祭坛氛围下, 产生我们想要的‘幻觉’和‘呓语’。 至于内容……” 他看向刘伯温: “这就需要刘先生来润色了。 如何用最简练、最震撼、最符合萨满预言风格的‘神语’, 点明王保保的‘不臣之心’, 并暗示其与西域某些势力勾结, 欲‘另立新朝’,取代黄金家族?” 刘伯温略一沉吟道: “神谕需晦涩又直指核心。 可曰:‘苍狼啸月,其心已异! 白鹿蒙尘,王庭将倾! 西来的风,带着铁与火, 欲助狼王噬主,建北元新朝! 长生天震怒,降灾示警! 狼王不除,草原永无宁日!’”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苍狼’暗指王保保, ‘白鹿’象征黄金家族正统, ‘西来的风’暗示勾结外邦, ‘建北元新朝’直指其野心! 言简意赅,杀气腾腾! 伯温,你这神棍当得比真的还像!” 刘伯温淡然一笑: “陛下过誉。 此计还需一剂猛药。 光有神谕恐还不够。 需得有一份‘铁证’,能‘恰好’被元主的心腹所得。 这份‘铁证’,需是王保保‘亲笔’所书, 或是其心腹密使传递的‘密信’, 内容直指其自立之心, 且要盖有其私印或留有无法辩驳的暗记。” 朱元璋目光立刻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李善长: “善长!这事,非你莫属!” 李善长立刻躬身: “陛下放心,伪造文书,模仿笔迹, 加盖私印,乃臣之善长。 只需提供王保保及其心腹的笔迹样本、私印图样, 臣必能炮制出一份足以乱真、令元主深信不疑的‘密信’! 信中当详述其联络西域、 许诺分疆裂土、自立为‘北元新帝’之‘大逆’之言!” “好!” “此事由你亲自操办! 所需样本,着锦衣卫北镇抚司, 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务必送到你手上!” “臣,遵旨!” 李善长肃然领命。 伪造文书,构陷政敌, 这本就是他炉火纯青的手段, 如今用在宿敌王保保身上,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第192章 离间计(下) “李祺!” 朱元璋又看向李祺, “你负责搞定那个萨满! 需要什么人手、药物,直接找太医院和蒋瓛! 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祭天时间、地点, 由潜伏在和林的高阶密探‘玄狐’负责传递, 你与他单线联系!” “诺!” 李祺抱拳。 “伯温!” 朱元璋最后看向刘伯温, “整体谋划由你把控,查漏补缺! 神谕的传播,现场混乱的引导, 元主心腹‘恰巧’获得密信的安排, 都要环环相扣,不容有失!” “臣,领旨!” 刘伯温躬身。 “标儿,老四!” “你们专心备战! 离间计成,则我军趁其内乱,雷霆出击! 若不成……也要做好血战漠北的准备!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标和朱棣齐声应道。 “都去准备吧!此计,代号‘惊雷’!务求一击必中!” 朱元璋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密议。 ...... 三日后,深夜,左丞相府书房。 烛火摇曳, 映照着李善长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书案上,铺着几张泛黄的旧纸, 上面是锦衣卫不惜代价弄来的, 王保保及其心腹将领的笔迹样本, 还有几枚精心拓印的私印图案。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 提起一支特制的紫毫笔,蘸饱了墨汁。 他闭目凝神片刻,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疲惫, 只剩下全神贯注的精光。 他手腕沉稳,笔走龙蛇, 开始在特制的、带着陈旧羊皮纹理的纸张上书写。 他的笔迹, 时而模仿王保保的雄浑刚劲、力透纸背, 时而模仿其心腹的谨慎圆滑。 内容更是字字诛心: “……林中小儿,昏聩无能,坐困愁城,岂是雄主? 我扩廓拥兵十五万,雄踞漠北, 西域帖木儿汗已遣密使, 许我精兵五万,火器千门,共襄盛举! 待扫明南寇,当裂土分疆,于金山之阳, 建‘北元新朝’,吾自当为开国之主! 尔等心腹,皆封王裂土,世享富贵! 切记,此乃绝密,阅后即焚! —— 扩廓帖木儿 手书。” 写罢,他放下笔,仔细端详。 随即,又取出一个精巧的铜盒, 里面是几枚根据拓印连夜仿制的私印。 他挑选出王保保那枚最常用的苍狼印, 沾上特制的朱砂印泥, 在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狼头印记,狰狞而醒目。 做完这一切,李善长拿起信纸, 对着烛火轻轻烘烤, 让墨迹和印泥加速氧化,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陈旧感。 然后,他取过一小块硝制过的薄羊皮, 将密信仔细卷好,塞入羊皮内层。 一名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死士无声上前, 接过这卷羊皮。 死士手法娴熟,用细如发丝的鱼线和特制的骨针, 将羊皮边缘巧妙地缝合, 外表看去, 与一块普通的、用于记录杂事的羊皮记事簿毫无二致。 “将此物,交予‘玄狐’。 他知道该在何时、何地,让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眼前。” 李善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死士一言不发,接过羊皮, 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深处,和林城外。 一座由白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矗立在月光下, 周围插满了绘有神秘图腾的幡旗。 篝火熊熊燃烧, 照亮了祭坛下黑压压跪伏的北元贵族、将领和虔诚的牧民。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香料和牲血混合的奇异气味, 肃穆而压抑。 祭坛中央, 一位须发皆白、脸上涂满彩色油彩的老萨满, 身披缀满兽骨和铜铃的法袍, 正随着低沉的鼓点和悠远凄厉的骨笛声, 疯狂地舞动着。 他时而仰天嘶吼,时而匍匐在地, 仿佛在与冥冥中的神灵沟通。 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 这位年轻的北元皇帝, 身着盛装,坐在祭坛下首的华盖之下, 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祭坛下方武将队列最前方, 那个如磐石般矗立的身影——齐王,王保保。 王保保面无表情, 眼神扫视着全场 祭天仪式进入了高潮。 老萨满的舞蹈越来越癫狂, 口中念念有词, 含糊不清的神谕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突然! 老萨满的动作猛地一僵! 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手中的法杖“哐当”一声掉落在祭坛石板上! 他双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萨满!” 祭坛下的侍从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原本抽搐僵直的老萨满,猛地又弹坐起来! 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 直直地指向祭坛下方——王保保所在的位置!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声音尖利刺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生天……震怒!示……示警!” “苍狼……苍狼啸月!其心……已异!” “白鹿蒙尘!王庭……将倾!” “西来的风……铁与火!助狼王……噬主!” “建……北元……新朝!!” “灾!大灾!!” “狼王不除……草原……永无宁日——!!!” 最后一个字吼出,老萨满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再次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彻底昏死过去。 死寂! 整个祭坛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保保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恐惧、猜疑…… 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王保保脸色剧变! 饶是他身经百战,心志如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谕”和直指自己的指控惊得心神剧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眼神扫向元昭宗的方向。 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脸色, 在听到“噬主”、“建北元新朝”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看向王保保的眼神, 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祭坛下, 一名隶属于元昭宗心腹侍卫统领的使者, 猛地拔出腰间弯刀! 他并非指向王保保,而是刀锋一转, 直指王保保身后一名最亲近的亲卫队长, 厉声喝道: “拿下他!此人身上有叛逆密信! 奉陛下密旨,搜查叛逆证据!” 这一声断喝! 瞬间引爆全场! 王保保的亲卫们下意识地拔刀护卫, 元昭宗的侍卫也纷纷亮出兵刃!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名被刀锋指着的亲卫队长? 第193章 王保保之妹——观音奴 祭坛周围,死寂无声。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衬托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王保保身后, 那名被刀锋直指的亲卫队长——巴图鲁身上。 巴图鲁是王保保最信任的心腹, 跟随他南征北战十余年,忠心耿耿, 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 他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巴图鲁!” 王保保的声音低沉, “让他们搜!” 他的眼神锐利,扫过巴图鲁的脸, 也扫过那名元昭宗的亲卫。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密信”是真是假? 是元主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还是……大明的手笔? 无论是哪种,此刻都已是图穷匕见! 巴图鲁迎着王保保的目光, 看到了主帅眼中的决绝和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胸膛, 双手垂落,不再护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巴图鲁对天起誓! 从未背叛齐王! 从未见过什么密信! 要搜便搜! 若搜不出,便是你污蔑忠良!” 亲卫队长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两名侍卫一挥手: “搜!” 两名侍卫粗暴地撕开巴图鲁的皮甲, 在他身上摸索。 巴图鲁咬紧牙关,怒目圆睁,任由对方施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一名侍卫的手在巴图鲁胸前内衬处猛地一顿, 随即用力一扯! “刺啦——” 一块硝制过的薄羊皮被扯了出来! 羊皮边缘用细密的鱼线缝合, 外表看去,与普通记事簿无异。 “找到了!” 侍卫高举羊皮,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邀功的意味。 “呈上来!” 元昭宗猛地站起身,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亲卫队长快步上前,接过羊皮, 用匕首小心地挑开缝合的鱼线。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早有准备。 当羊皮内层被剥开, 露出里面卷着的、带着陈旧羊皮纹理的信纸时, 整个祭坛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亲卫队长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震怒表情, 转身对着元昭宗,声音洪亮: “陛下!叛逆密信在此! 内容……内容大逆不道! 确系扩廓帖木儿亲笔所书,盖有苍狼私印! 信中详述其勾结西域帖木儿汗, 许诺分疆裂土,欲于金山之阳自立为‘北元新帝’! 铁证如山!”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神谕”在前, 但此刻“铁证”在手, 冲击力完全不同!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他竟真敢……” “陛下!快拿下此獠!” 一些忠于元昭宗的贵族和将领纷纷鼓噪起来, 看向王保保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王保保瞳孔骤缩! 那信纸的质地、那熟悉的笔迹、那鲜红的苍狼印……几乎可以乱真! 若非他深知自己绝无此心、绝无此信, 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三分! 好毒辣的计策! 好精妙的伪造! 元昭宗一把夺过信纸, 手指颤抖着,目光扫过内容,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最后化为一片狰狞的暴怒! “扩廓帖木儿!” 元昭宗猛地抬头, 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深深的恐惧, 他抓起案几上的金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 金碗落地,酒液四溅! “你……你竟敢谋逆! 竟敢勾结外邦,妄图自立! 朕待你不薄! 黄金家族待你不薄!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豺狼!” 他指着王保保, 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给朕拿下! 缴他兵符! 夺他帅印! 将这叛逆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 “遵旨!” 早已蓄势待发的元昭宗心腹侍卫统领拔刀怒吼, “拿下叛逆王保保!” “保护大帅!” 王保保身边的亲卫们反应极快, 几乎在元昭宗摔碗的瞬间,便已拔刀出鞘, 将王保保团团护在中央! 他们人数虽少, 但个个都是跟随王保保出生入死的百战精锐, 眼神凶狠,悍不畏死! “谁敢动大帅!” 巴图鲁更是怒吼一声, 一把推开搜身的侍卫,抢过旁边一名元兵的马刀, 横在王保保身前,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杀——!” “保护陛下!” “诛杀叛逆!” 忠于元昭宗的侍卫和部分将领也纷纷亮出兵刃, 嘶吼着冲了上来! 一时间,祭坛之下,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天仪式, 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王保保的亲卫队人数虽少, 却异常精锐,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 死死护住王保保,且战且退。 他们如同礁石般,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大哥!上马!” 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少女声响起。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冲入战团,马背上, 一位身着火红劲装的少女, 正奋力将一匹空马的缰绳抛向王保保! 正是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蒙名--格根塔娜)! 她年约十七八岁,身姿矫健, 容颜绝美,融合了草原的英气与西域的深邃。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肌肤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一双眸子更是清澈明亮,如同草原上最纯净的夜空。 她手中紧握一张精巧的角弓,腰悬弯刀, 马鞍旁挂着箭壶,显然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格根塔娜!” 王保保看到妹妹,心头一紧,但此刻容不得犹豫! 他一把抓住缰绳,飞身跃上马背! “大帅!往西!阴山峡谷!” 巴图鲁浑身浴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敌兵,嘶声吼道, “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走!” 王保保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 如离弦之箭般向西冲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元昭宗在侍卫的护卫下,气急败坏地狂吼。 “想追我大哥?先问过我手中的箭!” 观音奴娇叱一声,人在马上, 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嗖!嗖!” 三支利箭连珠射出, 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追兵! 箭无虚发! 三人应声落马! 她策马紧随王保保,红衣白马, 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醒目,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元昭宗见王保保要跑,更加疯狂。 密集的箭雨朝着王保保兄妹的方向射来! “保护大帅!保护小姐!” 亲卫们纷纷举起盾牌, 或用身体挡在王保保兄妹身后!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亲卫中箭倒下! 王保保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 他只能拼命策马狂奔! 观音奴则不断回身射箭,她的箭法刁钻狠辣, 每一箭都直取追兵要害,为兄长断后! 混乱中, 王保保的亲信将领们也反应了过来。 “大帅被陷害了!兄弟们!护着大帅冲出去!” “跟这些昏君走狗拼了!” 忠于王保保的将领和士兵们纷纷拔刀, 与元昭宗的军队混战在一起! 整个和林城外,彻底陷入大乱! 十五万大军,瞬间分裂! 一部分忠于元昭宗, 一部分死忠王保保, 还有一部分不知所措,茫然四顾! 王保保在亲卫和部分死忠将领的拼死护卫下, 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 他回头望去,只见和林城外火光冲天, 杀声震野,烟尘滚滚! 他一手提拔、苦心经营的十五万大军,正在自相残杀! 而元昭宗那象征着黄金家族的大纛, 在火光和烟尘中若隐若现,显得如此刺眼!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王保保再也忍不住,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朱重八……!”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刻骨的悲凉, 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你好毒!好毒的离间计!我扩廓帖木儿……与你不共戴天!” 第194章 观音奴跳崖 “大哥!快走!追兵上来了!” 观音奴焦急的声音传来, 她射倒了又一名逼近的追兵, 但更多的追兵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王保保猛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走!去阴山峡谷!” ...... 王保保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残兵, 人人带伤,战马疲惫不堪。 他们一路向西狂奔, 身后是元昭宗派出的数万精锐骑兵紧追不舍, 如同跗骨之蛆。 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望。 “大帅!前面就是峡谷入口!我们的人在里面接应!” 一名斥候快马回报。 王保保精神一振: “加速!进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峡谷入口时, 侧翼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活捉王保保!” “别让叛逆跑了!” 一支数千人的元军骑兵, 打着元昭宗心腹将领的旗号, 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下来! 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 “不好!有埋伏!” 巴图鲁大惊失色。 “保护大帅!” 亲卫们立刻结阵迎敌。 但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被冲乱! 王保保挥刀砍翻一名冲来的敌兵, 厉声喝道: “不要恋战!冲进峡谷!” “大哥小心!” 观音奴突然尖叫一声! 一支冷箭, 刁钻地从侧后方射向王保保的后心! 观音奴想也没想, 猛地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噗嗤!” 利箭深深没入她的左肩胛! “呃啊!” 观音奴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险些坠马! “格根塔娜!” 王保保目眦欲裂,一把扶住妹妹。 “我……我没事!快走!” 观音奴脸色惨白, 却咬着牙, 反手一刀劈开一名冲上来的敌兵。 “小姐!” 几名亲卫拼死杀到近前,护住两人。 “你们护着大帅先走!我来断后!” 观音奴强忍剧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 王保保断然拒绝。 “大哥!” 观音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是齐王的妹妹,他们不敢杀我! 你快走!去峡谷! 召集旧部!为我们报仇!” 她猛地一推王保保,对着他的亲卫厉声道: “巴图鲁!带大帅走!这是军令!” 巴图鲁看着观音奴肩头汩汩流血的箭伤, 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一咬牙: “大帅!小姐说得对!留得青山在!走啊!” 他不由分说,和几名亲卫一起, 簇拥着王保保,强行向峡谷深处冲去! “格根塔娜——!” 王保保回头嘶吼,眼中血泪模糊。 “大哥保重!” 观音奴看着兄长消失在峡谷入口的背影, 脸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她猛地勒转马头,抽出腰间的弯刀, 对着追兵和伏兵,用蒙语厉声高呼: “黄金家族的勇士们!你们听着! 我格根塔娜在此! 你们的刀箭, 敢指向为黄金家族流尽鲜血的齐王吗? 你们的忠诚, 难道要献给那个听信谗言、自毁长城的昏君吗? 今日,我替兄长断后! 想抓我大哥,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 在峡谷口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追兵和伏兵被她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观音奴趁机策马冲向侧翼的山坡, 那里地形复杂,林木丛生。 “追!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追兵将领反应过来,连忙下令。 观音奴忍着剧痛,伏在马背上, 利用精湛的骑术和熟悉的地形, 在追兵的缝隙中左冲右突, 不时回身射箭,箭箭夺命! 她如同一只灵巧的火狐, 在追兵的围堵中穿梭, 将追兵引向与王保保相反的方向。 “放箭!射她的马!” 追兵将领气急败坏。 密集的箭雨射向白马。 白马悲鸣一声,后腿中箭,猛地跪倒在地! 观音奴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重重摔在布满碎石的山坡上! “呃……” 她眼前一黑, 肩头的剧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 看到追兵已近在咫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拔出肩头的箭矢,带出一蓬血花!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观音奴转身就跑, 向着陡峭的山崖方向冲去! “抓住她!” 追兵紧追不舍。 观音奴跑到崖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缭绕。 追兵已将她团团围住。 “格根塔娜小姐,束手就擒吧! 陛下或许会念及旧情,饶你一命!” 追兵将领喊道。 观音奴背靠悬崖,染血的肩头在风中微微颤抖,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轻蔑: “饶我一命? 哈哈……我格根塔娜,生是草原的女儿, 死是自由的鹰隼! 岂会向昏君摇尾乞怜?” “你们……你们今日为昏君卖命, 围杀忠良,他日……必遭天谴! 我大哥……定会回来! 为枉死的兄弟,为这破碎的草原……讨回公道!” 说罢,她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火红的身影,如同一朵凄艳的格桑花, 瞬间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小姐——!” 追兵冲到崖边,只看到深不见底的幽谷和翻腾的云雾,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 追兵将领脸色难看, “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回去复命吧!” ...... 阴山峡谷深处。 王保保在巴图鲁等人的护卫下, 终于与前来接应的死忠部队汇合。 “大帅!” 留守的将领看到王保保浑身浴血, 形容憔悴,无不悲愤交加。 王保保顾不上喘息,立刻问道: “格根塔娜呢?她有没有跟上来?” 巴图鲁等人面面相觑, 脸上露出悲痛之色。 “大帅……小姐她……她为了引开追兵, 往悬崖方向去了……我们…… 我们最后看到她……跳下了悬崖……” 巴图鲁声音哽咽,跪倒在地。 “什么?” 王保保如遭雷击, 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格根塔娜……我的妹妹……” 他喃喃自语,心如刀绞。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大帅!保重身体啊!” 众将慌忙上前搀扶。 王保保推开众人,踉跄着走到一块巨石旁, 扶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他望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追兵的喊杀声似乎也渐渐远去。 但他知道,元昭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更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十五万大军,辽阔的漠北基业…… 都已随着那场祭坛的“神谕”和“密信”, 灰飞烟灭!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 望向那大明京师的方向。 “朱重八……”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此仇不报,我扩廓帖木儿……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将士们: “弟兄们!我们败了! 败给了奸人的离间,败给了昏君的猜忌! 十五万大军,分崩离析! 我们的家园,正被昏君的铁蹄践踏!” “但!我们还没死绝!”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要活下去!” “这阴山峡谷,就是我们的藏身之地!”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集粮草!” “从今日起,一粒米,一口水,都要精打细算!” “我们只有不到五万人! 粮草……仅够十日!” “但我们要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兄弟! 为了被污蔑的忠义! 为了……我那生死未卜的妹妹!” “活下去!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我扩廓帖木儿在此立誓: 终有一日,我要带着你们,杀回和林! 砍下昏君的头颅! 更要……踏破大明的山河! 让朱重八……血债血偿!” “誓死追随大帅!” “杀回和林!报仇雪恨!” “血债血偿!” 第195章 老套路英雄救美 漠北草原的夜空,深邃如墨, 繁星点点。 一轮冷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 映照着下方那片混乱而血腥的战场。 和林城外,祭坛的火光早已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散落的火把和燃烧的帐篷, 将混乱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首地狱般的交响曲。 十五万大军, 在“神谕”和“铁证”的双重刺激下, 彻底分裂、自相残杀! 忠于元昭宗的军队, 在皇帝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 疯狂地围攻着任何敢于为, 王保保发声或抵抗的将领和士兵。 而王保保的死忠部属, 则如同受伤的狼群, 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死死护着他们的主帅, 向着西面的阴山方向且战且退。 战场上空,极高的夜空中。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如同幽灵般无声地盘旋着。 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李祺盘膝而坐,单手撑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 如同蚁群般混乱厮杀的战场。 他眼中淡蓝色的环境可视化面板早已开启, 将下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敌我分布、 兵力调动、甚至关键人物的位置都清晰地标注出来。 “啧啧啧……” 李祺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惊雷’计,效果拔群啊! 瞧瞧,这炸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热闹!” 他手指在虚空中点点画画, 仿佛在点评一场大型实景演出。 “王跑跑同志这逃跑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一木渡黄河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这突围路线选的,刁钻! 亲卫队够硬, 挡刀子的姿势都那么专业!”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一小股, 正奋力向西冲杀的骑兵核心——王保保身上。 “嗯……目标人物状态: 重伤(气的),血量估计掉了三分之一, 怒气值mAx, 仇恨目标锁定‘朱重八’…… bUFF叠加:悲愤、决绝、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光环……” 他摸了摸下巴: “按照计划,等王跑跑同志带着残兵败将, 逃进阴山峡谷,身边人马少于一万, 最好精疲力尽、士气低落的时候……” 他做了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哥们再骑着雕兄, 带着标哥、老四他们从天而降, 来个‘神兵天降,瓮中捉鳖’! 活捉王跑跑,任务完成! 完美!” 他美滋滋地想着, 仿佛已经看到朱元璋, 拍着他肩膀夸“祺儿干得漂亮”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战场局势突变! 侧翼山坡伏兵杀出! 箭雨如蝗! 混乱中, 一支冷箭刁钻地射向王保保后心! “嚯!偷袭!不讲武德啊!” 李祺眉头一挑。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抹火红的身影, 如同扑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王保保身前! 噗嗤! 利箭入肉! “嘶——!” 李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自己肩胛骨也跟着疼了一下, “这姑娘……够虎啊!”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个, 中箭后依然挺直脊梁、策马引开追兵的少女吸引。 红衣白马, 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 箭无虚发,英姿飒爽!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 李祺也能感受到那股, 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草原野性与西域风情的绝美, 以及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 “乖乖……这就是王保保他妹? 北元第一美女? 观音奴? 格根塔娜?” 李祺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颜值……这气质……这身手……绝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深邃如草原夜空般的卡姿兰大眼睛, 高挺秀气的鼻梁, 肌肤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白得发光, 火红的劲装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形, 尤其那双在马上控弦, 蹬蹬蹬的腿……又长又直,充满力量感! “怪不得……怪不得历史上那些皇帝老儿, 一个个哭着喊着要北伐! 这谁顶得住啊?” 李祺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四那小子,以后嚷嚷着要七征漠北……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的动机! 这小子,怕不是冲着这‘北元明珠’来的吧? 嘿嘿嘿……同道中人啊!”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观音奴在追兵中灵巧穿梭, 如同火焰精灵般的身影,心思活络起来: “嗯……计划有变!” “活捉王跑跑是目标,但过程可以优化嘛!” “英雄救美……这桥段虽然老套, 但架不住它经典啊!” “要是能把这北元第一美女救了, 让她欠咱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让她去给她哥做做思想工作, 劝降王跑跑,岂不是事半功倍? 省时省力还养眼!” “咱李祺虽然一身正气, 坐怀不乱(家里还有俩如花似玉的等着呢),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大美女, 落入元昭宗那帮糙汉子手里受罪吧? 那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啧,这波英雄救美,干了!”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救美——>感化——>劝降”的完美路线, 嘴里还碎碎念着: “妹子别怕,哥来救你! 保证让你感受到大明男儿的温暖和……呃,帅气!” “等救下来,先嘘寒问暖, 再包扎伤口,展现咱的温柔体贴……” “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对,是让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去劝她哥……” “完美闭环!” 然而,他这“完美计划”还没念叨完, 下方形势急转直下! 第196章 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 白马中箭跪倒! 观音奴被甩飞! 她拔箭突围! 被逼至悬崖! 然后…… 在追兵围拢的瞬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道火红的身影, 带着肩头绽放的血花和决绝的眼神, 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如同一朵凄艳的格桑花, 坠向深不见底的幽谷! “卧槽——!” 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玩这么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完美计划”、什么“英雄救美”、 什么“劝降路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人!快!” “雕兄!俯冲!快! 目标悬崖下!给我接住她!” 李祺猛地一拍沙雕的脖子!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收! 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撕裂空气,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疯狂俯冲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刮得李祺脸颊生疼!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急速下坠的红色身影,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快点!再快点!” “重力加速度……自由落体…… 每秒增加9.8米……高度……妈的算不清了!” “雕兄!燃烧你的小宇宙!给我超速啊!” 沙雕巨大的身躯, 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白色的气浪, 速度快得惊人! 下方的景物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嶙峋的怪石! 陡峭的崖壁! 翻腾的云雾! 还有……那道越来越近的、 如同断线风筝般下坠的红色身影! 观音奴的意识, 在急速下坠和剧痛中渐渐模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崖壁光影。 “大哥……格根塔娜……先走一步了……” “来世……再做兄妹……” “再为你……挡箭……” 她心中一片悲凉和释然, 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似乎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住了她!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也小了许多? 幻觉吗? 弥留之际的幻觉? 她艰难地、茫然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 不是冰冷的岩石,也不是狰狞的追兵。 而是一张……年轻、俊朗、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 看着她。 这张脸……好帅…… 帅得一塌糊涂…… 比草原上最英俊的勇士还要好看…… 是……长生天派来接引她的使者吗? 观音奴的意识模糊,嘴唇翕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带着解脱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来……来世……再……” 话未说完,剧痛、失血和巨大的精神冲击, 终于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一歪,昏死在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李祺稳稳地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女, 感受着她轻盈却带着惊人弹性的身躯, 以及肩头传来的温热湿濡——那是伤口还在流血。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呼……好险! 差零点零一秒就成肉饼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观音奴。 近距离观察,这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在眼睑上, 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带着西域的血统, 却又融合了草原的英气。 唇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即使紧闭着, 也能想象出其睁开时, 该有多么璀璨深邃的眼睛轮廓——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 视线下移…… 嗯,身材比例绝佳,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尤其那双大长腿, 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惊人的长度和线条。 肩头的伤口虽然狰狞, 但更添了几分战损美人的凄美。 “啧啧啧……” 李祺忍不住再次发出感叹, “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朱棣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恍然大悟: “老四!老四啊老四!哥以前真是错怪你了!” “七征漠北?打北元?收复失地?扬大明国威?” “呸!” “你小子分明是冲着这‘北元明珠’来的吧?!”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朱老四! 原来你才是隐藏最深的LSp! 志向远大啊!哥现在秒懂了!” 他抱着美人,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在夜风中凌乱,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要不是哥家里已经有, 镜静和璟儿两个如花似玉、温柔可人的小娇妻等着……” 李祺低头看了看怀中, 昏迷不醒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观音奴, 咽了口唾沫, 一脸“正气凛然”地补充道: “咳咳……哥说不定…… 也得学学老四这‘为爱远征’的精神! 嘿嘿嘿……” 沙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荡漾的心情, 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咕噜噜?” (想啥美事呢?) 李祺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别酸! 走,找个安全地方,先给这位北元第一美女处理伤口!” “英雄救美嘛……服务得全套!” 沙雕巨大的翅膀一振,载着两人,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悬崖上空翻腾的云雾, 和崖顶上茫然四顾的追兵。 第197章 山洞疗伤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夜风中急速飞行, 李祺紧紧抱着昏迷的观音奴, 意识沉浸在可视化面板呈现的地形图上。 他的意识快速的扫过面板上密集的地形信息。 “找到了!” 面板上, 一个离他们直线距离最近, 位于一处避风山坳里的山洞。 “雕兄,左下方,那个山坳!”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作为回应,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偏, 庞大的身躯以一个灵巧的角度切入山坳, 稳稳地落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地上。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李祺抱着观音奴跳下雕背, 沙雕巨大的喙轻轻碰了碰昏迷的少女,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这女人还活着吗?)。 李祺拍拍它的脖子: “雕兄,守着洞口!” 沙雕点点头, 巨大的身躯往洞口一横, 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 仿佛一座白色的守护神雕像。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三人活动, 洞壁干燥,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岩石的味道。 李祺小心翼翼地将观音奴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让她侧卧着,避免压到左肩胛的箭伤。 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迅速查看她的情况。 箭矢已经被她拔掉了, 但伤口很深,边缘有些撕裂, 仍在缓慢地渗血。 暗红的血迹浸透了火红的劲装, 在她肩背处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呼吸微弱而急促。 “失血有点多,必须立刻止血清创,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李祺没有丝毫犹豫。 他解下自己随身的皮质水囊, 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 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这是临安和刘璟在他出征前, 硬塞给他的“应急医药包”, 里面装着上好的金疮药和一些干净的纱布条。 他打开包裹,他快速辨认着瓶身上的小字标签。 看着手里的药瓶和纱布,李祺心里默默念叨: “静儿,璟儿,你们给哥准备的伤药, 今天可派上大用场了。 哥现在要救人,纯属医者仁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们可要给我作证啊…”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把自己代入到“悬壶济世”的角色里。 虽然跟着师父和师伯, 学了满肚子的医理药方, 以及前世电影里的急救画面, 但这真正动手处理,如此严重的开放性外伤, 还真不多。 “实践出真知,师父师伯保佑!” 李祺定了定神,眼神变得专注。 他拿起一个标着“烈酒”的小瓷瓶, 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 “可能会有点疼,姑娘,忍着点。” 李祺低声说了一句。 他打开瓶塞,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烈酒倒在纱布上,浸湿了一大块。 当那浸透了高浓度烈酒的纱布, 接触观音奴肩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 “啊——!” 一声尖锐的痛呼猛地响起! 昏迷中的观音奴身体剧烈地一颤, 瞬间被这钻心刺骨的剧痛激醒! 她猛地睁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 瞳孔急剧收缩。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本能地挣扎起来, 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酷刑。 “别动!伤口在流血!” 李祺低喝一声,左手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右手依旧稳稳地擦拭着伤口边缘。 剧痛让她的身体紧绷,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 “你…你是谁?” 观音奴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惊恐。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 她看清了按着自己的是一个, 穿着大明劲装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但眼神锐利。 明人! 一个明人! 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救了自己? 还是…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让她思绪混乱, 但警惕瞬间压倒了痛楚。 “放开我!明狗!” 她用尽力气想要推开李祺, 眼中充满了敌意和屈辱。 李祺对她的挣扎和辱骂毫不在意, 手上力道不减,语气却带着点无奈: “王姑娘是吧?省点力气吧。 我要害你,刚才就让你摔成肉饼喂狼了, 还用得着费劲把你弄到这山洞里来? 还有闲心给你处理伤口?” 观音奴的身体猛地一僵, 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但眼中的警惕和敌意丝毫未减: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她汉名叫王敏,知道的人极少。 “你哥王保保,在下面喊得撕心裂肺,想不知道都难。” 李祺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用沾酒的纱布仔细擦拭, 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物, 每一次擦拭都引来, 少女一阵压抑的痛哼和身体的颤抖, “我叫李祺。听说过吗?” “李祺?” 王敏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西征吐蕃的先锋,生擒大喇嘛的悍将, 大明皇帝最信任的年轻驸马, 更是她兄长王保保口中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头号劲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也不挣扎了, 声音带着震惊和颤抖: “你…你就是那个骠骑大将军李祺?” “哟,看来哥还挺有名的嘛, 连北元明珠都知道我的名号?” 李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手上却依旧沉稳地清理着伤口。 污血被擦去,露出翻卷的皮肉, 好在没伤到筋骨,但创面不小。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王敏心中那点刚升起, 因被救而产生的微妙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抗拒! 她是北元齐王之妹,黄金家族的贵女, 岂能接受死敌的救助? 尤其还是在这种如此狼狈、衣不蔽体的情况下! “拿开你的脏手! 我王敏…宁死…也不要你假惺惺的救治!”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决绝, 又开始奋力挣扎, 甚至试图用没受伤的手去打掉李祺的手。 李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弄得眉头大皱。 他手上加了把劲稳住她, 语气也冷了下来: “宁死?王姑娘,想死容易得很! 我现在把你丢出去,都不用等到天亮, 你猜猜那些正在漫山遍野, 找你的元昭宗手下会怎么对你?” “一个身份高贵、容颜绝美的北元明珠, 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怎么‘招待’你? 想想清楚! 是想干干净净的活着, 还是想被他们抓住,受尽凌辱折磨之后, 再像破布一样被丢弃? 到时候,你哥王保保就算能翻天, 也救不回一个残破不堪的妹妹!” 第198章 气的肺管子疼 王敏的身体瞬间僵硬,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李祺描绘的场景, 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她脑海中浮现。 元昭宗手下那些人的嘴脸,她太清楚了! 那些贪婪、残暴的眼神… 她毫不怀疑那些人的下限! 被俘、受辱…那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反抗意志,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看着少女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李祺知道恐吓起了效果。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 “现在,想活命,就给我乖乖配合!咬紧牙关!” 说着,他“刺啦”一声, 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内衬衣袍下摆, 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 卷成一个布卷,直接塞到王敏嘴边。 王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此刻只有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半分她想象中的淫邪。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的选择。 屈辱和求生的本能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张开苍白的嘴唇, 用贝齿死死咬住了那个布卷,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痛苦都咬碎咽下去。 李祺不再废话,迅速进入状态。 他扔掉沾满血污的纱布, 拿起药包里最好的金疮药粉, 均匀地、厚厚地撒在王敏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创面,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让王敏咬紧了布卷, 发出沉闷的呜咽,身体绷得更紧了。 李祺的动作快而稳。 撒好药粉,他拿起那卷干净的素白棉布条, 开始小心而熟练地包扎。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绕过她纤细的肩膀和腋下, 避开敏感部位,一圈一圈, 将伤口紧密地包裹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固定, 又不会勒得太紧阻碍血脉流通。 整个过程,王敏死死咬着布卷, 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只有身体的颤抖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暴露着她的痛苦。 山洞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 和李祺包扎时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很快, 当李祺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检查了一下,没有血渗出时, 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暂时止住了。你这丫头,骨头还挺硬。” 王敏这才松开几乎被咬穿的布卷,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伤口的剧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她微微睁开眼,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 刚刚给自己处理伤口、此刻正低头收拾药瓶的男人。 洞口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汗水也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沾在额角。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认真的模样, 与他之前言语间的痞气轻佻判若两人。 这一刻, 他身上那种混合着强大、危险、却又带着医者专注的矛盾气质, 竟让王敏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李祺收拾好药包,一抬头, 正好撞上王敏, 那双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深邃如湖泊的眼眸。 四目相对,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敏猛地回过神来, 苍白的脸颊上, 迅速地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 眼神慌乱地躲闪。 李祺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 嘴角的痞笑又浮现出来, 他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 贱兮兮地开口道: “喂,王姑娘,看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哥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帅? 唉,理解理解,毕竟哥这该死的魅力, 有时候连自己都怕。 不过我得提醒你啊, 千万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哥家里可是有两位, 如花似玉、温柔体贴的未婚妻等着呢, 咱这人品,那是相当的坚贞不渝。” “你…!” 王敏那点刚升起的好感, 瞬间被这混不吝的话语击得粉碎, 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感觉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连带胸腔都气得发闷。 这个男人! 刚觉得他有点人样,立刻就能原形毕露!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无耻!谁…谁看你了! 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杀我?” 李祺夸张地叹了口气, 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 慢悠悠地用水囊里的水,洗了洗手上的血污, “王姑娘,省省吧。 就你现在这样,连只鸡都掐不死。 再说了, 就算你好着的时候,哥一只手都能打你十个, 就算你哥王保保, 哥打他五十个,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哥当年,一人包围两千人的战绩, 你又不是没查过, 我怀疑,你哥被元帝那个蠢货, 又整成王跑跑,一定是让你影响了发挥!” “李!祺!” 王敏彻底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疯了! 她猛地想坐起来理论, 结果牵动了肩胛的伤口, 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发黑,肺都要气炸了! 她宁愿自己刚才摔死在山崖下, 也不想被这个混蛋救上来受这种气! 虽然…虽然这个男人是有点帅, 虽然,他的战绩可查! 但说话是真的能活活气死人啊! “哎哎哎!别动别动!” 李祺看她疼得冷汗直冒, 连忙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我说姑奶奶,你消停点行不行? 刚包扎好,再裂开, 你是想让我再给你包扎一次?再看你一次?”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 “虽然哥承认你身材不错, 但哥可是有原则的人。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色诱哥吧? 告诉你,没门儿! 哥的美色,不是你想贪图就能贪图得到的! 老实躺着吧!” “噗——” 王敏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伤口疼,肺管子疼, 心口更疼! 她眼前阵阵发黑, 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李祺,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山洞里只剩下她急促而愤怒的喘息声。 守在洞口的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里面诡异的气氛, 歪着巨大的脑袋,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咕噜噜?”(里面在玩啥呢?) 第199章 尴尬的早晨 “哎?王姑娘?王敏?” 李祺看她情况不对,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 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敏那双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死死瞪着李祺,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种被气到极致的绝望, 最终,那点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呃……” 李祺的手僵在半空, 摸了摸鼻子,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少女, 嘀咕道: “这就晕了? 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强啊……不过也好, 多睡觉有利于伤势恢复。” 他探了探王敏的鼻息,还算平稳, 又检查了一下肩头的包扎, 没有新的血迹渗出,这才松了口气。 “雕兄!” 李祺走到洞口, “看好她!我去弄点柴火和水!” 沙雕巨大的脑袋点了点,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噜” (知道了)。 李祺动作麻利, 借着月光和可视化面板, 很快就在附近的山坳里, 找到了不少干燥的枯枝。 他又循着面板上的提示, 在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灌满了水囊。 等他抱着一大捆干柴回到山洞时, 沙雕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洞口,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洞内,李祺点燃火。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黑暗, 也映亮了王敏沉睡的脸庞。 她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 似乎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恼。 李祺走过去,蹲下身, 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嗯,还好,没发烧。” 他松了口气, 看来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 没有感染的迹象。 折腾了大半夜,他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靠着洞壁坐下,离王敏不远不近, 既能随时照看,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山洞里,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王敏平稳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洞口稀疏的藤蔓缝隙, 斑驳地洒进山洞, 驱散了最后的黑夜。 李祺是被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以及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感觉胸口有点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低头一看—— 好家伙! 只见王敏不知何时,竟整个人蜷缩着, 侧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口, 一头乌黑的长发, 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颈窝和胸前, 几缕发丝还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 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整个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紧紧贴着他。 篝火已经熄灭, 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 清晨的山洞带着凉意, 显然是她夜里觉得冷, 本能地寻找热源, 才迷迷糊糊地蹭了过来。 李祺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这……这什么情况? 他的鼻尖, 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 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咕噜噜……” 洞口传来沙雕疑惑的低鸣, 巨大的脑袋探进来,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看着, 洞内叠在一起的两人, 仿佛在问: “玩啥呢?” 就在这时, 也许是沙雕的声音, 也许是姿势不太舒服, 王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湖泊的卡姿兰大眼睛里, 先是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懵懂, 水雾蒙蒙的,显得格外无辜。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 脑袋下“温暖舒适”的“枕头”,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的目光聚焦了。 她看到了自己身下压着的……胸膛? 视线缓缓上移, 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李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王敏的大脑瞬间宕机! 下一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响彻山洞! 巨大的动作牵动了肩胛的伤口, 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敏又惊又怒又羞,抱着受伤的肩膀, 迅速缩到洞壁角落, 眼神惊恐地看着李祺, 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发现除了肩头包扎的布条,并无异样,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红霞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李祺慢悠悠地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看着王敏那副如临大敌、羞愤欲绝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姑娘,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被压皱的衣服, 又摸了摸下巴上被她头发蹭过的地方, 一脸无辜加委屈, “昨晚是谁,自己往我身上爬? 跟只找暖窝的小猫似的,推都推不开。 我这胸口现在还麻着呢! 我的清白啊……这要是让我家静儿和璟儿知道了, 我可怎么解释? 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你胡说!” 王敏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又羞又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我怎么可能……一定是你……” “我什么我?” 李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打断她的话,笑道, “天地良心!我可是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 昨晚离你八丈远,规规矩矩靠着墙根睡的! 是你自己觉得冷, 非要往我这‘暖炉’上贴,我能怎么办? 把你推开? 万一摔着你那娇贵的伤口, 再赖上我怎么办? 我这不是看你可怜, 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了一晚上人肉垫子嘛! 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啧啧啧,北元明珠,好不讲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 那副“我吃了大亏”的表情, 气得王敏浑身发抖,伤口更疼了! “你……你无耻!下流!” 王敏气得语无伦次,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隐约记得昨晚后半夜确实很冷, 迷迷糊糊中似乎真的在寻找温暖……难道……真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羞愤欲死! “行行行,我无耻,我下流。” 李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水囊边, 灌了一口水,然后递给她, “喝点水吧,嗓子都喊哑了。 大清早的,省点力气, 伤口再裂开, 我可真不管你色诱不色诱了。” “谁要你管!” 王敏气呼呼地别过脸去, 但干渴的喉咙让她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生理需求战胜了羞愤, 她一把夺过水囊,背对着李祺, 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李祺, 见他正蹲在篝火余烬旁, 重新添柴生火,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想到自己刚才趴在他身上的情景, 王敏的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这个混蛋……虽然说话气死人……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呸!他就是个无耻的登徒子! 第200章 李祺秀肌肉 王敏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洞口, 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依旧如同山岳般矗立着。 就在这时,沙雕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 巨大的脑袋微微转动, 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瞳孔, 精准地锁定了她! “!!!” 王敏浑身一僵, 手中的水囊差点脱手!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神骏的猛禽! 那雪白如云的翎羽, 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锐利的喙和爪子闪烁着寒光, 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充满了灵性,仿佛能洞穿人心! 作为草原的女儿, 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 见过草原上最凶猛的猎鹰——海东青。 但眼前这只巨鸟, 其体型、其威势, 远超她认知中的所有猛禽! 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敬畏! “这……这是……” 王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哦,那是雕兄,我的伙伴。” 李祺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沙雕,打个招呼。” “咕噜噜——!”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鸣叫, 像是在回应,巨大的脑袋点了点,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王敏, 似乎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小东西”。 王敏看着这通人性的巨鸟,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听说过明军有一只神骏的白鸟,能载人飞行, 投掷火器,但亲眼所见, 其震撼远超想象。 这简直是神话中才有的神禽! 李祺走到王敏身边, 蹲下身, 无视她警惕的眼神,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没发热,伤口也没渗血,恢复得还行。” 他收回手,语气随意,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元昭宗的人估计还在漫山遍野找你, 标哥他们的大军也快到了。 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走?去哪?” 王敏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你要带我去哪?明军大营?” “不然呢?” 李祺挑眉, “留你在这喂狼? 还是等元昭宗的人来把你抓回去?” 王敏咬紧下唇: “李祺! 你救我,是不是想用我来威胁我大哥? 逼他投降? 我告诉你,休想! 我王敏宁死,也绝不会做你的筹码! 你若想拿我逼迫他,我现在就……” 她说着,眼神瞥向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身体紧绷,作势欲扑! “停停停!” 李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动作快如闪电, 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说王姑娘,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动不动就死啊活的,能不能阳光一点?” 他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盘腿在她面前坐下: “没错,我救你,确实跟你哥王保保有关。” 王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着“果然如此”的鄙夷。 “但是……” “你猜对了一半, 我不是想拿你威胁他, 我是想请你……当说客。” “说客?” 王敏一愣,随即冷笑, “呵!让我去劝我大哥投降你们大明? 李祺,你做梦! 我大哥顶天立地,岂会向你们俯首称臣? 我宁愿死,也不会帮你做这种事!” “别急,别急。” 李祺摆摆手, “先别急着死啊活的。 哥给你分析分析形势, 再看看我明军的阵容, 等你伤养好了,脑子清醒了, 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扫过洞口外不远处, 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首先,” “让你看看,你大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步踏出,身形快如鬼魅! 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祺的拳头, 狠狠砸在了那块坚硬的青石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骨断筋折! 只见那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在李祺的拳头下! 轰然爆裂! 烟尘弥漫! 待烟尘稍稍散去, 王敏的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微张,彻底呆滞了! 那块巨大的青石,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 以及一堆……不, 是一片石粉和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李祺缓缓收回拳头, 甩了甩手上的石粉,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王敏, 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怎么样? 哥这‘霸王之力’,还行吧? 这还只是十年的功力。 你觉得,你大哥麾下, 有谁能挡我一拳?” 王敏的心脏狂跳! 她出身将门,见过无数勇士, 她大哥王保保更是以勇武着称! 但……一拳轰碎半人高的巨石? 将其打成碎石? 这……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简直是魔神降世! 她看着李祺那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她不敢想象! 李祺没等她回答, 又指了指洞口如同守护神般的沙雕: “再看雕兄。” 沙雕似乎感受到李祺的意图,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涌入山洞, 吹得篝火火星四溅! 它金色的瞳孔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喉咙里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咕噜噜——!”(看我的!) “雕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高来高去,无视地形。” 李祺的声音带着自豪, “它一爪之力,可裂虎豹; 一喙之利,可穿金石。 更别说,它还能携带数百斤重物,翱翔九天!” “你说,如果我让雕兄, 日夜不停, 专挑你哥大军的粮道、水源、马场下手。 今天烧他粮仓, 明天毒他水源, 后天惊他战马…… 就问你哥那本就不咋地的后勤, 经得起雕兄和我折腾几天?” “不需要大军压境,我和雕兄, 就能让你哥的剩余的几万大军, 饿着肚子,渴着嗓子, 看着炸营的战马, 疲于奔命,惶惶不可终日!” 王敏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太清楚后勤对于大军的重要性了! 如果真如李祺所说, 有这样一只神出鬼没、力大无穷的神禽专门袭扰后方…… 那简直是噩梦! 几万大军, 顷刻间就会变成疲兵、饿兵! 不战自溃! 他走到王敏面前,蹲下身,声音放缓: “王姑娘,我救你,不是想用你威胁你大哥。 那样太下作,也小看了你大哥的骨气。” “我是真心觉得,你大哥王保保,是条汉子! 是个人物! 当年一木渡黄河,那份坚韧和急智, 我李祺佩服!” “但,大势已去!” “元庭昏聩,自毁长城! 君臣相疑,自相残杀! 十五万大军,如今分崩离析,十不存一!” “而我大明,国势正隆, 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更有我,有雕兄, 有太子殿下亲率的龙纛雄师!” “你大哥继续顽抗下去, 除了让更多忠于他的将士白白送死, 让漠北草原生灵涂炭,还能有什么结果?” “我请你当说客,不是劝降, 是给他,给那些还愿意追随他的将士,指一条生路! 一条活路!” “归顺大明,并非耻辱! 而是弃暗投明,保境安民! 以你大哥之才,在大明一样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何必为那腐朽的元庭陪葬?” 李祺伸出手,带着一种真诚: “走吧,先跟我回营。 你的伤需要静养,这里不安全。” “等你伤好了, 亲眼看看我大明的军容, 看看太子殿下的气度, 看看这天下大势……再做决定。” “是继续让你大哥带着残兵败将, 在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还是劝他放下无谓的仇恨, 为他自己, 为他的将士, 也为这草原的百姓, 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选择权,在你。” 李祺说完,不再多言, 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敏。 王敏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大哥浑身浴血、悲愤嘶吼的模样…… 那被一拳轰成齑粉的巨石…… 沙雕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和锐利的眼神…… 大明太子亲征的龙纛…… 漠北草原可能遭受的战火…… 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她恨大明, 恨李祺的离间计毁了一切! 但她更清楚李祺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大哥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还会连累无数人。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复杂无比, 有挣扎, 有痛苦, 也有一丝……动摇。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 艰难地想要站起身。 牵动伤口,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李祺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次,王敏没有挣扎, 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便任由他扶着。 李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对着洞口喊道: “雕兄!准备出发!回大营!”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回应, 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 李祺扶着王敏,小心地走出山洞。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第201章 草原明珠到达明军大营 两人走出山洞, 王敏因失血过, 就这几步路, 让她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行了,别逞强了。” 李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不等王敏反驳, 李祺已经弯下腰,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你放我下来!” 王敏惊呼一声, 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动!” 李祺低喝一声, 手臂稳稳地抱住她, “再乱动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饼, 哥可不管埋! 老实点!” 王敏被他吼得一怔, 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 像一块僵硬的木头。 “雕兄,蹲下点!”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李祺脚下发力, 抱着王敏轻轻一跃, 稳稳地落在了沙雕, 宽阔平坦的背脊上。 他将王敏小心地放下, 让她侧坐着。 “坐稳了,扶好雕兄的羽毛。” 李祺叮嘱道。 王敏依言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紧紧抓住沙雕颈侧, 一根粗壮的白色翎羽。 沙雕的羽毛光滑而坚韧, 带着温热。 然而, 当沙雕巨大的翅膀开始扇动, 起飞时,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和颠簸袭来! 王敏身体猛地一晃, 右手差点抓不住羽毛, 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 李祺眼疾手快, 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王敏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 整个人撞进了一个, 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的后背紧贴着李祺的胸膛, 隔着的衣服,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一股混合着青草、汗水和阳光的男性气息, 瞬间将她包围。 “呃……” 王敏的身体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 性格爽朗, 骑马射箭,与男子比试摔跤也是常有的事, 并不似中原闺阁女子那般拘泥于小节。 但此刻, 被一个比她小一两岁的年轻男子, 如此紧密地搂在怀里, 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 让她瞬间慌了神! 尤其……对方还是李祺! 这个让她又气又恼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家伙! 她喜欢汉人文化, 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 此刻, 自己却像个柔弱无力的汉家女子般, 被这个“登徒子”搂在怀里……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让她脸颊滚烫,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想挣脱, 但沙雕已经腾空而起, 强烈的气流让她根本不敢松手,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一动不敢动。 李祺也感觉到了怀中少女, 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他低头, 能看到她染上红霞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 那副又羞又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咳咳……” 李祺干咳两声, 努力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在心里默默念叨: “罪过罪过! 哥可是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柳下惠! 怀里抱着的不是美女, 是伤员!是病号! 是未来劝降王跑跑的重要战略物资! 哥这是在执行任务! 护送伤员! 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静儿,璟儿, 你们可要相信哥啊! 哥的节操坚如磐石! 绝对没有被这北元明珠的美色腐蚀!” “嗯……不过这丫头身上还挺香的…… 不是脂粉味, 是种……像草原上雨后, 青草混合着某种野花的味道……” “打住!李祺!想什么呢!” 他猛地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环境可视化面板上。 意识沉入面板, 巨大的地图瞬间展开。 他快速搜索着代表明军大营的蓝色光点标记。 “找到了!” 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阴山南麓, 一处开阔谷地。 “雕兄!东南方向!那个山谷!全速前进!”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下达指令。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 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山川河流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王敏起初还僵硬地绷着身体, 努力想和李祺保持一点距离。 但随着飞行越来越平稳, 加上失血后的虚弱和疲惫,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坚实感, 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体, 微微向后靠去, 头轻轻地抵在了李祺的肩膀上。 李祺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 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王敏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动, 呼吸均匀, 似乎睡着了,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宁静。 他无奈地笑了笑, 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手臂也稍稍收紧, 防止她滑落。 “这丫头……心还挺大。” 他嘀咕了一句, 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 大明中军大营,帅帐外。 两名手持特制“千里眼”的了望哨兵, 正警惕地扫视着天空。 虽然倍数不高, 但已远超肉眼目视距离, 被朱标下令配备给各营哨探。 突然! 一名哨兵猛地放下千里眼, 揉了揉眼睛, 又赶紧举起来, 声音带着激动: “快看!东北方向! 白影!是神雕将军!骠骑大将军回来了!” 另一名哨兵也立刻望去: “没错!是神雕!背上……好像有两个人!” “快!禀报太子殿下!” 一名传令兵立刻转身, 飞快地冲向帅帐! 帅帐内, 朱标正与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等人商议军情。 朱棣在一旁抓耳挠腮, 显然对枯燥的部署不太感兴趣。 “报——!” 传令兵冲进帐内, 单膝跪地: “启禀太子殿下! 了望哨发现神雕将军! 骠骑大将军正从东北方向返回! 雕背上载有两人!” “哦?祺弟回来了?” 朱标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 “还带了个人?会是谁?”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好奇。 “走!出去看看!” 朱标率先走出帅帐, 众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快步走到营中那片预留的空地时, 天空中的白色巨影已经清晰可见, 正以缓慢的速度俯冲而下! 巨大的双翼扇动, 卷起强劲的气流, 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旗帜猎猎作响! 周围的士兵们早已被惊动, 纷纷仰头观望, 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 “是骠骑大将军!” “是神雕将军回来了!” “还带了个人!” 沙雕巨大的身躯稳稳地落在空地中央, 收起翅膀, 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李祺抱着王敏, 轻巧地跳下雕背。 他刚一落地, 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朱标等人。 “大哥!四哥!徐叔!诸位!” 李祺笑着打招呼, 但抱着王敏的手并未松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怀中的红衣少女身上! 当看清那少女的面容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棣更是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祺哥! 你……你从哪拐来的?” 朱标也是一脸震惊: “祺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达、常茂等人, 无不面露惊愕! 王敏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 挣扎着想从李祺怀里下来: “放……放我下来!” 李祺这次倒是没再坚持, 小心地将她放下, 一只手还虚扶在她没受伤的右臂旁, 以防她站立不稳。 他对着朱标等人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标哥,老四,徐叔, 介绍一下, 这位是王敏姑娘, 王保保的妹妹, 北元齐王家的掌上明珠。” “小弟我……顺手捡回来的。” “捡……捡回来的?” 朱棣怪叫一声, 围着王敏和李祺转了一圈,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充满了促狭: “啧啧啧……祺哥, 你这‘捡’东西的本事,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么大个活人, 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都能‘捡’到? 还是在漠北草原上‘捡’的? 快说说, 怎么‘捡’的? 是不是英雄救美, 然后美人以身相许了?” 王敏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又羞又气, 苍白的脸上红晕更盛, 忍不住狠狠瞪了朱棣一眼, 却因为牵动伤口, 疼得眉头微蹙。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朱棣一眼: “去去去! 少胡说八道! 没看见王姑娘受伤了吗? 哥是在悬崖底下把她捞上来的! 差点摔成肉饼! 哥这是医者仁心,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懂不懂?” 他转向朱标, 正色道: “标哥, 王姑娘肩胛中箭, 伤势不轻, 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 但还需军医仔细诊治, 以防感染。 另外……” 他看了一眼王敏, “王姑娘现在……算是我们的客人, 也是……未来劝降王保保的关键人物。 得安排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让她养伤。” 朱标立刻会意, 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诸多疑问, 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快! 去请军医! 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 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食物! 好生照料王姑娘!” “诺!” 亲卫领命而去。 朱标又看向王敏, 语气温和: “王姑娘, 一路辛苦, 伤势要紧, 请先随军医去诊治休息。 待你伤势稳定, 我们再详谈。” 王敏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大明太子, 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嬉皮笑脸的朱棣, 最后目光落在李祺身上, 眼神复杂。 她微微颔首, 低声道: “多谢太子殿下。” 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疲惫。 两名女兵上前, 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王敏, 在军医的引领下, 向准备好的营帐走去。 第202章 此战,活捉王保保 看着王敏离去的背影, 朱棣再也忍不住, 一把勾住李祺的脖子, 压低声音, 挤眉弄眼: “祺哥!老实交代! 到底怎么回事? 悬崖底下英雄救美? 啧啧啧…… 这剧情! 这缘分! 快说说, 抱着一路飞回来, 感觉如何? 是不是温香软玉, 心猿意马了?” 李祺一把拍开他的爪子, 没好气地道: “滚蛋!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哥是那种人吗? 哥心里只有静儿和璟儿! 纯洁得很!” 朱标看着两人打闹, 无奈地摇摇头, 但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和探究: “祺弟, 此事非同小可。 王保保之妹…… 你将她带回大营, 意欲何为? 还有, 她为何会受伤坠崖?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标哥,让我先吃口饭, 喝口水,再为你慢慢道来!“ 帅帐内,李祺吃饱喝足。 走到巨大的漠北舆图前, 开始讲述: “大哥,诸位叔伯、兄弟。” “我乘雕兄在漠北高空巡视, 亲眼目睹了和林城外那场惊天巨变!” “元昭宗,在祭天大典上, 被我们精心策划的‘神谕’和‘铁证’彻底激怒!” “元昭宗震怒,当场摔杯,下令擒杀王保保!” “王保保的亲卫拼死护主, 双方在祭坛下爆发血战!” “十五万大军,瞬间分裂! 王保保苦心经营的大军, 自相残杀,十不存一!” “王保保在亲卫和部分死忠将领的拼死护卫下, 杀出重围, 一路向西溃逃, 目标正是阴山峡谷!”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 “哈哈!好! 狗咬狗,一嘴毛! 王跑跑这次跑得够狼狈!”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 眼中也闪过赞许和感慨。 李祺继续道: “然而,元昭宗并未罢休, 在阴山峡谷入口设下埋伏!” “混乱中,一支冷箭刁钻射向王保保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妹妹,王敏,策马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利箭深深没入她的左肩胛!”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标眉头微蹙。 徐达、李文忠等老将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为兄挡箭,这份情义, 无论在哪个阵营,都值得尊重。 “王保保被亲卫强行护入峡谷。” “而王敏……” “她强忍剧痛,拔箭突围,策马引开追兵!” “在追兵围堵下,被逼至一处悬崖绝境!” “面对追兵劝降,她宁死不屈, 厉声斥责昏君,言明其兄忠义!” “最后……” “她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什么?” “跳崖了?” 帐内响起一片惊呼! 朱棣猛地站起身: “她……她死了?!” 朱标:“老四,你是不是傻, 死了的话,咱们看见的是啥?” 朱棣老脸一红。 众人哈哈大笑。 “肯定是祺哥,接住了她呀!” 朱棣随即又挤眉弄眼: “啧啧,祺哥,英雄救美啊! 悬崖底下接美人,这桥段……够浪漫!”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蛋!哥是那种人吗? 医者仁心懂不懂?” 他正色看向朱标: “标哥,我救她回来,并非只为救人。” “她身份特殊, 与王保保,感情深厚! 王保保对她极为爱护! 她在我们手中, 对王保保是一个巨大的牵制和心理冲击!” “而且王敏此女,性格刚烈,重情重义! 她对元昭宗的恨意,恐怕不亚于我们!” “待她伤势好转, 我们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让她明白,她大哥继续顽抗, 只有死路一条!” “让她去劝说王保保!” 朱标抚掌赞道: “好!祺弟深谋远虑! 此乃攻心之上策! 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能成功劝降王保保, 不仅省却无数兵戈, 更能彰显我大明仁德,收服漠北人心!” 徐达也点头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王保保在漠北诸部中威望极高, 若能降服他, 对我大明彻底平定北元, 收服草原诸部,有莫大好处!” 李文忠补充道: “而且,王敏姑娘若能真心归附, 由她去劝, 比我们任何人去说都更有分量!” 李祺点头,随即指向舆图上阴山峡谷的位置: “然而,劝降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 “标哥!诸位!” “王保保带着残兵败将, 逃入阴山峡谷, 身边人马不过四、五万,士气低落!” “更致命的是——粮草!” “他们仓皇出逃,粮草辎重必然不足! 我观察过,峡谷内虽有水源, 但土地贫瘠,难以补充大量粮草!” “据我估算,其存粮,最多支撑十日!” “十日之后,断粮!军心必溃!” 朱棣立刻接口,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断粮?哈哈! 天助我也! 饿他个十天半月, 看他王跑跑还跑不跑得动! 到时候,都不用打, 他自己就得爬出来投降!” 李祺看向朱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四说得对! 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等!” 他手指点向峡谷外围: “需立刻发兵! 以最快速度,将阴山峡谷团团围住! 形成铁桶合围之势!” “待合围完成,立刻向峡谷内喊话!” “告知他们, 元庭如何昏聩, 如何听信谗言, 如何逼杀忠良!” “告知他们,他们的齐王之妹王敏, 已被我大明所救,安然无恙!” “更要告知他们, 我军已将其团团围困,粮道断绝! 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动摇其军心!瓦解其斗志!” “我军只需围而不攻,坐等其粮尽自乱!” “待其军心涣散,濒临崩溃之时, 再让伤势好转的王敏入谷劝降!”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示之以威!” “王保保纵是铁石心肠, 面对绝境、亲妹劝说和一线生机, 也必会动摇!” “至于元昭宗剩下的那些兵马……” 李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没了王保保这根定海神针, 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土鸡瓦狗!” “待收拾了王保保, 整合了漠北力量, 回头再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此战,我军目标, 活捉王保保! 收服其部众! 彻底斩断北元最后一根脊梁!” 李祺的话, 如同战鼓擂响, 激荡在帅帐之中! 朱标猛地站起身, 眼中燃烧着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决心! “好!祺弟所言,深合吾意!”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达、李文忠听令!” “末将在!” 两位老帅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总领全军, 统筹围困阴山峡谷之役! 务必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王保保走脱!” “末将领命!” “常茂、徐辉祖、耿璇听令!” “末将在!” 三位年轻猛将齐声应诺。 “命你三人各率一万精骑, 星夜兼程,封锁阴山峡谷所有出口! 务必在元昭宗追兵赶到前,完成合围!” “末将领命!” “朱能、张玉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两万步卒, 携带工事器械,紧随骑兵之后, 于峡谷外围构筑坚固防线! 配置强弓硬弩! 严防死守! 若放走一个敌军,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传令锦衣卫北镇抚司! 命‘玄狐’严密监视和林元庭动向! 若有异动,即刻飞报!” “传令各营游骑斥候! 扩大侦查范围! 凡遇元军,无论多少, 一律击溃驱逐! 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峡谷,干扰我军行动!” “其余各部,随本宫与骠骑大将军为中军, 即刻拔营! 目标——阴山峡谷!” “此战,务求全功! 活捉王保保! 扬我大明国威!” “诺——!”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随着朱标一声令下, 整个明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咚咚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擂响! “太子有令!全军开拔!兵发阴山!” “活捉王保保!” 传令兵纵马奔驰, 将命令传遍大营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迅速收起帐篷, 整理装备,检查兵器。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骑兵们翻身上马,动作矫健! 步卒们排成整齐的队列, 长矛如林,刀盾闪耀! 粮草辎重车辆, 在辅兵的推动下,缓缓移动。 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气息, 弥漫在整个军营! 中军龙纛之下, 朱标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李祺侍立一旁,眼神锐利。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年轻将领, 早已披挂整齐,跃跃欲试。 徐达、李文忠等老帅, 虽显老态,但眼神依旧锐利,指挥若定。 “出发!” 朱标长刀前指! “大明万胜!” “活捉王保保!”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 庞大的明军如同苏醒的巨龙, 开始缓缓移动! 骑兵部队率先开拔, 如同数股钢铁洪流, 卷起漫天烟尘, 朝着阴山方向疾驰而去! 步卒方阵紧随其后, 步伐坚定,踏起滚滚黄尘! 中军大纛缓缓前行, 朱标和李祺的身影在旗下显得格外挺拔。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低空盘旋,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第1章 秦淮河畔的屁股开花 {脑子寄存处!} 洪武元年,应天府。 韩国公李善长的府邸后院。 七岁的李祺像只小鼹鼠,撅着屁股,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狗洞上。 洞那头,几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痞,正围着一坛子劣酒和半碟发蔫的花生米,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想当年,咱们跟着上位砍陈友谅,那叫一个过命的交情!啥叫真兄弟?” 一个独眼老兵嘬着牙花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另一个豁牙的兵痞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老哥,这还用说?那得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嗯哼?”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男人都懂的手势。 “肤浅!太肤浅了!” 满脸络腮胡的什长一巴掌拍在豁牙后脑勺上,大着舌头,用一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语气道: “老子告诉你们,想让兄弟情比金坚,那得三样齐活儿!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最最要紧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得众人伸长脖子,“是得一起‘朴锅昌’!” “哦——!” 老兵痞们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带着酒气的猥琐笑声。 狗洞这头的李祺,小眉头皱成了川字。 前面两个他懂,同窗就是一起读书,分脏? 大概是分享好东西? 但这个“朴锅昌”是啥玩意儿? 他正琢磨着,只听那什长又醉醺醺地补充道:“……那秦淮河畔,丝竹声声,小曲儿那个婉转哟……嘿嘿,那才是增进感情的好去处!” 秦淮河畔? 丝竹? 小曲儿? 李祺的小脑袋瓜“叮”地一下亮了! “朴锅昌” = 去秦淮河听最好听的曲子! 原来如此! 醍醐灌顶啊! 李祺瞬间觉得自己掌握了“兄弟情深”的终极密码! 他最近正愁怎么和那位整天板着小脸、就知道啃《论语》的未来大舅哥兼太子朱标搞好关系呢。 一起读书?正在进行! 分享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不都经常发生嘛。 那就剩下这“听曲儿”增进感情的大招了! …… 东宫,书房。 八岁的太子朱标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临摹着大儒宋濂布置的字帖。 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个小号的老学究。 “标哥!标哥!重大发现!天大的好消息!” 李祺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朱标手一抖,一个墨点污了刚写好的字,他无奈叹气:“祺弟,何事如此慌张?先生布置的功课……” “功课是死的,兄弟感情是活的!” 李祺小手一挥,打断朱标,小脸激动得发红,“标哥,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兄弟情深’?” 朱标茫然摇头。 “我今日得高人指点!” 李祺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真正的兄弟,必须一起经历三件事:同窗、分享好东西、还有最关键的——一起去秦淮河畔‘朴锅昌’!” “‘朴锅昌’?” 朱标更懵了,这词听着怪怪的。 “就是去听曲儿!体察民情!” 李祺斩钉截铁,眼睛放光,“皇伯伯不是常说,为君者要知民间疾苦吗? 咱们天天关在宫里,读死书,能知道啥? 秦淮河畔,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咱们去那儿,听听小曲儿,感受下市井烟火,了解百姓喜好,不比在这死读书强百倍? 这叫‘实践出真知’!” 他见朱标还在犹豫,立刻祭出杀手锏,用无比真诚(忽悠)的眼神看着朱标: “标哥,这可是增进咱们兄弟情谊的‘秘法’! 书上都没有的! 你……你不想和我做真兄弟吗? 那种能一起扛枪、一起分好东西、一起……呃,听曲儿体察民情的真兄弟?” “真兄弟”三个字,像把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朱标那颗渴望友情又被礼教束缚的小心脏。 他看着李祺闪闪发亮的眼睛,想着“体察民情”的大义名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好吧,但…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两个穿着普通绸缎衣裳的小豆丁,像做贼一样溜出了东宫侧门,成功甩掉那群五大三粗的侍卫,出现在了秦淮河畔。 画舫如织,灯火摇曳,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空气中飘荡着脂粉和酒菜的混合香气。 两个小家伙看得目瞪口呆,朱标更是小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可比冷冰冰的皇宫和枯燥的大本堂热闹有趣多了! 李祺挺着小胸脯,正准备拉着朱标“深入实践”“朴锅昌”的真谛,体验一下“民情”,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像拎小鸡崽一样,精准地揪住他和朱标的后脖领子。 “哎哟!” “谁?!” 两人惊叫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便装但气势彪悍的随从。 “殿…殿…”那汉子看清朱标的脸,瞳孔猛地一缩,后面那个“下”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开始哆嗦。 他正是朱元璋最信任的贴身亲卫头领,绰号“二虎”的毛骧! 他今天是便衣出来巡查城防的,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撞见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还带着韩国公家的小祖宗! …… 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殿下,李祺和朱标并排跪着,小脸煞白,屁股后面各站着一个手持特制小号“戒尺”、面无表情的太监。 “好!好得很!” 朱元璋咬着,话语从牙缝里蹦出:“咱在前面拼死拼活打江山,你们俩倒好,一个太子,一个国公长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会往秦淮河的脂粉堆里钻了? 还‘朴锅昌’? 说!谁教你们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 “父…父皇…” 朱标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我们是去…去体察民情…听…听曲儿…”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体察民情?体察到画舫上去了?听曲儿? 咱看你们是想提前体察体察咱的鞋底子够不够厚实!” “还有你!李祺!你小子胆儿肥得很! 敢撺掇太子去那种地方? 来人! 给咱打! 狠狠地打! 让他们长长记性!” “皇伯伯饶命啊!我们真是去听曲儿学音律的!” 李祺扯着嗓子干嚎,心里把那群老兵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什么狗屁增进感情!这下感情是“增”到屁股上了! 一起挨板子的“患难兄弟”感情! “父皇!儿臣知错了!” 朱标也吓得眼泪汪汪。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戒尺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伴随着两个小家伙的痛呼和抽泣。 李祺感觉自己的屁股蛋子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两人感觉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一道温婉却带着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重八!手下留情!孩子还小不懂事啊!” 马皇后疾步走了进来,看到两个小家伙撅着红肿的小屁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护住。 对着朱元璋急道:“你看看你!下这么重的手!打坏了怎么办!” “妹子!你别护着他们!” 朱元璋余怒未消,“慈母多败儿!他们才多大?就敢去那种地方! 再过几年,是不是要把秦淮河的画舫都买下来了?” “重八!” 马皇后柳眉微蹙,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两个孩子贪玩罢了,心思是好的,只是走岔了路。 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还不够吗? 真要打坏了,我这心里疼,你过后就不心疼? 传出去也不像话! 依我看,就罚他们禁足一个月,在东宫和韩国公府闭门思过,好好读书! 你看如何?” 朱元璋瞪着牛眼,看看护崽心切的妻子,又看看地上两个哭得直抽抽的小混蛋,胸口的火气慢慢泄了下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两人: “看在你们咱妹子的份上! 就禁足一个月! 给咱好好反省! 再有下次,咱亲自动手,把你们俩的腿都打折! 滚!” 李祺和朱标如同听到天籁,趴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谢…母后…” 朱标带着浓重的鼻音,真心实意地感谢。 “谢…谢皇娘娘救命之恩…” 李祺也赶紧跟上,这声“娘娘”叫得比亲娘还亲。 他决定了,以后马娘娘就是他亲娘! 朱元璋? 哼…脾气暴躁的朱伯伯! 马皇后心疼地让人拿来最好的伤药,亲自给他们轻轻敷上,又温言软语地叮嘱了好一会儿,才让毛骧亲自带人,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祖宗各自护送回府。 回韩国公府的马车上,李祺只能像只小乌龟一样趴在厚厚的软垫上。 药膏的清凉勉强压住屁股的灼痛,马车摇摇晃晃,加上惊吓和疼痛后的疲惫,他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2章 魂归洪武李善长府 现代,金陵市。 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泡面桶的宿命是被堆成小山,几罐“生命一号”快乐水横七竖八地躺在电脑桌旁,屏幕上正幽幽地放着一部历史剧——《大明王朝》。 “海瑞,真是个疯子……”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正瘫在电竞椅里,一边灌着啤酒,一边喃喃自语。 他叫李祺,历史系学士,毕业即失业的典范。 找工作屡屡碰壁后,他索性躺平,靠着在网上做历史科普视频赚点零花钱,勉强度日。 屏幕上,弹幕如飞雪般划过。 李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点评两句,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阁老。 突然,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球。 【是啊,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唉,说到底,大明再烂,也比后面那个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强。】 底下瞬间跟了无数条回复。 【衣冠南渡,崖山之后无中国;剃发易服,明亡之后无华夏。】 【意难平啊!如果崇祯不那么刚愎自用……如果大明能再撑几十年……】 “操!” 李祺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罐叮当作响。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八个字,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与憋屈,像火山一样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是一个历史迷,尤其痴迷于明史。 他爱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的刚烈王朝; 他恨那个让四万万同胞沦为奴才,让华夏衣冠断绝百年的腐朽王朝。 他仿佛能看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流成河;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先辈宁死不屈的怒吼,最终消散在冰冷的屠刀之下。 历史无法改变,可这股意气,却如何能平! “来!敬我大明!” 李祺红着眼,抓起一瓶没开的二锅头,拧开盖子,对着瓶嘴就吹了起来。 “敬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再造华夏!” “咕咚咕咚……” “敬成祖文皇帝,扬帆海外,威加四夷!” “咕咚咕咚……” “敬……敬那些宁死不剃发的英雄好汉!”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像一团火。 可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喝得太快,太猛。 酒精迅速占领脑中清明,视线开始天旋地转,出租屋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娶了临安公主,最后却落得个全家被诛的下场。 他醉醺醺地指着空气,胡言乱语。 忽然,一阵剧痛从心脏传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呃……” 李祺眼前一黑,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最后的意识,是电脑屏幕上,那句刺眼的弹幕。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 疼! 火烧火燎的疼! 疼得钻心! 李祺的意识是被一阵剧痛从无边的黑暗中硬生生拽回来的。 痛楚的源头,来自屁股。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痛。 熟悉的是,每个调皮捣蛋男孩的童年都可能体验过来自父辈的“爱之抚摸”; 陌生的是,这痛感也太他娘的真实、太他娘的强烈了吧! 他想坐起来,却“嗷”的一声惨叫,又趴了回去。 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懵逼。 这……是哪儿? 头顶不是出租屋里那发黄的石灰天花板,而是精雕细琢的木质房梁,古色古香,透着一股沉稳的木料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浓郁的草药味。 他挣扎着转动脖子,入目所及,皆是古物。 一张花梨木的圆桌,上面摆着一个青瓷茶壶; 不远处,是一架绘着山水画的屏风; 墙角立着一个铜质的鹤形烛台。 这布景,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古装剧都考究! 难道……哪个损友趁我喝醉了,把我弄到横店影视城来了? 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手! 白皙、细嫩、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这不是我的手!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的手。 李祺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不由自主的从脑中冒出。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李祺……七岁……” “大本堂……太子朱标……我的未来大舅哥……” “秦淮河……听曲儿……被抓包……” “奉天殿……戒尺……屁股开花……” “父,李善长……当朝丞相……” “未婚妻……临安公主……朱元璋长女……” “洪武元年……” 无数零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强行塞入他的灵魂深处,与他原有的二十多年记忆疯狂地纠缠、融合。 他看到了一个七岁孩童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在大本堂里打瞌睡,带着一群勋贵子弟掏鸟窝,爬墙,钻狗洞,直到昨天,他策划并实施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秦淮河听曲增进兄弟感情”行动…… “我……我操?!” 李祺,不,现在应该是这个七岁身体的新主人,他终于理清了头绪。 他穿越了。 而且,是魂穿。 穿成了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李祺! 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那顿板子,是当今皇帝朱元璋亲口下令打的! 他挣扎着爬下床,顾不上屁股的抗议,跌跌撞撞地来到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又苍白的小脸。 只是此刻,这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二十多岁成年人的震惊、迷茫、恐惧,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洪武元年! 大明刚刚建立,一切都还充满希望! 朱标还活着! 马皇后也还活着! 那个晚年猜忌多疑、大开杀戒的老朱,现在还是个励精图治的雄主! 更重要的是…… 这里没有“剃发易服”! 这里的人们,穿着他只在书本和屏幕上见过的汉家衣裳! 李祺看着镜中那个穿着丝绸孺衫的小小身影,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他抬起那双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头顶束起的总角。 “真好……”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低语。 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史书上注定要被满门抄斩的李善长家。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可是…… 李祺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得坚定、锐利,闪烁着与这张七岁脸蛋格格不入的深邃光芒。 地狱开局又如何? 老子是带着历史知识来的! 李善长会被杀? 胡惟庸案? 蓝玉案? 太子朱标会早逝,导致朱元璋性情大变,为朱允炆扫清障碍? 既然我来了,这一切,就休想再发生! 李祺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屁股上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既狡黠又疯狂的笑容。 “老朱,老李,还有标哥……你们的命运,从今天起,由我接管了!” 第3章 霸王初醒 “嘶——” 李祺趴在柔软的锦被上,从牙缝里倒吸冷气。 屁股上传来的痛楚,一波接一波,火烧火燎,又酸又麻,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具七岁身体的忍耐力实在有限,昨晚被马皇后派人送回来,府里丫鬟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那股子凉意,反倒在夜里把痛感衬托得愈发嚣张。 “妈的,朱重八下手真黑!难怪对功臣更狠!” 李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脸埋进散发着皂角香气的枕头里。 骂有什么用? 人家是皇帝,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真龙。 自己呢? 一个七岁的小屁孩。 “不行,不能就这么趴着浪费时间!” 身为资深网文读者,穿越者的第一生存法则他懂——金手指或系统。 李祺强忍着屁股的抗议,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了他那神神叨叨的召唤仪式。 “系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 没反应? 口令不对? 他换了个方向,对着床脚,继续尝试。 “芝麻开门?”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李祺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中二口令都试了一遍,连上辈子打游戏时喊的“德玛西亚”和看短视频学来的“奥利给”都用上了。 然而,别说金光闪闪的系统界面,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只有一段附赠的、即将走向团灭的悲惨人生剧本? 自己这七岁的小身板,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掰手腕吗? 搞肥皂、玻璃、白砂糖? 以李善长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再跑去搞这些奇技淫巧敛财,那不是明摆着在脑门上刻下四个大字——“快来抄家”吗? 他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再次低语。 “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那光幕并不刺眼,充满未来科技的质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脑海。 李祺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漏了一拍! 来了! 他娘的终于来了! 也许是延迟高了点,但总归是到账了! 光幕之上,一副立体的、半透明的沙盘模型,正以一种极具科技感的方式缓缓展开。 那正是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开去。 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回廊小径,甚至连后院那个他昨天才钻过的狗洞,都以一种上帝视角,无比清晰地呈现。 府内的景物并非静止,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正在模型里缓缓移动。 他能看到,前院书房里,一个代表他老爹李善长的红色光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厨房的方向,几个代表下人的绿色光点正在忙碌。 这……环境可视化面板? 随身携带的实时军事沙盘? 李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试着在心里默念“放大”,眼前的模型果然随着他的意念变化,精准地将视角拉近到前院书房。 他又试着默念“缩小”,模型又恢复了韩国公府的全景。 有效范围,似乎是一公里。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光幕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游戏经验条一样的进度条。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 霸王项羽?! 西楚霸王?! 那个力能扛鼎,古今无二的猛人?! 李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一行新的、散发着柔和金色光芒的文字,在面板中央一闪而过。 【体质初步融合,修复宿主躯体损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霸道的暖流从他的尾椎骨处猛然炸开,迅速冲刷四肢百骸! 屁股上那火烧火燎的痛楚,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迅速消退,最后荡然无存! 李祺试探着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坐着。 不疼了! 一丁点儿都不疼了! 他甚至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靠!” 李祺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狂喜,震撼! 他再次看向那块光幕,试图寻找更多的信息,可那光幕却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李祺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这个金手指,似乎是个“高冷范儿”。 没有智能对话,没有任务发布,甚至连个操作说明都没有。 它只提供两个东西:一个是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内的环境可视化面板; 另一个,则是正在缓慢融合的“霸王项羽体质”。 但……这就够了! 足够了! 李祺攥紧小小的拳头,指骨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环境可视化面板,在这洪武初年,无论是用来行军打仗、侦查敌情,还是用来防备刺杀、监视宵小,都堪称神器! 而霸王项羽体质……这简直是为这个尚武的时代,量身定做的bUG! 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 是力量! 是武功! 是朱元璋这种猛人都能发自内心欣赏和认可的,绝对的武力! 李祺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再次在心中默念,那块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浮现。 有这玩意儿,还愁保不住李家? 有这金手指,还怕不能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应天府重重的屋舍,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大明漫长的海岸线上,那些几百年间都在袭扰华夏百姓的倭寇。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各位……你们的祖宗,准备好提前几百年,感受一下来自霸王的‘亲切问候’了吗?” 就在他沉浸在未来的蓝图之中时,院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祺儿,醒了吗?屁股还疼不疼?爹爹进来看你了。” 是李善长! 当朝丞相,韩国公,也是他这个身体的便宜老爹! 他脸上的霸气与狡黠也刹那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孩童表情,奶声奶气地应道。 “爹爹,我醒了……屁股好多了……” 第4章 力量试探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大明第一文臣,此刻却毫无威严可言。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略显凌乱,眼窝深陷,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听到儿子的声音,李善长快步走到床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后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怒其不争。 “你跟太子殿下溜出宫去秦淮河听曲儿,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说着,他便要掀开被子查看伤势。 李祺心里一惊。 坏了! 屁股上的伤早就好了,现在光洁溜溜,连个红印子都找不着。 这要是被老爹看见,一个七岁小屁孩挨了皇帝的板子,一夜之间屁股完好如初,那不成妖怪了? “别!爹!别看!” 李祺连忙手脚并用地压住被子,小脸憋得通红,带着哭腔喊道, “羞人!娘亲早上派人送来的金疮药可凉快了,就是还有点疼……” 他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落在李善长眼里,却成了孩童的羞赧和嘴硬。 李善长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坐在床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了过去:“这是宫里御医调的,比府里的好。一会儿让你娘亲再给你敷一次。” “谢谢爹爹。” 李祺乖巧地接过,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瓶药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倒进花盆里。 看着儿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李善长心里的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李祺的头顶,声音里满是疲惫。 “祺儿,你可知,爹爹昨晚在奉天殿外,跪了整整一夜?” 李祺心中一震。 他抬头,看到李善长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那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忧虑,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未来的恐惧。 “爹……我……” 李祺一时语塞。 “你拉着太子殿下胡闹,这罪过可大可小。” 李善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往小了说,是孩童顽劣;可往大了说,就是蛊惑储君,意图不轨! 这顶帽子扣下来,十个韩国公府也不够砍的!” 李祺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才是核心。 胡惟庸案的根子,不就是“意图不轨”么。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符合七岁孩童心智的解释。 李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滚落: “爹,我没有……我偷听府里的老兵伯伯说,一起……一起‘朴锅昌’的才是真兄弟! 我想跟太子哥哥当真兄弟,以后他当皇帝,我当大将军,帮他打天下!” “朴锅昌?”李善长愣住。 李祺抽抽搭搭地解释,, “太子哥哥整天读书,身子骨都读弱了。 我想带他出去玩,多走走,身体才能壮实!以后才能当个好皇帝!” 一番歪理邪说,却偏偏带着一股孩童的天真和执拗。 李善长听得哭笑不得,又是心酸,又是无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已了,陛下念你年幼,罚你禁足一月。 这一个月,你就在院子里给为父老老实实地待着,哪也不许去!” “知道了,爹爹。” 李善长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说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伴君如伴虎,你爹这颗脑袋,不知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年。 祺儿,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离去,那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与沉重。 李祺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取而代 之的,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在立体的沙盘模型上,代表李善长的那个红色光点,正步履沉重地穿过回廊,走向府门。 确认安全后,李祺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里,仿佛有一头蛰伏的小兽正在苏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骨骼,都比记忆中那个“原主”要强健得多。 这便是“霸王项羽体质”带来的好处么? 必须变强!而且要快! 他摆开一个记忆中军体拳的起手式,虽然不标准,但有模有样。 “喝!” 一拳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力量感十足! 他感觉这一拳,能把一头小牛犊给干趴下! 他兴奋地又打了几拳,踢了几腿,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把前世在电影里、游戏里看过的所有招式都模仿了一遍。 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白鹤亮翅”,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面板,目光死死地盯住右下角。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 “卧槽?” 李祺傻眼了。 没变! 一点都没变! 白忙活了?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他皱着眉头,回想着之前面板出现和身体被修复时的情景。 第一次是自己愤慨那句“剃发之后,难言华夏”; 第二次,是面板主动修复身体。 共同点是什么? 是情绪? 是意志? 还是……消耗? 他看着自己这小身板,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不再是玩闹,而是把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灌注进去。 他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就那么一拳,一拳,对着空气,专注而用力地击打。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哧呼哧地响。 七岁孩童的体力,很快就到了极限。 就在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再次看向面板。 那根纹丝不动的进度条,终于……跳了一下!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11%】 涨了! 真的涨了! 李祺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他找到了! 他找到变强的钥匙了! 就是锻炼! 是超越极限的,最纯粹的身体锻炼! 狂喜过后,李祺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刚刚累得半死,几乎虚脱,才涨了0.01%。 这要涨到100%,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自己这小身板,一天又能练几次? 效率太低了! 必须找到一种更科学、更高效,能够持续压榨身体潜能的锻炼方法! 武功秘籍? 内功心法? 他一个小屁孩,上哪儿去搞这些东西?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自己一个人练,效率太低。 可要是拉上未来的皇帝一起练呢? 那不就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全天下最好的老师,用全天下最好的资源了么? “标哥啊标哥,为了你我的小命,只能让你一起陪着吃苦啦” 第5章 道门机缘 禁足的日子,像一碗温吞水,寡淡无味。 对现在的李祺来说,他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但只能绕着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打转。 他不是没试过继续锻炼。 天不亮就从床上弹起来,在晨曦微光中挥拳,踢腿,扎马步,把自己折腾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可那该死的进度条,走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 整整七天,他三餐吃得比猪多,睡得比猪死,练得比牛还狠,结果进度条才从0.11%,极其吝啬地挪到了0.20%。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等老子练到1%,朱元璋那老登的屠刀,估计都架到我爹脖子上了!” 李祺烦躁地一脚踹在院里的石凳上。 “咚”的一声闷响,石凳纹丝不动,他的脚趾头却被震得一阵钻心的麻。 这霸王体质似乎只负责蛮力和恢复,身体的硬度,还得靠自己一寸寸地磨。 必须得换个赛道!他需要更科学,更系统的训练方法! 一种能内外兼修,深度压榨潜能,最好还能嗑药升级的法门! ------ 这天傍晚,李善长又来了。 与前几日判若两人,今天的韩国公,眉宇间的褶子都舒展了些许,手里甚至还破天荒地提着一个食盒。 “祺儿,还在生为父的气呢?” 李善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逸散开来。 是一碗炖得乳白,肉烂汤浓的羊肉,上面撒着一撮翠绿的葱花,正冒着热气。 李祺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羊肉汤。 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屁颠屁颠地搬来小凳子,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石桌。 李善长看着儿子这副馋猫德行,那张终年紧绷的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亲自盛了一碗汤,用勺子撇去浮油,又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李祺面前。 “慢点喝,小心烫。这是你徐伯伯(徐达)从北平派人快马送来的口外羊,陛下龙心大悦,赏了为父半只。” 父子俩,一老一少,就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沐浴着残阳的余晖,安安静静地喝着汤。 李祺心里门儿清,他这便宜老爹,绝不是单纯来送一碗羊肉汤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信号——韩国公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果然,三碗羊肉汤下肚,李祺打了个饱嗝,浑身都暖洋洋的。 李善长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投向天边的晚霞,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天下事啊,真是风云变幻,一步都错不得。” 李祺立刻竖起了耳朵,双手捧着空碗,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憨厚模样。 李善长像是在说给儿子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前几日,为了你和太子的事,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家,多少弹劾的奏本,雪花一样地往奉天殿里飞。” 他的声音顿了顿。 “可今天,陛下的心思,又转到别处去了。” 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文官对“方外之术”的天然疏离。 “陛下今日下了一道旨,宣第四十三代天师,龙虎山正一教主张宇初,入京觐见,总领天下道教事。” 张宇初! 这个名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李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如果说这个时代,有谁能被他这个穿越者划入“高人”的行列,张宇初绝对是排名前三的存在! 这人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是正儿八经的道教领袖,是精通符箓、斋醮、医药、养生,甚至还懂点化学(炼丹)的大宗师! 更重要的是,这位天师的师兄,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被神话的传奇人物——武当,张三丰! 太极!内家拳! 就算这张宇初没学到他师兄那通神的武艺,但强身健体、调理气血的养生内丹之术,总该会一点吧? 那玩意儿,不比自己在这瞎琢磨强一百倍?! 他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拽了拽李善长的衣袖。 “爹爹,天师是什么?是神仙吗?他会不会飞?” 李善长被他这充满想象力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 “傻小子,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些懂得养生炼丹之术的方士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位张天师确实有些真本事,据说他那位师兄张三丰,年过百岁,仍鹤发童颜,健步如飞。” “哇!” 李祺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里闪烁着孩童对未知事物最纯粹的崇拜光芒。 “那他肯定会很厉害的武功!是不是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一口气能吹倒一棵大树?” “胡说八道!” 李善长嘴上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半分责备,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陛下宣他来,一来是为安抚天下道门,二来嘛……” 李善长幽幽一叹,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自古帝王,谁不想万岁万万岁呢?” 李祺没敢接这话,这是送命题。 “爹爹,那我们能见到这位神仙天师吗?” 他满脸期待地摇晃着李善长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我想看他飞!” “我还想让他教我武功呢……学会了,以后就能保护太子哥哥,看谁还敢欺负他……” 保护太子? 李善长浑身一震,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还有什么比把自家的未来,和储君的安危,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更稳妥的呢? 李善长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拍了拍李祺的脑袋。 “小小年纪,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快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早些歇息。” 他收拾好食盒,起身离去。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迎着微凉的夜风,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笑容。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弯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强者的金光大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的书房里,等着他去“吹”。 “标哥啊标哥,” “准备好,跟我一起双修了吗?” 第6章 兵书下的面板异动 禁足的第十五天,李祺感觉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小院里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他已经能闭着眼睛绕上一百圈而不撞到。院墙角下的蚂蚁窝,他甚至给蚁后都起了名字,叫“翠花”。 这半个月,他几乎榨干了这具七岁身体的每一丝潜能。 效果嘛,不能说没有。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应声而出。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0.25%】 李祺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总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光幕本身。 “霸王体质”对应的是身体锻炼,那这个“环境面板”呢? 它能将一公里内的环境具象化为沙盘,这能力,更偏向于精神、谋略? 如果说“霸王体质”是武力值,那“环境面板”会不会就是智力值? 锻炼身体能提升武力值,那学习知识,尤其是军事知识,是不是就能提升智力值?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说干就干! 午后的韩国公府,下人们大多在打盹,前院一片宁静。 他那个便宜老爹,此刻正被一堆政务缠在宫里,短时间内回不来。 天赐良机!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小院。 一路上,他不断在脑中切换着面板视角,完美避开所有可能碰到的仆人。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间戒备森严,连他娘亲都不能随意进入的书房外。 一柄沉重的黄铜锁,将两扇厚重的木门牢牢锁住。 李祺撇了撇嘴。 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对他这个开了“地图挂”的穿越者来说,也就是个小麻烦。 他绕到书房后窗,窗户从里面用木栓插着,但常年的风吹日晒,窗框与墙体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固定发髻的银簪,用牙咬着,将簪子头掰弯成一个小钩。 然后,他将弯曲的银簪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探进去,凭着脑海里对屋内布局的精确记忆,摸索着,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木栓被挑开了。 李祺心中一喜,拉开窗户,快速地翻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 一排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和书籍。 李祺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向那个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上了三道锁的巨大书柜。 这里面,放的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可惜,这种级别的锁,就不是一根银簪能解决的了。 他也不气馁,目光在书架上逡巡。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排用牛皮包裹,没有名字,只用天干地支做编号的卷宗上。 他抽出“甲字卷”,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一幅幅手绘的,无比详尽的军事地图! 从濠州到集庆,从鄱阳湖到平江城,每一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用朱笔写下的大量批注,分析地形优劣,兵力部署,粮草转运路线…… 这他娘的,是李善长压箱底的宝贝! 是大明开国的战役复盘笔记! 李祺贪婪地翻阅着。他前世就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对这些东西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此刻,书上的文字、线条,与他脑中的历史知识相互印证,碰撞出无数智慧的火花。 他完全沉浸进去,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就在他将一处关于“洪都保卫战”的地形分析牢记于心时,脑海中的蓝色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右下角那根代表“环境面板”的进度条,猛地向前跳动了一小格! 【环境面板进度:+0.05%】 成了! 李祺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 这个金手指,果然是文武双修的模式! 身体锻炼强化霸王体质,学习兵法韬略则能升级环境面板! 就在这时,他脑中的环境面板突然闪烁起几个光点。 一个代表着他母亲的橙色光点,正领着一个更小的黄色光点和几个代表下人的绿色光点,急匆匆地朝着书房的方向移动。 坏了!来人了! “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整个院子都找遍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娘,大哥肯定又躲起来了! 他最会藏了! 等爹爹回来,告诉爹爹,让爹爹打他屁股!” 这是他的便宜二弟,五岁的李茂。 一个鼻涕还没擦干净,就学会了告状的小屁孩。 李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那卷兵书塞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翻出窗户,将窗栓原样插好,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钻进旁边的假山群里。 几息之后,他从假山的另一头钻了出来,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弄得满身都是灰土和草叶,这才拍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摇三晃地朝他娘亲的方向走去。 “祺儿!” 一个温婉又带着薄怒的声音传来。 李祺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绫罗,云鬓高耸,容貌秀美的妇人正快步向他走来。 她身后,跟着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告状精李茂,还有几个大气不敢出的丫鬟仆妇。 正是他的娘亲,韩国公夫人张氏。 “你又跑哪儿去野了?看你这一身脏的!” 张氏看到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心疼又好气,掏出帕子就往他脸上擦。 “娘,我没去哪儿,就在假山里掏了个鸟窝。”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米牙,一脸的天真无邪。 “哥哥骗人!假山里哪有鸟窝!” 李茂立刻跳出来拆台。 “你懂什么,那是石头的鸟,下的蛋也是石头的,专门给你这种小屁孩磨牙用!” 李祺眼睛一瞪,胡说八道。 李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张氏被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李祺一眼,这才拉住他的手,语气变得柔和:“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跟娘回去换身干净衣裳,临安公主来了,正在前厅等着你呢。” 临安公主? 他那个名义上的……小未婚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见前厅的方向,一个穿着粉色宫装,梳着两个可爱包包头的小身影,像一只花蝴蝶般,提着裙角,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他飞奔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又甜又糯,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祺哥哥!祺哥哥!你可算出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第7章 初会临安小尾巴 李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一阵香风就扑面而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小,撞得他一个趔趄。 “祺哥哥!” 怀里的小家伙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小脸蛋粉扑扑的,因为跑得急,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这,就是他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大明朝的长公主,临安。 “公主殿下,您慢些!” 后面跟着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地围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李祺的娘亲张氏更是脸色发白,赶紧上前就要行礼:“臣妇参见……” “哎呀,张娘娘不必多礼!” 临安公主却毫不在意,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李祺的衣袖,仰着头,奶声奶气地抱怨,“祺哥哥,我听说你被父皇打了屁股,疼不疼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踮起脚尖,好奇地想往李祺身后瞅。 李祺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事儿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吗? 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赶紧一把将小丫头拉到身前,挡住她探究的视线,干咳两声:“不疼,早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挨几下板子算什么!” “真的吗?” 临安公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不信。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献宝似的递到李祺面前,“这是母后给我的,宫里最好的伤药!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玉瓶入手冰凉,还带着小丫头手心的温度。 李祺心里一暖。 看来这小尾巴还挺会疼人。 “哥哥骗人!他早上还喊疼呢!”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五岁的李茂撅着小嘴,从张氏身后探出个脑袋,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亲哥的老底。 李祺额角青筋一跳,扭头瞪了过去。 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临安公主一听,顿时嘟起了小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祺哥哥,你骗我……你是不是很疼?” “我……” 李祺一个头两个大。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这眼泪都是说来就来啊!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张氏手足无措,宫人们噤若寒蝉,李茂一脸“我立功了”的得意表情,而临安公主马上就要开闸放水。 他脑子飞速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不疼!真的不疼!” 李祺挺起小胸脯,一脸正色,“我那是……那是练功呢!” “练功?” 临安和李茂异口同声,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对!” 李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铁臀功’!屁股练得跟铁板一样硬,以后上战场,就不怕敌人的冷箭了!早上喊疼,那是在运气!” “哇!铁臀功!” 临安公主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满眼的小星星,一脸崇拜,“祺哥哥你好厉害!我也要学!” 旁边的李茂也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张氏和一众下人听得嘴角直抽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咳咳,” “走!想学神功,先得有个好身板!我带你们去玩个好玩的游戏,叫‘老鹰抓小鸡’!” “好呀好呀!” 临安公主立刻拍手叫好,刚才的伤感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哥哥我也要去!” 李茂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祺儿,不可对公主殿下无礼……” 张氏急忙想拦。 李祺回头,冲他娘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娘,公主殿下难得出来玩,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客厅里喝茶吧? 让她玩高兴了,回去在皇娘娘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我这禁足说不定都能提前解了呢!” 张氏一愣,觉得儿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再看看临安公主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小心些,别让公主殿下摔着了。” 得了赦令,三个小豆丁立刻像脱缰的野马,冲向了后院宽敞的草坪。 “我当老母鸡,保护你们!” 李祺当仁不让。 “我要当小鸡!最可爱的那只!” 临安立刻躲到李祺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那我……我当老鹰!” 李茂自告奋勇,张开双臂,学着鹰的样子,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唤。 一时间,韩国公府的后院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尖叫声。 李祺张开双臂,像个真正的守护神,左右格挡,带着身后一串“小鸡”,灵巧地躲避着“老鹰”李茂的扑击。 临安公主笑得小脸通红,发髻上的珍珠叮当作响,清脆的笑声传出好远。 玩闹了半个多时辰,两个小家伙都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李祺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也有点出汗。 临安公主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李祺:“祺哥哥,你真厉害!比宫里的侍卫跑得都快!” “那当然!” 李祺毫不谦虚,心里却在盘算着。 小丫头玩也玩了,该上点精神食粮,加深一下感情。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跑得快算什么?我还会讲故事呢!你们想不想听一个关于猴子的故事?” “猴子?” 李茂不屑地撇撇嘴,“猴子有什么好听的,山上多的是。” “我说的这只猴子可不一样,”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会七十二变,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手里一根铁棒,能上天入地!” “哇!” 临安和李茂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李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添油加醋的魔改版《西游记》:“话说,在东胜神洲,有一座花果山,山顶上有一块仙石……” 他讲得是绘声绘色,从石猴出世,到拜师学艺,再到龙宫夺宝,闯地府勾生死簿,两个小听众听得是如痴如醉,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当讲到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天兵天将拿他不住,打得天庭人仰马翻时,临安公主更是激动得小脸放光,抓着李祺的胳膊直摇晃: “后来呢?后来呢?玉皇大帝是不是被打跑了?” 李祺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玉皇大帝倒是没跑,不过,他去西天请来了一位更厉害的大神仙……”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宫女提醒到:“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吩咐,该回宫了。” “啊?” 临安公主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她拉着李祺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央求: “祺哥哥,你快告诉我,那个大神仙是谁?猴子打过他了吗?” 李祺看着她那副急切的小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临安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再来,我就告诉你。” 临安公主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跟着宫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那道粉色的小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李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搞定! “哥哥,” 旁边的李茂还沉浸在故事里,傻乎乎地问,“那猴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李祺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以后,你哥我会比他还厉害。” 第8章 蝴蝶振翅的第一缕风 第八章 蝴蝶振翅的第一缕风 夜深了。 韩国公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一个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李善长正对着一幅北疆舆图,眉头紧锁。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谁?” 李善长猛然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李祺。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李善长眼中的警惕化为无奈。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祺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小手抓住了舆图的一角。 “爹,我睡不着。”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叫“大都”的城池上。 “我想知道,徐伯伯什么时候能把这里打下来。” 李善长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自家这小子,虽然顽劣,心里却装着国朝大事。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指着地图,耐心讲解。 “快了,徐大将军兵锋正盛,元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祺听着,小脸却严肃起来,与他七岁的年纪格格不入。 “爹,不够。” “什么不够?” “光打下大都不够。” 李祺抬起头,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好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我要学兵法!”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等我长大了,要带着太子哥哥一起,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要让大明的龙旗插满整个世界,要让四方蛮夷之地,都成为我大明的行省。” 童稚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善长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稚嫩此刻却涨红的脸,仿佛看到了某种足以撼动未来的火焰。 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这是何等的志向! 他李善长辅佐陛下半生,所求也不过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可他的儿子,竟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更遥远的草原与瀚海。 良久,李善长站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有志气!不愧是我李善长的儿子!” 他转身,从那个上了三道锁的金丝楠木柜里,取出一叠用牛皮包裹的卷宗。 “这些,是爹爹半生的心血,你拿去看。” “不懂的就来问我” 李祺小小的身子,抱着那叠沉甸甸的兵书。 身体站的笔直,深深鞠了一躬: “谨遵父亲教诲!” …… 时间一晃,就到了禁足的第三十天。 这半个月,韩国公府的后院,成了整个应天府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下午,临安公主都会准时驾到,还有他那个流鼻涕的二弟,李茂。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听着李祺讲那魔改的《西游记》。 今天,刚好讲到“三打白骨精”。 “……那妖精摇身一变,又变成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 李祺学着老太婆的动作,伴着鬼脸。 凑到两个小脑袋跟前,并用阴森老太婆的口气说道: “你们见到我女儿了吗?” 李祺说得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 并说在白骨洞内,铺满人头骨的地面和挂满整个洞府墙面的人皮。 “哇——!” 临安和李茂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故事,也太吓人了! …… 当天晚上,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抱着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宝贝女儿,又心疼又好笑。 “好了好了,不哭了,就是一个故事,假的。” “母后,我怕……” 临安公主抽抽搭搭地说。 “那个白骨精会不会晚上来抓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刚批完奏折的朱元璋,准备找马皇后温热温热,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问缘由,脸都黑了。 还被马皇后赶出寝宫,让去其他妃子处。 “李祺!又是这个小王八羔子!” 朱元璋咬牙切齿。 “咱的闺女,金枝玉叶,被他一个破故事吓成这样!明天就让他爹把那小子的屁股再打开花!” 同一时间的韩国公府。 李善长刚处理完公务,准备歇下,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五岁的李茂连滚带爬地扑到他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爹!我怕!哥哥说床底下有妖怪!我要跟你睡!” 李善长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二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逆子!真是个逆子!” 他骂的,自然是那个故事的始作俑者。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李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脑海中的蓝色光幕。 【环境可视化面板进度:90%】 这段时间,靠着老爹的珍藏兵书,面板进度突飞猛进。 就快要进阶了! 不知道进阶之后,会有什么新的惊喜。 禁足的最后一天,李善长把李祺叫到了书房。 “明日,你的禁足就解了。” 李善长喝了口茶,看着眼前这个比一个月前又壮实了一圈的儿子,心情复杂。 “正好,徐大将军从北平传来捷报。” 他指了指墙上的舆图。 “元顺帝弃大都西逃,徐大将军已于昨日,兵不血刃,光复大都!” 李祺心中一动。 快了! 比他记忆中的历史,足足快了近一个月! 他走上前,仔细看着地图,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爹,不对。” 李善长放下茶杯:“哪里不对?” “元顺帝是跑了,可他的精锐主力,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的十几万大军还在山西。” “王保保此人,用兵狡诈,不可小觑。” “我们只是占了一座空城,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呢!”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善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这个七岁的儿子。 这些分析,朝中那些饱读兵书的大将们,也是商议数日才得出的结论。 可他的儿子,只看了一眼地图,就一语道破了关键! 这……这还是个孩子吗? 这是个妖孽! 李善长心头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走出书房的李祺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给便宜老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连徐达北伐的进度都提前了。 那其他的历史事件呢? 蓝玉案? 胡惟庸案? 最重要的,太子朱标的死……是不是也会提前?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开始那个计划! 李祺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又带着几分邪恶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宫书房里,那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背诵《论语》的小小身影。 “标哥啊标哥……” “你的好日子,到头咯!” 第9章 忽悠太子从强身开始 第九章忽悠太子从强身开始 清晨,李祺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从床上弹射而起。 他甚至没顾上跟来送早饭的丫鬟打声招呼,胡乱套上衣服,蹬上靴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自己被关了一个月的小院。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院里的歪脖子老槐树都快被他盘包浆了! 整个韩国公府还没从晨曦中完全苏醒,下人们打着哈欠,洒扫着庭院。 李祺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压抑了一个月的狂野,直奔府门。 他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东宫。 他要去见他那个可怜的、即将被自己带上“歪路”的未来大舅哥。 …… 东宫书房,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八岁的太子朱标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抄写着《尚书》。 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握着毛笔的手稳如磐石,神情专注,仿佛一尊玉雕的小小圣人,身上已经有了未来国君的沉稳气度。 门外的太监刚想通报,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从他身边掠过。 “标哥!救命的大事!” 李祺像只野猴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朱标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纸上,污了整洁的纸面。 他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上气不接下气,满头是汗的“罪魁祸首”,温声劝道:“祺弟,何事如此惊慌?先生说过,行事当稳重。” “稳重个屁!再稳重命都没了!” 李祺扑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朱标。 “标哥,你可知,自古以来,太子是个多危险的行当?” 朱标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李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问你!” 李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猛地一拍桌子,凑近了朱标,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邪乎的凝重, “始皇帝的长子扶苏,是不是仁厚爱人,天下称颂?” 朱标下意识地点头:“然。” “结果呢?” 李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儿。 “结果被一封假诏书,逼死在长城边上! 他身边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他但凡有点血性,有点力气,登高一呼,那天下是谁的还两说! 可他呢? 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一个,死了个干干净净!” 朱标的脸色白了些许,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再问你!” 李祺得理不饶人,继续逼近,“隋文帝的太子杨勇,是不是宽厚率真,本来板上钉钉的皇帝?”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些史书上的故事,他比谁都熟,可从未有人用如此直白、如此……粗鄙的方式来解读。 “结果呢?!”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朱标的耳朵里,“被他弟弟杨广几句谗言,就给废了! 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 为什么? 还是因为他是个只知读书,不知刀枪的软蛋!” “标哥!” 李祺双手抓住朱标瘦削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发现没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合格的储君,但他们都太弱了! 身体弱,心气儿也弱!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太子,怎么去护这万里江山?” “这就是‘太子诅咒’!” 他斩钉截铁地抛出这个自己瞎编的词,语气却无比笃定,仿佛是什么亘古不变的真理。 朱标彻底懵了。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温良恭俭让,是仁义礼智信。 父皇和先生们都告诉他,要成为一个仁慈的君主,要爱民如子。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当太子,还需要……能打? 李祺看着朱标那张震惊的小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沉痛。 “标哥,你以为皇伯伯让你当太子,是让你守着他打下的这份家业吗?” “是,也不是!” 他自问自答,根本不给朱标思考的机会,节奏带得飞起。 “守成之君,在史书上是什么样? 就是一句话:‘某某皇帝,为人仁厚,天下太平无事。’ 完了!没了!多无聊!多憋屈!” 李祺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你想不想让后世的史官,提起你的名字,就要把你和皇伯伯并列?” “你想不想让他们这么写: ‘大明太子朱标,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与其父太祖皇帝,并称大明双圣!’” 朱标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双圣”!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哪个儿子,不想超越自己那如高山般伟岸的父亲? 哪个太子,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看看这天下!” 李祺放开朱标,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 “北边的蒙古人是被打跑了,可他们还在草原上活蹦乱跳! 西边的吐蕃,南边的蛮夷,东边的大海上,还有那些该死的倭寇!” “这些,都是功劳!是泼天的功劳啊标哥!” “皇伯伯,年纪都大了,打不动了! 这片大好江山,以后谁来开拓? 谁来守护?” “是你!是我!是我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朱标的心坎上。 “咱们现在,趁着年轻,练好武艺,学好兵法! 等咱们长大了,你登高一呼,我为你执掌帅印!” “咱们去封狼居胥!去饮马翰海!” “咱们把那四方蛮夷之地,全都变成我大明的行省! 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太祖的儿子,一个守成的皇帝。” “你,是开创了一个更伟大时代的,朱标大帝!”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呆呆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张俊秀的小脸因激动涨的通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戈铁马,看到了旌旗蔽日,看到了大明的龙旗插遍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着,嘶吼着! “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他喃喃自语,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李祺知道,成了。 …… 当天晚膳,奉天殿的偏殿里。 朱元璋难得有空,正与朱标父子二人一同用膳。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 朱元璋看着儿子文雅的吃相,心里很是满意,咱的标儿,就是有储君的风范,不急不躁,稳重。 突然,朱标“啪”的一声,将象牙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朱元璋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青菜喷出来。 “标儿,你这是咋了?饭菜不合胃口?” 只见朱标猛地站起身,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双眼亮得吓人。 “父皇!儿臣想明白了!” “嗯?” 朱元璋来了兴趣,放下碗筷,“你想明白啥了?跟咱说说。” “儿臣不能再这样读死书了! 儿臣要锻炼身体! 儿臣要有一个霸王的体魄! 扶苏杨勇之祸,皆因体弱!”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哈哈大笑:“好!好啊!咱的标儿长大了!知道身体是本钱了,很好!咱支持你!” 可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儿臣还要学兵法! 学战阵! 儿臣要长大后,为您,为大明, 去封狼居胥! 去饮马翰海!” 朱标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小拳头,慷慨激昂。 “儿臣要让这天下,再无蛮夷! 儿臣要将四海八荒,都变成咱朱家的行省!” “儿臣不要做守成之君,儿臣要做开天辟地的第二位高皇帝! 与父皇您,并称大明双圣!” 偏殿内,落针可闻。 几个伺候的太监,吓得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瞎了。储君说这种话,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个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脸狂热的宝贝儿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轻轻地问道: “这些话……” “又是李祺,教你的?” 第10章 忽悠瘸了!我带太子去他爹面前请私教 朱标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小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父皇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龙潭,而是深渊,能吞噬一切。 换做半个月前,他恐怕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把李祺给卖个底朝天。 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李祺那仿佛带着魔音的咆哮: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太子,怎么去护这万里江山!” “标哥!你要支棱起来啊!” 朱标瘦弱的胸膛,猛地挺了起来。 他迎着朱元璋那足以让百官胆寒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回父皇!”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此事,与祺弟无关!” “这是儿臣,从史书中,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自己悟出来的? 咱的标儿,何时有了这等“慧根”? 只见朱标小脸紧绷,神情肃穆,像个正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御史。 “儿臣遍览史书,发现一个‘太子诅咒’! 始皇长子扶苏,仁厚爱人,身边更有蒙恬三十万大军,为何一纸假诏就自尽身亡? 因为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文弱书生!” “隋太子杨勇,宽厚率真,本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为何被杨广几句谗言就轻易废黜,最后惨死? 还是因为他只知仁义,不知刀枪,是个软蛋!”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燃着从未有过的火焰,“他们都是好人,但他们不是合格的太子! 因为他们太弱了! 身体弱,心气儿也弱! 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如何能承载您打下的这片铁桶江山!” “……” 朱元璋彻底不吭声了。 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从最初的森然,到中途的错愕,再到现在的……茫然和一丝丝的……荒谬?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儿子,一个无比悲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咱的好标儿啊…… 那个见了咱,会脸红,会害羞,说话细声细语,温顺得像只小猫一样的标儿…… 一去不复返了!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被那个姓李的小王八羔子,给忽悠瘸了?! “砰!”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的碗碟叮当作响。 “好一个从史书中悟出来的道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角青筋暴跳,“咱看你这道理,是从李祺那个小王八蛋的嘴里悟出来的!” “来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声怒吼,吓得几个太监当场就软倒在地。 “传旨!让李善长带着他那个逆子,立刻给咱滚进宫来! 咱今天不把他屁股打开花,咱这朱字就倒过来写!”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重八,大晚上的,又是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跟孩子置什么气。” 马皇后款步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偏殿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瞬间缓和了许多。 “母后!” 朱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红,快步跑到马皇后身边。 马皇后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眼朱元璋,嗔怪道:“你看看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朱元璋一肚子的火,见到自家婆娘,顿时就灭了一半。 他指着朱标,气呼呼地把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学了一遍。 “妹子,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吗? 还什么‘大明双圣’,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告诉天下人,他老子我不行了,该他上了?!” 马皇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拉着朱标的手,走到朱元璋面前,柔声说道:“重八,你先消消气。咱儿子,这是心里有志向,是好事啊。” 她看向朱标,目光里满是鼓励:“标儿,把你心里想的,都跟你父皇说说。别怕。” 朱标得了母后的支持,胆气更壮了。 他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父皇,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儿臣是觉得,您为大明打下了江山,是开创之功。 儿臣以后,要为您守住这份家业,更要将这份家业,发扬光大!” “儿臣不想只做一个守成之君,儿臣想学您,做个开拓之主! 儿臣想让大明的龙旗,插遍草原与瀚海! 儿臣想让后世子孙提起我朱标,不仅仅说我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更会说,我是为大明开疆拓土的皇帝!” 说到最后,他再次激动起来。 马皇后看着儿子眼中那炙热的光芒,心中满是欣慰。 她转头看向朱元璋,笑道:“陛下,你看,咱的标儿,这是想成为像他爹一样的大英雄呢。 难道你要怪他,有你当年的雄心壮志吗?” “我……” 朱元璋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话他没法反驳。 难道说,咱不希望儿子像咱一样牛逼?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朱标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了小眉头,一脸严肃地对他爹发起了终极背刺。 “父皇,母后说的对! 而且,祺弟说了,想要身体强健,当有霸王之体,就得多吃牛羊,方能气血充盈,力能扛鼎!” 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朱元璋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炒青菜,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您看您,晚上就吃这么点素的,这……这于龙体有损,不利于您万岁万万岁啊!”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太监宫女,都把头埋得更深了,身体筛糠似的抖动着。 朱元璋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深邃的黑。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不看儿子,也不看皇后,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青菜,仿佛在看自己一生的仇人。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对着身旁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出来的总管太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刺骨的语调,轻轻地说道: “去告诉李善长。” “明日一早,让他儿子李祺,到武英殿来。” “咱……要亲自考校考校。” “咱大明未来的‘国师’,咱儿子的‘霸王之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11章 御前巧言拜师计 翌日,天刚蒙蒙亮。 韩国公府的大门前,李善长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急得脑门上都见了汗。 “逆子啊逆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待会儿见了陛下,什么都别说,就给老子磕头! 磕头认错! 陛下问什么,你就说‘小子年幼无知,罪该万死’! 千万别再提那些混账话,听见没!” 他身边,李祺正被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 与自家老爹的火烧眉毛不同,他小脸上平静得有些诡异,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爹,您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我眼晕?我他娘的现在是天旋地转!” 李善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儿子的鼻子,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番话,是诛九族的死罪! 什么‘大明双圣’?你这是巴不得太子殿下早点把你皇伯伯给挤下去啊!” 李祺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善长的手背,安慰道:“安啦,安啦,爹,稳住,我们能赢。” 李善长看着儿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这逆子,八成是吓傻了。 …… 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沉如水,一身龙袍都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殿下,朱标小脸煞白地站着,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胸膛。 李善长领着李祺一进殿,腿肚子就软了,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臣李善长,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携逆子李祺,叩见陛下!”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祺身上。 “李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得整个大殿都冷了几分。 “抬起头来,让咱瞅瞅。” 李祺依言抬头,迎上那道几乎能将人洞穿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皇伯伯,早上好呀。” 这一声问候,把李善长吓得差点当场魂归故里。 朱元璋眼角抽了抽,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早上好。咱今天倒要问问你,咱大明的‘霸王之师’,你都教了咱的太子些什么好东西啊?”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什么‘大明双圣’? 什么‘霸王之体’? 你倒是跟咱说说,咱的标儿,要怎么个‘霸王’法? 是不是该学那西楚霸王,先来个破釜沉舟,把他老子的江山给掀了?!” “轰!” 最后一句,如同平地惊雷,在殿内炸响。 李善长头磕得“邦邦”作响,声泪俱下:“陛下息怒!犬子胡言乱语,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爹,你别吵。” 李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李善长的哀嚎。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视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与认真。 “皇伯伯,您问我,什么是霸王之体,什么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我认为,我大明的君王,当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志!” “当有‘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的雄心!”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一出口,整个武英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善长停止了磕头,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朱标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就连龙椅上那个煞气冲天的帝王,瞳孔都骤然收缩了一下。 李祺不管不顾,继续他那慷慨激昂的“歪理邪说”。 “我大明的君王,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何为风骨?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风骨就是——我大明,上至天子,下至臣民,文死谏,武死战!” 一句句,一声声,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这些话,对于这个刚刚从百年屈辱中站起来的民族,对于这些刚刚用血与火铸就了新王朝的君臣来说,拥有着怎样无与伦比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口号,那是一把刀,狠狠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殿内的文臣、武将,个个呼吸粗重,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李善长更是彻底傻了,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仿佛被文曲星、武曲星同时附体的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 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杀气,分明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说得好! 这他娘的,简直是说到了咱的心窝子里! 咱朱元璋打天下,不为钱,不为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咱汉家儿郎,能挺直了腰杆,活得像个人样吗! 不割地! 不赔款! 不称臣! 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咱大明的样子! 李祺看着朱元璋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旁边还在发愣的朱标拉了过来,两人并排“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皇伯伯!” 李祺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的真挚与渴望。 朱标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父皇那张激动的脸,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跟着大喊: “父皇!” 两个小小的身影,齐刷刷地磕了一个响头。 “请皇伯伯(父皇)恩准!” “允我兄弟二人,习武强身,学文练兵!” “我等愿以手中之剑,心中之志,为大明守国门,为陛下开疆土!” “待我兄弟长大,必将让日月所照之地,尽插大明龙旗! 让普天之下,皆沐我华夏荣光!” “请陛下(父皇)——恩准!” 两个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满朝文武,再也忍不住,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如山呼海啸。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为大明效死!”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着殿下跪着的儿子,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王八蛋,再看看群情激奋的臣子。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豪迈,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与欣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与骄傲:“不愧是咱的儿子!”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危险。 “咱,准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祺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几乎要把他的总角揉成一个鸡窝。 “不过,你个小王八羔子给咱记住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着后槽牙说道: “以后,再敢带着咱的标儿,研究什么‘万岁万万岁’的问题,咱就把你吊在午门上风干,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霸王之体’!” 李祺脖子一缩,咧嘴干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成了! 忽悠瘸了!不,是忽悠成功了! 他偷偷和朱标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满满的崇拜和“祺弟你好牛逼”的星星眼。 李祺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基操,勿6。 第12章 拜师张宇初 朱元璋坐回龙椅,看着下面两个昂首挺胸,脸上还带着潮红的小家伙,心里头是又爱又恨,五味杂陈。 爱的是,他老朱的儿子,有种! 他李善长的儿子,有胆! 这番话,听着就提气,比喝了十斤老酒还带劲! 恨的是,这俩小王八羔子凑一块儿,简直就是火药桶配霹雳弹,今天敢忽悠着满朝文武要“开疆拓土”, 明天是不是就敢忽悠着咱提前退休,去凤阳养老了? “都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群臣谢恩起身,一个个脸上还挂着亢奋,看向李祺的眼神,都跟看自家争气的亲孙子似的。 唯独李善长,老脸煞白,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班,是在上刑。 这班上的,主打一个心惊肉跳,生死难料。 “既然太子和李祺有此志向,咱自然要成全。”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全场,慢悠悠地开了口,“这老师的人选嘛……” 话音未落,大殿里立刻“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以翰林学士宋濂为首的文官集团,齐刷刷地一步迈出,拱手道:“启奏陛下!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当以圣贤之道教化,以仁德之心治国。 臣等以为,当遍选天下大儒,为太子开经筵,日日诵读经史,方能固国本,安天下!” 宋濂说得是声情并茂,唾沫星子横飞,中心思想就一个: 练武? 粗鄙!我们读书人,才是国之栋梁! 必须把太子殿下拉回到“温良恭俭让”的正道上来! 另一边,以大都督府佥事,开国猛将郭英为首的武将集团,也“哐当”一步踏出,粗声大气地反驳: “陛下!宋学士此言差矣! 前元积弱,不就是因为那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儒太多了吗? 太子殿下要强身,就该进我大明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摸爬滚打! 学我等沙场搏杀之术! 方能有雷霆之威,震慑四方宵小!” 武将们的意思更简单:读书?有个屁用! 能打才是硬道理! 必须让太子爷感受一下肌肉和汗水的魅力! 两拨人吵得是不可开交,文官们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前宋旧事,论证“以文治国”的优越性; 武将们则简单粗暴,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战场上刀刀见红的凶险,强调“拳头大才是真理”。 大殿之上,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朱元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向站在殿中的两个罪魁祸首。 朱标一脸茫然。 而李祺,那个小王八蛋,居然还在那儿东张西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甚至还偷偷对朱标挤眉弄眼,嘴型分明是:“菜鸡互啄!” 朱元璋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让文官教? 这帮老夫子能把咱的标儿教成第二个扶苏! 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之乎者也,到时候别说开疆拓土,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让武将教? 这帮杀才除了砍人就是喝酒,能把咱的标儿教成第二个项羽! 勇则勇矣,却是个政治上的憨憨,到时候怕是连自己的龙椅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都不行! 这帮人,格局小了! 咱的儿子,未来的大明皇帝,要的是文武双全! 要的是内外兼修! 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 谁能教? 朱元璋的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龙椅之上。 只见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武英殿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紫金山。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感叹,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幽幽开口: “你们,都忘了道家。” 道家?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李善长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了前些日子,陛下召见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的事! 难道…… “道家,讲究的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独特的魅力,“是‘内圣外王’!是‘阴阳谋略’!是‘长生久视’!” 他扫视着殿下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论武,道家有强身健体的导引术,有调理气血的内家拳法! 不比军营里硬桥硬马的功夫差,还更养身! 能让咱的标儿身体康健,活得长久!” “论文,道家经典《道德经》,本身就是一部兵法! 什么叫‘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什么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这不都是治国安邦,权谋之术吗?!” “最关键的是!”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气,“这张天师,是方外之人,不入朝堂,不属于你们文武任何一个派系! 让他来当老师,既能避开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门户之争,又能把太子和李祺给咱教出来,简直是完美!” “至于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朱元璋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去他娘的!咱老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还有人说咱是真武大帝下凡呢! 怎么,现在当了皇帝,就不能信了?” 一番话说完,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 文官们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文章,在陛下的“道家兵法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武将们也傻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既能打,又能阴,还对身体好,这不比天天在泥地里滚强多了? 李祺低着头,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成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便宜皇伯伯,简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自己还没开口,他就把所有的话都给说了! 这波配合,满分! 就在朱元璋志得意满,准备下旨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殿外传了进来。 “父皇!我也要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王袍,虎头虎脑的小不点,正被两个太监死死拉着,却依旧手脚并用地往里冲。 正是燕王,朱棣。 此刻的朱棣,五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委屈地大喊:“大哥和祺哥有好玩的,不带我! 我也要去学神仙本事!我也要学铁臀功!” “噗——” 不知道是哪个大臣没憋住,笑出了声。 李祺的脸瞬间就黑了。 铁臀功! 这小兔崽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不要面子的吗?! 朱元璋本来还有点小得意,被朱棣这么一闹,瞬间头大如斗。 他看着那个满地打滚,撒泼耍赖的亲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 “父皇!我要去! 我要跟大哥一起去! 你不让我去,我就……我就不吃饭了!” 朱棣使出了杀手锏。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他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还学会威胁你老子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去去!小四也给咱滚过去! 省得留在宫里,天天烦朕!” 旨意就这么儿戏般地定了下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齐刷刷地跪倒,山呼万岁,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 道法自然,内圣外王! 此乃太子殿下之福,大明之福啊!”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一时间,这些刚刚被李祺点燃的口号,再次响彻武英殿。 朱元璋听着群臣的颂扬,看着底下那三个即将被打包送上山的小鬼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清静无为的紫金山道观,将会被这三个混世魔王,搅得怎样一个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而那个即将倒大霉的张天师…… 朱元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 天师啊天师,你可……自求多福吧! 第13章 紫金山道观拜师尊 武英殿那场堪称“政变”的闹剧,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席卷整个大明。 应天府的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说的不再是隋唐演义,而是新鲜出炉的“武英殿三小儿定国策”。 “话说那韩国公府的小公子李祺,年方七岁,身高八尺……” “去你娘的八尺!七岁孩子哪有那么高!” 底下有茶客笑骂。 说书先生脸不红心不跳,抚着山羊胡继续道:“艺术,懂不懂? 这是艺术加工! 且说那李公子,面对龙威浩荡的天子,毫无惧色,振臂一呼——” 他猛地站起身,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吼得是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我大明,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何为风骨? 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 满堂茶客,无论商贾走卒,还是落魄书生,都齐声叫好,拍得桌子“砰砰”作响,热血直冲脑门。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说得好!他娘的,这才叫人话! 前宋那帮软骨头,就该听听!” 一个关中大汉激动得将一碗酒全泼在了地上。 “风骨就是——文死谏,武死战!”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当最后一句口号吼出来时,整个茶馆都沸腾了,无数人站起身,振臂高呼,那股压抑了百年的汉家豪情,被这几句简单粗暴的话,彻底点燃! …… 这股风,很快就吹出了应天府,吹向四方,也吹进了刀光剑影、枕戈待旦的军营。 山西前线,徐达大军驻地。 夜已深,营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的寒气。 一群刚换下岗的军士围坐在篝火旁,烤着冻硬的干粮,低声咒骂着该死的鬼天气和对面像野狼一样难缠的北元残兵。 一个负责押运粮草的后勤兵,刚从京师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异样的兴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油渍的纸片,那是他从应天茶馆里听来的“武英殿三小儿定国策”的片段,死记硬背抄下来的。 “喂,哥几个,听说了吗?京师里出大事了!” 后勤兵神秘兮兮地凑近火堆。 “能有啥大事?皇帝老儿又生了个皇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嗤笑一声,咬了口硬邦邦的馍,“还是哪个不开眼的文官又被砍了脑袋?” “不是不是!” 后勤兵急急摆手,“是几个小娃娃!在武英殿,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放了大炮仗!” “嘁!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放个屁都能当炮仗听,有啥稀罕?” 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后勤兵急了:“是真的!其中一个还是韩国公家的小公子,才七岁! 说书先生讲他身高八尺……”话音未落,就被一片哄笑打断。 “哈哈哈!七岁八尺?你他娘的是喝了马尿回来的吧?” “老张,你这耳朵被驴踢了?还是被北元娘们迷昏头了?” “编!接着编!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 后勤兵老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吼:“爱信不信!重点不是这个!是那几个娃娃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借着火光,磕磕绊绊地念着纸片上的字: “那李公子说……我大明,当有顶天立地之风骨!” “风骨?啥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老兵油子依旧不屑。 老张不理他,提高了音量,继续念: “何为风骨?风骨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哄笑声戛然而止。 篝火噼啪跳动,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粗糙、疲惫、沾满尘土的脸。 刚才还喧嚣嘲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了。 “天子……守国门?”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第一次理解这几个字的重量。 他想起老家被元人铁蹄踏破的惨状,想起那些高高在上只顾逃命的达官贵人。 “君王……死社稷?” 角落里,一个断了条腿、靠在辎重上的老兵王麻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爹就是死在抵抗元人的乡勇队伍里,临死前还念叨着“官家跑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老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震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在茶馆里被点燃的热血再次翻涌,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下一句: “风骨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 “风骨就是——文死谏!武死战!“ “轰——!” 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火药桶被瞬间点燃! “好!!!” “他娘的!这才像话!!” “老子砍了一辈子鞑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纳贡!老子流血流汗,不是给狗鞑子送钱的!” 刚才还在嘲笑的老兵油子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激动得唾沫横飞: “放他娘的狗屁!前宋那帮软蛋,骨头都喂狗了! 听听!听听人娃娃说的!这才叫人话!” 王麻子拄着拐杖,挣扎着想站起来,嘶哑着喉咙喊: “对!死战!死战到底!文官死谏,武人死战!天经地义!老子这条腿,值了!” 老张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他举起那张破纸,用尽肺活量,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点燃整个营地的惊雷: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整个营地仿佛都被这口号惊醒了。 篝火旁,营帐里,巡逻的士兵,了望塔上的哨兵……无数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积压百年的屈辱和骤然爆发的狂喜,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 吼声惊起了夜宿的飞鸟,也惊动了帅帐中的徐达。 这位开国第一名将看着案头那份同样来自京师的密报,听着帐外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呐喊,久久不语。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初的震惊已经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激赏和力量。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文死谏,武死战……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他低声复述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帅帐的布帘,投向外面那片被士兵们吼声震动的、苍茫的北国夜空。 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更看到了大明龙旗插上每一座山巅的未来! “砰!” 徐达猛地一拍帅案,震得笔架乱跳,他对着帐外,用从未有过的、裹挟着铁血与豪情的巨吼咆哮道: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誓师,目标——山西残敌!犁庭扫穴,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压过了帐外的喧嚣,清晰地传遍营地: “告诉弟兄们!咱们不是在打仗! 咱们是在为子孙后代,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打出一个永不纳贡、日月所照皆为疆土的大明!” “吼——!!!” 帅帐外的回应,是更加狂暴、更加坚定、更加无畏的怒吼! 这声音,将随着信使的快马,传遍每一处大明军营! …… 而此刻,这股风暴的始作俑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往紫金山的马车里,接受着两个未来“大人物”的精神摧残。 “祺哥祺哥!铁臀功的心法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要先对着太阳晒屁股,吸收太阳真火?” 五岁的朱棣,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兴奋得一夜没睡,正抱着李祺的胳膊使劲摇晃。 李祺眼皮子直抽抽,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第一层心法,是把你的嘴闭上! 再吵,我就把你昨天尿床的事告诉临安妹妹。” 朱棣瞬间如遭雷击,小脸涨得通红,立刻缩到角落里,捂着嘴,只用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控诉着李祺的暴行。 另一边,八岁的太子朱标,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李祺随手涂鸦的“小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霸王之体养成纲要(初版)”。 朱标看得是如痴如醉,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祺弟,这上面说的‘想要肌肉长得快,蛋白碳水不能坏’,是何意? 蛋白是鸡蛋,那碳水又是什么? 是烧的炭吗?” 李祺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不是去修仙的,是去开幼儿园的。 “标哥,碳水,就是米饭、面条! 就是让你多吃饭!懂了吗?” “原来如此!” 朱标恍然大悟,随即又指着另一行字,一脸严肃地请教, “那这句‘思想配不上身体,等于开着坦克追兔子,纯属浪费’,又是何解? 坦克是何物?” 李祺扶额长叹。 造孽啊! 跟这俩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过的封建余孽,讲科学和哲学,简直是对牛弹琴!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氛围中,马车缓缓停下。 紫金山,到了。 山道清幽,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香火混合的独特气味,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一座宏伟的道观,依山而建,山门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朝天宫。 这里,便是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的清修之所。 一个仙风道骨,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早已带着一众小道士在门口等候。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却如深潭般幽静,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此人,正是张宇初。 “贫道张宇初,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公子。” 他稽首行礼,声音平和,自带一股出尘之意。 朱标和李祺连忙回礼。 朱棣则好奇地瞪着大眼睛,在张宇初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他那飘逸的白色长须上,忍不住小声对李祺嘀咕: “祺哥,这老神仙的胡子,比咱家后院的拂尘还长。” 李祺差点笑出声,赶紧在他后背上拧了一把,疼得朱棣龇牙咧嘴,不敢再造次。 拜师仪式,在三清殿内举行。 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按照礼制,恭恭敬敬地向张宇初奉上拜师茶。 张宇初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淡然。 他接过朱标递来的茶,轻抿一口,点了点头。 又接过李祺的茶,目光在李祺那双灵动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也点了点头。 当轮到朱棣时,这小魔王总算没再出幺蛾子,只是端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仪式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张宇初看着面前这三个新鲜出炉的弟子,心中一片祥和。 太子仁厚,是可塑之才; 李家公子聪慧,也是良材美玉; 燕王殿下嘛……活泼了些,但赤子之心,亦是难得。 看来,陛下是将一份安稳的教导差事,交给了自己。 以后的日子,想必就是看看书,念念经,指点一下孩子们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术,清静无为,倒也自在。 他抚着长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岁月静好的退休生活时,那个最小的弟子朱棣,终于还是没憋住。 只见他仰着小脸,用一种无比真诚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望着张宇初,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铁臀功啊?” “噗——” 旁边一个端着香盘的小道士,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三清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崩塌。 张宇初脸上那丝欣慰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朱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拼命憋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李祺,再看看那位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太子殿下。 “铁……铁臀功?” 张宇初活了半辈子,读遍道藏三千,从未听说过如此……接地气的功法。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而这股预感,在当天晚上,变成了现实。 夜深人静,张宇初正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试图修复自己今天被震裂的道心。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鬼祟声。 “大哥,祺哥,你们说这老神仙到底行不行啊? 今天问他铁臀功,他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燕王朱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怀疑。 “四弟莫要胡说,师父乃是得道高人。” 朱标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但底气明显不足。 紧接着,是那个最让他心惊肉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咱们今晚就给他来个‘听墙根’,要是发现他只会打坐念经,明天,咱们就帮他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真本事!” 静室内,张宇初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本该是深潭般幽静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一丝名为“卧槽”的火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完了。 贫道这清静无为的紫金山,怕是要……变天了! 第14章 习武场的霸王进度条 次日清晨,朝天宫的钟声悠悠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静室内的张宇初睁开双眼,眼底是两抹浓重的青黑。 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铁臀功”、“听墙根”、“活动筋骨”这些与清静无为格格不入的词汇。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 贫道堂堂第四十三代天师,执掌道门牛耳,岂能被三个黄口小儿拿捏? 必须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道法自然! 什么叫师道尊严! …… 半个时辰后,朝天宫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睡眼惺忪地站在晨雾之中,看着眼前一身利落道袍,仙风道骨,却板着一张臭脸的张宇初。 “师父,这么早叫我们起来,是要看日出吗?” 朱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问道。 张宇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你们的头!从今日起,寅时起,卯时练,你们拜我为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道家修行,首重根基。 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今日,为师便传你们筑基的第一法门——扎马步!” “扎马步?” 朱棣的眼睛却瞪得溜圆,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 师父,这扎马步,是不是就是‘铁臀功’的起手式?!” “噗——” 不远处负责送茶水的小道士,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拼命咳嗽。 张宇初的脸,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梆梆”地敲。 他强忍着把拂尘甩到朱棣脸上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铁臀功!再提这三个字,今天就罚你扎到天黑!” 朱棣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李祺憋着笑,走上前,拱了拱手:“师父说得对,根基最重要!请师父示范!” 张宇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看看,还是李公子懂事。 他清了清嗓子,双腿分开,膝盖一弯,腰背挺直,双手平举,一个标准的马步稳稳扎下。 身形如松,气息沉稳,颇有大家风范。 “看清楚了,气沉丹田,五趾抓地,头顶百会与脚底涌泉呈一线,身如泰山,心如止水。” 三个小豆丁有样学样。 朱标咬着牙,学得一丝不苟,但身子骨弱,刚扎下去,两条腿就开始筛糠似的抖。 朱棣纯粹是闹着玩,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嘿哈”地配着音,像只准备斗殴的小公鸡。 唯有李祺,姿势标准,神情专注。他上辈子军训时也站过军姿,这点苦,不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后。 “师父……我……我的腿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朱棣第一个垮了,小脸皱成一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耍赖, “哎哟,我的屁股要裂开了! 这根本不是铁臀功,这是裂臀功!” 朱标也是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却依旧在苦苦支撑。 张宇初看都没看撒泼的朱棣,目光落在朱标和李祺身上,心中暗自点头。 太子殿下意志可嘉,李公子更是根骨不凡。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守住心神,摒弃杂念。听我口诀,引气归元。”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沉涌泉,灌通双足……” 这正是张天师压箱底的内家导引心法,配合桩功能够最大效率地激发人体潜能,锤炼气血。 朱标本已到了极限,听到这口诀,下意识地跟着照做。 他试着将注意力从酸痛的双腿上移开,去感受小腹处那虚无缥缈的“丹田”。 渐渐地,一股微弱的暖流,仿佛真的从腹部升起,流向了双腿,酸痛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而李祺,在听到口诀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后世烂大街的冥想引导词的pro max版吗?! 他立刻调整呼吸,将全部精神沉入其中。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远比朱标感受到的要清晰、要磅礴的热流,在小腹处盘旋、壮大,然后如同一条小溪,顺着大腿内侧,奔涌而下,直达脚底! “轰!” 他感觉双脚仿佛长在了地上,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大地传来,浑身上下的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力量感! “咦?” 张宇初发出一声轻咦,他惊奇地发现,李祺身上的气息,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变得悠长而稳定,仿佛不是在扎马步,而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吐纳。 妖孽!真是个妖孽! 又过了一炷香,朱标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只有李祺,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享受的表情。 张宇初看着眼前的景象,抚了抚长须,心中那点被“铁臀功”搅乱的道心,总算找回了一丝平衡。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 训练结束,三个小家伙被带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三个巨大的木桶,桶里是黑褐色的药汤,散发着一股浓烈又古怪的草药味。 “这是为师秘制的‘三元淬体汤’,” 张宇初一脸高深地介绍道,“可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祛除你们体内的虚浮之气。进去,泡一个时辰。” “哇!好臭!” 朱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师父,这闻起来比太医院的药还难闻一百倍!” 朱标也有些犹豫,这颜色,这气味,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李祺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嘶——” 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但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暖流,像是亿万只小蚂蚁,争先恐后地从皮肤钻进他的肌肉、骨骼之中。 那种感觉,酸爽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疲惫的肌肉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朱标和朱棣见状,也咬着牙跳了进去。 两人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李祺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应声而出。 他想看看,今天这一番折腾,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光幕上,那代表着他身体素质的进度条,赫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2%】 李祺猛地睁开眼睛,缓缓抬起自己那只七岁孩童的小手,在水中紧紧握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从拳心中传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自己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已经不是七岁孩子该有的力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两个还在龇牙咧嘴,忍受着药力煎熬的未来皇帝。 扎马步、秘传心法、药浴…… 这三者结合,竟然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化学反应! 这紫金山朝天宫,哪里是什么清修之地? 这分明是一座宝库!一座能让他飞速变强的宝库! 而张宇初这个老神仙…… 第15章 兵棋推演惊师尊 转眼,秋去冬来。 紫金山上的枫叶落了三层,朝天宫的门槛快被三个小祖宗踩出包浆了。 这几个月,张宇初的胡子白得更快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硬生生被逼出了一股“幼儿园园长”的辛酸与警惕。 他现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吐纳练气,而是先侧耳听听隔壁院子有没有传来“嘿哈”的怪叫,或是“铁臀功能不能防师父的拂尘”之类的惊悚讨论。 好在,成果是显着的。 后山的练武场上,朱棣这个混世魔王,上蹿下跳,一套道家的基础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小屁孩了。 虽然他总是在收势时,下意识地撅起屁股,嘴里嘀咕一句:“要是配合铁臀功心法,威力肯定更大!” 朱标的变化最大。 他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晃三晃的文弱太子,身形挺拔了许多,面色红润, 扎马步能稳稳当当一个时辰,眉宇间的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寻常皇子没有的坚毅。 至于李祺……张宇初已经不想评价了。 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寻常的药浴,朱标和朱棣泡完都跟死狗一样,他倒好,泡完还能绕着后山跑两圈,美其名曰“巩固药效”。 教他的拳法,看一遍就会,打两遍就精,现在甚至能跟观里的武师喂招,打得有来有往。 张宇初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小子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个千年老妖。 这天,张宇初看着三个弟子已经颇具火候的身体底子,决定开始第二阶段的教学。 “筋骨已固,当炼其神。 为君者,蛮力只是其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为帝王之道。 今日,教你们兵法。” 张宇初将三人领进一间专门的静室。 静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山川、河流、城郭、关隘,做得是惟妙惟肖。 “这是漠北舆图的沙盘。” 张宇初指着沙盘,一脸肃穆,“如今徐大将军已光复大都,但元顺帝西逃,其麾下第一猛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 仍拥兵十几万,盘踞山西,是我大明心腹大患。 今日,我便扮演王保保,由太子殿下执掌明军,我们来推演一番,如何?” 朱棣一听,眼睛都亮了:“打仗游戏?这个我熟! 师父,我当先锋! 保证把那个王什么保的,打得屁滚尿流!” 张宇初眼皮一跳,拂尘差点就甩了过去。 就在此时,李祺的脑海中,那熟悉的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环境可视化面板升级完毕!】 【扫描范围扩大至方圆五公里!】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入大脑,李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静室外五公里处,一只松鼠正在松树上啃着松果,连松果上细密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更奇妙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时,那片代表着漠北的沙土,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模糊的信息流,如同数据瀑布,在沙盘上方流淌。 “祺弟,你看。” 朱标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关隘,神情专注。 “王保保为人狡诈,但其主力必然屯于太原府左近,以为犄角。 我军当以大军佯攻太原,再分一支精锐,效仿韩信暗度陈仓,绕道此地,直取其后路,断其粮草。 如此,王保保必不战自乱。” 朱标的分析有理有据,是兵书上最稳妥的应对之法,张宇初听了,也暗自点头。 太子殿下学以致用,已得兵法三味。 然而,李祺却摇了摇头。 “标哥,你这法子太正了,正得像翰林院的老学士,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朱标一愣:“有何不妥?” “对付君子,自然要用阳谋。可王保保是君子吗?” 李祺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就是个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掀桌子。 对付这种人,你得比他更狠,更不讲道理!” 他走到沙盘前,伸手,将朱标刚刚插上去的代表明军主力的红色小旗,一把拔了出来。 “佯攻太原? 他一眼就能看穿。 到时候将计就计,给你来个中心开花,咱们这点人,够他塞牙缝吗?” 张宇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道:“李祺,休得胡言。太子殿下的方略,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岂容你这般儿戏!” 李祺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沙盘,脑海中的信息流飞速运转、整合。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沙盘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山谷隘口。 这个地方,在沙盘上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标注。 “标哥,师父,你们都以为王保保的主力在太原?”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起头,看着错愕的朱标和面色不虞的张宇初,咧嘴一笑。 “错了!错得离谱!” 他伸出手指,在太原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这里,确实有他的兵马,但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是摆出来给徐伯伯看的诱饵!” “他真正的主力,他麾下最精锐的蒙古铁骑,还有他从大都搜刮来的全部家当,根本不在这里!” 李祺的手指,猛地戳向了那个无名的山谷隘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在这里!全都藏在这里!” 他拿起一把代表元军的蓝色小旗,不由分说,一股脑地插在了那个小小的山谷里。 “他想等徐伯伯的大军被太原的‘主力’拖住,疲惫不堪之时,这支奇兵就会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从咱们的背后捅进来! 到时候,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室里,落针可闻。 朱标和朱棣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李祺,又看看那个被插满了蓝色小旗,显得无比拥挤和诡异的山谷,脑子一片空白。 张宇初脸上的不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震怖!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 这是昨晚,他收到来自皇帝陛下的密信。 信中,朱元璋提到了一个由锦衣卫冒死传回的,未经证实的绝密情报——王保保似乎在进行一次诡秘的兵力调动,其动向,无人知晓。 陛下让他推演此事,正是想借助他道家“奇门遁甲”之术,看看能否算出一些端倪。 可现在…… 算? 算个屁! 人家直接把答案拍你脸上了! 张宇初死死地盯着李祺。 这处山谷的位置,如此隐秘,如此刁钻,其用兵思路,狠辣歹毒,完全就是王保保的手笔! 这种级别的军事机密,别说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就算是当朝的那些国公宿将,不经过数十日的沙盘推演和情报分析,也绝对不可能得出结论! 可他,就这么看了一眼,就这么随手一指…… 这已经不是兵法推演了! 这是未卜先知! 这是神仙下凡! 张宇初的道心,继“铁臀功”之后,再一次……崩了,而且是崩得稀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七岁孩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祺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张宇初差点当场羽化登仙的话。 “我猜的啊。” 第16章 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 猜的? 你他娘的管这叫猜的?! 你要是靠猜,那贫道这几十年的奇门遁甲、周天星数,岂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 张宇初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李祺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还在发愣的朱标,对着旁边一脸状况外的朱棣吼道:“跟上!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此事,已非贫道所能揣度!必须立刻、马上!回宫面圣! “师父,去哪儿啊?我们不练功了吗?”朱棣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练!” 张宇初头也不回,几乎是拖着两个孩子在山路上飞奔。 …… 一个时辰后,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殿下百官的心坎上。 张宇初脸色发白地站在殿中,他身后,是三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小豆丁。 “张天师。”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那沙盘上推演出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张宇初深吸一口气,躬身:“回陛下,贫道与太子殿下等人推演数次,皆得一险兆。 王保保陈兵太原,恐为虚晃一枪,其真正主力,极有可能暗藏于……” “韩店之东,一处无名山谷。” 这个地名一出口,殿内几位知兵的武将,如郭英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张宇初:“此话当真?你可算出了什么?” 张宇初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怎么说? 说这是贫道算出来的? 那是欺君! 可要说是李祺“猜”出来的,那不是更扯淡吗?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父皇!是祺哥猜的!” 出声的,正是燕王朱棣。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脸崇拜地指着李祺,大声道:“祺哥就看了一眼,就指着那个山沟沟,说王保保的老窝就在那儿!” 轰! 整个武英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祺心里把朱棣骂了一万遍。 你个大嘴巴! 这种事能当众说吗!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李祺。”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李祺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回皇伯伯,我……我就是觉得,兵法上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王保保把大军摆在太原,太明显了,就像是把‘快来打我’四个字写在脸上。 我觉得他那么狡猾的人,不会这么傻。” “所以,我就想,他肯定会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就在沙盘上找啊找,看到那个小山谷,前后都有路,藏个十几万人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最适合当老鼠洞了……” 这番解释,听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可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舆图。 他死死地盯着山西太原附近的地形,脑海中,锦衣卫冒死传回的只言片语,与李祺这番“童言无忌”,正在疯狂地拼接、印证! 没错! 韩店以东的山谷!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能随时威胁我大军侧翼! 王保保,好毒的计策! 若不是今日被这小子一语道破,待徐达的大军与太原守军陷入鏖战,这支奇兵杀出……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八百里加急!传朕口谕,命徐达暂缓攻城,严密探查韩店东部山谷! 若有异动,给咱狠狠地打!” “遵旨!” 传令官飞奔而去。 武英殿内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家伙,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朱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揉了揉朱棣的脑袋,最后,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就在他准备再“考校”一下这个小妖孽时,一名坤宁宫的宫女,神色慌张地快步跑了进来,在总管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总管太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滚带爬地来到朱元璋身边,声音颤抖: “陛下……娘娘她……她方才咳血,又晕过去了!” 什么?!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那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普通丈夫般的惊慌与恐惧。 “快!传太医!张天师,你也跟咱来!” 他一把推开总管太监,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武英殿。 …… 坤宁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马皇后斜倚在凤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剧烈地咳嗽着,一方丝帕上,是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却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 李祺跟着朱标和朱棣站在角落里,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马皇后的旧疾! 他看着那个为朱元璋缝补过龙袍、为将士们做过鞋袜、被后世誉为“第一贤后”的女人, 此刻却虚弱得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涌上心头。 张宇初快步上前,搭上马皇后的手腕,闭目凝神,良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娘娘这是早年积劳成疾,忧思伤脾,心血亏空,已伤及根本。 贫道只能用导引之术,为娘娘暂且梳理气血,稳住病情,但想要根治……”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恕贫道无能为力。”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连你也没办法吗?” 张宇初犹豫了一下:“陛下,贫道有一师兄,痴迷医道,不理教务,云游四方。 他的医术,远在贫道之上,或许……或许他有办法。 只是师兄行踪不定,天下之大,寻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希望,再一次变得渺茫。 整个寝宫,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师父!” 李祺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跑到张宇初面前,仰起通红的小脸,眼中满是恳求, “请您一定要教我医术!我学!我来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榻上虚弱的马皇后,都勉力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孩子。 一个虎头虎脑,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皇子,也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他是五皇子朱橚。 他学着李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对张宇初说:“我也学!我也要救母后!” 李祺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榻上的马皇后,看着那个满眼惊慌的铁血帝王,他知道,这个女人对这个新生王朝,对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朱元璋,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发自肺腑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掷地有声! “皇伯伯!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啊!” 这一声“娘”,喊碎了百年的屈辱,喊出了一个民族对未来的期盼! 朱元璋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一脸倔强的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击中了。 他缓缓走上前,那只杀人无数的粗糙大手,轻轻地放在了李祺的头顶,慈爱地揉了揉。 “好小子……没白疼你……” 凤榻上,马皇后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她伸出枯瘦的手,对着李祺招了招。 “好孩子……快,到我这儿来……” 李祺快步走到床边,被马皇后一把搂进怀里,那怀抱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世间最温暖的力量。 旁边的临安公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看着被母后抱着的李祺,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全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张宇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句“咱大明的未来,不能没有娘”,心中剧震。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 “陛下,贫道……即刻下山,遍访故友,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为娘娘,将我那师兄……寻来!” 第17章 药香弥漫朝天宫 张宇初走了。 临走前,他把李祺一个人叫到静室,脸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这些,你拿去。” 张宇初把一摞半人高的泛黄典籍,重重地墩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有《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的孤本,还有几册他自己的学医心得和手抄丹方。 “医者,仁心仁术。 心,你有了,但术,是水磨的功夫! 一味药、一个穴位,错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生死之别!” 他盯着李祺,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书,你看,去记,去悟。 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可擅动! 你皇伯伯和娘娘信你,贫道……也姑且信你一次。 别让这份信任,变成催命的符咒!” 李祺郑重其事地接过,对着张宇初深深一揖:“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张宇初看着他那张小脸,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长叹一声,转身飘然而去。 背影萧索,步履匆匆,像是去寻访故友,又像是去……搬救兵。 老天师一走,紫金山上的“王”,就换了人。 李祺一头扎进了那堆医书里,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满山遍野的肥羊。 他脑子里的蓝色光幕虽然没新功能,却让他整个人的思维清晰得吓人。 那些晦涩的古文、繁复的经络图,在别人看来是天书,在他眼里,却是一块块逻辑清晰的拼图。 “心主血脉,其华在面……肺主气,司呼吸……原来如此, 娘娘咳血,是心肺气血两虚,但根子在脾,脾土不生肺金,所以光治肺是没用的……”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时而锁眉,时而大悟。 朱标和朱棣来看过他一次,只见他被书海淹没, 双眼放光,嘴里叨念着“君臣佐使”、“阴阳五行”,吓得两人以为他走火入魔,练功练傻了。 “大哥,祺哥不会是疯了吧?” 朱棣躲在门口,小声嘀咕。 朱标也是一脸担忧:“祺弟为母后之事,心力交瘁,我们别扰他。” 他们不知道,李祺此刻非但没疯,反而爽得快要飞起来。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他现在有了脱胎换骨般的理解。 书要读,身体的修炼也没落下。 相反,他加大了训练强度。 每天天不亮,他就把朱标和朱棣从被窝里拖出来,迎着寒风站桩练拳。 晚上,三个人泡在张宇初留下的药方熬制的“三元淬体汤”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最恐怖的,是泡完之后。 “祺哥,饶命啊!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煮熟了,骨头都酥了,让我睡吧!” 朱棣趴在木桶边上,跟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没什么两样。 李祺自己却“哗啦”一声从滚烫的药汤里站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上热气蒸腾, 他擦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睡?睡什么睡!起来嗨!” “药力刚刚渗入经脉,你们就躺着不动,那是浪费!是犯罪!” 他一把将朱棣从桶里拎了出来,又冲着另一边咬牙坚持的朱标喊道: “标哥!起来!跟我打一套拳!” “啊?!” 朱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朱标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祺弟,这……这刚泡完药浴,筋骨酸软,不宜妄动啊。” “胡说!” 李祺小脸一板,开始了他的歪理邪说,“这叫‘趁热打铁’!药力就是铁水,拳法就是锤子! 不锤炼,怎么能变成神兵利器? 难道让它自己冷却,变成一坨废铁吗?” 他指着朱棣那开始有点小肚腩的腰,痛心疾首:“我跟你们讲,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动补! 现在不把药力化开,全变成肥肉堆在身上,以后怎么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朱标和朱棣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苦着脸,拖着酸软的身体,跟着李祺在月光下“嘿咻嘿咻”地打拳。 说也奇怪,刚开始两人感觉腿都抬不起来, 但一套拳打下来,大汗淋漓,那股泡完药浴的疲惫酸软,竟真的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畅。 “看见没?科学!” 李祺叉着腰,一脸得意。 朱标和朱棣看着他,眼神里除了疲惫,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样的日子,清苦,却也充实。 唯一能给这枯燥生活带来一抹亮色的,是时常上山的临安公主。 小公主每次来,都带着坤宁宫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眼巴巴地看着李祺,也不多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比谁都清楚,李祺这么拼命,是为了谁。 这天,她又来了,小脸上带着愁容,嗓子也有些沙哑。 “祺哥哥,我母后今天又不肯吃饭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李祺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放下医书,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临安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瓶塞,一股混合着淡淡药草香和蜂蜜甜味的气息扑鼻而来。 “我叫它‘养颜润喉膏’。” 李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用山上的野百合、甘草还有好几味药草,配上最好的蜂蜜熬的。 你最近为你母后的事担心上火,嗓子都哑了。 每天挖一勺泡水喝,润喉又清火,还能让你一直都漂漂亮亮的。” 临安公主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捏着那个小瓷瓶,入手温润。 她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祺,只见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的倒影。 临安的心,跳得飞快。 打发走了临安,李祺又重新投入到了医书的研究中。 夜深人静,油灯下,他正在翻看一本张宇初留下的,封面都已破损的《疑难杂症论》。 忽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页的几行字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段关于一种罕见奇毒的描述: “……其毒名曰‘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创,毒入肝脾,初不觉,待毒发, 则心血亏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状若劳疾,药石罔效……” 李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血亏败! 咳血不止! 四肢无力! 这症状……这症状和马皇后的病情,何其相似! 难道……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一把抓起笔,颤抖着手, 将马皇后所有的病情和张宇初留下的脉案,与书上的描述逐一对比。 越对比,他心越沉,手脚越是冰凉。 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对,这不是病! 这是中毒! 是一种极为隐秘,连张天师都未能察觉的慢性剧毒! 书上说,唯有一物可解, 乃是极北苦寒之地,雪山之巅,百年方开一朵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方能化解牵机之阴寒…… 冰山雪莲? 这玩意儿,别说是在大明,就算是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那也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 完了! 李祺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废寝忘食,拼了命地学医,本以为看到了一丝希望, 却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第18章 沙盘演武(上) 自从发现马皇后可能是中毒之后,李祺整个人都变了。 他依旧每日带着朱标和朱棣练功、泡药浴,甚至比以前更狠,练得两个皇子嗷嗷叫。 但他脸上的笑容少了,那双本该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时常沉淀着一种与七岁年龄格格不入的阴郁和狠厉。 他不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修炼。 冰山雪莲?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算真的有,又在何方? 靠他自己,一双小短腿,走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求人?求谁? 张宇初已经去寻访高人,可希望渺茫。 李祺彻夜难眠后,得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结论——求人不如求己。 而他一个七岁孩童,最大的“己”,就是权势! 只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调动整个大明的力量,去寻找那万一的可能! 才能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敢对国母下毒的黑手,将他碎尸万段! 这天,紫金山道观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銮驾仪仗,旌旗招展,惊得山中鸟雀四散。 朱元璋一身常服,却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气,竟亲自带着几位国公宿将,上了朝天宫。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曹国公李文忠。 他身边,还有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等一众杀气腾腾的开国猛将。 “咱的标儿和老四呢? 还有李善长家那个小王八羔子,都给咱叫出来!” 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在道观里回荡。 很快,三个小家伙被领到了静室。 “父皇!” “皇伯伯!” 朱标和朱棣乖巧行礼。 李祺也跟着躬身,目光却在那几个国公身上扫了一圈。 李文忠等人也在打量这三个孩子。 太子朱标确实壮实了不少,燕王朱棣更是精神头十足,而那个韩国公府的小公子……李文忠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孩子,眼神太沉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哪有半分孩童的天真? “咱今天过来,是想考校考校你们的学业。”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静室中央那巨大的漠北沙盘,“张天师不在,就由你们来。 李祺,你不是能耐吗? 今天,咱就让你当主帅,咱这些老兄弟给你当兵,你来推演一下,徐达的大军,该怎么啃下王保保这块硬骨头!” 此言一出,李文忠、冯胜等人全都愣住了。 让一个七岁的娃娃指挥他们? 陛下,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这不是胡闹吗? “父皇,这个我熟!” 朱棣第一个蹦了出来,兴奋地跑到沙盘边,“祺哥当主帅,我当先锋!保证第一个冲进太原城,活捉王保保!” 李祺没理会朱棣的咋呼,也没在意那些国公们或轻视或好笑的眼神。 他走到沙盘前,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在脑海中展开,整个沙盘的每一处细节, 山川的走向,河流的深浅,甚至是每一处隘口的宽度,都化作了清晰无比的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 “回皇伯伯,各位国公。” 李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徐大将军传回的军报,小子也看过。 大军围困太原,王保保据城而守,看似是铁桶一块,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哦?” 李文忠来了兴趣,“有何破绽,说来听听。” 李祺伸出小手,却没有指向太原城,而是指向了太原西南方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河。 “此河名为‘汾河’,军报上说,秋水尚浅,骑兵可涉水而过。 所以,我大军的防线,在此处最为薄弱。” 邓愈点头道:“不错。汾河不足为虑,王保保的主力是蒙古铁骑,不善水战,断不会从此处突围。” 这是所有将领的共识。 “错了。” 李祺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什么?” 邓愈眉头一皱。 李祺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众宿将,那眼神,竟让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人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你们只知秋水浅,却不知漠北今年秋雨比往年多了三成。 汾河上游有一处沼泽,平日干涸,一旦积雨,便会向下游泄洪。 算算日子,若是王保保够狠,他只需派人掘开上游的天然堤坝,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就能将我军西南大营数万兵马,直接冲垮!” “届时,他再率铁骑从正面掩杀而出……我大明数十万大军,危矣!” 静! 整个静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忠、冯胜、邓愈等人,脸上的轻视和随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条不起眼的小河,额头上,竟不约而同地渗出了冷汗! 他们戎马半生,推演过无数战局,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因为舆图上,根本不会标注某地上游是不是有片沼泽! 更不会告诉你,漠北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几成! 这是天时,是地理,是寻常将领根本无法掌握的变数! “你……你怎么知道漠北今秋雨水多? 又怎么知道汾河上游有沼泽?” 李文忠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我猜的啊。” 李祺又使出了这招,一脸的天真无邪,“书上说,‘兵者,诡道也’,要是我当王保保,我就这么干,最省力,效果最好。” 猜的? 去你娘的猜的! 几个国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爆了粗口。 这要是猜,那他们这辈子仗都打到狗身上去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是波涛骇浪!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徐达的密奏。 密奏中提了一句,说今年漠北秋雨连绵,汾河水位略有上涨,但并不妨碍大局。 当时他也没在意。 可现在被李祺这么一点,朱元璋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继续说!” “是。” 李祺仿佛没看到众人那惊骇的表情,手指又移到了沙盘上另一处。 “既然知道了他的阴招,便可将计就计。 我们非但不能撤离西南大营,反而要增兵,做出防守更加松懈的假象,引诱他来决堤。” “同时,分一支精锐,不是去偷袭什么粮道,而是绕到他娘的背后去!” 李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之前推演出的,王保保真正藏兵的那个无名山谷。 “就在他决堤放水,以为我军大乱,倾巢而出准备收割战果的时候……咱们这支奇兵,就从他屁股后面,狠狠地捅进去! 把他的老窝给抄了!” 李祺小脸涨红,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烈火与硝烟。 “这叫什么? 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他想一战定乾坤,咱们就让他连裤衩都输光!” “大哥,祺哥,那这个战术叫什么名字啊?听起来好厉害!” 朱棣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说出了一句让满堂国公都差点闪了腰的话。 “这个啊,我管它叫……掏肛战术!” “噗——” 卫国公邓愈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老脸通红。 李文忠和冯胜也是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朱标站在一旁,一张俊脸羞得通红,小声拉着李祺的袖子:“祺弟,慎言,慎言……” 唯有朱元璋,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看着那个口无遮拦,却将狠辣战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小小身影,眼中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小子! 这股子狠劲! 这股子不讲道理的王八之气! 像咱! 简直跟他娘的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没有去揉李祺的脑袋,而是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一个‘掏肛战术’!”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欣赏与豪迈。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位已经彻底石化的国公宿将,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 今日沙盘推演之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八百里加急,送往徐达军前! 让他……照此办理!” 旨意一下,满室皆惊。 李文忠等人猛地抬头,看着朱元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陛下,您是认真的? 这可不是儿戏!这是数十万大军的性命,是大明的国运啊! 可当他们看到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再看看沙盘前那个一脸“基操勿6”表情的七岁孩童时,所有质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大明的未来,难道要靠一个七岁孩子……来“猜”吗? 第19章 沙盘演武(下) “陛下,此事……此事事关数十万大军性命,三思啊!” 曹国公李文忠硬着头皮,第一个站出来劝谏。 他倒不是不信李祺的判断,实在是这个决策过程,太他娘的离谱了! “是啊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儿戏!”卫国公邓愈也赶紧附和。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环视着这帮老兄弟,目光最后落回到了李祺身上。 “儿戏?咱看你们才是儿戏!” 朱元璋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咱让你们推演,你们一个个跟咱讲兵法,讲常理! 可王保保那狗日的,是跟咱讲常理的人吗?” 他指着李祺,声音里充满了欣赏:“你们不敢想的,他想了! 你们看不到的,他看到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出奇制胜’! 你们这帮老家伙,仗打得多了,胆子反而越来越小,脑子也越来越僵化了!” 一番话,骂得几位国公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父皇说得对!” 燕王朱棣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挥舞着小拳头,“就得掏!狠狠地掏!” 朱元璋哈哈大笑,他走到李祺和朱标面前,一手一个,按住肩膀:“既然你们觉得这战术是儿戏,那好! 咱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儿戏’是怎么唱的!” 他看向李祺,咧嘴一笑:“小子,你鬼点子多,今天,你就来当这个王保保!” 然后他又转向朱标:“标儿,你来当徐达! 咱,还有你这几位叔伯,就在这看着。 咱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了王保保的‘掏肛’之计!” 一场决定大明未来国运的沙盘推演,就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李祺躬身领命,当他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天真和顽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漠然和狠毒。 他就是王保保! 朱标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沙盘的另一侧。 “开始!”朱元璋一声令下。 “我军兵分三路,以两路主力佯攻太原北、东两门,另遣一军,扼守汾河渡口,防其突围。” 朱标出手便是中规中矩的王道之法,稳扎稳打。 李文忠等人暗自点头,太子殿下此举,尽显大将之风,不急不躁,以势压人。 然而,对面的李祺只是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去管朱标那两路佯攻的主力,只是随手将代表一支骑兵的蓝色小旗,朝着汾河的方向推了推。 “王保保遣小股骑兵袭扰汾河大营,一触即退。” 朱标皱眉,立刻调动兵马,加强防御。 “王保保再遣小股骑兵袭扰,虚张声势,依旧一触即退。” “王保保又派人于上游伐木,做出要搭建浮桥的假象……” 一连串的骚扰和假动作,搞得朱标焦头烂额,不断地调兵遣将,疲于奔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戏耍的巨人,明明拥有雷霆万钧之力,却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标哥,你太稳了。” 李祺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嘲弄,“你这是在打仗,不是在绣花。 你每一步都想得滴水不漏,可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想? 等你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面代表元军主力的蓝色大旗,狠狠地插在了朱标大军侧翼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王保保主力尽出,绕开你所有防线,直扑你的中军大帐!” 这一手,如同毒蛇出洞,狠辣、刁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好!” 邓愈失声惊呼。 李文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祺之前所有的骚扰,所有的假动作,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将朱标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汾河一线,为他这致命的一击,创造机会! 朱标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集被牵制在汾河的部队回援。 “来不及了!” 李祺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等你的人回来,你的帅旗都让我的马刀砍成布条了!” 朱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输了? 就这么输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李祺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看到了父皇那张紧张到毫无表情的脸,也看到了几位国公脸上那惋惜和失望的神情。 不!不能输! 他的脑海中,猛地回响起李祺这几个月来,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歪理”。 “标哥,打仗就是赌博!有时候,你得敢掀桌子!” “什么叫舍得?就是该舍弃的时候,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哪怕是几万条人命!” “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的心,要比铁还硬!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要狠!” 一道闪电,划破了朱标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瞳孔骤缩的决定! 他一把抓起代表着汾河大营,那支被元军主力绕过的,足足有数万“兵马”的红色大旗,狠狠地从沙盘上拔了出去,扔到了一边! “我不要了!” 朱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部,我弃之不顾! 全军所有机动兵力,所有精锐! 随我……直捣王保保的老巢!” 他拿起代表自己中军帅帐的旗帜,没有去回防,没有去拦截,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李祺(王保保)藏兵的那个无名山谷,狠狠地戳了过去! 围魏救赵? 不! 这是换家! 这是用自己数万大军的性命,去赌一个你死我活! 整个静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忠等人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标。 疯了!太子殿下疯了!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这是赌徒的狂欢! 唯有朱元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好!好啊!这才是咱老朱的种! 对面的李祺,也愣住了。 他看着朱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引导”一下,没想到,朱标竟然自己悟了! 而且悟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 “好!标哥!够狠!” 李祺大笑一声,也将代表王保保的帅旗向前一推,“那就看看,是谁的刀,更快!” 沙盘之上,两面帅旗,如同两颗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对方的要害! 最终,朱标的红色帅旗,先一步,插进了那个无名的山谷。 险胜! 朱标浑身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背,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 他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拍着朱标的肩膀,“好!好一个弃车保帅! 好一个壮士断腕! 标儿,你今天,给咱上了一课啊!” 李文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朱标面前,神情复杂地躬身一揖:“太子殿下临危不乱,有杀伐决断之能,臣……佩服!” “太子殿下已得用兵三昧,李公子……真乃奇才!” 邓愈等人也纷纷附和,看向李祺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聪明的孩子,变成了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妖孽。 李祺的名字,在这一刻,真正在大明最顶级的武将圈子里,炸响了。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也是一阵激荡,刚才那番高强度的推演,让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被抽干了。 他下意识地心念一动,那熟悉的蓝色光幕,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环境可视化面板融合进度:80%】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15%】 第20章 “老张头”的难题 当朱元璋带着这帮失魂落魄的老兄弟下山时,曹国公李文忠特意落后了几步,走到李祺身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小子……” 李文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回李伯伯,都是师父教的道法自然。” “放屁!” 李文忠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你师父的道法自然,能教出‘掏肛战术’来?张天师要是听见,怕不是要当场飞升!”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小祺儿,你记住,不管你脑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但在这宫里,在陛下身边,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今天这一出,已经是极限了,往后,学着藏拙,懂吗?” 李祺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子省得。” 送走了这帮大神,朝天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那场推演带来的震撼,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朱标和朱棣的心里。 朱棣看李祺的眼神,已经从“我大哥的厉害玩伴”变成了看神仙,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嘴里念叨的也不全是“铁臀功”了, 而是“祺哥,掏肛战术还有没有进阶版?比如‘千年杀’?” 而朱标,则是在那次“换家”之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他看问题的角度,不再局限于兵书上的条条框框。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生活,除了练功,便是吃。 可这几日,饭桌上的气氛总有些不对劲。 “呸!这菜怎么一股子苦味?” 朱棣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塞进嘴里就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朱标也尝了一口汤,眉头紧锁:“确实,咸中带苦,还有些牙碜,像是没洗干净的沙子。” 负责他们饮食的,是一个姓张的老道士,道号已经没人记得了,观里上上下下都叫他老张头。 他也是朝天宫负责采买的杂役头子,闻言,一张老脸顿时苦得像个黄连。 “殿下,公子,实在是对不住,” 老张头叹着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开始倒苦水,“不是贫道不尽心,是这应天府的盐,出问题了!” “盐还能出问题?” 朱棣好奇地问。 “何止是出问题!” 老张头一拍大腿,满腹牢骚,“自打朝廷严打了私盐贩子,这官盐的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涨! 价钱贵也就罢了,盐场那帮天杀的,还往里头掺沙子、掺石粉! 这还不算,他们熬盐的卤水,是反复用的,熬出来的盐,又苦又涩,根本不是人吃的!” 他越说越气,指着厨房的方向:“就为这事,贫道昨天还跟灶上的火工道人吵了一架! 他说盐就这个鸟样,他有什么办法? 我呸!我看他就是偷懒!” 李祺在一旁默默听着,没说话。 盐,在这个时代,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更是战略物资。 官盐质量差,价格高,这背后牵扯的,是数不清的利益和腐败。 他一个小屁孩,人微言轻,管不了。 可看着朱标和朱棣那难以下咽的表情,再想想躺在坤宁宫里,本就食欲不振的马皇后,李祺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第二天,李祺特意起了个大早,溜达到了后厨。 果然,老张头正蹲在一个大锅前,一脸便秘的表情,拿着个大勺在锅里搅和。 锅里是浑浊的盐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爷爷,你这是在煮石头吗?” 李祺凑过去,一脸天真地问。 “什么煮石头,这是在熬盐!” 老张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想把里头的沙子熬下去,可这苦味,是真没办法。” “有沙子,为什么不把它洗掉呢?” 李祺歪着脑袋,像个好奇宝宝。 “洗?”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小公子,你当这是洗菜呢?这盐一沾水,不就化没了?还洗个屁啊!” “可是……” 李祺伸出手指,蘸了点锅边的盐水,放进嘴里咂了咂,“盐化在水里,就变成了咸咸的水,沙子和石头又不会化,它们不是还沉在底下吗?” 老张头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祺,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是啊……盐会化,沙子不会化…… “那……那要是把脏东西都沉下去,再把上面干净的咸水舀出来呢?” 李祺继续“天真”地发问,“那咸咸的水,能不能也用布滤一下,把看不见的脏东西也滤掉?” “轰!” 老张头的脑子里,如同响起了一道惊雷! 滤……过滤? 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盐化水,沙石沉……用布滤……用布滤……” “张爷爷,然后呢?” 李祺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柴,“要是把干干净净的咸水,再放回锅里,把水都煮干了,那剩下的,不就是干干净净的盐了吗?”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他娘的真是个猪脑子!” 老张头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也顾不上跟李祺说话,转身就冲进了伙房,乒乒乓乓地翻找起来。 接下来几天,老张头就跟魔怔了似的。 他找来一个大水缸,把那些劣质的粗盐全倒了进去,加水溶解,然后静置沉淀。 又找来好几层干净的麻布,甚至偷偷扯了自己道袍的里衬,做成一个简陋的过滤器。 当浑浊的盐水,经过层层过滤,变成清澈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入另一口干净的大锅时,旁边围观的小道士们,全都惊呆了。 最后一步,是熬煮。 老张头这次再也不敢用大火猛烧,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用文火慢慢地烘。 随着锅里的水汽蒸发殆尽,一层雪白细腻的结晶,出现在了锅底。 老张头颤抖着手,用勺子刮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有丝毫的苦涩味!没有一丝牙碜的感觉! 只有纯粹的,温润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贫道成了!” 老张头状若疯癫,举着那勺白盐,在后厨里狂奔大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李祺三人。 当他们跑到后厨,看到锅底那层比雪还白,比霜还细的盐时,朱标和朱棣都张大了嘴。 “我的乖乖!张爷爷,你这是练成仙术了?” 朱棣伸手就想去抓。 “别动!” 老张头一把拍开他的手,宝贝似的将那些精盐一点点刮下来,用一个干净的瓷罐装好,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第21章 盐白如雪 他双手捧着一个青花瓷罐,脸上泛着神圣的红光,一步三摇地走到三个小祖宗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罐子盐,而是传国玉玺。 “殿下,公子,您们尝尝!尝尝这个!” 老张头声音都在抖,激动得像是刚中了头彩的赌徒。 “张爷爷,你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不会是把太上老君的仙丹给炼出来了吧?”朱棣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老张头嘿嘿一笑,用一根干净的竹签,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挑出几粒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递到朱棣嘴边。 朱棣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哇!” 他怪叫一声,一把抢过竹签,又狠狠地蘸了一下塞进嘴里,咂摸着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享受, “这……这是盐?怎么一点都不苦?也不硌牙? 就……就是咸咸的,然后就化了!跟吃雪一样!” 朱标也好奇地尝了一点,随即,他那张总是温润平和的脸上,也露出了和朱棣同款的震惊表情。 他看着瓷罐里那比霜还细,比雪还白的盐粒,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老张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意识到了,这罐子里装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盐! 这分明是能改变大明国运的宝贝! ……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飞快地冲下了紫金山,直奔皇城。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为国库空虚、军费浩繁而头疼,听闻太子朱标求见,还以为是这孩子想家了。 “标儿啊,怎么了?在山上住不惯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几分慈父的笑容。 “父皇!” 朱标快步上前,神情激动,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花瓷罐,双手奉上,“您尝尝这个!” 朱元璋有些莫名其妙,接过罐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雪白的粉末。 “这是何物?糖霜吗?” 他随口问道。 “父皇,这是盐!” “盐?”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什么出身? 是吃过观音土,啃过树皮的人! 盐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官盐粗劣,私盐昂贵,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狐疑地用小指挑了一点,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化作了滔天的狂喜! 他太熟悉那种劣质盐的味道了,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可此刻舌尖上化开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咸味,温润、柔和,没有丝毫杂质! “这盐……这盐是从何而来?!”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标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回父皇,是……是朝天宫的老张头炼出来的!” “传!” “把那个老张头,给咱立刻传进宫来!” 当衣衫不整、满脸惶恐的老张头被带进武英殿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就是张道士?”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刀。 “回……回陛下……小……小道正是……” “这盐,是你炼的?” 朱元璋将瓷罐重重地顿在御案上。 老张头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道……小道不敢居功! 此法……此法非小道所创,是……是李公子教的!” 李公子? 朱元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李善长家那个小王八羔子! 他转头看向殿外,果然,李祺和朱棣两个小脑袋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都给咱滚进来!” 朱元璋吼了一嗓子。 李祺和朱棣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李祺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又是这小子! 这小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个什么怪物? “李祺,你来说。” “这制盐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回皇伯伯,我……我没想什么法子呀。”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看张爷爷每天为盐的事情发愁,他说盐里面有沙子,味道还很苦。 我就想,我娘以前教我淘米的时候,也是加水进去搅和,沙子就沉下去了,米就干净了。” 李祺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清脆,逻辑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就问张爷爷,盐那么咸,肯定也能化在水里吧? 那沙子和石头又不会化,不就也沉下去了吗? 把上面干净的咸水舀出来,再把水煮干,剩下的不就是干干净净的盐了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武英殿,落针可闻。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朱棣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跟淘米一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跪在地上的老张头,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一个活了几十岁的老道士,怎么就想不明白?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李祺,他想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因为解决了难题而产生的小得意,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分杂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赤子慧心!好一个赤子慧心啊!” 他走下御阶,来到李祺面前。 “你这小子,真是咱大明的福星!”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有时候,一个天才的想法,其原理可能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所有聪明人都忽略了。 tmd,这么简单的法子,咱手下那帮工部的蠢材,怎么就没一个想到的?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句,随即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传旨!” “工部尚书,即刻带人前往朝天宫,向张道长学习‘精盐提炼法’! 三日之内,咱要看到章程! 一月之内,咱要让应天府的百姓,都吃上这种盐!” “着令张道长,为‘提炼法’总领,赐黄袍,封‘护国道人’,赏银千两!” “另,赏韩国公府李祺……玉如意一对,黄金百两!让他拿去买糖吃!” 老张头直接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晕了,幸福得差点昏死过去。 李祺则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黄金百两,加上之前的赏赐,这笔钱,或许可以组建一支小小的寻药队伍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而此时的朱元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种雪花一样的精盐,成本低廉,一旦量产,不仅能让国库充盈,百姓安康,更能彻底摧毁私盐贩子的根基! 到时候,那些盘踞在盐道上吸血的蛀虫,那些与私盐贩子勾结的地方官吏……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一场席卷大明盐政的巨大风暴,因为一个孩子“淘米”般的奇思妙想,已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李祺,此刻正被朱棣拉着袖子,兴奋地追问。 “祺哥祺哥!你太厉害了!连淘米都能发明神仙盐! 那你下次看人拉屎,是不是也能悟出什么绝世武功啊?” 李祺:“……” 第22章 糖霜的“秘密” 李祺一脚把朱棣踹开,满脸黑线。 “滚蛋!你脑子里除了掏就是拉,还能不能有点阳间的东西?” “能啊!” 朱棣揉着屁股,理直气壮,“比如吃!祺哥,你那个神仙盐这么厉害,下次是不是能把土疙瘩也变成肉包子?” 李祺懒得理他,这小子的脑回路,大概是铁臀功练岔了气,串了道了。 精盐提炼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应天府的上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工部尚书带着一帮官员,几乎是住在朝天宫的后厨,对着那个如今被黄绸子包起来,供在桌上的大水缸顶礼膜拜。 老张头,不,现在是“护国道人”张真人了。 他穿着朱元璋亲赐的崭新黄袍,整天背着手在后厨溜达,看谁都像在看自己的徒子徒孙,嘴里念念有词: “盐化水,沙石沉,布过滤,文火烹……此乃天道,天道懂吗?”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李祺很想往他的宝贝水缸里撒泡尿。 这天,李祺正指导朱标和朱棣练拳,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花蝴蝶似的,提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上了山。 “祺哥哥!” 临安公主一见李祺,大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颜色暗黄,看起来黏糊糊的糕点。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糖糕’,你快尝尝!” 李祺还没说话,旁边的朱棣已经捏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又甜又腻,还有股子怪味!” 临安公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 “四哥你胡说! 这……这是用最好的糖霜做的……” 她说着,自己也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可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焦苦和杂味的甜,让她也忍不住蹙起了秀眉,“好像……好像是真的有点怪味。”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李祺:“祺哥哥,宫里的糖都是这个样子的,颜色也不好看,黑乎乎的。 母后最近胃口不好,御厨想做些甜食让她开开胃,可她尝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吃了。” 糖? 李祺拿起一块所谓的“芙蓉糖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甜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和焦糊气。 他掰开一看,糕点的内芯颜色更是暗沉,像是掺了泥。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时代的制糖工艺,无论是用甘蔗汁熬制的红糖,还是用麦芽做的饴糖,都免不了提纯度不够,杂质太多。 颜色深、口感差,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对吃惯了现代精炼白糖的人来说,这玩意儿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看着临安那双水汪汪,满是委屈的大眼睛,李祺心里一动。 黄泥水淋糖法! 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一个看似匪夷所思,却效果拔群的物理提纯法! “临安别哭,” 李祺伸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角,“这糖生病了,我来给它治治!” “糖也会生病?” 临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对!” 李祺一脸的笃定,“它生了‘黑心病’,所以颜色才这么难看。得用猛药才能治好!” 他转头,对着朱标和朱棣勾了勾手指,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坏坏的笑容。 “走,带你们去玩个好玩的!” 一个时辰后,朝天宫的后厨,再次上演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祺哥,你确定是这样吗?把泥巴糊在糖上?” 朱棣满手黄泥,脸上也蹭了好几道,活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小花猫。 “胡说!” 李祺小脸一板,指挥若定,“什么叫糊?这叫‘敷’! 你没见过大夫给病人敷药膏吗?一个道理!”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底部凿了几个小孔的木桶。 李祺指挥着朱标,将那些从御膳房“借”来的,颜色暗沉的红糖块,一层层码放在木桶里。 “标哥,压实一点!” “四弟,和泥! 要用山上那边的黄泥,加水,搅成糊糊,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朱标满头大汗,一丝不苟地按照李祺的指示操作,他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对李祺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祺弟说行,那就一定行! 朱棣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一边搅着泥巴,一边唱着自编的打油诗: “一坨泥,两坨糖,做个泥巴见阎王……” 当黏糊糊的黄泥,被均匀地覆盖在最上层的红糖上时,临安公主在一旁紧张地捂住了小嘴。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黄泥里的水分,开始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渗透进下方的红糖里。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从木桶底部的小孔里,开始有液体滴落下来。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糖浆,黏稠而混浊,带着一股浓重的焦苦味。 “哇!糖尿裤子了!” 朱棣指着滴落的糖浆,大呼小叫。 李祺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木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滴落的糖浆颜色,在慢慢变淡。 从暗红,到红褐,再到淡黄…… “快看!快看!” 临安突然指着木桶,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只见覆盖在最上层的黄泥,因为失水而开始干裂,露出了下方的糖。 而那层糖,与黄泥接触的部分,竟然褪去了原本的暗沉,呈现出一种浅浅的姜黄色! 李祺眼睛一亮! 成了! 黄泥中的碱性物质,中和了红糖里的部分酸性杂质,而黄泥水渗透的过程,利用毛细现象,将红糖里可溶于水的色素和杂质,一点点地“洗”了下去! “标哥,把上面那层糖刮下来!” 朱标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将那层变了色的糖刮下,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继续!” 李祺一声令下,三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工序。 刮下第一层,再敷上一层新的黄泥。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当朱标刮下最后一层糖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盘子里,不再是暗沉的糖块,也不是姜黄色的糖粒,而是一堆晶莹洁白,细腻如霜的粉末! “天呐……” 朱标看着盘子里的白色粉末,喃喃自语,“这……这真是糖?” “尝尝不就知道了?” 李祺捏起一小撮,递到了临安嘴边。 临安公主犹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一舔。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甘甜,在她的舌尖上瞬间化开,如同山间的清泉,又好似冬日的暖阳,温柔而又直接地席卷了她所有的味蕾! “甜!好甜啊!” 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点怪味都没有!比……比蜂蜜还要好吃!” 朱棣和朱标也迫不及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脸上写满了和当初尝到精盐时一模一样的,颠覆三观的震惊! 李祺看着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地叉起了腰。 开玩笑,这可是古代版的“美拉德反应逆向工程”,能不好吃吗? 坤宁宫内,马皇后斜倚在榻上,虽然在太医和张宇初留下的药方调理下,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母后!” 临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白玉小罐。 “您快尝尝!祺哥哥给糖治好病啦!” 马皇后莞尔一笑,正要说话,就看见李祺、朱标和朱棣三个小泥猴,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你们这是……掉进泥坑里了?” “母后!” 朱标上前一步,将白玉罐呈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您尝尝这个,这是祺弟……祺弟玩泥巴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 马皇后疑惑地接过玉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雪一般洁白的粉末。 她用银签挑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带着慈和与疲惫的眼睛,骤然亮起,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 那纯粹的甘甜,瞬间唤醒了她沉寂已久的味蕾,一股暖意从舌尖直达心底,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这……真是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在了那个正低着头,假装在专心致志研究自己鞋尖的李祺身上。 又是这孩子。 先是盐,后是糖。 一次是巧合,两次…… 马皇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李祺拉到身边,慈爱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印。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笑着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传御膳房的刘总管,就说本宫想吃些甜汤,让他用这罐子里的糖霜来做。 记住,这制糖的法子,是本宫梦里梦见神仙教的,谁也不许多问。” 宫女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朱标和李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 马皇后,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这后宫之主,果然不简单。 第23章 勋贵子弟团 坤宁宫的甜汤,成了应天府最神秘的传说。 据说那汤里的糖霜,是皇后娘娘梦中得神仙所授, 用天上的露水和祥云炼制而成,洁白如雪,甘甜如蜜,寻常人莫说吃,看上一眼都是天大的福分。 此事在宫中传得神乎其神,连带着李祺、朱标和朱棣这三个“神仙托梦见证人”,也沾上了一丝仙气。 尤其是李祺,他那“淘米悟盐法,”的光辉事迹, 在朱棣那张破锣嘴的宣传下, 已经进化成了“祺哥看一眼灶台,火神爷都得递烟; 跺一脚后山,土地公都得出来拜码头”的离奇版本。 马皇后的身体在精盐和白糖的调理下,胃口好了许多,气色也日渐红润。 朱元璋龙颜大悦,看李祺这小子越看越顺眼,大手一挥,特批他回家省亲三天。 韩国公府,李善长府邸。 消息一传开,整个应天府的勋贵圈子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把太子爷和燕王殿下都忽悠到山上去练‘铁臀功’的李祺回来了!” “何止啊!我爹说,徐大帅在漠北打了个大胜仗,用的计策就是那小子在沙盘上‘猜’出来的,叫什么……掏……掏肛战术?” “真的假的?七岁的孩子?他娘胎里就开始读兵法了?” “走走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于是,当李祺在朱标和朱棣的陪同下,坐着马车回到韩国公府时,只见府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各式华丽的马车, 一帮半大小子,个个锦衣华服,昂首挺胸,跟斗鸡似的聚在门口,把路都给堵了。 为首一个少年,约莫十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的桀骜不驯,正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子,常茂。 他身边,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却神情沉稳,目光锐利的少年,乃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徐辉祖。 “哟,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常茂看见朱标和朱棣,还算恭敬地拱了拱手,可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直勾勾地刮在李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李家‘神童’了?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细皮嫩肉的,风大点别给吹跑了。” 他话音里带着浓浓的挑衅,身后的一帮勋贵子弟顿时哄笑起来。 朱棣当场就炸了毛,一步窜上前,指着常茂的鼻子就骂: “常大个儿!你放什么屁!我祺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哦?是吗?” 常茂轻蔑地笑了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我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了!” 朱标眉头一皱,刚想出言制止,李祺却伸手拦住了他。 “行啊。” 李祺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这帮精力过剩的将门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光说不练假把式。不过,一个个来太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祺。 连一向沉稳的徐辉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是真疯还是假傻? “你说什么?” 常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狞笑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怕我一拳下去,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废话真多。” 李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对着常茂勾了勾手指,“给你个机会,让你先出手。” “找死!” 常茂被彻底激怒了,他可是常遇春的儿子,从小在军营里跟宿将们摔跤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爆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直地朝着李祺的面门砸了过来! “祺哥小心!”朱棣失声惊呼。 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祺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面的一瞬间,他才微微一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常茂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像是铁钳夹住了铁棍。 常茂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烧红的铁箍给死死锁住,动弹不得,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 常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惊骇之际,又有两个小子从侧面扑了上来,想要抱住李祺的腰。 李祺看都没看,抓着常茂的手腕猛地一甩! “呼——” 常茂那一百多斤的身子,竟被他像甩麻袋一样抡了起来,直接将那两个偷袭的小子给撞翻在地,滚成了葫芦! “都说了,让你们一起上。” 李祺松开手,常茂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已经红肿发紫的手腕,满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给镇住了。 那可是常茂!他们这群人里打架最狠的一个! 竟然……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一招给放倒了? 李祺的脑海中,那熟悉的蓝色光幕悄然闪过。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18%】 果然,力量和反应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付这帮小屁孩,简直是降维打击。 “还有谁?” 李祺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勋贵子弟们,此刻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徐辉祖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李祺,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李祺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一种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常理的恐怖力量!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你们爹上阵杀敌?” 李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被朱棣扶起来的常茂面前,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你爹开平王,是何等英雄? 横扫天下,未尝一败! 再看看你,空有一身蛮力,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你这是在给你爹脸上抹黑!” 他又看向徐辉祖。 “你爹魏国公,用兵如神,稳如泰山。 你呢?站在旁边看热闹,连出手都不敢,将来怎么替你爹执掌帅印?” 一番话,说得常茂和徐辉祖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群废物!” 李祺毫不留情地骂道,“你们以为,生在公侯之家,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了吗? 你们的父辈,是用命给你们打下了这份家业! 可这份家业,能保你们几代?等你们爹老了,死了,鞑子的铁蹄再打过来,你们拿什么去守? 拿你们这松垮垮的拳头,还是拿你们爹的牌位?” 字字诛心! 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将门之后,何曾听过这等振聋发聩的训斥!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拳头紧握,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祺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问你们!想不想变得比现在更强? 想不想有一天,能跟你们的父辈一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让‘常’字、‘徐’字的大旗,在我们手上,继续飘扬百年?!” “想!”常茂第一个吼了出来,他双眼通红,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想!”其他人也跟着热血上头,齐声呐喊。 “好!”李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成立一个‘大明太子打架团’!” 噗—— 旁边喝水的朱棣一口水喷了出来。 大哥,咱能起个阳间点的名字吗? 李祺瞪了他一眼,继续吼道: “我们的团规只有一条——强身健体,护卫家国! 从今天起,跟着我练!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儿子,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士! 未来的大明栋梁!谁敢偷懒,谁敢叫苦,就给我滚蛋!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的吼声,整齐划一,气冲云霄! 徐辉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头,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光芒的小小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个李祺,他是个天生的……领袖! 就在这群未来的大明战将们,被忽悠得热血沸腾,准备开启“地狱式”训练时,韩国公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古怪。 “小……小公爷,”管家擦着汗,对着李祺躬身道,“国公爷……他老人家,从宫里回来了,说……说要见您,立刻,马上!” 第24章 刘琏的傲骨 韩国公府,书房。 李善长端坐太师椅,面沉如水,手里捏着一个茶杯,杯盖和杯沿摩擦着,发出“嚓、嚓”的轻响。 李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错了,我忏悔,但下次还敢”的乖巧模样。 在他身后,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一众新出炉的“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跟一排等着挨训的小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大明太子打架团?” 李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李祺,你可真是为父的好大儿啊! 你皇伯伯让你回家省亲,你给我带回来一支军队? 你是嫌你爹我命太长,想提前送我去见你太爷爷吗?” 李祺抬起头,小脸一正,义正言辞:“爹!你这话就说错了! 这不是军队,这是储君的亲卫,是大明未来的栋梁! 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交流强身健体的心得,探讨保家卫国的方法,最终目标是把鞑子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这叫有理想,有抱负! 怎么能叫惹事呢?” “噗——” 朱棣一个没忍住,赶紧死死捂住嘴,小身板一抖一抖的。 常茂和徐辉祖也是嘴角疯狂抽搐,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拉帮结派打群架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大义凛然。 李善长被这套歪理邪说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李祺,手指都在哆嗦:“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化解了书房里的尴尬。 “李相何必动怒,我看小祺这孩子,说得不无道理嘛。”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正含笑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和一名十岁左右,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刘先生!” 李善长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春风般的笑容。 来人正是诚意伯,刘伯温! 朱标和朱棣也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刘伯伯。” 刘伯温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这一群半大小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祺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赞许。 而他身后的那个少年,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 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剪裁合体的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颇有几分文人风骨。他便是刘伯温的长子,刘琏。 刘琏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常茂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又落在朱棣那上蹿下跳的猴样上,最后,停在了李祺身上。 “原来这就是最近在应天府传得神乎其神的李家公子,” 刘琏嘴角一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仗着几分蛮力,得了些许赏识,便纠集一群武夫莽汉,成立什么‘打架团’,真是粗鄙不堪,贻笑大方。” 他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你说什么?!” 常茂第一个炸了,他爹常遇春最烦的就是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却总爱对武将指手画脚的酸儒,他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类人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你个小白脸,有种再说一遍!” “说便说了,又当如何?” 刘琏昂着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难道我说错了?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本该与鸿儒为伴,以经史为师。 如今却与尔等武夫为伍,整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他这话,不仅骂了常茂,连朱标也给捎带上了。 朱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琏!慎言!” “我偏要说!” 刘琏的傲气上来了,他看向李祺,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 “尤其是某些人,仗着一点小聪明,得了些许宠幸,便不知天高地厚,蛊惑太子,带坏风气! 依我看,就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刘琏的话。 不是李祺,也不是常茂,而是刘伯温。 刘伯温收回手,脸色铁青,指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向太子殿下,向各位公子道歉!” 刘琏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和委屈:“爹!我……我没错!” “你还敢说你没错?!” 刘伯温扬起手,眼看又要打下去。 “刘伯伯,且慢。” 李祺开口了,他拦住了刘伯温的手,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刘琏面前。 “你觉得,我们是武夫,是莽汉?”李祺的声音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刘琏梗着脖子。 “你觉得,读书人就该高高在上?” “读书明理,治国安邦,自然比你们这些只知动手动脚的莽夫高贵!” “好一个读书明理。” 李祺笑了,他伸手指了指常茂,“他爹开平王,一杆长矛打下了半壁江山,你爹诚意伯,一支妙笔定下了天下大局。 他们一个在沙场浴血,一个在朝堂呕心,才有了你我今天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吵架的份。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分出高下贵贱了?” 李祺的目光又扫过徐辉祖等人:“他们是武夫的儿子,大明朝,就是靠着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武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读的圣贤书,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你现在,端着他们用命换来的碗,反过头来骂他们是饭桶? 刘琏,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最后一句,李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如惊雷! “你……你敢辱我!” 刘琏又羞又怒,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痛骂! 他心头一热,竟也忘了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拳就朝着李祺的脸上挥了过来! “来得好!” 常茂等人兴奋地叫出了声。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面对刘琏那毫无章法的一拳,李祺不闪不避,只是在拳头即将及身时,轻轻抬起左手,如同拂去一片柳絮,看似轻飘飘地在刘琏的手腕上一搭,一带。 刘琏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用尽全力的一拳,顿时像打进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李祺的右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没有发力,只是那么轻轻地贴着。 刘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那只看似稚嫩的手掌,可以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招。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李祺收回手,后退一步,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服不服?” 刘琏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却仿佛高山一般无法逾越的身影。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我……” 刘琏张了张嘴,一个“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直站在门外,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小姑娘,也就是刘琏的妹妹刘璟,此刻也张大了小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异样的光彩。 书房里,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和……藏不住的惊骇。 李善长心里骂开了:这个小王八羔子,怎么越来越猛了? 这是要把应天府的二代们全都给收拾一遍的节奏吗? 而刘伯温则是长叹一声,自家这个儿子,眼高于顶,是该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李祺看着失魂落魄的刘琏,摇了摇头,也懒得再逼他,转身对李善长躬身道: “爹,人也打了,气也出了。 您到底找我回来干啥?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带弟兄们回去练拳了,我们的口号是——” “住口!” 李善长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打断了他,他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盖着朱红大印的宝钞,往桌子上一拍。 “这是陛下赏你的!” 第25章 赏金与“寻仙草”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 夕阳的金辉透过层叠的松针,斑驳地洒在汗流浃背的少年们身上。 “大明太子打架团”——虽然这个名字被李善长斥为“粗鄙不堪”,但成员们私下里还是喜欢这么叫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抢山头”模拟战。 “爽!太爽了!” 常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灰,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祺哥,你这‘铁臀功’真带劲! 刚才那俩护卫想抱我腿,我一撅屁股就给他们顶飞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结实了不少的后腰。 朱棣累得直接瘫在草地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常大个儿,你那是屁股带劲吗? 那是祺哥教咱们下盘稳! 没听祺哥说吗? ‘力从地起,屁股是根’!” 他努力模仿着李祺老气横秋的语气,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朱标也喘着气,但眼神明亮,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他看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叉着小腰“训话”的李祺。 七岁的李祺,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着裁剪合体的锦缎劲装,虽然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但那眼神里的灵动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霸气,总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都听见四弟说的了吧?” 李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娃娃音显得威严些,“‘铁臀功’是根基!根基不稳,地动山摇! 下次谁再偷懒不蹲马步,我就让他尝尝‘铁臀功’的厉害——让常茂坐他脸上!”他坏笑着指向常茂。 “好嘞祺哥!保证完成任务!” 常茂咧开大嘴,配合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臀部,引得又是一片爆笑。 就在这时,韩国公府的老管家李福,带着两个小厮,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坡。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脸上堆着笑,对着李祺躬身道: “小公爷!宫里来赏赐了!陛下御赐的玉如意一对,还有……黄金百两!” “哗——” 少年们瞬间炸开了锅。黄金百两! 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尤其还是皇帝亲赐! 朱棣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凑到匣子前,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老登……呃,父皇这次真大方!” 他差点把私底下的称呼秃噜出来,赶紧捂住嘴。 李祺从石头上跳下来,接过匣子。 入手沉甸甸的,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两柄温润剔透的白玉如意,旁边是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十锭大元宝,每锭十两。 他小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拍着手:“哇!皇伯伯真好!这下有糖吃了!” 他拿起一锭金元宝,掂了掂,一副财迷心窍的孩童模样。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朱标,捕捉到了李祺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和盘算。 “谢皇伯伯隆恩!” 李祺对着皇宫方向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然后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勋贵子弟们——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还有刚刚被“打服”不久,神情还有些别扭的刘琏。 “弟兄们!” 李祺把金元宝往匣子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伯伯赏了钱,咱们不能光想着买糖吃,得干点有意义的大事!” “啥大事?祺哥你要请我们吃全应天最好的席面?” 朱棣第一个响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祺嫌弃地推开朱棣凑过来的脑袋,小脸一板,露出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表情, “你们忘了皇后娘娘了吗?” 提到马皇后,少年们嬉闹的神情顿时收敛了。 马皇后的贤德仁慈深得人心,她身体欠安的消息大家也都知道。朱标和朱棣更是神色一黯。 “娘娘待我们如子侄,如今凤体违和,太医束手,我们岂能坐视?” 李祺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充满了煽动性, “我听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深山大泽之中,藏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 咱们就用这笔钱,去找‘仙草’!给娘娘调理身体!” “‘仙草’?”常茂挠了挠头,“祺哥,那玩意儿……真有吗?听着跟说书似的。” “怎么没有!” 李祺瞪大眼睛,一脸笃定,“我爹书房里那些老厚的书上写的! 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莲、九死还魂草……吃了能白日飞升! 虽然飞升有点悬,但治个病肯定行!” 他把自己从后世小说里看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按在了“古书”上。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对对对!我也听老道士说过! 仙草得用童子尿浇灌,吸收日月精华……”他越说越离谱。 “停停停!” 李祺赶紧打断朱棣的“仙草养殖技术”,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徐辉祖和刘琏, “辉祖,你心思细,负责打听哪里盛产奇花异草,哪些药铺有稀罕物。刘琏!” 被点到名的刘琏身体一僵。 自从上次被李祺一招制服后,他在打架团里总觉得低人一头,此刻被李祺这么郑重其事地吩咐,有些意外。 “你学问好,字写得漂亮,” 李祺把装着金元宝的匣子往他面前一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你负责写告示! 就说韩国公府小公子李祺,感念皇后娘娘慈恩,重金求购天下奇花异草、灵药仙葩! 只要东西够稀奇、够罕见,钱不是问题!” 刘琏看着那金灿灿的元宝,又看看李祺“殷切”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朱标鼓励的目光,心中那点别扭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文弱: “是!交给我吧!”他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抱在怀里,感觉比抱着圣旨还紧张。 “我呢我呢?”常茂急了。 “你?力气大,回头真有‘仙草’送来,你负责扛!” 李祺没好气地说。 “得令!”常茂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差事威风。 很快,“韩国公府七岁小公子李祺,感念皇后娘娘恩德,散尽皇帝赏赐之百金,只为求购能调养凤体的‘仙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刚刚下朝回府的李善长耳中。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善长看着管家递上来的告示抄本,气得胡子直翘,“百两黄金,就这么糟蹋? 还‘仙草’? 这混小子,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了? 陛下刚赏的钱,他就敢这么……” 他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老谋深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儿子弄出的精盐、白糖,还有那些看似荒诞不经却每每切中要害的“童言”。 难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 散尽百金求购仙草……这手笔,这由头(孝心),传出去,谁不说他李家小公子纯孝? 谁还能挑他李善长教子无方? 甚至……陛下和皇后听了,心里也会熨帖。 “算了算了,”李善长捋了捋胡须,脸上怒容敛去,换上一副哭笑不得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 “由他去吧。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就当是表孝心了。派人盯着点,别真让人拿些乱七八糟的毒草毒花糊弄了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府门外熙熙攘攘、对着告示指指点点的人群,还有几个探头探脑、一看就是市井骗子模样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仙草……呵呵,但愿这小子,真能再弄出点‘仙迹’来吧。” 而此刻的紫金山上,李祺看着山下应天府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小拳头暗暗握紧。 第26章 土里的金疙瘩!土豆? 深秋的紫金山,层林尽染,空气里弥漫着枯叶和泥土的味道。 李祺带着他的“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和刘琏,正穿梭在后山的林间小径上。 他们此行目的,是采摘一些张宇初药浴方子里所需的秋冬药材,如黄精、活血藤之类。 “都仔细点找!特别是那种叶子像心形,藤蔓爬地上的,根块像小萝卜的,就是黄精!” 李祺走在前面,一边扒拉着半枯的草丛,一边大声指挥。 他怀里抱着个小竹篓,里面已经零星放了些刚挖的药材。 “祺哥,这漫山遍野的,哪儿那么好找啊!” 朱棣抱怨着,一脚踢开挡路的枯枝,“还不如直接让御药房送来呢。” “你懂什么!” 常茂瓮声瓮气地反驳,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空麻袋,是预备装药材的, “自己采的药,药效才足!这叫心诚!对吧,祺哥?” 他看向李祺,寻求肯定。 李祺还没答话,刘琏扶了扶额,他抱着个本子和笔墨,负责记录采集的种类和数量: “常兄,药效与是否亲手采摘并无干系,只关乎药材本身的品质和炮制方法……” “哎呀,刘书呆子,你又开始掉书袋了!”朱棣不耐烦地打断他。 “好了,别吵了。” 朱标温和地制止了拌嘴,他也在仔细搜寻,目光扫过一片向阳的坡地, “四弟,你往那边看看,好像有些不一样的藤蔓。” 朱棣顺着朱标指的方向跑过去,拨开一片半枯的、边缘带点紫色的藤状植物: “咦?大哥,这边有好几株! 叶子都快掉光了,藤也枯了……底下好像有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着泥土。 李祺也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片坡地上,稀疏地长着几株植物,茎叶大部分已经枯萎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趴在地上,藤蔓根部附近的泥土似乎有些松动。 “这是什么?不像黄精啊。” 徐辉祖也凑过来看。 朱棣已经用手刨开了一小块土,露出了几个沾满泥土、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哇!真有东西!圆滚滚的,硬邦邦的!” 他兴奋地挖出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土,露出黄白色的表皮,“看着……像个土疙瘩?” 李祺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形态,这颜色……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土疙瘩?给我看看。” 他接过朱棣挖出来的那个块茎,入手沉甸甸的。 他又蹲下身,小心地扒开其他几株枯萎植物根部的泥土,果然,每一株下面都结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类似块茎。 “这是何物?” 刘琏也凑近了,用笔杆戳了戳李祺手里的东西,“从未在《本草》中见过如此根茎。 生于土中,形态粗陋,难道是某种薯蓣的变种?” 他皱起眉头思索。 “管它是什么!” 常茂凑过来,看着那沾满泥的块茎,摸了摸肚子,“看着挺实在的,祺哥,你说这玩意儿……能吃不?挖了半天药材,我都饿了!” “吃?” 朱棣眼睛一亮,抢过一个小的就想往嘴里塞,“尝尝不就知道了!” “别!” 李祺赶紧拦住他,夺回那个小土豆(虽然他心中早已确认),一脸严肃地吓唬道,“四哥!山野之物,岂能乱吃! 万一有毒呢?你看它长得灰头土脸的,谁知道吃了会怎样! 轻则拉肚子,重则……重则屁股开花!” 他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 朱棣果然被唬住了,悻悻地缩回手:“那……那怎么办?白挖了?” 李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土豆,又看看地上其他几株,心中念头飞转。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灵机一动”:“嗯……不能生吃,那煮熟了试试? 说不定就跟芋头、山药一样呢? 你们看,这一株下面结了好几个,产量好像挺高啊? 要是能吃,荒年岂不是能救命?” 朱标一直安静地看着,此刻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素来心系民生,对“产量高”、“能救命”的食物天然敏感。 他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端详:“祺弟说得有理。此物生于土中,形态虽陋,但结块甚多。 若真无毒且能果腹,确是天赐之物。只是……” 他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稀疏的几株,“时节已入深秋,这几株怕是已经长老了,叶子也枯了,现在想移栽或留种,怕是来不及了。” “对啊!”朱棣一拍大腿,“都这时候了,挖出来也放不了多久吧?” 李祺点点头,顺着朱标的话往下说:“标哥说得对。现在挖出来,煮熟了尝尝味道还行,想种是来不及了。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朱标,“咱们可以试试啊!煮熟一个尝尝,要是没毒,味道还行,就把剩下的这些‘土疙瘩’好好收起来。 我记得南边,比如江浙、福建那边,冬天没那么冷,土地也不会上冻。 咱们能不能……嗯,让农桑院的人拿几个过去,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现在就先试着种下去? 看看能不能活? 要是能活,说不定开春前就能收一茬小的? 就算收不了,也能试试这玩意儿在暖和地儿能不能长,积累点经验嘛!” 他看向朱标,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点点“异想天开”的兴奋:“等开春了,咱们再找更多这样的种子,在北方也试着种! 这样不就能知道它到底适合在哪儿种了吗? 南方能种就多给南方种,北方合适就推广到北方! 总比干等着强吧?” 朱标越听眼睛越亮。 李祺这个“笨办法”,听起来很实在,分地域试种,积累经验,这正是推广新作物最稳妥的路子。 他立刻点头赞同:“祺弟此法甚好!分地试种,因地制宜,最是稳妥。 现在南方试种,正可避开北方严寒。 若得成功,来年春播便有了经验,也有了更多种苗!” 他看向地上那几株土豆,眼神热切起来,“只是……这奇物,目前只寻得这几株,种子太少了。” “这好办!” 李祺立刻接口,指着常茂背上的大麻袋,“常茂,把这些‘土疙瘩’都小心挖出来,装好! 一个都别落下! 标哥,你是太子,你说话管用! 你回去就让人在应天府和附近州县贴告示,重金悬赏! 就找这种长着类似藤蔓,秋天根下结这种黄白色‘土疙瘩’的植物! 谁能找到,或者知道哪儿还有,重重有赏! 赶在明年开春前,咱们争取多弄点种子!” “好主意!” 朱标欣然应允,立刻对刘琏道,“刘琏,记下! 回去后立刻拟两份告示:一份给农桑院,说明此物特征,命其即刻挑选精干人手,携带部分块茎,南下江浙、福建等地,寻找适宜暖冬之地试种; 另一份为悬赏告示,重金求购此物植株或块茎,越多越好,限期明年春播之前!” 刘琏此刻也意识到了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土疙瘩”,连忙郑重地在本子上记录:“是!太子殿下!属下明白!” 常茂一听要挖“金疙瘩”,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生怕挖坏一个。 徐辉祖也蹲下帮忙。 朱棣围着他们打转,嘴里念叨着: “重金悬赏?嘿嘿,那我得让我王府的侍卫都上山找去!这功劳可不能让别人抢了!” 第27章 土疙瘩?活万民的金疙瘩! 深秋的紫金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朝天宫的后院。 挖回来的“土疙瘩”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墙角,常茂像守着金山一样寸步不离。 最大的那个,被李祺单独挑了出来,掂量着,脸上写满了“忍痛割爱”。 “真……真就煮这一个?” 朱棣眼巴巴地看着那最大的宝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万一好吃呢?多煮几个尝尝呗祺哥!” “不行!” 李祺斩钉截铁,把那个大土豆抱在怀里,“总共就这么点,煮一个试试毒性,剩下的都是种子! 老四,你想想,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活人无数,咱们现在多吃一个,将来可能就少活好几个人!” 朱棣被这大帽子扣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朱标赞许地点点头:“祺弟思虑周全,当以大局为重。” “那……怎么试毒?” 徐辉祖问道,“总不能真让人试吧?” 李祺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院角落里张老头养的那几只正在悠闲啄食的老母鸡身上。 他嘿嘿一笑,抱着大土豆就朝鸡舍走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拿那东西想干嘛?” 老张头刚换下“护国道人”的黄袍,穿着便服出来,见状吓了一跳。 “张爷爷,借您一只鸡用用!” 李祺笑嘻嘻地,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就捞住了一只最肥硕的芦花鸡, “给您这宝贝鸡加个餐!尝尝鲜!” “使不得使不得!那是下蛋的……”老张头心疼地直跺脚。 李祺充耳不闻,麻利地用随身小刀,从那个大土豆上切下薄薄一小片,递到那只被捏住翅膀、咯咯直叫的母鸡嘴边。 那鸡被吓得够呛,哪敢吃这来历不明的东西,闭着嘴直扑腾。 “不吃?那可不行!” 李祺“恶狠狠”地掰开鸡嘴,硬是把那片生土豆塞了进去,然后迅速把鸡丢回鸡舍,关上栅栏门,拍拍手: “好了!一个时辰!它要是活蹦乱跳,咱们就开煮!”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所有人都是煎熬。 朱棣、常茂围着鸡舍打转,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只芦花鸡身上。 李祺则抱着那个缺了一小块的大土豆,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着灶膛。 刘琏倒是尽职尽责,拿着本子守在鸡舍旁,准备记录“试毒鸡”的“临床表现”。 朱标和徐辉祖则相对沉稳,但也时不时望向鸡舍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芦花鸡除了最初受了点惊吓,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下了一个热乎乎的蛋! 看得朱棣直咽口水:“祺哥,你看它没事!下蛋了都!能吃了吧?” “再等等!一个时辰!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李祺强忍着腹中的饥饿感,目光却死死盯着灶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闻到那即将升腾的香气。 终于,一个时辰到了。 那只芦花鸡精神抖擞,甚至还挑衅地朝围观的众人“咯咯”叫了几声。 “成了!”李祺欢呼一声,抱着土豆就冲进灶房,“快!烧火!煮它!”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李祺亲自把那个缺了一角的大土豆洗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加了水。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特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这香味不同于米饭的甜香,也不同于肉类的脂香,是一种质朴、敦厚、带着大地气息的暖香。 香味越来越浓,勾得灶房外几个半大小子坐立不安。 朱棣扒着门框,鼻子使劲抽动:“香!真香!祺哥,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 李祺也馋得不行,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土豆,“嗯,软了!能戳透了!起锅!” 滚烫的大土豆被捞出来,放在一个粗陶盆里。 表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绵密的瓤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所有人围了上来,眼睛都直了。 李祺用刀小心地将土豆分成几份,最大的一份给朱标,然后是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和自己。 老张头也分到了一小块,乐得合不拢嘴。 “小心烫!” 李祺提醒着,自己却迫不及待地拿起属于自己那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温热的土豆泥在口中化开,口感细腻绵软,带着一股纯粹的、粮食特有的甘甜! 没有任何怪味,只有满满的、令人满足的淀粉香气! “唔……好吃!” 朱棣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立刻又咬了一大口, “软软的,甜甜的!” 朱标细细品味着,感受着那朴实的甘甜在舌尖蔓延,眼中异彩连连: “此物……口感极佳,饱腹感甚强!果然是天赐之物!” 常茂两口就把自己那份吞了下去,舔着嘴唇意犹未尽: “香!真香!祺哥,这可比啃干粮强百倍!” 徐辉祖和刘琏也连连点头,脸上都是满足和惊奇。 老张头更是啧啧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土里刨出来的疙瘩,煮熟了竟如此美味! 小公爷,您真是神了!” 李祺自己也吃得心满意足,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标哥!” 李祺看向朱标,眼神明亮,“鸡没事,咱们吃了也没事! 味道你也尝到了! 事不宜迟,你带着刘琏写的告示,还有剩下的这些‘金疙瘩’,赶紧回宫! 给皇伯伯和皇后娘娘也尝尝鲜! 让他们看看咱们找到的宝贝! 告示的事,也得皇伯伯点头才行!” 朱标重重地点头,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好!我这就去! 刘琏,把告示和记录给我! 常茂,徐辉祖,你们小心护送这些种子跟我回宫! 祺弟,四弟,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坤宁宫,暖阁。 朱元璋正批阅奏折,眉头紧锁,显然又是被什么烦心事困扰。 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膳,小口啜饮着。 临安公主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 “父皇!母后!” 朱标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兴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的常茂和徐辉祖。 “标儿?何事如此匆忙?” 朱元璋放下朱笔,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马皇后也抬起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朱标来不及行礼,直接走到御案前,将刘琏写的两份告示双手呈上: “父皇,母后,请看!儿臣今日与祺弟、四弟等人在紫金山寻药,偶然发现一奇物!” 他示意常茂打开包裹。当那几个沾着新鲜泥土、黄白相间的“土疙瘩”出现在御案上时,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愣住了。 “此为何物?” 朱元璋拿起一个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父皇,此物生于土中,藤蔓枯黄,儿臣等也不知其名,暂呼其为‘土疙瘩’或‘金疙瘩’。” 朱标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然此物产量奇高,一株之下可结数个乃至十数个大块! 祺弟担心有毒,先切一小片喂鸡,一个时辰后鸡安然无恙。 我等便将其最大者煮熟分食,其味甘甜绵软,饱腹感极强! 儿臣以为,此物或可作救荒之粮!” “你们……吃了?”马皇后关切地问。 “是,母后!儿臣、四弟、祺弟、常茂、辉祖、刘琏都吃了,并无不适,味道甚好!” 朱标肯定地回答,随即指向告示,“儿臣以为此物关系重大,故与祺弟商议后,让刘琏草拟两份告示。 其一,命农桑院即刻选派精干人手,携带部分块茎,南下江浙、福建等暖冬之地试种,观察其习性及产量; 其二,重金悬赏,于应天府及周边州县,广征此物植株或块茎,以期在明年春播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种子!恳请父皇恩准!” 朱元璋听着儿子的汇报,看着那两份措辞严谨、目标明确的告示,眼中先是惊疑,继而慢慢被巨大的惊喜和欣慰所取代! 他拿起一个土豆,反复端详,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因激动和责任而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 “好!好!标儿,此事你处置得极好!思虑周全,行动果断!” 朱元璋忍不住连声称赞,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试种南方,积累经验;悬赏收集,广聚种源! 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朕准了!告示用印,即刻下发!” 他随即又看向马皇后,声音洪亮:“妹子!你也尝尝!标儿他们发现的宝贝!” 他亲自拿起一个土豆,对旁边的宫女吩咐:“快,拿到御膳房,洗净蒸熟!要快!” 很快,一个蒸熟的、裂着金黄色口子的大土豆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在暖阁中。 朱元璋亲手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金灿灿、沙糯糯的瓤肉,用银签挑了一大块,吹了吹,递给马皇后:“妹子,尝尝看!” 马皇后微笑着接过,小心地尝了一口。温润绵密的甘甜在口中化开,带着大地朴实的香气,让她因药膳而有些发腻的味蕾瞬间舒展开来。 “嗯……好,好味道。” 她轻声赞道,又多吃了一点,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软糯香甜,易于克化,确是佳品。” “临安,你也尝尝。” 马皇后将剩下的一小块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女儿。 临安公主小口咬了一下,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母后,好甜呀!像……像栗子糕,又没那么甜腻!” 她很快就把一小块吃完了,意犹未尽地看着盘子。 看着妻女都喜欢,朱元璋更是龙心大悦。 他拿起一个生土豆,在手中摩挲着粗糙的表皮,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沉甸甸的收获: “土疙瘩?金疙瘩?哈哈哈!说它是金疙瘩,一点也不为过! 此物生于土,其貌不扬,却能果腹活命,产量又高!标儿!”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在。” “此事,你办得好!从发现、试毒、尝味,到谋划试种、悬赏收集,步步为营,有条不紊!”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许和骄傲,“这份告示,这份章程,比你那些之乎者也的奏对,强上百倍! 这才是真正为社稷、为黎民着想!” 他大手一挥,指着御案上的土豆,声如洪钟: “此物,便唤作——‘土里的金疙瘩’!” 朱标心中激荡,深深一躬:“儿臣谢父皇赐名!定当竭尽全力,务使此‘金疙瘩’惠及天下!” 第28章 圣旨飞舟送金种 坤宁宫暖阁内的土豆甜香尚未散尽,朱元璋胸中激荡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期许已化为雷霆行动。 他猛地从御案后站起,魁梧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洪亮的声音穿透殿宇。 一名当值太监立刻躬身趋入:“陛下。” “即刻传农桑院主事范同舟觐见!让他跑步来见!迟了一刻,朕打断他的腿!” 朱元璋语速极快,带着军令般的急迫。 “遵旨!” 太监吓得一哆嗦,转身飞奔而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朱元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 朱标站在一旁,感受着父皇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量,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临安的手,示意她安静,目光则温和地注视着丈夫和儿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六品官服、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精瘦、面带风霜之色的官员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正是农桑院主事范同舟。 他官帽都有些歪斜,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拼了老命跑来的。 “臣……臣农桑院主事范同舟,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公主殿下!”范同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喘。 “范同舟!”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范同舟,“抬起头来!看看御案上这是何物!” 范同舟战战兢兢地抬头,目光落在那些沾着泥土、其貌不扬的黄白色块茎上,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皇帝震怒(他以为)在前,不敢细看,连忙又低下头:“臣……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此乃天降祥瑞! 是标儿、祺儿他们在紫金山寻得的活命金种!” “此物名为‘金薯’!一株之下,可结十数块! 煮熟后甘甜软糯,饱腹感极强! 无毒!朕与皇后、公主方才已亲口尝过!” 范同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土疙瘩”,又看看一脸郑重的朱标和面带微笑的马皇后,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渴望! 他是真正的农桑老吏,深知粮食对国朝、对黎民意味着什么! 若此物真如陛下所言…… “范同舟!” 朱元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朕现在给你一道死命令!听着!” “臣……臣在!”范同舟一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 “第一!即刻从农桑院挑选最精干、最懂农事、最稳妥可靠之人! 给朕组成一支精悍队伍!人数不必多,但务必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第二!带上这些‘金薯’!” 朱元璋一指常茂和徐辉祖小心护着的粗布包裹,“记住!这些是命根子!是火种!是朕的江山社稷! 是天下黎民百姓的活路! 一个都不能少! 路上若有半点闪失,朕诛你九族!” 常茂和徐辉祖闻言,抱着包裹的手更紧了,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第三!朕给你调最快的官船!配备最好的水手! 顺江而下,昼夜兼程!目标——江浙、福建沿海! 给朕找到冬日不冻、土地相对肥沃、光照充足的地方! 不是让你去享福! 是让你去给这‘金薯’找块能活下来、能生根发芽、能结出更多‘金疙瘩’的暖和地方!听明白没有?!” “臣……臣明白!臣万死不辞!”范同舟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叩首。 他知道,这看似严厉的命令背后,是皇帝对粮食、对生民何等巨大的期盼! “第四!试种!”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到了地方,选定地块,立刻给朕把这‘金薯’种下去! 怎么种?朕不知道!标儿也不知道!祺小子说埋土里就行! 但你要给朕摸索!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它们! 记录下每一天的变化:土质如何?浇水多少?光照如何?何时出苗?苗情怎样? 天气冷暖对它们影响如何?何时能挖?产量几何?所有细节,巨细靡遗! 用快马,每隔十日,给朕飞报一次!” “是!臣定当如履薄冰,详细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范同舟大声应诺。 “第五!保存!”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土豆种子,语气凝重,“此行南下,带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剩余的‘金薯’种子,必须留在应天,妥善保存,以待来年开春,在北方择地试种! 范同舟,你是农桑院主事,你说!如何保存才能最大程度保住这些种子的生机活力,确保开春后还能种植? 若有半分差池,你这脑袋,朕一样给你摘了!” 范同舟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保存越冬块茎,尤其是在北方寒冷的应天,这本身就是个难题。 他脑子飞快运转,结合多年经验,谨慎答道: “启禀陛下!保存此类地下块茎,首要在于避寒、防潮、防冻、防霉烂! 臣以为,当采取三重之法!” “其一,选地建窖:需立刻在宫中或农桑院署衙内,选择一处背阴、高燥、土质紧实之地,深挖地窖! 窖深需达一丈以上,以避地表寒气! 窖壁需夯实,最好以砖石加固,以防坍塌! 窖口需小,并设双层木盖,覆以厚草帘,以保窖内恒温!” “其二,种子处理:剩余‘金薯’需先于通风阴凉处晾晒数日,散去表皮过多湿气,但又不可暴晒使其失水干瘪! 晾晒后,需仔细检查,剔除任何有破损、霉斑、冻伤的劣种! 只留品相完好、坚实饱满者入窖!” “其三,窖藏之法:窖底先铺一层干燥洁净的沙土,约三寸厚。 将精选好的‘金薯’种子,一层层码放其上,每码放一层,覆盖一层约一指厚的干燥沙土! 如此层层相隔,直至窖满! 切记,沙土必须干燥!种子之间不可挤压过密! 窖内需放置几根打通竹节的毛竹筒,一端伸出窖外,以通地气,防止窖内湿气过重滋生霉烂! 窖口封好后,需派人日夜看守,定期开窖检查,翻看种子状态,若有霉烂迹象,立刻剔除!” 范同舟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听得很仔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范同舟果然是个懂行的老农官,法子虽土,但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元璋拍板,“朕再给你加一条!保存期间,每日记录窖内温度、湿度、以及种子外观变化!同样十日一报!“ ”范同舟!” “臣在!” “南下试种,保存火种,这两件事,给朕办好了! 你就是大功一件!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若是办砸了……”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臣范同舟,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不负陛下重托! 不负太子殿下寻得此宝!不负天下万民之望!”范同舟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决绝和激动。 “很好!”朱元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朱标, “标儿,此事由你总揽,农桑院、工部、户部需钱需物需人,你皆可便宜行事!范同舟,你直接向太子殿下负责!” “儿臣遵旨!”朱标肃然领命。 “臣遵旨!”范同舟再次叩首。 “去吧!即刻去办!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元璋大手一挥,仿佛在指挥一场决定国运的战役。 范同舟领命,再次郑重地向皇帝、皇后、太子、公主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常茂递来的那份装有“金薯”种子的包裹,仿佛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虽快却异常沉稳。 他深知,自己怀里抱着的,或许就是大明未来的粮仓! 第29章 “温暖”的冬天 洪武元年的初冬,来得格外凛冽。 武英殿内,虽然门窗紧闭,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孔不入的湿冷。 殿中燃着数个硕大的铜盆炭火,跳跃的火苗努力散发着热量,却也带来了无法忽视的副作用——浓重的烟气弥漫在殿中,混杂着炭火燃烧时特有的微呛气味。 几个当值的太监垂手侍立在角落,鼻尖冻得发红,却不敢咳嗽一声。 太子朱标领着李祺,在殿外等候通传。 朱标裹紧了身上的厚锦袍,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祺,只见这位小国公爷只穿着一件夹棉的寻常袍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寒意, 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目光放空地看着殿檐下被风吹得摇晃的宫灯。 “殿下,陛下宣召。”内侍从殿内出来,躬身道。 朱标连忙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带着李祺快步走进殿内。 一股比外面更浓的暖意和烟味扑面而来。 朱标习惯性地吸了口气,随即感到一丝微呛,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李祺跟在朱标身后一步的位置,甫一进殿,那股混杂着暖意和烟气的空气让他下意识地也蹙起了眉头——倒不是被呛得难受, 而是纯粹觉得这气味和环境不太舒服,像是打断了他在外面想事情的思绪。 “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伯伯)!”朱标和李祺在御案前躬身行礼。 朱元璋正俯身看着一份奏折,闻声抬起头。 他穿着厚实的龙袍,但殿内复杂的空气显然也让他不甚满意,眉头微锁。 目光扫过朱标冻得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朱标身后、那个明显不怕冷却皱着眉头的李祺身上。 朱元璋心中一动。这小子这么冷的天穿这点跟没事人一样。 “平身吧。” 朱元璋放下奏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标儿,金薯种子保存之事,范同舟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回父皇,” 朱标立刻回答,条理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范主事南下船队也于昨日启程,快船顺流,日夜兼程,想必此刻已过江州。” “嗯。”朱元璋点点头,对朱标的办事效率和细致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李祺,见那小子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似乎在走神,便直接点了名:“祺儿。” “啊?皇伯伯?”李祺被点名,猛地回过神,看向朱元璋。 “你方才进来就皱着个眉头,” “怎么?朕这武英殿里烧的炭火,呛着你这小神仙了?” 李祺眨眨眼,实话实说:“呛倒是不怎么呛……就是感觉这味儿,有点闷闷的,不大舒服。” 他环视了一下殿内那几个冒着烟的大铜盆,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窗,随口道, “这么多烟……要是能找个竹筒什么的,像灶房烟囱那样,把这烟直接排到外头去,屋里不就干净暖和了?也不用开窗散烟挨冻了。” 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朱元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排烟!把烟排出去不就行了? 宫里灶房不就有烟囱吗?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把这法子用在取暖上? “竹筒?烟囱?”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好!好主意!简单!实用!” “来人!即刻传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跑步来见!” 命令一下,自有内侍飞奔而去。 朱标在一旁听着,眼中也露出恍然和赞许的神色,看向李祺。 李祺自己还有点懵,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嘀咕,老朱反应这么大。 不一会儿,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倦色,官袍下摆还沾着点灰泥。 “臣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陈实行礼。 “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指着殿内的炭盆,直接问道,“陈实!朕问你,这炭盆取暖,烟气呛人,开窗又冷,有没有法子,把这烟像灶房烟囱一样,直接排到殿外去?” 陈实一愣,抬头看了看殿内布局和那几个大炭盆,又低头沉思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此法……理论上可行。然则……” “然则什么?直说!” “然则殿宇恢弘,若要在墙上开洞引烟囱,需考虑承重结构,且普通竹筒或泥瓦烟道,恐不耐久,易被炭火高温炙烤开裂甚至引发火患。” 陈实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若改用铁管为烟道,则最为稳妥耐用,导热排烟皆佳。 只是……铁料耗费巨大,且铸造、连接、安装皆非易事,所费不赀,恐难以……难以推广。” “铁管?”朱元璋眉头又皱了起来。 铁是朝廷管制之物,大量用于军械农具尚且不足,用来做烟囱? 确实奢侈! 他看向李祺,眼神带着询问,似乎在说:小子,你提的头,有没有更省钱的招? 李祺还没说话,一旁的朱标却开口了,他显然认真思考了陈实的话:“陈主事所言铁管耗费巨大,确是个难题。不过……” “孤观民间灶台,其烟道多用土坯或砖石砌成,外壁厚实,虽不易导热于室内,却能有效排烟,且成本低廉。 我们取暖,既要排烟,更要留热。何不折中?” 朱元璋和李祺的目光都投向朱标。 朱标思路清晰,继续道:“我们是否可以仿灶台之形,但加以改良? 比如,炉体本身,用薄铁打造,如同一个……嗯,如同一个特制的、带盖的大铜盆,这样既能生火,铁壁又能迅速导热,温暖室内。而排烟的部分,” “则沿用灶台烟道的法子,在墙壁或窗户上开孔,连接砖石或陶土烧制的烟道,将烟排出室外! 这样,铁料只需用于炉体,省去了长长的铁烟囱,成本大减。 且炉体既能取暖,炉口加盖铁板,亦可烧水煮食,一物多用,不仅宫中可用,将来若推行民间,百姓之家亦能随时有热水可用,岂不两便?” “妙啊!” 工部主事陈实听完,忍不住低呼一声,看向朱标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太子殿下此计甚妙!薄铁炉体传热快,砖石烟道排烟稳,成本可控,且用途广泛!臣……臣以为完全可行!” 朱元璋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标儿此议,老成谋国!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转向陈实,雷厉风行地下令:“陈实!” “臣在!” “着你工部营缮司,立刻按太子所言之法,先行试制! 炉体用薄铁,形状大小你们琢磨,要确保排烟通畅,取暖效果好! 烟道用砖石或陶土,务必坚固耐用,防火防漏烟! 朕给你三日!三日后,朕要在这武英殿侧殿看到第一个能用的新式暖炉! 若有成效,立刻在宫中紧要处所推广!所需铁料,朕特批!”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陈实激动地领命!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祺,看着兴奋的众人,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既然炉子烧水方便……那是不是可以再单独做个大水壶,或者……弄个铜管子, 一头连着炉子上烧热的水,另一头在宫殿里绕一圈,最后再流回炉子? 这样热水在管子里循环流动,整个屋子不就都暖和了? 热水也不会浪费,冷了又回去烧热……” “嗯……这样搞,是不是特别适合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 冬天整个宅子都暖烘烘的,还不浪费水……工部要是造出来卖给他们,是不是也能赚点钱补贴官用?” 朱元璋、朱标和陈实都愣住了,被李祺这更进一步的“奇思妙想”给震了一下。 循环热水取暖?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但细想之下,似乎……竟有几分道理? 虽然实现起来肯定比之前那个炉子要复杂困难得多。 朱标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朱元璋道:“父皇!祺弟此法虽匪夷所思,然细思其理,确有其可行之处! 若真能实现,不仅宫中大殿深屋可得温暖,更是利国利民之创举! 然其构造必极精巧,耗资亦巨,非一日之功。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按儿臣方才所言,将排烟铁炉与砖石烟道结合之法定型、试用、推广,解决眼前宫中和民间取暖排烟之困。 至于祺弟所言热水循环之法,可命工部列为后续钻研之项,待有头绪,再行试制!” 朱元璋捋着短须,沉吟片刻。 李祺的想法太大胆,朱标的建议则更务实。 他点点头:“标儿所言甚是!陈实!” “臣在!” “你即刻去办排烟铁炉与砖石烟道之事! 三日内,朕要见成果!至于祺儿说的那个……热水循环,” “你工部也记下来,找几个巧匠,琢磨琢磨其中的道理和做法,作为长远之计!不得懈怠!” “臣遵旨!”陈实再次躬身,心中既感压力,又觉振奋。 “好!都去办吧!”朱元璋挥挥手。 第30章 蜂窝煤 工部营缮司的院子,在洪武元年这个格外寒冷的初冬,显得格外忙碌。 新式排烟铁炉和砖石烟道的试制正如火如荼,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匠人们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李祺是被朱标拉着过来的。 新式暖炉在武英殿侧殿试用的效果出奇的好,朱元璋龙心大悦,已经下令在几处紧要宫室推广。 朱标心系此事,同时也记挂着金薯种子的窖藏情况,便带着李祺来工部看看进展,顺便也巡查一下农桑院那边范同舟是否严格执行了保存记录。 刚走进营缮司的院子,一阵风卷着黑灰就扑面而来。 李祺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目光落在了那几座“黑山”上。 只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工匠,正吃力地将那些黑粉铲进几个笨重的木匣子里,然后抬起匣子,看样子是准备往外运走倒掉。 “陈主事,” 朱标也注意到了,唤住正陪着他们巡查的营缮清吏司主事陈实,“那些黑粉是何物?为何在此堆积,又似要弃置?” 陈实连忙躬身回答:“回太子殿下,那是煤石粉碎后筛出的细末,也叫炭粉。 整块的煤石烧窑、炼铁、取暖都好用,可这些筛下来的细末,却是无用之物。 因其过于细小,直接投入炉中,未及燃烧便被气流吹散,或随风飘散,污染极大,且极易引发火患。 工部各处的炭粉越积越多,只能定期清运出去,找个偏僻地方掩埋了事,甚是头疼。” 李祺看着那随风乱舞的黑尘,又看看工匠们费力搬运的样子,随口问道: “就这么倒掉?怪可惜的。 不能加点水,把它们捏成一块一块的? 像做泥胚那样,干了不就能烧了?” 旁边一个正铲炭粉的老工匠听到了,苦笑着摇摇头,操着浓重的口音道: “小贵人有所不知咧,试过! 加水少了,这黑粉跟沙子似的,聚不成团,一拍就散; 加水多了,又成了稀糊糊的黑泥汤,更没法烧了!白费力气!” 他说着,又铲起一锹炭粉倒进木匣。 李祺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散落的炭粉,确实又干又散。 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模糊的记忆片段,似乎……煤粉是可以成型利用的? 需要加些粘合剂? 他不太确定,但看着这堆“废物”,总觉得应该能利用起来。 “那……不能在里面混点别的东西?比如……黄土?” 李祺试探着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推理,“黄土加水能粘合,等把这煤粉块烧完了,不就剩下烧过的土渣渣了? 煤粉不也就烧掉了?废物不就利用了?” 他纯粹是从“废物再利用”和“粘合”的角度在瞎琢磨。 那老工匠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混土?!对啊!怎么没想到?! 黄土加水就有粘性!煤粉要的就是能粘合在一起烧! 烧完了剩下的土渣……那不就是寻常灶膛里的炉灰吗? 清理掉就是了!谁还在乎那点土渣? “混……混土?!” 老工匠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混土!贵人!您……您是说混点黄土进去?!” 陈实也是浑身一震! 作为工部主事,他太清楚如果这法子能成意味着什么了! 困扰工部多年、令人束手无策的炭粉废物,将变成可用的燃料! 这将节省多少购煤的开支? 又能解决多少污染和堆放问题? “快!快拿黄土来!拿水来!” 陈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亲自冲过去,从一个正在和泥砌烟道的匠人那里抢过一桶黄泥和半桶水,又找来了几个空木匣子。 李祺和朱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站在一旁看着。 老工匠和其他几个匠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试验。 先按大概三份炭粉一份黄土的比例混合均匀,然后慢慢加水搅拌。 “水要一点点加!看粘性!”老工匠经验丰富,一边搅拌一边指挥。 果然,加了水的炭粉和黄土混合物渐渐变得湿润粘稠,用力捏握能成团,且不易散开。 “成了!能捏住了!” 一个年轻匠人兴奋地喊道。 众人连忙将混合好的湿料填入木匣,压实,抹平,然后小心地将木匣翻转倒扣在地上。 一块四四方方、乌黑发亮的“炭砖”便成型了! 虽然边缘还有些毛糙,但整体已经非常结实! “贵人!贵人您看!成了!真的能成块了!” 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捧着一块湿的“炭砖”给李祺看。 李祺也觉得很新奇,拿过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手感有点像未烧的砖胚。 他随口又说了一句:“嗯,是挺结实。 不过……这么大一块实心的,中间的火能烧透吗? 空气进不去,会不会外面烧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要是能在中间戳几个窟窿眼儿,像马蜂窝似的,让火能钻进去,是不是烧得更透、更旺?” “窟窿眼儿?马蜂窝?” 老工匠和陈实再次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芒! “妙!妙啊!贵人真乃神人也!” 陈实激动得直拍大腿,“通风!对!通风才能烧得旺!快!快找根圆木棍来!” 很快,几根粗细不同的圆木棍被找来。 在等待第一块“炭砖”阴干的同时,他们又做了几块新的。 在湿料填满木匣压实后,不等脱模,就用木棍在表面垂直扎下去,拔出后,炭砖上就留下了几个圆圆的孔洞!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那几块带着孔的“炭砖”阴干。 陈实干脆命人搬来一个小号的废弃旧铁炉,清理干净。 终于,感觉表面的湿气散得差不多了,陈实亲自将一块带孔的炭砖放入炉中,上面又架了几块劈好的木柴引火。 火苗舔舐着木柴,很快引燃了炭砖的边缘。 一开始,似乎和烧普通木炭区别不大,但渐渐地,随着火焰的深入,那些孔洞发挥了神奇的作用! 空气被源源不断地从孔洞底部吸入,火焰不再是只集中在表面,而是顺着孔洞向内部蔓延! 整块炭砖从内到外都开始透出暗红的火光,火势明显比烧实心煤块或木柴更均匀、更旺盛! 虽然依旧有烟,但比烧散煤粉或劣质煤块要小得多,而且燃烧时间明显更长! “成了!真的成了!火旺!烟少!耐烧!” 陈实围着炉子,兴奋地搓着手,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朱标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此刻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和思索。 他看着那在特制炭砖上稳定燃烧的火焰,又看看工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炭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主事,” “此物燃烧稳定,无尘无灰(相对散煤),且易于堆放运输。 若将此‘炭砖’与特制的、尺寸相合的小型陶土炉相配……” 他目光扫过旁边正在烧制烟道陶管和炉膛耐火砖的窑炉,“岂非是绝佳的便携暖炉? 此炉无需复杂烟道,只需在陶炉上方开一小孔散气即可。 若将其配发给北疆戍边将士,置于哨位或帐篷之内,既能驱寒保暖,又可烧水解渴,岂非能大大减少将士冻伤之苦?” 李祺一听,立刻点头:“标哥说得对!这法子好!这炭砖……呃,这带孔的炭块,正好可以按炉膛大小做出来! 炉子用耐火的陶土烧,不怕烧坏,还便宜! 一套炉子配几个炭块,够士兵暖和一晚上!” 陈实早已被太子殿下的深谋远虑所折服,激动道: “太子殿下圣明!小公爷慧眼!此法若行,实乃边军之福,社稷之幸!” “此物……” 朱标看着炉膛中那蜂窝状燃烧的炭块,火光在其孔洞中跳跃,宛如一座小小的火焰之山,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形似蜂巢,孔如巢穴,燃之则火焰升腾,温暖持久。 孤以为,可命名为——‘蜂窝煤’!其配套陶炉,便称‘蜂窝煤炉’!” “蜂窝煤……好名字!形象贴切!”陈实和周围的工匠纷纷赞叹。 “陈主事!”朱标果断下令,“立刻集中人手,全力试验! 一,确定炭粉、黄土、水三者最佳配比,务求粘结牢固,燃烧充分; 二,设计不同规格模具,务必使蜂窝煤大小、孔数与不同型号炉膛完美匹配; 三,设计并烧制便携、耐用、防火的小型陶土蜂窝煤炉,务求轻便、保温、安全! 所需物料,工部全力保障!” “臣领旨!”陈实精神抖擞。 这时,旁边一个负责看管阴干蜂窝煤的年轻匠人,看着几块刚脱模不久、还带着湿气的蜂窝煤,有些着急地嘀咕: “这大冷天的,阴干太慢了,要是能快点干就好了……” 他顺手拿起旁边鼓风机(风匣)上拆下来备用的一个皮囊风嘴, 对着蜂窝煤的孔洞吹了吹气,试图加速湿气散发。 李祺正好瞥见,下意识提醒:“哎,别对着吹,风太大,小心把没干的蜂窝煤吹裂了……不过, 要是用很小的风,慢慢吹,是不是能快点干,又不会裂?” 那年轻匠人一愣,随即眼睛亮了,立刻找来一个废弃的小风箱,对着蜂窝煤的孔洞,轻轻地、持续地鼓入微弱的气流。 果然,在气流的带动下,蜂窝煤表面的湿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而由于风力微弱且均匀,并未造成开裂! “贵人!有用!这样干得快多了!”年轻匠人惊喜地喊道。 陈实见状,更是喜出望外:“妙!阴干之法也有了!小风慢吹,事半功倍!” 第31章 工利其器,民暖其屋 朱标、李祺和陈实三人快步走入殿中,带进一股寒气,但很快被殿内的暖意驱散。 陈实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乌黑规整、孔洞清晰的蜂窝煤,以及一个尚未烧制的灰黑色陶土炉坯, 神情肃穆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捧着的不是煤块泥坯,而是稀世珍宝。 “父皇!” 朱标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振奋,“儿臣与祺弟、陈主事有要事禀报! 工部于废弃炭粉中,试制出一种新式燃料及配套炉具,或可解宫中及天下百姓冬日取暖之困!” 朱元璋正批阅奏章,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朱标,落在李祺身上,最后定格在陈实捧着的托盘上。 他看到那几块带孔的黑色方块和粗糙的泥炉坯,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哦?又是祺儿的主意?” 朱元璋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但凡有新奇实用之物出现,十有八九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李祺嘿嘿一笑,还没说话,朱标已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父皇明鉴。起因确系祺弟见工部堆积如山的废弃炭粉无法利用,随口提议混入黄土粘合成型。 工部陈主事及工匠受此启发,反复试验,终得炭粉、黄土、水三者之最佳配比,可塑性强,阴干后结实耐用。” 他指了指托盘上的蜂窝煤,“祺弟又言,实心炭块恐燃烧不透,当留有孔洞通风。 工匠依言在成型湿坯上扎孔,试烧之下,火势果然旺盛均匀,烟尘大减,且燃烧时间远超寻常木炭、煤块! 因其孔洞密布,形似蜂巢,儿臣斗胆,为其命名‘蜂窝煤’!” 朱元璋听得目光越来越亮,他站起身,走到陈实面前,拿起一块蜂窝煤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孔洞: “此物……便是那废弃炭粉所制?” “回陛下!千真万确!” 陈实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此物燃烧稳定,火力持久,烟少灰烬少! 更妙的是,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提议为此蜂窝煤特制小型便携陶炉!” 他指了指旁边的陶炉坯,“此炉用耐火陶土烧制,炉膛大小与蜂窝煤匹配,上方开小孔散气,无需复杂烟道! 若配发给边关将士,置于哨位帐中,既可取暖御寒,又可烧水解渴,必能大大减少冻伤减员!”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 他大步走到李祺面前,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习惯性地挼了挼李祺的脑袋,力道不小,把李祺揉得龇牙咧嘴: “好小子!又是你! 淘米淘出了精盐,玩泥巴玩出了白糖,看堆废物又看出了这蜂窝煤! 你这脑袋瓜子,真是咱大明的福星!天大的福星!” 李祺揉着被挼乱的头发,嘿嘿傻笑: “皇伯伯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都是陈主事和工匠们手巧,还有标哥想得周全。” 朱元璋哈哈大笑,心情极佳。他回到御案后,看向朱标: “标儿,此物利国利民,当速速推广!你有何章程?” 朱标胸有成竹,显然在路上已深思熟虑:“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有四。” “其一,技术标准化,图说传天下!”朱标语气坚定, “着工部营缮司即刻牵头,编制《蜂窝煤炉具图说》! 详细规定蜂窝煤之形状、大小、孔数孔径、炭土配比; 陶土炉之尺寸、炉膛容积、耐火土配比、烧制火候; 铸铁炉(指宫中推广的排烟铁炉)之炉体尺寸、烟道接口规格、用铁厚度等! 务求尺寸统一,用料规范,质量可靠! 此图说刊印成册,分发各布政使司、府州县工房及官办窑场,令其依样制造,不得擅自更改,以绝粗制滥造、规格不一之弊!”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好!此乃根本!无规矩不成方圆! 陈实,此事由你工部主抓,务必详尽!” “臣遵旨!”陈实躬身领命。 “其二,官府补贴,惠及贫寒!” “此蜂窝煤炉虽较铁炉便宜甚多,然一套陶炉加初期用煤,于赤贫之家仍是一笔开销。 儿臣提议,由户部拨出专款,命各地官府设‘便民炉处’。 百姓可持家中废旧无用之铜器、铁器(如破锅、废锄、锈锁等),至‘便民炉处’按斤两折价,兑换新制陶炉及一定数量蜂窝煤! 如此,既可清理民间废旧金属,回炉重铸为军国利器之材,又能使贫寒之家以极低代价甚至无代价获得取暖之器,实乃两便!” “妙!” “废旧换新暖!此策甚得朕心!既惠民,又利国! 准!户部即刻拟细则!” “其三,安全使用,人命关天!”朱标神色转为凝重, “此炉虽好,然烧煤取暖,最忌封闭空间空气不流通,易生‘闷气’,古称‘中煤毒’,顷刻毙命,危害甚巨! 《图说》之中,必须单列《安全使用须知》! 详述炉具须置于通风良好之处,陶炉上方散气孔绝不可堵塞,夜间入睡务必开窗留缝,帐篷内使用更需加倍谨慎等保命要诀! 同时,责成各地官府,在发放炉具时,必须派专人讲解演示安全事项,务必使妇孺老幼皆知利害! 若有私自改动炉具结构、堵塞散气孔、或于密闭空间长时间使用者,一旦出事,官府不负其责! 此乃铁律,必须广而告之,深入人心!” 朱元璋神色也严肃起来:“标儿思虑周全!取暖事小,人命事大! 此安全须知乃重中之重! 陈实,你工部务必写得通俗易懂,让不识字的老农都能听懂! 各地官府推广时,谁敢懈怠疏忽,致百姓伤亡,朕定严惩不贷!” “臣明白!定将安全置于首位!”陈实凛然应道。 “其四,” “儿臣观此次蜂窝煤、排烟铁炉乃至金薯之事,皆赖巧思妙想与能工巧匠合力而成。 祺弟方才路上与儿臣言,国之强盛,根基在于农桑丰足、兵甲犀利、百姓安居,而此三者,皆离不开能工巧匠推陈出新、精进技艺。 然我朝匠户,多承祖业,技艺传承封闭,创新之力不足。” 李祺适时接口,声音清脆:“皇伯伯,标哥说得对! 您看这次,要不是陈主事手下有懂烧窑、懂和泥、懂鼓风的巧匠,光有想法也变不出蜂窝煤和炉子啊! 我就觉得,朝廷不能光盯着读书人考科举,也该给这些手艺人一条出路! 能不能……嗯,由工部牵头,面向全国召集各类匠人? 不看出身,只看手艺! 考试也特别点,别考四书五经,就考他们各自的手艺活——木匠考做榫卯,铁匠考打把好刀,泥瓦匠考砌墙又快又直,农匠考怎么种出高产庄稼…… 还有像研究新炉子、新农具、甚至改进火铳火炮的法子,都可以考! 考中了,就招录进工部下属的专门衙门,给俸禄,给地方,让他们专心琢磨怎么把手艺做得更好,怎么造出更利国利民的东西! 这样,农事能增产,武器能更利,百姓生活也能更方便暖和,国家的‘力气’不就越来越大了吗?” 李祺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朱元璋、朱标、陈实都愣住了。 召集天下匠人,不以文章取士,而以手艺论才? 设立专门衙门,供养匠人进行“研究”? 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颠覆了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 但细想之下,却又隐隐契合着朱元璋务实、重功利的治国理念,更直指强国富民的根基!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朱元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李祺充满期待的脸,朱标沉稳的面容,最后落在陈实身上。 他沉声道: “李祺此议……匪夷所思,却……直指根本! 强国富民,岂能只靠圣贤书?农工百技,实乃根基!”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如洪钟: “此议关系重大,牵涉国本!陈实!” “臣在!” “你工部,即刻以蜂窝煤、排烟铁炉、金薯试种等事为引,先行梳理当前急需之技艺人才及可改进之处! 李祺所言之‘匠科’、‘研究’等具体章程,给朕好好琢磨,写个条陈上来! 朕要在下次大朝会上,将此议提出,与诸卿共议!” “臣遵旨!” 陈实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知道,一个可能改变匠人命运、提升大明国力的全新构想,正在这位雄主心中酝酿! 而他,将是这历史性变革最初的参与者之一! 第32章 大明民报 陈实怀揣着酝酿“匠科”的重任,激动又忐忑地退出了武英殿。 殿内暖意融融,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李祺三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慨。 “祺儿,” “你很不错。朕看着标儿在你身边,眼界越来越宽,心思越来越缜密,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越来越像个能担起这万里江山的帝王了。” 他顿了顿,“下次大朝会,你跟着标儿一起来,站到前面来听听!” 李祺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皇伯伯!别!千万别!我……我最近忙着练武都懈怠了! 师父教的拳法都快生疏了! 我明天一早就回紫金山闭关苦练! 大朝会上都是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有标哥在就行了!他肯定能说得比我好一百倍!” 他一脸“求放过”的表情。 朱元璋被他这惫懒样子气笑了,手指虚点着他:“你啊你!滑头!行,这次不去就不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晚别急着回府了,留在宫里用晚膳。咱妹子一直念叨着你,说你好些日子没进宫陪她说话了, 临安那丫头也天天祺哥哥长祺哥哥短的。” “啊?哦……好,好的皇伯伯。” 李祺挠挠头,留在宫里吃饭倒是没问题,皇后娘娘和临安妹妹对他都很好。 晚膳设在坤宁宫偏殿,气氛温馨。 马皇后的气色在精盐、白糖和持续调理下好了许多,看到李祺格外高兴,拉着他问长问短。 临安公主更是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李祺叽叽喳喳。 朱元璋和朱标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也带着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暖意融融。 朱元璋看着李祺,又想起他那些层出不穷的点子,随口问道: “祺儿,蜂窝煤、排烟炉、金薯试种、匠科……这些事,标儿和朕都想着法子要让百姓得实惠。 可你想过没有,天底下那么多地方,尤其是那些偏远山乡,百姓不识字的多,消息闭塞。 咱们在应天城说得再热闹,新炉子再暖和,新种子再好,他们不知道,用不上,或者不会用,甚至用了还出事,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惠民之政,如何才能真正落到每个百姓头上?” 朱元璋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考校,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祺。 李祺正对付着一块软糯的点心,闻言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皇伯伯您说到点子上了! 标哥和您殚精竭虑,想出那么多好政策,做了那么多好东西,可老百姓不知道、不会用, 那不就跟锦衣夜行一样吗?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脑中飞速运转,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皇伯伯,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成立一个专门的‘报社’!” “报社?”朱元璋、朱标和马皇后都露出疑惑之色。 “对!‘大明民报’!” 李祺越想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这个‘报社’,就专门负责干一件事: 把皇伯伯您和标哥要推行的惠民政策、利国利民的新发明(比如蜂窝煤炉怎么用、怎么防止中煤毒、金薯长啥样、以后匠科怎么考), 还有咱们大军征战四方、打了胜仗、平定了哪里,这些好消息,都用大白话写清楚! 印成……嗯,印成一张张的大纸!” “然后,皇伯伯您不是有亲军都尉府吗? 让您的亲卫,挑选那些识文断字、口齿伶俐、忠诚可靠的,组成专门的‘宣讲队’! 让他们带着这些印好的‘大明民报’,快马加鞭,送到全国每一个府、每一个县! 到了地方,不光把报纸给县太爷,更要让他们深入到乡里,甚至是村里! 找块空地,敲锣打鼓,把老百姓都召集起来,由这些亲卫,大声地、一遍遍地宣读报纸上的内容! 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讲! 告诉他们,皇上和太子又给大家弄来了什么好东西,要怎么用才安全,朝廷又打了什么大胜仗,让大家都安心过日子!” “这样一来,再偏远的山沟沟,老百姓也能知道皇伯伯和标哥为了天下苍生,日夜操劳,做了多少好事! 他们用了新炉子暖和了,种了新粮食吃饱了,知道前线打了胜仗心里踏实了,能不感激皇恩浩荡吗? 这民心,不就都向着皇伯伯,向着咱大明朝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李祺描绘的景象极具感染力,仿佛一幅“政令畅通、民心归附”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 朱元璋听得眼中精光爆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深深触动了! 掌控舆论,直达黎庶,凝聚民心!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然而,太子朱标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悸!他猛地放下筷子,声音低沉而急促: “父皇!此议……此议乃是一把双刃之剑! 锋锐无匹,可凝聚民心,亦可……割裂社稷,动摇国本!”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祺,“祺弟,你想过没有?这‘大明民报’,由谁执笔? 写什么?不写什么? 亲卫宣讲队,宣讲什么? 如何宣讲?若此‘喉舌’被心怀叵测之人掌控,或是被权臣利用,假传圣意,混淆视听,煽动民怨,甚至……散布流言,攻击朝廷,污蔑父皇! 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因为它直接动摇的是天下人心!” 朱标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沉浸在美好构想中的朱元璋和马皇后清醒过来! 两人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尤其是朱元璋,他经历过元末乱世,深知谣言惑众、人心动荡的可怕!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李祺也愣住了,他光想着好的一面,确实没深入想过掌控不好会带来的恐怖后果。 这舆论武器,在信息闭塞的古代,威力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李祺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标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刀子太利,得握在最信得过的人手里才行。 那……要不这样? 这个‘大明民报’和宣讲队,干脆就由……由皇伯伯您信得过的皇子,直接负责? 比如……让标哥亲自管着? 或者让其他成年的、忠心可靠的王爷来管? 这样,写什么、发什么、讲什么,都由皇家直接掌控,总不会出岔子了吧? 标哥是太子,他管这个名正言顺,也最能体会皇伯伯的心意!” “由皇子……直接负责?” 朱元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朱标提出的警醒和李祺补充的解决方案,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利弊得失,权柄归属,人心向背……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 掌控天下言论,直达乡野黎庶,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 又是何等诱人的蓝图! 但正如标儿所言,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良久,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朱标和李祺,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议……甚好!利远大于弊!然其柄,必须牢牢握于朕手!” 他看向朱标,一字一句道: “标儿,此事,由你暂领! ‘大明民报’社,设于东宫詹事府之下,主笔、编辑之人选,必须由你亲自甄别,务必是忠君体国、持身清正之臣! 每一期报纸刊印之前,其内容,必须由你审定,最终……呈朕御览! 无朕朱批,不得印发一字!” “亲卫宣讲队,从亲军都尉府中精选可靠之人,名单报朕! 其宣讲内容,必须严格依照当期《大明民报》,不得增减一字,不得妄加揣测! 违者,以欺君论处,立斩不赦!” “至于其他皇子……”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待其成年开府,品性能力经朕考察,确属忠良可靠,或可于其封地,协助推行宣讲之事。 然‘报社’核心,非朕亲子,不得染指!” 朱标肃然起身,深深一躬:“儿臣领旨!定当慎之又慎,不负父皇重托!” 第33章 民报初刊,立国魂 韩国公府的书房内。 李祺却像没事人似的,目光在那宝钞上溜了一圈,正想上前去拿—— “祺儿!” 李善长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瞪着自家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小儿子: “这钱,是陛下赏你的!夸你‘赤子慧心’,功在社稷! 但你给我记住,回家这几天,安分点!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皮!” “爹,您放心!” “孩儿一定谨遵父命,绝不惹事!这钱……孩儿就拿去买糖吃了?” 他试探着伸出小手。 李善长看着他那张纯真无害的小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挥挥手,眼不见为净: “拿走拿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中内侍在管家引领下匆匆而入,无视书房内微妙的气氛,径直对李善长和李祺躬身: “国公爷,小公爷,陛下口谕,请小公爷即刻进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李善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李祺,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了? 刚回来就被召见? “臣(臣)遵旨。”李善长和李祺同时应道。 武英殿内,朱元璋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看着悬挂的巨大舆图,上面北方的标记尤为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凝而亢奋的气息。 “皇伯伯,您找我?” 李祺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声音清脆。 朱元璋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红光,是那种极度兴奋混合着巨大决心的表情。 他几步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墨迹犹新、排版尚显粗糙,但字字力透纸背的纸张,猛地拍在李祺面前。 “看看!咱的大明民报!第一份!” 李祺目光落在头版那占据了大半篇幅的、用最大号字体印刷的文字之上: 《昭告天下:大明风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文死谏!武死战! 字字如重锤,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铁血与决绝,扑面而来! 文章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痛陈前宋之懦弱,岁币纳贡,苟且偷安,终至崖山倾覆,神州陆沉! 更历数前元之暴虐,四等分民,苛捐杂税,视汉民如刍狗! 尤其点出那令人发指的“初夜权”等恶政,字字泣血! 文章厉声质问:如此屈辱,如此践踏,我华夏衣冠何在?我炎黄傲骨何存?! 笔锋陡转,直指当下:“今我大明开国,上承天命,下顺民心! 洪武皇帝提三尺剑,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非为一姓之尊荣,乃为天下万民争一口气!为子孙后代立一堵墙!”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乃朱家子孙对天下万民的承诺! 天子与国门共存亡,君王与社稷同生死!绝不做偏安一隅的懦夫!”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此乃大明立国之脊梁! 宁以血洗疆场,不以金帛乞和! 宁碎玉昆冈,不割尺寸山河! 宁战至一兵一卒,不送女子和亲! 宁国库空空如也,不纳岁币辱国!” “文死谏!武死战!此乃大明臣民之担当! 文臣当以笔为刀,直言敢谏,不畏斧钺! 武将当以身为盾,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此方为国之栋梁,民之脊梁!” 文章最后,笔锋再转,由刚烈入仁厚: “……然,洪武帝深知,元末离乱,民生凋敝。 朝廷有守土护民之责,更有恤民养民之仁! 故特谕:为彰朝廷体恤,昭示洪武新政,首批‘洪武温暖套装’,将于应天府及周边州县,择贫寒孤寡之家发放!” “套装内含:新式御寒棉布成衣一套!精盐一罐!白糖一包!常用成药手册一本! 此非恩赐,乃朝廷与百姓共御严寒、共享太平之微意! 愿吾民温饱,愿吾国安康!” 再看到最后,文章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预告:“寒冬取暖,另有‘黑金’奇物,名曰‘蜂窝煤’,物美价廉,不日将广布市井,惠及万民,敬请期待!” 他心中了然,老朱这是把蜂窝煤也当作收揽民心的利器了,推广在即。 “如何?”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盯着李祺。 这是前段时间李祺提出的理念。  如今,他将其提炼、升华,以最铿锵、最直接的方式昭告天下! 李祺抬起头,小脸上满是震撼和崇拜,用力点头: “皇伯伯!写得太好了!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这才是咱们大明的气魄! 百姓看了,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朱元璋闻言,胸中块垒尽消,畅快大笑: “哈哈哈!好!说得好!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从今往后,咱们汉人,站起来了! 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受谁的鸟气!”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即刻付梓!给咱印!印它个十万份! 应天府所有衙门口、城门、集市、茶馆、酒楼、蒙学学堂,给咱贴满了! 驿站快马加鞭,送往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务必让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到咱的声音!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怀鬼胎的,都看看咱大明的骨头有多硬!” 圣旨一下,整个应天府的印刷作坊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应天府城头时,无数份带着油墨清香的《大明民报》第一号,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处。 “快看!快看!朝廷出报纸了!” “写的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嘶——好大的气魄!” “不赔款!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痛快!太痛快了!想起前宋那窝囊样就来气!” “文死谏!武死战!这话听着提气!这才是当官当兵该有的样子!” “骂得好!骂得痛快!狗日的元鞑子,初夜权……呸!畜生不如!” “洪武温暖套装?棉衣?精盐?白糖?还有药书?真的假的?发给咱们穷人?” “老天爷开眼啊!陛下心里有咱们老百姓啊!” “后面还说有种叫蜂窝煤的黑金?能取暖?还便宜?这要是真的,冬天可好过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蒙学学堂,甚至田间地头,识字的人大声诵读,不识字的人围拢倾听。 每一次诵读,都引来阵阵惊呼、喝彩、痛骂前朝的愤慨,以及对“洪武温暖套装”的无限期盼和感激。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大明子民”的自豪感和凝聚力,如同熊熊烈火, 在应天府,并即将在整个大明的土地上,被这份小小的报纸彻底点燃! 武英殿内,听着毛骧不断回报的民间热烈反响, 朱元璋负手立于窗前,脸上露出了自登基以来最为畅快和自信的笑容。 第34章 暖衣融雪 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抽打着晋中大地。 灰蒙蒙的天空下,连绵的明军大营。 营帐被积雪压得低伏,辕门处的旗帜冻得僵硬,猎猎之声都显得沉闷而艰难。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通红,却依旧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魏国公徐达,这位以沉稳坚毅着称的大明统帅,此刻眉头紧锁,看着案几上摊开的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帐帘掀起,裹着一身风雪和寒气的副将傅友德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 “大帅,” 傅友德声音带着被寒气呛到的沙哑,脸上冻得青紫,“斥候回报,王保保的探马活动频繁,似乎在试探我营寨虚实。 这鬼天气,弟兄们的手脚都冻僵了,弓弦结冰,拉都拉不开! 再这样耗下去……” 徐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何尝不知? 严寒是比王保保的铁骑更可怕的敌人。 营中每日都有冻伤减员,士气在冰天雪地里一点点消磨。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夹杂着雪粒。 视线所及,营寨边缘,几个缩着脖子、跺着脚站岗的士兵,身上的旧棉袄早已破败不堪, 露出黑黢黢的棉絮,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乌紫。 “朝廷的补给……” 徐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朝廷新立,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北方的补给线又漫长艰难,他理解应天的难处,但看着麾下将士受苦,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隐隐夹杂着兴奋的呼喊和马蹄声。 “报——!” 一名亲兵几乎是撞进帐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红晕,声音都变了调, “大帅!朝廷……朝廷特使到了!押……押送着大批物资!好多……好多车!” 徐达和傅友德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个时节,如此大的风雪,还能送来大批物资? “走!去看看!” 徐达抓起大氅,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傅友德紧随其后。 辕门外,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两位大将也瞬间呆住。 长长的车队宛如一条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巨龙,一眼望不到头。 拉车的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蹄子上裹着厚厚的防滑草垫。 车上的物资堆积如山,用厚实的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覆满了厚厚的积雪。 押送的士兵和民夫个个冻得脸色发青,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使命感。 为首的特使翻身下马,尽管风尘仆仆,冻得嘴唇发紫,却努力挺直腰板,对着徐达抱拳,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 “卑职奉陛下旨意,押送‘洪武温暖套装’及御寒军资, 星夜兼程,幸不辱命,送达大帅军中!请大帅验看!” “洪武温暖?” 徐达心头一震,猛地想起不久前快马送抵的那份《大明民报》。 那上面“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铮铮誓言犹在耳边,“洪武温暖套装”的条目也清晰在目! 他原以为那是给京畿贫民的恩典,没想到……陛下竟如此迅速地送到了前线将士手中! “快!卸车!” 徐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手一挥。 油毡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一捆捆厚实崭新的靛蓝色棉布军服! 一罐罐密封得极好的雪白精盐! 一包包同样雪白、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白糖! 还有成箱的、用油纸仔细包裹、散发着药香的成药! 更有大量新制的、便于携带食用的炒米面! 物资暴露在风雪中的那一刻,整个辕门内外,死寂了一瞬。 所有围拢过来的士兵,无论是冻得瑟瑟发抖的哨兵,还是闻讯从营帐里钻出来的袍泽,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些靛蓝的棉衣、雪白的盐糖上。 风雪依旧凛冽,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却开始在冻僵的血液里奔涌。 “这……这是给我们的?”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他伸出布满冻疮和老茧、几乎握不住刀柄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厚实的棉布,却又像怕弄脏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是真的!是真的盐!白的!一点沙子都没有!” 一个年轻士兵眼尖,看到了打开的一罐盐,那纯净的白色在灰暗的雪地里是如此耀眼,他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瞬间,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没有一丝苦涩和土腥!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是盐!好盐啊!陛下……陛下没忘了我们!” “还有糖!白糖!我……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的糖!” 另一个士兵也尝了白糖,捧着糖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棉衣!新棉衣!这么厚实!” 士兵们抚摸着那厚实柔软的棉布,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温暖”的触感,一个个眼圈发红。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吼了一声: “陛下万岁——!”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火山! “陛下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大明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冲散了漫天飞雪! 无数士兵激动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朝着应天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叩首! 他们拍打着胸膛,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激荡!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被满足的狂喜,那是对遥远帝都那至高无上者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忠诚! 徐达站在人群前方,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热泪盈眶的一幕,这位铁打的统帅,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他拿起一件崭新的棉衣,厚实、柔软、带着新布特有的气息。 他又打开一罐盐,那雪白的晶体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捏起一小撮白糖,放入口中,那纯粹的甘甜瞬间占据整个口腔。 “传令!” 徐达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和力量,穿透了士兵们的欢呼, “各部!按花名册,即刻有序领取‘洪武温暖套装’! 一人一套棉衣!一罐精盐!一包白糖!不得争抢,不得克扣!” “得令!” 各级将官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干劲和喜悦。 “还有!” 徐达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王保保的探马,不是想看看我军的虚实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看我大明将士,穿上新衣,吃饱了盐糖,握紧了刀枪,是何等的精神! 是何等的杀气!”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王保保大营的方向,怒吼道: “弟兄们!陛下在应天看着我们! 太子殿下惦记着我们! 朝廷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了我们! 这身上的暖,是陛下的恩典!这嘴里的咸和甜,是朝廷的厚赐! 我们拿什么回报?!” “杀——!!!” 数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意和斗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纯粹! 连日来的萎靡和严寒,仿佛被这发自内心的呼喊驱散一空!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在军营上空凝聚! “整军!备战!” 徐达的佩剑在寒风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第35章 沙盘再演 北疆的风雪与沸腾的士气,暂时被巍峨的应天府隔绝在外。 然而,一份沾着冰霜与硝烟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瞬间打破了应天皇宫的宁静。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北方舆图悬挂在殿中,太原、大同、雁门关等要冲之地被朱砂圈点得格外醒目。 朱元璋面沉如水,负手立于图前,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王保保主力盘踞的大同方向。 李善长、刘伯温、兵部尚书以及几位宿将分列两旁,人人眉头紧锁。 “陛下,” 兵部尚书声音干涩地汇报,“徐达元帅急报,王保保趁我军初领御寒物资、营中稍显松懈之际,遣精骑万余,自左云、右玉方向突入, 劫掠我军后方粮道哨站三处,焚毁草料场一座, 虽被我巡防部队击退,斩首数百,但其主力动向诡秘,似有更大图谋。 徐帅判断,此乃试探,意在窥我军虚实,寻隙决战!” “哼!这头草原上的豺狼,鼻子倒灵!” 朱元璋猛地一拍舆图, “知道咱送了‘温暖’,他坐不住了!想趁着咱的将士刚暖和过来,还没缓过劲,咬上一口?做梦!” 他眼中寒光闪烁,“传旨徐达,严加戒备,哨探加倍!给咱死死盯住王保保!” “陛下,”李善长上前一步, “王保保狡诈多端,用兵飘忽,此次小股袭扰,恐为疑兵。 其主力动向不明,需防其声东击西,或绕道奔袭太原侧翼,断我粮道根本。” “诚意伯,” 朱元璋目光转向刘伯温,“你观天象,有何所示?” 刘伯温捻着长须,沉吟片刻:“天象晦涩,然北地杀伐之气凝聚不散。 王保保气数未尽,此番必有后手。 其主力动向,非舆图可尽窥,需详加推演,方可明其诡谲。” “推演?”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身,“对!推演!咱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来人!把沙盘抬进来! 还有,去紫金山,把太子、燕王、还有李祺那小子,都给咱叫来!快!” 命令飞速传达。 很快,巨大的北方地形沙盘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武英殿,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惟妙惟肖。 朱标、朱棣,李祺,还有闻讯主动跟来、一脸好奇与不服的常茂、徐辉祖、刘琏等“太子打架团”核心成员,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儿臣(臣等)参见父皇(陛下)!”众人齐声行礼。 朱元璋目光扫过这群半大小子,尤其在李祺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 “都起来,站到一边看着!标儿、棣儿、祺儿,你们几个靠前站!” 朱标沉稳,朱棣兴奋,李祺则是一脸的平静。 常茂、徐辉祖等人则是第一次踏入如此核心的军国重地,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大气不敢出。 刘琏站在父亲刘伯温身后,看着那巨大的沙盘和殿内凝重的气氛,眼中尽是凝重与思索。 朱元璋言简意赅地将徐达军报复述一遍,指向沙盘,“王保保小股袭扰,主力不明。 徐达判断其意在决战,但具体如何打,从哪里打?兵部,你们先推演一番!” 兵部尚书和几位将军立刻上前,围绕着沙盘开始激烈讨论。 他们依据常理和经验,判断王保保主力很可能集结于大同正面,意图利用骑兵优势,在开阔地带寻求与明军主力决战。 或者在袭扰的掩护下,分兵一部精锐,绕过雁门险关,从侧翼穿插,攻击大同粮仓。 推演过程严谨,但结果却令人忧心:无论哪种情况,明军都需付出巨大代价,且胜负难料。 大同正面决战,明军步卒为主,虽有新式棉衣保暖,但在平原对抗精锐骑兵,劣势明显; 侧翼穿插防守,则战线拉长,兵力分散,风险极高。 看着沙盘上代表明军的蓝色小旗被代表元军的红色小旗不断挤压,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标眉头紧锁,朱棣急得抓耳挠腮,常茂更是忍不住低声嘟囔:“憋屈!太憋屈了!” 就在兵部推演陷入僵局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皇伯伯,我能试试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说话的李祺身上。 兵部的几位老将眼中露出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轻视。 朱元璋看着李祺,他大手一挥:“好!祺儿,你来说!大胆说!说错了也没人怪你!” 李祺走到沙盘前,小小的身影几乎被高大的沙盘边缘挡住。 朱棣立刻狗腿地搬来一个锦墩让他站上去。 李祺也不客气,站定后。 “诸位伯伯的推演很有道理,” “但我觉得,王保保可能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伸出小手,指向大同西北那片崎岖的山地:“王保保是草原人,但他不是莽夫。 他深知我军新得‘洪武温暖’,士气正盛,正面硬撼,就算能赢,也必是惨胜,他承受不起。 绕道雁门?雁门天险,又有重兵把守,强攻损失太大,他也不会那么傻。” “那他会从哪里来?”朱元璋沉声问道。 “这里!猫儿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地看似偏远,山路难行,冬季更是大雪封山,常人皆以为绝地。 但正因如此,防备必然松懈! 王保保麾下多蒙古精骑,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极可能以精锐轻骑,不惜代价,穿越这片山地,奇袭猫儿庄!”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旗在沙盘上移动:“拿下猫儿庄这个不起眼的据点,他就能以此为跳板,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入我军太原与大同主力的结合部!然后……” “直捣汾州!截断我军从太原输往前线的最主要粮道!” “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兵部尚书失声道:“这……这太冒险了!大雪封山,轻骑如何穿越? 就算能过去,人困马乏,又能有多少战力?猫儿庄虽小,也有守军……” “正因为冒险,才出其不意!” 李祺打断他“王保保用兵,向来胆大包天!他赌的就是我军想不到! 大雪封山是阻碍,也是最好的掩护!至于猫儿庄守军……” “他根本不需要强攻! 只需派少量死士,伪装成商队或溃兵,趁夜混入,里应外合,顷刻可破! 他真正的目标,是粮道!只要粮道一断,我军主力在大同前线,不战自乱!” 他拿起代表元军的红色小旗,迅速在沙盘上模拟:“我军主力若回援粮道,王保保在大同的主力便可趁势压上,前后夹击! 若我军不回援,坚守大同,则粮草断绝,士气崩溃,他同样可以坐收渔利!此乃阳谋!” 随着李祺的推演,沙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红色的箭头如同毒蛇,从意想不到的“死地”钻出,狠狠咬向明军最脆弱的软肋! 武英殿内,一片死寂。 兵部的老将们看着沙盘上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推演路线,冷汗涔涔。 他们发现自己完全陷入了惯性思维,忽略了那片看似不可能的“死地”! 朱元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猫儿庄的位置,胸膛起伏。 刘伯温更是捻须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暗呼:“此子……洞悉人心,洞察地理,竟至于斯!莫非真是天授?” 朱标眼中异彩连连,朱棣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差点跳起来:“对对对!掏他腚!掏王保保的腚!祺哥儿说得对!”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是热血沸腾,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好!好一个出其不意!好一个攻其必救!”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再无半分犹豫,“毛骧!” “臣在!”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立刻上前。 “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加急!给徐达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保保主力动向不明,然其必有奇兵! 重点提防大同西北猫儿庄方向! 严防小股精锐伪装渗透! 令其速派得力干将,率精兵一部,扼守汾河谷地咽喉! 加固猫儿庄防务,清除周边可疑! 同时,大同正面主力,外松内紧,故作不知,引蛇出洞! 一旦发现其奇兵踪迹,务必以雷霆之势,将其歼灭于山野之间! 不得有误!” “遵旨!”毛骧领命,如一阵风般冲出大殿。 旨意发出,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朱元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下御阶,来到李祺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祺儿,”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嗯?” 李祺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皇伯伯,我就是……瞎琢磨的。 跟以前看蚂蚁搬家似的,总想找条别人没走过的近道……” “哈哈!好一个‘蚂蚁搬家’!” 朱元璋被逗得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行!以后这‘蚂蚁搬家’的活儿,你得多给咱琢磨琢磨! 咱这武英殿的沙盘,你随时可以来玩!” 第36章 凤冠霞帔 洪武元年的第一个除夕,在驱除鞑虏、定鼎中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意义非凡。 朱元璋要在奉天殿大宴群臣,彰显新朝气象; 而贤德仁厚的马皇后,则在坤宁宫设下华宴,款待随夫入京的诰命夫人和宗室女眷。 紫金山上的“太子打架团”成员们,也沾了各自父辈的光,得以入宫感受这开国以来的首次皇家盛宴。 不过,因年纪尚幼,他们并未被安排在奉天殿的朝臣席列,而是由太子朱标领着,在坤宁宫偏殿的花厅另设一席。 朱棣自然是上蹿下跳,兴奋不已; 常茂、徐辉祖努力挺直腰板,想表现得稳重些; 刘琏则穿着崭新的儒衫,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仪态。 李祺被朱棣拉着,走在人群里。 “祺哥!快看!我娘来了!”朱棣突然兴奋地扯了扯李祺的袖子。 李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花厅通往主殿的珠帘被宫女恭敬地掀起,一群盛装华服的命妇鱼贯而入,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马皇后今日的装束,与平日朴素温婉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头戴赤金点翠嵌红蓝宝石的九翚四凤冠,凤口衔珠,步摇轻颤,流光溢彩; 身着真红大袖翟衣,以金线织就繁复的翟鸟纹样,庄重华贵; 肩披深青色织金云霞龙纹霞帔,长长的帔子垂落身后,边缘缀满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如同将一片璀璨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她并未刻意浓妆,但那通身的气派,雍容中透着母性的光辉,威仪里含着仁厚的慈祥, 仿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女菩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与亲近。 “母后……好美啊!”朱棣张大了嘴,喃喃道。 “母后……”朱标眼中也满是惊艳与孺慕。 常茂、徐辉祖等人更是看得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庄严华美的景象? 李祺也看呆了。 不是为那满目的珠光宝气,而是为那份融合了无上尊荣与温暖母性的独特气质。 那凤冠的辉煌,霞帔的绚烂,在灯火映照下,将马皇后衬托得如同神女临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脑海,脱口而出: “皇娘娘真美!这凤冠霞帔,简直是天上的云霞织就! 要是天下所有待嫁的姐姐们,都能在出嫁那天穿上这样美的衣裳,该多好啊! 那她们的婚礼该多么浪漫、多么难忘啊!” 清脆的童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命妇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这孩子……在说什么?凤冠霞帔? 那是皇后、太子妃、王妃才能穿戴的礼制! 寻常官宦之女都只能望而兴叹,平民百姓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简直是……僭越! 朱棣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朱标也微微蹙眉,觉得李祺这话有些僭越。 常茂、徐辉祖面面相觑。 然而,站在珠帘旁的马皇后,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小脸还带着惊叹和真诚的李祺身上。 她看到了那双清澈眼睛里纯粹的向往和赞美,没有半分杂念。 她想起了紫金山上那罐改变国运的白盐, 想起了坤宁宫里那碟驱散病中苦涩的甜霜, 想起了《大明民报》上那振奋人心的“洪武温暖”……这个孩子, 似乎总能看到寻常人忽略的美好, 也总能用最质朴的心,点破一些被森严礼法所遮蔽的、关于“人”本身的需求与幸福。 一股暖流夹杂着感慨,涌上马皇后的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嫁给重八(朱元璋)时,不过是荆钗布裙,草草成礼。 那时的艰难与酸楚,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莫过于出嫁之时。 为何只有皇家贵胄才能拥有这份体面与光彩? 为何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就不能在她们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也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值得铭记的美丽与尊严? “浪漫……难忘……” 马皇后轻声重复着李祺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漾开。 “祺儿此言,甚善!” 马皇后清越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环视着花厅内外的命妇、宗女以及那些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出嫁,乃人生大事,关乎一生喜乐。 此等时刻,岂可因出身门第之高下,而失了应有的体面与光彩?” 命妇们脸上的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只见马皇后微微侧首,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女官吩咐道:“取纸笔来。” 女官立刻奉上纸笔。 马皇后提笔,略一沉吟,便在那素笺上挥毫而就。 她写的是懿旨,但落款处,却特意留下了加盖皇帝宝玺的空位——这是她作为皇后的智慧,既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又为最终决策留有余地。 马皇后放下笔,拿起那纸墨迹未干的懿旨,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本宫闻:礼有定制,情无等差。 女子于归,实乃终身之喜,亦为父母之期。 凤冠霞帔,原为彰礼制之尊,然其华美庄重,亦合女子终身大事之庆。 今本宫感念天下女子不易,特此懿旨:” “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待嫁之女,于婚礼当日,皆可着‘礼嫁服’! 此服形制,取凤冠霞帔之吉庆精髓,去其繁复逾制之处: 冠可简化为珠冠或花冠,去龙凤之形; 衣可用深衣或大袖襦裙,色取正红; 帔子形制简化,去龙纹,可用云霞、百鸟、花卉等吉祥纹样,质料亦不拘绸缎,棉麻洁净即可,缀以绒花、彩结为饰!” “此‘礼嫁服’,意在彰显婚仪之喜,寄托夫妇和顺、家宅安宁之愿。 非为僭越,乃朝廷体恤万民、与民同乐之仁政! 着礼部会同司礼监,速拟具体规制图谱,颁行天下各府州县,晓谕万民! 地方官吏不得以逾制为由阻拦,违者严惩不贷! 另,着内府拨银,命尚衣局赶制简化版礼嫁服百套,分赐应天府及周边州府之贫寒孤女,以为表率!” 懿旨宣读完毕,整个坤宁宫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旨意震得说不出话来! 允许平民女子在婚礼上穿简化版的“凤冠霞帔”? 这简直是亘古未有之变革! 是颠覆了千百年来森严等级制度的惊人之举!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惊叹! 那些年轻的宗室女子和勋贵小姐们,眼中首先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们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也深深为这份打破藩篱的“同乐”而感到一种奇妙的温暖与自豪。 而许多上了年纪、经历过元末乱世艰难的命妇们,则眼眶微红。 她们想起了自己或女儿当年出嫁时的寒酸,想起了乱世中朝不保夕的惶恐。 如今新朝初立,皇后娘娘竟以如此仁厚之心,惠及天下女子! 这份恩典,这份心思,怎能不让人动容? “皇后娘娘圣德!” “娘娘仁厚泽被天下女子啊!” “此乃千古未有之仁政!万民之福!” 短暂的惊愕后,是发自肺腑的赞叹和感激之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许多命妇甚至激动得起身离席,向着马皇后深深拜下。 朱标看着母亲,眼中充满了敬佩。 朱棣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也跟着大家兴奋地拍手。 常茂、徐辉祖等人只觉得皇后娘娘此举大气磅礴。 李祺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童言”,竟能被马皇后如此敏锐地抓住,并如此果断、智慧地转化为一项惠及万民、影响深远的仁政! 这份胸襟和魄力,这份对民间疾苦的深切体察,让他对这个历史上着名的贤后,有了更深的敬意。 李善长的夫人也在命妇席中,她看着自己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小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骄傲于儿子的“赤子慧心”总能点石成金, 又头疼于他每次引发的动静都如此巨大。 马皇后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拜谢,目光再次落向李祺的方向,带着深意。 她没有多言,但那份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仿佛在说:孩子,你看到了光,我便尽力让这光照亮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在李祺身边响起: “祺哥哥……你……你好厉害呀!” 李祺回头,只见刘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小脸微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临安公主也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刘璟的胳膊,笑嘻嘻地对李祺说: “是呀是呀!祺哥哥一句话,就让全天下的姐姐们都能美美地出嫁啦! 我和璟姐姐以后也要穿!” 第37章 民报贺岁 马皇后那道石破天惊的懿旨已被女官誊抄工整,连同需要加盖皇帝宝玺的原件,由心腹内侍捧着,一路小跑送往奉天殿。 奉天殿内,正沉浸在开国首次除夕盛宴喜庆中的朱元璋,酒意微醺,正与徐达(因前线军务暂缓,被特召回京)、汤和等老兄弟畅谈当年濠州旧事,豪气干云。 当内侍躬身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懿旨时,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接过懿旨,展开。 目光扫过,起初是疑惑,随即眉头渐渐拧紧,最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震惊、不解。 允许平民女子婚礼穿简化版凤冠霞帔?!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礼制何在?尊卑何存?!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将懿旨重重拍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礼法纲常,岂能轻动?!” 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很快,皇后懿旨的内容被内侍低声传开!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中丞陈宁第一个出列,声音尖利,“凤冠霞帔,乃后妃命妇之制,彰显天家威仪,等级森严! 若使贩夫走卒之女皆可效仿,岂非礼崩乐坏,尊卑颠倒? 此风一开,后患无穷!请陛下三思,驳回懿旨!” 他身后,不少文官,尤其是礼部官员,纷纷附议,言辞激烈。 “陛下,臣以为不然!” 韩国公李善长捋着胡须,缓缓起身。 他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这道懿旨背后的巨大政治意义和民心价值,更清楚这必然又是自己那个“妖孽”儿子引出来的!他必须抓住机会。 “皇后娘娘心系万民,体恤女子终身大事,此乃仁德之举! 所谓礼制,亦当与时俱进。 简化版‘礼嫁服’,去龙凤之形,用吉庆纹样,质料不拘贵贱,既彰喜庆,又不逾制,何来僭越? 此乃朝廷施恩于民,彰显新朝气象、与民同乐之盛举! 臣以为,当准!” “臣附议李相之言!” 魏国公徐达声如洪钟,他虽不解其中深意,但深知马皇后贤德,此举必有深意,且涉及皇后权威,作为武将,他本能地选择支持。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开平王常遇春、信国公汤和等勋贵武将纷纷表态支持。 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对民间疾苦更有体会,觉得让百姓家女儿出嫁时穿件漂亮衣服,天经地义。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文官集团,坚持礼法不可废,斥之为“坏法度”、“乱尊卑”。 勋贵集团则力挺皇后仁政,称之为“顺民意”、“显恩德”。 双方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更清楚马秀英的为人,她绝非不知轻重之人,此议背后必有深意。 “父皇。”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争吵。 太子朱标起身离席,走到御阶下,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 “儿臣以为,母后此懿旨,用意深远,绝非一时兴起。” “其一,正如母后所言,女子出嫁,乃人生至喜。 许其着吉服,是朝廷对万民喜事的尊重与祝福,能极大凝聚民心,尤其天下女子之心。 其二,简化版‘礼嫁服’,去其逾制,存其吉庆,并未动摇根本礼法,反而彰显我大明开明包容之新气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父皇,《大明民报》刊行以来,‘天子守国门’‘洪武温暖’已深入人心。 然朝廷与百姓,终究隔着一层。 若能让天下百姓真切感受到,朝廷不仅关心他们的温饱生死,更关心他们人生中的喜悦与尊严,让百姓觉得,皇室并非高高在上、冰冷威严,而是能体察他们细微情感、愿意与他们分享喜悦的‘亲人’……这份亲近感与认同感,其价值,远胜千军万马! 儿臣斗胆建言,此懿旨非但应准,更应借《大明民报》新年特刊,昭告天下! 让万民同沐圣恩,共感仁德!” 朱标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民心向背与皇室形象!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日益成熟稳重的长子,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标儿说得对!什么狗屁纹样规制,都是细枝末节! 让老百姓觉得老朱家跟他们是一家人,真心为他们好,这才是根本! 这比发多少“温暖套装”都管用! “好!说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豁然起身,声震殿宇, “皇后贤德,体恤万民!太子明理,深谙治道! 此乃天家仁心,泽被苍生!有何不可?!” 他拿起御笔,蘸满朱砂,在那份懿旨的落款处, 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巨大的“准”字,然后取出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帝宝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传旨!” 朱元璋意气风发,“皇后懿旨,即刻生效! 着礼部、司礼监,按懿旨所言,速拟‘礼嫁服’具体规制图谱,不得延误! 另,命《大明民报》司,将此懿旨全文,连同朕与皇后、太子及诸位爱卿的新年贺词愿景,刊于新年特刊之首! 让咱大明的百姓,过个喜庆年!过个有盼头的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 洪武二年正月初一,晨曦微露。 带着浓浓墨香与新年喜庆气息的《大明民报·新年特刊》,如同报春的燕子,飞向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飞向了驿站通往四面八方的快马。 头版头条,赫然是朱元璋亲笔题写的遒劲大字: 《洪武二年,与民更始,共享太平!》 (一) 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有华夷,新元肇启,万象更新。 追思创业之艰,感念将士之功,体恤黎庶之苦。 幸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同心,驱除暴元,复我汉家衣冠! 今当新春,普天同庆。朕惟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边疆永固,烽燧不惊; 吏治清明,贪腐绝迹;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望我臣工,夙夜匪懈; 望我百姓,勤耕乐业。 君臣一心,上下同欲,共筑大明万世之基业!钦此!” (二) 皇后懿旨: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待嫁之女,于婚礼当日,皆可着‘礼嫁服’!……朝廷体恤万民、与民同乐之仁政! (三) 皇太子朱标贺词: “一元复始,岁律更新。 标谨代父皇母后,贺天下臣民新禧。 愿新政如春风,泽被苍生; 愿兵戈永息,四海升平; 愿老者安之,少者怀之,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更愿天下有情人,得成眷属,礼嫁吉服,共庆良辰,家和万事兴!” (四) 诸臣新年愿景: 中书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愿我大明,政通人和,国泰民安;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富而颂天恩!” 御史中丞、诚意伯刘伯温:“惟愿天朗气清,河清海晏;法度彰明,正气充盈;野无遗贤,朝无佞臣。” *魏国公、征虏大将军徐达:“愿甲胄生虱,刀枪入库!北疆永靖,将士归田!卫我山河,寸土不让!” 中书右丞相汪广洋:“愿农桑繁茂,商旅畅通;教化广布,文风蔚然;天下士子,尽忠报国。” 户部尚书:“愿仓廪充盈,府库丰实;轻徭薄赋,民力得舒。” 兵部尚书:“愿军容整肃,武备精良;将士用命,卫我国疆。” 工部尚书:“愿河渠通畅,道路平坦;百工竞巧,利器频出,强我根基。” ........ 这份特刊,以其前所未有的规格和内容,瞬间引爆了整个应天府,并随着驿路飞速传遍四方! 皇帝的新年祝福,朴实而宏大,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蓝图。 皇后的仁政懿旨,如一股暖流,润泽了天下待嫁女子及其家庭的心田。 太子的贺词,温润如玉,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关怀和对和谐美好的祝愿。 文武百官的愿景,虽各有侧重,却共同指向了国富民强的目标。 “快看!皇后娘娘的旨意登报了! 是真的!咱们家的闺女以后出嫁也能穿‘礼嫁服’了!” 街头的百姓捧着报纸,激动得手舞足蹈。 “陛下说要‘与民更始,共享太平’!听听,共享太平!陛下心里有咱们啊!”茶馆里,老茶客们热泪盈眶。 “太子殿下说得真好,‘家和万事兴’!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盼的日子!” 妇人们聚在一起,对朱标的贺词赞不绝口。 “看看徐大帅说的,‘愿甲胄生虱,刀枪入库’!这才是咱们当兵的盼头!”军户们抚摸着报纸,感慨万千。 《大明民报》的新年特刊,不仅传递了新政,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民姿态,将皇室与朝廷的形象,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中。 第38章 上元灯如昼 洪武二年的元宵佳节,如期而至。 这是大明开国后的第一个上元节,意义非凡。 朱元璋为彰显与民同乐、共享太平的盛世气象,特旨解除部分宵禁, 更拨内帑,在应天府最繁华的秦淮河畔、夫子庙前,扎起绵延数里的“鳌山”灯彩。 夜幕初降,华灯已上。 整个应天府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化作了不夜之城。 万人空巷,人潮如织,笑语喧天,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朱标一身常服,显得温润儒雅。 李祺、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等紧随其后,也都换了便装,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 他们周围,散布着一些精悍的青壮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这是毛骧安排的好手,护卫严密却不显山露水。 一融入这鼎沸的人潮,便如同水滴汇入洪流。 巨大的“鳌山”灯彩矗立在夫子庙前,以竹木为骨,彩绢覆面,扎成连绵起伏的仙山琼阁之状。 山上布满成千上万盏形态各异的花灯:有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灯、憨态可掬的瑞兽麒麟灯、衣袂飘飘的八仙过海灯、取材自三国水浒的英雄人物灯……灯山最高处, 一盏巨大的琉璃“吉庆有余”宫灯缓缓旋转,流光溢彩,映照得半边天空都亮如白昼,引来无数惊叹。 “哇!好大的灯山!”朱棣指着灯山兴奋地大叫,恨不得立刻爬上去。 “快看那边!舞龙舞狮!” 常茂眼尖,指向不远处锣鼓喧天的地方。 只见两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在壮汉们的操控下翻腾飞舞,追逐着硕大的龙珠; 几头色彩斑斓的雄狮,或扑跌跳跃,或搔首弄姿,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还有杂耍!” 徐辉祖比较稳重,但也忍不住被吸引。 只见场中有人叠起数丈高的长竿,一个瘦小的身影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上顶端,在细如手指的竿头做着各种惊险动作; 另一边,几个艺人踏着悬空的绳索,如履平地,甚至在上面翻腾跳跃; 更有甚者,口中喷火,袖里藏花,变出活蹦乱跳的金鱼,引得观众惊呼连连。 街道两侧,更是花灯的海洋。 各色摊贩支起架子,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有扎成兔子、鲤鱼、蝴蝶、蟾蜍等动物形状的; 有绘制着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等神话故事的; 更有许多灯上写着谜语,引得才子佳人驻足凝思,猜中者得意洋洋,猜不中者抓耳挠腮。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小贩们推着车子或挑着担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浮元子嘞!芝麻馅儿,豆沙馅儿,热乎香甜!” “糖画!十二生肖,人物花鸟,转着看,转到啥画啥!” “油锤!香酥焦脆,刚出锅的油锤!” “乳糖圆子!又甜又糯,解馋又顶饱!” 朱棣和常茂立刻被香味勾了过去,一手举着油锤,一手捧着乳糖圆子,吃得满嘴流油,眼睛还盯着糖画摊子。 徐辉祖则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拥挤的人流,身体下意识地靠近朱标和李祺,保持着警惕。 刘琏虽然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矜持,但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民间盛景所吸引,目光流连在那些精巧的花灯上。 李祺置身于这纯粹而热烈的节日氛围中,感受着万民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灯油、食物、人气的独特味道,脸上露出了属于孩童的轻松笑容。 “祺哥哥!大哥!四哥!”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在人潮中响起。 只见临安公主在几名便装宫女和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陪同下,费力地挤了过来。 她今日也穿着民间少女的袄裙,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临安!” 朱棣看到妹妹,立刻献宝似的把咬了一半的油锤递过去,“尝尝这个!香!” 临安公主嫌弃地皱皱小鼻子,目光却被周围的花灯牢牢吸引。 “哇!那个兔子灯好可爱!还有那个仙女灯,真漂亮!” 她指着不远处一盏用素绢扎成、点着柔和烛光、栩栩如生的玉兔灯和一盏描绘着嫦娥飞天的仙女宫灯,眼中满是喜爱。 李祺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 “老伯,麻烦画个兔子,用最好的‘仙糖霜’!”他特意强调。 摊主见是几个衣着不凡的小贵人,不敢怠慢,立刻舀起一勺熬得金黄透亮、正是李祺“黄泥法”制出的顶级白糖熬制的糖稀,手腕翻飞,寥寥数笔, 一只晶莹剔透、线条流畅、仿佛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兔便跃然在石板上,再用竹签粘牢。 糖稀冷却凝固后,那玉兔在灯火的映照下,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比旁边普通的糖画精致多了 。 “给!”李祺将糖画递给临安。 “哇!好漂亮!谢谢祺哥哥!” 临安惊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纯净的甘甜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甜!比宫里的还好吃!” 她一边珍惜地小口吃着糖画,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李祺分享宫中过元宵的趣事: “宫里也挂好多灯,还有猜灯谜呢!不过嬷嬷们看得紧,没这里热闹! 我还偷偷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放过一盏小荷花灯祈福呢……” 两人轻松地交谈着,临安活泼的话语和明亮的笑容,如同这上元灯火中最温暖的一抹色彩。 正说笑着,旁边一处挂着许多精致灯谜的花灯摊子前,传来一个清雅又略带苦恼的声音:“‘一人一口一只手’……打一字?这……会是什么呢?” 李祺循声望去,只见刘伯温带着刘璟也站在灯谜摊前。 刘璟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气质沉静如兰。 她正对着一盏写着谜面的走马灯凝神思索。 那走马灯制作极为精巧,灯壁绘着山水,内里轮轴转动,带动剪影人物行走其上,光影流转,引人入胜。 显然,她对这灯谜和精巧的机关本身都颇感兴趣。 “一人一口一只手……” 李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拆字组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拿’字啊!” “拿?”刘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的光芒,“一人为‘亻’,一口为‘口’,一手为‘手’,合起来正是‘拿’字!原来如此!” 她豁然开朗,脸上绽开一个羞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对着李祺盈盈一礼, “多谢……李公子提点。” 她本想叫“祺哥哥”,但终究有些羞涩,改用了更正式的称呼。 李祺挠挠头,笑道:“刘小姐客气了,碰巧想到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有极其精彩的表演吸引了大量人群涌向某处。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街道瞬间变得人潮汹涌,如同失控的洪流,推搡挤压着向李祺他们所在的位置涌来! “保护太子!保护殿下和公主!” 徐辉祖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极具穿透力。 常茂、刘琏以及其他几位瞬间眼神一凛!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也无需更多指令,迅速以朱标、李祺和临安公主为中心,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圆圈! 而外圈是毛骧安排的护卫。 常茂、刘琏等人面向外,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奋力阻挡着汹涌而来的人潮冲击,口中还大声喊着:“别挤!慢慢走!这边人多,往旁边散散!” 徐辉祖则处于内圈,冷静地观察人流的空隙和方向,迅速指挥: “茂哥儿,左前压力大,顶住! 琏哥儿,右翼有空隙,引导人流往那边去!大家稳住,跟着我慢慢往灯山侧面高地移动!” 他们的动作迅捷、有效,配合默契。 汹涌的人流撞在他们身上,被巧妙地分流和疏导。 李祺暗暗点头,这几个月的“打架团”没白练,关键时候真顶用! 在徐辉祖的指挥和打架团成员的共同努力下,他们这个小团体退到了灯山侧面一处地势稍高的台阶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灯会的盛景尽收眼底:灯山辉煌,人海如潮,舞龙翻腾,灯火蜿蜒如龙,汇成一片光与火的海洋。 第39章 灯谜藏玄机 站在灯山侧面的台阶上,视野开阔,方才的拥挤感被璀璨灯海与喧嚣人声取代,更显节日的壮阔。 不远处的夫子庙广场中心,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吸引了更多的人群汇聚。 “快看那边!是灯谜擂台!” 朱棣眼尖,指着高台兴奋地喊道。 只见高台四周挂满了各式精美的花灯,台上人影晃动,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竞猜。 台前悬挂的巨大横幅上写着:“文华轩元宵灯谜盛会,魁首赠上品徽墨端砚、和田玉镇纸!” 奖品之丰厚,引得台下围观的文人墨客、富家子弟乃至普通百姓都跃跃欲试。 “走,去看看!” 朱标也被勾起了兴趣。 刘琏更是眼中一亮,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刘璟也对那些制作精巧、谜题雅致的花灯颇感兴趣。 连徐辉祖也觉得,在高台附近视野相对开阔,比在拥挤街道更利于护卫。 一行人便随着人流,移步至灯谜擂台之下。 台上,一位身着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主持着谜局。 谜题难度果然层层递进,从简单的字谜、物谜,渐渐过渡到诗词典故、历史人物、乃至一些涉及巧思的难题。 台下不时爆发出喝彩声或惋惜的叹息。 朱标很快猜中几个典故谜,引得周围人侧目。 刘琏也接连破解了几个涉及《论语》《孟子》的雅谜,赢得一片赞誉。 刘璟则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目光流连于台上悬挂的一盏盏谜题花灯,遇到感兴趣的也会凝神思索。 李祺对纯粹的文墨谜兴趣不大,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当一个谜题被念出:“‘身居水晶宫,专司灭火功。水泼它不湿,火烧它更红。’(打一物)”时,台下众人陷入沉思。 这谜题似乎超出了常见的典故范围。 李祺心中一动,这描述……不就是后世的“灭火器”吗? 虽然现在没有,但原理相通。 他随口低声道:“此物非金非木,内藏玄机,以气压或药粉灭火,遇火则其标志更显眼,水泼自然不湿其身。” 他声音不大,但旁边的朱标和刘琏都听到了。 朱标眼中露出恍然,刘琏则是眉头紧锁。 台上主持人见无人应答,正欲提示,朱标便朗声道:“可是‘水龙’?虽非水晶宫,然司灭火功,水泼不湿其身,火起则其更显需用?” 主持人抚掌笑道:“公子大才!虽未尽善,然‘水龙’亦算切题! 此谜本意确指司职灭火之物,不拘泥于形态!公子可上台领小灯一盏!” 朱标笑着婉拒,将机会让与他人。 众人看向朱标的眼神更添钦佩。 就在这时,另一道刁钻谜题挂出:“‘孔明借东风,周瑜用火攻。曹操败走时,关羽立何功?’(打一三国典故)” 这谜题将几个着名事件杂糅,让人摸不着头脑。 刘琏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台下也一片嗡嗡议论。 李祺脑中闪过《三国演义》情节,这分明是“华容道”!关羽在华容道放走曹操,可题目问的是“立何功”? 他略一思索,便知出题人玩了个文字游戏,低声道:“此谜偷换概念。曹操败走华容道时,关羽所立非是战功,而是‘义’功,放曹之举也。” 刘璟站在稍前,隐约听到“华容道”、“义功”几个字, 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可是‘华容道义释曹操’?关羽所立乃义薄云天之功!” 台上主持人眼睛一亮:“妙!正是‘华容道’!小姐心思玲珑,解得精妙!请上台领彩头!” 刘璟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微微脸红,婉拒了上台。 就在众人被台上精彩谜题吸引,或赞叹或思索之际, 一盏悬挂在高台侧面、几乎与台顶齐平的巨大宫灯,牢牢吸引住了临安公主的目光。 那盏宫灯足有半人高,通体以薄如蝉翼的素纱和彩绢制成,描绘的正是“嫦娥奔月”的故事。 灯壁之上,嫦娥衣袂飘飘,姿态曼妙,向着皎洁的明月飞去,周围祥云缭绕,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的剪影栩栩如生。 灯内烛火通明,将整个画面映照得如梦似幻,精美绝伦。 “好美啊……”临安看得痴了。 她个子矮小,站在人群后面,只能仰着头看到宫灯的下半部分,嫦娥飞天的曼妙身姿和月宫仙境的大部分细节都隐没在视线之外。 她太想看清楚整个画面了! 台上,一个极其晦涩的典籍谜题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连朱标和刘琏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负责看护临安的老嬷嬷和宫女也被台上智斗吸引,稍稍放松了警惕。 临安的好奇心被那盏华丽宫灯勾起。 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矮下身子,试图从人群外围绕到灯架侧面,寻找一个能看清全貌的角度。 然而,她小小的身影刚脱离核心圈子几步,就被一直扫视着外围的徐辉祖捕捉到! “不好!” 徐辉祖心头猛地一沉,低喝出声,“殿下!祺哥儿!临安公主不见了!往灯架后面去了!” 这声示警瞬间让沉浸在谜题中的朱标、李祺等人惊醒! 朱标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临安若在这人山人海中走失,后果不堪设想! 李祺心中也是一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扫了一眼临安消失的方向和高大的灯架,结合对临安性格的了解——她不是任性乱跑的孩子,必定是被什么强烈吸引了。 “别慌!” 他语速极快,低声部署: “老四!你嗓门最大,原地大声喊临安名字!让她听到我们在找她!别停!” 朱棣立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临安!临安妹妹!你在哪儿?快回来!” “茂哥儿!你个子最高,力气最大! 立刻往灯架后面方向挤,给后面的人开条路出来!别硬撞,用身体挡开人群!” 常茂应了一声“好嘞!”,立刻拨开前方挡路的人流,口中喊着: “劳驾!让让!找孩子!谢谢!”。 “辉祖!你带两个人,立刻从侧面绕到灯架后面包抄! 注意角落和视线死角!动作快!” 徐辉祖一点头,凭借灵活的身手,利用人群缝隙和摊位间的空隙,迅速向灯架后方迂回。 “我负责主搜!其他人守好位置!” 就在李祺目光飞速扫视时,身边的刘璟突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李公子,公主殿下刚才……一直在看那盏最高的嫦娥宫灯,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会不会……是想找个地方看清楚那盏灯?” 李祺闻言!对!临安刚才就对着那灯发呆!目标锁定! 他立刻将搜索重点集中到那盏巨大嫦娥宫灯周围! 果然!他很快就在灯架后方一个相对人少、堆放着一些备用灯笼和杂物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临安正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全神贯注地望着高高悬挂的宫灯上半部,那精美的嫦娥飞天画面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得太入迷了,连朱棣那响亮的呼喊声似乎都没听到。 几名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守护在几步之外。 李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示意护卫稍安勿躁,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轻声说道:“看,那是嫦娥,抱着玉兔,正飞向月宫。 你看她衣袖飘舞的样子,是不是像乘着风? 旁边那棵砍不断的树,就是月宫里的桂树,吴刚在不停地砍它。 下面捣药的,就是玉兔……” 临安被这突然在身边响起的熟悉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李祺,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看着李祺平静温和的脸,又看看远处焦急张望的朱标等人,眼圈顿时红了,嗫嚅道:“祺哥哥……我……我只是想看清楚……” “嗯,我知道,这灯确实很美。” 李祺点点头,“下次再遇到这么好看、又够不着的东西,记得先告诉标哥、老四,或者我,或者嬷嬷宫女也行。 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个凳子,或者让茂哥儿把你举高点看,好不好? 自己悄悄跑开,大家会很担心的。” 临安看着李祺认真的眼神,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们!” 朱标快步走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长长舒了口气,后怕地摸了摸她的头。 徐辉祖、常茂等人也围拢过来。 朱棣停止了呼喊,抹了把汗:“吓死我了!找到就好!” 常茂咧嘴一笑:“嘿嘿,开路的活儿,还得看我的!” 刘璟走到临安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慰。 临安对她报以感激的微笑。 “好了,虚惊一场。” 朱标定了定神,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多亏了大家同心协力。 第40章 城楼观盛景 在朱标的带领下,一行人按照原定计划,向靠近宫城的指定观礼区域走去。 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是观赏全城灯景的绝佳位置,也是皇帝与民同乐的象征之地。 当他们抵达时,宫城高大的门楼之上,已是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朱元璋身着常服,却难掩帝王威严,携马皇后及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以及年幼的皇子公主们,正凭栏远眺。 侍卫林立,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标儿他们来了。” 马皇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楼下正有序进入观礼区域的孩子们。 一名侍卫统领已悄然上前,将方才临安短暂“脱离”队伍又被迅速、高效、无惊无险寻回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帝后二人做了汇报。 朱元璋闻言,目光扫过楼下那群半大少年。 只见朱标沉稳持重,正低声与弟弟妹妹们说着什么; 李祺站在一旁,小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 朱棣依旧兴奋地东张西望; 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队伍丝毫不乱,反而透着一股经过锤炼的精气神,如同初露锋芒的幼虎。 “嗯。” 标儿的沉稳有度,李祺那小子关键时刻的机敏决断和指挥若定,还有这群勋贵子弟展现出的效率与协作,都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马皇后则是满眼欣慰,轻轻拍了拍依偎过来的临安的手, 目光温柔地落在与朱标低声交谈的李祺身上,这孩子,不仅聪慧,更有担当,实在是难得。 城楼之上,视野极佳。 举目望去,整个应天府尽收眼底。 秦淮河如一条镶满碎钻的玉带蜿蜒流淌,夫子庙前的鳌山灯彩如同燃烧的仙山, 无数条由花灯组成的光河从四面八方汇聚又散开,流淌在每一条街巷。 万家灯火与天上皎洁的明月交相辉映,将这座新生的帝都妆点得如同九天宫阙坠落凡尘。 锣鼓声、丝竹声、欢笑声隐隐传来,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恢弘乐章。 “好!好啊!”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耗费无数心血才得来的锦绣江山、太平盛景,龙心大悦,胸中豪情激荡。 他环视身边环绕的皇子公主和勋贵子弟,朗声问道:“此情此景,尔等观之,有何感想啊?” “父皇!灯好多!好热闹!比宫里好玩多了!” 朱棣第一个抢着回答,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其他皇子公主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好看”、“真亮”之类的童言。 这时,依偎在马皇后身边的临安公主,仰着小脸,伸出白嫩的手指, 指向脚下那片璀璨夺目、仿佛汇聚了天上所有星光的灯海,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梦幻的童音说道: “父皇,母后,你们快看呀!城里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真好看!像仙糖霜一样白,一样好看!铺得到处都是呢!” 清脆的童音在城楼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仙糖霜一样白,一样好看! 此刻,在临安纯真的眼中,这象征着国家繁荣、万民安乐、太平盛世的璀璨灯海, 竟然与她心中最神奇、最美好的东西——“仙糖霜”联系在了一起! 它仿佛在说:这太平盛世的灯火辉煌,其温暖、其美好、其纯净,就如同那神奇的“仙糖霜”一般, 是朝廷仁政泽被苍生的具象,是民心甘甜、国家安泰的写照! “哈哈哈哈!” 朱元璋畅快的大笑! 这笑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满足与欣慰! 他一把抱起临安,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女儿娇嫩的小脸, “说得好!朕的小临安说得太好了! 这万家灯火,太平气象,可不就是像那‘仙糖霜’一样,又白又亮,甜到朕的心坎里去了吗!” 朱元璋抱着临安,转过身,对着侍立在侧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声音洪亮: “善长!伯温!你们听听!稚子之言,天真烂漫,却道尽了至理啊! 看看这万家灯火,看看这太平盛景! 这‘仙糖霜’,甜在嘴里,暖在民心! 民心甜了,国家才能安泰!李祺这孩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个有福气的!更是我大明的福星!” 马皇后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丈夫和女儿,目光温柔而赞许地落在李祺身上,轻轻颔首。 李善长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陛下圣明!小儿顽劣,偶有小慧,全赖陛下洪福,娘娘慈恩!” 刘伯温亦是躬身,捻须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咻——嘭!” 数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绚烂无比的烟花在应天府的上空次第绽放! 金菊吐蕊,银蛇狂舞,火树银花,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城上城下,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在这盛世烟火的照耀下,打架团的少年们彼此相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荣耀的光芒。 第41章 匠科之争 奉天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撑起高阔穹顶。 洪武二年的首次大朝会,工部尚书陈实立于玉阶之下,额角沁汗,声音却竭力拔高: “其一,精盐提炼法推广至江南盐场,产量激增,盐质纯净如雪。 官盐售价虽降三成,然因私盐绝迹及销量大增,岁入反增五成有余! 白糖制法亦于内府及官办作坊推行,除供宫禁及赏赐军中外,部分已试销市面,价高而抢手,岁入亦相当可观! 蜂窝煤于应天及周边州县广设煤场、煤铺,以其价廉、耐烧、少烟之利,深得百姓及小商户青睐, 去岁冬已解无数贫寒之家冻馁之苦,更收税利丰厚,仅应天一地,岁末两月便入库白银十五万两!” 一串串具体而震撼的数字从陈实口中报出,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大殿之上。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知道新法有利,却没想到效益如此惊人! “其二,火器监匠人前月于配制火药时,偶然尝试加入少量精研之白糖粉末,竟发现其爆燃之速、喷发之力剧增! 经反复试验,加入适量白糖之火药,其开山裂石之威,远胜旧药近倍! 此发现于攻坚、破城、制爆,意义非凡! 臣已命火器监严加保密,全力优化配比!” “其三,去岁陛下谕令研究之‘循环取暖’系统,经匠人日夜钻研,已有初步成效。 其核心乃是以铁管道,连接特制铁炉,燃煤于炉,热气循道而行, 可均匀温暖整间屋舍乃至数间相连房室,较之炭盆,更暖、更省、更洁净!然……” “此系统需大量精铁铸造管道。 然我大明铁矿开采、冶炼之能,远不足支撑此物量产! 据匠人估算,仅供应应天皇宫及部分官署所需,便需精铁数十万斤! 更遑论推广惠及军民?铁矿不足,实乃瓶颈!” “陛下!盐、糖、煤之利,可见工匠巧思于富国之功! 火药之威,可见工匠技艺于强兵之要! 取暖之需,更显匠作于安民之重!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欲兴百工,必先探明矿藏! 臣斗胆,再请陛下圣裁,设立‘匠科’! 效仿文武科举,开科取士,选拔精通探矿、冶炼、营造、机巧之术的专才,授以官身,专司其事! 唯有源源不断之专才,方能解铁矿之困,方能兴百工之利,方能强我大明根基! 此乃臣与工部同僚,依前次陛下谕示,所拟之‘匠科’章程纲要,请陛下御览!” 陈实高举一份奏章。 殿内嗡然一片,无数目光,盯向御座。 御史大夫陈宁率先踏出班列,宽大的绯袍袖猛地一甩,直指陈实, “工部之言,荒谬绝伦! 匠者,奇技淫巧之徒耳! 岂能与皓首穷经、治国安邦之文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之武士相提并论? 开‘匠科’?授官身? 此乃混淆尊卑,颠倒伦常! 长此以往,岂非人人弃圣贤书而逐锱铢之利,舍忠孝节义而求机巧之末? 国将不国矣!” “臣附议!” 中丞涂节紧随其后,他是胡惟庸的心腹, “陈大夫所言极是!盐糖煤之利,不过小惠,火药取暖之器,终是末流! 治国之本,在于教化人心,在于纲常伦理! 若使匠人登堂入室,与士大夫同列,成何体统? 礼崩乐坏,祸乱之源也!此议断不可行!” 他身后,不少文官,纷纷出言附和。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太子朱标,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从容出列,立于殿中。 “诸位大人言重了!‘奇技淫巧’?‘末流小惠’? 陈尚书所言之精盐,使万民免于苦涩土腥,岁入大增,充盈国库,此乃小惠乎? 白糖之用,甘甜人心,更可增益火药,破敌利器,此乃末流乎? 蜂窝煤解万民冻馁,循环取暖若成,更可泽被苍生,此乃无关教化乎?” “至于匠人地位,更非混淆尊卑! 敢问诸位大人,昔日战国,墨翟率其弟子,以机关之术助宋国守城,拒强楚之师于城下! 墨翟,非大贤乎?其机关之术,非利国利民乎? 鲁国公输班,技艺通神,至今为工匠之祖,受万世敬仰! 此二人,岂是‘奇技淫巧之徒’?”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国富在百工!强技强国! 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无盐铁之利,何以铸犁铧垦荒? 无营造之巧,何以筑城池安民? 无机巧之变,何以制强弩利兵? 无探矿之能,陈尚书所言取暖之器、军国之需,皆为空谈! 工匠所造,乃‘国之重器,民之根本’!轻视百工,实乃自断臂膀!” “墨翟公输,亦是大贤!其技其艺,当为后世师!” “设立‘匠科’,非为贬低文武,实为补其不足! 选拔专才,授以官身,使其才学得展,技艺得彰,为国所用,此乃顺应时势、强本固基之良策! 岂能因循守旧,以‘尊卑’虚名,而阻强国富民之实?” 胡惟庸立于文官班首,丞相的紫袍玉带衬得他气度雍容。 “殿下仁厚,体恤匠人劳苦,此心可嘉。 然则治国平天下,终需圣贤大道。 匠人之技,不过枝叶微末。 若开此‘匠科’,令其与圣人门生同列朝班,岂非令天下读书人寒心? ‘墨翟公输,亦是大贤’?墨翟兼爱,近于无父; 公输巧技,终是器用小道,岂可与孔孟比肩? 此例一开,纲常名教何存?”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身后陈宁、涂节等一众言官御史纷纷附和,声浪渐高。 阶下勋贵班列中,韩国公李善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昨夜诚意伯府书房烛火摇曳,他与刘伯温对坐手谈时的低语犹在耳边。 “诚意伯,” 李善长落下一枚黑子,“昨日犬子归府,你那长子琏儿,可也在‘大明太子打架团’中?” 刘伯温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点在棋盘一角:“犬子顽劣,幸得太子与小公爷磨去几分骄矜之气。只是……”他抬眼,目光如深潭, “善长兄,你我这位置,已近极峰。‘亢龙有悔’啊。” 李善长捻须一笑,黑子又落,隐隐成合围之势:“是啊,儿子们都绑在太子那条船上了。 太子仁厚,然其心志之坚,你我都见识了。 陛下春秋鼎盛,可太子的路……已看得分明。 你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替他们扫扫船边的浮萍,让船行的更加稳妥。” 棋子落在枰上,一声脆响。 刘伯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余一片决然: “既如此,自明日朝堂,便再无‘诚意伯’与‘韩国公’,只有为大明谋万世之臣!” 此刻,刘伯温一步踏出,青袍如松,声音不高,却似寒泉漱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胡相此言谬矣!敢问胡相,若无公输之云梯,墨翟之守城械,宋国何以御强楚? 此乃存亡续绝之功!岂是‘小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匠人精研天地之理,造利国利民之器,其道通于天工,其心合于至诚,此非‘道’乎? ‘匠科’所取,乃明物理、通巧思、能富国强兵之才! 此乃‘重器’,乃‘根本’!岂容轻侮!” 他的目光扫过陈宁、涂节等人, “若言纲常名教,不知轻贱为国造器、为民谋利之才,致使国弱民贫,纲常何存?名教何依?!” 李善长几乎在刘伯温话音落下的同时出班,声如洪钟,斩钉截铁:“臣附议诚意伯!太子殿下明见万里! ‘匠科’之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乃固我大明万世基业之良策! 陛下圣明烛照,早有此意,臣恳请陛下速断!” 两位开国文臣魁首骤然联手倒戈,让胡惟庸惊怒交加。 陈宁、涂节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反驳。 龙椅上,朱元璋将阶下百态尽收眼底,胡惟庸的惊怒,陈宁等人的失措, 李善长、刘伯温的决然,还有自己儿子朱标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和眼中灼灼燃烧的光。 他缓缓抬手,整个奉天殿瞬间落针可闻。 “吵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太子所言,甚合朕心!善长、伯温,老成谋国!陈实!” “臣在!”工部尚书扑通跪倒。 “着你工部,即刻厘定‘匠科’细则!探矿、冶炼、营造、火器、百工,皆设其目! 首试,就定在明年春闱!与文、武二科并列,昭告天下!” 朱元璋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 “工匠之技,乃国之筋骨,民之膏血! 谁再敢言‘奇技淫巧’、‘器用小道’——” 他猛地一拍御案, “便是坏朕江山,阻朕富国强兵!咱认得他,咱的刀,认不得!” 第42章 常府悲讯(上) 匠科设立,工部如同上紧的发条般疯狂运转。 精盐作坊的白烟日夜不散,白糖工坊的甜香弥漫应天。 一车车雪白的盐与糖运出,换回一车车沉甸甸的铜钱和宝钞,流水般注入空虚的国库。 往日盘踞盐道、吸食民脂民膏的私盐巨枭,在朝廷廉价精良的官盐洪流冲击下,如烈日下的残雪,快速消融。 武英殿内,朱元璋捏着户部呈上的最新奏报,那上面是国库岁入翻倍的惊人数字。 连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刚想开口赞一句“李祺那小子……” 内廷总管太监云奇却连滚爬入殿,手中那份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军报,重逾千钧。 “陛下!北征……北征军急报!常大将军……” 云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匍匐在地, 双手将那份仿佛带着漠北风沙与血腥气的军报高高捧过头顶。 殿内死寂。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 他劈手夺过军报,火漆封印被粗暴撕开。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字。 当看到“常公遇春,暴卒于柳河川军次,殁于心疾”这一行时, 这位铁血帝王高大的身躯一下瘫坐到龙椅上,捏着军报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纸背。 韩国公府书房内,李善长正将一沓厚厚的新钞拍在桌上,那是内廷刚送来的赏赐。 李祺那句“爹,到底找我回来干啥?”的尾音尚在空气里飘着,书房门就被一个面无人色的亲兵撞开。 “公爷!宫里……宫里急传!北边……常帅……薨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破了音。 “什么?!” 李善长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撞翻了桌角的青瓷笔洗,碎裂声刺耳。 他脸色瞬间灰败,身形摇摇欲坠。 院中的常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骤然失去支撑的泥塑。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听懂这几个字连起来的意思,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幼时顽劣,父亲常遇春气急了,揪他耳朵时指甲刮破留下的。 “爹……?”他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轻、极模糊的音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骤然从常茂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无法承受的巨大悲怆。 巨大的悲恸彻底冲垮了他的神智,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常茂!” 徐辉祖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用力托住常茂瘫软的上半身,手指迅速探向他颈侧。 “茂哥!”朱棣的眼睛也瞬间红了,吼着就要扑过去。 “别乱动!”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朱棣的躁动。 他几步抢到常茂身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迅速蹲下,一手用力掐住常茂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快速解开常茂紧勒的领口, 同时对朱标疾声道:“标哥!去喊府医!要快!带银针!”。 朱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闻言猛地回神,二话不说,转身朝外狂奔而去,脚步踉跄。 李善长看着瞬间乱成一团的少年们,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常茂, 他颓然跌坐回太师椅,老泪纵横,喃喃道:“遇春……遇春啊……” 开平王府,昔日门庭若市的车马喧嚣早已消失不见。 素白的灯笼高悬门楣,在初夏微暖的风里轻轻摇曳。 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缠着刺目的白麻。 府内一片死寂,唯有灵堂方向隐隐传来的哀乐和断续的哭声。 灵堂正中,巨大的黑漆棺椁沉默矗立。 棺前,香烛缭绕,供奉着常遇春生前惯用的那柄丈八点钢矛,矛尖寒光凛冽,映着烛火,仿佛主人犹在。 常茂一身粗麻重孝,直挺挺地跪在棺椁左侧的蒲团上。 不过一夜之间,那个虎背熊腰、桀骜张扬的少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空洞地望着父亲冰冷的棺木,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丝。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巨大的麻木和死寂。 他身后,未来太子妃常氏同样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如纸,由两名宫女勉强搀扶着,跪在另一侧的蒲团上。 她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得知父亲噩耗的瞬间,她便呕血病倒,是强撑着被人扶来为父亲守灵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灵堂门口响起。 朱标领头,李祺、朱棣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徐辉祖、汤鼎、耿璇(耿炳文之子)等一众“大明太子打架团”成员。 所有人都换上了素色便服,臂缠黑纱,神情肃穆凝重。 李祺脚步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安慰的套词。 他撩起袍角,对着常遇春的灵位深深三叩首,动作一丝不苟,额头触地有声。 叩拜完毕,他站起身,直接就在常茂身边的蒲团上跪了下去,腰背挺得笔直。 朱标紧随其后,叩拜后默默跪在了李祺身侧。 朱棣用力抹了把脸,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也重重跪下。 徐辉祖的动作最为庄重。 他走到灵前,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青铜虎符,那是他父亲徐达的信物。 他将虎符恭敬地置于香案之上,紧挨着那柄点钢矛。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代表魏国公世子身份的佩剑,轻轻放在脚边。 这才整肃衣冠,一丝不苟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站起身,对着常遇春的灵位,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开口: “徐达长子辉祖,代父执礼!徐常两家,生死袍泽! 常叔父英灵不远,侄儿在此立誓,徐家儿郎,永为常氏后盾!” 礼毕,他才沉默地走到朱棣下首,撩袍跪倒。 汤鼎、耿璇等人依次上前,叩拜,默默跪在了后面一排。 原本空旷的灵堂侧位,瞬间被这群半大的少年跪满。 没有喧哗,没有哭泣,只有一片沉重的的肃穆沉默。 他们如同拱卫主将的亲兵,沉默而坚定地围绕在常茂和常氏身边。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在这片悲恸的灵堂中弥漫开来,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常茂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跪得笔直的李祺,扫过太子朱标,扫过紧抿嘴唇的朱棣,扫过代父行礼、誓言铿锵的徐辉祖……最后,落在棺椁前那柄映着烛火的冰冷长矛上。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打破灵堂的寂静。 朱元璋一身素色常服,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肃,眼睑下带着浓重的阴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先是对着常遇春的棺椁深深一揖。 起身时,目光扫过灵前跪着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太子朱标和那一排勋贵子弟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陛下口谕!”随侍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灵堂内外所有人,除了朱元璋,尽皆俯首。 “常遇春,忠勇冠世,功在社稷! 骤逝于王事,朕心震悼,五内俱崩! 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 其长子常茂,袭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开国公! 食禄二千五百石,赐世袭铁券!” 追封的荣光,此刻却更添悲怆。 常茂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标身上:“太子朱标!” “儿臣在!”朱标抬起头。 “常卿乃国之柱石,亦为汝妻父。 自即日起,你便留驻开平王府,一则代朕抚慰忠烈遗属,二则襄助常茂,料理丧仪! 王府一应所需,内廷全力支应,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朱标肃然领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摇摇欲坠的未婚妻常氏,眼中满是痛惜与担忧。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扫过李祺等一众少年,在徐辉祖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他走到常遇春棺椁前,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一下那冰冷的黑漆棺木, 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 这位铁血帝王在原地默立了许久,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转身离开了灵堂。 第43章 常府悲讯 (下) 深夜。 灵堂里烛火通明,檀香的气息混合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 白天的喧嚣和吊唁人群都已散去,只剩下守灵的人。 常氏终究是支撑不住,被宫女强行搀扶回房歇息。 灵前只剩下常茂、李祺、朱标、朱棣和徐辉祖和汤鼎、耿璇等人 朱标因白日代朱元璋接见了几波前来吊唁的勋贵重臣,又忧心常氏病情,眉宇间难掩倦色。 常茂依旧跪得笔直,盯着父亲棺椁的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痛苦和不解。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突兀响起: “我爹……他走的时候……该有多疼?” “柳河川……那么冷的地方……他身边……有没有热水?” “他答应过我……等这次回来……就教我……他破阵的那一式回马枪……他答应过的……” 他猛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朱标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想起自己那位英武豪迈的准岳父, 想起他爽朗的笑声和对自己温和的期许,整个人被浓浓的愧疚所包围。 “是我……是我疏于关怀……” 朱标的声音带着自责的颤抖, “常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我身为储君, 竟未能体察老将辛劳,若早知……若早知他身体有旧患……” 李祺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朱标的自责。 他抬起头,看向常茂和朱标。 “常叔父之疾,非寻常劳苦所致。 此乃‘真心痛’,古医书亦名‘胸痹’、‘卒心痛’。” “病根深藏于心脉之内。心脉者,人身气血之总枢,犹国之通衢要道。” 他拿起供桌上一柄用来剪烛芯的银质小匙,以其代笔,在地面上快速而清晰地勾勒出几道扭曲的线条,模拟心脉。 “或因年深日久,或因寒邪郁怒,或因痰浊瘀血,” 李祺的指尖在地面线条的一处用力一点, “此处心脉之内壁,便可能如河道积淤,渐生‘垢腻’,日益增厚, 管道日益狭窄,气血通行,日渐艰难。” 他的手指沿着狭窄的“管道”缓缓移动,模拟气血的滞涩。 “平日或可勉力维持,然一旦……” 李祺的指尖猛地在那狭窄处用力一戳,仿佛要将地面戳穿! “一旦有剧烈情志激荡,如骤闻惊变、暴怒狂喜; 或剧战耗竭,气涌血沸,心力交瘁至极点!” “这狭窄淤塞之处便如同被万钧雷霆击中!心脉瞬间——彻底崩断!” “气血立时断绝,心君失位!” “纵有扁鹊华佗在侧,神仙难救! 发作只在瞬息之间,其痛……如心裂千刃,绝非寻常病痛可比!” “此症凶险,根植于血脉深处,非汤药可及,更非寻常关怀可防。标哥,此非你之过。” 灵堂内一片死寂,原来,那不是疏忽,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无从防备的绝杀。 常茂呆呆地看着地面上那几道被李祺划出的、象征父亲生命最后时刻心脉崩裂的痕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的灵位,又缓缓转向李祺,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根植血脉……无从防备……那我常家儿郎……岂不是代代悬剑于顶?!” “是!” 李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此疾,确有血脉相传之险!然,” “悬顶之剑,可惧乎?”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常遇春那柄丈八点钢矛前。 冰冷的矛身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神。 “惧,则剑落人亡!不惧,” 他伸出手,并非去拿那沉重的兵器,而是用指节在冰冷的矛杆上用力一叩, 发出“铛”一声清越的铮鸣! “则以此身为鞘,以胆魄为锋,纵剑悬于顶,亦当——杀出一条血路! 让那剑看着你!看着你常茂! 如何顶着这开平王的爵位,如何扛起常家这杆大旗! 如何用你手中的刀枪,打出比你爹更响的名头! 让这柄剑,只配悬着!只配看着!只配在你脚下颤抖!” “轰!” 李祺的话,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常茂眼中那死寂的痛苦和茫然被瞬间点燃、炸裂! 他猛地从蒲团上弹起,他几步冲到供桌前,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父亲那柄点钢矛。 “爹!”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间佩着的短匕——那是他八岁生辰时,常遇春亲手所赠! 寒光一闪! 斩向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断发飘落。 常茂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缕断发,随即, 他竟将那缕断发,死死地缠绕在点钢矛冰冷的矛刃之上! 他紧握着缠绕了发丝的矛杆,仿佛握住了父亲的英魂, 对着灵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爹!您看着! 今日,我常茂在此立誓! 以发代首,以魂为凭! 此身即鞘!此胆即锋! 常家旗不倒!常家魂不灭! 不打出个青出于蓝!不杀出个威震漠北! 孩儿……永堕九幽,不入轮回!” 吼声在空旷的灵堂内回荡。 “常家旗不倒!常家魂不灭!” 徐辉祖第二个站起,他拔剑的动作快如闪电,同样割下额前一缕发丝, 大步上前,将发丝紧紧缠绕在常茂发丝之旁的点钢矛刃上! 他用力握紧矛杆,声音斩钉截铁: “徐常两家,生死袍泽!徐辉祖在此立誓,与常茂同进退!” “杀出个威震漠北!” 朱棣热血沸腾,效仿拔剑割发,将发丝缠绕其上,稚嫩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青出于蓝!” 汤鼎、耿璇等人齐声怒吼,纷纷效仿割发缠矛。 一时间,利刃割断发丝的细微声响,少年们滚烫的誓言声,交织在这肃穆的灵堂之中! 朱标没有拔剑割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常茂身边,对着常遇春的灵位, 缓缓摘下了自己腰间那枚代表储君身份的蟠龙玉佩。 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在缠绕着众多发丝的点钢矛之下,一字一句,如同刻下誓言: “常将军英灵在上!朱标在此立誓! 以储君信物为凭!常茂即吾兄弟! 常氏一门,即吾骨血! 大明一日在,常家世代荣光不坠! 此誓,天地共鉴,神鬼同听!” 储君的誓言,重逾泰山。 李祺看着眼前这群以发代首、缠绕兵刃立誓、热血沸腾的少年, 看着那柄原本冰冷的点钢矛矛刃上,缠绕着誓言的青丝,以及其下那枚储君的玉佩。 他没有割发,只是对着常遇春的灵位,再次深深一揖。 烛火跳跃,将少年们坚毅的身影和那柄缠绕着誓言的点钢矛,投射在素白的墙壁上,如同凝固的图腾。 第44章 土豆初收 朝天宫后山那片被竹篱围起的试验田里,老张头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几株新移栽不久、叶片还带着嫩绿的幼苗——那是李祺不知又从何处寻摸来的、名为“花椒”和“辣椒”的稀罕物。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官田,一场静默的丰收正在进行。 农桑院主事范同舟,这位被工部派往南方负责试种“土芋”的年轻官员,正蹲在田埂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被挖开的几垄土地。 汗水顺着他沾满泥点的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几名同样灰头土脸的匠户,大气不敢出,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忐忑。 “成了!范大人!您快看!”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匠户声音发颤,布满老茧的手从松软的泥土里捧出一串沾着湿泥的块茎, 大小不一,黄褐粗糙,却沉甸甸地。 紧接着,更多的块茎被挖出,滚落在铺开的草席上。 范同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用袖子使劲擦掉表皮的泥土,指甲用力一划,抠下一小块,露出里面雪白致密的瓤肉。 那股熟悉的、属于淀粉的清香,此刻在他闻来,比任何花香都醉人! “两……两筐!不止两筐!” 老匠户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旁边堆起的收获,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十颗种子啊!就十颗!老天爷开眼!” 范同舟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小山的土芋,心脏狂跳。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急切地问那老匠户:“老王头!你之前说的法子……那切开的……” “对对对!” 老王头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自得, “回大人!刚运到那会儿,有几颗土芋表皮上就冒出了嫩芽尖儿! 小老儿在乡下种了一辈子芋头,瞧着那芽眼,就琢磨着,这东西既也是块根,是不是也能像芋头那样分芽切块来种? 死马当活马医! 就斗胆……把其中两颗发了芽的,照着芽眼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切成了四块……” 他指向旁边几株长势茂盛的秧苗。 范同舟几步冲过去,双手并用扒开那几株秧苗下的泥土。 更多的、个头甚至更大的块茎滚了出来! 他捧起一串,数量明显更多!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范同舟仰天喃喃,连日来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的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 切块!发芽点!这是何等关键的发现! 这意味着,一颗宝贵的种子,可以变成两颗、三颗、甚至更多! 推广的障碍,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强压下激动,立刻下令:“快!将所有土芋小心起出,分类存放! 完整的、品相最好的留作种芋! 其余按大小分好! 老王头,你立下大功! 这切块种植的法子,连同你观察到的芽眼位置,必须详详细细记录下来!” “还有,立刻选十名最精干、领会了这切块之法的匠户留下! 让他们带着一部分种芋,就在此地继续扩大试种!务必摸透此物的全部脾性!” ....... 应天,武英殿。 朱元璋看着范同舟千里迢迢快马送回的两样东西: 一份墨迹淋漓、详述南方试种经过及“切块种植法”的奏报,以及一小筐经过精挑细选、表皮干燥、芽眼饱满的种芋。 “好!好一个范同舟!好一个老王头!” 朱元璋放下奏报,龙颜大悦,手指在御案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他拿起一颗种芋,仔细端详着上面微凸的芽眼,仿佛看到了无数粮食破土而出的景象。 “十颗变百斤!切块扩种!妙!实在是妙! 此乃天赐我大明之祥瑞,亦是良匠慧心之果!” 他目光转向肃立阶下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范同舟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范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方试种,成效卓着!然北地广阔,更宜此物生长! 朕着你即刻进行北方种子的试种事宜! 南方所得切块之法、种植经验,由你统筹!朕要此物,今秋在北地亦见丰收!” 范同舟心头剧震,北方的担子更重,却也是莫大的信任与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臣,范同舟,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嗯。”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小筐珍贵的种芋,又落到工部尚书身上, “此物推广,非工部旧制所能涵盖。 着即于工部之下,增设‘农匠司’! 专司新粮、新种之试种、育苗、推广、储藏诸事! 擢升范同舟为农匠司首任郎中,秩正五品! 原农桑院一应精干匠户,择优调入农匠司! 所需钱粮、人手,户部优先支应,不得推诿! 各官府,务须全力配合农匠司行事,敢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工部、户部尚书齐声应诺,心头凛然。 “皇伯伯”李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朱元璋转头,只见他手里也捧着一个小巧的陶盆,里面是两株长着卵圆形叶子的小苗,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显然刚移栽不久。 “范大人南下寻土芋虽未再有所获,然民间亦有识宝之人。 此二物,一名‘花椒’,其果红艳,味麻而香烈; 一名‘辣椒’,其果尖长,味辛如火。 皆乃调味佳品,亦可驱寒祛湿。 儿臣已将其植于紫金山暖房,若能成活培育,日后百姓餐桌之上,或可添些新味。”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两株不起眼的小苗上停留片刻。 土芋关乎国本,乃重中之重。 这花椒辣椒,听着倒是新鲜,虽不及土芋能活人性命,但若真如祺儿所言,能丰富民生,亦是好事。 他微微颔首:“嗯,此等新物,亦由农匠司一并留意试种。范卿北上,土芋为要,此二物……量力而行即可。” “微臣明白!”范同舟恭敬应道。 ...... 数日后,紫金山试验田旁新搭建的几间暖房里,泥土湿润。 老张头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株来自南方的“土芋”种芋洒水。旁边单独辟出的一小块地里,两株花椒苗和一株辣椒苗显得格外纤细。 李祺蹲在暖房门口,看着范同舟指挥着几名精干的匠户,将那一小筐珍贵的北方种芋仔细包裹,装入特制的、垫着干草和石灰防潮的木箱中。 这些,将是点燃北地希望的星火。 “范大人,此去北地,春寒料峭,切块下种的时机、深浅,覆土的厚薄,南方经验仅作参考,务须因地制宜,勤加观察记录。” “尤其那切块之法,刀具务必沸煮消毒,切面沾草木灰防腐,至关重要,万不可大意。 北地风硬土冷,苗期保暖防冻亦是关键。” 范同舟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精盐、白糖,如今又是这活命无数的土芋,皆源于此子之手。 他郑重抱拳:“小公爷放心!同舟必谨记于心!每一垄土,每一颗苗,同舟皆视若珍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定将此神物,在北地扎下根来!” 李祺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身边一个装满各种特制小农具和记录簿册的箱子: “这些,带上。或许用得上。” 第45章 蛋糕贺寿 应天城内,一股甜蜜的期待正在坤宁宫悄然酝酿。 马皇后的寿辰,一日近似一日。 “祺哥哥!” 临安公主像只粉蝶儿似的飞扑进朝天宫后院的工棚,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央求, “母后寿辰快到了!宫里准备的寿礼,不是金玉就是字画,好没新意!你……你能不能……” 她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再做点比糖霜更甜的?就像……就像上次那个甜甜的、软软的糖霜一样,让母后开心开心?” 李祺正对着一个新垒的、造型有些奇特的黄泥烤炉皱眉沉思,闻言抬起头,看着临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 比糖霜更甜?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蛋糕! 在这个只有蒸点、炸点的时代,一个真正的奶油蛋糕,绝对是降维打击! “更甜的?” “有倒是有,就怕……太甜,把娘娘牙给甜倒了。” “才不会呢!” “母后最喜欢甜的了!是什么是什么?快告诉我!” “此物名曰‘奶油蛋糕’,” 李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朝天宫后院成了“打架团”成员们新的操练场。 只是这次操练的对象,不再是沙袋木桩,而是几口巨大的铜盆和里面晃荡的液体。 “祺哥,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变成……奶油?” 朱棣看着铜盆里散发着淡淡膻味的羊奶,捏着鼻子,一脸怀疑。 旁边,常茂、徐辉祖等人也围成一圈,表情古怪。 “看好了!” 李祺挽起袖子,神情专注。 他先取来最上等的、经过滤的羊奶,倒入一个深桶中,加入少许从御膳房讨来的、用硝石小心翼翼制出的冰水降温。 接着,他敲开十几个新鲜鸡蛋,动作利落地将蛋黄与蛋清分离。 金灿灿的蛋黄被小心收集起来,蛋清则被弃置一旁。 “辉祖,蛋清归你了,练臂力!” 李祺将盛蛋清的大碗塞给一脸懵的徐辉祖。 徐辉祖:“……?” 李祺则将蛋黄与少量温热的牛奶、以及珍贵的白糖混合,用特制的木叉快速搅打。 这一步至关重要,蛋黄液必须被打得颜色发白、体积膨胀,形成浓稠的“蛋黄糊”。 接下来,便是考验臂力的环节——打发羊奶! 李祺将冰镇过的羊奶分入几个大铜盆,加入一点点蛋黄糊和更多白糖作为稳定剂和甜味来源。 “常茂!朱棣!汤鼎!耿璇!” “一人一盆!给我用这个,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搅! 不准停!搅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要搅到它……像云朵一样蓬起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但出于对李祺近乎盲目的信任, 纷纷抄起特制的、带有多个弯曲铁丝头的木柄打蛋器,开始了疯狂的搅打。 一时间,后院只闻“哗啦哗啦”的液体搅动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 羊奶起初只是泛起泡沫,随着时间推移,泡沫变得细密,体积开始膨胀。 常茂臂力惊人,搅得铜盆里的液体哗哗作响; 朱棣憋红了脸,速度飞快却显得有些杂乱; 徐辉祖则最稳,保持着均匀的力道和节奏。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手臂酸胀得有些酸痛。 “加把劲!快了!看它变稠了!” 李祺穿梭其中,不断观察着状态,指点着方向。 终于,当铜盆中的液体体积膨胀到数倍,呈现出一种柔滑、洁白、如同凝固的云朵般的完美状态时—— “成了!停!”李祺一声令下。 少年们如蒙大赦,丢下打蛋器,看着自己盆中那雪白、蓬松、散发着诱人奶香和甜香的“奶油”, 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羊奶……真的变成了云朵?! “这……这就是奶油?” 朱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致浓郁、丝滑、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远超糖霜的层次感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 “天!太……太好吃了!” 其他几人纷纷效仿,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祺长舒一口气,有了奶油,蛋糕就成功了一半! 他立刻指挥众人,将新烤炉烧热,用最细的面粉、鸡蛋、白糖烤制出松软的海绵蛋糕胚子。 一层层蛋糕胚被切割、摞起,每一层中间涂抹上厚厚的自制奶油和御膳房提供的酸甜果酱。 李祺亲自操刀,用油纸卷装上奶油,在最高一层挤出繁复精致的牡丹花纹——那是马皇后最爱的花。 最后,撒上碾碎的糖霜,如同落雪。 当九层高的巨大奶油蛋糕被小心翼翼地从特制模具中脱出, 稳稳地放在一个巨大的、垫着锦缎的紫檀木托盘上时,整个后院鸦雀无声。 九层洁白如雪的奶油,层层叠叠,如同琼楼玉宇。 顶端的奶油牡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蛋糕的甜香和果酱的微酸,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的娘……”朱棣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是吃的?”常茂瞪大了眼。 “抬起来!小心点!” 坤宁宫寿宴,华灯初上,丝竹悦耳。 勋贵重臣、皇室宗亲济济一堂,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然而,当那巨大的、覆盖着红绸的紫檀托盘,由八位勋贵少年神情肃穆、步伐稳健地抬入殿中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红绸揭开! “嘶——”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九层高的奶油蛋糕,洁白无瑕,宛如一座微缩的雪山琼宫,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顶端的奶油牡丹雍容华贵,花瓣层叠。 那股独特的甜香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酒菜香气。 “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也看得愣住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又如此精致的点心。 “回父皇(皇伯伯),此乃‘九重云阙贺寿糕’,是儿臣与诸位兄弟,特为母后(皇娘娘)寿辰所制!” 李祺与朱标、朱棣等人齐声回答。 马皇后看着那洁白得晃眼的蛋糕,眼中满是惊喜和慈爱: “好孩子……难为你们有这份心。这‘云阙’之名,当真贴切。” “哈哈!” 内侍小心翼翼地切分蛋糕。 当第一块带着奶油牡丹的蛋糕被恭敬地呈到马皇后面前时,她用小银勺轻轻舀了一点奶油放入口中。 瞬间,那极致的丝滑、浓郁、甜蜜在口中化开,伴随着蛋糕胚的松软和果酱的微酸,形成无比美妙丰富的口感层次。 马皇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真好!甜而不腻,滑而不滞,入口即化……标儿、祺儿,还有你们几个,真是费心了!” 她连吃了好几口,连日来因常遇春之事而笼罩的愁绪似乎都被这甜蜜冲淡了不少。 “给咱也来一块!大块的!”朱元璋迫不及待。 一大块蛋糕入口,那从未体验过的、充满幸福感的甜味瞬间击中了他。 松软的蛋糕胚,香甜的奶油,酸甜的果酱……这滋味……朱元璋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 他想起了什么?是年少时饥肠辘辘,在破庙里捡到的那个已经发馊发硬、如同石头的残饼?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冲鼻梁,朱元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下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着李祺粗声道: “好小子……你这玩意儿……比咱当年……强了万倍不止!” 众臣看着那蛋糕,再想想陛下当年的苦难,心中滋味复杂。 “父皇……”朱标轻唤一声。 朱元璋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李祺听旨!” “臣在!” “赐你‘御膳行走’令牌一枚! 凭此令,可随时入御膳房,调用库藏食材,研制新味! 日后,咱和皇后的膳食,就指望你小子多弄点新花样了!” “谢皇伯伯恩典!”李祺恭敬接下令牌。 此时,分到蛋糕的皇子公主们早已按捺不住。 小皇子们围在李祺身边,叽叽喳喳:“祺哥哥!我还要那块带花的!” “祺哥哥,这个奶油好好吃!” “祺哥哥,明天还做吗?” 那份亲昵和崇拜,毫不掩饰。 勋贵子弟那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蛋糕,吃得眉开眼笑,常茂更是三口两口就塞完了一大块, 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奶油,看向李祺的眼神满是佩服。 大臣席位上,刘伯温看着小女儿刘璟。 小姑娘正用银勺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蛋糕,秀气的眉头舒展开, 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显然也是极喜欢的。 刘伯温捻须微笑,目光扫过被皇子们簇拥着的李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殿内一角,韩国公李善长端着酒杯,看着被皇子皇女、勋贵子弟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风光无限的长子李祺, 再看看自己身边闷头吃着蛋糕、显得有些沉默的李佑,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捅了捅身边的李佑,压低声音: “佑儿,你看看你大哥……这混小子,如今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整日不是泡在山上,就是围着宫里转,这都快成了皇家的儿子了! 这蛋糕……哼,也不知道先给他老子我尝尝!” 语气里是满满的醋意。 李佑抬头看了看光彩照人的兄长,又看了看父亲郁闷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爹……大哥做的蛋糕,真好吃……” 说完,又埋头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美味去了, 留下李善长一个人对着空气生闷气,越发觉得这手里的御酒,怎么喝都不是味儿了。 第46章 硝石制冰(上) 应天城日头毒辣,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坤宁宫的冰窖往年储存的冬冰早已告罄,虽有宫人不停打扇,殿内依旧闷热难当。 马皇后斜倚在凉榻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母后,您喝点酸梅汤解解暑吧。” 临安公主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小脸上满是担忧。 马皇后勉强喝了一口,温吞吞的汤水非但没能解暑,反而更添几分烦腻。 她轻轻推开碗,叹了口气:“这暑气,着实难熬。心口像堵着团火。” 临安看着母亲恹恹的神情,大眼睛转了转,凑近马皇后耳边: “母后别急!祺哥哥说他有法子,能做出比冬冰还凉的东西来!还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哦?”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疲惫覆盖, “祺儿这孩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只是这酷暑……冰从何来?” 此刻,韩国公府后院一处阴凉的水榭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祺、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外加一个被朱棣硬拉来“开眼界”的刘伯温之女刘璟, 以及李祺幼弟李佑,都围在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盆和水桶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土墙受潮后散发的味道——那是硝石的气息。 “祺哥,这白乎乎的石头粉,真能变出冰来?” 朱棣抓起一把硝石粉末,手指搓了搓,满脸不信。 他热得汗流浃背,恨不得跳进旁边的荷花池降降温。 “四弟,稍安勿躁。” “祺弟,你说要等水凉透?” “正是。”李祺点点头,指着旁边几个敞口大陶罐, “这些水,都是昨夜烧开,彻底放凉了的凉白开,最是干净。” 然后,他取过一个中等的木盆,在里面倒入约莫半盆凉白开。 接着,拿起一个更大的木桶,桶底先铺上一层碾碎的硝石,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了凉白开的木盆,稳稳地坐进大木桶里。 最后,他拿起水瓢,将大量的凉白开,缓缓注入大木桶中, 水面一直没过小木盆的边缘,几乎与盆口齐平,但确保水不会溢进小木盆里。 “看好了。” 李祺神情专注,挽起袖子,拿起一大袋硝石粉末。 “这硝石溶于水时,会吸走大量的热。” 他一边说,一边将硝石粉末,如同下雪般,均匀、持续地撒入大木桶的外层水中。 粉末入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众人屏息凝神。 起初并无异样,桶里的水只是微微浑浊。 但渐渐地,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木桶外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桶中那环绕着小木盆的水,竟然开始翻腾起细小的气泡,水面甚至升腾起一丝丝的寒气! “凉了!桶壁凉了!” 李佑年纪最小,耐不住性子,伸出小手去摸桶壁,立刻被冰得缩了回来,小脸上满是惊奇。 又过了一会儿,李祺示意汤鼎:“把里面的盆端出来看看。” 汤鼎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小木盆。 盆底刚一离开大木桶的水面,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便“嗤”地冒了出来!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小木盆里原本清澈的凉白开,此刻竟已凝结成了一大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坚冰! “冰!真的是冰!” 朱棣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去摸那冰,入手刺骨的冰凉让他浑身一哆嗦, “成了!祺哥!真的成了!哈哈哈哈!有冰了!”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纷纷伸手试探,感受着那久违的、足以驱散酷暑的冰凉,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兴奋。 刘璟站在稍远处,看着那盆中散发寒气的冰,又看看站在中央、神情淡然的李祺,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小豆丁李佑更是高兴得直拍手:“冰!哥哥好厉害!有冰吃啦!” 朱标拿起一块碎冰,仔细端详着它的纯净剔透,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强烈寒意, 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冀:“好!好一个硝石制冰!此法若行,盛夏之苦,可解矣!” 李祺微微一笑,指着大木桶里那浑浊的、溶解了大量硝石的水: “这外桶的水,硝石并未消失。 只需将其静置,待水分蒸发,或置于太阳下暴晒,硝石便会重新结晶析出,收集起来,下次还能再用!” “还能再用?!” 朱棣简直要跳起来,“这岂不是一本万利?!” 坤宁宫。 当李祺、朱标、朱棣三人亲自捧着一个盖着厚棉布的食盒进来时,殿内的闷热似乎都为之一清。 “母后,暑热难耐,儿臣特制了些清凉之物,请您尝尝。” 朱标恭敬道。 食盒打开,一股混合着乌梅酸甜和薄荷清凉的独特冷香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是两盏精致的琉璃碗:一盏盛着深琥珀色、点缀着几粒饱满梅子的冰镇酸梅汤,汤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薄荷叶,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另一盏则是雪白的、如同细沙般的碎冰屑,上面淋着浓稠透亮的蜂蜜,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这便是李祺口中的“蜜雪冰”。 马皇后本有些昏沉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接过朱标奉上的琉璃碗,入手便是刺骨的冰凉! 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碎冰屑送入口中。 那冰屑入口即化,只留下极致纯粹的冰凉,紧随其后的是蜂蜜天然的清甜和枸杞微酸的果香, 层次分明,瞬间便从舌尖凉到了心脾! 那股盘踞在心口的燥热烦闷也随之消散无踪! 她又舀了一勺冰镇酸梅汤。 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乌梅的酸甜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薄荷的清凉气息直冲鼻腔,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山涧清泉之畔,通体舒泰! “好!好!好!” 马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眉宇间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畅和惊喜。 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蜜雪冰”,感受着那直透脏腑的清凉,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此物……真是消暑圣品!标儿、祺儿、棣儿,你们有心了! 这滋味,比窖藏的冬冰更胜一筹,清新爽口,毫无陈腐之气! 本宫这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母后喜欢就好。” 朱标笑道,“此冰乃用硝石秘法新制,洁净无比,母后尽可放心食用。” “硝石制冰?” “祺儿,又是你的奇思妙想?好,好!” 她放下琉璃碗,略一沉吟,立刻吩咐身边女官, “传本宫懿旨:着御膳房即刻按此法大量赶制冰镇酸梅汤!本宫要将这份清凉,分予武英殿议事的诸位大臣!” 第47章 硝石制冰(下) 武英殿内,大臣们个个汗流浃背,官袍湿透紧贴在身上。 议事的效率低得可怜,连朱元璋都热得有些烦躁,不断用湿帕子擦拭额头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酸甜的冷香伴随着丝丝寒气涌入大殿。 只见两队内侍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整齐摆放着一盏盏盛满深琥珀色冰镇酸梅汤的琉璃碗,碗壁同样凝结着诱人的水珠。 “皇后娘娘懿旨:暑热难当,赐诸位爱卿冰镇酸梅汤解暑!” 领头的内侍高声宣道。 冰镇酸梅汤?! 殿内所有大臣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个时节,哪来的冰?还是如此大量? 但当那冰凉的琉璃碗入手,那刺骨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时,再无人怀疑! 众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碗,顾不得仪态,大口喝了起来! “嘶——好凉!” 一位老臣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那冰凉酸甜的滋味瞬间抚平了喉咙的灼热,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痛快!真是痛快!透心凉!” 一位武将更是豪迈地一饮而尽,畅快地抹了把嘴,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张开了。 “酸中带甜,凉而不刺,还有薄荷清香!妙!妙啊!皇后娘娘体恤臣下,真乃贤德!” 文臣们则细细品味,赞不绝口。 “陛下,此真乃及时雨啊!娘娘圣明!” 群臣纷纷向着坤宁宫方向躬身致谢,殿内因酷暑而生的焦躁烦闷一扫而空,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朱元璋也端起一碗,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并且听到了来自内侍头领的汇报! 他喝了一大口,那滋味让他通体舒泰。 他放下碗,看着殿中群臣如获至宝、感激涕零的样子,朗声道: “此冰,非是冬藏,乃太子、燕王与韩国公世子李祺,用硝石秘法新制而成!干净爽利,取之不尽!” 硝石制冰?!取之不尽?! 群臣再次震惊! 这简直是……仙家手段!困扰千年的盛夏取冰难题,竟被这几个少年郎解决了? “陛下!” 工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出列,“此神技利国利民!臣请旨,工部当立即学习此法,广设制冰工坊!” “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着工部速办!另,即日起,制出之冰,优先赐予六部衙门消暑!”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小公爷大才!” 群臣齐声颂扬。 此时,朱标上前一步,沉稳开口:“父皇,儿臣尚有一策。 硝石制冰,原料易得,操作亦可推广。 儿臣以为,可由工部牵头,设‘官制’冰坊,掌控核心之法与官方用冰; 同时,亦可特许‘民营’冰户,由官坊统一供应硝石溶液或制冰器具,许其制售冰品,或走街串巷零售冰块。 此谓‘官制民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尤其北疆酷寒之地,夏日亦苦热难当,将士易生暑病。 若能在边镇设立冰坊,就近取水制冰,供给将士消暑,必能提振士气,稳固边防!” “官制民营?边军消暑?” 标儿的提议,不仅解决了民用,更看到了军需和边防! 他猛地一拍御案,“好!标儿此策,思虑周全!就依你所奏! 工部、兵部协同办理! 务必将此‘清凉’,尽快送至我大明将士手中!” 旨意迅速传开。 工部的制冰坊日夜开工,晶莹的冰块被源源不断送往六部衙门,酷暑中的官吏们终于能缓口气。 街面上,很快出现了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一头是厚厚的棉被裹着的大木箱, 里面是切割整齐的冰块,另一头则是酸梅汤、绿豆汤等饮品。 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卖冰咧!消暑解渴的凉冰咧!一文钱一大块!” “冰镇酸梅汤!透心凉咯!” 寻常百姓家,也终于能在炎炎夏日, 花上几文钱,买上一小块冰,或镇瓜果,或化在水里给老人孩子消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北疆边镇,烈日炙烤着戈壁。 一队巡逻归来的士兵口干舌燥,嘴唇干裂。 回到营寨,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浑浊微温的饮水,而是一桶桶用大块新冰镇得透心凉的凉白开和酸梅汤! 士兵们欢呼着涌上去,捧起水碗大口痛饮,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和疲惫,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 “痛快!” “是京城来的新法制的冰!” “太子殿下和小公爷想着咱们呢!” 感激和振奋之情在军营中弥漫。 韩国公府。 一场别开生面的“冰品宴”正在水榭中举行。 巨大的木盆里堆满了晶莹的冰块,散发着森森寒气。 桌案上摆满了各色冰品: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凉粉冻切块冰镇)、淋着蜂蜜和果酱的“蜜雪冰”、色彩缤纷的什锦水果冰碗、还有李祺“发明”的简易“冰沙”——将冰块敲碎成细屑,拌入果汁或蜜豆。 临安公主小口吃着水果冰碗,笑得眉眼弯弯:“祺哥哥,这个比宫里的冰酪还好吃!清甜不腻!” 刘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一份点缀着几粒桑葚的蜜雪冰, 冰凉清甜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小豆丁李佑更是成了全场焦点,捧着一个堆得尖尖的水果冰碗, 吃得小脸上沾满了果汁和冰屑,满足得直哼哼。 李善长坐在主位,看着满座清凉,本该是惬意非常。 然而,看着被临安公主和刘璟围着、俨然成为宴会中心的长子李祺, 再看看自己身边闷头吃着冰沙的李佑,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捻着胡须,对身边的管家低声抱怨:“哼,这臭小子,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是献皇后又是赐六部的, 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子?这冰品宴……倒是会讨女孩子和小孩子欢心!” 语气酸溜溜的。 管家忍着笑:“公爷,大少爷本事大,也是您的福气啊。” “福气?” 李善长看着正耐心教李佑怎么用勺子挖冰沙的李祺, 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精致的冰品,悻悻道,“我看他快成万家生佛了!这家里,倒显得我是外人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舀了一大勺冰沙送入口中,那透心的凉意让他也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燕王朱棣,正眉飞色舞地向徐辉祖、常茂等人炫耀:“……你们是不知道!本王在东市口支了个小摊,打着‘御制新冰’的旗号,那生意! 啧啧,火爆得不得了! 一天下来,刨去硝石钱、人工钱,净赚这个数!” 他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文?”耿璇猜道。 朱棣鄙夷地摇头。 “二两银子?”汤鼎试探。 “再猜!”朱棣下巴抬得更高。 “难道是……二十两?”常茂瞪大了眼。 “是日赚百两!” 朱棣得意洋洋地宣布,引来一片惊呼。 然而,燕王殿下这“与民争利”的快乐小生意,很快就被一道来自都察院的弹劾奏章,狠狠地拍熄了火苗。 御史的措辞严厉无比:“……燕王朱棣,天潢贵胄,不思进德修业,反操持贱业,贩冰于市井,与升斗小民争蝇头微利,有损天家威仪,败坏朝廷体统!请陛下严加申饬!” 当这道奏章和朱元璋责令他“闭门思过”的口谕一同送到燕王府时, 朱棣看着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钱箱子,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迂腐!本王凭本事赚的钱,怎么就与民争利了? 那些小贩巴不得本王多制冰让他们卖呢!一群老顽固!” 第48章 常府火锅 紫金山的辣椒红了;花椒也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烈奇异的香气。 李祺小心地采摘着这些“宝贝”,盘算着它们的用场。 刚回到道观,就见常茂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面带忧色的朱标。 “祺哥儿!可算找到你了!” 常茂嗓门洪亮,带着焦急,“快想想办法!我姐……她,胃口愈发差了! 宫里太医开的方子,喝了几剂,也不见好,人都瘦了一圈!标哥和我看着心疼!” 朱标也忧心忡忡地补充:“常姐姐她心思重,自常叔父去后,一直郁郁寡欢, 加上暑热刚过,脾胃更是虚弱。 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的清淡饮食,她也只是略动几筷。 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李祺放下手中的辣椒花椒,略一沉吟:“胃口不开,郁结于中,脾胃失和。 光靠汤药和清粥小菜,确实难以提振。 或许……该换个法子,用点‘猛药’,激一激这胃口。” “猛药?”常茂一愣,“什么猛药?可别乱来!” 朱标也疑惑地看向李祺。 李祺指了指旁边竹筛里红艳艳的辣椒和花椒:“就是它们。” “这……红彤彤、麻嗖嗖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当药?看着就吓人!” “祺弟,此物真能助常姐姐开胃?”朱标也谨慎地问道。 “单用自然不行,” “需得配以牛油、姜蒜、豆瓣、香料,熬成一锅滚烫浓香的‘底料’。 再配上新鲜牛羊鱼虾、时令菜蔬,在滚汤里涮煮即食,热气腾腾,麻辣鲜香,保管能勾起食欲!” “涮煮即食?” 朱标和常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新奇。 “不错!此物名曰——‘火锅’!” 李祺笑道,“常茂,想要常姐姐好起来,就得弄到几样东西: 上好的牛油、铜锅。 至于牛羊肉、鲜鱼、豆腐、青菜这些,常府应该不难。” “这有何难!” 常茂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牛油?我这就让人去杀牛! 铜锅?库房里就有现成的!炭火? 用那新制的‘蜂窝煤’炉子,又旺又没烟!要多少有多少!” “好!” 李祺点头,“那咱们就在这后厨,先把这火锅底料熬出来!” 道观后厨,顿时热火朝天。 一口大铁锅,李祺指挥: “常茂,牛油,下锅!小火慢熬,把油炼出来!” “标哥,姜蒜拍碎,豆瓣酱备好! 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这些香料,用温水泡着!” “朱棣!别偷吃辣椒!把那花椒用小火焙干焙香!对,就是闻到麻香味就成!” 牛油在锅中渐渐融化,变成清澈的油脂。 李祺将油渣捞出,油温升高后,投入姜蒜,爆炒出浓烈的辛香。 接着,各种沥干水的香料被投入锅中,浓郁的复合香气瞬间升腾。 最后一步,是辣椒和花椒! 李祺将辣椒段分三次加入滚烫的油中,每一次都激起一阵更猛烈的辛香和辣味, 整个厨房烟雾缭绕,辣味冲鼻,朱棣和几个打下手的道童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咳咳……祺哥!这……这也太冲了!”朱棣捂着鼻子。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李祺面不改色,最后将焙香的花椒撒入,快速翻炒均匀。 一锅红亮浓稠、漂浮着厚厚一层红油和辣椒花椒碎、散发着霸道辛香麻辣气息的火锅底料,终于熬成! 待其稍凉,凝结成了红艳艳、油汪汪的一大块。 “成了!” 李祺用铲子敲了敲凝固的底料,“这就是咱们的‘猛药’引子!” ...... 常府后花园的水榭,一扫往日的清冷。 几张圆桌拼在一起,中间架起了三个特制的、中间带烟囱的紫铜锅。 炉膛里,蜂窝煤烧得正旺。 桌上琳琅满目:切得薄薄的牛羊肉片、鲜活的河虾、雪白的鱼片、嫩绿的青菜、爽脆的木耳、……还有几大盘冰镇的各色鲜果和几壶冰镇酸梅汤。 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早已就位,个个摩拳擦掌,好奇地盯着那几口铜锅。 刘琏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他文静秀气的妹妹刘璟。 临安公主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马皇后的手也来了。 小豆丁李佑则兴奋地在桌子旁跑来跑去。 “哇!好香啊!这红红的是什么?”临安指着铜锅中心那红艳艳的凝固物问道。 “这就是祺哥熬的‘火锅底料’!”朱棣抢着回答,一脸得意,仿佛是他熬的。 “闻着……好生厉害。”刘璟小声对哥哥说,秀气的鼻子微微翕动。 李祺指着中间一口锅:“这口锅,放半块牛油底料,是为‘麻辣锅’,适合常茂、辉祖、老四你们这些不怕辣的。” 又指着旁边一口锅:“这口,只放四分之一块底料,多加些骨汤,是为‘微辣锅’,标哥、刘兄、小弟你们可试试。” 最后,他指向临水风景最好的一桌,那里单独架着两口更小些的锅:“那两口锅,是特地为皇后娘娘、常姐姐、临安公主和刘小姐准备的。” “娘娘和常姐姐脾胃尚弱,不宜骤受辛辣。 这口锅里,是用老母鸡、猪骨、菌菇、红枣、枸杞熬的清鲜汤底,最是温补。 另一口,也只放了少许牛油底料,取其香气,辣味极微,你们若想尝尝鲜,也可少量试试。” 马皇后看着李祺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到,眼中满是赞赏和慈爱:“好孩子,难为你如此费心,想得周全。” 仆役们抬来烧得滚烫的高汤,分别注入各个铜锅。 随着滚汤的注入,那两块牛油底料遇热迅速融化,红亮的油脂铺满汤面, 辣椒、花椒在滚汤中上下翻腾,更加霸道浓烈的麻辣辛香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瞬间弥漫整个水榭! “嘶……这味儿!够劲!”常茂抽了抽鼻子,一脸兴奋。 徐辉祖也深吸一口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刘琏则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翻滚的红汤,心里有点打鼓。 临安和刘璟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老远就闻到这股子奇香!说什么好孩子费心,把咱都给忘了?” 众人回头,只见朱元璋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身后只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父皇(陛下)!”众人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走到主桌旁,看着那几口翻滚的铜锅,眼睛发亮,“好家伙!这红彤彤一锅,看着就热闹!标儿,茂儿,这就是祺儿那小子弄的新鲜吃食?火锅?” “回父皇,正是。”朱标笑道。 “好!咱也尝尝!” “也不用再加锅了!咱妹子说得对,都是自家孩子,挤一挤热闹!咱看这口红的就挺好!”他指着那麻辣锅。 “陛下……”李祺刚想劝。 “哎!咱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这点辣?”朱元璋浑不在意,兴致勃勃。 水榭里顿时更加热闹。 仆役们给各桌端上调配好的蘸料:香油蒜泥、芝麻酱、葱花等等。 “开动!” 随着朱元璋一声招呼,早就按捺不住的少年们纷纷拿起长筷,将薄薄的肉片、鲜虾、鱼片投入翻滚的汤锅中。 “哎哟!烫烫烫!”朱棣心急,刚涮好一片羊肉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嘶……哈……” 常茂夹起一片在红汤里滚过的牛肉,吹了吹送入口中,刚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爽!够味!痛快!”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去夹下一片。 徐辉祖沉稳些,夹了片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涮好,蘸了香油蒜泥,送入口中。 脆嫩的口感伴随着爆炸般的麻辣鲜香瞬间充斥口腔,让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鲜!脆!麻辣过瘾!” 汤鼎和耿璇也是吃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却停不下筷子,连呼过瘾。 刘琏起初小心翼翼,只敢在微辣锅里涮些青菜。 吃了几口,觉得那点辣味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有些开胃。 他瞥了一眼常茂他们吃得酣畅淋漓的样子,好奇心起,偷偷夹起一片牛肉,快速在麻辣锅里涮了几下,飞快地塞进嘴里…… “唔!” 强烈的麻辣瞬间如同火焰般席卷了他的口腔和喉咙! 刘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鼻涕差点一起下来,张着嘴拼命哈气,手忙脚乱地去找水喝。 惹得旁边的刘璟又是担心又是想笑。 女眷这边则温和许多。 常氏在马皇后鼓励下,小心地在清汤锅里涮了片嫩滑的鱼片,蘸了点清淡的酱油姜丝,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鲜美的鱼肉,清淡却醇厚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片青菜。 “嗯,这汤底极好,鲜美温润。”马皇后也尝了清汤锅里的菌菇,点头称赞。 临安好奇地看着旁边微辣锅里翻滚的食物,夹了一小块在微辣汤里涮过的豆腐,小心地咬了一口。 一丝轻微的麻和辣在舌尖蔓延开,带着牛油的香气,新奇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 “咦?有点麻,有点香,不难吃!” 刘璟也小口尝着微辣锅里的青菜,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显然也在适应这种新奇的刺激。 朱元璋那边,则是风卷残云。 他学着常茂的样子,夹起大片牛肉在红汤里滚熟,也不怎么蘸料,直接送入口中大嚼,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连呼: “痛快!他娘的,这才叫吃饭!过瘾!比宫里那些温吞水强多了!” 他吃得兴起,甚至嫌筷子不够利索,差点想上手。 李祺一边照顾着众人,提醒着“毛肚不能涮老了”、“鸭血要煮透”,一边不断往各锅里添加高汤。 常茂他们几个吃得是酣畅淋漓,汗如雨下,嘴唇都微微有些红肿,却直呼过瘾。 而像朱标这样吃微辣锅的,也渐渐觉得舌尖发麻,额头见汗,时不时要喝口冰镇酸梅汤缓一缓。 “这火锅……真是奇妙。” “祺弟,你说这辣椒花椒,性辛热,能驱寒活血?” “正是。” 李祺点头,“《本草拾遗》有载,花椒温中止痛,除湿散寒。辣椒虽未入古书,然其性辛热发散之力,犹有过之。” 朱标望向北方:“若能在冬日,将这等辛热之物供给北疆将士……哪怕只是些许粉末掺入汤饭之中,助其驱散体内寒气,活络血脉……是否也能大大减少冻疮冻伤之苦?” 此言一出,正吃得满头大汗的常茂、徐辉祖等人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朱标,眼中流露出赞同和敬佩。 朱元璋正夹起一大块煮得软糯的牛筋,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声道:“标儿此言……大有道理!” 第49章 北征大捷 御书房内,朱元璋捏着几颗深红的花椒和艳红的辣椒,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浓烈独特的辛香,抬眼看向李祺: “祺儿,此二物,驱寒活血,确为边军所需。然其产量几何?何时能广布北疆?” 李祺恭敬回道:“回皇伯伯,今年所收花椒、辣椒种子,数量已然可观。 此物在南方温暖之地,一年可有两熟甚至三熟。 若集中官田,精心培育,明年一年下来,所得种子,后年便足以供应边军所需,并逐步推广至民间。” 他顿了顿:“且此物易种易活,不择地力。 待种子充足后,可由朝廷统一采收、炮制。 每逢年节,或遇酷寒时节,作为‘御寒温养之礼’, 由官府发放给北疆将士及苦寒之地的贫苦百姓。 一包辛料,值不了几个大钱,却能暖身暖心。 让一代代的百姓和将士都知道,是皇伯伯、标哥、皇后娘娘,时刻记挂着他们的冷暖。”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出身微寒,太明白寒冬里一口热辣汤水对穷苦人的意义。 “嗯……‘御寒温养之礼’……此策甚好! 花小钱,聚大心! 记下,着户部、工部,会同农匠司,速拟章程!” ......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点燃了整个应天城! 魏国公徐达亲率大军,于捕鱼儿海之畔,与元朝残余主力展开决战! 此役,徐达运筹帷幄,以精锐骑兵长途奔袭,迂回包抄,断敌后路; 步卒结阵如林,正面强攻。明军士气如虹,火器轰鸣,箭矢如雨。 元军统帅王保保,虽骁勇,然部下离心,仓促应战,终是兵败如山倒! 残部被斩杀、俘虏无数,王保保仅率少数亲卫狼狈逃入漠北深处! 经此一役,北元主力尽丧,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大规模南犯之力! “好!打得好!徐天德不负朕望!” 武英殿内,朱元璋拿着军报,猛地一拍御案, “传旨!犒赏三军!为魏国公及有功将士叙功!” ...... 恰逢朱元璋万寿圣节,双喜临门,宫中的喜庆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寿宴之上,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依旧是李祺献上的那座九层“贺寿云阙糕”。 洁白如雪的奶油糕体上,不再是用奶油裱花, 而是用各色新鲜果肉——金黄的蜜瓜、嫣红的樱桃、翠绿的奇异果、深紫的葡萄——由李祺亲手执特制小刀,精雕细琢,镶嵌、堆叠、拼接而成的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那龙身蜿蜒盘旋,鳞甲片片分明,龙爪遒劲有力,龙睛更是用两颗深紫的葡萄镶嵌,炯炯有神, 仿佛随时要破糕而出,腾云驾雾! 更令人惊叹的是,整条龙仅靠水果本身的重量和巧妙的堆叠技巧固定,没有使用任何额外的支撑物,展现出李祺对力量控制已臻化境! “皇伯伯,此龙非金非玉,乃天地精华所聚之鲜果雕琢而成。” 李祺朗声道,“金龙盘踞九重云阙,象征陛下乃真龙天子,统御九州,泽被苍生! 鲜果滋养,寓意我大明江山如这鲜果般生机勃勃,繁盛永续! 陛下享用此龙,即是纳九州祥瑞,承天地福泽,佑我大明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好!好一个‘纳九州祥瑞,承天地福泽’!” 朱元璋龙颜大悦,看着那巧夺天工的果龙,眼中满是激赏, “祺儿有心了!此龙,深得朕心!” 他拿起金刀,亲自切下象征龙首的部分,入口品尝, 果肉的清甜多汁与奶油的香醇完美融合,滋味妙不可言。 ...... 寿宴高潮过后,朱元璋兴致极高,竟命御膳房在偏殿另开一席, 以新奇的“火锅”宴请亲近勋贵及部分重臣,共庆北疆大捷。 考虑到人数众多且口味不一,李祺安排的多是清汤菌菇锅底, 只在每个桌上备了一小碟凝固的牛油底料和一小碟碾碎的花椒辣椒粉,供人按需添加。 饶是如此,当那一口口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时,殿内还是响起了一片惊异之声。 “这……水煮杂烩?宴请群臣,是否……有失体统?” 一位古板的翰林学士看着翻滚的清汤,眉头紧锁,低声对同僚道。 “是啊,陛下寿宴,当以钟鸣鼎食,此等市井炊煮之法……” 另一位御史也面露不豫。 然而,当仆役们将片得薄如蝉翼的牛羊肉、各色鲜蔬、菌菇豆腐等食材摆上桌,诱人的香气开始弥漫时,质疑声渐渐小了。 尤其是看到徐达、汤和等武将已经毫不客气地涮起肉片,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的样子,不少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胡相,不妨试试?此物虽形简,然滋味……颇为新奇。” 李善长作为最早品尝人之一,笑着招呼身旁的胡惟庸, 自己则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蘸了点麻酱送入口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胡惟庸矜持地笑了笑,夹起一片青菜,在清汤里涮了涮,浅尝一口。 菌汤的鲜美让他微微一怔。 他犹豫了一下,又用筷子尖蘸了一点点旁边碟子里的牛油底料,放入口中。 “嘶……” 一股陌生的麻与辣瞬间在舌尖炸开! 胡惟庸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一声,脸微微泛红。 他赶紧喝了口酒,缓了缓,眉头却渐渐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这……此味虽烈,然回味悠长,竟……颇为开胃提神!” 他又夹起一片肉,这次蘸了点混合了底料粉末的蘸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了真正的享受之色, “妙!清汤寡水不足显其能,这一点辛香,竟有点睛之效!李公子此法,确有独到之处。” 其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文臣,见胡相都改了口风,也纷纷尝试起来。 一时间,偏殿内“嘶哈”之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清汤火锅配辛料,以其新奇和美味征服了这些挑剔的嘴。 第50章 英魂碑,英烈陵园! 宴席渐酣,朱标看着殿内因北疆大捷而欢腾的气氛。 他端起酒杯,走到朱元璋面前,神情郑重: “父皇,徐帅大捷,扬我国威,实乃大喜。 然儿臣心中,始终惦念着那些为大明捐躯、伤残的将士英魂与手足。 朝廷抚恤虽有定例,然儿臣以为,当有更重之礼,以慰英灵,以励生者!”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向太子:“标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儿臣以为,其一,当建‘英魂碑’!” 朱标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偏殿, “碑上镌刻此役及历次为国捐躯将士之姓名籍贯! 此碑,儿臣斗胆请立于皇宫午门之外!” “午门之外?!”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午门,乃皇宫正门,何等庄严肃穆之地! 胡惟庸立刻出列,眉头紧锁:“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午门乃国门,象征皇权天威! 阵亡将士虽忠勇,然将其名讳立于宫门之外,与列祖列宗、社稷神器同列,恐于礼不合,有僭越之嫌! 且历朝历代,未有此先例! 耗费巨资,只为立一石碑,恐非善政!” 武将席上,汤鼎等人闻言,脸上顿时现出怒容。 徐达虽未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也紧了紧。 朱标面对质疑,毫不退缩,目光炯炯地迎向胡惟庸: “胡相此言差矣! 英魂碑立于午门之外,非是僭越,而是无上荣光! 英灵在此,非为守宫门,而是守着我大明江山永固! 他们用血肉之躯打下的基业,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社稷,就在这宫墙之内! 他们看着! 看着这江山是否海晏河清,看着这盛世是否如他们所愿! 看着他们的君王,是励精图治,带领万民走向繁华,还是骄奢淫逸,辜负了他们的热血与牺牲!” “此碑,是丰碑,是史册,更是悬于君王与百官头顶的明镜! 是鞭策,是警醒! 时刻提醒我等,今日之安宁繁华,是无数英魂以命相搏换来的! 岂能轻忘?岂敢懈怠? 将英灵放在心里,更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大明,永不忘记为她流尽热血的忠魂!”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标清朗的声音在回荡。 这番话语,振聋发聩! 李祺适时补充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再者,对于伤残归乡的将士,朝廷抚恤金粮务必足额、及时。 臣建议,由陛下亲卫军派员,监督各州府抚恤钱粮发放,直达伤残士卒本人或其家眷手中,杜绝克扣! 同时,可在各州府县,择风水佳地,建‘英烈陵园’, 凡无归葬故里或家人无力迁葬者,可将其骨灰或遗物安葬其中, 由官府派人洒扫祭祀,供亲族后人凭吊追思。” 朱标立刻接口:“祺弟此议甚善! 此外,儿臣以为,凡有子弟参军入伍、为国效力的家庭, 无论其子弟是否健在,皆应由朝廷颁发‘光荣之家’牌匾! 此匾,当由父皇御笔亲书‘光荣之家’四字,由工部精工制作,地方官员敲锣打鼓,送至其家门悬挂! 让军属荣耀,邻里共见!让‘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之风,遍及大明!” “御笔亲书?‘光荣之家’?”朱元璋喃喃重复着。 他想起了那些一同出生入死、最终埋骨沙场的无名兄弟。 “陛下!” 胡惟庸再次急声反对,“此议耗费巨大!英烈陵园占地、营建、日常维护,所费不赀! ‘光荣之家’牌匾,数量何其庞大? 工部刻制,地方派送,皆是劳民伤财! 阵亡者已有抚恤,伤残者自有供养,如此层层加码,恐国库难以支撑! 且……此等厚待武人,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胡相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一直沉默的刘伯温突然出列,“将士浴血,保家卫国,方有我等安坐庙堂,谈经论道! 抚恤阵亡,优抚伤残,彰显‘光荣’,此非耗财,实乃固本! 本固则邦宁!民心士气,岂是区区钱粮可比? 今日厚待为国流血的将士,明日才有更多热血男儿愿为大明效死! 此乃长治久安之基!至于士子之心……” 刘伯温目光扫过胡惟庸, “若因朝廷厚待功臣而心寒,此等心胸狭隘之士,非我大明所需之才!” “诚意伯所言极是!” 李善长也站了出来,“将士用命,方有社稷安稳。 太子殿下与吾儿所议,既合天理,亦顺人情! 彰显陛下仁德,凝聚军心民心!臣附议!” “臣等附议!”徐达、常遇春旧部等武将更是齐声响应,声震殿宇。 朱元璋看着阶下争论的双方,最后目光落在那份写着阵亡将士名单的军报上。 他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 “传旨!” “一、于皇宫午门外,择址立‘英魂碑’,镌刻自抗元以来及今后为国捐躯将士姓名!永世铭记!” “二、各州府县,择地建‘英烈陵园’,安置无归忠骨,官祭永续!” “三、伤残将士抚恤,由亲军都督府派员,岁岁核查发放,克扣者,斩!” “四、工部即刻着手,按朕御笔‘光荣之家’,根据兵部参军数目制匾!凡大明现役、退役将士之家,皆赐此匾!着地方官,礼送入户!” “所需钱粮,户部统筹,优先拨付!敢有阻挠、怠慢者,视同欺君!” “陛下圣明!” 朱标、李祺、徐达、刘伯温、李善长及众武将激动跪拜。 胡惟庸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跪拜:“……臣遵旨。” 数日后,《大明民报》头版头条以醒目大字刊出: “北疆传捷报,王师荡寇氛!——徐达元帅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主力!” 其下详细报道了战役经过与辉煌战果。 紧接着,第二版重磅刊出太子朱标奏议及皇帝圣裁: “太子仁德奏天听,英魂永驻励后人!——午门外将立英魂碑,州县遍设英烈陵园!” “御笔亲题‘光荣之家’,军属荣耀耀门楣!” “亲军督察抚恤银,伤残将士沐皇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方。 边关军营,伤兵营内。 断臂的老兵捧着刚领到的双份抚恤银和崭新的棉衣,听着同袍念着报纸上“英烈陵园”、“光荣之家”的字句, 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喃喃道:“值了……值了……陛下和太子……没忘了咱们……” 应天街头,茶馆酒肆。 百姓们争相传阅民报,议论纷纷:“太子仁义啊!” “给战死的将军兵爷们立碑在皇宫门口?老天爷,这是多大的荣耀!” “还有那‘光荣之家’的匾,御笔亲题啊!家里挂上这个,祖宗脸上都有光!” “这下当兵吃粮的,更有奔头了!” 而在某些深宅大院的密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胡惟庸面沉如水,将一份《大明民报》重重拍在桌上: “竖子!邀买人心,收揽军心! 此例一开,武人地位陡升,长此以往,我等士人何以自处? 太子……已被那李家小子蛊惑太深!” 几个心腹官员低声附和:“相爷说的是!如此厚此薄彼,耗费国帑,实非国家之福!” “太子此举,看似仁德,实则……锋芒毕露啊。” 另一人幽幽道,“英魂碑立于午门,名为鞭策警醒,实则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剑!太子殿下……所图非小。” 第51章 李府暗涌 早朝之上,当各部例行奏事完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宁, 一个以刻板严苛、善揣上意闻名的言官,手持象牙笏板,趋步出列: “臣陈宁,弹劾韩国公李善长!” 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宁和李善长身上。 李善长眼皮微抬,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朱元璋高坐御座,神色淡漠:“讲。” “臣弹劾韩国公三罪!” 陈宁挺直腰板,“其一,治家不严!其嫡长子李祺,仗陛下恩宠,广结勋贵子弟及宗室,以‘打架团’之名,聚众紫金山,名为强身健体,实则拉帮结派,私相授受! 此等行径,形同结党! 其二,纵子妄为!李祺屡以奇技淫巧媚上,蛊惑太子、燕王,更借皇后寿辰、陛下万寿之机,献媚取宠,扰乱宫廷法度! 其三,僭越不臣!李祺所行所为,非臣子之道,其心难测! 凡此种种,皆因韩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包庇,以致其子气焰嚣张,目无纲纪! 长此以往,恐生肘腋之患! 臣请陛下明察,严惩韩国公,以儆效尤! 并约束李祺,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再蛊惑储君、结交勋贵!” 字字诛心,句句指向“结党营私”、“蛊惑储君”这最敏感的红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不少文臣交换着眼色,胡惟庸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武将勋贵们则面有怒色,怒视陈宁。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平稳:“陛下,陈御史所言,老臣惶恐。 然‘结党’、‘蛊惑’之语,实乃欲加之罪! 小儿李祺,顽劣不堪,蒙陛下与太子、皇后不弃,允其在紫金山随侍。 所谓‘打架团’,不过是一群半大少年,因仰慕太子殿下勤勉,自发跟随太子习武强身,磨砺筋骨意志。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若强指为‘结党’,岂非寒了天下少年尚武报国之心?” 他顿了顿:“至于献‘奇技’,制精盐白糖,为民生; 种土豆辣椒,为军需; 制冰消暑,为群臣; 献蛋糕火锅,为孝心… …凡此种种,若皆被指为‘媚上’、‘蛊惑’,老臣实不知,何为忠?何为孝? 若小儿因此获罪,老臣… …愿代子受过!” 说罢,深深一揖。 “韩国公此言差矣!” 陈宁立刻反驳,寸步不让,“习武强身自无不可!然李祺何德何能,竟成众勋贵子弟之首? 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岂能由一外臣之子日日伴于身侧,形影不离? 此非蛊惑,何为蛊惑? 其献物虽有小利,然邀宠之心昭然若揭! 更借机结交宗室勋贵,其心叵测! 韩国公代子受过?此乃避重就轻! 教子无方,纵子成患,方是根源!” “你……!” 李善长气得胡须微颤,一时语塞。 朱元璋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敲击御案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可否问陈御史几个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祺不知何时已走到殿中,神色平静,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朱元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准。” 李祺转向陈宁,语气平和:“陈御史,弹劾家父‘纵子结党’,核心在于小子我‘蛊惑太子’、‘结交勋贵’,对吧?” “正是!” 陈宁昂首,正气凛然,“此乃事实!” “好。” 李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起,“陛下,此乃东宫詹事府记录,自去岁至今,太子殿下于紫金山习武之详录。 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册子,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晰记录着日期、训练项目、时长,以及最重要的——体能变化! “洪武一年二月十五,习拳法,一炷香,力竭。” “洪武一年十月初三,习弓马,开一石弓,勉力三发。” “洪武一年腊月初一,习枪术,半个时辰,气息尚稳。”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校场演武,开三石强弓,连发十矢,正中靶心!” …… 一行行记录,清晰地勾勒出朱标身体素质突飞猛进的轨迹! 尤其是最后那条“开三石强弓,连发十矢”,让殿内不少武将都微微动容! 三石弓,已是军中精锐的标准! 朱元璋看着记录,他抬头看向阶下的朱标。 朱标微微颔首,证实记录无误。 李祺这才看向陈宁:“陈御史,您口口声声说我‘蛊惑太子’,结党营私。 小子斗胆请问,若这‘蛊惑’的结果,是让一国储君,从开一石弓都勉力,到如今能轻松拉开三石强弓,体魄强健,精力充沛,足以担当未来国事之重! 这‘蛊惑’,是害了太子,还是利了太子? 是损了国本,还是固了国本?” “这……!” 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实证噎得一滞,脸色瞬间涨红。 李祺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至于‘结交勋贵’? 紫金山上一群少年,跟随太子习武,强健的是我大明未来将帅的体魄,砥砺的是他们护卫家国的意志! 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哪个不是将门虎子? 他们今日多流一滴汗,多增一分力,他日战场上,便能多杀一个鞑虏,多保一方平安! 这‘结交’,是结党营私,还是为国育才?” 他环视殿中众臣:“陈御史饱读诗书,当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小子不才,只会些微末之技。 但若这‘奇技淫巧’能让将士少受冻伤之苦, 能让百姓餐桌上多点滋味, 能让储君体魄强健, 能让炎夏多一丝清凉, 能让为国捐躯的英魂得到应有的尊崇… …小子甘愿担这‘媚上’、‘蛊惑’之名! 只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略有寸功!” 一席话,掷地有声! 武将勋贵们听得热血沸腾,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汤和更是忍不住低吼一声:“说得好!” 陈宁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祺: “你……你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体能增强又如何? 焉知不是你蒙蔽太子,以武犯禁之始? 结交勋贵,培植私党,其心可诛!”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御座上炸响!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宁!朕看你才是巧言令色,其心可诛! 标儿能开三石弓,身强体壮,精神健旺,这是詹事府白纸黑字记着的! 满朝文武都看着的! 你当朕眼瞎? 还是当满朝文武都眼瞎?” 他抓起御案上那本记录册,狠狠摔在陈宁跟前,册页散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太子的进益!是大明的福气! 到了你这张臭嘴里,就成了‘以武犯禁之始’? 朕看你这个御史,是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捕风捉影,构陷大臣! 北疆将士在流血,太子在求进,李祺这小子在想着法子给朝廷解忧,给百姓谋利! 你呢?你在干什么?!” “弹劾?弹劾个屁!李善长教子无方? 朕看他是教了个好儿子! 至少比你这等只会搬弄是非、尸位素餐的废物强万倍! 再敢胡言乱语,构陷忠良,朕扒了你这身官皮! 滚回你的都察院,好好想想怎么当个称职的御史!退朝!” “陛……陛下息怒!臣……臣……” 陈宁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袍。 “退——朝——!” 随着内侍尖利悠长的唱喏,朱元璋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陈宁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胡惟庸脸色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也随着人流默默退出大殿。 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奉天殿,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那场朝争。 “乖乖……陛下这火发的……” “陈宁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李祺那小子,说的句句在理!” “关键是太子那三石弓的记录……实打实的!这下谁还敢说习武是蛊惑?” “韩国公……怕是因祸得福了。 陛下最后那句话,‘教了个好儿子’,分量不轻啊!” 李善长走在人群中,步伐稳健,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 直到走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同车的李祺。 李祺安静地坐着。 “你……” 李善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后怕? “那本记录册,你何时准备的?” “得知有人欲借此生事时。” 李祺平静地回答,“标哥的进步,是最好的证明。事实胜于雄辩。”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长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日……算你机灵。回去……让你娘给你炖碗参汤压压惊。” 马车驶回韩国公府。 刚下车,就见工部尚书王敏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李祺就是一揖: “哎呀呀,小公爷!留步留步! 今日朝堂之上,小公爷真乃少年英杰,一席话振聋发聩!佩服,佩服啊!” 他搓着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个……小公爷啊,太子殿下那强身健体之法,效果竟如此卓着! 不知……不知那训练的法门章程……可否……可否让工部也誊录一份? 工部那些匠作监的官吏,整日伏案,身子骨也弱得很,下官想着……也让他们跟着练练?” 李祺看着这位尚书大人热切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古怪的父亲: “王尚书言重了。此乃太子殿下以身作则,带领众人摸索之法,粗陋得很。 若工部诸位大人不嫌弃,小子改日整理一份纲要便是。” “哎呀!太好了!多谢小公爷!小公爷高义!” 王敏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李善长看着工部尚书远去的背影,他摇了摇头,背着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府门。 第52章 张三丰入宫(上) 洪武三年秋,应天城的空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凉意。 紫金山层林尽染,斑斓的色彩簇拥着古朴庄严的朝天宫。 后山的练武场,呼喝声依旧,汗水滴落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李祺正带着他的“大明太子打架团”进行着堪称严苛的训练。 朱标、朱棣、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人,个个面色潮红,在桩功与拳法的交替中打磨着筋骨。 李祺脑海中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40%】。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负责守山门的小道士快速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太……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公子!师父……师父回来了!还……还带回了张真人!” “张真人?”朱标率先停下动作,气息微喘,眼中闪过惊喜。 “哪位张真人?”朱棣抹了把汗,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是师父的师兄!武当张真人!张三丰!”小道士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师伯!是师伯来了!”朱棣终于反应过来,兴奋地跳了起来。 李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的!是活的张三丰啊! “快!快带路!” 李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纯粹的、穿越者见到历史传奇人物的激动。 --- 武英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炬,审视着殿下那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清癯,三缕银髯飘洒胸前, 一双眼睛澄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超然。 他便是被世人尊为“邋遢道人”、“活神仙”的武当张三丰。 张宇初站在师兄身侧,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贫道张三丰(张宇初),参见陛下。” 两人同时稽首行礼,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从容,却又不失对帝王的敬重。 “张真人远道而来,快快请起!”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真人仙踪难觅,此番能应召入京,实乃我大明之幸,皇后之福!” “陛下言重了。” 张三丰声音平和,“宇初师弟以苍生为念,言及国母凤体关乎社稷安宁,黎民福祉。 陛下励精图治,再造华夏,贫道虽方外之人,亦知家国一体。 皇后乃天下母仪,若有微末之技可效绵薄,贫道自当尽力。” 这便是张宇初能请动这位“神龙”的关键——将马皇后的安危直接与大明国运、天下苍生相连, 触动了张三丰深藏的道家济世情怀。 他虽无荡魔事迹,但一生精研养生之道,遍历山川,见识广博, 救人无数,其“活神仙”之名更多源于其高深莫测的养生修为和济世救人的仁心。 朱元璋闻言,心中更添几分敬意:“好!有真人与天师此言,咱就放心了!标儿、老四、祺儿,还不见过你们师伯!” 早已侍立一旁的朱标、朱棣、李祺三人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弟子礼: “弟子朱标(朱棣、李祺),拜见师伯!” 张三丰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在朱标身上稍作停留,赞许其沉稳内敛; 在朱棣身上掠过,看出其勃勃生机与跳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这一眼,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深邃的探究。 他缓步上前,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祺的手腕上,并非诊脉,而是探其筋骨根底。 片刻之后,张三丰收回手,捋了捋银须,看着李祺,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缓缓吐出八字评语: “好根骨!霸王骨裹着狐狸心。” 李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震! 这老神仙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力量的本质和穿越者的灵魂? 太神了!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脱口而出: “师伯!您……您会九阳神功吗?!”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张三丰显然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九……九阳神功?贫道游历天下百余年,精通道藏医术,于养生导引、太极推手略有心得, 却从未听闻过‘九阳神功’这等……神功之名?不知祺儿从何处习得此名?” “呃……” 李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武侠小说看多了,嘴瓢了! 他连忙摆手,讪笑道:“没……没什么!师伯,小子胡说八道的!定是……定是话本看多了,记混了!师伯您别见怪!” 他心中哀嚎:这可是活生生的张三丰啊! 不是武侠小说里那个! 这个世界的师伯怕只有养生太极,没有九阳九阴乾坤大挪移!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李祺一眼:“没规矩!真人面前也敢胡说!” 朱标和朱棣则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三丰莞尔,似乎觉得这少年颇为有趣,也不深究,转向朱元璋:“陛下,事不宜迟,贫道还是先去为皇后娘娘诊视吧。” 坤宁宫。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檀香。 马皇后半倚在凤榻上,气色相比以前有所好转,只是一到入秋这病情就有所加重,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偶尔压抑的轻咳,依旧让人揪心。 临安公主乖巧地坐在榻边,小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得知张三丰亲至,马皇后强撑着要起身相迎,被朱元璋和张三丰同时劝住。 “贫道张三丰(张宇初),参见皇后娘娘。” 隔着珠帘,张三丰与张宇初再次郑重行礼。 临安公主也连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临安见过张真人,张天师。”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真人、天师快快免礼!折煞本宫了。”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虚弱,却依旧温和,“劳烦真人不远千里,本宫……实在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此乃贫道本分。” 张三丰隔着珠帘,声音沉稳,“请娘娘安心,容贫道为娘娘珍脉。” 第53章 张三丰入宫(下) 早有准备的女医官上前,恭敬地将一方丝帕覆在马皇后伸出的手腕上, 再将手腕轻轻置于诊枕之上,从珠帘缝隙中小心递出。 张三丰在帘外蒲团上盘膝坐下,伸出三指,隔着丝帕,轻轻搭在马皇后的寸关尺上。 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紧握着拳头,朱标、朱棣屏住呼吸,临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李祺紧张地注视着张三丰的表情。 张三丰的面色起初平静无波,渐渐地,他那两道如雪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也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按压的力度和位置。 这一丝变化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但李祺的心却猛地一沉——自己当的判断是对的! 诊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张三丰缓缓收回手,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又归于深邃平和。 “真人,如何?”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张三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回禀陛下、娘娘。 娘娘凤体,确如宇初师弟先前所断,乃早年积劳成疾,忧思伤脾,心血耗损过甚,根基已伤。 此乃沉疴痼疾,非朝夕可愈。”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中都掠过一丝失望,但这也是预料之中。 “然,” 张三丰话锋一转,“贫道观娘娘脉象,沉滞之中隐有涩意,气血亏虚之象下,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枯败’之机潜藏。此象……颇为少见。” 朱元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李祺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师伯果然也发现了! 张三丰仿佛没看到帝王的脸色变化,继续道: “当务之急,需先固本培元,稳住心脉,遏制其衰败之势。 贫道有一套固元培本的针法,配合独门导引之术,或可暂缓病情,为后续调养争取时日。” “请真人施术!” 朱元璋立刻道。 “陛下,娘娘凤体尊贵,贫道不便直接施针。” 张三丰转向一旁侍立、早已准备妥当的资深女医官, “烦请这位医官,依贫道口述穴位与行针之法,为娘娘施针。” 女医官连忙躬身:“谨遵真人吩咐。” 张三丰隔着珠帘,清晰而沉稳地报出一个个穴位名称及行针要点: “取穴:膻中、巨阙、关元、气海、神阙、足三里、三阴交、内关、神门、心俞、膈俞。” “针法:膻中、关元、气海,以补法,捻转要轻缓柔和,如春蚕吐丝,得气即止,留针。” “足三里、三阴交,平补平泻,重在导引气血下行。” “内关、神门,行泻法,手法稍重,以宁心安神,祛除虚烦。” “心俞、膈俞,浅刺得气即止,以调心气,和血脉。” “神阙,隔姜灸三壮,温补元阳。” “留针时间:两刻钟。 期间,请娘娘尽量放松心神,随贫道导引口诀调息。” 女医官显然也是此道高手,听得极其认真,动作麻利而精准, 在另一位宫女的协助下,隔着帘子,依言为马皇后施针。 张三丰则在外间,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缓缓念诵着导引心法口诀: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浊气下沉,清气升腾……” 随着银针落下和导引口诀的吟诵,马皇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 她轻轻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临安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 施针完毕,女医官轻轻起针,额头上已布满细汗。 张三丰微微颔首,对女医官的精湛技艺表示认可。 退出坤宁宫,来到偏殿。 朱元璋屏退左右,只留下张三丰、张宇初、朱标、朱棣和李祺。 “真人!”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三丰,“方才真人所说‘枯败之机’……究竟是何意? 莫非皇后之病,另有隐情?” 帝王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张三丰与张宇初对视一眼,张宇初微微摇头。 张三丰心领神会,缓缓道:“陛下息怒。 贫道方才所言‘枯败之机’,乃是指娘娘沉疴日久,五脏生机受损过重,如同古树内里渐空,此乃病势自然发展之险象,非外力所致。 此象凶险,故需以猛药固本,导引培元,遏制其蔓延。” 他选择了暂时隐瞒。 朱元璋死死盯着张三丰的眼睛,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三丰目光澄澈,坦然回视。 良久,朱元璋眼中的锐利才慢慢敛去,化作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信得过张宇初,也本能地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张真人不会妄言。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皇后的病,真的只是积劳成疾? “唉……”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那……就全赖真人和天师费心了!需要什么药材,宫中没有的,咱就是挖遍天下,也给你们找来!” “陛下放心,贫道与师弟定当竭尽全力。” 张三丰郑重承诺,随即话锋一转, “此外,贫道观李祺师侄根骨绝佳,气血充盈远超同龄,然其体内似有一股至刚至阳之力奔腾不息,若引导不当,恐有烈火焚身之虞。 陛下若允准,贫道愿每日抽一时辰,授其太极导引之术,助其调和阴阳,驯服此力,或可使其根基更为稳固。” 朱元璋闻言,精神一振。 张三丰亲自调教李祺?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看向李祺,只见这小子眼睛亮得吓人,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准!当然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李祺,还不快谢过你师伯!” 李祺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弟子李祺,叩谢师伯传道之恩!” 这可是张三丰亲授的太极啊! 虽然此界没有神功秘籍,但养生太极的根子在这里! 能得此道门无上养生术的真传,对他掌控霸王体质,绝对有无穷裨益! 张三丰微笑着扶起李祺。 第54章 毒名“牵机” 坤宁宫张三丰收回诊脉的手指,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沉静。 “陛下、娘娘,” “娘娘凤体沉疴,非一日可愈。 今日施针导引,已暂缓其衰败之势。 这三日,请娘娘安心静养,按先前宇初师弟留下的方子继续调理气血。 三日后,贫道再来为娘娘珍脉,视情施针,徐徐图之。” 朱元璋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好!一切依真人!妹子,你听见了?放宽心,有真人和天师在,定会好的!” “宫里药材库房,真人、天师随意取用!若有短缺,咱倾举国之力,也必为皇后寻来!” 张宇初稽首道:“陛下放心,贫道与师兄定当竭尽全力。” 李祺站在一旁,那本医书上关于“牵机”毒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 “皇伯伯,皇娘娘需静养。 标哥、老四最得娘娘欢心,让他们留下陪娘娘说说话,宽宽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朱标立刻会意,拉着朱棣上前:“父皇,儿臣和四弟留下侍奉母后。” 朱棣也用力点头:“母后,我给您讲祺哥新编的故事!保管比那个吓人的猴子好听!” 李祺转向旁边一个稍显文静、眼神充满孺慕之情的孩童——五皇子朱橚: “橚弟,你心细,又好医理。 明日你便上紫金山朝天宫,正式拜师,跟着师父和师伯好好学医。 宫里娘娘这儿有太医们照看,你在山上精进医术,将来也是为皇伯伯、皇娘娘分忧!” 朱橚立刻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张宇初深深一揖:“弟子朱橚,明日定当上山,叩拜师尊! 求师尊传授医术,救治母后!” 张宇初看着朱橚,又看看李祺的安排,心中微动。 他当日走得急,确实未曾正式为朱橚行拜师大礼,此刻提起,倒也合宜。 他抚须颔首:“五殿下有此仁心向学,贫道自当倾囊相授。明日辰时,朝天宫静候殿下。” 朱元璋看着李祺条理分明地安排着兄弟几个,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定乾坤的能耐。 他挥挥手:“好,就按祺儿说的办。真人、天师,还有祺儿,你们也奔波许久,先回紫金山歇息吧。” ...... 夜幕低垂,紫金山,朝天宫。 静室之内,油灯映照着三张沉肃的面孔。 李祺不再有半分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本从张宇初书房留下的《疑难杂症论》。 他翻到早已做好标记的一页,推到了烛光最明亮处。 “师父,师伯,” 李祺的声音低沉, “皇娘娘之疾,恐怕并非简单的沉疴痼疾。 弟子遍查典籍,此症与书上所载一物,……太过相似!”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墨字之上: “……其毒名曰‘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创,毒入肝脾,初不觉,待毒发,则心血亏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状若劳疾,药石罔效……” “师伯今日诊脉,是否也察觉脉象沉滞涩意之下,那股难以言喻的‘枯败’之机,并非全然源于劳损,而是……阴毒蚀骨?!” 张宇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了然。 他看向师兄张三丰,声音干涩:“师兄……当日坤宁宫诊脉,我便察觉那股潜藏极深的阴寒涩意,非寻常劳损所能解释。 只因此毒太过诡谲隐秘,脉象又因娘娘沉疴而混淆,加之此毒记载几近失传……贫道不敢妄断,只能寄望于师兄见多识广,或能印证……” 张三丰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叩问天机。 “宇初师弟所感无差。今日珍脉,贫道已确信无疑。” “皇后娘娘脉象沉滞涩意之下,隐有断续如丝之象,此乃肝脾被阴毒侵蚀日久,生机强行被‘牵制’剥离之兆! 非‘牵机’之毒,何物能如此阴损歹毒,杀人于无形,伪作沉疴?!” “轰!” 李祺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两位当世道门泰斗的最终确认,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与刺骨寒意瞬间冲垮了他的冷静! “混账!!”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不属于七岁孩童的暴烈与杀意。霸王之血在燃烧。 “祺儿!凝神!” 张三丰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瞬间移至李祺身后。 一只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浩瀚力量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李祺的后心。 李祺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洪流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暴戾之火,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热感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舒畅。 他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眼中赤红褪去,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他看向张三丰,眼中充满感激:“谢师伯出手!弟子……险些失控。” 张三丰收回手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霸王之力,至刚至阳,威猛无俦,然过刚易折。 你心系娘娘,悲愤交加,引动气血逆冲,若无人疏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烈火焚身! 欲掌控此力,行远路,担重任,非我太极导引之术不可。 你需每日勤修不辍,调和阴阳,驯服此龙,方能如臂使指,收发由心。” 李祺重重地点头,将这份告诫刻入心底: “师父,师伯!既是毒,便有源!便有解!” “解此‘牵机’奇毒,唯有一物——极北苦寒之地,昆仑雪山之巅,百年方得一开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正可化解此阴寒剧毒!” 张宇初闻言:“昆仑雪山?苦寒绝域,渺无人烟,百年雪莲更是传说中的圣物……此去万里迢迢,凶险莫测,谈何容易!” “弟子愿往!” 李祺挺直脊梁,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弟子体质异于常人,霸王之力可御严寒,耐力远超同侪。且……” “弟子自有秘法,可探查险地,规避凶险,寻觅路径!寻药之路,弟子有七成把握!” 他无法解释金手指的存在,只能将这份自信归结于体质和“秘法”。 那眼神中的笃定,让张宇初和张三丰都为之动容。 “弟子斗胆请命!” 李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请师父、师伯坐镇宫中! 一则,继续以针法药石稳住娘娘病情,延缓毒发; 二则,也是重中之重——暗中彻查下毒源头! 此毒必是经年累月,通过饮食、熏香或贴身之物悄然渗入! 一日不揪出这潜藏宫中的毒蛇,娘娘便一日不得安宁,纵然寻回雪莲,也恐再遭暗算!” 张三丰扶起李祺,目光在他坚毅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张宇初,缓缓颔首: “祺儿所言,老成谋国。寻药固是当务之急,然宫中除患,更是根本。 祺儿有这份心志与……依仗,确是寻药的不二人选。” “然,欲行万里路,必先利其器。 你体内阳刚之力尚未完全驯服,此刻入那极寒绝地,内外交攻,凶险倍增。 从明日起,你每日随贫道修习太极导引之术,不得有丝毫懈怠! 待你初步掌握太极精要,能自如收敛体内阳火,方是启程之时。 算算时日,待来年开春,冰雪稍融,道路可行,方为稳妥。” 李祺虽心急如焚,但也知张三丰所言极是。 强行压制下立刻出发的冲动,他沉声道:“弟子遵命!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伯厚望!” 张三丰微微颔首:“至于彻查毒源……不宜打草惊蛇。 三日后,贫道借为皇后复诊之名入宫, 届时,请陛下允准,贫道与师弟需仔细查验皇后娘娘日常所用一切之物,饮食、汤药、熏香、器皿、衣饰……事无巨细! 或能从中寻得蛛丝马迹。” “正是此理!” 张宇初精神一振,“唯有先确认娘娘所中之毒确为‘牵机’,我等查验起来才更有方向,也更有把握说服陛下! 这三日,祺儿你安心修炼,宫中之事,自有为师与你师伯筹谋。” 第55章 太极化龙 晨光熹微,朝天宫后山的练武场。 李祺一身素色短打,立于场中。 在他面前,张三丰一袭简朴道袍,身形渊渟岳峙,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手,动作看似极慢,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牵引着无形的气流。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张三丰的声音平和悠远, “其意不在争胜,而在守中。意在气先,气随意转,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 随着话音,张三丰动了起来。 起势:双臂缓缓抬起,如揽日月,掌心相对,气息下沉,足下生根。 揽雀尾:左臂轻舒,如拂柳枝,掌心内含,似捧非捧; 右臂随之沉按,如按水中浮萍。 一吸一呼间,李祺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气流被张三丰引动,缠绕在自己身周。 单鞭: 张三丰身形微侧,左手化掌为勾,如灵蛇吐信,指尖遥指远方; 右手则成掌,沉肩坠肘,稳如山岳。 一刚一柔,阴阳立判。 云手: 双掌交替划圆,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动作看似缓慢轻柔,却带动着周围的气流形成微小的漩涡。 张三丰口中念诵心法:“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浊气下沉,清气升腾……” 李祺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努力模仿着张三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受着他口中念诵的心法与身体动作的契合。 他不再像之前练拳那样追求刚猛迅捷,而是努力让自己慢下来,沉下去, 去感知身体内部奔流的气血,去尝试用意念引导那股霸王之力。 起初,体内那股灼热刚猛的洪流对这份“慢”和“柔”极为抗拒,给身体带来阵阵胀痛。 李祺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张三丰目光如炬,瞬间洞悉他的困境。 他身形微动,无声无息地靠近,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李祺的后心。 “莫强求其形,重在引其意。 霸王之力非敌,乃龙。 太极如水,非困龙,乃导龙归海,化刚为韧。” 李祺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柔和的暖流涌入心田,瞬间与体内奔腾的阳刚之力交融。 那股桀骜的力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又仿佛找到了归宿,在太极真意的引导下,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开始遵循某种玄奥的轨迹,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 他福至心灵,抛开对招式的刻意模仿,身体自然而然地随着张三丰的引导动了起来。 动作依旧带着些许笨拙,却开始有了几分圆融流转的韵味。 体内的力量不再灼热难当,而是变得温顺、磅礴,暖洋洋的力量渗透进每一寸筋骨血肉。 脑海中,那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浮现。 【霸王项羽体质融合进度:45%!】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李祺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练、更加内敛、更加如臂使指! 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江河奔涌的潜力,却又被牢牢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缓缓收势,长舒一口气,白气如箭般射出尺许,才缓缓消散。 眼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 “好!”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收回手掌,“短短半日,能引气归元,初步调和阴阳,已属难得。 霸王之力初化龙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切记,太极如水,贵在持之以恒,润物无声。” 李祺深深一揖,心悦诚服:“谢师伯传道!弟子定当日日勤修,不敢懈怠!” 巳时正,朝天宫主殿三清殿。 香烟缭绕,钟磬清越。 五皇子朱橚,身着崭新的皇子常服,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在司仪道童的指引下,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拜师大礼。 净手:铜盆清水,净去尘埃,也象征着洗心革面,专注向学。 焚香:三炷清香,敬告三清道祖,表明向道之心。 叩首:朱橚双膝跪地,对着端坐于蒲团之上的张宇初,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都郑重其事,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闷响,代表着他求学的虔诚。 献茶:双手捧起一盏清茶,高举过顶,声音清朗: “弟子朱橚,诚心叩拜师尊座下! 恳请师尊收录门墙,传授岐黄妙术,济世活人,救母报国!” 言语虽稚嫩,却字字铿锵。 聆训:张宇初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面色肃然。 他手持拂尘,轻轻点在朱橚肩头:“入我门来,当怀仁心,精医术,戒骄戒躁,持之以恒。 医者父母心,望你牢记今日之誓,以仁术济苍生,以仁心报家国。” 赐名: 张宇初略一沉吟,“你既为皇子,心系生民,立志悬壶。 赐你道号‘杏林’,望你勤勉精进,不负‘杏林春暖’之誉。” 回礼: 张宇初将一部早已准备好的《本草启蒙》和一套银针赠与朱橚。 仪式完成,朱橚再次叩首:“弟子杏林,谨遵师尊教诲!” 李祺和朱标站在一旁观礼,看着小朱橚那无比认真的模样,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和欣慰。 这份传承,不仅关乎医术,更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晌午,朝天宫的偏院飘散出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辛香。 一口造型奇特的铜锅架在红泥小炉上,锅底红汤翻滚,辛辣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旁边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翠绿的时蔬、鲜嫩的菌菇,还有几盘其貌不扬、切成片的黄白色块茎。 “师父,师伯,快请坐!” 李祺笑嘻嘻地招呼着被香气引来的张三丰和张宇初,“今日拜师大喜,弟子略备‘火锅’,请二位尝尝鲜!驱驱山间寒气!” 张三丰看着翻滚的红汤,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新奇。 张宇初则被那辛辣气味冲得微微蹙眉,但看着李祺热情洋溢的脸,还是坐了下来。 朱橚和朱标也围坐过来。 李祺熟练地夹起羊肉,在滚烫的汤中涮了几下,蘸上特制的酱料, 先恭敬地放入张三丰和张宇初碗中:“师伯,师父,尝尝这个‘涮羊肉’。” 张三丰优雅地尝了一口,滚烫鲜香、带着独特麻辣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炸开, 让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微微一动,颔首道:“辛香浓烈,驱寒活血,别具一格。” 张宇初小心地尝了,被辣得吸了口气,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唔…此味霸道,却也…酣畅淋漓!”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李祺夹起一块煮得软糯、吸饱了汤汁的黄白色块茎,放入张三丰碗中:“师伯,再尝尝这个。” 张三丰看着碗中其貌不扬的食物,依言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独特口感混合着锅底的浓香,让他微微一怔: “此物…口感绵密,微甜,饱腹感甚强。是何物所制?贫道游历天下,似未曾见过。” 张宇初也好奇地夹起一块品尝,同样面露讶异。 李祺放下筷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回师伯、师父,此物名为‘金疙瘩’,又名‘土豆’。是前两年弟子和太子等人在紫金山采药时发现。” “此物不挑地,旱地、坡地皆可种植!最难得的是,其产量……高得惊人!” 他伸出双手比划着:“精心侍弄,一亩之地,可产此物十五石以上!若遇丰年,二十石亦非难事!” “十五石?!” “二十石?!” 饶是张三丰道心通明,张宇初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数字震得豁然变色! 张宇初更是失声惊呼,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落。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今大明最上等的良田,精耕细作,风调雨顺,亩产稻米不过两三石! 这貌不惊人的“土豆”,产量竟是稻米的数倍甚至十倍! “此话当真?!”张宇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 李祺斩钉截铁,“弟子岂敢妄言!此物耐储存,可作主粮,亦可做菜蔬! 自得到种子,皇伯伯已安排农桑院主事等人,进行南北两地的试种,至今已近两年!” 他指着锅中翻滚的土豆片,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种子已然繁育充足!只待来年春耕,此物便可由朝廷推广,普及全国! 师父,师伯,你们想想,若我大明遍地皆种此‘土豆’, 百姓再无饥馑之忧,仓廪丰实,国力……该是何等强盛!” 想象着那“遍地皆种”的景象, 想象着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因这“土疙瘩”而得以饱腹的画面, 饶是张三丰百年道心,此刻也不禁心生波澜,抚须长叹: “善!大善!此乃泽被苍生、功在社稷之神物!祺儿,你们此举……功德无量!” 张宇初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看着碗中的土豆,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有此神物,百姓可活命,天下可安泰!李祺,你…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 第56章 毒源初现 坤宁宫内,檀香依旧,气氛似乎比前两日更添一丝凝重。 马皇后斜倚在凤榻上,她看着再次为她施针的张三丰,眼神温和而带着感激。 张三丰盘膝坐于榻前蒲团,双目微阖,三指搭在覆着丝帕的皓腕上, 指尖感受着那比前两日稍显清晰、有力的脉搏跳动。 他凝神静气,周遭的宫人、侍立的朱标、朱棣,乃至一旁神情紧张的朱元璋,都仿佛成了此刻的背景。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对着侍立一旁的女医官道: “今日针法,稍作调整。” “取穴:膻中、巨阙、关元、气海、神阙、足三里、三阴交、内关、神门、心俞、膈俞、百会。” “针法:膻中、关元、气海,补法,捻转需较前日更轻三分,如春风拂柳,意在引气归元,滋养心脉。 得气即止,留针。” “百会,浅刺,捻转导气,意在升提清阳,醒神固脱。” “内关、神门,泻法,手法较前日再减一分力道,重在安神定志,祛除虚烦。” “心俞、膈俞,浅刺得气即止,调和心气。” “足三里、三阴交,平补平泻,导引气血下行,但需缓而柔。” “神阙,隔姜灸三壮,温补元阳,固本培元。” “留针时间:三刻钟。” 女医官听得极其专注,手中银针随着张三丰的口述,精准地刺入对应穴位。 每一针落下,张三丰口中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导引口诀也随之响起。 朱元璋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着妻子随着针法进行,呼吸似乎比前两日更平稳悠长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施针完毕,马皇后沉沉睡去,气息平稳。 张三丰与张宇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陛下,请移步偏殿叙话。” 张三丰的声音平静无波。 朱元璋心中一凛,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朱标、朱棣,随着两位道人步入偏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朱元璋目光锐利:“真人,咱妹子今日脉象如何?那‘枯败之机’……可有转机?”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张宇初则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轻轻放在朱元璋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陛下,” 张三丰转过身,直视着朱元璋,“贫道与师弟,今日需向陛下请罪。” “请罪?” “真人何出此言?” “三日前初诊,贫道便已察觉皇后娘娘脉象中那股‘枯败之机’,非寻常沉疴痼疾所致,而是……隐有阴毒蚀骨之象!”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毒?!谁敢?!!” 朱标和朱棣也瞬间脸色煞白,朱棣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陛下息怒!” 张宇初连忙上前一步,指着医书上的记载, “此毒名为‘牵机’,诡谲阴损,源自南唐宫廷。 其毒入肝脾,初时症状极似劳损虚耗,令人难以察觉。 毒入膏肓,则心血枯败,咳血不止,四肢无力,药石罔效……与皇后娘娘之症,几乎……完全吻合!” 朱元璋一把抓起医书,死死盯着那几行墨字,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一股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为何……为何三日前不说?!”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丝被隐瞒的痛心。 他信任这两位道人,视其为救星,却没想到他们竟瞒下了如此惊天秘密! 张三丰深深一揖:“陛下容禀。 三日前,贫道虽有所疑,但此毒太过罕见隐秘,脉象又因娘娘沉疴而混淆,贫道亦不敢仅凭臆测妄下断言, 恐惊扰圣心,更恐打草惊蛇! 唯有先行施针固本,稳住娘娘生机,同时暗中查证。 今日复诊,脉象虽因针法稍缓,但那‘枯败’之机根源未除,反更清晰指向此毒! 贫道与师弟反复印证,查阅古籍,方敢确认!”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陛下,此毒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必是经年累月,通过饮食、汤药、熏香或贴身之物,悄然渗入娘娘体内! 下毒之人,心思歹毒,手段隐秘,且……必在宫中!” “查!给咱查!!”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他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毛骧!!”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毛骧应声闪出,单膝跪地:“臣在!” “即刻起!”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调动你手下最精干、最可靠之人! 给咱暗中彻查! 从今日起,皇后所用一切之物——饮食、汤药、熏香、器皿、衣饰、被褥……所有经手之人,所有来源之处,给咱一寸一寸地筛!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处! 记住,是暗中!若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臣遵旨!” 毛骧沉声应道,眼中寒光一闪,身影迅速隐没。 “父皇!” 朱标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母后之毒……可有解?” 朱元璋的目光也猛地转向张三丰,带着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冀。 张三丰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有解,但……难如登天。 解此‘牵机’奇毒,唯有一物——极北苦寒之地,昆仑雪山之巅,百年方得一开的‘冰山雪莲’! 其性至阳至刚,正可化解此阴寒剧毒!” “昆仑雪山?冰山雪莲?”朱元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传说中的绝域,万里迢迢,凶险莫测,百年一开,如何寻得? “陛下,祺儿已知此事。” 张三丰继续道,“他身负异禀,体质远超常人,更言有秘法可探查险地。 他……已主动请缨,愿往昆仑寻药!” “祺儿?” 朱元璋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担忧,更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竟有如此胆魄! “然,” 张三丰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昆仑乃万古冰封之地,酷寒绝伦,非人力可抗。 祺儿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霸王之力,虽是其依仗,但尚未完全驯服, 若此刻贸然深入极寒,内外交攻,阳火焚身,必死无疑! 贫道已命其随我修习太极导引之术,调和阴阳,驯服此力。 唯有待其根基稳固,方能启程。 算来……最快也需到来年开春,冰雪稍融之时。” 朱元璋沉默良久,胸中翻腾着怒火、焦虑、心痛,以及对那个小小身影的无限期许。 他重重地坐回椅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好……好!祺儿有此心,咱……记住了! 真人,务必尽快助他掌控力量!标儿,此事……绝密!” “儿臣明白!”朱标肃然应道,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第57章 枕中之毒 坤宁宫依旧是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宫。 毛骧如暗夜的猎豹,动作迅疾而无声。 当那个被皇后枕了两年多的“安神枕”被秘密带入一个临时清空的、重兵把守的偏殿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一盏孤灯摇曳。 张三丰、张宇初并肩而立,神情凝重。 几名由毛骧亲自挑选、对皇家绝对忠诚、精于辨毒和药物反应的锦衣卫老手,屏息凝神地侍立一旁。 毛骧小心翼翼地拆开那锦缎枕套,手指捻起内里填充的、散发着混合草药气味的填充物,分门别类地放在油纸上。 张三丰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几缕掺杂在寻常安神草药中、颜色略深、形态更为纤细的草丝上。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丝,置于鼻尖轻轻一嗅,随即闭上双眼,指尖揉搓,细细感受着那一丝微弱、阴寒的毒性气机。 “师兄……” 张宇初低呼一声,手中已经翻开了一部同样泛黄的《百毒秘鉴》,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迹模糊的记载, “枯心草!无色无味,或混杂于安神香料之中,遇热或遇人体温,缓慢挥散毒性,初时无害,反有宁神假象。 然若长期接触,尤其与特定温补之药混合,可蚀心脉,伤肝脾,其症如衰! 书中描述……与皇后脉象之‘枯败’完全契合!” “枯心草……” 张三丰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刀,捻着那细若游丝的毒草, “好个滴水穿石、杀人无形的法子!” 他看向毛骧,声音冰寒彻骨,“指挥使大人,此物源头何在?皇后枕此物多久了?” 毛骧立刻回道:“真人,此枕为太常寺卿吕本之嫡女吕氏,于两年前入宫学习礼仪之时,亲手缝制进献皇后娘娘。 娘娘感其孝心,加之此枕确有宁神之效,便一直枕用……至今已两年有余。” “吕本……吕氏!” 张三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两年余! 这正是“牵机”之毒潜移默化深入骨髓所需的时间! 然而,事情还远未结束。 毛骧的声音带着一丝更深沉的凝重,他转向太子朱标,深深一揖: “太子殿下!臣……另有所查!东宫詹事府造册录档显示,吕氏当日……亦曾向太子妃常娘娘处,献上一枚名为‘七宝累丝安神香囊’!” “什么?!” 一直紧握拳头,强压着怒气站在一旁的朱标,听到此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常姐姐?她也……” 朱元璋本已因为皇后被下毒而怒火攻心,此时再闻儿媳常氏亦被牵连,如同一桶滚油浇在了熊熊烈火上! 他“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狂暴的帝王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偏殿! “香囊?常氏拿了?”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字字滴血! 常氏!那是他和马皇后看着长大的孩子,和朱标青梅竹马,是他朱家早已认定的儿媳妇,是未来的国母! 竟也成了歹人的目标? “那香囊呢?常氏可有佩戴?!” 朱标心中绞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回……回父皇! 那香囊,吕氏送予常姐姐时,言是闺中巧思,内有安神异香……常姐姐感念其意, 又因那是女儿家精巧之物,故…故时常置于枕侧把玩嗅闻……但……” 他猛地想起什么,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 “但常姐姐近一两年忙于协理内务、学习东宫典仪,贴身佩戴的时日应当不多……” “不多?便是不多也足以致命!” 朱元璋须发皆张, “查!毛骧!立刻!马上! 把那香囊给咱找出来! 张真人,验! 常氏若有半点损伤,朕……”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那个结果他不敢去想,更承受不起! 一种刻骨的悔恨与暴怒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有旨,臣万死不辞!” 毛骧声音斩钉截铁,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偏殿。 东宫,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妃常氏听闻皇后病重,本就心焦如焚。 当毛骧带着皇帝的旨意,面如寒霜地前来询问两年前吕氏所赠香囊时, 她瞬间花容失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从妆奁最深处取出那枚用七色丝线累丝缠枝莲纹、缀着珍珠流苏、极其精美华贵的香囊, 交到毛骧手中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大人……这香囊……可是有何不妥?” 常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与希冀。 毛骧没有回答,只是深深一揖, 动作更快地将香囊带回那个充斥着肃杀气息的偏殿。 同样的流程,更快的速度。 拆开香囊精致的底衬,倾倒出里面早已被常氏把玩掉大半的填充香料, 很快,几缕与皇后枕中一模一样的“枯心草”丝被精准地挑拣出来! 分量虽然不如皇后枕中多,但同样让人触目惊心! “此毒……遇热便缓释……” 张三丰捻着那细若毫毛的毒草,感受着其上沾染的、属于太子妃的温润气息, 眼神中的冰寒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置于枕侧?把玩?纵是不贴身佩戴,日夜置于居所……其毒亦可悄然渗入肌理! 尤其此物小巧,更易吸入……”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宇初, “师弟,立刻为太子妃诊脉!不惜代价!” 张宇初脸色煞白,转身就走。 太子朱标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幸得旁边的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唯有朱元璋粗重如风匣的喘息声。 他高大的身躯站立着,如同一座压抑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火山。 脸上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 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无尽怒火、刻骨悲痛以及狂暴戾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油纸上分拣出来的两份“枯心草”,那是妻子被暗算了两年多的血证! 是儿媳被无声戕害的见证! “吕本!吕氏!狗胆包天!” 一声压抑了许久、终于无法控制的咆哮,在殿内轰然炸开!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额头青筋暴突,狰狞如凶神降世! “给朕查!彻查!诛九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朕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泼天的胆子! 胆敢对朕的皇后,对朕的太子妃下此毒手? 他们是要断我大明的根基!是在掘朕的祖坟!!” 他想起了刚刚入睡的妻子在病榻上苍白的面容, 想起了曾经拉着常氏的手笑语晏晏的模样, 胸口的痛楚和杀意像钢针般反复穿刺! 他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巨大的铜鹤宫灯,沉重的铜器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毛骧!” “臣在!”毛骧单膝跪地,声音冷硬如冰刃。 “朕命你!锦衣卫倾巢而出!” “即刻锁拿吕本、其嫡女吕氏及阖府上下! 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彻查吕府上下所有过往! 凡与其有银钱往来、人情勾连者,一概深究! 给朕撬开他们的嘴! 找出这些‘枯心草’的来源! 找出同党! 找出幕后主使! 朕……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朕要用他们的血……给皇后和常氏……一个交代!” 紫金山。 李祺并不知道此刻宫中的惊天剧变。 夜色下的紫金山格外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松林的阵阵涛声,以及远处长江若有若无的流淌声。 他盘膝坐在一块临崖的巨岩之上,周身没一种奇异的宁静。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邃,似乎与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 随着体内那一丝被张三丰强行梳理出的太极阴阳气机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潜伏的那股燥热霸烈的力量, 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束缚的洪流,安静却又蕴含着撼山动地的力量。 “阳火……坤宁……” 他在心中默念着张三丰的话。 “唔!” 李祺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退缩,意识死死锁定着那条流转的阴阳气线, 努力将其引导至该处,如同以水灭火。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每一次引导,都带来一阵或轻或重的痛苦, 但每一次,那处灼热的痛点似乎就被抚平一分,驯服一分, 体内那份霸王血气的躁动,也随之微弱一丝。 尽管只是杯水车薪般的微弱,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道路!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月已西沉,东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李祺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缓缓睁开了眼。 虽然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坚定执着的光芒。 “时间……不多了……”他低声自语。 第58章 毒计换天 锦衣卫诏狱,深藏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惨叫声与刑具的碰撞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常寺卿吕本,此刻瘫在冰冷的石地上。 华丽的衣服早已被鞭笞得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的血污。 他脸上已无半分人色,眼神涣散,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不停地抽搐。 毛骧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根沾着新鲜血肉的铁蒺藜蒺藜棒。 他身后,几名锦衣卫番子面无表情地侍立着。 “吕本,” “‘枯心草’从何而来?何人指使?为何谋害皇后与太子妃?说!” “没……没有……冤枉……” 吕本的声音嘶哑微弱。 “哼!” 毛骧冷哼一声,手中铁蒺藜蒺藜棒猛地戳在吕本大腿一处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啊——!!!” 吕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骨头挺硬?” “看来,得让你女儿也来尝尝这诏狱的滋味了。听说吕小姐花容月貌,细皮嫩肉……” “不!不要!不要动我女儿!” “我说!我说!!” 在诏狱深处那令人崩溃的绝望和毛骧精准拿捏的软肋威胁下,吕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惊天阴谋: “草……草是……是家传秘方……配药时……偶然所得……古籍残篇……有记载……可……可助生男……” “生男?”毛骧眉头一拧。 “是……是……” 吕本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 “我吕家……有秘法……可……可增妇人怀男胎之机……然……然此药霸道……所生之子……或……或体弱……或……或心智有缺……需……需辅以‘枯心草’调和……但……但终究……难保万全……” 他喘息片刻,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毒与野心: “陛下……允诺……待太子及冠……纳我女为侧妃……可……可太子妃常氏……乃陛下与皇后钦定……青梅竹马……地位稳固……若无意外……我女……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你们就敢对皇后和太子妃下毒?”毛骧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皇后……皇后是陛下的主心骨啊!” 吕本嘶声道,“没了皇后……陛下……陛下便会暴躁易怒……刚愎自用……朝堂之上……谁能劝得住? 那时……我吕家……才有机会!” “至于太子妃……” 吕本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她若……若因‘体弱多病’而……早逝……我女……身为侧妃……又……又有诞下皇孙之功……未必……未必不能……母凭子贵……转正……为正妃! 我吕家的血脉……将来……便是……大明的天子!” “好!好一个‘换天’毒计!” 毛骧怒极反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太子呢?你们可曾对太子下手?!” “太子……”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和遗憾,“太子……常随那李祺……习武强身……体魄日盛……且……且他身边护卫森严……东宫规制严谨……我女……还未寻得时机……难……难以下手……尚……尚未寻得良机……” 毛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他挥手示意番子将瘫软如泥的吕本拖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带着这份字字滴血、句句诛心的口供, 以及从吕府密室搜出的“枯心草”样本和那本记载着残缺“生男秘方”的古籍残卷,再次踏入武英殿。 ...... 武英殿内。 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口供、毒草与古籍,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供词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吕本!好一个‘换天’毒计!”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为了一个太子妃之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孙’,竟敢……竟敢谋害朕的皇后! 谋害朕的儿媳! 还想断朕的国本?!!”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诛!给朕诛他十族!!”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龙,“凡吕式者,杀无赦! 凡与其有姻亲故旧者,严查! 凡知情不报者,同罪! 朕要这天下人看看,谋逆弑君,毒害国母,是什么下场!!” “臣遵旨!” 毛骧凛然应命,杀气腾腾。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后怕、愤怒。 他无法想象,那个看似温婉的吕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和疯狂的野心! 若非母后和常氏之事败露,自己……是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遭了毒手? 就在这时,奉召入宫的李祺,在殿外听到了朱元璋那充满杀意的咆哮和吕家毒计的部分内容。 他走进殿内,看着暴怒的朱元璋和脸色苍白的朱标,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皇伯伯息怒。” “此等奸佞,自有国法天诛。只是……小子心中有一惑,不吐不快。” 朱元璋赤红的眼睛看向他。 李祺缓缓道:“常姐姐‘体弱多病’! 而皇娘娘凤体沉疴,亦是此毒作祟! 若非师伯慧眼如炬,若非机缘巧合……后世史书, 怕是只会轻飘飘地记上一笔‘皇后积劳成疾,太子妃体弱难产’! 这……便是太医们诊治的结果吗?!” “太医?” 朱元璋眼中寒光爆射,如同被点醒的怒狮, “太医院那帮废物! 只会说什么‘气血两亏’、‘忧思伤脾’! 若非真人,朕的皇后……朕的儿媳……就要被他们误诊至死!!” “皇伯伯,经此一事,小子以为,太医院太医, 固然不乏医术精湛者,然其身处宫禁,顾虑重重。 诊治贵人,尤重‘稳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疑难杂症,或涉及宫闱隐秘,更是束手束脚,不敢深究! 此非其人之过,实乃其位之限!” “小子斗胆建言! 欲保皇家血脉安康,除严查奸佞外,更需未雨绸缪! 当使我皇室,自有精通岐黄妙术、可托付性命之亲信!” “其一,五皇子朱橚,随师父,精研医道! 橚弟心性纯良,天资聪颖,又系天家血脉,对皇室忠心无二! 由他掌握高深医术,将来皇室贵胄若有疾患, 由血脉至亲出手诊治,既可免去外臣顾虑,更能杜绝宵小下毒之机!” “其二,”“小子恳请皇伯伯,下旨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 请我师父张天师与师伯张真人,出任正、副院长! 广招天下有志于医道、心性纯良之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将二位真人所学之济世仁术,系统传授,发扬光大!” “医学院成,一则可为我大明培养无数良医,充实太医院及各州府医官! 二则,可编纂医典,规范医术,使庸医无处藏身! 三则,可研制新药,惠及万民! 四则,可于军中设立军医科,专治战伤,减少将士无谓伤亡! 五则,可于各州县设惠民药局,使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皆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皇伯伯!” “医道兴,则百姓安! 百姓安,则天下定! 此乃泽被苍生、功在千秋之伟业! 恳请皇伯伯圣裁!” 李祺的一席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了一记清越而充满希望的强音! 朱元璋胸中的滔天怒火,被这着眼于未来、惠及万民的宏大构想稍稍冲淡。 最后,目光落在了殿外那象征着万里江山的辽阔天空。 朱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李祺的话,不仅是为皇室健康着想,更是为天下苍生谋福! 这“医学院”,简直是照亮黑暗的一盏明灯! “医道兴,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天下定!” 朱元璋缓缓重复着这句话。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开创盛世的雄心: “准!” “传旨!即日起,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 敕封张三丰为院长,张宇初为副院长! 授双俸,赐丹书铁券! 医学院所需用地、钱粮、人手,工部、户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着五皇子朱橚,入医学院,随张天师精研医道! 朕要他,成为我朱家第一位悬壶济世的亲王!” “另!吕本谋逆弑君,毒害国母,罪不容诛! 着锦衣卫,按律严办!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第59章 后宫养生潮 《大明民报》最新一期的头版! 标题触目惊心: “太常寺卿吕本谋逆案发!毒害国母,罪不容诛!” 文章以极其克制的笔触,简述了吕本及其女吕氏, 利用进献“安神枕”、“七宝香囊”之机, 暗中掺入慢性剧毒“枯心草”,意图谋害马皇后与太子妃常氏, 以达到其家族不可告人目的的惊天罪行。 虽未详述具体手段与吕家那骇人听闻的“换天”毒计, 但“谋逆弑君”、“毒害国母”、“戕害太子妃”等字眼, 已足以让所有看到报纸的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紧随其后的,则是另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陛下圣谕:设立大明皇家医学院!张天师、张真人领衔,广纳贤才,惠泽苍生!” 两份旨意,一惩一扬,瞬间引爆了整个应天府的舆论! “我的老天爷!吕本?那个整天笑眯眯的太常寺卿? 他竟然敢……敢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下毒?” 茶馆里,一个老茶客捏着报纸的手都在抖,声音发颤。 “丧尽天良!简直是丧尽天良!” 旁边一个书生拍案而起,满脸激愤;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太子妃贤良淑德,他们吕家怎么敢? 为了攀附权贵,连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呸!姓吕的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粗豪的汉子狠狠啐了一口, “以后看见姓吕的,老子绕着走!谁知道是不是一窝蛇蝎!” 这股对“吕”姓的恐慌和厌恶,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原本在应天府还算热闹的吕姓商铺,一夜之间门可罗雀,掌柜伙计愁眉苦脸。 更有甚者,一家挂着“吕记绸缎庄”招牌的店铺, 大清早开门就发现招牌被人用烂泥巴等糊得面目全非,气得掌柜欲哭无泪,连连喊冤: “小老儿是庐州吕家,跟那逆贼吕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开平王府。 “砰!” 一声巨响! 常茂双目赤红,如同疯虎,一拳拳狠狠砸在碗口粗的木桩上! 木屑纷飞,木桩也应声而断! “吕本!老匹夫!我*(一种植物)你祖宗十八代!!” 常茂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演武场,他额角青筋暴跳,浑身肌肉贲张,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敢害我姐?!老子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茂哥!冷静!” 徐辉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陛下已经下旨诛他九族了!你现在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放开我!辉祖!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常茂奋力挣扎,双目喷火,“我姐差点……差点就被那毒妇害死了!!” “咽不下也得咽!” 朱棣也冲上来,和汤鼎一左一右架住他,“父皇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诏狱,是想给那老匹夫一个痛快,还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标哥已经下令严查了,吕家一个都跑不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练功,将来上阵杀敌,给常姐姐争气!别在这儿犯浑!” 常茂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挣脱众人,冲到兵器架前,抄起一柄沉重的开山斧, 对着旁边的石锁疯狂劈砍起来,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没有了“枯心草”的持续毒害,加上张三丰精妙的针法导引和张宇初的悉心调理, 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马皇后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咳嗽也减轻了许多。 太子妃常氏更是摆脱了那挥之不去的“体弱”之感, 气色红润,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英气与明媚。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东宫。 只要太子朱标不忙于政务,东宫的花园、书房、甚至演武场边,总能见到他与常氏并肩而行的身影。 或是朱标低声为常氏讲解着什么, 或是常氏含笑看着朱标练剑, 偶尔朱标还会停下,手把手地教常氏几招太极导引的入门动作,动作轻柔,眼神温柔。 “常姐姐,你这‘揽雀尾’的劲力,要含而不露,意在引,不在发……” 朱标耐心地纠正着常氏的动作。 常氏学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容: “嗯,殿下,是这样吗?” 她尝试着模仿,动作虽不标准,却别有一番柔美。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朱标眼中满是笑意。 这一幕幕,落在宫人眼中,皆是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的佳话。 这股“养生强身”的风潮,也悄然席卷了整个后宫。 清晨,坤宁宫前的空地上。 马皇后一身素雅的练功服,站在最前方。 在她身后,是同样换上简便服饰的郭宁妃、李淑妃等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以及一群年轻些的才人、选侍。 连临安公主也像模像样地站在母后身边。 朱标正一丝不苟地领着众人练习简化版的太极导引术。 “心息相依,意守丹田……气贯长虹,温煦脏腑……” 妃嫔们动作或生涩或僵硬,但都学得很认真。 马皇后动作舒缓,气度雍容,一招一式虽慢,却带着别样的韵味。 不远处的假山后,朱元璋背着手,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 “啧……一群娘们儿,大清早不睡觉,搁这儿伸胳膊蹬腿,跟抽筋似的……这扭来扭去的,像什么样子? 还有那谁,那腰扭得……啧啧,也不怕闪着……还有那谁,那手抬得,跟鸡爪子挠似的……” 他正吐槽得正欢,冷不防马皇后一个舒缓的转身动作,目光恰好扫过假山。 朱元璋:“!!!” 他猛地缩回头,心脏怦怦直跳。 可惜,晚了。 马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重八,躲那儿嘀咕什么呢?是觉得本宫领着一群‘抽筋’的娘们儿碍眼了?” 众妃嫔闻言,动作齐齐一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朱元璋老脸一红,讪讪地从假山后转出来,干咳两声: “咳咳……妹子,瞧你说的……咱就是……就是路过,看看风景……” “风景?” 马皇后挑眉,“是看本宫这群‘抽筋’的风景,还是看哪位妹妹扭腰的风景啊?” 朱元璋:“……” 他感觉后背有点凉。 当晚,朱元璋就被“请”出了坤宁宫主殿。 “陛下,娘娘说了,您今日‘风景’看得好,想必精神头足,就不必扰娘娘清修了。 书房那边,被褥已经给您铺好了。” 贴身太监忍着笑,恭敬地传达旨意。 朱元璋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看旁边一脸“爱莫能助”的太监,只能悻悻地抱着枕头,走向那冰冷寂寞的书房。 “唉……朕就是嘴欠……” 洪武大帝的叹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 这里远离了前殿的香火和练武场的喧嚣, 靠近山涧,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牲口气味。 老张头精心打理的小小彘圈(在明朝,由于 “猪” 与皇帝的姓氏 “朱” 同音,所以叫猪为豕(shi)、彘(zhi)、豚(tun),后续内容还是以猪来写,方便各位阅读)。 几头肥头大耳的猪正懒洋洋地躺在泥坑里哼哼。 最近,猪圈附近总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晃悠——李祺和五皇子朱橚(现在该叫“杏林”了)。 两人也不嫌脏,蹲在猪圈栅栏外,对着里面膘肥体壮的猪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低声交流着什么。 就在这时,老张头提着一桶猪食走了过来,看到两人又在研究他的宝贝猪,顿时心疼地嚷嚷起来: “哎哟喂!我的两位小祖宗! 你们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这猪圈又脏又臭的! 快离远点!可别熏着了! 还有啊,你们老盯着我那花猪看啥? 可金贵着呢! 你们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啊!它可是要留着配种的!” 李祺和朱橚相视一笑,站起身。 第60章 天师劁猪匠(上) 紫金山后山,猪圈旁。 李祺和杏林蹲在栅栏外,眉头紧锁,盯着圈里几头精力旺盛、吃饱了就互相拱来拱去、一刻不得闲的半大猪崽。 “杏林,你看,” 李祺指着其中一头正撒欢尥蹶蹶子、试图翻越矮栅栏的黑猪, “这家伙,吃得多,动得更多! 肉都长在腿脚上了,肚皮上还是薄薄一层膘。” 朱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学究般的认真: “师父教过,《黄帝内经》有云,‘壮火食气,少火生气’。 这猪如此躁动不安,阳气过盛,精气神都耗在跑跳打闹上,自然难以积蓄成肥腴之肉。 若能使其心平气和,安卧少动,想必……” 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李祺: “祺哥!你说……咱们要是能让这些猪,也跟宫里的……嗯……那些公公们一样……” 李祺一愣:“公公?” “对啊!” 朱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孩童的狡黠和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你看那些公公,去了……去了那烦恼根之后,是不是就一门心思扑在当差、攒银子上了? 别的啥念想都没了! 吃得香,睡得稳,心无旁骛! 要是……要是咱们也给这些猪……”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去了那公猪的‘腰子’! 它们是不是也就没了那些躁动的念头,只晓得吃了睡,睡了吃? 那肉……不就噌噌噌地长起来了?!” “阉割!” 李祺瞬间明白了朱橚的意思,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后世养猪,公猪都是要阉的! 阉割后的猪性情温顺,生长快,肉质好,膘也厚! “妙啊!杏林!你这脑袋瓜子!” 李祺兴奋地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去了那玩意儿,没了念想,自然就心宽体胖了!” “而且!你想想! 这猪皮薄,跟人皮厚度差不多! 咱们正好拿它练手啊!” “练手?” 朱橚有些不解。 “缝合之术啊!” 李祺比划着,“师父不是教了我们表皮缝合的针法吗? 什么‘间断缝合’、‘连续缝合’、‘褥式缝合’……光在猪皮、羊皮上缝布头有什么意思? 这可是活生生的! 一刀下去,割开皮肉,取出那‘腰子’,再一针一针缝回去!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演练! 既能验证阉割之法,又能精进缝合之术! 一举两得!” 朱橚听得小脸发白,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活……活体缝合?这……这能行吗?万一……” “怕什么!” “有师父和师伯在边上看着呢! 再说了,咱们这也是为了大明百姓! 为了以后人人都能吃上更肥美的猪肉! 为了医学的进步! 这点风险,值得冒!” 两人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立刻兴冲冲地跑去找张宇初。 朝天宫静室。 张宇初正捧着一卷《伤寒杂病论》细细研读,一派仙风道骨。 “师父!师父!大喜事!” 李祺人未到,声先至。 张宇初抬起头,看着两个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弟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何事如此惊慌?” “师父!” 朱橚抢着开口,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我和祺哥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能让猪长得更快更肥! 还能……还能顺便练习缝合之术!” “哦?” 张宇初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李祺立刻将他们观察猪的行为、联想到太监、再想到阉割的法子, 以及用阉割手术来练习缝合之术的想法,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宇初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僵硬、碎裂。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堂堂龙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师,执掌天下道教牛耳,受皇帝敕封,万民敬仰……现在, 他的两个宝贝徒弟,居然让他去主持……阉猪? 还要在猪身上练习缝合?! 这……这要是传出去…… “胡闹!!” 张宇初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脸都气红了, “贫道……贫道乃方外之人! 岂能……岂能行此……此污秽之事!成何体统!” “师父息怒!” 李祺赶紧上前一步,一脸“大义凛然”, “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啊! 师父您想想,若此法可行,大明百姓都能吃上肥腴的肉食! 此乃泽被苍生之善举! 至于练习缝合之术……更是为了精进医术,他日或可活人性命! 此等功德,岂能以‘污秽’论之?” “是啊师父!” 朱橚也赶紧帮腔,小脸满是恳求, “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医者仁心,当不拘小节,以救人为先吗? 这猪……也算是为医学进步献身了! 再说,咱们不是有老张头养的猪吗? 就……就用他的! 他那头宝贝种猪留着,其他的……贡献一下?” 张宇初被两个弟子左一句“泽被苍生”, 右一句“医者仁心”堵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那句“为医学进步献身”,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他看着两个弟子眼中那纯粹的热切和求知欲, 再看看自己那“天师”的架子……最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张宇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去把老张头叫来……还有, 去山下请个手艺最好的杀猪匠来……记住,要嘴严的!” “得令!” 李祺和朱橚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老张头一听要动他的猪,尤其是那头他准备过年宰了吃的大肥猪也要动刀, 顿时哭天抢地,抱着猪圈栅栏不撒手: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啊! 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那花猪崽子给你们看就看了,怎么还要动刀子啊! 我的大肥猪啊!养了一年多啊!眼看就能……” “张爷爷!” 李祺赶紧塞过去一小锭银子,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取点小东西!保证您的猪活蹦乱跳! 而且以后长得更肥! 等过年,我让御膳房给您送一整条金华火腿!” 银子加火腿的诱惑,终于让老张头松了口,但依旧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心疼。 很快,一个满脸横肉、浑身带着猪油味儿的精壮汉子被请上山,正是应天府有名的快刀刘。 第61章 天师劁猪匠(下) 选定的“手术台”设在道观后院一处僻静通风的石台上。 一头半大的小花猪和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被结实的绳索捆住四蹄, 侧绑在两条宽板凳上,发出惊恐的“哼哼”声。 周围,围着一圈神情各异的人。 张宇初面无表情地站在主位,手里拿着消过毒的柳叶刀和银针桑皮线, 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神情。 张三丰则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李祺和朱橚穿着干净的布袍,挽着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既是助手,也是学生。 几个年轻力壮的道士负责按住猪,防止挣扎。 快刀刘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猪的后腰位置,低声指点着: “天师,您看,这腰子……大概就在这后腿根靠上一点, 脊梁骨下头,摸着有个硬疙瘩的地方……下刀要快! 准!狠!避开那大血管……” “嗯。” 张宇初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念,将眼前扭动的猪躯想象成……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患”。 他走到小花猪身边,手指在其后腰处摸索按压, 感受着皮下组织的结构和那团小小的、跳动的器官位置。 “按住!”张宇初低喝一声。 几个道士立刻用力。 张宇初眼神一凝,手中柳叶刀快如闪电, 精准地在猪后腰侧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动作干净利落! “哼——!!!” 小花猪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起来! 张宇初不为所动,手指探入,凭借着对人体解剖的熟悉和对快刀刘指点的理解, 迅速找到那两颗小小的、滑腻的睾丸, 用手将其挤出,并迅速割断精索! 两颗还带着血丝的“腰子”便被取了出来! “止血粉!”张宇初沉声道。 李祺立刻将准备好的、用三七等药材配制的止血药粉撒在创口上。 “针线!”张宇初又道。 朱橚立刻递上穿好桑皮线的弯针。 张宇初屏息凝神,手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在猪皮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采用的是最稳妥的“间断缝合”, 每一针都力求精准,进针、出针、打结,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张三丰在一旁看得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很快,小花猪后腰上那道寸许长的伤口便被整齐地缝合起来,虽然还渗着点血丝,但已无大碍。 “松绑!抬下去好生看护!” 张宇初松了口气,额角已见汗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处理那头大黑猪就顺利多了。 张宇初下刀更快,取“腰子”更准,缝合也更熟练。 大黑猪虽然挣扎得更厉害,但在几个道士的全力压制下,也很快完成了手术。 看着两头被抬下去、哼哼唧唧但性命无虞的猪,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呼……” 张宇初擦了把汗,看着自己沾着猪血和药粉的手,再看看旁边油纸上那四颗还带着体温的“腰子”, 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堂堂天师, 今日竟真成了“劁猪匠”! 这……这绝对是他修道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快刀刘却盯着那四颗腰子,搓着手,嘿嘿笑道: “天师,这……这猪腰子可是好东西啊! 大补! 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李祺立刻笑道:“刘师傅说得对!不能浪费! 正好大家忙活了半天,都饿了! 今晚咱们就加餐! 爆炒腰花! 红烧腰片! 让厨房师傅好好露一手!”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道士们虽然清修,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听到有好吃的,也都露出了笑容。 当晚,朝天宫的膳堂里香气四溢。 两大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爆炒腰花和红烧腰片被端上了桌。 快刀刘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道士们虽然有些矜持,但筷子也没停过。 连张三丰都破例尝了几口,点头称赞火候不错。 张宇初看着眼前这盘用自己“手术成果”做的菜,嘴角抽搐,最终在朱橚殷勤的夹菜和李祺“师父辛苦了,补补身子”的劝说下, 也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嗯,味道确实还行。 酒足饭饱,张宇初回到静室。 他提笔,将今日的“手术”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并总结出“彘阉之法”: “其一,选彘:宜选半大健壮之彘,过小易夭,过大挣扎过甚,不易操作。” “其二,时机:宜选天气凉爽之时,最好避开酷暑严寒,以免伤口溃烂或冻伤。” “其三,器具:刀需锋利,以柳叶薄刃为佳,事先以火燎消毒。 缝针需弯,线以桑皮线或上好丝线,沸煮消毒。” “其四,手法:下刀需快准,切口寸许即可,位于后腿根靠上脊骨下方。 探指需稳,寻得腰子后,以手挤出或弯钩勾出。 若遇大血管,需及时以止血粉(三七、白芨等研末)按压止血。” “其五,缝合:创口需以止血粉敷之,再行缝合。 以‘间断缝合’法为稳妥,针距均匀,松紧适度,打结牢固。 缝毕,再覆薄层止血粉。” “其六,术后:需单独圈养于洁净干燥之处,避免与其他彘争斗撕咬伤口。 饲以清水及易消化之食,密切观察伤口愈合情况, 若红肿流脓,需及时以清热解毒汤药冲洗或内服。” “然,初行此法者,务必请熟手匠人指点,或由通晓解剖、精于刀针之医者操作,切莫鲁莽,以免伤彘性命。” 写完,张宇初看着这墨迹未干的“劁猪指南”, 再看看旁边吃得心满意足、已经开始讨论明天给猪喂什么饲料才能长得更快的李祺和朱橚。 罢了罢了,污点就污点吧。 若此法真能惠及百姓,让更多人吃上肥美的猪肉, 他张宇初……就当一回这古往今来独一份的“天师劁猪匠”吧! 第62章 封王不分地(上) 武英殿,气氛肃然。 朱元璋高踞龙椅,下方几位重臣,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等分列左右。 墙上,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已经摊开, 北方边境线被粗重的朱砂勾勒,几处重要的战略节点标注得格外清晰。 “樉儿、棡儿,” 朱元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安和太原的位置,“年已十岁,是时候为他们的将来做些安排了。 李爱卿、王爱卿,你们拟定的辅臣名单,可曾完备? 军需辎重,工部预备得如何?还有这王田、护卫、岁禄规制……” 吏部尚书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等已拟就两份辅臣名单,皆是老成谋国、熟悉边务之臣。 只待陛下裁定,便可赴秦、晋二王府效力。 护卫兵额五千,甲胄军械,兵部已在加紧督造。” 礼部尚书则捧着章程道:“陛下,亲王岁禄万石,钞两万贯,锦缎百匹,盐引百引,马料草束等一应俱全。 王田赐予,待就藩后由有司丈量划拨……” 朱元璋听着大臣们的奏报,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过那些未来的封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分封藩王,镇守边陲,以卫社稷,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国策。 每个儿子都肩负着为为大明守土开疆的重任,这也是他们身为朱家子孙的荣耀和宿命。 赐予万石岁禄,五千护卫,广袤王田,是为了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安心戍边,富贵绵延。 虽然知道封国权柄过重,隐患暗藏, 但他自信在他的掌控之下,在朱标的引领之下,他的儿子们不会,也不敢生出异心。 ...... 傍晚,坤宁宫偏殿,家宴的气氛温馨祥和。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神情宁静。  马皇后端坐上首,气色比起前些时日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 临安公主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 郭宁妃(朱樉生母)和李淑妃(朱棡生母)坐在下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朱樉、朱棡两位十岁的少年郎,穿着崭新的皇子常服,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朱棣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朱樉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烧鹅,恨不得立刻就动手。 朱元璋看着眼前一派和睦的景象,心情难得放松,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对朱标说道: “标儿,今日朝议,已着手为你二弟三弟安排了就藩之事。 辅臣、护卫、规制都在拟定。 再过两年,樉儿去西安做个秦王,棡儿去太原做晋王,替我大明镇守西北门户!”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朱樉和朱棡立刻放下筷子,脸上没了刚才的雀跃,反而有些茫然和紧张。 郭宁妃和李淑妃下意识地看向儿子,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临安公主也眨巴着眼睛,看看二哥三哥,又看看父皇。 朱标眉头微蹙,放下筷子温声道: “父皇,二弟三弟年纪尚小,现在就提就藩,是否早了些? 况且,儿臣观诸弟性情,各有所长。 二弟心思活跃,酷爱商业; 三弟心思精巧,酷爱工器营造; 五弟痴迷医道,天赋过人。 让他们远离京城,禁锢于一藩之地,每日周旋于庶务琐事,恐怕反倒消磨了他们的禀赋,反而不美。不如……” “放屁!” 朱元璋“啪”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都溅了出来! 他脸色一沉,声若洪钟: “老子当年在庙里当和尚,给人放牛,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会当个屁的皇帝? 不会就不会学? 干!顶着干!刀架脖子上也得干! 守着咱大明的江山子民,是他们生来的责任! 什么叫禁锢? 什么叫消磨? 窝在京城享福才是消磨!” 他这一吼,殿内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声略带不满的少年嘟囔声响起: “我才不去干那活儿呢!”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朱棣嘴里还塞着半块鹅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定地说: “当什么藩王,整天对着成山的公文,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连打猎的时间都没了! 还得提心吊胆怕犯错,怕被人弹劾! 累死累活,那还是人干的事吗? 我要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像徐叔叔、常叔叔那样,纵马挥鞭,开疆拓土! 那才叫痛快!” 朱棣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现场气氛。 等他意犹未尽地咽下鹅肉,猛然发现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除了大哥朱标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父皇朱元璋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马皇后低着头,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郭宁妃和李淑妃则拼命抿着嘴,脸都憋红了, 临安公主更是捂着小嘴,肩膀抖个不停。 朱樉和朱棡看看父皇,又看看四弟,表情复杂,似乎在认真思考朱棣的话。 朱棣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咱家……咱家出一个像大哥这样的,” 他手指着朱标,语速飞快,“武能上马杀敌,文能下马治国, 肩挑日月打天下,手握乾坤治江山……的……一个就够了! 再多! 咱家祖坟风水再好也扛不住啊! 万一炸了多不吉利!” “噗嗤!”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咳……” 郭宁妃和李淑妃也赶紧假咳掩饰。 临安公主直接钻进了马皇后怀里。 朱元璋脸皮抽动了几下,被朱棣这活宝气得想笑又得憋着, 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朱棣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朱棣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埋头猛扒饭,再不敢抬头。 经朱棣这么一闹,朱樉和朱棡似乎也壮起了胆子。 比较老实的朱棡小声地说: “父皇……儿子觉得四弟说得……嗯……挺在理的。 京师多好……还能跟着几位大匠学手艺……去了藩地,怕是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 朱樉也连忙跟上:“是啊父皇!我们还能经常进宫给母后请安呢! 宫里的日子多舒坦,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不自在?” 朱元璋看着两个“不思进取”的儿子,感觉心塞塞的。 这跟他预想的雄赳赳气昂昂去就藩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第63章 封王不分地(下) 朱标看着父皇郁闷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重新接过话头: “父皇,其实儿臣并非仅仅考虑几位弟弟的喜好。 这分封藩王一事,细思之下,隐患颇多。” 朱元璋眉头紧锁,盯着他:“讲!” 朱标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开: “其一,分藩裂土,遗患后世! 父皇神武盖世,雄才大略,更有母后居中调和。 您与儿臣在,诸弟皆为手足,同心戮力,自然无事。 然,后世子孙呢? 若……若遇君弱臣疑,或朝廷对藩王猜忌过甚,行削夺之事,又或藩王拥兵自重,野心膨胀……试问, 哪一个不是重蹈汉室‘七国之乱’、晋朝‘八王之乱’的覆辙? 到那时,祸起萧墙,骨肉相残,这大明的根基岂非动摇? 父皇啊,您亲手定的制,可曾想过会成为后世子孙血染九州的引线?” 朱元璋脸色凝重起来,并未反驳。 朱标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直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隐忧。 “其二,岁禄田亩,宗藩坐大,朝廷难承其重!” “父皇,我大明亲王岁禄便是万石! 郡王呢? 镇国将军呢? 辅国将军呢? 奉国将军……镇国中尉……乃至最低等的奉国中尉,皆有俸禄! 皇族宗室,子孙绵绵,十世、二十世之后,将有多少人? 每人皆需朝廷以民脂民膏奉养! 一个亲王万石,十个便是十万石! 百个呢? 千个呢? 到那时,天下税收,还能有几成用在军国大政、赈济灾民之上? 这庞大宗室,必将成为依附在大明肌体之上、不事生产却吸血无数的大害! 拖垮国力,民怨沸腾!”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朱标描绘的未来图景,沉重而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那些他想着让子孙后代过的好日子……难道最终会变成拖垮整个王朝的祸端?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咱费了这么大力气,流了那么多血汗, 花了那么多钱粮, 养了那么多能臣猛将, 不就是为了让咱老朱家的子孙,能堂堂正正、富贵安泰地活下去吗? 难道让他们都去当叫花子?!” “父皇,儿臣并非此意。” 朱标迎着父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我们换个法子养! 不让他们手握重兵,独霸一方,而是让他们共享红利,各展所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眼中闪烁着开创性的光芒: “父皇,儿臣建议:即日起,设立‘大明皇家商会’! 凡大明盐、铁、茶、糖、煤、军械、火药等国之命脉, 以及未来‘科学院’可能研制出的珍奇物品、实用发明,皆纳入商会统一经营! 所得丰厚利润,按比例折算为红利,依据亲疏爵位, 由宗人府统一造册,按月或按季分发给所有宗室成员!”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新奇的想法吸引了,连低头扒饭的朱棣也竖起了耳朵。 “有本事的宗室子弟,” 朱标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朱棣、朱樉、朱棡, “可以离开京城,去商会经营的矿场、工坊、码头、船队、商铺甚至是海外据点! 或管理,或经营,或开拓! 发挥所长,建功立业,所得收益自然水涨船高!” “能耐平平、只想安逸度日的,” “就安安稳稳呆在京师或者安排的城市中,有皇家商会的红利保底, 每月按时领取一份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仆从如云的丰厚银钱! 每日吟诗作画,研究点喜欢的小玩意,陪伴父母,提笼架鸟,乐享天年!” 朱标最后看向朱元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父皇,您看如何? 当个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闲散富贵的皇亲国戚、富家翁, 总比您当年……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饥一顿饱一顿,四处乞讨漂泊……要强得多吧?” “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朱元璋脑海中瞬间闪过濠州街头那个捧着破碗、衣衫褴褛的小和尚形象……再对比一下朱标描绘的“富家翁”生活…… 轰! 积压的怒气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恼终于爆发! 朱元璋瞬间化身暴躁老农,猛地从从座椅站起,一个饿虎扑食冲向朱标!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敢拿你老子要饭说事! 看咱今天怎么收拾你! 是不是又是李祺那混小子给你出的这些馊主意?!” “父皇!真是儿臣自己想……哎哟!!” 朱标话没说完,已经被朱元璋铁钳般的大手抓住胳膊, 一个熟练的擒拿转身,直接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众目睽睽之下! 堂堂太子殿下! 被洪武大帝像夹麻袋一样夹着! “啪!” 朱元璋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在了朱标的屁股上! “是不是他教的?!啪!” “父皇冤枉……啪!” “啪!还敢嘴硬? 你老子挨饿要饭的时候,你这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呢!啪!”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坤宁宫大殿里回荡。 马皇后笑得伏在案上,肩膀直抽; 临安公主目瞪口呆,继而咯咯笑出声; 朱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想笑又有点不忍心看大哥的惨状; 郭宁妃和李淑妃死死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来犯忌讳; 朱樉和朱棡两个小的则看得眼睛发直——太子大哥居然……这么说父皇当年的发家事迹? 朱元璋一边抽一边骂: “让你编排老子!让你看不起老子的封藩!让你成立商会!让你当富家翁!……” 朱标被夹得动弹不得,屁股上火辣辣地疼,脸涨得通红,只能哀叹自己都快12岁了还要享受“父爱的关怀”。 马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 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嗔怪道: “重八!行了!多大的人了! 标儿都是太子了! 饭菜都凉了,再打下去,你是想把标儿打坏不成?” 朱元璋这才气哼哼地松开胳膊。 朱标踉跄一步站稳,飞快地揉了揉后臀,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羞窘。 朱元璋兀自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朱标一眼, 晚宴终在一种奇特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子夜,武英殿前,高高的御阶之上。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宫阙,面前是沉睡的南京城和更远处辽阔的黑暗。 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份关于藩王规制的章程,而是朱标关于大明皇家商会的简单构想提纲。 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静。 老朱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富家翁……天下……子孙万代…… 第64章 匠科首试放榜(上) 洪武三年的腊月,应天府的天色灰蒙蒙的。 武英殿内却暖洋洋,殿内人员都穿着秋季官服,保暖棉衣都以脱下。 朱元璋端坐龙椅,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吏部尚书捧着另一份誊抄工整的榜单,躬身侍立。 太子朱标站在下首,目光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祺则被特许站在朱标身侧,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 吏部尚书道, “首届匠科取士名录已定,共录三十人。 此乃最终定稿,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念。” “是。”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展开榜单,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甲等三名: 第一名,应天府,王铁柱。 呈献‘水力联动多锭纺纱机’,一机可抵八名熟工,纺纱速度提升五倍,纱线匀称坚韧。 经工部织染局试织,确凿无误! 第二名,苏州府,李水生。 呈献‘龙骨翻车’,以齿轮联动,借水力或畜力, 可将低处之水提升三丈有余,且无需壮丁时刻看顾, 一人可管三台,灌溉效率倍增! 工部屯田司于江宁庄试之,百亩旱田得救! 第三名,北平府,张守拙。 呈献‘精钢淬火新法’,以秘制淬火油及控温之术, 所出刀剑、农具,刃口锋锐,韧性十足,不易崩卷。 兵部武库司试刀,斩寻常甲如切腐木!” 每念一个名字,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便舒展一分。 他虽不通具体技艺,但“一机抵八工”、“一人管三台”、“斩铁甲如切腐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效。 这都是能省人力、增产出、强兵甲的真东西! 吏部尚书继续念道: “乙等十名: 第四名,杭州府,赵巧姑(女)。 呈献‘双面异色提花织造法’,可于同一匹锦缎上织出正反两面不同花纹图案,精巧绝伦,前所未见…… 第五名,凤阳府,刘老栓。 呈献‘深耕曲辕犁’,犁头加厚淬火,犁身弧度改良,入土深且省力,两头健牛可日耕二十亩…… 第六名,西安府,马大眼。 呈献‘活字排版校准器’,以精铁卡尺定位,排版效率提升三倍,错漏大减…… 第十名,泉州府,陈阿海。 呈献‘海船水密隔舱加固法’,以榫卯嵌铁箍,辅以新式鱼胶, 舱壁抗撞抗压之力倍增,工部船政司验之,确为远航利器……” 一个个的名字,一项项的发明。 织布的妇人,种地的老农,排字的匠人,造船的师傅……这些他曾经或许不会多看一眼的“下等人”, 此刻却因手中实实在在的“奇技”,登上了天子亲设的匠科金榜! “丙等十七名:第十一名,武昌府,吴小锤,呈‘复合滑轮组’,起重省力……第十二名……”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好!好!都是好样的!”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 “这才是咱大明需要的真本事!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王铁柱、李水生、张守拙……还有那织锦的赵巧姑,深耕的刘老栓! 这些人,都是宝贝!大大的宝贝!” “传旨!明日巳时,于奉天门外张榜公示! 着工部即刻筹备,三日后,朕要在奉天殿,亲自召见这三十位新科‘匠士’! 赐宴!授官!” “臣遵旨!” 吏部尚书激动地应道。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和李祺,眼中带着赞许: “标儿,此事你力主推行,如今开花结果,功不可没! 祺儿,你那‘打架团’里,是不是也有几个小子对匠科感兴趣? 让他们也去榜下看看,沾沾这‘巧夺天工’的喜气!” “儿臣(臣)谢父皇(皇伯伯)!” 朱标和李祺齐声应道。 ...... 腊月十六,巳时初刻。 奉天门外,人山人海。 一夜小雪,青石板路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雪。 但这丝毫挡不住应天府百姓的热情。 匠科取士,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谁不想看看,是哪些“手艺人”能鲤鱼跃龙门,得见天颜? 巨大的黄榜高悬在宫墙之上,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急切地搜寻着。 “甲等第一!王铁柱!应天府! 水力联动多锭纺纱机……我的老天爷,一机顶八个人? 这王铁柱莫不是鲁班爷转世?” 一个穿着绸缎的布商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念着,脸上满是震惊和羡慕。 “快看!乙等第四! 赵巧姑!杭州府!双面异色提花? 乖乖,这得是多巧的手啊! 还是位女匠师!” 几个挎着菜篮的大婶挤在一起,指着榜单叽叽喳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女子也能凭手艺登这天子榜? 这消息比榜单本身更让她们心潮澎湃。 “刘老栓!是俺们凤阳的刘老栓! 上榜了! 乙等第五! 深耕曲辕犁! 哈哈!老栓叔! 你听见没!你上榜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后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使劲摇晃着身边一位穿着打补丁棉袄、手足无措的老农。 那老农,正是刘老栓。 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榜单上“刘老栓”三个字, 嘴唇哆嗦着,干裂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种了一辈子地,摆弄了一辈子犁耙,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琢磨出来省点力气的土法子,竟然能登上这皇宫外的金榜! 天子还要召见? 赐宴? 授官?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脚下发飘,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 “老栓叔!你哭啥!这是大喜事啊!” 年轻后生见他眼眶通红,忙道。 “没……没哭……” 刘老栓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哽咽,“风……风大,迷了眼……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喃喃着,膝盖一软,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头。 榜下,并非全是欢腾。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人,挤在人群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 他叫孙秀才,自诩有些巧思,此次也呈了一架改良的“省力风车”图纸参试,满心以为能博个功名,光宗耀祖。 可如今,榜上无名。 第65章 匠科首试放榜(下) “不可能……我那风车,构思精巧,怎会落选?”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只觉得格外刺眼。 那些粗鄙的工匠,那些泥腿子,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低着头,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背影萧索。 “嘿!老四!快看!那个是不是造水车的李水生?” 朱棣拉着李祺,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指着不远处一个被乡亲们围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敦实汉子。 李祺顺着望去,点了点头: “是他。苏州府李水生,龙骨翻车。” “啧啧,真行啊!能把水弄那么高! 回头让他给咱宫里花园的池子也弄一个,省得太监们天天挑水!” 朱棣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 李祺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上榜而激动、狂喜、难以置信的脸庞, 扫过刘老栓颤抖的双手,扫过孙秀才落寞的背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名为“希望”和“尊严”的力量, 正通过这些名字,通过这些实实在在改变生活的“奇技”, 悄然注入这个时代无数工匠的心中。 “标哥,” 李祺轻声对身旁的朱标说,“你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 朱标负手而立,温润的目光同样注视着这沸腾的一幕,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 “是啊,祺弟。 这‘匠科’取士,开的不只是一榜,更是万民心中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父皇这一步,走对了。” ...... 三日后,奉天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三十位新科匠士,穿着由礼部统一赶制、虽无品级却用料扎实、裁剪得体的崭新“匠士服”, 按甲、乙、丙三等序列,肃立于殿中。 他们大多神情紧张,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但眼中却燃烧着激动与荣耀的光芒。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这些来自天南地北、行业各异的“国之巧匠”,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他朗声道: “尔等三十人,于万千匠人中脱颖而出,凭的是真本事! 是能富国强兵、利国利民的真本事! 今日朕召尔等前来,一为嘉奖,二为授职!” “王铁柱!” “草……草民在!” 站在甲等首位的王铁柱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抬起头来!” 朱元璋声音洪亮,“你造的那纺纱机,朕看了工部的奏报,甚好! 省人力,增产出,惠及万民! 朕赐你工部‘营造司’正八品主事衔! 专司督造、推广此机! 望你精益求精,不负朕望!” “谢……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铁柱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头,额头触地有声。 “李水生!” “草民在!” “你的龙骨翻车,解农田灌溉之苦,功在社稷! 赐工部‘都水清吏司’正八品主事衔! 专司水利器械改良推广!” “赵巧姑!” “民……民妇在!” 赵巧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唯一上榜的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 你的双面异色锦,巧夺天工,可为国增光! 赐内府‘织染局’正八品掌案女官! 专司织造新法!” “刘老栓!” “小……小老儿在!” 刘老栓佝偻着腰,颤巍巍跪下。 “深耕曲辕犁,利在千秋! 赐工部‘屯田清吏司’正九品所正! 专司农具改良,惠泽万民!” ……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项项任命被宣布。 从正八品到从九品,官职不高,却意义非凡。 这是朝廷对他们技艺的正式认可,是赋予了他们用技艺报效国家的平台! 授职完毕,朱元璋大手一挥: “赐宴!光禄寺,把最好的席面给朕端上来! 朕要与诸位新科匠士,同饮庆功酒!” 宴席摆在偏殿。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宫乐悠扬。 匠士们起初拘谨,几杯御酒下肚,加上朱元璋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渐渐也放开了些。 王铁柱和李水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如何将水车动力引入纺纱作坊; 赵巧姑则被几位好奇的宫女围着,小声讲解着织造技巧; 刘老栓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蜜雪冰”, 小口小口地尝着,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这么凉的东西。 朱元璋端着金杯,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侧头对侍立一旁的朱标和李祺低声道: “标儿,祺儿,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气象!不拘一格,人尽其才!” 朱标含笑点头:“父皇圣明。 此榜一出,天下工匠,必当尽心竭力,以奇思妙想报效国家。” 李祺则看着席间那些因激动和酒精而脸色通红的匠士们,轻声道: “皇伯伯,这才只是开始。 匠科之兴,在于持续。 需有章程,定期开科,广纳贤才; 需设‘专利’之法,保护匠人心血,使其创新无后顾之忧; 更需将‘匠学院’办起来,系统传授,薪火相传。”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好小子!想得长远! 此事,朕记下了! 待开春,与你标哥,还有工部、吏部,好好议个章程出来!” 宴席散后,匠士们被礼部官员引领出宫。 宫门外,早有闻讯而来的家人、同乡或同行翘首以盼。 看到自家亲人穿着崭新的官服,红光满面地出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爹!爹!你真当官啦?” 一个半大小子扑到刘老栓怀里,又哭又笑。 “当家的!赵掌案!您真是给咱家长脸了!” 赵巧姑的丈夫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主事!恭喜恭喜啊!” 几个相熟的匠人围住王铁柱,眼中满是羡慕和钦佩。 夕阳的金辉洒在奉天门的广场上,将归家的匠士和欢庆的人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巨大的黄榜依旧高悬,在风中微微晃动,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一个工匠的智慧与汗水,也能登堂入室,光耀门楣的时代! 紫金山,张三丰负手而立,山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须发。 他遥望着皇宫方向,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勃发的生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兄,在看什么?”张宇初悄然来到身侧。 “看火种。” 张三丰淡淡道,“一颗足以燎原的火种,已经点燃了。 祺儿那孩子……或许真是应运而生。 昆仑之行,或许真有转机。” 昆仑雪莲,极北苦寒之地……张宇初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化为坚定。 他相信这个屡创奇迹的孩子,更相信师兄的判断。 大明,需要这份希望。 第66章 新年新气象(上) 洪武四年正月,奉天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穹顶,百官肃立,朱紫满堂。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洋洋,却压不住那份新岁伊始、万象更新的蓬勃朝气。 朱元璋高坐龙椅,玄色十二章衮服衬得他威严如山,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带着审视与期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平身!” 朱元璋声音洪亮,带着开国君主的豪迈, “新年大朝,诸卿有事启奏,畅所欲言!” 农桑院主事范同舟第一个出列,手捧厚厚的奏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臣,农桑院主事范同舟,启奏陛下! 天佑大明,新粮‘金疙瘩’、新味‘辣椒’,经两年试种,今已大成! 可广布天下,惠泽万民!”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同舟身上。 这两样东西,早已因《大明民报》的宣传和宫宴的惊鸿一瞥而闻名遐迩。 “金疙瘩试种,成效卓着!” 范同舟翻开奏报,条理清晰, “其一,种植时序: 北方(黄河以北): 春分后,约三月下旬至四月初即可播种。 选沙壤或轻壤土,深耕细耙,施足腐熟农家肥或草木灰。 点播,株行距一尺半至两尺,覆土三寸。 生长期约百日,需中耕除草一至二次,培土防薯块外露。 九月至十月上旬,茎叶枯黄,即可收获! 亩产……”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震撼的数字, “精心侍弄者,可达十五至二十石!远超麦粟!” 南方: 得天时之利,可一年两熟! 头季: 二月底至三月中播种,五月底至六月中收获。 二季:八月初播种,十一月中下旬收获。 南方雨水多,需注意开沟排水,防涝防病。 亩产略逊于北方头季,然两季相加,总量更丰!” “其二,存储之法: 窖藏为主! 选高燥阴凉处,深挖地窖,窖底铺干沙或草木灰,薯块层层码放,层间覆以干燥沙土或草木灰隔潮。 定期检查,剔除霉烂。 如此,可安然越冬,直至来年播种!” “其三,食用之法: 蒸、煮、烤、炖皆可! 可作主粮,饱腹感强; 可作菜蔬,切片切丝,与肉同炖,吸味增香; 亦可磨粉制饼,用途广泛! 实乃活命济世之神物!”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好!范卿辛苦! 此物推广,农桑院当为首功! 户部、工部听令! 开春即行文各布政使司,分发薯种,选派精干农官下乡指导! 务使此‘金疙瘩’,今秋遍布大明田亩!” “臣等遵旨!”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齐声应诺。 范同舟接着道:“启奏陛下,另有‘辣椒’、‘花椒’二物,试种亦成! 此二物性喜温暖,畏严寒涝渍。 南方: 为最佳种植区。 惊蛰后育苗,清明前后移栽定植。 需选阳光充足、排水良好之地。 生长期需勤除草,适度追肥。 花期在夏,果熟于秋。 南方可尝试越冬栽培。 北方: 仅可作一年生栽培。 四月中下旬,待霜冻彻底结束,方可移栽定植于向阳暖地。 需精细管理,生长期较短,产量逊于南方。 然其辛香开胃,驱寒祛湿,于北地军民尤为珍贵! 存储之法:鲜椒可晾晒成干椒,或腌制泡椒; 花椒则采收后晒干取籽即可。” “好!此二味,可为餐桌增色,亦可入药驱寒!一并推广!” 朱元璋大手一挥。 工部尚书陈实紧接着出列,声音沉稳有力: “臣,工部尚书陈实,启奏陛下! 工部探矿司,不负圣望,于山西大同府东南百里处,新探得巨型露天煤矿! 煤层厚达数丈,易于开采! 此矿之发现,足可保我大明百年‘蜂窝煤’无忧!” “好!” 朱元璋精神一振,“此乃天赐我大明!着即开采!优先保障应天及北疆军民取暖!” 陈实继续道:“此外,探矿司于湖广武昌府大冶县境内,复探得大型铁矿! 矿脉绵延,品位上佳! 此矿毗邻长江,水运便利,开采冶炼,事半功倍! 有此煤铁在手,我大明兵甲之利,农工之器,必将更上层楼!” “大冶铁矿?” 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慑人光芒,“好!好!好!徐达在北疆打仗,正缺好铁! 工部、兵部,即刻着手规划! 开矿!炼铁!铸炮! 朕要让我大明的刀枪,比蒙古人的弯刀更利! 炮火,比他们的箭雨更猛!” “臣等领旨!” 工部、兵部尚书热血沸腾。 户部尚书捧着厚厚的账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臣,户部尚书,启奏陛下! 去岁,新法所产诸物,收益之丰,远超预期!” 他翻开账册,声音洪亮: 精盐: “官盐质优价稳,私盐几近绝迹! 盐税收缴,较前元末年,激增三倍有余! 岁入白银,二百八十万两!” 白糖: “内府及官办作坊所产上品白糖,除供宫禁、赏赐外,试销市面,价高而抢手! 获利丰厚。更兼……”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用于改良火药,效力倍增! 兵部已大量采购,专供火器监! 此项专供收益,亦达白银五十万两!” 蜂窝煤及煤炉: “应天及周边煤场、煤铺林立,‘洪武温暖套装’(陶炉+蜂窝煤)深受百姓欢迎。 仅应天一地,去岁两月,税利即达白银十五万两! 今冬推广更广,预计岁入将超百万两!” 硝石制冰: “官营冰坊及特许民营冰户,所售冰块、冰镇饮食,夏日收益颇丰。 加之边军消暑用冰采购,此项岁入,亦达白银二十万两!” “综上,” 户部尚书声音微微发颤,“仅此四项新法之物,去岁便为国库增收白银……三百六十五万两! 此乃实打实之利,充盈府库,惠及万民!” “三百六十五万两?”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要知道,洪武初年,国库岁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千万两上下! 这几样不起眼的新东西,竟占了近四成! 朱元璋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哈哈哈!好!好一个‘聚宝盆’! 祺儿!标儿!你们给咱大明,挣下了一座金山啊!” 他看向李祺和朱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李祺咧嘴一笑,朱标则沉稳躬身: “此乃父皇洪福,群臣用命之功。” 第67章 新年新气象(中) 就在群臣沉浸在国库丰盈的喜悦中时,太子朱标稳步出列,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事关宗藩大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朱元璋也收敛笑容,正色道:“讲!” “父皇分封诸弟,以藩屏皇室,拱卫边疆,此乃深谋远虑。 然,儿臣观史册,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祸,皆因藩王裂土拥兵,尾大不掉! 此乃取乱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儿臣以为,藩王之害,首在裂土! 疆域私属,易生割据之心! 次在拥兵! 甲兵在手,难免骄纵之念! 三在岁禄田亩! 宗室繁衍,坐食厚禄,不事生产,终成朝廷巨负,拖垮国力,苦累黎民!” “标儿!” 朱元璋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你待如何?难道让朕的儿子们,都去做那无权无势的富家翁?” “父皇息怒!” 朱标从容应对,“儿臣非是要削夺弟弟们富贵尊荣, 而是要变‘裂土分封’为‘共享红利,各展所长’!” 他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章程: “其一,设‘大明皇家商会’! 凡盐、铁、茶、糖、煤、军械、火药等国脉之利,及未来‘科学院’所出奇珍新物,皆由商会专营! 所得巨额利润,按亲王、郡王、镇国将军等爵位高低,由宗人府统一造册,按月或按季分发‘宗室红利’! 此乃保底之资,确保每位宗室成员,皆可安享富贵,衣食无忧!” “其二,废实土封国! 亲王就藩之地,仅为驻跸之所,无治民理政之权! 地方政务,仍由朝廷委派流官治理! 藩王护卫,亦由朝廷核定员额,受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双重节制!” “其三,扬其所长! 诸弟若有志于商贾经营、工器营造、海外开拓,乃至领军征战,皆可入‘皇家商会’或朝廷相关衙门任职! 凭本事建功立业,所获收益,远超红利! 若无大志,亦可安居京师或指定富庶之地,吟诗作画,钻研所好,享清闲富贵!” “父皇!此制,可保我大明宗室富贵绵长,而无裂土拥兵之祸! 可让诸弟各展其才,而非困守一隅! 更能为朝廷节省巨万钱粮,用于强兵富民! 实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策!恳请父皇圣裁!” 殿内一片寂静。 朱樉、朱棡等藩王面面相觑,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不用去西安对着公文发愁了), 朱棡则若有所思(可以去工部研究营造了?)。 朱棣更是眼睛发亮(可以名正言顺带兵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想起了汉景帝时的烽烟, 想起了司马家的兄弟阋墙……更想起了朱标描绘的那个“共享红利,各展所长”的未来图景。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好!太子此议,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传旨!即日起,行‘封王不分地’之制! 诸王岁禄、护卫规制,依太子所奏章程办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诸王爵位照封! 然,无裂土之权! 就藩之地,仅为驻跸! 具体职司,待‘皇家商会’及朝廷相关职缺议定后,另行委派!” “此制,定为祖训!后世子孙,永世遵循!” “父皇圣明!” 朱标深深一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儿臣等领旨!谢父皇恩典!” 朱樉、朱棡、朱棣等诸王也齐声应诺。 就在众人消化这惊天变革时,张宇初领着五皇子朱橚和李祺出列了。 三人组合一出,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连朱元璋眼中都带上了笑意——这仨凑一块,准没“正形”,但必有惊喜。 “陛下,” 张宇初稽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自豪, “贫道携五皇子杏林、韩国公世子李祺,有本启奏。 事关……肉食丰盈之法。” “哦?肉食?” 朱元璋来了兴趣,“可是那‘煽彘’之法有了结果?” 他可是听说这仨在紫金山折腾猪的事。 “正是!” 朱橚抢着回答,小脸兴奋得通红, “父皇!儿臣与祺哥、师父潜心研究,已得确证! 煽过之彘,与未煽之彘,实乃天壤之别!” 他拿出两份对比鲜明的记录: 增重速度: “同样喂养四个月,煽彘平均增重一百二十斤! 未煽彘仅增重八十斤! 煽彘胜出五成!” 肉质口感: “煽彘性情温顺,少动多睡,脂肪沉积均匀,肉质细嫩多汁,腥臊之气大减! 未煽彘肉质粗糙,腥臊味重,且常有‘膻味’!” 饲养成本: “煽彘温顺不斗,省却看管争斗之损耗,且食量虽略增,但消耗饲料与增重之比远优于未煽彘! 更省心,更划算!” 性情管理: “煽彘温顺如绵羊,圈养即可。 未煽彘暴躁好斗,常需分栏,甚至需专人持棍看管,费时费力!” 朱橚最后总结,声音清脆:“父皇!煽彘,实乃肉食之上选!此法若推广,我大明百姓之肉食,必将大增!” 李祺适时补充:“皇伯伯,杏林师弟说得对! 而且,这煽彘的手艺,正好用来练习‘缝合之术’! 一举两得! 臣建议,可由皇家商会牵头,或鼓励民间富商巨贾,投资兴建大型‘养殖场’,专养煽彘! 规模化饲养,统一管理,成本更低! 产出的肉食,既可供应达官贵人,更可优先保障边军将士! 让将士们顿顿有肉,身强体壮,杀敌报国!” “顿顿有肉?” “好!此议大善! 标儿,记下! 纳入‘皇家商会’首批产业! 工部、户部,给朕拟个章程出来! 煽彘,好!真好!” 殿内不少武将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第68章 新年新气象(下) 张三丰此时也飘然出列,仙风道骨: “陛下,贫道亦有本奏。 ‘大明皇家医学院’筹建事宜,已有眉目。” 殿内顿时肃然。 马皇后之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良医的重要性。 院址选定: “院址已定于玄武湖畔,毗邻太医院旧址,环境清幽,利于修习。 营造司已着手绘制图样,开春即可动工。” 师资筹备: “贫道与师弟宇初,将亲授《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经典及导引针砭之术。 已向天下州府发出‘征医令’,诚邀医术精湛、心怀仁术之名医入京任教。 首批意向者,已有十七人。” 招生规制: “招生章程已拟就。 首期拟招学子百人,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需通文墨,晓医理,更重仁心! 入学需经笔试(医理、药性)、面试(品性考察)。 学制五年,前三年习经典、识药性、练针砭; 后两年随师临症。 考核合格者,授予‘医士’文凭,由朝廷分配至各州府惠民药局或军中效力。” 典籍编撰: “已着手整理、校勘历代医典孤本, 并拟编纂《大明药典》、《急救方略》、《军创伤科纪要》等实用典籍,刊行天下,规范医术。”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 “真人与天师辛苦了! 此乃功在千秋之举! 所需钱粮人手,朕一律准奏! 务必使这‘杏林春暖’,早日惠及我大明苍生!” 就在殿内一片祥和,为这累累硕果振奋之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中书左丞胡惟庸,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惟庸手持玉笏,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 “胡卿有何事?” 朱元璋目光微凝。 “陛下,” 胡惟庸躬身道,“太子殿下与诸位所奏,新粮、新器、新制,皆令人耳目一新,成效斐然,臣亦深感振奋。然……” 他话锋一转,“臣心中亦有疑虑,不吐不快。” 他看向朱标:“太子殿下所倡‘封王不分地’、‘皇家商会’之制,立意高远。 然,臣恐此制一行,诸王无地无权,仅靠‘红利’度日,长此以往,是否消磨其志气,使其沦为碌碌无为之辈? 更恐其心生怨怼,反生祸端?此其一。”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户部所报新法收益,高达三百余万两,数目惊人。 然,此等收益,多赖盐、糖、煤、冰等专营之物。 若民间富商巨贾,见利而效仿,私设作坊,扰乱官营,朝廷收益锐减,又当如何?此其二。” 最后,他目光扫过张三丰和李祺:“张真人所建医学院,耗资巨大。 然,医道精深,非朝夕可成。 所招学子,良莠不齐,若学艺不精,庸医害人,岂非有负陛下圣恩,徒耗国帑? 此其三。 臣愚钝,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解惑。” 胡惟庸的话,条理清晰,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不少保守派官员也暗自点头,觉得胡相所言不无道理。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向朱标和李祺。 朱标神色不变,从容应道:“胡相所虑,老成持重。 然,其一,诸王无裂土之权,却非无所事事。 ‘皇家商会’及朝廷各部,皆有其施展才华之平台。 或营商,或督造,或治军,或钻研百工奇技,皆可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此非消磨志气,而是人尽其才! 若真有那自甘堕落、只知坐享红利之辈,亦是其个人之过,朝廷自有宗法约束! 岂能因噎废食?” “其二,新法之物,核心技术如精盐、白糖、蜂窝煤配方、硝石制冰法等,皆由朝廷严密掌控,工部匠作司专司其职。 民间仿制,难及精髓。 且商会经营,规模宏大,成本低廉,非寻常私坊可比。 更兼朝廷手握专营之权,对扰乱官营者,自有律法严惩! 胡相多虑了。” 户部尚书立刻补充:“启禀陛下,胡相! 新法收益,皆经有司反复核查,账目清晰! 且去岁民间虽有零星仿制劣品出现,然质差价高,难成气候,反衬官营之物物美价廉,更增朝廷威信!” 李祺此时也眨巴着眼睛,看向胡惟庸:“胡伯伯,您是不是觉得,像煽彘、种土豆这种活儿,太‘下贱’,配不上王爷和读书人呀?” “呃……” 胡惟庸被问得一噎。 李祺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是皇伯伯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将士有力气杀敌,能让国库有钱花,这就是大本事! 大功德! 管它是拿笔杆子还是拿杀猪刀呢? 您说对吧,胡伯伯?” “噗嗤……” 殿内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元璋也忍俊不禁,瞪了李祺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 张三丰则淡然开口,声音平和: “胡相所虑医道精深,确为实情。 然,正因其精深,更需系统传承,薪火相继! 医学院非为速成庸医,乃为培育根基扎实、心怀仁术之良医种子! 入学严选,授业严谨,考核严格,此乃贫道立院之本! 纵有庸才疏漏,亦属难免,然此道前行,造福苍生之大势,岂可因小瑕而止步? 此乃千秋之功业,非一时之得失可论!” 胡惟庸被三人连番回应,尤其是李祺那句“拿杀猪刀”的歪理和众人隐隐的笑声,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却已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 胡卿之虑,太子与真人、祺儿已解释清楚! 新法之利,户部账册为证! 封王之制,朕意已决! 医学院之事,乃泽被苍生之善举! 毋庸再议!” 胡惟庸只得将后面的话咽回肚里,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他退回班列,脸色阴沉。 大朝会在朱元璋的总结声中落下帷幕。 “……去岁之功,皆赖诸卿同心,万民协力! 今岁,更当奋发! 农桑为本,工矿为基,商道流通,医道昌明! 使我大明,仓廪实,武备修,百姓安,社稷固!”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声浪中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无限期许。 散朝时,张三丰与李祺走在最后。 看着前方朱标与诸王商议的背影,看着工部、户部尚书兴奋交谈的模样,看着范同舟、朱橚等人脸上洋溢的光彩, 张三丰抚须长叹:“薪火已燃,其势渐旺。” 李祺望向西北方向,小拳头悄然握紧:“师伯,火种旺了,咱……也该去取那‘冰山雪莲’了!” 第69章 武英殿密议 夜,深沉如墨。 紫金山朝天宫后山的演武场。 白日里少年们呼喝练拳的喧嚣褪去,只余下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以及远处长江隐隐的奔流声。 然而,此刻,演武场中央却点着几支粗大的牛油火把。 跳跃的火光将一小片区域照亮,也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朱元璋负手而立,长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神紧紧盯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李祺。 太子朱标侍立在他身侧。 张三丰与张宇初两位道人,一青一紫,分立两旁,神情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祺面前那根半人高的灰白色石桩上。 那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凿成,平日里供弟子们练习拳脚硬功所用, 表面早已布满斑驳的击打痕迹,但它坚硬无比。 “祺儿,” “让咱看看,你这‘霸王之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李祺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咆哮、灼热的力量。 这几个月,在张三丰师伯日复一日的太极导引调教下, 这股源自霸王项羽的恐怖力量,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桀骜不驯、横冲直撞, 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怒龙,盘踞于丹田,蓄势待发。 融合进度:65%! 他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并拢,掌心微微内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骤然绷紧。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的呼喝。 就在气息沉入丹田的刹那,李祺猛地睁眼! “哈!” 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呵声! 他那只小小的手掌,如同闪电般拍出,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印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桩之上! “砰——咔嚓!” 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桩,在李祺这一掌之下,应声而裂! 一道清晰的、足有寸许宽的裂痕, 如同丑陋的蜈蚣,自掌印处向上蔓延,瞬间贯穿整个石桩顶部! 碎石粉末簌簌簌簌落下。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身经百战,见惯了沙场血腥,此刻也被这非人的力量所震撼! 这……这真的是一个十一岁孩童能拥有的力量?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祺弟不凡,却没想到竟已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张宇初更是失声低呼:“这……这……” 唯有张三丰,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他缓步上前,伸出枯瘦却温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石桩上那道狰狞的裂痕,感受着残留的刚猛劲力。 “好霸道的力道。” “然,祺儿,你需谨记。” “力,不可恃! 心,不可纵! 此力源于血脉,然驾驭此力者,唯尔本心! 若恃力而骄,纵心而狂,则此力非福,反为滔天大祸之始! 切记!切记!” 李祺郑重地躬身行礼: “弟子谨遵师伯教诲!绝不敢忘!” 张三丰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贴近李祺。 “来,让师伯试试你的‘根骨’!” 话音未落,张三丰双手已如穿花拂柳般探出,动作看似缓慢柔和,却瞬间搭上了李祺的双臂。 一股温润绵长的力道瞬间传来! 太极推手! 李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漩涡将自己包裹,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旋转。 他心中一惊,体内那股霸王之力本能地想要爆发反抗! “沉肩!坠肘!意守丹田!随我而动!” 张三丰的低喝如同醍醐灌顶。 李祺猛地惊醒,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抗拒那股牵引之力, 反而顺着张三丰的劲力流转,脚下步伐挪移,腰身拧转, 竟在方寸之地,与这位当世活神仙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又诡异地悄无声息。 只见场中一老一幼两道身影,如游龙般缠绕盘旋,步伐交错,衣袖翻飞。 张三丰的掌指或按、或捋、或挤、或按,每一次接触,都带着试探与引导。 李祺则咬牙支撑,将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死死约束在太极圆转的轨迹之中, 努力化解着那看似轻柔、实则重如山岳的劲力。 朱元璋和朱标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他们虽不通高深武学,却也看得出张三丰是在以自身为“秤砣”,丈量李祺的极限! “砰!” 一声闷响! 张三丰的右掌轻轻印在了李祺的胸膛。 李祺浑身剧震,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脸色瞬间涨红,胸口气血翻腾,但终究没有倒下,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张三丰缓缓收势。 “如何?师兄?” 张宇初急切地问道。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演武场边缘, 那里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 最大的一个足有四千斤之重。 他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四千斤石锁,对李祺道: “祺儿,去,把它举起来。” 李祺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锁前。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冰冷的石锁环扣,腰背猛然发力! “起!” 一声低喝! 那沉重的四千斤石锁,竟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手臂肌肉暴起,却不见丝毫颤抖,呼吸也只是略显粗重! 举鼎不喘!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张三丰这才缓缓开口: “筋骨如龙,气血如汞! 单臂之力,恐已逾两千斤! 此等体魄,莫说同龄,纵是古之霸王重生,怕也不过如此了。”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祺儿此身,确已非凡胎。 昆仑极寒,常人触之即僵,然其体内至阳之力磅礴, 辅以贫道所授太极导引调和阴阳之术, 足以抵御那万古冰封之苦寒!” 张宇初闻言,脸上忧色更浓,忍不住上前一步: “师兄!祺儿筋骨虽强,然昆仑乃万山之祖,神鬼莫测之地! 绝壁冰川,雪崩狂风,瞬息万变! 岂是仅凭一身蛮力便可横行? 人力……有时穷啊! 此去,仍是九死一生之局!” 他的担忧情真意切,目光中满是对这个弟子的疼惜。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被张宇初的话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看着场中放下石锁、气息已恢复平稳的李祺,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石锁旁显得如此单薄。 是啊,昆仑……那是一片埋葬了无数探险者的死亡绝域! 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独自前往? 他这个皇帝,这个皇伯伯,于心何忍? 一股巨大的矛盾撕扯着朱元璋的心。 一边是结发妻子马皇后日渐衰弱的生命, 一边是未来女婿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在火光下剧烈闪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父皇!”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一步踏出,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道: “儿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讲!”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儿臣以为,祺弟寻药,绝不可孤身犯险! 当以大军为凭,以国威为盾!” “其一,由魏国公徐达挂帅,统领精锐,发动西征! 目标——吐蕃! 名义:扫荡北元残孽,收复汉唐故土,扬我大明国威! 此乃堂堂正正之国策,师出有名!” “其二,儿臣请命,以太子之身,监此西征之军! 一则,代父皇督军,彰显朝廷对此战之重视; 二则,亲历战阵,体察边关疾苦,磨砺己身! 此乃储君本分!” “其三,”“命祺弟、燕王朱棣,及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等,皆随军出征! 名义:护卫太子,随军历练! 实则为祺弟寻药,提供掩护与助力!” “大军压境,先驻吐蕃边缘,一则适应高原环境, 避免祺弟骤然深入昆仑引发不适; 二则,以雷霆之势扫荡周边, 震慑吐蕃各部及可能盘踞的元孽宵小,断绝其干扰祺弟寻药之可能! 待大军稳住阵脚,祺弟再伺机深入昆仑,寻觅雪莲!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寻药成功之望,大增!” “父皇!” “此战,非仅为母后寻药! 更是为恢复我汉唐旧疆,打通西域通道,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之基业! 一举两得,功在千秋! 恳请父皇圣裁!” “太子殿下此议,老成谋国!” 张三丰抚须颔首,“大军压境,先声夺人,既可扫清障碍,更能为祺儿营造相对安稳的后方。 贫道附议!” 张宇初看着朱标那坚毅的脸庞,再想到坤宁宫中病榻上的马皇后, 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长叹一声,对着朱元璋躬身: “陛下,太子之计,环环相扣,已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贫道……亦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朱元璋身上。 这位开国帝王,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祺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小脸上。 他想起了沙盘演武时这小子的奇谋妙算, 想起了精盐白糖的惠泽万民, 想起了他为了皇后甘愿远赴昆仑的赤子之心…… “恢复汉唐故土……为后世子孙开太平……”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朱标的话, 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被开疆拓土的雄心和拯救爱妻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朱标、张三丰、张宇初,最后定格在李祺身上: “准!” 第70章 父泪母泣 武英殿的暖阁内,炭火无声燃烧。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徐达、李善长两位心腹重臣。 昏黄的烛光下,朱元璋的面色沉郁, 目光扫过徐达坚毅的脸庞,最终落在了李善长身上。 “天德,善长,”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今日召你二人,非为军国常事。 此事……关乎咱妹子性命,更关乎国本,绝密!” 徐达神色一凛,腰背挺得更直。 李善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咱妹子之疾……非寻常沉疴。” 朱元璋的声音艰涩,“乃……乃为奸人所害,身中奇毒!” “什么?” 徐达虎目圆睁,一股暴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何人敢如此狗胆包天?!” 李善长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陛……陛下……此言当真?娘娘她……” 朱元璋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心痛: “张真人与天师已确诊无误! 此毒名为‘牵机’,阴损歹毒,非昆仑雪山之巅的百年冰山雪莲不可解!” 他看向李善长,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愧疚、决断、托付交织在一起: “善长……朕……对不住你。” 李善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陛下……何出此言?” “祺儿……”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祺儿身负异禀,体质远超常人,更得张真人亲授太极导引之术,或可抵御昆仑极寒。 他……已主动请缨,愿赴昆仑,为咱妹子去寻那救命雪莲!” 轰! 李善长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昆仑雪山! 那是传说中的绝域死地! 十死无生! 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陛下!” 李善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不可啊!陛下! 祺儿……祺儿他才十一岁! 他……他如何能去得那等绝地? 臣……臣愿替子前往! 纵粉身碎骨……” “善长!” 朱元璋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眼中亦是泛红, “朕知你父子情深!朕何尝不知此行之险?那是九死一生!可……” 他声音哽咽:“可咱妹子……等不起! 唯有祺儿……身负霸王之勇,得真人真传,或有那一线生机!” 他拉着李善长的手,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恳求: “此去昆仑,凶险万分,元孽余毒未清,恐有宵小作祟! 为保万全,也为掩人耳目,朕与太子议定, 以‘西征吐蕃,扫荡元孽,收复汉唐故土’为名,遣大军压境!” “徐达!” “臣在!” 徐达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着你为征西大将军,总揽军务! 太子朱标为监军! 燕王朱棣为前将军! 李祺……为太子参谋,随军历练,便宜行事!” “此役,明为拓土开疆,震慑吐蕃,断元孽后路! 实则为祺儿深入昆仑,扫清障碍,提供庇护! 你……可明白?!” 徐达猛地抬头: “臣!万死不辞! 定护小公爷周全!为娘娘寻得仙药!”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浑身颤抖的李善长,带着深深的愧疚: “善长,朕……愧对你。 将祺儿置于如此险地,朕心如刀绞。 然……” “你可知祺儿那孩子……在紫金山演武场,一掌劈裂了花岗石桩? 举起了四千斤石锁而面不改色? 张真人亲口所言,其筋骨气血,已非凡胎,古之霸王亦不过如此! 更得太极导引真传,调和阴阳,或真能抗那昆仑极寒!” 朱元璋每说一句,李善长的心就抽紧一分。 他震惊于儿子的非人力量,更痛心于这力量竟要将他推向绝域! “祺儿……心志之坚,远超其龄。”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叹一声, “他心中所念,非仅为皇后,亦为这大明江山! 他说……若皇后不在,还有谁能劝得住朕? 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们这些……跟着朕打江山的老兄弟?” 李善长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帝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和后怕,让他瞬间明白了儿子更深层的用意! 一股混杂着心痛、骄傲、恐惧的洪流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位老谋深算的韩国公,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 韩国公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善长惨白而疲惫的脸。 李祺垂手肃立,小小的身影在父亲巨大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单薄。 “为什么?” 李善长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心痛, “为什么……不告诉为父? 为什么……要答应去那昆仑绝地? 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你……你这是要剜为父的心啊!” 李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通红的眼睛: “父亲,孩儿并非有意隐瞒。 只是此事牵涉皇娘娘凤体,更关乎宫闱隐秘,也怕您和母亲担忧,才未说明此事。” “孩儿自随师父学习医理,翻阅典籍,便对皇娘娘之症心存疑虑。 直到师父与师伯确认是‘牵机’奇毒……孩儿便知,唯有昆仑雪莲可解。” “那你为何不告诉为父?” 李善长猛地拍案, “为父难道不能替你谋划? 不能替你分忧? 非要你一个黄口小儿去逞英雄?!” “父亲!” 李祺的声音陡然拔高, “谋划?如何谋划? 让您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还是让您替孩儿去昆仑? 您去得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父亲,您想过没有? 若皇娘娘……真的不在了,这天下,还有谁能劝得住皇伯伯?” “您,还有徐伯伯、汤伯伯、刘伯伯……你们这些跟着皇伯伯打江山的老臣,会是什么下场? 皇伯伯的性子,您比谁都清楚! 盛怒之下,雷霆之威,谁能独善其身?” “皇后娘娘,不仅是国母,更是维系这朝堂君臣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她若不在,那根弦……就断了!” “更何况……” 李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孺慕之情, “皇后娘娘待孩儿如亲子,温厚慈爱。 她……也是孩儿未来的岳母大人!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孩儿……义不容辞!” “你……” 李善长被儿子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顽劣跳脱的儿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的思虑和担当! 那份对朝局、对君臣、甚至对他这个父亲安危的洞察,让他这个老臣都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氏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老爷,祺儿,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李善长颓然坐在椅中,面如死灰。 李祺则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决绝。 “老爷……祺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氏心头一紧,放下茶盏,不安地问道。 李善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祺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心中一痛,但事已至此,无法再瞒。 他走到母亲面前,低声道: “娘,孩儿……不日将随太子殿下、徐叔叔西征吐蕃。” “西征?” 李氏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嗔怪道, “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西征……西征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事啊! 你爹当年不也是……” “不是普通的西征!” 李善长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他……他还要去昆仑山!为皇后娘娘寻药!” “昆……昆仑山?” 李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中的丝帕无声滑落。 她踉跄一步,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不行!不行!祺儿! 娘不许你去! 那是要人命的地方啊! 冰天雪地,豺狼虎豹……你会死的! 你让娘怎么活啊?!”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出。 李氏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娘!” 李祺反手抱住母亲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娘,您听我说!孩儿必须去!” “皇娘娘待我们恩重如山! 她若有事,我们李家……如何自处? 皇伯伯会如何看我们?” “而且,娘,您看!” 他稍稍退开,伸出自己的小手,用力握紧,手臂上肌肉隆起, “孩儿不是普通孩子! 孩儿天生神力! 师父师伯都说,孩儿筋骨如龙,气血如汞! 更学了太极神功,不怕冷! 您看紫金山的雪,孩儿穿单衣都不怕!” “还有徐叔叔的大军呢!孩儿只是跟着大军,在安全的地方找药,不会有事的! 等孩儿找到雪莲,就风风光光地回来! 治好了皇娘娘,到时候,娘您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李氏看着儿子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心如刀绞。 她知道儿子在安慰她,可那昆仑山的传说,如同噩梦般萦绕心头。 她哭得几乎晕厥,只是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襟,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善长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第71章 西征令 翌日,武英殿。 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 徐达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徐达启奏!” “前元余孽王保保,虽败走漠北,然其心不死,屡屡遣使勾结吐蕃各部, 妄图借吐蕃高原天险,积蓄力量, 卷土重来,袭扰我大明西陲! 此獠不除,西境永无宁日!” “吐蕃之地,乃汉唐故土,扼守西域咽喉! 然其地高天寒,山川险峻,非我中原将士所习。 若不及早用兵,熟悉彼处山川地理、气候战法, 他日若元孽真与吐蕃勾连,借地利反扑,我大明将士必遭重创!” “故!臣恳请陛下,发兵西征! 扫荡盘踞吐蕃之元孽,震慑诸部,收复汉唐旧疆! 更以此战,锤炼我大明新一代将星, 使其熟悉高原战法,为子孙后代,永绝西患!” “臣附议!” 汤和等武将勋贵纷纷出列,声震殿宇。 开疆拓土,武将之愿! 然而,文官队列中,以胡惟庸为首的一派立刻掀起了反对的浪潮。 “陛下!万万不可!” 御史中丞陈宁率先发难,声音尖利, “吐蕃苦寒之地,地瘠民贫,取之何用? 徒耗钱粮! 我大明初立,百废待兴,北元虽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当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此刻劳师远征,深入不毛,岂非穷兵黩武? 若引得北元趁虚而入,社稷危矣! 此乃劳民伤财,祸国之举!” “陈大人所言极是!” 涂节紧随其后,“西征耗费巨大,粮草转运千里,民夫死伤必重! 所得不过一片荒原,于国何益? 且高原险峻,天威难测,若大军受挫,损兵折将,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吐蕃诸部,素来恭顺,若贸然兴兵,恐反激其变,使其彻底倒向北元! 届时两面受敌,悔之晚矣!” 又有文官附和。 “穷兵黩武?” “祸国殃民?” “动摇国本?”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砰!”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瞬间压倒了所有嘈杂!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胡惟庸、陈宁等人: “尔等竖子!安敢妄言?!” “吐蕃无用? 地瘠民贫? 汉武通西域,唐宗置安西! 汉唐雄风,万里疆土,岂容尔等鼠目寸光之辈轻侮?!”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一寸山河一寸血! 岂容胡虏染指?!” “胡虏未灭,疆土未复,尔等便欲苟安于江南,坐享富贵乎?!” 他猛地一指殿外:“吐蕃自汉唐始,便为华夏屏藩! 今元孽觊觎,尔等不思收复故土,反欲裂疆而守,苟且偷安?!” “此役,非为一城一地! 乃为华夏一统! 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 为大明,立不世之功!” “尔等阻挠西征,是欲裂朕之疆土乎? 是欲养虎为患乎?” 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胡惟庸等人脸色煞白,被这滔天威势压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而下。 “朕意已决!”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 “传旨!” “即日起,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征军务!” “太子朱标,为西征军监军!” “燕王朱棣,授征西前将军!” “韩国公世子李祺,为太子参谋,参赞军机,便宜行事!” “开平王常茂、魏国公世子徐辉祖、信国公世子汤鼎、长兴侯世子耿璇、诚意伯世子刘琏琏等, 皆随军听用,护卫太子,历练军务!” “兵部、户部、工部,即刻筹措粮草军械,调集精锐! 开春雪化,大军即刻西征!” “儿臣(臣)领旨!”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朱标、朱棣、李祺、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琏等一众年轻身影, 在侍卫的高声唱喏中,鱼贯而入, 齐刷刷跪倒在御阶之下,声音洪亮,气冲霄汉! 朱标沉稳如山,目光坚毅。 朱棣兴奋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 李祺面色平静,眼神深邃。 常茂咧着大嘴,摩拳擦掌。 徐辉祖神情肃穆,腰杆挺直。 汤鼎、耿璇、刘琏琏等人,或激动,或紧张,但无不挺直了脊梁。 朝臣们看着这群年轻的勋贵子弟,心思各异。 李善长看着儿子李祺那平静却挺拔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骄傲与担忧撕扯着他的心。 徐达看着儿子徐辉祖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汤和、耿炳文等人看着自家儿郎,亦是既感自豪,又难免牵挂。 胡惟庸等人则脸色阴沉,看着这群即将踏上征途的年轻人。 “好!好!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朱元璋看着阶下这群朝气蓬勃、即将承载帝国未来的年轻人, 胸中豪情激荡,朗声道, “此去西疆,扬我国威!开疆拓土!朕,在应天等着尔等凯旋!”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2章 特训考核 武英殿的朝议尘埃落定。 勋贵子弟随军历练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听说了吗? 太子殿下要亲征! 那帮‘打架团’的小爷们全都要跟着去!” “啧啧,到底是天潢贵胄啊! 说是历练,怕不是去镀层金,回来好升官发财吧?” “就是! 一群半大孩子,毛都没长齐,能打什么仗? 别到时候拖累了徐大将军!”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不过……说的也是实话,这刀枪无眼的,万一磕着碰着,那些国公爷、侯爷还不得心疼死?” 茶馆酒肆里,类似的议论悄悄蔓延。 勋贵子弟随军,在文官和部分百姓眼中,成了不折不扣的“镀金之旅”。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武英殿。 “父皇,” 太子朱标声音沉稳, “坊间流言,儿臣有所耳闻。 言我勋贵子弟随军,乃‘镀金’之举,恐拖累大军,动摇军心。” 朱元璋眉头微蹙:“哼!一群酸儒,懂个屁! 朕的儿子、侄子们,哪个是孬种? 标儿,你有何想法?” “儿臣以为,堵悠悠众口,莫若以实绩服人! 请父皇下旨,命魏国公、信国公、宋国公等功勋宿将,于西征大军开拔前,于京郊大营设‘特训考核’! 凡欲随军之勋贵子弟,无论皇子、世子,皆需通过此考! 通不过者,不得随军!” “考核项目,当以实战为要! 负重越野、长途奔袭、弓马骑射、阵战对抗、山地攀爬、野外生存……凡行军打仗所需之能,皆可设考! 由诸位老帅亲自把关,严格评判! 如此,既能验其成色,堵住悠悠众口,亦能使其提前适应军旅,磨砺筋骨意志!” “好!” “标儿此议,甚合朕心!就这么办!” 他看向徐达等人:“天德、鼎臣、国胜!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给朕狠狠地操练这帮小子! 让他们知道,军功不是那么好混的!” 徐达、汤和、冯胜三位老帅齐声抱拳: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 三日后,龙江大营。 徐达、汤和、冯胜三位老帅端坐点将台,神情肃穆。 台下,朱标、朱棣、李祺、常茂、徐辉祖、汤鼎、耿璇、刘琏等一众勋贵子弟,身着统一的制式劲装,列队肃立。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汤和声若洪钟,率先开口, “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撒欢玩闹的演武场! 今日考核,共分五关! 负重三十斤,二十里越野! 骑射移动靶! 百人阵战对抗! 西山断崖攀爬! 最后,孤身野外生存一日夜! 通不过任何一关,立刻卷铺盖滚蛋! 别给老子丢人现眼!听明白没有?!” “明白!” 少年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第一关!负重越野!出发!” 冯胜大手一挥。 沉重的沙袋压上肩头,少年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营门! 崎岖的山路上。 朱标一马当先,步伐沉稳,呼吸悠长,仿佛肩上三十斤的重量不存在。 朱棣紧随其后,如同小老虎般嗷嗷叫,速度惊人。 李祺则混在队伍中段,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目光沉静。 常茂更是夸张,扛着沙袋如同无物,大步流星,甚至还有余力回头招呼让后面的快点。 徐辉祖、汤鼎等人也各显其能,紧紧跟随。 骑着马跟随的徐达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根基扎实,气息绵长,看来当初拜师张天师,没有错。” 汤和捻须:“燕王勇猛,常家小子力气不小……嗯?那李祺……” 只见李祺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这小子……有点门道。” 冯胜也注意到了。 二十里山路跑完,大部分少年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朱标额头见汗,气息微促。 朱棣更是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唯有李祺和常茂,一个面色如常,一个只是额头微汗。 “好小子!” 汤和忍不住赞了一句。 第二关,骑射。 策马奔腾,箭射百步外移动草靶! 朱棣一马当先,控马如臂使指,在颠簸的马背上连珠箭发,三箭两中靶心! “好!” 冯胜喝彩,“燕王殿下,有几分常十万年轻时的风采!” 徐辉祖沉稳老练,箭箭不离靶心。 汤鼎、耿璇等人也各有斩获。 轮到李祺,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策马奔腾间,他并未追求速度,而是稳坐马鞍。 弯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箭命中靶心! “漂亮!”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臂力惊人,控马也稳!是个好苗子!” 第三关,百人阵战对抗。 由老兵组成战阵,对抗朱标率领的少年团。 老兵们经验丰富,结阵如林,杀气腾腾。 少年们初时有些慌乱,但在朱标的沉着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 常茂如同人形凶器,手持未开刃的钝头长刀,硬生生在对方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 朱棣则如尖刀,紧随其后,左冲右突。 徐辉祖目光锐利,不断指挥小队配合,化解老兵们的反扑。 李祺则如同磐石,守在朱标身侧,手中长棍挥舞, 将试图靠近朱标的老兵一一格开,动作简洁高效,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番激战,少年团虽未能完全击溃老兵阵型,却也守住了阵脚,展现出超乎年龄的默契和韧性。 “不错!” 徐达抚掌,“配合尚显生疏,但敢打敢拼,有股子锐气!” 第四关,西山断崖攀爬。 近乎垂直的峭壁,怪石嶙峋。 少年们系上安全绳,在老兵的指点下开始攀爬。 汤鼎身形灵活,如同猿猴,攀爬速度最快。 耿璇则有些吃力,但咬牙坚持。 朱棣手脚并用,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勇猛不减。 李祺深吸一口气,霸王之力被他死死压制。 他寻找着最稳固的着力点,手脚并用, 动作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 每一步都踏得极牢,如同壁虎游墙。 常茂则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仗着神力, 硬生生在岩石上抠出浅坑借力,虽然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 “这俩小子……” 冯胜看得眼皮直跳, “一个稳得不像话,一个蛮得不像人!都是好胚子!” 第五关,野外生存。 每人只带一把匕首、一囊清水、一小包盐,被分散投放到荒山野岭, 需独自生存一日夜,并在规定时间返回指定地点。 徐辉祖冷静地寻找水源,设置简易陷阱,甚至用藤蔓编了个简陋的窝棚。 汤鼎利用匕首削尖木棍,成功扎到一条鱼。 朱棣则生火时差点燎了眉毛,但最终也烤熟了一只倒霉的野兔。 耿璇和刘琏则有些狼狈,只能靠采摘野果充饥。 李祺则精准地找到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和菌类。 甚至用削尖的木棍和藤蔓做了个简易鱼叉,在溪流中叉到了鱼。 当次日清晨,少年们陆续返回集合点时,除了个别略显狼狈,竟无一人掉队或放弃! “老汤,老冯……” “这帮小子……筋骨之强,耐力之韧,远超同龄! 尤其是那股子精气神……不服输的劲儿!” 汤和重重地点头: “太子殿下沉稳如山,有大将之风! 燕王勇猛如虎,锐不可当! 常茂那小子,力气快赶上他爹年轻时候了! 徐辉祖心思缜密,是个参谋的好料子!” 冯胜则盯着李祺,眼神复杂: “最让老子吃惊的是李祺那小子……负重越野气息不乱,骑射臂力惊人, 阵战稳如磐石,攀爬稳健异常, 野外生存更是游刃有余……他才十一岁啊! 这份沉稳和掌控力……简直不像个孩子!” 徐达深以为然:“是啊,陛下说他身负异禀,筋骨如龙,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他显露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若假以时日,战场磨砺,必成大器!只是……” “实战经验,终究是他们的短板。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终究不同。” “但今日之考,他们已证明了自己绝非纨绔!” 汤和一锤定音,“传令!所有参与考核之勋贵子弟,皆通过考核!准予随军西征!” 消息传回宫中,朱元璋龙颜大悦。 “好!好!都是朕的好儿郎!” 他特意召来徐达详细询问。 当听到徐达描述李祺在考核中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时,朱元璋哈哈大笑: “天德,这小子藏得深着呢! 他那一身力气,真要全使出来,怕是你手下那些老兵没有一人可扛的住! 不过……这样也好! 藏锋于鞘,方是保命之道!” 徐达闻言,心中更是凛然。 第73章 红颜赠甲 大军开拔前夜,坤宁宫灯火通明。 马皇后半倚在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站在面前的三个少年: 沉稳的太子朱标,跃跃欲试的燕王朱棣,以及眼神坚毅的李祺。 “标儿,老四,祺儿…” 马皇后声音温和, “此去西疆,万里迢迢,更兼吐蕃高原,苦寒险峻,非比中原。 你们…定要万分小心。” 朱标上前一步道: “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慎行事,看顾好四弟和祺弟,也会照顾好自己。” “母后放心!” 朱棣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有徐叔叔统领大军,有大哥坐镇,还有祺哥做参谋,保管把那些元孽宵小打得落花流水!”。 李祺深深一揖:“皇娘娘安心养病,祺儿定会平安归来。” 这时,太子妃常氏在宫女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她大病初愈不久,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向朱标的目光温柔似水。 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殿下,” 常氏走到朱标面前,声音轻柔, “西疆苦寒,妾身…缝制了一副手套,聊以御寒。”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双用上等羔羊皮缝制的手套,针脚细密工整,内里絮着柔软的丝棉。 她又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绸缎护身符,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和“平安”二字。 “这是妾身在朝天宫为殿下求的平安符,愿神明护佑殿下此行,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常氏将手套和护身符轻轻放入朱标手中。 朱标紧紧握住,心中暖流涌动。 他凝视着常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常姐姐,辛苦你了。 宫中诸事,母后凤体,还要多劳你费心。等我回来。” 常氏眼眶微红,用力点点头: “殿下保重。” 旁边的朱棣看得眼热,咂咂嘴,半是羡慕半是搞怪地捅了捅李祺的胳膊: “啧啧,祺哥,你看大哥多好,还没过门呢就有人送这送那,暖手暖心。咱俩就干看着?” 李祺还没答话,临安公主朱镜静从马皇后身边小步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眼圈红红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走到李祺面前,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祺哥哥…” 她将小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李祺怀里, 又飞快地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白玉佛坠, 那玉坠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常年佩戴的心爱之物。 “这个…给你!” 她把玉坠也塞进李祺手里,小手冰凉, “还有这个!”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上面有御药房的印记, “是顶好的金疮药…母后说,军中最是凶险,万一…万一…” 临安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祺哥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 李祺捧着带着少女体温的玉坠、冰凉的金疮药和那个包袱, 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小公主,郑重地点头,声音温和: “镜静放心,祺哥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玉坠我贴身戴着,金疮药收好,这包袱…” “…我定好好护着。” 朱棣眼尖,看到包袱一角露出一抹灿烂的金色丝线,立刻夸张地“哇”了一声,凑过来起哄: “哇哦!金丝软甲? 这绝对是稀罕宝贝啊! 祺哥,你这可是收了两份大礼啊! 分我一件呗? 你看我天天冲锋陷阵,比你还危险呢!” 他觍着脸,笑嘻嘻地朝那包袱伸手。 “啪!” 一只温软却带着点力道的手轻轻拍在朱棣的后脑勺上。 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嗔怪地瞪了朱棣一眼: “你这猢狲! 什么都想要! 那是镜静的一片心! 你也好意思打主意?” 朱棣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赶紧缩回手: “母后息怒,儿臣就是眼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他这么一闹,倒是让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不少。 李祺小心地打开包袱一角,果然是一件由无数细密金丝环环相扣织就的软甲, 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心中感动更甚,对着临安和马皇后深深一揖: “谢皇娘娘,谢镜静妹妹厚赐!此甲,祺儿定不负它护佑之责。” 临安看着他将玉坠珍重地戴在脖子上,将金疮药收入怀中,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金丝软甲包好抱在胸前,这才破涕为笑, 但小手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揪住了李祺的袖口,仿佛怕他立刻飞走。 马皇后看着眼前三个少年和一对小儿女,心中百感交集。 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好孩子…都要好好的…” ...... 离开坤宁宫,李祺并未回府,而是被一名内侍径直引到了御书房。 书房内,朱元璋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 “皇伯伯。” 李祺恭敬行礼。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废话,指着御案上两个被黄绫覆盖的长条形物件。 “祺儿,过来。” 李祺上前。 朱元璋亲手掀开黄绫。 第一件,是一柄战刀。 刀鞘古朴厚重,通体玄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简洁的云雷纹。 朱元璋握住刀柄,“锵啷”一声! 那刀刃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刀身比寻常腰刀更宽、更厚, 刃口处泛着一种奇异的暗青色,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与沉重。 “此刀,乃工部大匠以百炼陨铁混以精钢,千锤百炼而成。”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有力, “寻常刀剑,在你手中怕是一碰就断。试试这个。” 李祺双手接过! 这刀的分量,竟不下于百斤! 他单臂微一用力,两千斤的沛然巨力自然流转,顿觉趁手无比。 随意凌空一挥,竟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 刀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好刀!” 李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刀的分量和质感,完美契合他恐怖的力量。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随即揭开第二件黄绫。 那是一杆枪! 枪杆通体呈深沉的暗红色,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又带着金属的冰凉, 上面布满细密如龙鳞般的天然纹路。 枪尖长约两尺,寒光四射,形制如同放大的破甲锥,棱角分明,锋锐无匹。 枪尾则是一枚尖锐的三棱透甲锥。 “枪杆,是张真人早年游历,于南疆绝壁所得万年铁心木, 坚韧远胜精钢,又极富韧性。 枪尖、枪纂,皆用同炉陨铁精钢打造。” “此枪无名,朕只赐你两个字——‘破岳’!” 破岳! 劈山破岳! 李祺握住枪杆。 他单臂持枪,随手一个中平刺,“呜——”一股恐怖的尖啸声在御书房内炸响! 枪尖前方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 枪身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谢皇伯伯赐神兵!” 李祺心潮澎湃,有如此兵刃在手,昆仑之行,更有把握! 朱元璋又从案下取出一个特制的牛皮大背囊,里面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这些,是给昆仑准备的。” 朱元璋语气凝重,“天师和真人亲自拟的单子。 特制的精钢冰镐,前端带钩爪; 精钢打制的钉鞋,鞋底嵌了陨铁钉齿; 最厚实的白熊皮裘、火浣布做的防火隔温内衬、高浓度的烈酒、密封极好的肉脯和盐糖、还有几块信号用的特制焰硝……都在里面了。” 朱元璋走到李祺面前,大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祺儿…你身负奇能,肩负重任。 此去…万事小心! 刀要饮血,便饮敌血! 甲要护身,便护你周全! 找到雪莲…更要…平安归来! 咱…和你皇娘娘,还有镜静…都在应天等着你!” 李祺胸中豪情与责任感如火山般喷涌。 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皇伯伯放心! 祺儿此去,定不负所托! 刀破万军,甲护己身! 昆仑雪莲,必为皇娘娘取回! 大明龙旗,必插上吐蕃高地! 臣,告退!” 第74章 铁骑出潼关(上) 洪武四年三月初三,龙江关外,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十万西征大军阵列之上,冰冷的铁器折射出森然寒光。 徐达高踞点将台,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他身侧,是蟒服金冠、沉稳如渊的监军太子朱标,和一身戎装、兴奋难抑的先锋燕王朱棣。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响彻云霄,带着古老的杀伐之气。 咚!咚!咚!咚! 战鼓雷鸣,一下下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点燃血脉中的豪情! 点将台下,十万健儿列阵,刀枪如林,肃立无声,只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将士们!” 徐达的声音如同虎啸龙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胡虏未灭,残元余孽,勾结吐蕃,窃据我汉唐故疆!窥伺中原!” “此去西征!荡平不臣! 复我河山!扬我国威!” “此战!非为封王觅侯! 乃为大明!为子孙! 立万世太平之基! 吾等身后,便是家国父老! 吾等刀锋所指,便是大明日月所照!”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磅礴的声浪,直冲云霄! 朱标神情肃穆,胸腔热血激荡。 朱棣早已是面红耳赤,跟着嘶声呐喊。 李祺站在“太子卫”最前列,一身崭新玄甲, 腰悬宝刀,身侧杵着暗红“破岳”长枪。 他感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士气,体内霸王之力也隐隐沸腾。 点将台侧后方,送行的人群早已泪眼婆娑。 李氏死死拉着李善长的胳膊,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那挺立如松的小小的身影。 她旁边是次子李佑,挥舞着小手, 喊着:“哥哥!哥哥!” 李善长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无比——有骄傲,有心痛,有担忧,最终都化为一声深藏心底的叹息。 不远处勋贵家眷中,一道清丽的身影静静伫立。 刘璟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裙衫,手中紧紧捏着一个小巧的青色药囊。 当大军开始缓缓开拔,如同钢铁洪流般启动时, 她终于忍不住,在贴身丫鬟的掩护下,小步跑向行军队伍经过的路侧。 “世子!”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将手中的药囊飞快地塞到刚好经过的李祺手中,脸颊泛起红晕,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是家父所配的清心避瘴之药,雪山寒毒…或可缓解几分…莫要…莫要太过逞强…” 说完,不待李祺反应,便低着头,拉着丫鬟匆匆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的馨香。 李祺握着尚带着少女体温的药囊,看着那仓促消失的背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他珍重地将药囊贴身收好,与临安所赠的金疮药、玉佛坠放在一处。 大军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西行,离应天越来越远。 队伍中,还有十几个穿着便装却异常精悍的身影, 他们背负着巨大特制背囊, 里面装着工部精心打造的精钢冰镐、带陨铁钉齿的钉鞋、厚实无比的白熊皮裘、火浣布内衬、高浓度烈酒以及密封的肉干盐糖等。 他们是徐达亲自挑选,专门准备配合李祺深入昆仑的向导、锦衣卫好手和军中顶尖的攀爬斥候。 行军是枯燥而艰苦的,尤其是对朱棣这样的年轻人来说。 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后,便是漫长的跋涉与颠簸。 夜晚扎营时,各营领到了制式的陶土煤炉和蜂窝煤块。 当篝火点起煤炉,带着特制烟囱的铁管将废气排开,帐内很快便温暖如春,驱散了北地夜晚的寒气。 比起传统篝火取暖的烟熏火燎,煤炉简直让老兵们欣喜若狂。 “嘿!这新玩意儿真他娘的带劲!”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捧着搪瓷缸子,里面是滚烫的热水,围着煤炉暖手, “以前宿营冻得蛋疼,现在倒好,暖烘烘的,还能烧热水喝!” “听说这黑疙瘩叫蜂窝煤? 是韩国公家那小神仙弄出来的?” “还有咱现在吃的这‘金疙瘩’……” 另一个老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香的土豆, “又顶饿又热乎!还不用怎么生火费柴!” 朱标很快投入了他的新角色——监军。 他不再仅仅是太子,更是这支庞大军队的一部分。 白天,他骑在马上,仔细观察队伍行进、辎重转运、营寨布置。 夜晚,便在中军大帐向徐达请教行军用兵之道,学习处理繁杂的军务文书, 从粮草消耗、士气抚慰到与沿途府州县衙的交涉。 徐达起初是作为臣子应对太子问询, 渐渐却被朱标的勤奋、谦逊和天生敏锐的洞察力所打动,倾囊相授。 一老一少,在大帐昏暗的灯火下低声探讨军情的身影,成了中军的一道风景。 朱棣则是如鱼得水。 他被授予了一个“百户”的虚衔,带着常茂、徐辉祖、汤鼎等“太子卫”核心成员,组成了先锋斥候的一部分。 每天的任务就是策马狂奔,熟悉地形地貌,练习马上骑射,进行小股部队的对抗演习。 尘土满面、汗流浃背是常事,但少年们乐此不疲,嗷嗷叫着互相较劲。 常茂力气最大,马上近战冲锋所向披靡,被徐达亲兵营的老卒戏称为“小常十万”。 徐辉祖则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谋略,好几次小规模对抗中,设下的圈套连经验丰富的斥候队长都着了道。 朱棣勇猛激进,常第一个冲入“敌阵”, 虽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那股舍我其谁的冲劲,让徐达都暗自点头。 第75章 铁骑出潼关(下) 而李祺,则成了先锋营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具体的军职,挂着“太子参谋”的头衔,被赋予了最大的行动自由权。 徐达对此默许,而李祺也迅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这份自由的巨大价值。 环境面板,全开! 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山川地形、水源河流、甚至地表温度湿度变化,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不再需要像其他斥候那样顶着寒风沙尘辛苦探索。 “太子殿下,徐将军,” 在一次宿营前,李祺策马靠近朱标和徐达,指着西南方一片看似荒芜的矮丘, “西南七里,背风处,有一片干燥高地,其下有泉眼活水渗出, 水量足供万人数日之用,是绝佳的扎营点,比原定的河谷开阔地更避风安全。” 朱标微微惊讶,徐达则是眉头一皱,习惯性地挥手: “斥候!去西南七里探查!” 很快,斥候快马回报: “禀大将军! 西南七里确有一处绝佳高地! 靠近山壁,背风向阳,土质坚实! 尤其惊喜的是,崖壁下方有清泉渗出,水量不小! 比原定河谷强太多!” 斥候队长脸上满是激动。 徐达看着李祺那平静的脸,眼中精光爆闪! 数日后,大军即将穿越一片广袤的戈壁。 李祺的面板上,清晰地“看”到十五公里外,一处地表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流沙区域! 地形伪装得极好,若非他的扫描能力,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他立刻快马找到朱棣率领的那支斥候小队。 “老四,前方十五里,偏东北侧那片看似平坦的沙地,是流沙陷坑! 绝不能踏足!需绕行此处!” 他在沙地上快速画出准确的绕行路线和几处安全标记点。 徐辉祖看着李祺在地图上精准标示的位置,结合远处望去的景象,眼中若有所思。 常茂则挠头大赞:“祺哥!你这眼睛是神仙开过光了吧?这都能看见?” 朱棣对李祺的判断无比信任,立刻改变路线,带着队伍按照指引安全绕过那片死亡区域, 并用布条和石头做出了显眼的地面标记,引导大军顺利通过,避免了可能的重大伤亡! 又一次,大军行进在山谷之中, 李祺敏锐地感知到二十公里外高空水汽的异常汇聚和快速的温度陡降。 “禀将军!两个时辰后必有暴风雪! 此地狭窄不利,需立即加速通过此谷,前往前方十二里处那片宽阔的高地避风扎营! 若延误,恐人马损失甚重!” 这一次,徐达没有片刻犹豫! 军令如山: “全速前进! 目标:前方十二里高地! 辎重营跟上!违令者斩!” 当大军堪堪在高地扎好营寨,布下防风雪的木栅,狂风卷着鹅毛大雪便如同怒海狂涛般呼啸而至! 瞬间将刚刚走过的山谷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凛冽的风雪如同狂暴的巨兽,猛烈地撞击着刚刚搭建好的营寨。 木栅在狂风中吱呀作响,雪沫子夹着冰粒,刀子般刮在营帐上啪啪作响。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发出噼啪的声响,勉强驱散着逼人的寒意。 徐达站在帐门口,厚实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刺骨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钻了进来。 他看着外面瞬间化为白茫茫的天地,那山谷方向此刻已是混沌一片,几乎分不清天地界限。 风雪咆哮着,将山谷彻底吞没。 良久,他猛地放下帘子,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帐内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大步走到正在暖手炉边查看地图的朱标和正安静擦拭宝刀的李祺面前。 徐达抬起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祺那尚显单薄的肩膀。 力道之大,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 徐达的声音洪亮, “服了!俺老徐是真服了! 你这眼力劲,这料敌先机的手段……” 他目光灼灼: “从今儿起!你就是俺先锋军的‘小诸葛’! 这双眼珠子,抵得上三军精锐斥候! 有你在前头扫路,老子这心里,踏实!” 这是开国功勋第一名帅,对一个年仅十一岁少年给出的最高赞誉和全然的信任! 朱标在一旁,看着徐达眼中那份发自肺腑的认可, 看着李祺在如此重压下依旧沉稳淡然的回应,眼中也满是欣慰与自豪。 ...... 然而,千里之外的应天城,风暴并未停歇。 武英殿内,一份密报呈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胡惟庸恭敬地侍立一旁,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朱元璋看着密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户部一位侍郎: “西北边军耗费日糜,取暖蜂窝煤开支庞大,新粮虽省,然千里转运靡费更甚, 长此以往,府库恐不堪重负…臣请酌减部分后续粮饷调拨,或…稍延数日……” 另一份密报则言及:市井流言渐起,云太子监军、燕王为帅,皆年幼勋贵,恐在吐蕃遇挫,损兵折将云云……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冰冷的眼神扫过胡惟庸:“告诉那几个蠹虫! 少一个子,慢一天粮,误了西征大事,朕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那些嚼舌头的! 给朕查!查出源头,杖毙!”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洪武大帝脸上的杀意。 第76章 初临雪域关(上) 风渐渐变了味道。 当连绵起伏的黄土塬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苍茫浩荡的景象映入眼帘。 天空变得异常高远纯净,蓝得惊心动魄。 大地不再是熟悉的中原沃野,而是连绵的草甸,枯黄中夹杂着顽强的绿意,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皑皑雪峰。 那是祁连山的余脉,如同一道巨大的银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里,便是青藏高原的门户——河湟谷地。 空气似乎瞬间稀薄、清冷下来。 “呼…呼…” 一个精壮的百战老兵,刚刚还在马上吹嘘自己曾单挑三个蒙古勇士, 此刻却脸色发白,用力地吸着气,仿佛怎么吸都不够, 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在冷风中瞬间变得冰凉。 他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闷的的杂音。 “老黄,你咋了?” 旁边的小旗官关切地问。 “头…头好沉…像灌了铅…” 老黄扶着马鞍,声音嘶哑, “喘…喘不上气…跟以前爬华山…不一样…” 更糟糕的是队伍前方,一个年轻力壮的新锐士卒, 走着走着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黄水,随即眼前一黑, 软软地从马上栽了下来,幸亏旁边同伴手疾眼快扶住,才没摔实。 他脸色发绀,嘴唇乌紫,显然已是严重缺氧。 “都停下!” 徐达阴沉着脸,勒住战马。 他环视四周,看到队伍中越来越多将士开始流露出疲惫、头晕、恶心的症状,眉头紧锁如铁。 “李祺!” 李祺策马上前。 他抬起手,指向东北方一处被数条溪流环绕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的巨大草甸区域: “大将军,前方五里那片河谷高地,背靠矮山,临近水源, 视野开阔,地势平缓且土质坚实,可容十万大军扎营避风! 其地海拔与此处相差不大,宜暂歇。” 他的环境面板清晰地标注着那片区域的地形、水源以及相对平缓的地势起伏, 是当前条件下最理想的停驻点。 徐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传令!前军变后军,全军转向! 目标:前方五里河谷高地! 速速扎营! 各营主官,务必约束士卒,严禁骑马狂奔,严禁大声喧哗,行进放缓!” 大军缓缓转向,如同疲惫的巨龙终于找到了一处巢穴。 河谷高地,天苍苍野茫茫。 十万大军依据卫、所、百户的编制,在指挥使、千户、百户军官的带领下,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运作起来。 中军营盘居中,外围是各个卫所,哨塔和了望楼首先被立起。 然而,搭建营寨的过程本身也变得艰难。 许多士兵挥动铁锹没几下,就开始气喘吁吁,不得不频繁休息。 那些平日里轻松搬运的木桩、石块,此刻也变得异常沉重。 “我的个娘咧……” 一个卫所的指挥使,看着麾下几个精壮的汉子, 合力才勉强抬起一根支撑帅帐的主梁,脸都涨红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邪性!” 朱标在中军帐中,听完各营上报的初步情况,忧心忡忡地对徐达道: “徐叔叔,此高原之地,气力折损如此严重,将士犹如负铅而行。 吐蕃若知我军新至,乘此虚弱之际来犯,恐生大祸。 孤建议,当立即加强四野巡逻戒备! 虽士卒疲惫,亦需抽调状况相对良好者, 尤以老兵为主,辅以太子卫率中少数适应较好、身手敏捷者, 结成精锐巡逻队,轮番执勤! 严防吐蕃斥候及元贼奸细乘隙偷袭!” 徐达点头: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正该如此! 命骁骑营左卫指挥使张武! 由你亲自挑选! 各营中曾驻守北疆、西陲的老卒优先! 太子卫率中,身体状况尚可者,皆可参与! 结成三支混编巡逻队,由各卫经验最丰富的千户、百户带领! 即刻起,轮班巡逻! 方圆十里之内,细查一切可疑踪迹! 探马斥候,加派双倍! 前出二十里探查!” 军令如山,营寨内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当各支巡逻队开始集合时,问题也随之暴露。 “呕…!” 一个原太子卫率的年轻侍卫,也是勋贵子弟出身, 刚套上皮甲,准备上马,突然一阵剧烈头晕, 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趴在马鞍上吐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常茂正兴冲冲地招呼着兄弟们集合,看到这一幕,扯着嗓子问: “老赵,你这也不行啊?昨天不还吹牛说能爬三遍紫金山吗?” 那侍卫虚弱地摆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 徐辉祖冷静地观察着,低声道: “茂哥,别笑话他。这地方确实邪门。” 朱棣也加入了巡逻队。 此刻他正努力挺直腰板,面色有些发红,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呼吸明显也比平时粗重许多。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死死抓着缰绳,眼神里满是倔强。 李祺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他看向徐达和朱标: “大将军,太子殿下(这会喊标哥,他怕朱标来一句,在军中要称职务)。 师伯与家师,行前已备下方略。 当此时,需严格执行‘阶梯上升法’与药物调理双管齐下。” 李祺拿出随身携带的张宇初亲笔书写的方案, “其一:阶梯上升法! 大军需在此处河谷扎营整训,直至绝大多数士卒适应此海拔, 头晕、气短、呕吐之症基本消除,方可根据身体反应,缓慢向上推进! 且此后行军,每日拔营后,海拔爬升高度不得超过三百米! 一旦出现大批人员不适,立即就地休整!切不可冒进贪功!” “其二:药物调理! 军中药师,需大量熬煮预防高原瘴气汤药! 按方配药:红景天三钱、黄芪五钱、党参三钱、丹参二钱、茯苓三钱、生姜三片为一剂! 每日早晚各服一次! 红景天、黄芪为君药,补气扶正,固本培元; 丹参活血通脉;茯苓利湿除浊!”(此药方为剧情需要,无实际用途!请勿尝试!) “凡出现头晕、恶心、心悸、气促之症者,除服通用汤药外, 另需加服应急散剂‘定魄丹’(主药红景天、冰片、麝香,具有开窍醒神、强心定悸之效)! 军医需日夜轮值,确保药品足量供应! 此方,乃师父与师伯穷搜古籍,精研配伍,效力已得验证!” “其三:饮食保暖! 将士饮食,务必以酥油茶、稠密米粥、土豆泥等温热、易化、酥油之物为主! 每日确保足量! 严禁饮用生水! 务必烧沸! 营帐内燃炭取暖务必充足,夜间值哨者需配发御寒帽、棉靴、双层羊毛袜! 确保脚部干燥温暖!” 朱橚和一众军医,早已在工兵营的配合下,迅速搭建起野战药局的临时营帐。 巨大的药桶架在蜂窝煤炉上,浓浓的药香弥漫开来。 朱橚小脸严肃,带着几个药师一丝不苟地按方称药、监督熬煮。 其他经验老道的军医,则穿梭在帐中, 亲自为一些症状严重的军官和老兵诊脉施针,稳定病情。 得益于提前的周密准备和严格的纪律执行, 大明军的适应期虽然艰苦,却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第77章 初临雪域关(下) 连续七日的休整适应后,将士们的精气神开始缓慢恢复。 酥油茶混合着谷物香气的暖粥,烤土豆热腾腾的焦香, 小咸肉干提供的油脂咸鲜,为虚弱疲惫的身体注入了急需的能量。 虽然许多人脸色依旧苍白,步履也略显沉重, 但那要命的眩晕、呕吐和令人窒息的严重气短,总算渐渐消退了。 巡逻的职责从未间断。 徐达眼光毒辣,挑选出的尽是经验丰富且在初期适应较好的老兵。 至于勋贵子弟们,唯有朱棣、常茂这种体格强横得野蛮的怪物, 才勉强扛过了最初的致命不适,得以加入这精锐的警戒队伍。 巡逻范围谨慎地扩大到了方圆二十五里, 但仅限于低洼平缓之处,绝不敢轻易尝试那些雪线边缘或起伏剧烈的高坡。 这天午后。 朱棣、徐辉祖、常茂,以及百余精骑,小心翼翼地在一条名为“黑风谷”的侧翼下方巡视。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翻过前面那道坡度不大的长草斜坡,便是更高寒的区域。 “停!” 领队的老千户李猛猛地勒住缰绳,抬起手掌示意。 他身形精瘦黝黑,绰号“李老虎”,是跟徐达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斥候。 此刻,他皱着眉,侧耳倾听着风中细微的异常震动。 “不对!马蹄声…是从坡后传来!数量…决计不少!” “狗日的吐蕃崽子! 快!前卫散开! 抢占两侧略高坡坎! 弓弩准备! 发信号!最高警戒!” 几乎是同时,一支特制的红色信号火箭, “嗖——砰!”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长空,一团刺目的红光在蓝天下炸开! 仅仅数十息之后! 如同呼应那信号的红光,草坡顶端,无数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足有上千铁骑! 他们裹着脏污的牛羊皮袄,脸上涂抹着油腻的防冻脂或赭红色的泥土, 遮掩着彪悍狰狞的面容,眼中闪烁凶光。 弯刀反射着高原冰冷的日光,长矛矛头粗糙却致命, 还有挥舞着沉重骨朵的壮汉。 为首那人更是骇人,赤裸着半边肌肉虬结、覆盖着浓密黑毛的胸膛, 一道蜈蚣般的巨大刀疤斜贯脸庞,正是盘踞在这片区域的凶悍头人——赤勒朵! 上千吐蕃铁骑借着那长达数里的斜坡冲势, 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冻土碎雪,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朝着谷口这支百余人明骑狂冲而下! 野兽般的怒吼汇聚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 “敌袭!结阵!抢上坡!” 这百余骑兵都是真正的老卒,虽惊但不乱! 在老兵们的喝令下,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瞬间动作! “他娘的!让爷爷看看谁头铁!” 常茂吐出口中干草,双手紧握着一柄沉重的精铁马槊,槊锋寒光闪烁。 他喘气有些粗,但眼中的疯狂战意却熊熊燃烧! 握着武器的粗壮手臂青筋暴起! 徐辉祖被两名老兵挡在中间,眼神冷静锐利,死死锁定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骑锋线, 大脑疯狂计算着对冲角度和可能的突围路径。 朱棣更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恐惧与愤怒交织成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知道,退就是死! 只有冲! 唯有冲! “大明!死战不退!杀!!!” 如雷的马蹄声轰隆迫近! 大地都在颤抖! 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冲每个人的胸膛! 那冲锋最前的数十名吐蕃骑手,面孔上狰狞的笑意和弯刀的寒光已清晰可见! 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刺鼻的牛羊膻气和体臭! 第一排的老兵们持枪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嗡——嘣!” 一声极其怪异的弓弦颤音响彻阵前! 一名冲在最前、面目最为凶悍、似乎是小头目的吐蕃骑手,脸上嗜血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彪悍的身躯如同被天神之力迎面抽打, 竟直挺挺地倒仰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整个人还在空中,众人已清晰地看到他胸前厚实的皮袄轰然爆开一个破洞! 嗡!嘣!嗡! 几乎就在第一箭,造成的血腥画面还未在敌骑脑中形成的刹那! 三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弓弦爆响! 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的黑影(特制的加粗三棱破甲箭), 撕裂空气,带着低沉刺耳的厉啸, 分取冲锋最中间、相隔较近的三名骁勇吐蕃骑手! 噗嗤!噗嗤!噗嗤! 三名冲在最前的吐蕃勇士,无论他们是试图举盾格挡, 还是俯身贴紧马背规避, 在那超越人类极限力量射出的重箭面前! 一人连人带盾(薄皮木盾)被轰穿胸膛! 一人试图俯身避箭,却被一支重箭自肩背狠狠贯入, 巨大的冲击力撕裂肩胛骨,将其魁梧的身躯瞬间钉死在他坐下马匹的前颈之上! 人马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人座下战马头颅猛地炸开一蓬血花! 整匹马如同撞上无形的钢墙,轰然前扑栽倒! 快!准!狠!无情! 三箭! 仅仅三箭! 吐蕃人狂猛冲锋的锋刃尖端,最锐利最凶悍的“刀尖”, 竟然被硬生生扫断、砸碎、搅乱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骸! 冲锋的势头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前排骑手惊恐地试图控马绕过前方倒毙的人马障碍, 后排骑手则因视野受阻下意识地减缓马速! 一个短暂却致命的混乱瞬间出现了! 是李祺! 他不知何时已策在己方锋矢阵前三十步! 双腿控马如生根铁柱, 他那架被特制加粗加厚的六石强弓兀自还在高频震颤! 弓弦嘶鸣未止! 那如同幼童胳臂般粗壮的箭杆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杀——!破敌!” 李祺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将那张巨大的六石弓随意挂回鞍侧, 右手从马鞍后抽出了那杆通体暗红的“破岳”大枪! 双腿猛一夹马腹! 他那匹体筋骨异常匀称强劲的龙驹吃痛嘶鸣,四蹄发力!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 一人!一马!一枪!一刀! 第78章 破岳惊雪域(上) 一人!一马!一枪!一刀! 在吐蕃前锋混乱、明军震撼失神的电光石火之间, 李祺已化作一道残影! 挟带着一股霸道绝伦、有我无敌的气势, 直撞向那片因他三箭之威而陷入混乱的吐蕃骑阵之处! “拦住他!” 赤勒朵用吐蕃语发出咆哮! 几名悍勇的亲卫骑兵嚎叫着,催动战马, 挥舞着弯刀和骨朵,试图封堵李祺的冲击路线! “破——!” 李祺口中低喝! 那“破岳”枪在他手中,借着人马合一的恐怖动能, 不再仅仅是刺击的兵器,而是化作了横扫千军的开山巨斧! 枪身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扇形残影,带着沉闷的风压,悍然扫出! 呜——嘭! 咔嚓嚓! 首当其冲的一名吐蕃亲卫,连人带马被这无法想象的一枪扫中! 弯刀脱手飞出,人和马就像被高速奔行的攻城锤轰中! 那骑士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后面同伴的身上,引发一片人仰马翻! 枪势未尽! 李祺手腕一抖,“破岳”枪尖如同毒龙出洞,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而上! 噗嗤! 另一名高举骨朵、试图砸下的吐蕃壮汉, 粗壮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锋锐无匹的枪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削断! 断臂和沉重的骨朵高高飞起,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那壮汉发出的凄厉惨嚎,从马背上栽落! “滚开!” 李祺怒吼,左手战刀顺势一个斜劈!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铛! 噗! 第三名冲来的骑手,仓促间举起的弯刀被战刀直接劈断! 刀锋余势不减,狠狠劈入其胸腹之间! 厚实的皮袄、坚韧的肌肉、坚硬的肋骨, 在这柄灌注了霸王之力的神兵面前如同朽木! 那骑手的身体几乎被斜劈开一半,死状惨不忍睹! 电光石火间,三名悍勇的亲卫, 如同螳臂当车,在李祺面前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我的娘咧!” 常茂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嗷一嗓子: “兄弟们!跟上祺哥!捡漏啊!砍他娘的!” 他挥舞着沉重的马槊,策马就往前冲! 朱棣早已双目赤红,肾上腺素狂飙,嘶吼着“杀!”, 紧跟着李祺撕裂的口子冲了进去! 徐辉祖则冷静得多,招呼着身边的精锐老兵: “左右包抄!保护两翼!弓弩手,压制后续敌骑!” 战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李祺一人一骑,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破岳”大枪或扫或砸或刺,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普通的弯刀、皮甲、甚至薄铁片甲, 在“破岳”大枪和两千斤的巨力面前,如同纸糊! 一名吐蕃骑兵举矛刺来,李祺看也不看,枪身一荡! 铛! 咔嚓! 精铁矛杆应声而断! 枪头余势砸在对方胸口,胸骨瞬间塌陷,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另一名骑手从侧面偷袭,弯刀劈向李祺脖颈。 李祺左手战刀反手一格! 铛! 火星四溅! 那吐蕃骑手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上传来, 虎口瞬间撕裂,弯刀脱手! 紧接着眼前一暗,整个人被“破岳”大枪扫飞! “哈哈!痛快!” 常茂冲入敌群,瞅准一个被李祺枪风扫落马下、正挣扎着要爬起的吐蕃兵,马槊狠狠捅下! “给爷爷躺下!” 噗嗤!那兵卒瞬间毙命。 “这个我的!” 他兴奋地大叫,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朱棣则如同小老虎,手中长枪疾刺,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李祺的敌兵刺了个对穿! 老兵们紧随其后,刀砍枪刺, 将那些被李祺冲散、打懵、打残的敌人迅速收割。 正如常茂所喊,这确实成了“捡漏”——能碰到一个完整的、还能抵抗的敌人, 对跟在后方的明军来说,几乎是一种幸运。 赤勒朵看着自己精悍的亲卫如同麦子般被割倒,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降世的魔神! 他心中那股凶悍之气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就想拨马后退。 “贼酋!纳命来!” 李祺的目标一直锁定着他! 此刻,赤勒朵的退意和恐惧,在环境面板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李祺猛地一夹马腹,龙驹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速度再增! 挡在前面的两名吐蕃骑兵试图阻拦, 被李祺长枪左右一磕,如同滚地葫芦般飞了出去,筋断骨折!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赤勒朵看着那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看着那杆滴淌着鲜血、闪烁着暗红光泽、越来越近的恐怖长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长生天!” 他鼓起最后的凶性,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用尽全力朝着李祺砸下! 这是他搏命的一击! “破——岳——!” 李祺喉咙里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全身的力量,霸王之血中蕴含的狂暴战意,尽数灌注于右臂!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将手中的“破岳”大枪, 如同标枪般,对着赤勒朵的胸膛,狠狠投掷而出! 呜——!!! 长枪离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发出一声低沉的恐怖音爆! 枪身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闪电! 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赤勒朵只看到一点暗红在眼前骤然放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枪尖上那冰冷繁复的放血棱槽! 他砸下的狼牙棒距离李祺头顶还有三尺, 但那一点暗红,已经触碰到了他胸前的毛发!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赤勒朵砸下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厚实、覆盖着浓密黑毛的胸膛。 那里,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赫然出现! 那杆暗红色的长枪,已经完全贯穿了他的身体! 枪尖带着妖艳的血光,从他后背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小山般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咔嚓! 他沉重的身体狠狠砸在身后一名亲卫身上, 将那亲卫连人带马砸倒在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杆“破岳”长枪,枪尖深深扎入冻土,枪尾兀自剧烈震颤! 而赤勒朵的尸体,就被这杆枪死死钉在地上, 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高远的蓝天, 仿佛在质问那无所不能的长生天! “头…头人死了!” “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吐蕃骑兵彻底的崩溃! 首领被一枪钉死,前锋精锐被一个人杀得尸横遍野,剩下的吐蕃骑兵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恐惧瞬间蔓延!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上阵型,也顾不上同伴, 疯狂地拨转马头,向着来时的山坡亡命奔逃! 兵败如山倒! 黑风谷口,幸存的百余明军骑兵, 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逆转, 看着那被钉死在地的敌酋, 看着溃不成军的敌人, 胸中积压的恐惧化为狂喜和热血!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染血的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声浪直冲云霄,在苍茫的雪域高原上久久回荡!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朱棣勒住兴奋得不断刨蹄的战马, 看着前方那个正缓缓策马走向敌酋尸体、弯腰拔枪的瘦削身影,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崇拜! 他猛地一挥拳,激动得大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祺哥! 你太他娘的猛了! 太猛了!” 第79章 破岳惊雪域(下) 常茂拄着马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被李祺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又看看自己马槊下那两三个“完整”的战果,咧着嘴嘿嘿傻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跟着祺哥打仗就是爽! 砍瓜切菜! 就是…下次能给俺老常留几个囫囵点的不? 这都碎成渣了,报功都费劲!” 徐辉祖驱马来到李祺身边,看着正从赤勒朵尸体上拔出“破岳”枪的李祺。 少年脸上溅着点点血迹,眼神却依旧沉静,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 显然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对他亦是有所消耗。 老千户李老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翻身下马, 单膝跪倒在李祺马前,声音哽咽: “李…李将军! 末将…末将活了半辈子,大小阵仗数百,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神勇! 今日若非将军神威天降,我等…我等百余人,皆成吐蕃弯刀下亡魂矣! 末将代兄弟们,谢将军救命大恩!” 他身后,几十名浑身浴血却眼神狂热的老兵,也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谢将军救命大恩!” 李祺将“破岳”枪挂在马鞍得胜钩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他翻身下马,扶起李老虎: “李千户言重了! 诸位将士同袍浴血,何须谢我? 快请起!” “此地不宜久留,打扫战场,割下敌酋首级,收敛阵亡兄弟,速速回营!” “是!将军!” ...... 千里之外,应天城。 武英殿。 早朝的气氛有些沉闷。 几份关于西北军需转运“靡费”的奏疏被朱元璋留中不发,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压抑。 李善长垂首站在文臣首位,面无表情。 胡惟庸眼观鼻鼻观心。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三根染血雁翎的传令兵, 在殿前武士的引领下,几乎是冲进了大殿! “报——!捷报!西北大捷!西北大捷啊陛下!” 传令兵声嘶力竭,因激动而颤抖, 扑通一声跪倒在金阶之下,高高举起一份密封的军报匣! 满殿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朱元璋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快!呈上来!” 值殿太监慌忙接过军报匣,快步送到御案前。 朱元璋一把撕开封泥,取出里面的军报,目光快速扫过那熟悉的徐达笔迹。 刹那间,洪武大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哈哈哈! 好!好!好一个李祺! 好一个破岳! 好一个万人敌!” 朱元璋声如洪钟,他扬着手中的军报,笑声酣畅淋漓: “百人巡骑,遭遇两千吐蕃悍骑突袭! 燕王朱棣、开平王常茂、魏国公世子徐辉祖皆在阵中! 危急关头,韩国公世子李祺单骑突至,三箭碎敌锋! 一人一枪,于万军之中,直取敌酋赤勒朵,一枪贯穿! 钉尸于地! 敌胆寒溃退! 斩首逾五百级! 自身伤亡不足三十! 壮哉!壮哉!壮哉!” 轰!整个武英殿瞬间沸腾了! “天佑大明!神勇盖世!” “李世子真乃神人也!” “一枪钉死敌酋? 这…这是霸王再世啊!” “燕王殿下、常茂公子、徐辉祖公子皆在阵中,此乃我勋贵子弟表率!” 文臣武将们激动得纷纷出列,高声赞叹,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的质疑、流言,在这份血淋淋的战报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 那张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身体晃了晃,旁边的胡惟庸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李善长猛地甩开! 老宰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御座上的朱元璋,以头触地, 发出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嚎啕: “陛下!陛下啊! 老臣…老臣…谢陛下洪恩! 谢陛下给我儿建功之机啊! 吾儿…吾儿没给陛下丢脸! 没给大明丢脸啊!”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这一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韩国公,只是一个为儿担忧、又为儿骄傲的老父亲! 朱元璋看着下方激动得老泪纵横的李善长, 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大手一挥: “善长!起来!此乃祺儿用命搏来的功勋! 也是我大明之福! 传旨! 重赏前线有功将士! 韩国公教子有方,赐金千两,锦缎百匹! 着中书省即刻拟旨!” “吾皇圣明!” 山呼海啸。 ...... 韩国公府。 李氏正心神不宁地捻着佛珠,默默为远方的儿子祈祷。 侍女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狂喜: “夫人!夫人! 大喜!大喜啊! 宫里…宫里来人传旨了! 说…说世子爷在西北立下大功了! 阵斩敌酋! 陛下重重有赏! 老爷在朝堂上…都激动得哭啦!” “什么?” 李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双手捂住嘴,喃喃道: “我的祺儿…我的祺儿没事…还立了大功…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 坤宁宫。 临安公主朱镜静正陪着气色好转的马皇后说话解闷,小脸上依旧难掩忧色。 一名心腹宫女匆匆进来,在马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马皇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欣慰的笑容。 临安看着母亲和宫女的神情,心脏砰砰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母后…母后! 是不是…是不是有祺哥哥的消息了?” 马皇后笑着将抄录的捷报,递给临安: “好孩子,自己看。” 临安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李参谋单骑突至…三箭碎敌锋…一人一枪…直取敌酋赤勒朵…一枪贯穿…钉尸于地…敌胆寒溃退…” 她仿佛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的祺哥哥,在千军万马的围困中,如天神般降临,掷出那决定胜负的一枪! 巨大的冲击、无边的担忧瞬间化为汹涌的喜悦和自豪! “哇——!” 临安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马皇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笑: “母后!祺哥哥没事! 他还杀了敌人大头目! 他答应我的…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呜…太好了…太好了…” 马皇后慈爱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是啊,好孩子,他做到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 紫霄宫静室。 香炉青烟袅袅。 张宇初正与张三丰对弈。 一枚白子悬在张宇初指尖,他却迟迟未曾落下。 忽然,一名道童快步走入,激动的说着捷报内容。 张宇初执子的手微微一颤,那枚白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张三丰看着失态的师弟。 他抚须而笑,笑声清越悠长: “哈哈…好! 好一个破岳惊霄!” 第80章 烽火吐蕃界 明军于黑风谷初战告捷,斩杀悍酋赤勒朵,在吐蕃这片本就暗流汹涌的高原上激起了滔天骇浪。 赤勒朵并非孤立势力, 其部落依附于更西面、占据着数处水草丰美河谷的大头人朗日赞普。 朗日赞普麾下有精骑近万, 与逃窜至藏北的元朝残余大将王保保的心腹爱将——纳哈出勾结日深。 赤勒朵的败亡和那被钉死在地的惨相,并未吓倒朗日赞普和纳哈出, 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疯狂的报复欲。 借着元廷残余的许诺和暗中输送的少许兵甲粮秣, 一张由袭扰、偷袭、劫掠构成的毒网,悄然撒向了立足未稳的明军。 ...... 初春的高原,阳光吝啬,寒风依旧凛冽如刀。 明军虽然占据了河湟谷地一片较为平缓的区域扎下大营, 并依照张三丰、张宇初的法子缓慢适应着, 但广阔的边境线不可能如同铁桶般封锁。 一支由五百名步卒和两百辆骡马车组成的辎重队, 在近百名骑兵的护卫下,沿着蜿蜒狭窄的河谷通道, 艰难地向着大营运送军粮和被服。 领队的是个沉稳的千户,一路都派出了斥候。 当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的、两侧山石嶙峋的谷道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与利箭齐至! 两侧的崖壁之上, 猛地冒出数十个披着兽皮、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身影! 他们张弓搭箭,射出的却是带着诡异哨响的箭矢! 目标并非杀伤人命,而是队伍中驮着军需的骡马! 噗嗤! 噗嗤! 十几匹健壮的骡马哀鸣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冻土! 车队瞬间大乱! 拥挤在狭窄的谷道之中,进退不得! “敌袭!结盾阵!” 千户厉声大吼! 训练有素的明军士兵迅速举起大盾, 结成环形阵,将粮车护在中间。 骑兵则试图策马冲上斜坡驱赶那些弓箭手。 然而就在盾阵刚刚结成的刹那! “轰隆——!哗啦啦!” 伴随着沉闷的巨石滚动声, 十几块巨大的、显然经过巧妙堆放的岩石从坡顶轰然砸落! 狠狠撞进拥挤的车阵之中! 木轮碎裂! 车厢倾覆! 袋装的新粮“哗啦”倾倒一地! 更要命的是,紧随其后的是点燃的浸油箭矢! 瞬间引燃了军需品! 浓烟滚滚而起! “快!搬开石头! 抢救粮草!灭火!” 千户目眦欲裂! 士兵们被迫顶着冷箭和碎石,冒险去拖拽滚木礌石,扑打火焰! 混乱中,几名穿着破旧明军服饰、口音却含糊不清的“溃兵”挤到了队伍边缘。 “千户大人! 不好了! 后面…后面也有马匪追上来了! 黑压压一片! 快撤啊!” 其中一个“溃兵”一脸惊恐地喊道。 “什么?后面也有?” 千户心头一紧,下意识分神看向后方。 就在此刻! 那报信的“溃兵”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尺长的锋利骨匕, 闪电般刺向近在咫尺的千户小腹! 而另外几个同伙,也同时暴起发难,抽出藏好的短刃杀向周围的明军士兵! “卑鄙!” 千户毕竟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猛一扭身,骨匕在他腹侧皮甲上划开一道口子,带出血痕! 他怒吼一声,拿刀反斩! 那“溃兵”身手竟也矫健,就地翻滚躲开! 一番混战,那几个奸细最终被愤怒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但此刻的谷道早已烟火弥漫,一片狼藉! 骡马死伤二十余头,倾覆、烧毁的粮车辎重占了三分之一! 损失惨重! 当这支狼狈不堪的辎重队终于拖着重伤人员、拉着剩余物资返回大营时,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更让士兵们心寒的,是他们身上的寒意。 “嘶…这狗日的袄子!里面塞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老兵愤怒地扒拉开外面看起来厚实的军袄, 里面填充的根本不是御寒的棉花或丝麻絮,而是干枯泛黄的芦苇絮! 又轻又薄,一点保暖作用都没有! 寒风轻易就透了进来! “就是! 老子脚上这双新领的毡靴,外面瞧着光鲜, 里面那毡又薄又脆,才穿了几天就磨破了底!” 另一个士兵愤愤地脱下毡靴,露出冻得青紫、甚至有些溃烂的脚趾。 徐达亲自查看了这些劣质军需, 尤其是那些填充芦苇絮的冬衣和破烂不堪的毡靴,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这些物资,本该是京城工部按高标准调拨的! “大将军!” 朱棣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冲进了中军大帐,身后跟着满脸愤慨的常茂和徐辉祖, “吐蕃崽子就知道使这些下三滥的阴招! 缩在石头缝里放冷箭! 还派人扮溃兵偷袭! 这口气我咽不下! 让我带三千精骑! 不!一千就行! 老子去把那个什么朗日赞普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徐达猛地抬头,目光冰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燕王殿下! 军令如山! 本帅说了! 未经军令,不得擅动! 此刻冒进,是陷全军于死地! 你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在这片冻土上吗?!” 朱棣犹自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几分: “可是…大将军! 难道就任由那些鼠辈猖狂? 还有这些…这些破烂玩意儿!”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那几件芦苇袄子, “兄弟们穿着这玩意儿上阵,冻都冻僵了! 怎么打仗?!” “本帅比你更心痛!” “我军初至此地,尚未适应! 敌暗我明,地形不熟! 粮道被扰,军需又出问题! 此刻出击,正中敌人下怀! 你想当元廷和吐蕃人眼里送死的先锋吗?!” 他深吸一口气: “军需之事,本帅自会向陛下讨个说法! 但军令就是军令! 从今日起! 凡未经帅令擅自出战者,无论亲疏爵位,一律军法严惩! 亲兵队! 给本帅看住了几位世子公子! 敢踏出辕门一步者,架回来军棍伺候!” “燕王殿下!打仗,靠的不是一时血气之勇! 守得住,看得清,才有出拳的时机!退下!” 朱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 最终咬着牙,猛地一跺脚,拉着还想争辩的常茂,愤然转身冲出大帐。 第81章 雪域疯魔传 武英殿,气氛压抑。 朱元璋死死攥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徐达加印了血手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另一份是几片轻若无物的枯黄芦苇絮。 “嗬…嗬…” 老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此刻没有雷霆之怒,只有一片烧尽八荒的毁灭之火! “好!好!好一个忠君体国!” “朕的将士在雪窝子里,冻裂了脚,咳出了血! 骨头缝里都塞着冰碴子! 他们! 穿着这‘御寒棉衣’! 给大明的江山卖命! 你们——” 户部度支司郎中孙平,工部营造司主簿吴有财。 两人瘫软在地,汗珠不断地从额头往下流。 “尔等穿着上好的棉袍,烤着暖烘烘的银霜炭! 就用这塞满芦苇絮的鬼东西! 糊弄咱的军需? 糊弄前方将士的命?!” “陛下…饶命啊!” 孙平瘫软如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臣…臣被猪油蒙了心! 是底下采办的李四…他舅子的表亲说芦苇絮便宜…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陛下!” “一时糊涂?用着将士们冻掉脚换来的俸禄时,不糊涂?!” “户部度支郎中孙平!工部营造主簿吴有财!” “军需以次充好,致使前方非战斗减员,动摇军心! 罪无可赦!给咱——” “拖出去!” “剥皮,实草!” “三族男丁配军西陲,与苦役同伍!” “女眷没入教坊司!” “陛下——!饶命啊陛下——!” 凄厉的哭嚎被力士粗暴拖拽着远去。 死寂。 朱元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低垂的头颅,最后停在那个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左丞身上。 “胡惟庸。” “臣在。” 声音沉稳,纹丝不乱。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 “从今往后,边军所有粮秣、器械、被服、药材,设‘督军衙门’直管! 东宫詹事府派专员进驻! 户部、工部只具协同之名! 从入库到出库,点验七次! 责任人层层签字画押! 用印为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再敢伸手!坏一件东西! 少一粒粮!无论官居几品! 经办、协办、督查! 一概杀无赦! 杀完本人杀三族! 人杀光了就刨祖坟点天灯! 咱要让这混账东西断子绝孙! 永世不得超生!” 胡惟庸袖中双手猛然攥紧,指甲刺破掌心也浑然不觉。 ...... 万里之遥的吐蕃高原上,寒风卷过经幡。 就在朱元璋刮骨疗毒的当口,一则流言一夜之间传遍高原。 主角,自然是黑风谷那位“一枪钉死赤勒朵”的明军小煞神。 只是经过牧民的层层“加持”,早已面目全非—— 惊恐喇嘛版:“桑杰上师昨晚诵经时神山示警! 那明军小子是万年玄冰下封印的‘寒冰煞魔’! 赤勒朵大人可是用九个童男童女心脏在玛沁神山祭过的勇者! 那煞魔的‘吸魂枪’隔着三里地就把大人的魂魄吸干啦! 尸体挂石头是魔头的战利品标记!” (效果:牧民宁愿多赶半天路,也要绕过黑风谷那块据说还在“冒黑烟”的石头。) 头铁萨满版:“你懂个锤子! 那根本不是吸魂! 是赞普王冠上那颗千年雪狼王眉心骨炼的‘护法降魔杵’! 被明国妖师作法偷了! 塞给那小鬼装叉用的! 不然你以为他细胳膊细腿哪来的神力? 我家二舅的连襟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啃光了整头牦牛! 拉的屎蛋子砸到土里能冻硬三尺!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效果:某部族头人巡视领地时看到几坨冻硬的牛粪, 当场惊恐下令部落迁徙,宣称“寒冰魔屎污染牧场”。) 终极魔改造谣版:(据传源头来自某被朗日赞普喝醉酒踹了两脚的侍从) “啥?你们消息太落后啦! 我三大爷的小姨子的情郎就在赞普卫队! 他说那小将军平时是仨脑袋! 左边脑袋念咒能引来冰雹! 右边脑袋打喷嚏就是暴风雪! 中间那个最猛,眼珠子一转就射出金光劈死人! 他骑的根本不是马! 是喝了东海龙宫酒醉过去被扛上雪山的百丈黑龙! 那黑龙打个喷嚏,鼻子喷出的冰碴子就能把人冻成冰雕! 赤勒朵大人? 啧啧,可怜哦,被小将军中间那颗脑袋射出的金光劈成了九块儿! 钉石头上那是雷公爷打闪电串肉串呢,说要拿回去当夜宵!” (效果:某次雨后初晴,一群小牧民对着明军大营方向磕头高喊“求魔龙老爷收了神通别劈柴火”)。 斥候把离奇如《山海经》的情报送达中军时,徐达正为几桩袭击案愁眉紧锁。 听到“黑龙喷冰碴子串肉串”一段,账内一片死寂。 “噗——” 朱棣第一个没憋住,一口热茶喷了常茂满身。 “嗷!老四你干啥!” 常茂跳起来,脸上痛苦表情却在下一秒转为狂笑, “哈哈哈!祺哥!听见没? 你是三头六臂串肉串的黑龙骑士啊!啧啧!” 他学着萨满腔调手舞足蹈: “呔!吐蕃孙子们! 识得我家李将军否! 左头能撒雹子! 右头会拉冰屎! 中间那颗最爱拿人串串烤! 座下黑龙爷打个喷嚏,冻得尔等跪地喊爹! 速速献上牦牛万头! 不然明日尔等全都变冻鱼干!” 满帐瞬间炸开锅! 连角落站岗的亲兵都笑得用刀拄地猛捶大腿! 徐辉祖以袖掩面,肩膀疯狂抖动。 徐达紧绷的嘴角猛地抽动三下, 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一支令签砸向常茂: “孽障!再敢编排军师胡言乱语,军法抽你三十棍!” 李祺尴尬得快抠快扣出个三室一厅:“茂哥,明儿你打仗就站阵前喊,省得我动手。” 第82章 鹰愁峡 应天府。 太子妃常氏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厚厚的信笺, 那是数日前太子朱标自河湟谷地大营发来的家书。 她细细读着,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当读到关于李祺那荒诞离奇的“三头六臂骑黑龙”传说时,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吐蕃人,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 常氏笑着摇头,将信递给一旁侍立的宫女, “去,请临安公主和刘小姐过来,也听听这雪域趣闻。” 不多时,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联袂而来。 自大军西征,这两位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的少女便时常相聚, 互相慰藉牵挂之情,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嫂嫂,可是有大哥他们的消息了?” 临安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小脸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 “正是,” 常氏笑着招呼她们坐下,让宫女念信。 当听到信中描述的吐蕃流言时, 临安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小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羞赧,一半是难掩的骄傲: “胡说!祺哥哥才不是什么煞魔!他是…他是大英雄!” 她挥舞着小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刘璟则安静地听着,当听到“一枪钉死敌酋”那段时,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裙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 即又被那荒诞的“拉冰屎冻死羊”逗得掩口轻笑: “这…这传言也太过离奇了。 不过,李世子神勇,确非虚言。”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钦佩。 常氏看着两位少女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笑着打趣道: “镜静妹妹是心疼你的祺哥哥被编排,璟妹妹倒是看得透彻。 不过前线将士能打出这般威名,总是好事。 信中还说,新的御寒物资已由东宫詹事府会同督军衙门押运上路, 皆是上等棉絮填充的厚实冬衣和坚固毡靴,想必将士们能少受些苦了。” 临安闻言,小脸上终于露出明媚的笑容: “太好了!这下祺哥哥他们就不会冻着了!” 刘璟也轻轻点头,眼中忧虑稍减。 ...... 凛冽的风卷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经过近半个多月的休整适应,辅以源源不断送达的优质御寒物资和持续的药汤调理, 十万明军将士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徐达、朱标、李祺、朱棣、徐辉祖等人围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大军即将推进的路线。 前方百里,便是吐蕃重镇乌思藏的门户,险峻的“鹰愁峡”。 “大将军,” “末将前行探查发现:鹰愁峡前方二十里,偏西侧‘秃鹫岭’山腰, 有大规模人马集结痕迹,约三千至四千人。 其后方隐蔽处,发现简易木架结构, 形似小型抛石机和床弩基座,数量…不下三十具。” 李祺的声音平静! 徐达猛地抬头:“秃鹫岭? 那地方地势险要,居高临下,俯瞰峡谷通道! 若真在那里架设了抛石机…我军一旦进入峡谷,便是活靶子! 好毒的算计!”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帮吐蕃崽子够阴险! 想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朱标则迅速冷静下来,手指在沙盘上秃鹫岭的位置点了点: “祺弟所见,当无虚言。 敌军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我军若贸然进入峡谷,必遭重创。 当如何破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达身上。 徐达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埋伏老子?老子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传令!” “骁骑营左卫指挥使张武!”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两千精骑,多打旗帜,明日清晨大张旗鼓,做出探路先锋姿态,直扑鹰愁峡入口! 记住,声势要大! 要让山上的吐蕃崽子看得清清楚楚!” “末将领命!” “神机营指挥使王威!” “末将在!” “你营中所有‘神臂弩’、‘八牛弩’今夜秘密前移! 目标,秃鹫岭山腰敌军预设阵地! 李参谋会给你最精确的方位和距离! 明日张武部佯动吸引注意,待敌军暴露器械阵地,立刻给老子进行超视距覆盖打击! 务必在敌军反应过来前,摧毁其所有远程器械!” “末将领命!有李参谋指引, 定叫吐蕃贼的破烂玩意儿变成一堆烂木头!” “中军前卫营、左卫营!” “末将在!” “你二营挑选精锐步卒三千, 携带强弓硬弩、火油罐,由李参谋亲自指引,今夜子时,轻装简从, 绕道秃鹫岭侧后陡峭处,攀爬潜伏! 待神机营远程打击开始,敌军必然大乱! 尔等立刻抢占制高点,居高临下,用火箭、火油罐焚烧其营帐辎重,弓弩攒射溃散之敌!” “末将领命!” 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下达,整个大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运转起来。 第83章 破敌阵 朱标看着徐达运筹帷幄,眼中满是钦佩。 他转向李祺,语气郑重:“祺弟,此战关键, 在于你提前洞悉敌情,更在于你为神机营和攀爬部队提供的精确指引。 此等‘天赋异禀’,实乃我军之福,社稷之幸!” 李祺拱手:“太子殿下过誉。此乃臣之本分。” 徐达也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感慨道: “小子,你这双‘天眼’,抵得上十万雄兵! 有你在前头‘看路’, 老子这心里,比喝了烧刀子还痛快!” 朱棣凑过来,嘿嘿笑道: “祺哥,啥时候也教教我你这‘千里眼’的本事呗? 下回打仗,我也能提前瞅瞅吐蕃赞普的金帐在哪儿!” 李祺无奈一笑: “老四,此乃天生,非后天可学。”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险峻的鹰愁峡。 张武率领的两千明军骑兵,盔甲鲜明, 旗帜招展,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 大摇大摆地朝着峡谷入口进发。 马蹄声隆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秃鹫岭山腰,一处视野极佳的隐蔽观察点后。 吐蕃大将格桑多吉放下手中的铜制了望筒,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哼!明狗果然上当了! 传令下去! 抛石机、床弩准备! 等他们前锋全部进入峡谷射程,就给老子狠狠地砸! 砸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 “是!将军!” 传令兵飞奔而去。 然而,格桑多吉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更高的、几乎垂直的峭壁之上, 借助黎明前的黑暗掩护, 三千明军精锐如同壁虎般, 早已在李祺环境面板的精准导航下, 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预定位置, 正屏息凝神,等待着攻击信号。 而在秃鹫岭对面,一处更低矮但射界极佳的山坡后, 神机营指挥使王威, 正紧张地盯着手中的罗盘和一份由李祺亲手绘制的、标注着密密麻麻坐标点的地图。 他身边, 数十架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上弦的“神臂弩”和体型更为庞大的“八牛弩”已经蓄势待发, 有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有箭头包裹着浸满火油的麻布。 “报——!将军!明军前锋已至峡谷入口!” 斥候飞奔来报。 格桑多吉眼中凶光一闪:“好!给老子……” 他的命令尚未出口! 呜——! 呜——! 呜——!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山坡猛然响起! 格桑多吉愕然抬头! 只见一片密集的黑点,撕裂薄雾, 精准无比地覆盖向,他精心布置的抛石机和床弩阵地! 轰!轰!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木料碎裂声瞬间响彻山谷! 粗大的弩箭有的直接洞穿了木质的抛石机支架,将其炸得粉碎! 有的则狠狠扎入堆放在旁边的火油罐和石弹堆中,引发冲天大火! “啊——!” “我的眼睛!” “火!火!快跑啊!” 凄厉的惨嚎和惊恐的尖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 精心布置的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 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无数吐蕃士兵被点燃, 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攻击?!” 格桑多吉目眦欲裂,完全懵了! 明军的弩箭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射过来? 还打得这么准? 就在吐蕃军陷入混乱之际! “杀——!大明万胜!”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从他们头顶响起! 早已潜伏多时的三千明军步卒, 在将领的指挥下,如同猛虎下山, 从陡峭的山崖上冲杀下来! 密集的火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混乱的吐蕃营地! 点燃了帐篷、粮草! 火油罐被狠狠砸下,爆裂开来,火势瞬间蔓延! “放箭!放箭!” 明军将领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强弓硬弩齐齐发射! 箭矢如同飞蝗般攒射向下方惊慌失措、毫无阵型的吐蕃士兵! 噗嗤!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吐蕃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 只看到漫天的火箭,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 感受到头顶不断落下的死亡箭雨! “撤!快撤!” 格桑多吉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伏击计划, 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仓皇逃窜! 山下,张武率领的两千骑兵, 并未进入峡谷,而是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 沿着山脚展开,截杀那些从山上溃逃下来的吐蕃残兵!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了地利和远程器械, 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崩溃的吐蕃军, 在明军步骑协同、居高临下的打击下,溃不成军!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秃鹫岭山腰一片狼藉, 焦黑的木头、碎裂的器械、燃烧的帐篷、横七竖八的吐蕃士兵尸体, 以及满地的兵器旗帜, 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惨烈。 “报——! 大将军! 此战共毙敌两千三百余级! 俘获轻伤者四百! 烧毁、摧毁敌军抛石机三十二具,床弩十五架! 缴获战马、兵甲、粮草...! 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 徐达猛地一拍案几, “痛快!这一仗打得痛快!李祺首功! 神机营、攀爬营将士,皆记大功!” 朱标看着战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战全赖祺弟料敌先机,徐帅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吐蕃经此一败,乌思藏门户洞开! 我军士气大振!” 朱棣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哈哈!看这帮吐蕃崽子还敢不敢埋伏咱们! 祺哥,你这眼睛真是神了!” 李祺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巍峨的雪山。 “传令!” “全军原地休整七日! 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加固营寨! 七日后,拔营! 目标——鹰愁峡! 剑指乌思藏!” “是!”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连绵的营寨中,响起了雄壮的军歌声。 第84章 炊事兵的愤怒 明军新筑的前沿营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并非来自对敌的恐惧, 而是源自一口口架在篝火上的行军大锅。 “他娘的!这破地! 老子煮了半辈子的饭,头回见这么邪性的事!”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火头军,把瓢狠狠砸在锅里,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铁锅里白汽蒸腾,水滚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可捞起锅底的米粒,凑到嘴边一咬——硬心!生脆! 火头军的副手把一颗没熟透的米粒啐在地上,满脸晦气: “王头儿,这哪是邪性? 是这地方老天爷不赏饭! 水看着滚得凶,可压根烫不熟东西!” “三天了!顿顿夹生饭! 兄弟们肚子里没个热乎食,这仗还怎么打?” 王头儿气得用瓢敲锅沿, 引得不远处正在领饭的几个士兵侧目,脸上同样带着疲惫和烦躁。 “王头儿,省着点吧,锅快被你敲漏了!” “漏了才好!换口锅说不定能煮熟!” “做梦吧!这鬼地方,除非你能把天上的太阳塞锅底下煮!” 抱怨声在伙夫营此起彼伏。 米煮不熟,面糊糊蒸出来也总带着夹生。 高原之上,气压大减,水的沸点也随之大幅降低, 普通的锅具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温度和压力将谷物淀粉完全糊化。 ...... 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凝重。 朱标看着案上几碗明显带夹生的米饭, 眉头紧锁:“徐帅,各处营盘皆报,米面难熟。 军需官言此乃高原之故,非人力可抗。 长此以往,将士们体力必衰,非战斗减员恐增。 可有应对之策?” 徐达捏起几颗半硬的米粒,脸色铁青: “老夫征战半生,塞北草原、滇南瘴林皆去过, 不想竟被这吃饭的问题卡在吐蕃! 高原之地,果然诡异莫测!”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李祺,“祺儿,你素来多有奇思,此事……” 李祺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碗夹生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像是在与某种久远的记忆搏斗。 前世便捷的高压锅、压力阀、安全提示……那些画面如同老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现翻滚。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大将军,殿下!此症结,在于锅!” “锅?” 朱棣凑过来,一脸不解, “这锅有什么问题?铁打的,挺厚实啊!” “锅没问题,是锅里的水‘气力不足’!” 李祺迅速组织语言, “平原之地,气足水盛,水沸则米烂。 此地气薄水弱,水虽沸, 然‘火气’不够,米故不烂! 欲破此局,需‘锁气增压’! 造一口能憋足‘气力’的密封锅! 令锅中之水,虽在高原, 其沸腾之猛、温度之高,亦堪比平原!” 他语速加快,走到旁边的案前, 随手扯过一张行军纸笺,用笔飞速勾勒起来。 纸上寥寥数笔,画出一个敦实浑圆的铁釜轮廓, 顶上加了个厚实圆隆的盖子, 盖子边缘有类似木匠榫卯的凸起结构, 更在盖子顶端画了两个孔洞, 一个引出管子悬吊着什么, 一个则标注了“锡铅之栓”。 “此为何物?” 徐达看着这奇怪的图画,眉头紧锁。 “此乃‘泄气保命栓’!” “荒……荒谬!” 一个跟随大军的随军老匠人不知何时被叫了进来, 伸头看到图纸,立刻嗤之以鼻, “李世子!这……这锅盖得如此严实,水滚起来,里面的气不把锅给炸了? 我等铁匠,从未听闻此等造物! 这…这不是造锅,这是造炸雷啊! 老朽打铁三十年,不敢接这等能要人命的活儿!” 老匠人的质疑像冷水,让帐内刚刚升起的一点希冀瞬间凉了半截。 李祺并未动怒,他看向老匠人,耐心解释道: “老师傅勿忧。 锅内气压过大,自有机关疏导。 此泄气管上的悬石,便是调节阀! 气压顶起悬石,蒸汽喷出,压力便泄。 而此锡铅之栓,更为保命机关! 锡铅低熔, 若气过盛、火过旺、悬石被卡死不泄, 锡铅受热熔融,先从此孔泄出大量蒸汽, 如同警号,警告撤火! 若强行使用,炉毁锅裂乃咎由自取! 关键在于精工锻造、气密无缝、机关可靠! 非不能为,需匠心巧手耳!” 老匠人看着图纸上那个简单却蕴含奇巧的悬石杠杆和标注的锡铅栓, 眼中惊疑不定,反复喃喃: “悬石自泄…锡铅自熔…这…这法子…” 他粗糙的手指在图纸的泄气管位置摩挲, “道理…倒是像那么回事……可这活儿,精细! 太精细了! 稍有不慎…” “老师傅,此乃十万大军口粮所系,亦关乎边境长远!” “眼下大军还需挺进,远水难救近火。 我有三法,可暂解燃眉之急!” 他转向徐达和朱标: “其一:多层蒸笼之法。 改单一蒸屉为多层叠加,层间严丝合缝。 水汽只由底下一口锅生发,却可层层向上蒸腾,反复利用。 此法虽亦受沸点限制, 但蒸汽循环利用率更高,面食、蒸菜可稍为熟软。” “其二:砂锅文火焖炖法。 选厚壁砂锅,米、豆、肉块冷水下锅, 小火慢煨,加盖密封,不以沸腾猛烈为熟, 而以久煨烂软为度。 此法耗时虽久,然火力需求稳定,或可得软烂之食。” “其三:建高原窑炉烤制。 模仿西域馕坑、中原面包窑之理, 以泥砖垒砌密封性强的土窑。 窑内升温可达数百上千,远超沸水温度。 可将饼、馕、乃至处理过的肉块入窑烘烤,快速烤熟烤香!” “妙!” 徐达眼睛一亮, “三层蒸!砂锅焖!建窑烤! 这三法,皆因地制宜,立竿见影! 尤其这厚陶罐、泥砖窑,就地取材即可!” 朱标也点头:“祺弟思虑周全,眼前困境可解!” “然!” 李祺话锋一转,指向那份被老匠人质疑的“炸雷锅”图纸, “此‘密封增压釜’,才是根治高原断炊之利器! 关乎我大明日后能否长久戍边,控扼高原!” 他郑重地对老匠人行了一礼: “老师傅,适才所言,句句肺腑! 此物虽险,然用之得法,存乎一心! 非神物,乃巧器! 烦请您老,或您信得过、手艺精湛、心思沉稳之人, 携此图纸与制造要诀,星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回应天府! 将此图、此理,交予工部大匠,集应天巧匠合力攻关! 请务必将其中厉害,尤其是安全机栝之理,反复阐明! 此重任,关乎国计民生,拜托了!” 那老匠人看着李祺诚挚的目光, 又看看那凝聚了奇思、也标注了保命机关的图纸, 心中那份畏难与抵触渐渐被一股匠人的热血所取代。 他一咬牙,抱拳道: “世子高义! 老朽张铁锤,愿保此图此诀,星夜奔回应天! 定将此理说明白! 若有负所托,提头来见!” 第85章 龙吟釜的制作要理 应天,武英殿。 “混账!混账透顶!” 朱元璋的咆哮响彻整个大殿。 他手中是西征军八百里加急的密奏和那份附带详细制造图的“密封增压釜”说明! 更让他暴怒的,是夹杂在其中的一份小报告。 有地方粮官试图高价兜售“能适应高原”的劣质精磨米面,被督军衙门查获! “朕给了粮! 拨了最好的米面! 这群黑了心的蛆! 竟还想在这种事情上刮银子? 欺朕的刀不利了?” 他双眼赤红, “查!给朕彻查! 背后是谁在捣鬼! 凡涉案者,一律抄家! 把主谋给朕揪出来! 用…用铁刷子把他身上刮肉的脓油给朕刮干净!”(明代酷刑,比剥皮更甚) 发泄完怒火,他的目光落回到李祺的图纸和那份详细至极的要诀上: “好小子! 锅上封盖、燕尾嵌缝、蜂蜡鱼胶……悬石泄气、锡铅保命……妙! 妙到毫巅! 这才是我大明的国器! 工部尚书何在?!” 工部尚书连忙跪倒: “臣…臣在!” “即刻! 召工部将作大匠! 还有内府那些老供奉! 给朕放下一切活计!” “限尔等一月之内! 不惜工本! 不惜人命! 按此图纸,照此要诀! 给朕把‘龙吟釜’(朱元璋起的名字)造出来!” 他拿起那份附带的《龙吟釜造作要诀与险处》: “告诉他们! 这‘水火相激,险若雷霆’,朕知道! 但朕就要这东西! 做好了,朕赐造器者九品冠带! 子孙免役! 做坏了……人亡了,朕加倍抚恤! 家属荣养!然!” 朱元璋的杀机陡现: “谁若偷工减料,不用熟铁千锻而用生铁糊弄, 软木蜂蜡不匀,泄气悬石做假, 熔金锡铅以次充好……一经发现! 诛灭其授业匠师一脉! 绝其手艺传承! 听见没?!” “臣…遵旨!” 工部尚书趴在地上,汗透重衣, 只觉那张薄薄的图纸和要诀,简直是阎王的索命贴! ...... 坤宁宫,暖阁。 临安公主捏着一小碗从御膳房讨来的、据说是按“高原焖炖法”特制的米粥, 小口尝着,秀眉微蹙: “还是有点硬芯儿……母后,你说祺哥哥他们在那么高的地方, 天天吃这夹生饭,怎么受得了啊?”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所以你父皇才如此震怒,让工部倾尽全力造那‘龙吟釜’。 我昨夜与你父皇进膳,听他讲起其中道理, 说是高原之地水沸点低……这道理, 若非祺儿点破,怕是朝中多少大儒都想不明白呢。 只盼应天的匠人们争气些,早些把那宝锅造出来才好。” 临安闻言,看着碗里未尽软的米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龙吟釜造作要诀与险处》(工部匠门承旨立契密录,洪武四年冬) 一、千锤成器 釜身炼法: 取磁州官铁坊上品熟铁料,反复叠打九百遍(忌用生铁易爆), 锻打成型如龟背浑圆釜,釜壁厚三分,釜口内外以旋床精车平整。 沿口凿深一分半、阔一分阴纹燕尾槽(此槽为性命所系,务求平直)。 穹顶巧盖: 同质熟铁板冷锻锤揲成弧顶厚盖, 沿口需与釜槽木契吻合,滴水不漏(试法:注水压草纸观渗)。 盖顶凿双窍: 铜蛟管窍(径三分):焊江南官坊七炼红铜管,弯曲如龙昂首(泄气孔)。 天工栓孔(径五分):内嵌锡七铅三低熔合金融铸棒芯(熔断安全栓)。 二、封天锁气 龙髓嵌缝: 取秦岭老松木髓(软木),千刀削为细柳软条, 浸入熔融崖蜂黄蜡与南海鲛鳔胶熬煮,趁滚热填满燕尾槽,重压定型。 金刚扣锁: 釜沿盖边各焊六只玄铁螭吻兽首, 首衔精钢螺纹牡蛎旋钮,或以虎头锻钢夹具钳固(需三壮士旋力死锁)。 三、雷火机窍 悬衡泄天威: 铜管口架设精钢蟠龙衡臂(杠杆枢轴如针尖), 短臂末端悬七宝砣(青铜可增减配重), 长臂指天挂红绸(泄压指示标)。 锅内气足,升腾顶砣, 白烟自管喷涌(试锅时砣从一两起渐增,切莫贪速)。 熔金惊雷眼: 锡铅栓芯嵌丹砂浸染棉线(朱砂线头探出三寸), 若炉火失控、悬衡卡死,合金融赤红, 朱砂线瞬间灼断,液滴飙射, 此为天工倒计时,吼撤薪灭火!(此情若现,立废此锅熔之!) 四、浴火涅盘律 开光试器: 空釜注水三成,置于百步外砖窑洞中, 长竹望筒窥之(严禁近观), 烧松柴猛火煮半个时辰,验釜身有无鼓包变形,封口蜡缝有无白烟丝缕。 使器天条: 米豆只填四成,禁煮豆泥糯食(粘滞易堵生死门)! 闻釜内闷雷滚石异响,或蟠龙臂跳抖如癫狂,立掀盖必炸! 当速撤薪,远遁三丈待气绝! 延寿养器: 用毕热水淋釜,桃木碳灰拭铁胎(忌冷水激)。 蜂蜡软封每五熟必更, 铁釜每岁运回官炉红煅退火驱邪煞(消除金属形变潜伤)。 天工司掌印血契遗训: 「龙吟沸雪,非人间凡炊之术! 今录此册者,皆以歃血割发结死盟, 宁承百口指摘造陶甑土釜,勿纵一息贪念妄改尺寸! 水火激荡处,即雷霆杀伐场! 慎之!戒之!」 (匠坊内暗室红烛下,十指染血的匠头们传阅着誊抄本。) 第86章 燕王扬威 河湟谷地西侧,“野牛沟”。 一支由三百辆辎重车组成的后勤队, 正沿着羊肠小道艰难西行。 车辕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裹着兽皮的民夫弓着腰推车。 这是从后方新运来的第二批冬衣和被服, 押运的是个沉稳的千户王铁牛。 “前军发现碎石拦路!” 一声粗犷的呼喊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道路中间散乱地堆积着碎石。 “敌袭!结阵!” 王铁牛反应极快,同时抽出腰间佩刀。 三百民夫瞬间扔下车把,按照平日演练的法子, 将辎重车推成环形,用装满土的麻袋堵住车轮, 又在车阵外围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可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 “嗷呜——!” 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上百个黑点! 那些裹着兽皮,手持弯刀、骨朵, 呐喊着冲杀而下! 为首一人骑着黑鬃马,脸上涂着暗红的战纹,正是吐蕃悍将洛桑! “他娘的!真敢动手!” 王铁牛抄起一根车轴砸向冲在最前的吐蕃兵, 却见那兵汉挥刀一档,竟将碗口粗的车轴砍出个豁口! 王铁牛心头一凛——这哪是普通喽啰?分明是精锐死士! “保护粮车!” 自己已经迎向一个举着骨朵的吐蕃兵。 刀骨相交,火星迸溅! ...... 明军大营。 “报——!大将军!后勤队遇袭!方位野牛沟西口!” 传令兵翻滚下马。 徐达正与李祺、朱标商讨后续进军路线: “多少人?” “约五百骑!皆是持械精壮! 王千户正率部死守车阵!” 徐达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朱棣身上: “朱棣!” “末将在!” 朱棣一个激灵,挺胸出列。 “命你率本部燕王卫,并骁骑营右卫五百精骑,即刻驰援野牛沟! 务必击退敌寇,保全辎重与民夫!” “末将领命!” 朱棣抱拳应诺,转身就往外冲。 “慢着!” 徐达沉声道,“记住!救人为主,斩将为要! 不可贪功冒进! 常茂、徐辉祖、刘琏、汤鼎,你四人随燕王同往,务必护持周全!” “是!” 四人齐声应道,紧跟着朱棣冲出大帐。 野牛沟战场。 喊杀声震天。 吐蕃骑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车阵。 王铁牛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死战不退, 嘶吼着指挥士兵用长矛从车缝中捅刺。 民夫们则躲在车阵中心,瑟瑟发抖。 “燕王卫!随我冲!” 朱棣一马当先,率领着八百余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战场! 他手中“破岳”刀(和李祺的刀同一批次打造的)划出一道寒光,直劈一名正欲翻越车阵的吐蕃兵! “噗嗤!” 那兵卒头颅飞起,热血溅了朱棣一脸! 他毫不在意,怒吼道: “茂哥!左翼!辉祖!右翼包抄!汤鼎护住侧翼!刘琏带人接应民夫!” “得令!” 常茂早已按捺不住,挥舞着精铁马槊,嗷嗷叫着冲向敌群最密集的左翼! “挡我者死!” 马槊横扫,两名吐蕃骑兵被砸得筋断骨折! 徐辉祖则冷静得多,他并未立刻冲阵,而是迅速观察战场态势, 指挥着五百骁骑营精骑分成两股, 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 精准地切向吐蕃军侧后,截断其退路并分割包围。 汤鼎率领数十名精锐护卫, 紧紧跟在朱棣身侧,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 将试图靠近朱棣的冷箭和偷袭者一一挑落。 刘琏则带着一队人马,冒着箭雨冲到车阵边缘,加入车阵保护民夫。 混乱中,吐蕃悍将洛桑见明军援兵到来,且主将竟是个半大少年, 眼中凶光一闪,拍马直取朱棣! “小崽子!纳命来!” 他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 “殿下小心!” 汤鼎惊呼,挺枪欲挡。 “滚开!” 朱棣却是不闪不避,眼中战意沸腾,双手紧握“破岳”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朱棣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胯下战马悲鸣一声,连退数步! 洛桑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再来!” 朱棣不顾虎口疼痛,怒吼一声,竟主动策马前冲, 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洛桑脖颈!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洛桑狞笑,狼牙棒横扫,意图将朱棣连人带马砸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贼将看槊!” 一声暴喝! 常茂如同人形凶兽般从斜刺里杀到! 他舍弃了马槊的刺击,竟将沉重的槊杆当作巨棍, 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砸向洛桑的后心! 洛桑听到脑后恶风不善,仓促间回身格挡! “砰!”又是一声闷响! 洛桑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气血翻腾,差点坠马! “好机会!” 徐辉祖眼神锐利,早已张弓搭箭! “嗖!” 一支雕翎箭,精准地射向洛桑因格挡而暴露的咽喉! 洛桑亡魂皆冒,拼命一扭脖子! “噗嗤!” 利箭深深扎入他的肩窝!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死!” 朱棣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破岳”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咔嚓!” 洛桑仓促举起的狼牙棒被一刀劈开! 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入他的胸膛! “呃啊——!” 洛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锋,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栽落马下! 主将阵亡! 本就因明军援兵到来而有些慌乱的吐蕃军瞬间崩溃! “头人死了!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余的吐蕃骑兵再无斗志, 纷纷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追!别让他们跑了!” 朱棣杀红了眼,举刀欲追。 “殿下且慢!” 徐辉祖策马拦住, “穷寇莫追!此地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先救人和辎重要紧!” 朱棣看着溃逃的敌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追击的冲动: “辉祖兄说得对!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战斗结束。 野牛沟内一片狼藉。 吐蕃军丢下百余具尸体和数十匹战马仓皇逃窜。 明军伤亡数十人,民夫亦有十余人死伤。 但辎重车阵保住了大半,尤其是那些厚实的冬衣和被服。 刘琏正指挥着士兵和民夫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常茂则拎着洛桑血淋淋的人头,得意洋洋地走到朱棣面前: “老四!看看!这贼酋的脑袋! 够不够分量? 要不是俺老常那一槊,你可悬了!” 朱棣看着常茂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没好气地笑骂道: “滚蛋!要不是小爷我扛住他第一下,你哪有机会偷袭?” 汤鼎在一旁默默递上金疮药: “殿下,先包扎一下吧。” 朱棣接过药,看着汤鼎甲胄上几道深深的刀痕和血迹,心中一暖: “汤兄,辛苦你了。” 这时,王铁牛包扎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对着朱棣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感激: “末将王铁牛,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若非殿下及时来援, 末将和这几百兄弟、百余名乡亲,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野牛沟了!” 朱棣连忙扶起他: “王千户请起! 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 大营,中军帐。 徐达听完朱棣的详细汇报,看着缴获的吐蕃旗帜和洛桑的首级, 微微颔首: “此战,燕王临危受命,驰援及时,身先士卒,斩将夺旗,当为首功!” 朱棣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徐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然!战场之上,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不可一味逞血气之勇! 洛桑乃吐蕃悍将,力大棒沉, 若非常茂、徐辉祖及时策应,汤鼎舍身护卫, 你那一刀,未必能劈得下去! 甚至可能反受其害! 此其一。” 朱棣脸上的兴奋僵住,想起那惊险一幕,后背微微发凉。 “其二,”徐达继续道, “敌酋授首,敌军溃败,你欲乘胜追击,此乃常情。 然徐辉祖劝阻及时! 野牛沟地形复杂,两侧山丘利于设伏。 若你率部冒进,吐蕃伏兵尽出,截断归路, 你这一千多骑,连同刚救下的后勤队,恐将尽数葬送! 为将者,当知进,更须知止! 不可因一时小胜而忘乎所以,置全军于险地!”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 “大将军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记!” 徐达看着他诚恳认错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语气缓和下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此战,你调度有方, 常茂勇猛破阵, 徐辉祖临机决断, 刘琏保障得力, 汤鼎护卫周全,皆有大功! 缴获的战马、兵甲,登记造册,论功行赏!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是!” 众人齐声应诺。 第87章 庙堂谗言 应天府,谨身殿。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胡惟庸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户部尚书沈立本垂手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沈尚书,” 胡惟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 “西征大军耗粮几何,你户部该有本账吧?” 沈立本喉结滚动:“回相爷,去岁至今已耗粮九十七万石,银一百四十万两,若算上民夫损耗......” “够了!” 胡惟庸突然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九十七万石!够应天百姓吃半年! 徐大将军在雪山上赏雪景吗? 三个月才推进三百里?” 他猛地将一卷账册摔在案上, “太子监军,就是这么监的?!” 沈立本膝盖一软: “相爷息怒!实在是高原运粮艰难,十石粮运到前线只得三石......” “本相不想听这些!” 胡惟庸眼中寒光一闪, “明日大朝会,你只管把这笔账算清楚。记住——” 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 “太子年少,易被老将挟制。 陛下最恨的,就是辜负圣恩之人。” ...... 千里之外,乌思藏边境的明军大营,中军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徐达的手指重重戳在羊皮地图的河谷地带: “殿下请看,吐蕃人在此经营百年,每道隘口后都可能藏着伏兵。 我军若冒进,粮道一断便是灭顶之灾!” 朱棣忍不住插话:“大将军未免太过小心! 吐蕃主力已被击溃,此时正该乘胜......” “老四!” 朱标一声低喝。 他转向徐达时,语气转为恳切: “大将军老成谋国,孤自然明白。只是朝中......” 他拿起刚到的八百里加急,火漆已被撕开, “今日胡相又参了一本。” 李祺接过,冷笑出声: “‘徐达拥兵自重,太子监军不利’?好大一顶帽子! 他胡惟庸在暖阁里喝着参汤,倒比我们清楚前线军情?” 徐达沉默着走到帐门,猛地掀开帘子。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地图哗啦作响。 帐外是无边暗夜,十万大军营帐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如星。 “四殿下,” “你可知洪武元年,臣与魏国公北伐时,就因贪功冒进,在岭北断送三万儿郎?” 他指着远处的山影, “这雪山比草原更凶险百倍——元孽随时会卷土重来, 新练的川兵还不识高原战法,更不必说后方粮道随时会被吐蕃残部截断!” 朱棣还要争辩,却被朱标按住肩膀: “大将军苦心,孤懂。 可父皇的旨意......” 他展开另一份密旨,上面朱砂批字如血: “开春前抵昆仑”。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李祺突然开口:“若用新练的藏兵为先锋呢? 他们熟悉地形,由燕王卫督阵。 既探了路,又练了兵。” 徐达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记: “好! 但只准推进五十里,在鹰见峡扎营。汤鼎!” “末将在!” 一直按刀侍立的汤鼎踏前一步。 “你带三千老兵护送工兵队,” 徐达手指重重点在地图, “在鹰见峡建烽燧十二座,粮仓三处——少一座,提头来见!” “得令!” 汤鼎抱拳时,腕甲撞出铿锵之声。 深夜的燕王卫驻地, 常茂正用匕首削着半生不熟的烤牦牛肉,油花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憋屈!真他娘憋屈!” 朱棣一脚踹翻马扎, “五十里!爬也爬过去了!徐帅就是怕他的一世英名栽在吐蕃!” 徐辉祖皱眉: “殿下慎言!徐帅用兵如......” “如什么如?” “胡惟庸在应天戳他脊梁骨呢! 咱们在这磨蹭一天,父皇就多听一天谗言!” 他抓起水囊猛灌一口, “大哥,你说句公道话!” 一直借着烛火核对粮册的朱标抬起头: “老四,大将军的顾虑句句在理。 你看” “昨日又冻死驮马七十六匹,新运到的棉衣竟有三成被老鼠啃烂。 若孤军深入时出半点岔子......” “茂哥!” 李祺突然踹了常茂一脚, “肉烤糊了!” 常茂手忙脚乱抢救肉串时,李祺已走到朱棣面前: “老四,你看。” 他展开随身皮卷,竟是张精密的高原地图, “吐蕃残部在此处、此处还有此处都建有秘仓。 徐帅命汤鼎建的十二烽燧,就是要锁死这些粮道。 待开春雪化......” “我们沿此线直插昆仑,沿途就靠这些粮仓活命!” 朱棣盯着地图上的标记, 突然抢过常茂手里半焦的肉咬下一大块,含糊不清道: “明日我就去找徐帅请命!” “老子要亲手在鹰见峡顶插上龙旗!” 第88章 高原建坚城(上)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鹰见峡西侧的高坡。 朱棣裹紧皮袄,脚踩冻土,他望着下方狭窄的谷道和远处连绵的雪峰: “娘的,就这破地方?” “老四!”李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展开那张随身携带、标记着无数符号的皮卷地图, 手指点在脚下这片坡地, “破地方?老四,你仔细看!” 朱棣凑过去,常茂和徐辉祖也围了上来。 “此坡地前凸,俯瞰整条鹰见峡谷道, 吐蕃人若想绕行偷袭我后方粮队,这里是必经咽喉!” 李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线, “再看背后,缓坡连接高地,水源就在三里外。 汤鼎要建的十二座烽燧,头一座,必须牢牢钉死在这里! 这地方,就是锁死吐蕃粮道的第一个门栓!” “不止是烽燧。 徐帅要的, 是一座能扛住吐蕃骑兵冲击、能囤积粮草军械、能作为大军前出吐蕃跳板的——永固军堡!” 朱棣看着地图上李祺标出的几个点,又抬头望了望脚下这片荒芜的高坡, 胸中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期待取代。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好!钉死它!老子亲自督建!看哪个吐蕃崽子敢来撞!” ...... 鹰见峡西坡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号子声、铁器碰撞声、沉重的夯土声,压过了高原的风啸。 汤鼎带来的三千老兵,构成了工地的骨架。 他们指挥着新招募的当地藏民和随军民夫,分工明确,动作麻利。 “灰!拌灰!手脚麻利点!”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工头扯着嗓子吼。 巨大的木槽旁,几个藏民汉子正奋力挥动铁锹, 将挖出的浅层白色粘土、筛过的河沙, 以及李祺命人, 从附近一处死火山遗迹运来的、碾磨成粉的暗红色火山灰,按特定比例混合。 “水!加温水!一点一点加!” 工头蹲下身,抓起一把搅拌中的灰褐色混合物, 用力一攥,混合物竟微微粘手成型,却不散开。 “对!就这黏糊劲儿!李参谋说的‘三合土’,成了!” 他兴奋地大喊, “快!倒进地基沟里!” 旁边,一条数丈深、沿着坡势挖掘的巨大地基沟已经成形。 三合土浆被一桶桶倾倒进去,冒着丝丝白气,迅速填充着沟壑。 这混合了活性火山灰的三合土,其凝结速度和最终硬度,远非普通夯土可比。 不远处,几架巨大的器械发出 “吱呀——哐当!吱呀——哐当!”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几架经过李祺指点、由随军巧匠紧急改造的“翻车”。 原本用于农田灌溉的龙骨水车,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巨大的木质水斗被拆除,替换成沉重的方形石夯。 长长的翻车臂被加粗加固,末端牢牢绑着粗如儿臂的麻绳,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分成两拨,如同拔河般, 喊着号子,整齐地拉动绳索。 “嘿——哟!拉起来!” 领头的百户嘶声力竭。 “嘿——哟!砸下去!” 众人齐声应和。 随着号子,翻车臂被缓缓拉起,沉重的石夯被提升到最高点。 “放——!” “轰!!!” 麻绳骤然松开,石夯带着下坠之势, 狠狠砸向刚刚倒入地基沟、尚未完全凝固的三合土浆上! 泥浆飞溅,被砸中的地方开始变得坚实。 “好!好力气!” 一个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藏民工匠多吉, 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喝彩。 他本是附近部族最好的石匠,被明军雇佣而来, 起初对汉人的筑城方法颇不以为然。 此刻亲眼见到这“翻车夯土”的威力和那神奇的“三合土”, 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和钦佩。 他主动拿起工具,招呼着身边的藏民同伴: “快!去帮汉人兄弟填土!让那大石头砸得更结实些!” 军民协作的热潮在寒风中涌动。 藏民们熟悉地形,采石伐木效率极高; 明军士兵则负责最危险的开挖地基、操作重型器械和城防构筑。 汗水混合着冰霜,在每个人脸上凝结。 巨大的石条被喊着号子抬上地基,一层层垒砌。 城墙的轮廓,在三合土的浇筑和翻车石夯的反复捶打下, 如同从冻土中顽强生长的巨兽脊梁,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 夜色如墨,吞没了白日的喧嚣。 新建的城墙只完成了不到两人高,墙垛尚未完工, 裸露着粗糙的夯土和三合土表面。 寒风在城墙上呜咽。 汤鼎按着刀柄,在尚未完工的城头上来回巡视,眼神锐利。 值夜的士兵们裹紧新发的厚实棉衣, 身旁放着燃烧着蜂窝煤的小蜂窝泥炉,身体站的笔直。 突然! “呜——呜——呜——” 凄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 从峡谷两侧的黑暗中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敌袭——!上城!准备战斗!” 汤鼎的咆哮声响彻沉寂的营地。 第89章 高原建坚城(下) 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 借着火光,能看到吐蕃骑兵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 他们显然蓄谋已久,就是要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城墙未成之际, 一举拔掉这颗钉在咽喉的钉子! “放箭!射马!” 汤鼎怒吼。 城墙上,临时架起的强弓劲弩爆发出密集的弦响。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吐蕃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吐蕃人实在太多了! 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很快,就有数十骑凭借着精湛的马术和同伴的掩护,冲到了城墙脚下! “下马!搭人梯!给我爬上去!” 一个吐蕃头目用吐蕃语狂吼。 悍勇的吐蕃士兵纷纷跳下马背, 将简易的木梯甚至同伴的肩膀当作垫脚, 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粗糙的城墙! “砸!给老子砸下去!” 负责这段城墙防御的正是常茂。 他双目赤红,抡起一根碗口粗、前端削尖的巨木, 狠狠捅向一个刚扒上墙头的吐蕃兵! “噗嗤!” 那吐蕃兵胸口顿时被捅穿,惨叫着栽落下去。 “哈哈哈!孙子们!尝尝你常爷爷的‘打狗棒’!” 常茂狂笑着,巨木横扫,又将两个试图攀爬的吐蕃兵砸得骨断筋折,跌落城下。 然而,吐蕃兵如同蚁群,源源不绝。 一处城墙拐角,几个吐蕃兵利用木梯的支撑,已经快要爬上垛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闪开!” 一声暴喝! 只见朱棣如同猛虎般扑到那段城墙边, 他身后跟着两个力大无穷的士兵, 三人合力,竟猛地抬起一块巨大的三合土块! 那土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还带着浇筑时的棱角! “给老子——下去!” 朱棣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三人将沉重的土块狠狠推下城墙! “轰——咔嚓!” 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无比地砸在那架木梯和下面拥挤的吐蕃兵头顶! 木梯瞬间粉碎,下面的吐蕃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好!四殿下神力!” 城头的明军士兵看得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吼道: “省着点力气喊!给老子狠狠砸! 让这群吐蕃崽子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滚木礌石、燃烧的火油罐,从城头倾泻而下。 新筑的城墙虽然不高,但得益于那特殊的三合土和反复的机械夯打,异常坚固。 吐蕃兵手中的弯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震得手臂发麻。 他们试图用简陋的撞木冲击城门, 但那包覆了铁皮、内部用粗大原木层层顶死的城门纹丝不动, 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城下很快尸积如山,鲜血浸透了冰冷的冻土。 吐蕃人的攻势在明军依托工事的顽强抵抗下, 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 一次次徒劳地粉碎、退却。 牛角号声变得杂乱而焦急,最终化作了撤退的悲鸣。 残余的吐蕃骑兵丢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如同潮水般退入黑暗的峡谷。 “万胜!大明万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终于从城头爆发出来,响彻云霄,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城下狼藉的战场, 看着眼前这堵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沾染了敌人血肉的新城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墙,是他们一筐土一筐土背来,一夯一夯砸实的! 它挡住了敌人的刀锋,守住了身后的粮道! 常茂拄着他那根沾满血污的“打狗棒”,喘着粗气, 咧开大嘴冲着撤退的吐蕃人背影吼道: “跑什么?孙子!有种再来啊! 爷爷请你们吃‘火山灰焖肉’!管饱!” 他这粗鄙又带着血腥味的“邀请”, 引得周围士兵哄堂大笑,冲淡了激战后的紧绷。 ...... 数日后,鹰见峡西坡。 一座初具规模的石堡雄踞在险要的高地上。 深灰色的三合土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十二座烽燧如同忠诚的卫士, 沿着山脊和谷口要害依次矗立, 其中三座巨大的烽燧旁, 依托山体开凿的坚固粮仓已初具规模。 一面崭新的、绣着狰狞金龙的明军大旗, 在最高的那座烽燧顶端,迎着凛冽的高原罡风,猎猎招展! 朱红与明黄在湛蓝的天幕下肆意张扬, 仿佛要将这雪域的天空也染上大明的颜色。 朱棣亲手将这面龙旗插上了烽燧之巅。 他站在猎猎风中, 俯视着脚下蜿蜒的鹰见峡和远处巍峨连绵、雪顶皑皑的昆仑山脉, 胸中豪情激荡,忍不住放声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在群山中久久回荡。 常茂、徐辉祖、汤鼎等将领站在他身后, 望着那面迎风怒展的龙旗,脸上也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徐达在李祺和朱标的陪同下,缓步走上新筑的城墙。 粗糙但异常坚实的三合土墙面上, 徐达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冰冷的墙面。 他走到面向昆仑方向的垛口,极目远眺。 “以此为基,” 徐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粮道已固,烽燧已成,进可攻,退可守。 我大明王师,再非无根浮萍!” 第90章 雪域龙吟报国声(上) 洪武四年腊月三十,乌思藏前线,明军鹰见峡大营。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营寨高耸的旗杆上。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远处昆仑山连绵的雪顶。 可大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让让!让让!陛下的恩赏到啦——!” 传令兵嘶哑却亢奋的声音穿透风声。 一辆辆包着铁皮轱辘的重载大车, 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吱呀作响地驶入辕门。 车上堆得小山似的,覆盖着厚厚的棉布。 “是啥?是啥好东西?” 刚换下岗的哨兵们顾不上冻得通红的耳朵, 呼啦啦围了上去,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啪!” 棉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黄澄澄、圆滚滚的物件。 “新收的‘金疙瘩’!管够!” 押运的军官咧嘴大笑,抓起两个还沾着泥土的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这边!看这边!” 另一辆车的棉布也被扯开,浓郁奇异的辛香扩散开来, 冲得围观的士兵们鼻子发痒,忍不住“阿嚏”连声。 “红的是辣椒!麻的是花椒! 陛下说了,给戍边的将士们驱寒开胃!” 军官抓起一把红艳艳的干辣椒。 “还有这肉!瞧瞧这膘!” 最后一辆车上,布下露出白花花的、厚达寸余的肥膘, 下面是粉嫩结实的肉块。 “新养的肥猪!专挑膘厚肉肥的! 陛下体恤,让兄弟们过年吃顿扎实的!” 欢呼声如同滚雷般炸响! 什么寒风,什么冻土, 此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来自皇帝和家乡的关怀驱散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帮着卸车, 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和肉块,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几口模样奇特的大铁釜成了绝对的焦点。 它们敦实厚重,圆盖紧闭,盖顶伸出的铜管正“嗤嗤”地喷吐着滚烫的白汽,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谷物清香和肉脂醇厚的奇香, 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造反。 “老王头!老王头!快看看!这‘龙吟宝锅’里的肉烂乎没?” 常茂围着其中最大的一口锅直打转,口水都快滴到锅沿上了。 他使劲吸着鼻子,那香味简直像钩子,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 火头军的老把式王头儿,此刻脸上全是敬畏和自豪。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喷着白汽的铜管听了听, 又用手指虚探着感受了下釜身的热度,才郑重地点头: “常将军莫急! 听这‘龙吟’声,看这‘悬石’(泄压阀配重)稳稳的, 快了!快了!这宝贝锅,真神了! 在咱这鬼地方,也能把肉炖得稀烂!” 他想起以前顿顿夹生饭的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喷香的白汽,眼圈都有些发红: “兄弟们!再等等! 今晚,管叫大家伙儿吃上热乎、烂乎、香掉牙的年夜饭!” ......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高原,一堆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 劈啪作响的松枝燃烧着,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严寒, 照亮了一张张被高原风霜雕刻得粗糙,此刻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 巨大的行军锅架在火上, 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泛着油光的炖菜, 切成大块的肥厚猪肉在红亮的辣椒油和麻香的花椒粒间沉浮, 土豆吸饱了汤汁变得金黄软糯,奇异的辛香混合着肉香, 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整个营地。 士兵们捧着粗陶大碗,或蹲或坐, 围着篝火大快朵颐,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 满足的感叹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朱标、徐达、李祺、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将领也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朱标端起一碗温好的烈酒,起身面向众人, 火光在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跳跃: “诸位将士!此杯,敬父皇洪恩,千里送暖! 敬我大明山河永固! 敬为国戍边、劳苦功高的——诸位袍泽!干!” “敬陛下!敬大明!干!” 数万人的吼声震得篝火都猛地一晃, 无数酒碗高举,烈酒入喉,滚烫从喉间一直烧到心窝。 气氛愈加热烈。 有人敲起了缴获的吐蕃皮鼓,咚咚的节奏简单而有力。 有人扯着嗓子吼起了家乡的小调,声调走样却引来阵阵哄笑和叫好。 常茂更是人来疯, 非要跟一个以饭量着称的百户比赛吃新蒸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夹肉土豆饼, 结果噎得直翻白眼,引来朱棣毫不留情的嘲笑,徐辉祖则无奈地给他猛捶后背。 酒过三巡,篝火正旺。 朱棣的脸颊被酒气和火焰熏得通红,他猛地一拍身边李祺的肩膀: “祺哥!光听这些软绵绵的调子有啥劲? 来点提气的! 你那嗓子,黑风谷一嗓子能把吐蕃崽子吓尿裤子,给兄弟们吼一个! 要够劲的!” 周围的将领和亲兵们闻言,纷纷跟着起哄: “对!李参谋来一个!” “让咱也听听能吓破敌胆的嗓子!” “来一个!来一个!” 喧嚣的声浪暂时平息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祺身上。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映照着远方昆仑山冰冷的雪线, 也映照着眼前这一张张同生共死的面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篝火,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扫向无尽黑夜中沉默的群山和遥远的应天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又带着烟火气息的空气, 胸腔仿佛被胸中激荡的情绪充满。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前奏铺垫, 一声仿佛从胸膛最深处炸裂、带着金戈摩擦般质感的嘶吼, 骤然撕裂了营地的喧嚣,直冲云霄: “狼烟起!江山——北望——!” 只一句! 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间! 那声音里饱含的苍凉、悲壮、不屈的怒吼,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篝火旁所有的谈笑、咀嚼、嬉闹声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挺立在寒风与残雪中的身影上。 李祺猛地将手中酒碗摔在石头上, “啪”地一声脆响! 他踏前一步,迎着凛冽的罡风,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胸中那积压了太久, 属于一个穿越者灵魂深处对这片土地最深沉也最炽热的情感, 伴随着这首不应属于这个时代、却无比契合此刻此景的战歌, 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他的声音高亢而沙哑,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眼前仿佛出现了漠北的风沙,黄河的怒涛,二十年征战的铁血与荣光!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无数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不自知! 当李祺唱到那撕裂肺腑的悲怆与决绝: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篝火旁,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低下头, 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倒在岭北的兄长,想起了冻死在祁连山口的老兄弟……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朱标端坐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紧紧抿着唇,眼眶早已通红。 他想起了离京时父皇凝重的嘱托, 想起了坤宁宫母后病榻上的牵挂, 想起了这一路倒下的、再也回不了家乡的将士……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最后一句“来贺”如同九天龙吟,带着气吞山河的磅礴意志, 在昆仑山脚下轰鸣回荡,直欲撕裂这沉沉的夜幕!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 “吼——!!!”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朱棣、常茂为首的将领们猛地跳了起来,赤红着眼睛,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尽管他们只会吼那最后一句: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 那些原本只会听、心潮澎湃却不知如何表达的士兵们, 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挥舞着拳头,敲打着胸膛,跺着冻得发麻的双脚, 用最粗犷、最直白、甚至五音不全的调子, 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跟着狂吼: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来贺——!!!” “来贺——!!!” 十万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声浪洪流! 直冲天际! 连呼啸的寒风仿佛都被这冲霄的男儿血气所慑服,变得呜咽低沉! 营寨的辕门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远处昆仑山巅的万年积雪,似乎也在微微共鸣! 这是大明的战歌! 这是雪域高原上, 十万将士用生命和热血发出的、震彻寰宇的誓言! ...... 第91章 雪域龙吟报国声(下) 洪武五年正月十五,应天府,上元灯节! 秦淮河畔,火树银花,游人如织。 各色彩灯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最热闹的却不是那些挂着精致花灯的楼台画舫, 而是夫子庙前一个临时搭起的简陋书场。 醒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条案上,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老周,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他脸颊泛着异样的红光, 声音因为连日来的嘶吼而沙哑, 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列位看官! 上回书说到,那李参谋李祺小将军,于黑风谷外,一枪惊神,钉杀敌酋! 端的如同霸王再世! 可今日,小老儿要说的,却非刀光剑影, 而是——雪域龙吟,报国之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力量, 猛地站起身,竟不顾体统地一脚踏在条凳上,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模仿着那日驿卒嘶吼的腔调,用尽全身力气唱了出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这嘶哑却饱含金铁之音、完全不同于当下任何曲调的吼声,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全场! 嘈杂的人声、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状若癫狂的说书人。 老周不管不顾,完全沉浸在那千里之外传来的震撼中, 继续嘶吼着: “心似黄河水茫茫——!” “何惜百死报家国——!”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当他吼出最后那句“来贺”时, 声音已经完全劈裂, 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调子?”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学究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浑然不觉,满脸的惊骇。 “我的娘咧!听得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激动地搓着手臂。 “报国!是报国!” 一个年轻的书生猛地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喃喃道, “这才是男儿该唱之音!”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更加嘹亮整齐的吼声。 只见一队下了值的京营士兵, 显然刚领了赏钱喝了点酒,正勾肩搭背地路过。 听到书场传来的熟悉片段,顿时热血上头, 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 “马蹄南去人北望——!”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 “来贺——!!!” 吼声虽不整齐,却充满了剽悍的力量感,瞬间点燃了人群! 很快,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贩夫走卒、书生小姐, 不管会不会唱, 都跟着那简单却铿锵的调子, 吼着“来贺!来贺!”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竟将秦淮河畔的丝竹管弦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最新一期的《大明民报》被报童们挥舞着,像雪片般撒向人群。 头版用前所未有的粗黑字体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雪域惊雷!十万将士除夕夜同歌《精忠报国》,声震昆仑!】 【前线特讯】洪武四年除夕,鹰见峡大营。 天子恩赏抵塞,新粮肥肉满仓, “龙吟神釜”首炖烂肉香飘十里。 酒酣耳热之际,参谋将军李祺踏雪而歌, 一曲《精忠报国》裂石穿云! 其词之烈,其意之雄,闻者血脉贲张,泪洒征袍! 燕王朱棣以下,十万将士同声应和,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之吼声,震彻雪域,天地为之动容! 此乃军魂之凝聚,国威之昭彰! 报馆内,主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指着刚印出来的报纸对下属吼道: “快!加印!有多少印多少!这歌!这气魄!必载青史!” ...... 坤宁宫 临安公主朱镜静几乎是抢过小太监手里的《大明民报》, 一目十行地扫过那篇报道。 当看到“李祺踏雪而歌”、“泪洒征袍”、“声震昆仑”等字眼时,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风雪夜,她的祺哥哥站在高处, 迎着寒风,用尽生命的力量在嘶吼的样子。 “咳咳咳……” 旁边正小口尝着一碗用新送进宫的花椒、辣椒炖煮的羊肉汤的马皇后, 被那辛辣的味道呛了一下, 放下碗,看着女儿痴痴的模样,又看看报纸, 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感慨。 低声道:“这孩子…这歌…该让善长也听听。 他儿子,在替我们所有人…守着国门,吼着骨气呢。” 武英殿偏殿 摇曳的烛光将朱元璋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地图上, 他手里捏着的正是那份加急军报和附带的《大明民报》。 胡惟庸垂手站在下首,殿内气氛凝重。 “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句歌词, 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御案上敲击着, 那节奏竟隐隐与那战歌的韵律相合。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似笑非笑。 “胡卿,” “听见了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纸张哗啦作响, “这才是朕的江山!”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什么九十七万石粮草的数字! 不是什么‘拥兵自重’的诛心之论! 是这雪域高原之上,朕的儿郎们吃着朕送去的肉, 用朕的‘龙吟釜’炖熟了饭, 吼出来的——骨气!血性!报国之心!”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 投向了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昆仑。 “朕听见了!” “朕听见昆仑山在应和! 朕听见这大明的万里河山——在共鸣!” 第92章 分兵昆仑 洪武五年初夏,昆仑山口,明军前锋大营。 肆虐了数月的暴风雪终于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洒下, 落在连绵无尽的雪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昆仑山脉舆图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其中一条极其艰险、深入雪山腹地的路线被反复勾勒加粗。 徐达端坐主位。 他目光沉静,扫过帐内仅有的几人: 太子朱标神色肃穆, 燕王朱棣一脸跃跃欲试, 李祺则如同入鞘的利剑,静立一旁。 “时机到了。” 徐达的声音不高, “风雪暂歇,山口已通。 吐蕃主力被我们钉死在东线,无暇西顾。 李祺!” “末将在!” 李祺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本帅令你,即刻组建精干小队,前出昆仑,执行‘断龙’秘务!” 徐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条深入雪山的粗线上, “目标:锁龙岭! 务必寻得‘龙眼’所在,断其地脉根基! 此乃绝密,除帐内诸人,不得泄露分毫!” “断龙?龙眼?”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徐帅!是要去挖吐蕃的龙脉之心? 这活儿带劲!算我一个!” 他兴奋地搓着手。 徐达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 “燕王殿下,粮道巡查之责重于泰山。 吐蕃残部如草原饿狼,随时可能反扑。 你率本部精骑,自今日起,沿新筑烽燧线往复巡查,确保粮秣万无一失! 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他抽出一支令箭,“啪”地拍在朱棣面前。 “徐帅!” 朱棣急了,梗着脖子, “巡查粮道让常茂去就行!这斩龙挖心的活儿……” “军令如山!” 徐达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 瞬间让朱棣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粮道若断,十万大军顷刻化为雪山枯骨! 孰轻孰重? 四殿下,莫要让私心蒙了心智!” 朱棣的脸涨得通红, 但在徐达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 抓起令箭,憋屈地吼道: “末将……遵命!” 转身冲出大帐,厚重的帘子被他摔得哗啦作响。 帐内恢复了寂静。 徐达看向李祺,眼神温和: “人选可定?” 李祺点头,声音沉稳: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及其麾下精锐缇骑九人。 此十人皆耐力超群, 精于追踪、隐匿、搏杀, 曾三入漠北雪原擒拿元孽细作,最是合用。” “向导呢?昆仑腹地,非熟知路径者不可入。” “找到了。” “山口以西七十里,有个叫‘冰舌坳’的小聚落。 那里的老猎人,贡布。 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采药人和猎手, 据说为了采一朵‘雪山神莲’, 深入昆仑腹地不下十次,是唯一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已应征,就在营外等候。” “好。” 徐达颔首,随即提高声音, “来人!传沈炼,贡布!” 帐帘掀开,寒风涌入。 当先进来一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 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锦衣卫百户沈炼。 他身后跟着九名同样精干的缇骑, 个个气息内敛,步伐沉稳, 如同融入阴影的利刃。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刀刻般风霜皱纹的老者, 他裹着厚厚的、油腻发亮的羊皮袄, 浑浊的眼睛扫过帐内众人,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沉默和警惕。 他就是贡布。 “参见大将军!太子殿下!李参谋!” 沈炼等人抱拳行礼。 贡布则只是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猎人,贡布,听令。” 徐达的目光扫过这十一人,沉声道: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 尔等所携,皆是我大明工部心血。” 他一挥手,亲兵抬进几个沉重的包裹。 包裹打开,寒光闪烁。 精钢冰爪:寒铁打造的尖锐爪齿,连接着坚韧的牛皮绑带,专门对付光滑如镜的冰壁。 陨铁钉鞋:鞋底镶嵌着乌黑沉重的陨铁钉齿,踏在冰面上能牢牢咬住。 火浣布内衬衣裤:轻薄却异常坚韧,触手微温,水火难侵,贴身穿着可抵御酷寒。 特制焰硝信号筒: 粗如儿臂,密封极好,拉开引信可向高空喷射出不同颜色的浓烟,百里可见。 高浓度烈酒皮囊:扁平的皮囊,塞在怀里,必要时能救命。 密封油纸包裹的“金疙瘩”(土豆泥饼)和咸肉干: 轻便、耐储存、高热量的行军粮。 特制地图:以朝廷旧图为基础。 “这些物件,关乎尔等性命!慎用,善用!” 徐达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祺身上, “李参谋执掌地图,总领此行。 沈炼护卫周全。 贡布指引路径。 望尔等同心戮力,不辱使命!出发!” “末将(属下\/老朽)领命!” 十余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帐内激起回响。 ...... 营寨辕门外,风更大了。 李祺十一人已换下军装,背负着沉重的行囊。 朱标匆匆赶来, 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被徐辉祖半拖着的朱棣, 还有得知消息非要来送行的常茂。 “祺弟!” 朱标走到李祺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闲杂人等,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万望……珍重!母后……等你的消息!” 李祺重重点头:“标哥放心!弟,定不辱命!” 他的目光坚定,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祺哥!” 朱棣挣脱徐辉祖,冲到李祺面前,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担忧,他捶了李祺肩膀一拳, “他娘的!便宜你了! 挖龙心这么威风的事儿……给老子活着回来! 听到没? 回来老子请你喝最好的烧刀子! 管够!” 常茂也挤了过来,他倒没那么多愁绪,嘿嘿笑着, 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烤得焦香的土豆饼, 不由分说塞进李祺和旁边一个锦衣卫的怀里: “拿着拿着! 茂哥独家秘制‘金疙瘩’! 顶饿!暖和!路上吃!” 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李祺耳边, “祺哥,真要是挖着龙心了……掰一小块带回来给兄弟开开眼呗?” 李祺被他这粗线条的“惦记”弄得哭笑不得, 沈炼等人更是嘴角微抽。 李祺无奈地收下土豆饼,拍了拍常茂厚实的肩膀: “茂哥,龙心没有,龙鳞片倒是可以给你捡几块回来磨刀。” “嘿!那也行!” 常茂咧嘴大笑。 徐辉祖则沉稳地对沈炼等锦衣卫抱拳: “沈百户,诸位兄弟,一路艰险,务必护得李参谋周全! 我等在营中,静候佳音!” 沈炼抱拳回礼,言简意赅: “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出发!” 李祺不再多言, 最后看了一眼朱标那充满复杂期望的眼神,猛地转身, 拉下厚厚的防风面罩,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朝着沉默等待的贡布和沈炼等人一挥手。 十一人不再回头, 踏着松软的新雪, 向着前方那高耸入云、亘古苍茫、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死寂气息的昆仑雪山群,义无反顾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原上迅速变小, 很快便成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雪线之上, 仿佛被那巨大的、沉默的白色巨兽吞噬。 朱标久久伫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朱棣抱着胳膊,望着雪山,恨恨地嘀咕: “挖龙心……哼,等老子巡查完粮道,非得再找徐帅磨磨……” 只是那语气里,少了些愤懑,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牵挂。 常茂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饼,含糊不清地对徐辉祖说: “辉祖,你说祺哥儿他们……真能找着那啥龙眼不? 别是挖个冰窟窿出来吧?” 徐辉祖望着雪山,没有回答,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雪山无言,寒风呜咽。 第93章 无名冰川 昆仑山脉深处,无名冰川。 风停了。 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单调而清晰, 在这片白得刺眼、广袤得令人心悸的冰雪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稀薄。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冰水里抽取氧气,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冰冷的空气直灌进来,刺激得气管阵阵痉挛。 李祺拉下厚重的防风面罩,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 是连绵不绝、沉默矗立的巨大雪峰, 峰顶没入低垂云层,仿佛支撑着苍穹。 巨大的冰川如同冻结的白色河流, 从山坳间蜿蜒而下,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新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停!” 李祺的声音不大。 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下压的动作。 身后十一人瞬间停在原地。 沈炼反应最快,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雪坡。 九名缇骑无声地散开,手按武器,背靠背形成警戒圈。 老贡布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眯起。 李祺的视野中,淡蓝色的可视化面板无声展开。 眼前这片雪坡,在面板的扫描下, 被清晰地标注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猩红虚线! 虚线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 代表着巨大的冰裂隙, 被一层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的雪壳和浮雪完美地伪装着。 “前方三十步,扇形区域,大型冰隙群。雪壳承重极弱,绕行右翼冰碛垄。” 李祺的声音传出。 他抬手指向右侧一片堆积着灰黑色巨石和碎冰的区域, 那里地势崎岖,但面板显示下方是相对坚实的冻土基岩。 沈炼顺着李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冰碛垄乱石嶙峋,行走艰难。 他毫不犹豫,沉声道: “明白!沈七,探路!” 一个身形最为灵巧的缇骑应声而出,解下背负的长绳, 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由同伴牢牢拽住。 他抽出腰间短刃,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冰碛垄探去, 每一步都用刀柄或脚试探着落脚点的虚实。 李祺的目光没有离开面板。 当探路的沈七安全踏上第一块巨石时, 面板上对应的猩红虚线才微微淡去, 标注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曲折的黄色路径。 “跟着沈七的脚印,踩实!间距拉开!” 沈炼低声下令。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脚步沉重地踏在积雪上,刻意避开那些看起来平坦松软的雪地。 “他娘的……这鬼地方,看着是路,底下全是吃人的窟窿眼儿!” 一个叫赵五的粗壮缇骑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刚才差点一脚踩空, 幸亏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惊出一身冷汗。 老贡布声音嘶哑地接话: “昆仑……是活的。 雪是它的皮,冰是它的骨,窟窿……是它张着的嘴。 汉家将军的眼睛……比雪山上的鹰还利。” 他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李祺的背影,带着敬畏。 在这片连最老练的猎人都可能失足的死亡之地, 这个年轻的将军却总能提前“看见”危险。 ...... 连续跋涉了四个时辰,海拔越来越高。 稀薄的空气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个人的行动。 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撕裂感。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下短暂休整。 众人卸下沉重的行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 有人拿出扁平的皮囊,小口啜饮着高浓度的烈酒, 一股辛辣的热流勉强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寒意。 更多人则掏出油纸包裹的土豆泥饼和咸肉干, 机械地咀嚼着,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食物冰冷坚硬,在嘴里如同嚼蜡。 李祺没有坐下。 他背靠着冰岩,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体内,一股熟悉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每一次艰难呼吸带来的肺部灼痛, 每一次肌肉对抗严寒和重力带来的酸胀, 都像是一种奇特的锤炼, 促使着那股沉睡的霸王之力更深地融入他的血脉骨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松动, 力量在细微地增长。 他默默感受着,体质融合度:67%。 沈炼走到李祺身边,递过自己的水囊: “大人,喝口酒,驱驱寒。” 李祺睁开眼,接过水囊,灌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让他精神一振。 “沈百户,我们离‘锁龙岭’还有多远? 那‘龙眼’之地,可有什么特征?” 沈炼摇头,看向一旁默默啃着肉干的贡布: “老贡布是唯一可能知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老猎人身上。 贡布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肉干, 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含化,滋润干裂的嘴唇。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一片区域, 那是几座极其陡峭的冰崖绝壁。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边的冰崖: “锁龙岭……就在那片鹰愁崖后面。龙眼……是骗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祺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是龙眼。” 他的手指指向冰崖绝壁向阳的那一面, 那里被阳光照射的时间最长, 冰雪覆盖相对较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岩石底色。 “是‘岗拉梅朵’(雪莲)。” “只有那里……鹰飞不到的地方,向阳,避风, 雪水能滴到,岩石缝里……才有机会活下来。 白的,像月亮……花心是金的。” 他描述着雪莲的特征,最后又补了一句, “老鹰飞上去,爪子会冻掉。 人想上去……长生天收走多少条命了。”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炽热的希望。 贡布的描述,与他记忆中雪莲的生长环境完全吻合!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 “贡布老爹,您上去过?” 贡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年轻时……为了救我生病的额吉(母亲)……上去过一次。 采到一朵。 额吉活了三年……跟我一起去的十个兄弟……都留在了冰崖上……骨头都捡不回来。” 沈炼等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攀爬那种近乎垂直、覆盖着冰雪的绝壁, 其凶险程度,远超平地行军十倍! 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李祺却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那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向阳冰崖,目光锐利。 “看到了。就是那里。” 他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休整完毕,目标——鹰愁崖向阳面!沈百户,检查攀爬装备!” “是!” 沈炼沉声应道。 第94章 冰渊斗狼(上) 精钢冰爪、陨铁钉鞋、坚韧的绳索被一一取出,再次确认。 十一人重新背上沉重的行囊。 他们排成一线,由沈七在前探路, 踩着老贡布和沈炼交替选择的路径, 再次向那片沉默的白色巨兽跋涉而去。 鹰愁崖看似近在眼前, 但在这片广袤而崎岖的冰雪高原上,距离被无情地扭曲放大了。 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他娘的……” 缇骑赵五喘着粗气,一脚深深陷入松软的浮雪, “望山跑死马!这鬼地方,看着快到了,走起来他娘的没个尽头!” 他脸上被强烈的雪地反光灼得通红,双眼刺痛, 只得用一块浸了深色药汁的厚棉布条紧紧蒙住眼, 只留一道缝隙视物。 这是工部匠作所制,专门应对这高原上能灼伤眼睛的“雪盲”。 “省点力气,五哥!” 旁边的沈八声音嘶哑,同样蒙着眼, “留神脚下,掉窟窿里可没人捞你!” 李祺走在队伍中段,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前方。 霸王之力在稀薄空气带来的持续压力下,缓缓流动、壮大。 当天光变得昏暗,寒风愈发凛冽时, 他们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凹槽里扎营。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能提前发现可能的威胁。 环境面板扫过,半径二十公里内除了风雪,并无大型活物移动的迹象。 众人卸下重负,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炼指挥着缇骑们迅速用大块冰岩配合坚韧的油布, 搭建起一个简陋但相对避风的三角小帐。 帐内生起一个小巧的铜皮煤炉, 燃烧着特制的蜂窝煤块,散发出有限却宝贵的暖意。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今晚我值第一哨。” 李祺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 他的霸王之力在缓慢增长,精力相对其他人更为充沛。 沈炼点头: “后半夜我接替你。” 夜,死寂得可怕。 只有寒风刮过冰岩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铜炉里的火光微微摇曳, 帐篷内其余人裹紧厚实的白熊皮裘和火浣布内衬, 呼吸沉重地陷入半睡半醒的疲惫状态。 李祺盘膝坐在帐篷入口附近, 身侧靠着冰冷的岩壁。 连日精神高度集中,加上高原反应的持续侵蚀, 即便是他,也感到一丝深沉的倦意悄然袭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李祺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咯吱…咯吱…咯吱…” 是积雪被极其轻巧的爪子踩压的声音! 密集! 而且来自多个方向! 李祺猛地睁开双眼,环境面板瞬间全功率展开! 猩红的警告标记疯狂闪烁! 数十个代表着高速移动大型生物的红色光点, 正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距离营地已不足百米! “敌袭!狼群!” 李祺的厉吼瞬间打破了帐篷的死寂! “锵啷啷——!” 沈炼的绣春刀已然出鞘! 所有缇骑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弹起,抓起身旁的武器! 三角帐的入口油布被猛地撕开!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如同漂浮的鬼火, 在营地边缘的雪地里无声亮起,密密麻麻, 带着贪婪和凶残! 比牦牛还庞大的灰白色身影在昏暗的雪光下若隐若现,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雪狼! 而且是数量惊人的大型雪狼群! “结圆阵!背靠冰岩!” 沈炼怒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面对这种高原顶级的掠食者群体,个体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 十名锦衣卫瞬间收缩,刀锋向外,肩背相抵, 将燃着炉火的帐篷入口和行动稍慢的老贡布护在身后。 他们背靠着巨大冰岩形成的天然屏障, 只留出前方和左右侧翼的防御面。 “嗷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嗥在狼群后方响起, 带着王者的威严和进攻的指令! “吼!” 最前排的七八头巨狼如同离弦之箭,四肢蹬开积雪, 裹挟着腥风,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目标直指圆阵最外侧、手持长柄斩马刀的赵五! “杀!” 赵五双目赤红,双手握刀,用尽全力斜劈而出! 刀锋砍中一头巨狼的肩胛,发出沉闷的入肉声,狼血飞溅! 但那畜生冲势太猛,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狠狠撞在赵五的身上! “嘭!” 赵五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踉跄,圆阵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另一头巨狼敏锐地抓住机会,闪电般从缺口处突入, 血盆大口带着腥臭, 直扑被赵五撞得身形不稳的沈八脖颈! “老八!” 旁边的沈七目眦欲裂,挥刀去救却已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比沈七的刀更快! 李祺动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用枪! 在沈八绝望的瞳孔中, 一只包裹着厚实火浣布手套的拳头, 后发先至,悍然砸向那扑咬巨狼的侧颅! “嘭——咔嚓!” 一声如同铁锤砸碎朽木的闷响炸开! 那巨狼凶悍的扑咬动作瞬间定格! 整个硕大的狼头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 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内凹陷、变形! 庞大的狼躯如同破麻袋般,被这一拳轰得凌空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七八步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上来的雪狼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幽绿的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围在阵中的锦衣卫们,包括身经百战的沈炼, 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缓缓收回、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火浣布拳头, 又看向地上那具头颅几乎被砸进胸腔的狼尸。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陛下和徐帅口中那深藏不露的……神力?! 第95章 冰渊斗狼(下) “吼——!”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更加暴怒、充满不甘的狼嗥打破!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肩高几乎齐人胸口的雪白巨狼, 额间有一簇醒目的暗金毛发——狼王! 它被彻底激怒了! 亲自发起了冲锋! 它没有直接扑向李祺,而是狡猾地命令狼群再次发起更猛烈的围攻! 十几头巨狼同时从三个方向扑向圆阵,牵制住沈炼等人的反击。 而狼王自己,则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以惊人的速度绕了一个弧线,趁着混乱, 从侧翼冰岩的阴影死角处,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它张开的血盆巨口,带着腥风, 精准无比地扑向背对它、正挥刀格挡另一头狼的李祺后颈! 这一扑,凝聚了顶级掠食者的狡诈、速度与力量! 快! 狠! 刁! “大人小心!” 沈炼眼角余光瞥见,惊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李祺仿佛背后生眼! 在狼王利齿即将触及他皮袄领口的瞬间,他猛地一个矮身旋步! 动作简洁、高效,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狼王致命的一口咬了个空! 它巨大的身躯带着惯性从李祺头顶掠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祺旋身蓄力的右拳, 如同出膛的炮弹,由下至上,带着全身拧转发出的筋骨爆鸣, 轰然砸向狼王相对柔软的腹部! “破——!” 两千斤的沛然巨力,毫无保留! “噗——!” 拳头深深陷入狼王坚韧的皮毛和肌肉, 发出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破裂声!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恐怖冲击力打得向上弓起! 口中喷出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拳变爪,五指如钩,抓住狼王腹部的皮毛和肌肉, 借着它上冲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按! “轰——咔嚓嚓!” 狼王小山般的身躯被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地面上! 脊椎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雪白的皮毛瞬间被喷涌的鲜血染红! 狼王四肢剧烈地抽搐着, 口鼻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液, 那双充满野性和威严的幽绿眸子, 在剧痛和惊恐中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失去光彩。 整个过程,从狼王暴起偷袭到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嗷…呜…” 狼王毙命的刹那,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雪狼, 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呜咽声瞬间变成了恐惧的悲鸣。 它们夹着尾巴, 幽绿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站在狼王尸体旁、浑身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身影, 如同看到了降世的魔神。 再无一丝凶悍,剩下的只有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恐惧。 头狼死了! 被那个人以最狂暴、最原始的方式生生打死! “滚——!” 李祺对着狼群,发出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吼! “呜……” 狼群彻底崩溃,如同潮水般夹着尾巴掉头逃窜,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风雪之中。 营地周围, 只剩下十人粗重的喘息、炉火的噼啪声, 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炼和九名缇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看着李祺脚下那头几乎被打成两截的雪白狼王尸体。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拳,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是向导老贡布。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敬畏而扭曲着。 他对着李祺,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用生硬的、颤抖的汉话喊道: “天…天神…降世! 长生天…在…在人间!” 李祺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沸腾的气血。 他走到赵五面前,赵五脸色苍白, 左臂软软垂下,肩甲被狼爪撕裂,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流血。 沈八大腿外侧也被撕开一道血口。 “忍着点。” 李祺从贴身背囊里飞快取出一个青瓷小盒——临安所赠的御制金疮药, 还有刘璟送的清心避瘴丹。 他快速清理伤口,撒上金疮药粉, 又从背囊里取出特制的弯针和坚韧的羊肠线(工部特供军需)。 火光下,他动作稳定而精准, 如同最老练的医官, 将赵五肩上和沈八腿上的伤口迅速缝合起来。 “嘶…李…李参谋,您还会这个?” 赵五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李祺熟练的手法,眼中满是惊讶和感激。 “略懂。” 李祺简短回答,剪断线头,敷上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大人神技!” 沈八也由衷赞叹。 处理完伤员,问题摆在眼前。 赵五肩伤深及筋骨,沈八腿伤也影响行动,在 这险恶的雪山上继续攀爬鹰愁崖,无异于送死。 “赵五、沈八伤势过重,必须留下休养。” 李祺果断下令, “沈九,你也留下照顾他们。” 沈九立刻抱拳: “是!大人!” 沈炼皱眉看着帐篷外浓重的黑暗: “大人,此地血腥味太重,狼群虽退,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它们去而复返……” 老贡布此时已从震撼中稍微恢复,闻言连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用…狼王!皮!血!挂…挂起来!” 他指着地上狼王巨大的尸体, “最凶的狼王…皮和头…挂营地边…别的狼…怕!不敢来!” 李祺略一思索,点头: “好!剥下狼王皮,头颅处理干净,悬挂在营地四周显眼处! 内脏、残骸拖远深埋!” 几名缇骑立刻动手,忍着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处理狼王尸体。 当巨大的、染血的狼王头颅和那张雪白带金的狼王皮, 被高高悬挂在营地周围的冰岩上, 在昏暗的雪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时,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弥漫开来。 后半夜,沈炼坚持接过了值哨。 李祺没有推辞,回到帐篷内,和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养神。 铜炉的火光映在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上。 风雪似乎小了些,帐篷外只有悬挂的狼王皮在风中微微晃动。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半径二十公里内,再无大型活物靠近的迹象。 第二天黎明,风雪停歇。 李祺仔细检查了赵五和沈八的伤势,重新换了药。 伤口缝合得很好,金疮药效果显着, 加上两人体质强健,已无恶化迹象。 “大人,你们放心去!” 赵五忍着痛,咧嘴笑道, “有这狼王脑袋镇着,鬼都不敢来! 沈九兄弟守着,我们死不了!” 沈九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 除非我死了,否则定护得两位兄弟周全!” 李祺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高悬的狼王头颅, 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中更显陡峭的冰壁。 “出发。” 第96章 雪猿拦路(上) 晨光刺破稀薄云层,洒在雪原上泛起刺目的冷光。 李祺一行九人沿着冰碛垄形成的天然路径继续前行。 昨夜的狼王头颅依旧高悬在营地冰岩上,无声震慑着这片区域。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着前方二十公里范围。 绕过几道巨大的冰裂缝后,地势终于相对平缓了一些。 老贡布手指向前方一道巨大的冰川裂隙边缘: “绕过这道冰舌头,后面那片被山梁环抱的洼地, 就是‘鹰愁崖’向阳面的山脚了!”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当队伍接近那片相对平坦的洼地边缘时, 李祺的脚步猛地顿住! “停!” 他低喝一声,右手迅速握拳下压。 沈炼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老贡布也紧张地抓紧了腰间的短刀。 李祺的视野中,淡蓝色的环境面板上, 洼地深处靠近山脚的一片巨大冰壁阴影下, 赫然闪烁着十几个猩红的光点! 它们蜷伏在冰壁下方数个深邃的冰洞中, 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 光点代表的体型……远超常人! “前方洼地深处,冰壁下方冰洞, 有大型活物潜伏!数量……十三!” 李祺的声音压得很低, “形态……类猿,体型巨大!” “雪猿?” 老贡布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天神呐!是‘贡嘎多吉’! 它们……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它们只在最高的雪线以上活动啊!” “这东西力大无穷,能生撕牦牛! 爪子比刀子还利! 而且……记仇! 惹了一个,一群都会跟你拼命!” 沈炼握紧了绣春刀柄,指节发白: “大人,怎么办?绕路?” 李祺的目光扫过洼地唯一相对平坦的路径, 又看向那些深不见底的冰洞。 环境面板清晰地标注出绕开这片洼地需要多走至少两天,而且路径更险。 “不能绕,时间不够,也未必没有其他东西。 它们似乎在沉睡……我们轻装快速通过洼地中央, 目标是洼地另一侧通往向阳面的缓坡!” “好!听大人令!脚步放轻! 武器出鞘!随时准备接敌!” 沈炼迅速对身后的缇骑下令。 九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滑下冰碛垄,踏入洼地。 每一步落下都异常小心,生怕踩碎冰壳发出声响。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洼地中央时! “吼呜——!” 一声沉闷而充满暴虐的咆哮,从一个最大的冰洞深处响起! 紧接着, 十几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从数个冰洞中猛冲而出! 它们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白色长毛, 四肢粗壮如柱,肌肉在毛发下虬结贲张! 巨大的头颅上,猩红的眼睛闪烁着狂暴与贪婪的光芒, 死死锁定洼地中央的闯入者! 它们口中呼出的白气凝成冰霜,挂在狰狞的獠牙上! “戒备!结阵!” 沈炼厉声咆哮! 九名锦衣卫瞬间收缩,将李祺和老贡布护在中心, 刀锋对外,形成紧密的环形防御圈。 沉重的呼吸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吼!” 为首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眉心有一撮暗金色毛发的雪猿, 似乎是头领。 它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它身边的几头雪猿立刻分散开来,竟然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他娘的,这些畜生还懂合围?” 一个叫沈十的缇骑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小心!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沈炼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猿王。 猿王似乎对这群闯入者的镇定感到不耐, 它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 发出“嘭嘭”的闷响,然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包围圈瞬间收缩! 十几头巨大的雪猿四肢着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它们沉重的身体砸在冰面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冰屑飞溅! “杀!” 锦衣卫们齐声怒吼! 刀光闪烁,瞬间与扑来的利爪獠牙碰撞在一起! “铛!噗嗤!”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 一头雪猿的巨爪狠狠拍在一名缇骑的盾牌上, 那缇骑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滑出数步,手臂剧震! 另一侧,沈七的腰刀精准地刺入一头雪猿的肩胛, 但雪猿吃痛之下凶性大发, 另一只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沈七的面门! “老七低头!” 沈炼怒吼,绣春刀如毒蛇吐信,疾刺雪猿腋下要害! 那雪猿似乎知道厉害,竟灵活地扭身避开要害, 刀锋只划开了它厚实的皮毛。 它咆哮着放弃沈七,转而扑向老贡布! “贡布老爹!” 李祺眼神一凝! 老贡布年迈,手中只有一把猎刀,面对这巨兽扑击,绝无幸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用枪! 体内沉睡的霸王之力瞬间沸腾! 他猛地一步踏前,右臂肌肉贲张鼓胀,几乎撑裂火浣布内衬! 两千斤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拳头! “滚开!” 一声暴喝! 那只包裹着火浣布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后发先至,狠狠砸向扑向老贡布的雪猿胸口! “嘭——咔嚓!” 如同重锤砸中!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雪猿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狂奔的牦牛撞中,前扑之势戛然而止! 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它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雾,庞大的身躯像一截朽木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拳! 秒杀! 第97章 雪猿拦路(下) “吼!” 雪猿王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血红! 它不再指挥,亲自发起了冲锋! 目标直指刚刚收拳的李祺! 它巨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粗壮的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 李祺眼中战意燃烧! 他知道硬接这一下自己也不好受,但身后就是老贡布和阵型! 不能退! “喝!” 他吐气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双腿如同铁桩般死死钉在冰面上! 霸王之力疯狂运转! “轰!” 雪猿王的巨臂狠狠砸在李祺交叉的双臂上! 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传来! 李祺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上! 左肩被猿王尖锐的指甲划过,火浣布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大人!” 沈炼等人看得目眦欲裂! 剧痛反而激起了李祺骨子里的凶性! 他眼中寒光大盛! 就在雪猿王一击得手,咆哮着准备再次扑来时! 李祺猛地拔出了背后的“破岳”大枪! 枪身暗红,枪尖寒芒刺目! “死!” 他一声怒吼,不退反进! 霸王之力疯狂灌入枪身! “破岳”枪如同觉醒的怒龙, 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直刺雪猿王因挥臂而暴露出的胸口空门! 速度! 快到极致! 雪猿王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想躲已经来不及! 它只能本能地抬起粗壮的右臂,试图格挡! “噗嗤——!” 陨铁打制的枪尖带着无坚不摧的巨力, 轻易洞穿了雪猿王坚韧如铁的手臂肌肉! 去势不减! 狠狠扎进了它的胸膛! “嗷——!” 雪猿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挥舞着仅存的左臂,巨大的爪子带着残影, 狠狠拍向李祺的头颅! 想同归于尽! 李祺冷笑! 双手猛地一拧枪杆! “咔嚓!” 枪身旋转! 枪尾那枚尖锐的三棱透甲锥如同毒蝎倒钩, 借着旋转之力,狠狠刺入雪猿王拍来的巨爪掌心! “噗!” 血花飞溅! 同时, 一股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力量洪流在李祺体内轰然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75%! 霸王之力融合度瞬间突破! 力量、速度、反应力陡然提升!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 他抓住这刹那的契机, 借着枪尾刺穿猿掌的瞬间,猛地发力向侧面一带! “吼!” 雪猿王庞大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失去平衡,轰然侧倒! 李祺顺势抽枪! 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他没有丝毫停顿,枪尖如毒龙出洞, 精准无比地刺入雪猿王因侧倒而暴露出的咽喉! “噗!” 枪尖透颈而过! 雪猿王小山般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祺, 充满了暴戾、痛苦和难以置信,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头猿毙命! 剩余的雪猿看到首领惨死,发出惊恐的呜咽, 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掉头逃窜, 狼狈地钻回冰洞深处,消失不见。 洼地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大人!您受伤了!” 沈炼第一时间冲到李祺身边, 看着他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发白。 李祺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更甚的力量,和肩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 他撕开破碎的火浣布,露出伤口。 伤口很深,鲜血汩汩流出, 边缘甚至有些发青,显然雪猿的指甲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但筋骨无碍。 “无妨,皮肉伤。” 李祺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从背囊里拿出临安所赠的金疮药和缝合工具, “沈百户,你手臂也伤了,先处理。” 沈炼低头一看,自己左臂也被雪猿利爪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其他缇骑也大多带伤,虽然不致命, 但在这雪域高原,伤口感染同样要命。 老贡布更是惊魂未定,拄着猎刀直喘粗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 李祺迅速给自己肩伤撒上药粉止血,又为沈炼简单包扎, “立刻撤回昨晚营地!” 众人毫无异议。 李祺忍着痛,亲自断后。 环境面板持续扫描,确认没有雪猿或其他猛兽尾随后, 一行伤员相互搀扶着,沿着来路,艰难地返回了悬挂着狼王头颅的营地。 当看到李祺肩头那狰狞的伤口时, 留守的赵五、沈八、沈九都惊呆了。 李祺没力气解释,只道: “遇到雪猿群了。 快,把金疮药都拿出来,还有烈酒,清洗伤口!”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火堆重新燃旺,铜炉烧上热水。 沈九小心翼翼地为李祺清洗伤口, 沈八则拿出珍藏的狼王脂肪炼制的油膏(老贡布教的土法,据说有助伤口愈合)。 剧烈的疼痛让李祺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天神保佑……山神显灵……” 老贡布一边帮沈炼处理伤口,一边看着李祺肩头翻卷的皮肉,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向李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担忧。 沈炼看着李祺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忍不住道: “大人,您这伤……要不让沈九回去报信,派人来接应?” “不行!” 李祺断然拒绝, “昆仑山口随时可能被风雪重新封死,我们耽误不起! 这点伤,养两天就好! 把狼肉多炖烂些,补充体力!” 他看向鹰愁崖的方向,目光坚定。 霸王之力突破75%带来的澎湃力量在伤口之下奔流, 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似乎在加速着伤口的愈合。 第98章 孤身寻雪莲(上) 狼王的油脂在铜炉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焦香。 营地里弥漫着炖肉的香气,也弥漫着一种沉默的紧张感。 李祺肩头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裹上了干净的布条。 沈九的手法很稳,但每次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 李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嘶……这雪畜生的爪子,真他娘的带毒?” 赵五看着李祺伤口边缘隐隐的青色, 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自己的手臂同样缠着厚厚的布带。 “不像寻常毒,倒像是冻土里千年不化的污秽。” 老贡布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烈酒,仔细擦拭沈炼手臂上的伤口,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忧虑, “天神降世……也要小心这些污秽侵体。” 李祺没说话,闭目感受着体内。 霸王之力奔腾不息,不停的冲刷着四肢百骸。 那股奇异的灼热感不停地与伤口深处的阴冷对抗。 他睁开眼,看向沈炼: “沈百户,伤如何?” 沈炼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皮外伤,无碍。大人您……” “死不了。” 李祺拿起一块煮得烂熟的狼王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富含油脂的肉块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 迅速扩散至全身,连肩头的阴冷感都被驱散不少。 “这狼王肉,确实有些门道。” “可不是嘛!” 沈八捧着一个木碗,里面是浓稠的油脂糊糊, “这两天吃这狼肉。 吃了浑身暖烘烘的,力气恢复得也快! 我这腿伤,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伤腿, 虽然还疼,但已能勉强支撑。 沈十从火堆旁拿起一个小皮囊,递给李祺: “大人,您试试这个。”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们收拾狼王头时,在它脑骨里发现一小块这个东西, 硬邦邦的,像石头,但又有点温乎气。 刚削狼肉时不小心蹭破了点皮,沾上点这‘石头’的粉末,嘿,那感觉! 比灌两口烈酒还提神醒脑! 比咱带的清心丹还管用!” 李祺接过皮囊,入手微沉,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鸽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结晶体, 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温热感。 “好东西。” 李祺将晶体贴身收好,那股奇异的温热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感觉肩头的疼痛似乎又减轻了一丝。 “沈九,赵五、沈八的伤势恢复情况如何?” 沈九仔细检查了两人伤口: “回大人,赵五哥伤得深, 但骨头没断,筋肉恢复得不错,血也止住了。 沈八哥腿上那道口子,用了老贡布的法子涂了油膏, 加上这狼肉,消了不少肿,再养两天, 慢慢走动应该没问题。 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李祺的肩头, “大人的伤……”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李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 “不能再等了。 风雪随时会封山,那又得等到明年。 贡布老爹,” 他看向老猎人, “鹰愁崖向阳面,你确定雪莲就在那里?” 老贡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天神……将军。 那里……错不了。 阳光最足,风被山脊挡住, 雪水顺着岩缝能滴下去……只有那里,能长出‘岗拉梅朵’。” “好。” 李祺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伤已无大碍。明日一早,我独自前往鹰愁崖。” “什么?不行!” 沈炼第一个反对,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 您伤势未愈,怎能孤身犯险! 卑职随您同去!” 赵五、沈八等人也挣扎着想站起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是啊大人! 让沈百户跟您去吧! 我们几个留下看家!” 沈十急道。 李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百户,你现在的任务是护卫小队周全。 赵五、沈八需要人照顾,营地的安全同样重要。 至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带上你们,反而是累赘。”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炼等人哑口无言。 雪狼群和雪猿群的两次遭遇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面对那些力大无穷、行动迅猛的恐怖生物, 他们这些精锐缇骑引以为傲的身手,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若非李祺以伤为代价拼死搏杀,他们早已全军覆没。 李祺看着他们脸上复杂的神色,声音缓和了些: “非是轻视诸位兄弟。 此地凶险远超预估,前路未知。 我一人行动,目标更小,速度更快,纵有不测,亦能脱身。 若带上你们,反而掣肘。” 他指了指营地四周悬挂的狼王头颅和那张巨大的雪白狼皮, “有这些震慑,加上沈百户坐镇,营地暂时应无大碍。” 沈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低下头,抱拳沉声道: “卑职……遵命!请大人务必小心!” 他明白,李祺说的是事实。 保护这位身负神力却也肩负重任的少年将军最好的方式, 或许就是不要成为他的拖累。 赵五憋红了脸,猛地一拍大腿: “大人!您可一定要回来! 我老赵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要是……我他妈也没脸回去了!” 李祺露出一丝浅笑: “放心,我还等着喝茂哥请的烧刀子。 沈九,取笔墨来。” 很快,李祺在一张油纸上写下军令,盖上了自己的随身小印: “沈百户,此令收好。 若我七日内未归,你即刻率队,带所有伤员返回大营,不得延误! 将此令面呈徐帅!” “是!卑职领命!” 沈炼双手接过油纸,紧紧攥住,仿佛攥着千斤重担。 老贡布默默走到李祺身边,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皮子仔细包好的、黑乎乎的膏状物, 塞进李祺手中: “将军……这是最好的‘阿嘎’(酥油), 加了雪山上的草药……提气,防寒……您……天神保佑您……”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李祺郑重收下: “多谢贡布老爹。” ...... 夜色深沉,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李祺靠坐在冰岩旁,运转霸王之力,加速修复着肩头的创伤。 那块暗金晶体贴在胸口,温热的能量丝丝缕缕融入血液,仿佛在加速体内的热流。 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股阴冷的污秽正被缓慢但坚定地驱散, 新生的肉芽在霸道的生机下顽强滋生。 当第一缕微光洒向昆仑山脉,李祺睁开了眼。 肩头的剧痛已然消失,活动左肩,感觉已无不适。 他迅速检查装备:破岳枪、精钢冰爪、陨铁钉鞋、装满咸肉干的背囊、烈酒皮囊、焰硝信号筒, 以及老贡布给的酥油膏和那块暗金晶体。 火浣布内衬紧贴身体。 他拒绝了沈炼递来的更多食物,只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疲惫。 “大人……” 沈炼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其他缇骑也都默默看着他,这个独自背负重任走向绝险的少年身影, 此刻在他们眼中,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李祺紧了紧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 转身,大步踏入茫茫雪原。 单薄的身影很快在苍白的天地间,变成一个移动的小点, 最终消失在通往鹰愁崖方向的冰舌裂隙之后。 第99章 孤身寻雪莲(下) 风卷过营地,悬挂的狼王头颅在风中轻轻晃动。 沈炼死死攥着怀中的军令,直到指节发白。 李祺沿着昨日的路径,再次踏入了那片充满血腥的洼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猿的腥臊味和血腥味。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环境面板开启,半径二十公里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呜咽。 那些雪猿似乎彻底消失,或是被狼王和猿王的头颅彻底震慑。 洼地中央,雪猿王的巨大尸体已经僵硬,血液凝固成黑色的冰。 李祺走到近前,破岳枪一挑,将那颗狰狞的猿头斩下。 猿头双目圆瞪,獠牙外露,依旧散发着凶戾之气。 李祺取出焰硝信号筒,拉开引信。 “嗤——嘭!” 一道赤红色的浓烟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冲云霄, 在蓝色的天幕下异常醒目。 这是昨日约定好的信号。 不多时,几个身影出现在洼地边缘, 正是沈炼带着伤势最轻的沈九和沈十。 他们看到李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 沈九和沈十快步跑来。 “带上它。” 李祺用脚踢了踢雪猿王狰狞的头颅, “挂回营地,和狼王头一起。 有这两个东西镇着,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是!大人!” 沈九和沈十毫不迟疑,用带来的皮索和木棍将猿头抬起。 沈炼走到李祺面前,目光复杂: “大人,前面……” “放心。” 李祺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寒芒的鹰愁崖, “我去去就回。”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壁走去。 沈炼看着少年坚定而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冰壁阴影中,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喝道: “撤!回营地!” ...... 巨大的冰壁如同一面冻结的银色巨墙,矗立在李祺面前,压迫感令人窒息。 这里就是老贡布所说的“鹰愁崖”向阳面。 抬头望去,陡峭的岩壁几乎垂直于地面, 覆满了坚硬的蓝色冰壳和一层厚厚的积雪。 只有向阳的部分,因为接受阳光时间长, 冰雪覆盖稍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岩石底色和一些纵横交错的狭窄岩缝。 “开始吧。” 李祺低语一声,迅速换上陨铁钉鞋,将精钢冰爪牢牢绑在靴底。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选择了向阳面一条看起来相对“平缓”的冰岩路线——其实也只是接近八十度的陡坡。 深吸一口气,体内霸王之力轰然流转,灌注四肢。 他猛地纵身一跃,陨铁钉鞋的锐齿和冰爪的钢刺深深凿入冰壁! “嚓!” 冰屑飞溅! 李祺的身体稳稳挂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 他如同敏捷的岩羊,手脚并用,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强劲。 陨铁钉鞋和冰爪交替凿入冰层或岩石缝隙,提供着稳固的支点。 霸王之力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爆发力, 让每一次蹬踏和拉扯都充满力量感,足以支撑这具相对瘦小的身躯。 但昆仑的严寒和稀薄的空气是无情的。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呼吸,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透过火浣布内衬切割着皮肤。 李祺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防风面罩的边缘。 越往上,风越大。 呼啸的寒风卷起冰壁上的雪沫,劈头盖脸地砸来,视线变得模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下方缭绕,深不见底。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环境面板忠实地工作着,扫描着上方冰层的情况,为他标注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黄色路径。 但面板无法替代体力。 连续攀爬一个时辰后,李祺感到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开始酸胀, 呼吸变得越发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扯着肺叶。 他找到一处勉强能容身的浅浅岩缝, 用冰爪和钉鞋死死扣住岩壁,短暂地悬停在那里休息。 掏出烈酒皮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带来短暂的灼热和力量。 他又拿出那块暗金晶体握在手心,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掌心流入身体, 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疲惫感。 “呼……” 李祺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抬头看向上方,距离崖顶似乎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就在这时,环境面板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一道猩红的虚线出现在他上方五米处! 李祺瞳孔一缩! 那是一条被厚厚积雪完美伪装的巨大冰裂隙! 他的下一个落脚点,正在那脆弱的雪壳之上! 千钧一发! 李祺猛地发力,身体向右上方斜斜荡去! “咔嚓——轰隆!” 他刚刚借力的那片雪壳瞬间崩塌! 大块大块的积雪和碎裂的冰块轰然坠落, 砸向下方的深渊,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李祺的身体仅靠钉鞋和冰爪扣着光滑的冰壁! 他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调整身体,找到新的落脚点。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应对,再次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他胸口出的那块暗金晶体,传来温热能量的补充,调整着呼吸。 “好险……” 饶是李祺心志坚定,背心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鬼地方,步步杀机。 短暂休整后,李祺继续向上。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更加依赖环境面板的扫描,攀爬得更加谨慎。 霸王之力在极限压力和暗金晶体的双重刺激下, 似乎流转得更加顺畅,每一次发力都隐隐带着突破的迹象。 终于,在攀爬了将近两个半时辰后,李祺的手搭上了鹰愁崖向阳面的顶端! 他猛地用力,身体翻上崖顶! 眼前豁然开朗! 崖顶并非想象中的尖峰,而是一片相对平缓、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石坪。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卧牛般矗立在雪地中, 岩石缝隙间,果然能看到冻结的冰溜子, 显然是贡布所说的雪水渗透之处。 李祺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 没有那朵白色的、花心金黄、如同月亮般的雪莲! 他仔细搜寻每一块岩石的背风面,每一个可能生长的缝隙, 甚至用破岳枪小心地拨开积雪探查。 除了硬邦邦的石头,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李祺皱紧眉头,老贡布描述得如此笃定, 环境面板也显示此地的温度、光照、水源条件都符合雪莲生长的极限环境。 难道……被人捷足先登? 还是信息有误? 一股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他冒着生命危险攀爬上来,结果却是一场空! 时间在流逝,风雪随时会来! 就在这时,一直持续扫描的环境面板边缘区域, 突然捕捉到两种微弱的生命信号! 位置……在崖顶的另一侧,距离他此刻的位置大约十七八公里! 李祺猛地抬头,看向崖顶另一端的边缘。 那里云雾缭绕,似乎连接着另一片更高的连绵雪峰。 面板迅速计算出一条路径: 从崖顶这一端,沿着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狭窄山脊走到另一端,然后……向下! 面板显示,从那边向下,海拔下降更快, 而且存在一条隐蔽的冰谷,似乎可以绕过最险峻的鹰愁崖主体, 直接再深入昆仑腹地! 距离那个生命信号点,直线距离缩短了近一半! 李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那里,或许才是真正的目标所在!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 迈开脚步,顶着凛冽的罡风, 踏着厚厚的积雪, 坚定地走去。 第100章 熟悉的剧情 鹰愁崖顶另一端,并非李祺想象中直接连接着另一座高峰, 而是一片向下倾斜、布满了巨大冰裂缝和嶙峋冰岩的陡峭坡地。 凛冽的罡风比崖顶更甚,卷起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抽打在脸上。 环境面板标注出的那条“捷径”, 在现实中就是一条在绝壁上蜿蜒、时断时续的死亡之路。 李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上崖顶后未发现雪莲的失望。 体内霸王之力奔流不息。 他将陨铁钉鞋和冰爪再次绑紧, 目光锁定下方那条狭窄的、被冰雪覆盖的“路径”。 下降比攀爬更需谨慎。 每一步都要试探落脚点的虚实, 依靠精钢冰爪和钉鞋,死死咬住光滑的冰面或坚固的岩石。 巨大的冰裂缝如同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深不见底。 好几次,李祺脚下的冰层发出不祥的“咔嚓”声, 全靠他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在冰壳碎裂前瞬间发力跃开,险之又险。 环境面板扫描着下方,引导他避开潜在的崩塌区和松软的雪壳。 即便如此,短短数百米的垂直下降,耗费的精力和时间远超之前攀爬。 当双脚终于踏上这片位于鹰愁崖主体下方、被巨大山体阴影笼罩的宽阔冰谷谷底时, 天色已近黄昏。 冰谷相对避风,但气温更低,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防风面罩边缘凝结成霜。 李祺迅速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凹陷, 用随身携带的皮布简单搭建了一个仅能容身的三角窝棚。 点燃一小块带来的蜂窝煤, 微弱的火光和热量在刺骨的寒冷中显得无比珍贵。 他啃着加热的咸肉干,喝着烈酒暖身, 闭目调息。 冰谷空旷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但面板边缘,那两种代表着特殊生命体的微弱信号, 随着李祺的下降,现在变成了一种,距离他此刻的位置,约莫还有十公里。 位置……似乎就在冰谷尽头,一座相对独立、被冰雪覆盖的孤峰之上。 一夜无话。 只有呼啸的风声陪伴着这个孤身一人的少年。 第二天,天刚亮,李祺便已起身。 他将最后一点咸肉干塞进嘴里,灌下几口烈酒,朝着冰谷尽头那座孤峰进发。 越靠近那座孤峰,地势反而变得崎岖起来。 巨大的冰碛石横亘在冰谷中,形成天然的障碍。 环境面板上,那两种生命信号源今天又出现了, 彼此纠缠、碰撞,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李祺精神一振! 他加快脚步,攀上一道巨大的冰碛垄,居高临下望向那座孤峰。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雪域凶险的李祺,也不禁瞳孔微缩! 孤峰的山腰处, 一片相对开阔、覆着薄雪的岩石平台上,一场惨烈的搏杀正在上演! 一方,是一头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白色猛禽! 它翼展几近一丈,通体覆盖着如冰雪般晶莹洁白的翎羽, 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巨大的头颅如同鹰隼,但更显凶悍, 头顶有一簇如同王冠般的金色短羽, 一双金黄色的眼瞳,此刻却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它的体型健硕异常,利爪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钩,闪烁着寒光。 然而此刻,这头本该翱翔九天的猛禽,却陷入了绝境! 它左翼的羽毛凌乱不堪,靠近身体根部的位置, 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撕裂伤!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顺着翼尖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一只左爪也受了伤,行动间带着明显的迟钝。 它只能凭借右爪和巨大的翅膀支撑着身体, 在岩石上移动、跳跃, 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 攻击它的,是蛇! 足有数十条之多! 这些蛇并非普通的雪蛇! 它们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 通体覆盖着细密的、如同冰晶般的银白色鳞片, 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快如闪电! 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双细小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幽光。 它们行动无声,配合默契,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利用岩石的掩护,如同白色的死亡之影, 一次次扑向白色巨雕受伤的左翼和行动不便的左爪! 攻击方式极其歹毒:有的蛇高高弹起,如同白色的鞭子, 狠狠抽向巨雕的眼睛或头部,试图干扰; 更多的则贴地疾行,张开布满细密倒钩利齿的蛇吻, 朝着巨雕相对薄弱的腿部、腹部和受伤的翼根咬! 巨雕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 它每一次挥动翅膀,都带起大片的雪沫和狂风, 将靠近的冰晶蛇扫飞出去! 尖锐的喙如同巨大的凿子,精准地啄向扑来的蛇头, 每一次啄击都伴随着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 巨大的右爪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 狠狠抓向试图靠近的冰晶蛇, 瞬间就能将其坚韧的蛇躯撕成两段! 地面上,已经散落着十几条冰晶蛇破碎的尸体, 银白的鳞片混合着内脏,染红了雪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蛇类特有的腥气。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巨雕每一次反击都会消耗巨大的体力, 尤其是它受伤的左翼,每一次扇动都让它痛苦地颤抖, 流出的鲜血也更多! 蛇群显然深谙消耗战术, 不断试探、骚扰,消耗着这天空王者的精力和生命。 “雪域金冠雕?冰晶蝰蛇?” 李祺脑海中瞬间闪过老贡布曾经提及、却又语焉不详的昆仑传说之物。 眼前的景象, 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某个经典桥段, 疯狂重叠——杨过在剑冢山崖,于群蛇环伺中救下神雕! 一股极其强烈的既视感冲击着李祺! “卧槽?” 李祺差点脱口而出,幸亏被防风面罩堵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那头在蛇群围攻下左支右绌却依旧散发着不屈凶性的白色巨雕, 又看看那些狡猾歹毒的冰晶蝰蛇,内心疯狂吐槽: “这剧本……太眼熟了吧? 掉崖、遇雕、救雕、得机缘……这他娘的是穿越者福利大礼包?”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荒谬感涌上心头。 别人穿越是开挂收美女,我这倒好, 先是在吐蕃高原冻成狗, 然后跟狼王、雪猿王拼命, 现在又赶上神雕斗蛇群? 这展开……也太武侠了吧! 不过…… 李祺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头白色巨雕。 那矫健的身姿, 那即便重伤也睥睨四方的凶悍眼神, 那恐怖的利爪和巨喙……要是能把它收服…… 想想看! 别人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自己已经坐在翼展一丈的雪域神雕背上, 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昆仑万里雪! 什么崎岖山路, 什么冰裂缝隙, 在绝对的空优面前都是浮云! 侦察敌情、传递消息、甚至关键时刻带着自己脱离险境…… 这哪里是雕? 这分明是私人定制豪华直升机! 不,是战略轰炸机! “别人骑马我骑雕!这逼格,直接拉满啊!” 李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干了! 这雕,必须救! 这飞机票……不是,这雕兄,必须得是我的!” 可是,怎么救? 热血上头直接冲出去? 李祺迅速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下面那群冰晶蝰蛇,每一条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速度快如闪电,毒性未知,配合默契。 自己虽然身负神力,但在这种狭窄地形面对几十条毒蛇的围攻, 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霸王之力也未必能立刻解毒。 那头雕虽然神骏, 但此刻明显重伤疲惫, 敌意深重。 贸然冲下去, 搞不好会被它当成新的威胁一起攻击, 那就乐子大了。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李祺狡黠滴笑着,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各种小说桥段, “杨过是靠着断臂后的独孤求败气场? 不对不对,现在雕兄还没断腿呢……硬刚不行,那就得智取! 得让雕兄感受到我浓浓的‘善意’和‘不可或缺性’!” 他仔细观察着战场。 巨雕主要依靠右翼扇起的狂风、精准的啄击和恐怖的右爪反击。 它的左翼和左爪是最大的弱点,是蛇群重点攻击的目标。 蛇群则依靠数量、速度和剧毒,打消耗战, 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突袭。 “关键……在于打破蛇群的节奏! 给雕兄创造一击必杀或者喘息的机会!” 李祺的目光在岩石平台上游弋,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 很快,他锁定了几处关键位置。 一处是平台边缘,那里有一道陡峭的斜坡,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谷。 另一处是几块巨大的、彼此堆叠的岩石, 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掩体。 还有一处,是蛇群后方,靠近孤峰山壁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个较大的岩缝,不断有新的冰晶蝰蛇从里面钻出来!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雕兄,挺住!你的专属飞行员……马上就到!” 第101章 大雕斗蛇群 李祺伏在冰碛垄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他仔细观察着蛇群的攻击模式。 很快发现,每当那白色巨雕(李祺心中已将其命名为“雕兄”) 因剧痛或疲惫动作稍有迟滞, 蛇群中便会有一条体型稍大、头顶鳞片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冰晶蝰蛇, 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一起,周围的蛇群攻势便会瞬间变得更为凶猛、刁钻! “指挥蛇!” 李祺心中了然, “果然是蛇群的首领,藏在后面发号施令!” 擒贼先擒王! 打蛇打七寸!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个不断有冰晶蝰蛇涌出的岩缝入口。 那里如同一个源源不断的兵营,是蛇群最大的依仗! 如果能封堵住这个入口,至少能断掉蛇群的后援! “雕兄,看我给你来个雪上加霜……不对,是雪中送炭!” 李祺心中定计。 他悄无声息地解下背囊, 只留下破岳枪、几根特制的焰硝信号筒、还有一小包密封的油脂块。 悄悄滴、打枪滴不要! 迅速到达战斗圈外围。 调整好身体状态! 就在那头雕兄奋力挥动受伤的左翼, 扫开几条扑向它腹部的冰晶蝰蛇, 身体因剧痛而出现短暂僵直的刹那! 藏身于蛇群后方的暗金色“指挥蛇”猛地直起上半身, 发出尖锐的“嘶嘶”指令! 周围的十几条冰晶蝰蛇如同接到冲锋号令, 瞬间从各个角度弹射而起, 毒牙森然, 目标直指雕兄暴露出的脖颈、腹部和受伤的翼根! 攻势狠辣,封死了雕兄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雕兄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暴怒, 它猛地扬起巨喙,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就是现在! 李祺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雕兄,而是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目标——蛇群后方的岩缝入口和那条暗金色的指挥蛇! “吼——!” 一声凝聚了霸王之力、如同龙吟虎啸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咆哮,瞬间打破了蛇群的攻击节奏! 所有扑向雕兄的冰晶蝰蛇, 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僵硬! 连那头暗金色的指挥蛇也猛地扭头, 冰冷的蛇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刹那的混乱! 李祺已冲到距离岩缝入口不足十丈之处! 他左手闪电般抽出两根焰硝信号筒,猛地拉开引信! “嗤——咻!咻!” 两道刺目的橘红色浓烟带着尖利的破空声, 精准无比地射入那个不断涌出冰晶蝰蛇的岩缝深处! 紧接着,他右手一扬, 那包密封的油脂块被精准地投掷到岩缝入口处! 油脂块在空中被李祺用破岳枪尖轻轻一点, 瞬间破裂,里面的油脂四散飞溅! 橘红色的浓烟瞬间在岩缝深处弥漫开来! 带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 “嘶嘶——!” 岩缝深处立刻传出混乱的嘶鸣声! 浓烟显然严重刺激了蛇类的感官! 更重要的是,岩缝入口处溅射的油脂, 在接触到岩石上残留的雪粒时,迅速变得湿滑粘腻! 李祺动作不停! 他猛地转身, 目标直指那条刚从惊骇中回过神、正要缩回蛇群的暗金色指挥蛇! “孽畜!纳命来!” 破岳枪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暗红的枪身化作一道夺命的闪电,直刺指挥蛇七寸! 那暗金指挥蛇反应极快,冰冷的蛇眼中闪过一丝凶戾, 身体猛地一扭,如同白色的闪电,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破岳枪的致命穿刺! 同时蛇尾如同钢鞭,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李祺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 “好畜生!” 李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化拳为爪, 带着两千斤的恐怖力量,悍然抓向抽来的蛇尾! “啪!” 蛇尾狠狠抽在李祺裹着火浣布的手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李祺手臂微震! 但那条暗金指挥蛇更不好受! 它感觉自己的尾巴像是抽在了一块铁砧上,剧痛瞬间传来!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无坚不摧的蛇尾,竟然被那只手牢牢钳制住了! “给我过来吧!” 李祺低吼一声,霸王之力爆发,手臂猛地发力回拽! 那暗金指挥蛇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从蛇群中拖拽出来! 它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挣扎, 张开大口,露出森白尖锐的毒牙,狠狠咬向李祺的手腕! “哼!”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破岳枪顺势一个横扫! “呜——!” 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压, 狠狠拍在暗金指挥蛇的三角头颅侧面! “噗!” 如同西瓜碎裂! 那狰狞的蛇头瞬间被拍得稀烂! 红白之物飞溅! 暗金指挥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便软软垂下,再无生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祺暴起发难, 到声波震慑、烟雾封洞、油脂阻路, 再到以雷霆手段格杀暗金指挥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蛇群彻底懵了! 后援被浓烟阻断,入口变得湿滑粘腻, 最关键的首领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瞬间秒杀! 原本严密默契的围攻阵型瞬间崩溃! 那头白色的巨雕也愣住了。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蛇群尸体旁, 手中还拎着社群首领无头尸体的瘦小身影, 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力量大得吓人, 手段更是……奇怪又有效! 短暂的死寂后,是蛇群彻底的混乱和疯狂! 失去指挥的后遗症显现出来。 一部分冰晶蝰蛇被浓烟熏得乱窜; 一部分因为首领被杀而陷入了本能的恐惧,想要退却; 但更多的则被血腥味刺激, 加上李祺这个新出现的“威胁”, 反而激发了凶性,嘶鸣着调转目标, 如同数十道银白色的闪电, 从四面八方朝着李祺疯狂扑来! “来得好!” 李祺毫无惧色,反而战意高昂! 他一把甩开手中指挥蛇的尸体,破岳枪舞动如风! “噗嗤!噗嗤!” 枪尖所向,精准地点杀着扑到近前的冰晶蝰蛇! 每一次点刺,都有一只蛇头被洞穿! 枪尾的三棱透甲锥如同毒蝎倒刺, 在格挡蛇身抽击时,轻易便能划开坚韧的蛇鳞! 他身形灵动,在蛇群的围攻中闪转腾挪, 破岳枪或扫或砸或刺,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霸王之力赋予他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让他如同虎入羊群! 但冰晶蝰蛇数量毕竟太多, 而且剧毒无比,攻击角度刁钻。 李祺虽然身法灵活,枪法精妙,也难免顾此失彼。 一条冰晶蝰蛇从岩石缝隙中悄无声息地窜出, 如同白色的死亡之箭,狠狠咬向他的脚踝! 李祺刚刺穿一条扑向他面门的毒蛇,枪势用老,回防稍慢! 眼看那闪烁着幽光的毒牙就要咬中!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带着愤怒的尖啸响起! 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飓风般掠过! 是那头白色巨雕! 它放弃了笨重的跳跃,仅凭健壮的右腿蹬地发力,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卷起一股狂风, 庞大的身躯如同贴地滑行般瞬间冲到李祺身侧! 巨大的、如同弯钩般的右爪闪电般探出! “咔嚓!” 那条偷袭李祺脚踝的冰晶蝰蛇,被雕爪精准地抓住七寸! 雕爪猛然发力,坚韧的蛇躯瞬间被捏得爆裂开来! 雕爪去势不减,顺势横扫! “噗噗噗!” 又有三条扑来的冰晶蝰蛇被这摧枯拉朽的一爪狠狠拍飞, 撞在岩石上,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李祺心中大定,哈哈一笑: “谢了雕兄!咱们联手,干翻这群长虫!” 他手中的破岳枪更加凌厉, 与雕兄的巨爪利喙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雕兄负责大范围扫荡和拦截致命的偷袭, 它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能卷飞数条毒蛇, 锐利的喙如同巨大的凿子, 每一次啄击都精准地解决掉一条毒蛇的头颅! 它似乎有意无意地用庞大的身躯帮李祺遮挡来自侧后方的攻击。 李祺则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在雕兄创造的攻击间隙中游走, 破岳枪精准地点杀着靠近的毒蛇, 特别是那些试图攻击雕兄受伤左翼和左爪的狡猾家伙! 一人一雕, 虽然初次配合, 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一个力大势沉,横扫千军! 一个迅捷精准,点杀要害! 在失去了指挥和后援的蛇群, 面对这样两个怪物般的组合,终于彻底崩溃了! 残余的冰晶蝰蛇发出惊恐的嘶鸣,再也顾不上攻击,纷纷掉头, 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被浓烟笼罩的岩缝入口, 试图逃离这个修罗场。 李祺没有追击。 他拄着破岳枪,微微喘息,看着满地的蛇尸和那狼狈逃窜的蛇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色巨雕。 雕兄也停了下来。 它巨大的身躯上遍布伤痕,左翼根部那道撕裂伤依旧触目惊心,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 它微微喘着气,金色的瞳孔却依旧锐利如初, 此刻正紧紧盯着李祺, 眼神复杂, 有警惕,有疑惑,有审视,但似乎……少了许多之前的敌意? 李祺心中一动,知道刷好感度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里面是路上吃剩的、富含油脂的狼王肉干。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无害: “雕兄,辛苦了! 饿了吧? 吃点肉干补充体力? 别客气,管够!” 第102章 不服打到你服 白色巨雕——雕兄, 那金色瞳孔在李祺脸上和李祺手中的肉干之间来回扫视。 它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激战消耗巨大。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本能, 而肉干散发的脂肪气息则更直接地勾动着它的食欲。 犹豫了片刻,对食物的需求压过了对这个“两脚怪”的警惕。 它猛地探下巨大的头颅,动作快如闪电, 精准地叼走了李祺掌心所有的肉干,囫囵吞下。 喉咙耸动几下,肉干便落了肚。 它砸吧了一下巨喙,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李祺, 仿佛在说:还有吗? 李祺看着它这贪吃的模样,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他转头看向满地狼藉的冰晶蝰蛇尸体,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无头的暗金指挥蛇上。 那蛇体型比其他冰晶蝰蛇大了近一倍, 浑身鳞片在雪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指挥蛇……这玩意儿在武侠小说里可都是大补之物啊,蛇胆尤其珍贵。” 李祺心里嘀咕起来, “金庸老爷子笔下,杨过不就靠吃蛇胆内力大增吗? 这设定……应该靠谱吧? 金老总不能坑穿越者吧?” 但他看着那狰狞的蛇头断面和流淌出的腥臭血液, 胃里又忍不住一阵翻腾。 “啧……不会试试就逝世吧? 这鬼地方的蛇,谁知道有没有变异出什么奇葩毒素? 霸王之力扛得住吗?”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肉干的雕兄。 雕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 也扭过头,金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算了,不管了! 好东西不能浪费,先收起来再说!” 李祺把心一横,决定实践一下“穿越者福利”。 他迈步走向暗金指挥蛇庞大的尸体, 弯下腰,准备抓住蛇尾将其拖走。 就在李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滑腻的蛇尾时—— “呜——!!!” 一声充满暴怒、警告意味的嘶鸣猛地在他身后炸响! 李祺只觉一股恶风从侧后方狠狠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战斗本能驱使! 体内霸王之力瞬间爆发,身体猛地一个矮身侧滚! “呼!” 一只巨大的、带着弯钩的白色雕爪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尖锐的爪尖刮破了他后颈的皮袄,带起几缕碎布! 是雕兄! 它竟然对李祺发动了攻击! 李祺狼狈地滚出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 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艹!” 李祺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扁毛畜生! 老子刚救了你! 请你吃肉! 转头就给我来阴的? 想要这蛇? 门都没有!”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雕兄对这暗金指挥蛇的尸体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刚才的短暂和平, 估计只是被肉干暂时安抚了一下。 现在李祺要动它的“战利品”, 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雕兄一击落空, 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暗金指挥蛇的尸体前, 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凶狠和不容侵犯的暴戾, 巨大的翅膀微微张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那架势,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这是我的猎物!谁敢动? 看着这头刚被自己从蛇口救下、转眼就恩将仇报的巨鸟, 李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连日来在雪域积累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妈的!老子堂堂穿越者! 带着霸王之力的挂逼! 还能被你这沙雕欺负了?” 李祺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 再无半分之前的“和善”。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破岳枪, 枪尖斜指地面,发出嗡鸣!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不服?打到你服!” 雕兄似乎也被李祺骤然爆发的凶悍气势激怒了, 也可能是被“沙雕”这个词刺激到了(虽然它听不懂),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尖锐的嘶鸣, 仅凭健壮的右腿猛地蹬地, 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再次向李祺扑来! 左翼虽然受伤,但右翼带起的狂风依旧卷起漫天雪沫! 这一次,它不再偷袭,而是堂堂正正地正面强攻! 巨大的弯钩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李祺面门! 同时,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喙也狠狠啄向李祺的胸口! 速度、力量、凶性,都达到了极致! 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来得好!” 李祺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知道这雕不能飞,最大的空中优势没了。 在地上,拼力量? 拼速度? 他李祺还没怕过谁! 霸王之力在四肢百骸奔腾咆哮! 面对这足以撕裂牦牛的恐怖爪击, 李祺竟然没有选择闪避!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马合一, 全身力量瞬间凝聚于右拳! 火浣布包裹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只巨大的雕爪! 硬碰硬! “嘭——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骨折的声音响起! 雕兄那足以抓碎岩石的巨爪, 在与李祺拳头碰撞的瞬间, 竟然被一股巨力打得向上反折! 几根粗大的爪趾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嗷——!!” 雕兄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身体都向后踉跄! 李祺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脚下冰面龟裂,但他一步未退! 就在雕兄因剧痛而僵直的刹那,李祺的杀招到了! “下去吧你!” 李祺怒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矮身突进, 瞬间切入雕兄因受伤而门户大开的胸腹下方! 他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揪住雕兄胸前浓密的白色翎羽, 同时右腿一个凶狠的扫堂腿, 狠狠扫在雕兄支撑身体的右腿关节侧面! “砰!” 雕兄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右腿剧痛之下,轰然向侧面栽倒! 李祺趁势发力,左手死死揪着翎羽向下一压, 同时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用肩膀和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在雕兄柔软的胸腹之间! “轰!” 雪沫飞扬! 小山般的白色巨雕,被李祺以绝对的力量和技巧, 硬生生地撞倒在地! 雕兄彻底疯狂了! 它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它眼中的“两脚兽”按在地上摩擦? 它拼命挣扎,巨大的右翼疯狂拍打, 带起的狂风卷得李祺几乎睁不开眼。 那尖锐的巨喙更是如同毒蛇般, 一次次凶狠地啄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李祺, 角度刁钻狠毒,专攻李祺的头脸要害! “妈的!还敢啄!” 他一手死死按住雕兄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 砰! 砰! 砰! 李祺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雕兄那颗巨大的头颅侧面! “服不服?!” “还啄不啄?!” “叫你恩将仇报!” “叫你当沙雕!” 李祺一边打一边吼, 拳头砸在坚韧的羽毛和头骨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第103章 你这是沙雕啊 起初,雕兄还在疯狂扭动、啄击,发出愤怒的嘶鸣。 但李祺的拳头太重了! 霸王之力的灌注下,每一拳都像铁锤砸击! 而且李祺专门挑头骨侧面相对薄弱的区域下手! 砰砰砰! 砰砰砰! 十几拳下去,雕兄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凶狠的啄击也变成了无力的甩头。 它眼中的暴戾和凶光, 渐渐被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迷茫所取代。 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 最后,在李祺又一记重拳落下后—— 雕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来。 巨大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金色的眼睛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活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寒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和李祺自己粗重的喘息。 李祺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他看着身下没了动静的白色巨鸟,心头猛地一跳。 “卧槽?”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李祺脸上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惊慌, “不……不会吧?打死了?” 他赶紧松开揪着羽毛的手,手忙脚乱地探向雕兄的脖颈动脉。 入手还有微弱的搏动,但极其缓慢微弱。 “完了!完了!完了!” 李祺疯狂后悔, “我的飞机!我的战略轰炸机! 我的装逼神器啊! 就这么被我打死了? 沙雕变死雕了?”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刚才只顾着发泄怒火,完全忘了收力! 这雕兄本来就被冰晶蝰蛇重伤,再被他这顿老拳招呼,不死也残啊! 李祺看着雕兄紧闭的双眼,那巨大的鸟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委屈巴巴的表情? 庞大的身躯瘫在冰冷的雪地上,洁白的羽毛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左翼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再次崩裂,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这副凄惨又有点滑稽的模样,越看越像个……大号沙雕玩具? “沙雕……” 李祺嘴角抽了抽, “真成沙雕了? 不行不行,得救! 必须救活! 这要是挂了,我找谁赔我的空中坐骑去?” “起来!别装死!” 李祺没好气地拍了拍雕兄冰冷的大脸盘子,又不敢太用力, “赶紧的!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待久了指不定引来什么玩意儿!” 雕兄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露出浑浊的金色瞳孔,虚弱地看了李祺一眼, 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显然伤重加挨揍,彻底虚脱了。 “靠!还得老子伺候你!” 李祺骂骂咧咧,但动作却不敢耽搁。 他迅速将那条暗金指挥蛇的尸体扛在肩上,然后走到雕兄身边。 看着沙雕的身体李祺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又从地上捡起几条相对完好的冰晶蝰蛇尸体。 “废物利用,路上当口粮。” 李祺嘟囔着,手脚麻利地将几条手臂粗细的冰晶蝰蛇尸体, 用坚韧的皮绳捆扎起来, 然后……一股脑地挂在了沙雕宽阔的背上和脖子上! 冰冷的蛇尸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腥气,接触到沙雕洁白的羽毛。 沙雕庞大的身躯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露出惊恐、厌恶、恶心的眼神,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泛起一片片的雕皮疙瘩,那表情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仿佛在无声控诉: 你杀了我吧! 这太恶心了! “叫什么叫!” 李祺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炸毛的背上, 把它拍得又是一哆嗦, “有得挂就不错了! 赶紧起来! 再磨蹭把你毛拔了烤着吃!” 在“毁容”和“挂蛇”之间, 沙雕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它悲鸣一声,在李祺的“帮助”下, 极其艰难地用一条伤腿支撑着站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因为虚弱和背上的“重负”而微微颤抖,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像个喝醉酒的巨人, 一跳一蹦地跟在李祺身后,朝着远离这片血腥战场的避风处挪去。 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天空王者的威风, 活脱脱一只被恶霸欺负惨了的巨型走地鸡。 李祺扛着指挥蛇走在前面, 听着后面“噗通、噗通”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那委屈至极的“咕噜”声,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冰岩、相对避风的凹陷处, 李祺将指挥蛇尸体放下。 大沙雕也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感。 “趴好了!别动!” 李祺从背囊里翻出针线和临安公主给的御制金疮药,蹲到大沙雕身边。 看着它左翼根部那道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李祺也收起了戏谑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尽量轻柔。 即便如此,酒精的刺激还是让大沙雕疼得浑身一颤, 巨大的翅膀下意识想扇动,却被李祺眼疾手快地按住。 “忍着点!再乱动把你另一只爪子也打折!” 李祺恶狠狠地威胁道。 大沙雕委屈地“呜”了一声,果然不敢再动了, 只是把巨大的脑袋埋进翅膀里, 发出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响。 李祺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翻卷的皮肉,动作稳定而精准。 剧痛让大沙雕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但它这次真的强忍着没再挣扎。 缝合完毕,李祺将珍贵的御制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接着又检查了它身上其他几处被蛇咬伤、抓伤的地方, 同样清洗上药包扎。 处理完所有伤口,大沙雕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但依旧虚弱不堪,眼神黯淡。 李祺看着它这副惨样,想起它之前睥睨四方的神骏模样, 心里那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反而生出一丝怜惜(主要是怕它挂了)。 他摸了摸怀里, 掏出了那块暗金色晶体。 反正也不知道具体作用,按照前世网文里面的惯例,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便宜你这沙雕了。” 李祺嘀咕着,走到大沙雕巨大的脑袋旁, “张嘴!” 大沙雕警惕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疑惑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让你张嘴!好东西!” 李祺没好气地催促,作势要掰它的嘴。 大沙雕趋于李祺的“淫威”,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那巨大的弯钩喙。 李祺看准机会,迅速将那枚温热的暗金色晶体,直接塞进了大沙雕的喉咙深处! “咕咚!” 大沙雕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暗金晶体瞬间滑入腹中。 它猛地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一股奇异的、温暖的能量迅速从它腹中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似乎极大地缓解了它的伤痛和虚弱, 让它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了一丝神采。 它有些茫然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巨大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疑惑地看向李祺, 似乎不明白这个凶巴巴的两脚怪为什么突然给它“好吃的”。 “行了,睡你的觉吧,沙雕。” 李祺拍了拍它巨大的脑袋, “吃了老子的宝贝,要是还活蹦乱跳不起来,老子就把你烤了!” 大沙雕缩了缩脖子,把巨大的脑袋重新埋回翅膀下。 第104章 吃蛇胆 处理好沙雕翅膀的伤口,李祺目光扫向它那条被自己硬生生打断的左爪。 爪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算老子倒霉,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他蹲下身,不顾沙雕惊恐的“咕噜”声,一把抓住那只断爪。 沙雕吓得浑身羽毛炸起,巨大的鸟头拼命后仰, 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鸣,堪比杀猪现场。 “嚎什么嚎!再动把你另一只爪子也踹断!” 李祺恶声恶气地威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一手握住断爪上端,一手精准地卡住骨折错位处,猛地一扭一合! 咔嚓! 伴随着沙雕骤然拔高的惨嚎,那只扭曲的爪子被硬生生扳回了原位。 沙雕疼得浑身抽搐,巨大的身体在雪地上疯狂扑腾。 李祺迅速从背囊里翻出几根坚韧的皮索和两片削好的硬木片(本是准备固定箭杆的)。 他将木片紧紧贴在沙雕断爪两侧,再用绳索一圈圈死死绑牢固定,打了个死结。 “搞定!” 李祺拍拍手,看着沙雕那条被捆得像根棍子的爪子, “这几天老实点,再敢乱动弄歪了,你就准备当一辈子瘸雕吧!” 沙雕瘫在雪地上,巨大的金色瞳孔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巨大的鸟头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雪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时,一阵剧烈的“咕噜”声从李祺自己肚子里传出来。 与蛇群搏杀,又暴揍沙雕,他的胃袋早已空空。 “饿死老子了……” 李祺目光转向旁边那具无头的暗金指挥蛇尸体, 又看看同样沾满血污的几条冰晶蝰蝰蛇,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这玩意儿看着就恶心……” 李祺啐了一口,强压下反胃感。 理智告诉他,这些蕴含大热量的蛇肉是眼下唯一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挑了一条相对“顺眼”的冰晶蝰蝰蛇,开始处理。 锋利的刀刃划开坚韧的蛇皮,露出粉白紧实的蛇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蛇类特有的腥气。 沙雕闻到味道,巨大的脑袋动了动,金色瞳孔瞥了一眼,又嫌弃地扭开头。 李祺用雪擦洗蛇肉,削下几大块,串在破岳枪尖上。 他熟练地架起铜皮小炉,点燃一小块蜂窝煤。 火焰舔舐着蛇肉,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奇异的焦香弥漫开来。 看着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蛇肉,李祺喉头滚动。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时,目光落在了那暗金指挥蛇庞大尸体的小腹位置。 蛇胆! 一个念头猛地蹿出。 按照他前世“阅读经验”,这种成了精的怪蛇, 蛇胆绝对是十全大补的宝贝! 杨过吃了蛇胆内力大增,他李祺吃了……霸王之力融合度不得蹭蹭涨? 可……这玩意儿怎么吃? 他强忍着恶心,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在指挥蛇小腹处剖开一个口子。 一股极其浓烈、难以形容的腥臭瞬间爆发出来,比蛇肉腥气浓烈十倍! 那气味像是混合了腐烂内脏、浓烈胆汁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熏得李祺眼泪都快出来了。 “呕……” 他干呕一声,沙雕也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喙喙张开, 发出嫌弃的“噗噗”声。 李祺屏住呼吸,忍着眩晕感, 费了好大劲,才从黏糊糊的腹腔里, 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囊状物——蛇胆!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恶心,软乎乎、滑溜溜, 握在手里,散发着直冲天灵盖的腥臭! 李祺双手捧着这玩意儿,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吃? 还是不吃? 生吃? 烤熟? 煮汤? 没说明书啊! 他盯着烤得滋滋冒油、散发着焦香的蛇肉串, 又低头看看手里腥臭扑鼻、黏糊糊的蛇胆,内心天人交战。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霸王举鼎都不在话下,生啖蛇胆算个球!” “为了超越项羽! 为了装更大的逼! 拼了!” “万一烤熟了药效打折呢? 生吃! 就生吃!” 李祺猛地一咬牙,眼神变得凶狠决绝。 “沙雕!看好了!什么叫爷们儿!” 他对着旁边一脸嫌弃的巨雕低吼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沙雕歪着巨大的鸟头,金色瞳孔里充满了迷惑。 李祺不再犹豫,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猛地闭上眼,屏住呼吸,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蛇胆上! 嗤啦! 一股极其腥苦、冰冷滑腻,混合着铁锈的液体瞬间在他口中爆开! 那味道,霸道地侵略着味蕾和鼻腔,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呕……”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胃袋疯狂抽搐。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双手用力挤压蛇胆, 如同饿极了的野兽啃食猎物, 疯狂地将那墨绿色的汁液和滑溜溜的胆体往喉咙里吞咽! 咕咚!咕咚! 他闭着眼睛,眉头皱一个疙瘩, 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恶心而扭曲变形。 沙雕看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巨大的喙喙微张, 似乎被这种“自残”式的进食方式惊呆了。 终于,整个蛇胆连皮带汁被他囫囵吞下。 李祺猛地松开手,残余的墨绿胆汁顺着他下巴滴落。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双眼因为反胃而泛红, 嘴里充斥着浓烈的腥苦,让他恨不得把舌头都拔下来洗洗。 “水…水…” 他摸索着抓起烈酒皮囊,仰头猛灌。 辛辣的烈酒冲刷着口腔和食道, 勉强压下了那股令人崩溃的腥苦,但腹中却开始异样。 起初只是一丝温热感,如同喝了口温水。 但这温热感迅速升温,几息之间就变得滚烫! 仿佛有一团岩浆在他小腹深处轰然炸开! “呃啊!” 李祺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那股滚烫的热流如同狂暴的洪流,蛮横无比地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血液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奔流冲刷! 肌肉不受控制地张隆而起,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冲撞着要寻找宣泄的出口! “不好!” 李祺瞬间明白,这蛇胆蕴含的能量过于霸道,远超他的预估! 若任由这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肆虐,只怕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眼中血丝密布,一片赤红! “太极!”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在这昆仑绝顶,冰天雪地之中, 一个浑身冒着热气、皮肤泛红的少年,开始打起了一套缓慢而凝重的拳法。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滞涩,仿佛在对抗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 但渐渐地,随着拳法的展开, 那股炽热霸道的力量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开始顺着他的拳势运转起来。 一拳推出,前方的空气竟发出低沉的“嗡”鸣, 带起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 拳速越来越快! 原本圆融舒缓的太极拳,在他手中竟打出了刚猛霸道的气势! 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搅动着周围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皮肤红得如同煮熟的小虾, 头顶、周身都蒸腾起浓密的白雾!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发! 太热了! 衣服成了累赘! “嘶啦!” 坚韧的火浣布内衬被膨胀的肌肉撑裂,接着是外面的皮袄! 仅仅半套拳打完,李祺已是浑身赤裸!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却浑身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得不像话的少年, 在这片寂静的白色世界里上蹿下跳,辗转腾挪! 每一块肌肉都随着拳势贲张收缩,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体格,那身板,那小李祺的昂扬状态,哪里像个孩子? 分明是一头人形暴龙在苏醒! 沙雕那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瞪得溜圆! 它巨大的鸟头猛地向旁边扭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咯”声,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巨大的翅膀下意识地抬起, 似乎想挡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羽毛缝隙里偷瞄。 要是有女生在此,恐怕早已面红耳赤地啐一声“流氓!”, 然后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当然,指缝必然是张得老大, 一丝细节都舍不得错过。 李祺完全沉浸在体内力量与拳意的较量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太极拳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狂猛! 第105章 夺命十三枪 李祺完全沉浸在那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力量洪流之中。 太极拳的圆融舒展,渐渐无法容纳这愈发狂暴的能量! 每一拳挥出,都感觉筋骨肌肉在撕扯! 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滚冲撞,越来越混乱! “不够!不够啊!” 李祺低吼着,双目赤红,如同囚笼里的野兽。 他感到浑身的力量无处宣泄,憋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插在雪地上的破岳枪! 那暗红的枪身,在冰谷的惨淡天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枪! 唯有枪! 才能承载此刻这焚天煮海的狂暴之力! 李祺猛地一个旋身,伸手死死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入手一片冰凉! 但这冰凉非但未能平息他体内的灼热,反而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暴戾之气瞬间从枪身传递而来, 与他体内奔腾的霸王之力疯狂共鸣! “呃啊——!” 李祺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 啸声中充满了痛苦、迷茫,更有一股冲破一切的决绝! 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念头, 那些前世模糊的游戏画面, 那些只言片语的“夺命十三枪”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 “夺命……十三枪!” 李祺嘶哑地吼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 他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什么套路!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咆哮着要释放!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两千斤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 “第一枪!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相思——!”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吼叫,李祺根本不顾章法, 双臂抡圆了破岳枪,如同疯魔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坚硬的冻土混合着积雪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冰屑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 “第二枪!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 枪势不收,借着反弹之力,李祺旋身横扫!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狂风卷起漫天雪沫! “第四枪!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风流——!” 他如同醉酒狂徒,脚步踉跄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枪尖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前方,时而如巨斧开山猛劈而下! 整个冰谷都在他疯狂的枪势下震颤! 巨大的冰岩被枪风扫过,留下道道深痕! 积雪被狂暴的气劲蒸发,腾起大片白雾! 沙雕早在李祺抓住破岳枪、发出第一声长啸时,就吓得魂飞魄散!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对这个“两脚怪”的恐惧, 庞大的身躯拼命地往远离李祺的方向蠕动, 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块巨大冰岩的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惊恐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疯狂挥舞“烧火棍”的赤裸身影。 那可怕的劲风刮得它羽毛乱飞, 吓得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惊惧声,恨不得把头埋进雪里。 “第五枪!书香百味知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无双——!” 李祺的吼声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破岳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带着一股横扫千军、唯我独尊的气势! 枪影重重,仿佛要撕开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雪域苍穹! “第七枪!有过痛苦,方知众生痛苦,有过牵挂,了无牵挂! 若是修佛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忘川——!” 枪势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一枪刺出,周围的寒风仿佛被瞬间冻结! 枪尖所向,带起一片冰蓝色的残影,如同来自九幽的寒流! “第十二枪!百万将士再摇旗,将军韩信战无敌!抬头——!” 吼声中带着金戈铁马的壮烈! 李祺高高跃起,赤裸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双手紧握破岳枪,如同天神降临,枪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巨响! 以枪尖落点为中心,周围的积雪被震飞! 坚硬的冻土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 无数碎冰和石块被抛向高空! “第十三枪——!!!” 李祺落地,单膝跪在被他砸出的巨大深坑边缘, 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蒸腾着滚烫的白气。 他眼中赤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用尽最后的气力, 对着苍茫的昆仑雪山,发出了震彻冰谷的咆哮: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最后一个“天”字出口,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之火! 那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从他体内抽离! 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极致的疲惫。 他手中的破岳枪“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冻土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一动不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呼啸的寒风, 和那具趴在雪地里、赤裸着的年轻躯体。 远处的巨大冰岩后,沙雕那颗巨大的鸟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它等了许久,确认那个可怕的“两脚怪”似乎真的不动了, 才敢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挪出来。 它先是警惕地围着李祺趴着的身体绕了小半圈, 巨大的喙喙小心翼翼地在他背上啄了啄,又赶紧跳开。 没反应。 沙雕歪着脑袋, 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还有一丝……犹豫? 它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堆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烤蛇肉串。 浓郁的肉香不断钻进它的鼻孔。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它试探性地伸过巨大的头颅, 飞快地叼起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蛇肉。 “咕咚!” 蛇肉吞下。 沙雕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了! 它再也不顾矜持,扑到那堆蛇肉旁, 巨大的喙喙如同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几串烤蛇肉一扫而空! 一边吃,喉咙里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巨大的金色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两条缝, 巨大的翅膀还微微扑扇了两下。 吃饱喝足,沙雕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巨喙喙。 它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散落的另外几条冰晶蝰蛇尸体上。 刚才李祺处理指挥蛇时,它可是亲眼看到那墨绿色“小东西”被掏出来的。 虽然很恶心,但……那个两脚怪好像很重视? 而且,之前他塞进自己喉咙里的那个暗金色“石头”,好像让自己舒服了不少? 沙雕犹豫了一下,学着李祺的样子,用巨大的爪子和喙, 笨拙地撕开一条冰晶蝰蛇的腹部,果然也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小囊。 它盯着这小囊看了几秒, 又看看地上那个赤条条趴着、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睛一闭,脖子一仰! 咕咚! 一个小小的蛇胆被它囫囵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再次在它腹中升起,涌向受伤的左翼和断爪。 沙雕舒服地抖了抖羽毛。 它走到昏迷的李祺身边。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 不断抽打在那具毫无遮挡的年轻身体上。 沙雕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卧倒, 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将李祺赤裸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之下。 它巨大的左翼虽然受伤,但依旧坚强地展开, 如同最温暖的壁垒,将寒风和飘落的雪花, 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冰谷之中,只剩下寒风在巨大的白色“堡垒”外呼啸的声音。 一头伤痕累累却神骏非凡的雪域巨雕, 用自己庞大的身躯, 为那个曾暴揍过它、此刻却陷入昏迷的赤裸少年, 筑起了一个温暖而奇特的巢穴。 第106章 七日归令 李祺在那温暖如春的雕羽堡垒中沉沉睡去,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昆仑山脉深处,狼王营地。 第七日。 当最后一缕残阳的血色染红西边最高的雪峰尖顶时, 沈炼如同一尊石雕,伫立在营地入口那块最高的冰岩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鹰愁崖方向那片越来越暗、风雪渐起的群山。 七天! 整整七天! 李祺大人约定的七日之期,已经到了尽头! “大人……” 沈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从背后传来, “赵五哥……赵五哥的伤口……今天又渗血了! 沈八哥的腿……肿得......! 高寒不退! 贡布老爹说……是污秽入骨……” 沈炼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抽搐。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捏得发软的油纸——李祺的亲笔军令! “七日内未归,即刻率队,带所有伤员返回大营!”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快步走到营地中央。 三角帐篷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了铅。 赵五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裹着厚厚的皮裘缩在角落, 左肩厚厚的布条上渗出暗红的血迹,散发着隐隐的腥臭味。 他紧闭着眼,呼吸急促而微弱。 沈八则躺在另一边,那条受伤的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 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 整个人在高寒中瑟瑟发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老贡布正用雪水给沈八擦拭额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和绝望。 “天神……将军回不来了吗? 污秽……钻进骨头了……长生天要收人了……”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 沈十、沈七等人围在一旁, 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和深深的恐惧。 连续七天的精神煎熬,加上照顾伤员和高原反应的折磨, 让这些铁打的锦衣卫也到了极限。 “沈百户!” 沈七猛地站起来, “七天到了!大人还没回来! 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五和沈八……再拖下去……会死的!” “是啊,百户!” 沈十也红着眼睛低吼, “按大人的军令,我们该走了!带兄弟们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炼身上,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哀求, 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最后一丝对命令的坚守。 沈炼的目光扫过赵五渗血的肩头,扫过沈八那肿得老粗的腿, 扫过老贡布绝望的脸。 李祺坚定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若我七日内未归……将此令面呈徐帅!”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愧疚、无力、以及军人天职的复杂情绪充斥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和痛苦一同压下去。 “收拾行装! 只带三天口粮! 金疮药、烈酒、狼王皮! 其余……全扔了!” “把赵五、沈八绑在担架上!天亮之前,必须动身!”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迅捷却带着一股悲壮。 铜皮煤炉被遗弃在营地中央。 多余的皮袄、甚至一些工具…… 能减的负重统统丢弃! 只留下最宝贵的药、酒、食物和那张象征着威慑的巨大狼王皮! 沈九和沈十用带来的绳索和坚韧的皮布, 配合着两根硬木杆, 迅速制作了两个简易担架。 他们将意识模糊的沈八和咬牙忍痛的赵五小心翼翼地抬上去, 用皮索仔细固定好身体。 那张雪白带金、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狼王皮, 被沈炼亲自卷起,牢牢绑在沈八的身上。 “出发!” 沈炼最后望了一眼死寂的鹰愁崖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猛地转身。 “大人……保重!” 沈九哽咽着低语一声,抬起担架。 十一人组成的队伍,抬着两名重伤员, 顶着高原越来越凛冽的寒风和飘起的雪沫, 沿着来时艰难开辟的路径,踏上了归途。 来时十二人,归时1缺一! 来时心怀壮志,归时满身伤痕! 来时路是探索未知的希望之路, 归时路是背负军令与生命的求生之路!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快!再快一点!” 沈炼走在最前面探路,寻找着最安全的路径。 他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 “避开那片雪坡!下面有暗冰缝!” “走右侧冰碛碛垄!踩着我的脚印!” 队伍沉默前行,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踩踏积雪的嘎吱声。 抬着担架的沈九、沈十等人,手臂和肩膀早已酸痛到麻木。 赵五在颠簸中疼得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 沈八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肿胀的腿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剧烈的抽搐。 “水……” 赵五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沈七立刻解下自己的水囊,凑到赵五嘴边。 里面装的是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 赵五小口啜了几口,冰冷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 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沈百户……” 赵五看着前面沈炼同样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声音嘶哑, “别……别管我们了……你们……快走……” “放屁!” 抬着前杠的沈十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带着哽咽,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不把你们带回去,老子没脸见人!” 沈炼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跟上!省点力气走路!” 老贡布拄着猎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放弃同伴的汉人军士, 再看看担架上那张巨大的狼王皮, 嘴里不停地用吐蕃语念叨着祈求山神保佑的祷词。 第二天。 风雪加大了。 冰冷的雪沫被狂风卷起, 如同沙粒般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视线变得模糊。 抬着担架的沈九脚下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沉重的担架猛地一晃。 “呃啊!” 沈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九!稳住!” 沈十在后面急喊。 沈九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喘着粗气道: “没……没事!走!” 第三天。 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咸肉干。 沈炼将肉干分成十一份,自己那份最小。 “吃!吃完最后这点,一口气冲出去!” 众人默默接过,机械地咀嚼着冰冷的肉块, 补充着最后的热量。 赵五的状态更差了,伤口渗出的血变成了暗黑色, 高寒不退,神志模糊。 沈八的腿肿得吓人,皮肤下有脓液在流动。 “坚持住!快了!就快到了!” 第四天。 弹尽粮绝。 最后一点烈酒被强行灌进赵五和沈八嘴里, 试图用辛辣刺激他们保持清醒。 抬担架的人脚步已经踉跄,全靠意志在支撑。 沈七的嘴唇冻得发紫,几次差点滑倒。 “百户……我……我不行了……” 沈七看着前面依旧挺直的背影,声音虚弱。 “不行也得行!” 沈炼猛地回头,眼中是凶狠的光芒, “想想大人!想想鹰见峡的城墙! 想想十万大军! 军令不到,徐帅如何决断?走!” 他一把架住沈七的胳膊,硬拖着他往前走。 第五天中午。 风雪奇迹般地小了一些。 当队伍艰难地翻过一道巨大的冰碛垄时,沈炼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弥漫的雪雾尽头, 隐约可见一座矗立在险峻山口旁、由深灰色三合土构筑的烽燧轮廓! 烽燧顶端,一面飘扬的明军旗帜,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烽燧!我们……我们出来了!” 沈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干渴而彻底嘶哑变形! “看!快看!” “是……是我们的烽燧!” “山口!到山口了!” 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警戒!警戒!” 就在这时,烽燧方向传来几声厉喝! 几匹快马从烽燧后疾驰而出,马上的骑士身披明军制式皮甲, 手持强弓劲弩,瞬间就冲到了距离沈炼等人不足百步的地方! “什么人?停下!报上名号!” 为首的斥候什长厉声喝问,弓弦已经拉开! 沈炼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他嘶哑地吼着,声音如同破锣。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皮袄里掏出那张早已被汗水、雪水浸透的油纸军令! 高高举起! “李祺……李参谋……军令在此!” “速报……徐帅!速报……徐帅!!!” 他吼完最后一句,胸中憋着的那股气仿佛瞬间泄尽,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第107章 归令抵大营(上) “百户!” “沈头儿!” 惊呼声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吞没。 沈九和沈十抬着担架的手猛地一沉, 连日透支的体力再也无法支撑, 两人眼前发黑,腿一软,双双栽倒在地。 担架上的沈八和赵五滚落雪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如同被砍倒的树木。 沈七、老贡布……其余几人或因饥寒交迫, 或因伤势拖累, 或因精神骤然松懈, 都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相继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昏迷过去。 “警戒!救人!快!” 斥候什长见状,厉声下令。 几名斥候迅速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伤员拖离风口, 或用担架, 或直接背负, 艰难地朝着温暖的烽燧挪去。 昆仑山口烽燧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炼意识在黑暗中。 耳边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还有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咙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军令……李参谋的军令……徐帅……”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在胸口摸索,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急切。 “醒了!沈百户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沈炼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他看到一张带着高原红、穿着明军皮甲的年轻脸庞正关切地看着他。 “军令……油纸……” 沈炼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按住了肩膀。 “百户大人,您别急!” 那年轻的烽燧士兵连忙道, “您带来的那张油纸军令,我们烽燧长一看是李参谋的亲笔和您的锦衣卫腰牌, 不敢怠慢,当天就派了最好的斥候, 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帅大军营地了! 算算日子,应该……应该还有一日就能送到!” “送……送走了?” 沈炼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瘫软在铺着厚厚皮褥的土炕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土石结构的烽燧内部虽然简陋, 但坚固厚实,显然新建不久。 “回百户,这里是昆仑山口烽燧!” 士兵恭敬地回答, “是徐帅和太子殿下为了接应李参谋和您们, 特意下令新建的! 这里已经算是咱们大军的小后方了,安全得很!” 士兵脸上带着自豪,随即又疑惑地问: “对了,百户,李参谋……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李祺孤身攀崖、浴血搏杀狼王猿群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李参谋他……我必须立刻面见太子殿下和大将军! 一刻也不能等!” “百户! 您伤得不轻,还发着高寒! 军医说您至少要卧床五日!” 士兵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其他几位大人也都还昏迷着,赵五爷和沈八爷的伤更是……” “让开!” 沈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情如火! 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备马!不……给我备担架! 抬我去大军营地!现在就去!” 士兵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知道再劝无用, 只是一跺脚: “是!小的这就去!” 最终,沈炼被裹在那张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雪狼王皮里, 由四名健壮的烽燧士兵用担架抬着, 在一小队骑兵的护卫下,顶着凛冽的寒风, 朝着徐达大军最新的营地疾行而去。 ...... 此刻的徐达大军营地,早已不是李祺小队出发时的位置。 为了策应李祺的昆仑之行,也为了彻底震慑吐蕃残余势力, 徐达与太子朱标统率的大军,如同出鞘的利剑, 在短短两月多的时间里,将战线推进到了吐蕃腹地。 推进并非莽撞。 徐达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他先遣汤鼎率三千精锐老卒, 配合新募的熟悉地形的吐蕃归附兵组成前导锋矢, 以改良后的“神臂弩”和“八牛弩”进行远距离打击, 拔除沿途险要隘口的零星抵抗。 弩箭如雨,射程远超吐蕃人想象, 往往在对方还未靠近时,阵型已被射得七零八落。 朱棣则率领着士气高昂的太子卫队——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 不断穿插分割。 他们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 在弩阵掩护下反复冲击吐蕃残部薄弱的侧翼和后方, 将试图依托地形抵抗的敌人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朱标居中调度,确保粮草辎重源源不断。 新附的吐蕃部落看到明军摧枯拉朽的攻势和严明的纪律, 反抗之心渐消,甚至主动提供向导和部分补给。 短短两月,明军连克三处战略要地, 将一面面明军龙旗牢牢插在吐蕃腹地的制高点上。 营盘每日都在向前移动,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在大军攻下“赤塘”河谷,扎下营盘, 准备稍作休整时, 一骑来自昆仑山口烽燧的传令兵, 满身风霜,嘴唇冻裂,几乎是滚下马背,冲入了中军大帐! “报——!昆仑山口烽燧急报! 沈炼百户等十一人重伤昏迷,已获救于烽燧! 此乃李参谋亲笔军令!” 传令兵嘶哑着嗓子,颤抖着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管。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徐达一把抓过铜管,拧开,抽出那张熟悉的油纸。 上面字迹力透纸背: “七日内未归,依令返程。沈炼率队携伤员回营。......李祺留。” “人呢?沈炼他们人呢?!” 朱棣双眼瞬间赤红,一步跨到传令兵面前, 声音都变了调, “祺哥呢?就这一张破纸?他人在哪?!” “回…回燕王!” 传令兵被朱棣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小的离开烽燧时,沈百户他们尚在昏迷! 据烽燧长说,他们……他们是被抬回来的, 个个带伤,虚弱至极! 李参谋……李参谋小的不知!” “混账!” 朱棣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硬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备马!给老子备最好的马! 带上营里所有金疮药! 再叫上军医!老子亲自去昆仑山口!” 第108章 归令抵大营(下) “站住!” 徐达一声暴喝, “莽撞什么!”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油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 “传令!” “骁骑营副将赵武,即刻点选三百精骑, 备足烈酒、金疮药、上好参片、羊脂油膏, 携军中最好的四位医官! 以最快速度奔赴昆仑山口烽燧! 务必将沈炼等十一人毫发无伤地带回大营! 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将领命!” 赵武抱拳应诺,转身冲出大帐。 “再令!” 徐达目光如电, “前军指挥使周镇山! 持本帅令箭! 鹰愁崖至昆仑山口一线,给本帅守死了! 一只吐蕃鸟也不准飞过去! 烽燧若有失,提头来见!” “得令!” 传令官飞奔而出。 帅帐内,气氛压抑。 朱标脸色苍白,紧攥着拳头。 朱棣焦躁地来回踱步。 常茂、徐辉祖等人,个个面沉如水。 “都散了!各司其职!” 徐达沉声道,疲惫地挥挥手, “太子殿下,燕王,留下。” 众人默然退出。 ...... 赵武的动作极快。 他率领的三百精骑如同离弦之箭,星夜兼程。 在距离昆仑山口烽燧尚有半日路程时, 便迎面遇上了抬着沈炼、正艰难行进的烽燧小队。 “沈百户!” 赵武一眼就认出了担架上裹在巨大白色毛皮中、脸色惨白的沈炼。 随行的军医立刻上前检查。 当解开那厚重的雪狼王皮, 看到沈炼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冻伤的痕迹以及极度虚弱的身体时, 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军医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参汤吊命!烈酒擦身驱寒!小心抬上马车!” 军医急声吩咐。 赵武又派人去了昆仑山口烽燧,接了其他人员。 有了精良的药物和舒适的马车,回程快了许多。 一日后,沈炼等人被安全送抵大军营地, 安置在条件最好的伤兵营内,由最好的军医集中诊治。 军医的诊断很快报到了中军帐: “沈百户等十一人, 皆体力透支、严重冻伤、营养不良。 赵五肩伤深可见骨,污秽入体,高寒不退,危在旦夕! 沈八腿骨碎裂,肿胀流脓,恐有截肢之险! 其余人等,多为冻伤、脱力及搏杀旧伤,需长期静养!” 帐内一片沉默。 朱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沈炼在药力作用下,于伤兵营内再次幽幽转醒时, 徐达、朱标、朱棣以及闻讯赶来的常茂、徐辉祖、汤鼎等人, 已围在了他的榻前。 “沈炼!” 徐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告诉本帅,昆仑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祺何在?” 沈炼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 尤其是朱标眼中那深切的忧虑和朱棣毫不掩饰的焦急,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悲怆猛地冲上喉头。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 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随……李参谋……入昆仑……寻‘锁龙岭’……” “冰谷……遭遇雪狼群……狼王……大如牦牛……李参谋……赤手空拳……打死了狼王……” 他指了指旁边那张巨大的的雪白狼王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狰狞的狼头,庞大的身躯,无不昭示着其生前的恐怖! 常茂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赤手打牦牛大的狼王? 祺哥他……” 徐辉祖眼神锐利,汤鼎则脸色铁青。 “……后来……鹰愁崖下……雪猿巢穴……十三头……猿王……李参谋为护我等……独斗猿王……肩上……挨了一爪……” “最后斩雪猿王,雪猿群溃逃。” 沈炼的声音哽咽, 眼前仿佛又看到李祺浴血搏杀的身影。 “……终于……找到‘龙眼’,在鹰愁崖顶绝壁!” “因我等无能,不能帮助李参谋,而且还是其拖累!” “李参谋让我等留守狼王营地,并斩雪猿王头颅和雪狼王头颅。 悬于营地,震慑其它,护卫我等!“ “李参谋……他孤身攀崖……” “定七日之期!然七日后未能等到李参谋归来! 其余兄弟伤势已重,只能遵从李参谋军令!提前返回! 末将愧对陛下和殿下的信任,未能保护好李参谋! 请殿下治末将的罪!“ 说完依然哭成泪人。 朱标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踉跄一步,若非徐辉祖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栽倒! 他死死咬住下唇,一丝殷红渗出, 眼中瞬间蓄满了无法言喻的痛楚与愧疚! 第109章 朱标大帝欲救弟 伤兵营特有的苦涩药味和淡淡血腥气弥漫在凝滞的空气里。 沈炼断断续续、字字泣血的讲述, 如同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切割。 沈炼话音未落,巨大的悲痛和连日积压的创伤彻底爆发,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栽倒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沈炼!” “快!军医!” 帐内一片混乱。 军医慌忙上前施救。 而一直站在榻边的太子朱标, 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变得惨白如雪。 那双总是蕴着仁厚与智慧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起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惊涛骇浪——那是锥心的痛楚, 是沉重的愧疚, 是无尽的担忧, 更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祺弟……” 一声低哑从他喉间溢出。 军医正在查探沈炼的情况, 帐内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被沈炼描述的绝境和李祺的不知所踪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标动了。 他没有像朱棣那样暴怒嘶吼, 没有像徐辉祖那样焦躁踱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某种决绝烧红的眼睛, 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再是温和的储君, 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将要择人而噬的雄狮! “陈泰!杨威!” 朱标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冰。 侍立在他身后、宛如两根铁柱般的东宫贴身侍卫, 同时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在!” “取刀来!” 三个字,斩钉截铁。 陈泰、杨威没有丝毫迟疑,霍然起身, 大步冲出帐外。 片刻,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长约五尺的紫檀木刀匣, 步履沉稳地返回, 将刀匣恭敬地放在朱标面前的地上。 帐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住,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古朴的刀匣上。 徐达眉头深锁, 朱棣也暂时压下了焦躁,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大哥。 朱标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俯身,双手按在刀匣两侧的铜扣上。 “咔哒!” 机括轻响,刀匣开启。 朱标探手入匣,握住刀柄。 “锃——!” 一声悠长清越、仿佛龙吟般的利刃出鞘声,响彻军帐! 一柄形制古雅、寒光四射的长刀,被朱标稳稳握在手中。 刀长四尺有余,刀身并非笔直, 而是带着一道流畅如弦月的优美弧度,恰似汉唐古韵。 刀柄以坚韧的乌木制成, 缠绕着细密的金丝, 末端镶着一颗温润的墨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狭长、锐利的刀身,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秋水般内敛却摄人心魄的冷冽光华。 刀身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如同云纹水波般的锻造痕迹, 这是百炼精钢才有的特征。 此刀,锋芒内蕴,尊贵与杀气并存。 正是朱标心中,未来“朱标大帝”的佩兵! 朱标右手握刀,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缓缓拂过冰冷如霜的刀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刀身上的寒芒, 仿佛在透过冰冷的金属,看着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孤曾问过祺弟,” 朱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耍何种兵器最显男儿英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带着自嘲的弧度。 “他说,‘长刀在手,劈风斩浪,马踏千军,方为帅中之帅!’” “孤又问他,” 朱标的语调陡然拔高, “‘那你为何独爱长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说!” “‘这不是怕抢了未来标哥的风头吗? 标哥要是提刀上马,那必须是万军阵前最靓的崽! 下马收刀,便是安邦定国的标大帝!’”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从未听过的“骚话”震得头皮发麻。 常茂张大了嘴,徐辉祖眼神凝固,连徐达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所以……” 朱标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他手中的刀锋, 扫过帐内那些熟悉的面孔——朱棣、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这些最初, 曾在紫金山下,跟随李祺一同摸爬滚打的人。 “孤!苦练此刀!三载寒暑!” 他手腕猛地一振,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今日!” 朱标的声音再无半分平日的儒雅, 只剩下滔天的战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子卫!” “随孤!” 他刀尖猛地指向帐外昆仑山的方向,仿佛要刺破那千山万壑, “上马!提刀!随孤入昆仑绝域!”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若祺弟未竟之事……” 朱标的眼神扫过徐达,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瞬间明白了彼此心中那件秘而不宣的要务——“寻雪莲”! “……孤!亲!自!了!结!” 最后一个字落下,朱标再不犹豫,转身就朝帐外大步走去, 手中长刀拖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殿下!万万不可!” 徐达一个箭步上前, 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朱标面前, 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恳切,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昆仑绝域凶险莫测,非人力所能掌控! 殿下身系国本,岂能亲身犯险! 末将徐达,愿以性命担保! 待沈炼等人伤势稍复,可充向导,末将即刻亲率五百最精锐的老卒, 星夜兼程,踏遍鹰愁崖每一寸土地! 定寻回李参谋! 完成其未竟之志! 若不能……末将提头来见!” 徐达语速极快,字字铿锵,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朱标。 第110章 带孤,去接朕的骠骑大将军 朱标的脚步顿住。 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朱标缓缓抬起头, 那张犹带少年气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仪。 “大将军,” “你方才说……孤身系国本?” 徐达心头一凛,抱拳沉声: “正是!殿下乃……” 朱标抬手,止住了徐达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徐达宽厚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营帐, 投向了那风雪肆虐、吞没了他至亲兄弟的昆仑绝域。 “孤……” 朱标缓缓开口, “乃未来的朱标大帝!”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朱标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匹,如同他手中即将饮血的刀锋。 “孤在,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霸道气势, 如同狂风巨浪般以朱标为中心轰然爆发! “区区昆仑!” “魑魅魍魉,谁能阻孤?谁敢阻孤!” “嘶——!”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常茂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徐辉祖素来沉稳的面容也瞬间呆滞。 耿璇、刘琏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活见鬼了!这话……这话还能这么说的? 徐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帝王气魄的宣言震得心神剧颤,一时间竟忘了劝阻。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此刻热血上涌, 只想立刻冲进昆仑。 他一步上前,红着眼睛喊道: “大哥!我跟你去!” “殿下三思!” 汤鼎急忙上前,声音恳切, “昆仑山脉绵延千里,冰峰雪谷不计其数! 鹰愁崖更是绝险之地! 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引路,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炼他们就是向导! 等他们伤好,哪怕只清醒一两个,也比我们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闯强上百倍啊! 殿下!大局为重啊!” “是啊殿下!” 徐辉祖也急忙开口, “沈炼他们最清楚祺哥儿最后的位置! 等他们恢复些,哪怕只说出些关键地形特征, 也能省去我们无数无谓的搜寻! 现在去,莽撞啊!” 朱标挺立的身躯微微一滞。 他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狂怒的风雪在帐外呼啸,似乎也在嘲笑着他的冲动。 朱标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赤红与挣扎如同冰火交织。 他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沈炼, 那苍白的脸,那渗血的伤口,无一不在诉说着昆仑的残酷。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朱标身上那股冲霄的战意和帝威,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一点点按压下去。 最终,他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烈焰, 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心。 他缓缓地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虽然依旧赤红, 却已恢复了属于帝国储君的决断与冷酷。 “赵武!” 朱标的声音冰寒刺骨。 “末将在!” 骁骑营副将立刻抱拳。 “调神机营中,目力最佳、经验最老道的战士,十人! 配大军最精锐的山地斥候,二十人!” “自今日起,十二时辰轮番坚守昆仑山口烽燧! 凡见昆仑深处有任何异动、烟火、哪怕一丝可疑反光, 即刻以最快速度飞报孤与大帅! 不得延误分毫!” “末将领命!” 赵武大声应诺,转身疾步冲出大帐。 “耿璇!” 朱标目光如电。 “臣在!” 耿璇肃然应道。 “八百里加急!回应天府于父皇!” “命工部、兵仗局、内府!即刻按照李祺小队入昆仑所携装备形制、材质,倾尽全力, 加急赶造五百套!不,八百套! 所需物料,无论多寡贵贱,由内帑与国库同时拨付! 限令!一月之内,必须运抵赤塘大营!延误者,斩!” “臣遵旨!” 耿璇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徐达脸上。 “传孤令旨。” “大军……暂停推进。” “于此赤塘河谷,” “构筑永久防御工事! 深挖壕堑,垒石为墙! 囤积粮草军械! 孤要这里,成为插进吐蕃心脏的一颗钉子! 成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深沉的情感, “接应祺弟归来的桥头堡!” 军令如山,迅速传递下去。 整个大营如同一头被强行按下的巨兽,从进攻态势转为固守。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和帐外风雪的呜咽。 朱标不再看任何人。 他左手握住乌木刀鞘,右手持刀,缓缓地将那秋水般的刀锋归入鞘中。 “锃——啷……” 金属摩擦木鞘的声音, 在死寂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干涩、刺耳。 归刀入鞘,朱标默默地将刀匣抱起,紧紧揽在臂弯中, 仿佛抱着某种不容亵渎的信念。 他迈步走向帐门,厚重的帐帘被侍从掀开。 寒风卷起他冰冷的声音: “告诉沈炼……” “孤等他醒来。” “带孤……” “去接朕的骠骑大将军。” 话音落下,朱标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帐外漫天的风雪吞没。 帐帘沉重落下,隔绝了肆虐的风雪, 也隔绝了那个抱着刀匣、挺直如枪、一步步走向自己营帐的太子背影。 帐内一片死寂。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几息,常茂才像是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一脸难以置信地凑到旁边的徐辉祖耳边, 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天大秘密般的震惊和不确定: “老徐……标哥……标哥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个……‘朕’?” 徐辉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凌厉如刀。 他几乎在常茂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闪电般出手, 一把死死捂住了常茂那张口无遮拦的大嘴! “唔……唔唔!” 常茂猝不及防,被捂得直翻白眼,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徐辉祖凑到常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 一字一顿,充满了警告: “闭、嘴!不、想、死、就、给、我、忘、了!” 第111章 风中惊醒(上) 冰谷之中,万籁俱寂, 只有风雪在巨大白色“堡垒”外呼啸。 李祺感觉自己四肢百骸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里,舒坦得让人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 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雪粒敲打羽毛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 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 突兀地刺破了这份安宁和温暖。 那是一缕风。 一缕极其刁钻的风。 它不知从巨雕翎羽的哪一处细微缝隙中, 顽强地钻了进来,带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悄无声息地拂过一片从未暴露在如此低温下的区域——胯下!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凉刺激感, 如同电流般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卧槽!” 李祺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瞬间被这“蛋蛋的忧伤”惊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是本能地、条件反射般狠狠一夹大腿! 意识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 眼前是浓密的、带着鸟类特有气味的洁白羽毛,温暖依旧。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身体紧贴着巨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绒毛, 那感觉……很安全,很暖和,就是刚才那阵风太特么缺德了! 大沙雕显然也感觉到了翅膀下“暖炉”的动静。 它巨大的身躯轻微地动了动, 似乎维持这个保护姿势太久,让它的翅膀关节有些僵硬酸麻。 巨大的鸟头微微低垂, 那双巨大的瞳孔好奇地看向,自己肚子底下那个拱动的东西,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紧接着,它尝试着, 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自己那如同堡垒般展开的巨大左翼——毕竟一直举着也挺累的。 就在它左翼刚刚抬起、露出一丝缝隙的瞬间! “呼——!” 更多的、更猛烈的寒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了进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李祺全身! 刚才还暖洋洋的感觉瞬间被剥夺! “阿嚏!” 李祺猛地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坐起—— “嘶…好凉!” 这一坐起来,离开了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 那彻骨的寒意更是扑面而来。 李祺冻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低头,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被雪埋了,或者毯子掉了……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料中的衣物或者皮毛。 是光溜溜的胸膛! 是线条流畅、明显比昏迷前更显饱满的胸肌和腹肌! 再往下……是毫无遮拦, 在寒风中冻的有点冰凉的小屁股! 赤条条! 一丝不挂! 风一吹,那凉飕飕的感觉,让小胳膊小腿都起来鸡皮疙瘩。 “我……我靠!!” 李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正歪着巨大鸟头、 用那双纯粹又充满困惑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他的沙雕。 “衣服?老子的衣服呢?!!” 李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冰谷里回荡。 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又猛地看向四周雪地。 雪地上干干净净,除了积雪和远处散落的蛇尸,哪还有衣物的影子? 等等……他昏迷前好像……在打拳?然后……太热......衣服被撑破了? 然后......好像......拳打着打着,衣服被......脱着扔掉了! 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滚烫狂暴的力量、失控的拳法、嘶啦的裂帛声…… 李祺的脸瞬间绿了! 他猛地从沙雕温暖的羽翼庇护下跑了出来, 顾不得那刺骨的寒冷和“风吹蛋蛋凉”的酸爽, 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雪地上蹦跳寻找。 “这儿呢!这儿呢!” 眼尖的他终于在靠近一块岩石的雪堆下, 看到了熟悉的颜色——他那被撕扯着脱掉的火浣布内衬和皮袄! 他连忙刨开雪堆,一把抓起那能当盾牌的衣服。 虽然破烂,但勉强还能看出衣服的形状, 有好歹比没有强, 幸亏当时残存的一点意识,让他脱下了衣服, 不然不敢想象画面得有多么的辣眼睛! 入手冰凉刺骨! 李祺看着能自己站着的“冰雕衣服”,嘴角直抽搐。 “妈的……” 李祺骂骂咧咧,抱着这冰坨子一样的“冰雕衣服”,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旁边那个唯一的热源——巨大的白色堡垒,沙雕。 沙雕被他这通操作搞得有点懵, 巨大的鸟头歪得更厉害了, 似乎在思考这个两脚兽在抽什么风。 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干嘛? “雕兄!商量个事儿!” 李祺抱着冰坨子衣服,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小步小步地朝沙雕挪过去, “帮帮忙,再借你翅膀用用? 就一会儿! 把这玩意儿捂捂热乎了就行! 你看,咱俩也算共患难了不是? 我还给你治伤来着……” 沙雕警惕地看着他,巨大的喙微微张开,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像是在警告:你小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李祺才不管它那点警告, 趁它翅膀还没完全收拢, 抱着冰坨子衣服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沙雕的翅膀根下, 嘴里还嚷嚷着: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回头烤蛇肉管饱!” 沙雕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有点无奈, 巨大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最终在这两脚兽前面暴揍它的心理阴影下, 它低低地“咯”了一声, 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了自己的右翅, 将李祺和他怀里的冰疙瘩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温暖的羽翼之下。 温暖瞬间回归。 李祺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赶紧把冻硬的“冰雕衣服”紧紧贴在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上, 好让沙雕的体温快速融化这冰坨子。 蜷缩在巨雕温暖的羽翼下,李祺始梳理自己混乱的记忆。 第112章 风中惊醒(下) “嘶…我睡了多久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沙雕, “感觉做了好长一个梦……那蛇胆劲儿可真大……” 他记得最后自己耍完那套夺命十三枪, 整个人就跟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沙雕低着大脑袋,看着翅膀底下忙碌的李祺, 巨大的金色瞳孔眨了眨,似乎理解了一点他的疑问。 李祺没指望这大鸟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嘟囔: “问你也是白问……我记得吃蛇胆的时候, 沈炼他们应该还在山下狼王营地等我吧?七日之期……” 想到这里,李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当时定的是七日之期!以为雪莲就在那绝壁上! 现在他昏睡过去,不知时日,万一错过了时间…… 沙雕突然动了动。 它似乎觉得光用翅膀罩着还不够表达, 或者想活动一下被李祺挤得不舒服的脖子。 它把巨大的鸟头低下来,凑近李祺, 然后,做了一件让李祺目瞪口呆的事情—— 只见沙雕用它那巨大的锋利右爪, 在面前的雪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认认真真地划拉着。 不是乱画。 它划出了五道清晰的爪痕!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道! 李祺眼睛死死盯着那七道爪痕,脑子飞速运转。 他之前暴揍沙雕、处理伤口、生火烤肉、吃蛇胆……这些事大概花了两天多的天时间? 那么,加上这七天……九天! 那么已经过了九天或者更久了! “七天?你确定我睡了七天?” 李祺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抬头看向沙雕的大脑袋。 沙雕被他吓了一跳,巨大的鸟头往后一缩, 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里却非常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不然呢?”的肯定神情。 它甚至还用喙点了点旁边散落的几堆……类似食丸的东西? (那是它这几天消化蛇肉后排出的残渣,隐约还能看到未完全消化的蛇鳞片。) 李祺看着那些“证据”,再看看沙雕那笃定的眼神,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 李祺急得直拍大腿, “沈炼他们肯定已按军令撤回大营了!那我的雪莲……” “不行!得赶紧找到雪莲!” 李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身体状况,然后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感受体内的情况。 这一探查,李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里那股原本狂暴的力量洪流, 此刻竟然变得温顺而磅礴! 它们如同浩荡的长江大河, 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奔流不息, 却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带着一种圆融如意、掌控由心的顺畅感。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 意念所至, 一股强大感瞬间充盈全身! 握拳之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一拳下去,恐怕能把这冻土砸出个更大的坑!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融入他血脉深处的“霸王之力”! 那股源自西楚霸王的盖世神力, 仿佛已经彻底化为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融合度…… 90%! 难怪! 难怪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赤身裸体这么久, 除了刚才那阵“风吹屁屁凉”的刺激, 身体本身竟然没有感觉到多少难以忍受的寒冷! 那蛇胆蕴含的庞大精纯能量, 不仅极大地提升了霸王之力的融合度, 似乎还彻底改造了他的体质,极大地增强了抗寒能力! “嘶……90%……” 李祺睁开眼, 看着自己赤裸却毫无鸡皮疙瘩、甚至隐隐散发着热气的胸膛, 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这蛇胆……真他娘的是十全大补丸啊! 杨过诚不欺我!” 他低头, 看着自己那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每一块都如同精钢锻造, 在冰冷的空气中竟隐隐蒸腾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小胳膊小腿似乎也摆脱了寒风的威胁,鸡皮疙瘩也下去了。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虽然衣服问题还没解决, 但这身体的变化, 无疑让他对接下来的雪莲搜寻充满了信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咯嘣”一声轻响。 李祺扭头一看,是沙雕。 它看到李祺在那里又是闭眼又是傻笑, 还握拳摆poSE,似乎觉得有点无聊。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 拨弄了一下旁边那条被李祺切过的冰晶蝰蛇冻僵的尸体, 坚硬如铁的蛇身被它锋利的爪尖轻易划开, 露出里面冻得同样坚硬的粉白蛇肉。 沙雕低头,毫不客气地啄起一大块冻蛇肉, “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像吃冰棍一样。 李祺看着沙雕吃得津津有味,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皇帝的新装”……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紧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大个儿!加把火!快点把这玩意儿捂软乎了!” 李祺抱着冰坨子衣服,使劲往沙雕温暖的肚皮上蹭,催促道, “等老子找到雪莲,带你下山吃香的喝辣的! 烤全羊!管够!” 沙雕嚼着冻蛇肉,金色的瞳孔瞥了李祺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似乎在说: 信你个鬼,你这鸟人事儿最多。 但它还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冰坨能接触到更温暖的地方。 第113章 找雕问雪莲 李祺一边使劲揉搓着,试图让它们快速恢复柔软, 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现在,沈炼他们肯定已经带着自己的军令撤回大营了! 朱标收到军令会怎么样? 按照他对标哥的了解……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温润如玉却又重情重义的太子殿下, 在得知自己“失踪”于昆仑绝域后, 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进来搜寻! 搜寻自己, 更重要的,是搜寻那救命的冰山雪莲! “糟了!” 李祺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 “标哥肯定会派人进来! 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想进来!” 他太了解朱标了。 外表温和,内心却极其执拗,尤其事关亲近之人和江山社稷。 “可昆仑这鬼地方……” 李祺抬头, 目光扫过周围高耸入云、 被冰雪覆盖、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险峻冰峰和深邃冰谷, “没有环境面板的指引, 那极端气候、复杂地形” “进来多少人都得填进去! 即使进来了,但雪狼、雪猿、毒蛇……哪个是好相与的? 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能让那些袍泽兄弟为了他, 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白白送死在这片绝域! 必须尽快找到雪莲! 只有他,身负环境面板,又融合了90%的霸王之力, 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希望,只能寄托在身边这个大家伙身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正低头好奇打量他的沙雕。 那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赤裸的身影和焦急的脸。 “雕兄!大个儿!” 李祺放下手里的破衣服,双手比划起来, 语气急促, “帮帮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沙雕巨大的鸟头歪了歪, 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短促音节: “咕?” “花!一种花!” 李祺试图用最直白、最形象的语言和动作表达出来。 他伸出手指, 先是直直地指向头顶上方那些几乎垂直、 连飞鸟都难以立足的陡峭冰崖, “长在上面!很高!很高!鹰都飞不到的地方!” 他模仿着扑扇翅膀的样子,然后摆摆手,表示不行。 接着,他挪动身体, 侧身对着冰谷上方透入惨淡天光的方向, 指着那隐约可见的、被阳光照亮的岩石壁面: “那里!向阳!晒得到太阳的地方!” 他做了个拥抱阳光、暖洋洋的动作。 随即,他又蜷缩起身体, 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做出躲避狂风的姿势: “避风!风吹不到的地方!” 李祺一边比划, 一边用短刀在身边的雪地上迅速画了一个简易的碗状凹陷, 然后从上方做了个滴水的手势: “雪水!融化的雪水,能滴到这里!” 最后,他指着岩石缝隙, 手指做出从缝隙里向上生长的动作: “岩石缝里!长在石头缝里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李祺深吸一口气, 看着沙雕那双充满智慧又带着明显困惑的金色大眼睛, 双手在胸前合拢,模拟出一朵花的形状, 然后用尽力气描述最重要的特征: “白!纯白!像雪!像月亮一样白的花瓣!” 他指着雪地和天空。 “花心!中间!金色的! 像太阳!金灿灿的!”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刚才画的岩石缝隙图案旁边, 勾勒出一朵简笔花的形状——几片圆弧代表花瓣, 中间一个实心小圆圈代表花蕊。 “就是这种花!长在刚才我说的那种地方! 你见过吗?雕兄?帮帮忙,找找它!” 李祺充满希冀地看着沙雕,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沙雕巨大的鸟头俯得更低了, 几乎要碰到雪地。 它那双熔金般的瞳孔, 一眨不眨地盯着雪地上, 李祺画出的简易地形图和那朵抽象的小花。 巨大的眼睛时而看看地形图,时而看看那朵花, 里面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和茫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雪地上画的这一堆歪歪扭扭的线和圈圈,是啥玩意儿? 你确定不是在逗雕? 沙雕巨大的喙微微开合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断续、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听起来像是被这复杂抽象的指令搞糊涂了。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雕逼”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要求对于一个猛禽来说有点强雕所难, 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啊! “就是……哎呀!” 李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长双翅膀飞上去找。 他猛地一拍自己光溜溜的大腿, “你再想想!很重要!关系到很多很多人的命! 也关系到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吃烤全羊!” “烤全羊”三个字似乎刺激到了沙雕的神经。 它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 它不再盯着雪地,而是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看到沙雕似乎陷入了沉思,李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这位“向导”的思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沙雕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短促、仿佛带着某种恍然意味的啼鸣! “唳——!”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动了! 巨大的右翼猛地抬起, 朝着冰谷上方某个方向用力地挥动了一下!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狂风平地而起! 这股由沙雕巨翼扇动的气流! 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巴掌, 裹挟着地面厚厚的积雪和细小的冰粒, 形成一道狂暴的白色气浪, 狠狠地朝着李祺和他刚刚画在地上的示意图拍了过去! “卧槽——!” 李祺猝不及防, 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撞在自己光溜溜的后背上! 他整个人被吹的,双脚离地,直接扑了出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人被摔到雪堆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第114章 沙雕牌强力大风扇 “咳咳咳……呸呸呸!” 李祺挣扎着从雪堆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雪, 抹了一把脸,狼狈不堪地回头瞪着肇事者。 只见沙雕还保持着扇动翅膀的姿势,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得意? 好像在说:看!就是那个方向! 我比划得够清楚吧? 李祺看着这头脑回路清奇的傻鸟,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悲愤交加。 “大……大沙雕!” “你……你指路就指路! 扇什么风啊!老子衣服还没捂热乎呢!” 他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胯下对沙雕说: “看!这就是不穿衣服的下场!” 沙雕歪头:这鸟人又在发什么疯? 李祺看着它那副有点无辜的样子,一肚子火愣是发不出来。 不过,沙雕刚才那个动作虽然暴力,但指向性极其明确! “难道……它真的知道?” 李祺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狂喜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郁闷。 “那个方向?” 李祺指着沙雕刚才翅膀指的方向, 再次确认。 沙雕低鸣一声,巨大的脑袋肯定地点了点。 “白色的?金色的花心?” 李祺又比划了一下。 沙雕再次点头,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咕噜声。 这次,它似乎怕李祺再误会,没有再扇动翅膀, 而是用巨大的鸟喙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啄了啄。 成了! 李祺心中狂喜! 这傻大雕,关键时刻真靠谱! 一想到沙雕刚才那恐怖的风力, 一个绝妙的点子突然在李祺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沙雕那巨大无比、展开后如同两扇巨大风帆的翅膀, 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嘿嘿嘿……” 李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低笑, 那笑声带着三分激动,七分不怀好意。 他仿佛看到炎炎夏日,应天府那闷热的东宫书房里, 朱标正挥汗如雨地批阅奏章,而他李祺大爷, 惬意地躺在竹榻上,旁边站着这头巨大的“鸟型风扇”, 翅膀轻轻一扇……嚯! 那叫一个凉快! 纯天然无污染,风力强劲,倍儿有面子! 什么冰块、宫扇,在沙雕牌超级风扇面前都是渣渣! 这简直是移动的空调啊! 不,比空调还环保节能! 必须得忽悠回去! 李祺越想越美,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看着沙雕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解决他夏天怕热问题的绝世珍宝! 沙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其诡异的傻笑看得浑身都不舒服!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它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 “咯咯咯?”(你想干嘛?) 它左右转动着巨大的鸟头, 快速地扫视了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洁白翎羽、锋利的爪子、还有……嗯? 没什么异常啊? 羽毛没少,爪子也没坏。 这个两脚兽在傻笑什么? 那眼神怎么让它感觉后背发凉? 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它非常想要的东西? 沙雕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但又完全摸不着头脑,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 明明刚帮了他大忙! 就在李祺沉浸在未来“人形空调”的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时, 沙雕终于忍无可忍了! “咕——!” 一声带着不满和警告的低鸣响起。 紧接着,那只一直罩着李祺、帮他捂衣服的右翼, 猛地一抬,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沙雕那宽厚、温暖、覆盖着厚厚绒羽的翅膀内侧, 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祺那光溜溜的小屁股上! “嗷——!” 李祺正想得美呢,屁股上突然挨了这么一下, 虽然不疼,但那感觉……又凉又羞耻!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满脸通红地瞪着沙雕。 “干嘛打我屁股!” 李祺羞愤交加。 沙雕收回翅膀,巨大的脑袋又歪了歪,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鄙夷和催促,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 傻笑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花还找不找了?赶紧干正事! 李祺这才从自己的“风扇大业”幻想中彻底惊醒过来。 “咳咳……那啥,雕兄,对不起啊,刚才……走神了,走神了!” 李祺尴尬地咳嗽两声, “咱这就走!这就去找花!烤全羊!大大的有!” 第115章 沙雕大战冰晶蝰蛇的原因 在沙雕翅膀底下又暖烘烘地待了小半个时辰, 那冻成冰坨的破衣服终于彻底软化, 恢复了作为“衣服”的基本功能, 虽然依旧褴褛不堪,但好歹能裹在身上, 遮住重要部位,避免了光腚遛鸟的尴尬。 “呼……” 李祺长出一口气,把那勉强还能看出是件皮袄的火浣布裹在身上, 用坚韧的皮索胡乱地捆了几圈固定住。 虽然造型堪比丐帮九袋长老, 但总算是找回了点“人”的尊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大个儿!谢了!” 李祺拍了拍沙雕温暖的腹部羽毛,真心实意地道谢。 沙雕低鸣一声,似乎接受了他的感谢,巨大的鸟头动了动。 时间紧迫。 他目光扫过冰谷角落,眼睛一亮! 那铜皮小炉和几块蜂窝煤, 安静的躺在雪地里! “嘿!天助我也!” 李祺赶紧跑过去,把炉子和煤块扒拉出来。 蜂窝煤虽然冻得硬邦邦,但还能用。 他又从散落一地的背囊里翻找起来。 火折子、几根坚韧的皮索、 一个小皮囊里剩下的一点点盐巴……零零碎碎,但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还有工部专门打造的盛装雪莲的匣子。 破岳枪还在,暗红的枪身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得好好检查下咱家大功臣!” 李祺收拾完东西,目光转向沙雕。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它左翼的伤口和左腿。 伤口处之前涂抹的药粉早已被吸收或蹭掉, 但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 已经结痂! 李祺又看向沙雕那条被他打断、后来又被强行接骨固定的左爪。 他用短刀小心地割开几根固定绳索,轻轻碰了碰。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疼痛或抗拒。 李祺轻轻按压了一下断骨处。 好家伙! 原本肿胀变形的地方,现在虽然还有些微肿, 但骨头接合处已经非常稳固了! “啧啧啧……” 李祺忍不住咋舌,目光落在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上, “大沙雕,你这恢复力,简直逆天啊! 吃了那暗金小石头,效果这么好?” 沙雕似乎听懂了夸奖,巨大的鸟头微微昂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小得意的低鸣。 李祺拆掉对沙雕左爪的束缚。 沙雕尝试着用那只爪子撑地, 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笨拙, 走路时一瘸一拐, 但确实能稳稳地行走了! “可以啊大雕!” 李祺走到那具庞大的暗金指挥蛇尸体旁。 几天过去,这巨蛇的尸体早已冻得邦邦硬。 他用短刀费力地撬下一些最大的暗金色鳞片。 这些鳞片入手冰凉沉重,闪烁着金属光泽。 “好东西!” 李祺掂量着,收进背囊, “给朱棣、常茂他们当纪念品, 顺便也证明下咱真宰了条‘龙’! 省得他们以为老子在吹牛!” 填饱肚子是当务之急。 李祺麻利地架起铜皮小炉,点燃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冰冷的炉壁,很快散发出热量。 他将指挥蛇的内脏等处理掉,留下粉白的蛇肉, 串在破岳枪上,架在炉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奇异的焦香再次弥漫在冰谷中。 沙雕闻到香味,巨大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蛇肉,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巨大的喙砸吧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别急别急!管够!” 李祺笑着翻转着肉串,用刀将烤好的表皮切下, 递给早就等不及的沙雕。 沙雕巨大的喙小心翼翼地叼过肉串, 脖子一仰,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 然后那双熔金般的眼睛再次充满渴望地看向李祺……正烤的蛇肉。 李祺:“……” 一人一雕,就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煤炉, 狼吞虎咽地解决着烤蛇肉。 沙雕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李祺也吃得满嘴流油,蛇肉下肚, 被强大的气血瞬间转化为暖流。 吃饱喝足,李祺身上的破皮袄在炉火和自身气血的烘烤下也彻底干透了,虽 然依旧破破烂烂,但穿着总比裸奔强。 他收拾好仅剩的几块蜂窝煤和炉子,背好破岳枪。 “雕兄!开路!目标——冰山雪莲!” 李祺精神抖擞! 沙雕低鸣一声,迈开它那有些滑稽但异常稳健的瘸腿步态, 一摇一晃地在前面带路。 李祺紧随其后。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莽撞地只顾眼前。 “环境面板!” 那块熟悉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不同于之前只聚焦于周身数里范围, 这一次,他先查看着最大范围内的一切地形起伏、生命迹象! 冰谷两侧的冰崖轮廓、脚下冻土的厚度和潜在冰缝、 远处寒风吹拂雪坡可能引发的雪崩风险……种种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动态的冰谷模型! 光幕瞬间收缩,范围缩小,但清晰度陡增! 脚下的每一粒雪花的形状、岩石缝隙中的冰棱、 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甚至连前方沙雕踏在积雪上留下的爪印深浅、 爪尖带起的雪沫轨迹,都纤毫毕现! 李祺就这样,交替使用着广域扫描和精细探查。 走几步,停下,最大范围扫视一圈,确认安全后, 再聚焦身前十米,仔细排查每一寸雪地、每一块岩石缝隙, 如同最精密的扫雷器,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好家伙!” 李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探查方式才叫专业! 以前只顾着看脚下了,差点栽大跟头! 这昆仑绝域,步步杀机,大意不得!” 沙雕虽然瘸着腿,但速度并不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冰谷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积雪上, 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凌乱的拖拽痕迹、 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冻成暗红色的血迹! 这里,正是几天前沙雕与冰晶蝰蛇群爆发激战的地方! 看着这狼藉一片的战场遗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祺的脑海! “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 “蛇群……沙雕……还有那指挥蛇……它们之前在这里死磕……难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不远处, 沙雕带他去的方向, 那片更靠近冰渊核心、被巨大冰岩半掩着的、深邃幽暗的冰缝! “难道……那雪莲就在这附近? 这些蛇,或者沙雕,是守护雪莲的‘守护兽’?” 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桥段疯狂涌入脑海! 天材地宝必有异兽守护! 难道自己穿越的不是单纯的历史世界, 而是个隐藏的高武甚至……修仙世界?!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如果真是这样, 那自己之前仗着霸王之力在心底谁也不服, 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运气好捡回条命, 运气不好……早就被某个隐世老妖怪或者守护神兽拍成肉泥了! “嘶……低调!低调!必须低调!” 李祺后怕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枪打出头鸟!苟住才能吃鸡! 对对对,猥琐发育,别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修仙什么的,毕竟太过虚无缥缈。 这几年在应天府,他可没发现半点仙侠的苗头。 徐达、常遇春他们再猛,也是凡人范畴。 或许……这里的“守护兽”只是遵循领地本能的强大野兽? 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沙雕没察觉李祺复杂的心理活动,它走到那片巨大冰岩旁, 巨大的喙朝着冰岩深处那条深邃的、 隐隐有寒气溢出的冰缝方向用力啄了啄, 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咕咕”声,像是在催促: 快!就在那边!花! 李祺顺着沙雕示意的方向望去。 冰岩巨大,遮挡了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如同屏风般的巨大冰岩。 眼前豁然开朗! 冰岩后面,是一个相对避风的小小凹陷。 几束惨淡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上方厚重的冰层和弥漫的雪雾, 恰好照亮了这片小小的角落。 凹陷的底部, 是一汪清澈见底、冒着丝丝寒气的雪水潭。 潭水边缘,是光滑如镜的冰壁。 而在那冰壁上方,距离地面约一人多高的地方, 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里—— 一株孤傲、圣洁的植物,正静静地绽放着!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 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纯净到极致的雪白! 仿佛是昆仑山巅万年冰雪的精魂所化! 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里,它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花心。 那并非是寻常的花蕊, 而是一簇如同用最纯净的黄金熔炼、雕琢而成的丝状物! 在微弱天光的映照下,这簇金色的花心, 正散发出一种温暖而璀璨的柔和金芒! 白瓣!金蕊! 冰山雪莲! 李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找到了! 历经千辛万苦,浴血搏杀,生死一线,终于……找到了! “雪莲……皇娘娘……有救了!” 第116章 引蛇出洞 李祺在准备采摘时发现, 那金色的花蕊, 核心处却似乎还蕴藏着一丝极淡的、未完全绽放的生机。 就像……黎明前最后一抹等待破晓的暗色? “还没熟透?”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狂喜。 他强行定神,再次凝神观察雪莲本体。 “是了!花蕊的金芒还没有达到最饱满的状态!” 李祺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它还能安然长在这里!”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雪莲下方那片深邃幽暗的冰缝! 心念一动环境面板将冰缝放大! 缝隙深处,无数条细长冰冷的生命信号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 粗略估算,不下五六十条! 它们盘踞在巢穴深处, 似乎也感知到了上方那残暴的气息, 畏缩着没有一条敢于露头。 “操!” 李祺忍不住低声咒骂。 怎么办? 李祺的大脑飞快的疯狂运转。 硬闯?不行!进不去! 等待? 到雪莲成熟时,一股脑的涌出来,到时他也束手无策! 必须主动清场! 而且好东西不能独吞, 标哥、老四、常茂他们,都是咱的铁杆兄弟! 讲究的就是个同甘共苦! 这冰晶蝰蛇的蛇胆,可是大补! 自己都吃了最大的那个, 小的就给他们都整上。 他猛地转头, 看向旁边歪着大脑袋、金色瞳孔里满是困惑的沙雕, 嘴角咧开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 “想不想再尝尝蛇胆的滋味?”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急促“咯咯”声, 巨大的喙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 似乎回味起那腥苦中带着力量暖流的奇异味道。 “嘿嘿,就知道你识货!” “好兄弟!” 李祺大力拍了拍沙雕温暖的翅膀, “那就干票大的!把这窝蛇全端了! 我给兄弟们带点‘土特产’! 剩下的都是你的。” 李祺看着那幽深的冰缝,眉头皱起: “可这群怂包,闻着老子和大沙雕的味儿, 全缩在洞里当乌龟! 不出来,怎么打?” 沙雕也伸长了脖子,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冰缝深处,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冰冷滑腻的东西, 但它们就是不出来,让它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很。 “得让它们出来! 得让它们觉得……安全了!” 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那大片早已冻成暗红的冰晶蝰蛇血迹, 又指了指自己, 双手夸张地比划着涂抹全身的动作。 “用这个!它们的同类的血!盖住我的味儿!” 沙雕巨大的眼睛眨巴着,满是困惑。 李祺没空解释,他需要诱饵! 他站起来,指着冰缝上方那株圣洁的雪莲, 然后对着沙雕做了个低头啄食的动作, 表情极其夸张——瞪眼、努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瞪圆了! 它看懂了! 这个无良的两脚兽, 是要它去假装吃那朵珍贵的白花?! “对!你假装要吃花!” 李祺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指向冰缝, “它们肯定忍不住要冲出来护花! 毕竟那玩意儿对它们也是大补!” 沙雕巨大的鸟头摇得像拨浪鼓, 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咯咯”声。 不行!绝对不行! 沙雕心里吐槽: 那花那么宝贝,万一老雕我不小心真啄到了? 你不得扒光我的雕毛! 而且那玩意越熟对于雕来说诱惑力越大! 要不是为了那多花,老雕我也不会被蛇群围攻! 从你看那花的眼生,就知道那花对你老重要了! 要不是老雕我飞不起来,谁会怕你这两脚兽! 老雕我,早吃了它,飞走了! 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沙雕。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 刀尖指向旁边散落的、冻得硬邦邦的冰晶蝰蛇尸体, 做了一个极其凶残的切割动作, 然后指了指沙雕巨大的身体, 最后比划了一个“拔毛”的手势!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不给它烤蛇肉吃! 还要把它漂亮的羽毛拔光做羽绒服! 沙雕庞大的身躯明显哆嗦了一下。 它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李祺手中的刀, 又看了看那些冻僵的蛇尸, 最后目光哀怨地落在那株圣洁的雪莲上。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挣扎, 一边是“烤蛇肉管饱”的诱惑; 一边是“羽毛被拔光”的赤裸裸威胁, 以及是真打不过那两脚兽啊! 最终,在李祺的威逼利诱下,沙雕屈服了。 它低垂下高昂的头颅, 喉咙里发出一声认命又带着巨大委屈的悠长悲鸣: “唳……” “这才乖嘛!” 李祺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容重新灿烂, “放心,雕兄,演得像一点就行! 重点是保护好咱的花! 千万!千万!别真给老子碰掉一片花瓣!” 他凑近沙雕巨大的脑袋,眼神无比郑重, 一字一顿,手指用力戳着雪莲的方向, 然后做了个紧紧护住的动作, “否则——!” 他的手摸向沙雕油光水滑的洁白翎羽,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让雕毛骨悚然的冷笑。 沙雕巨大的身体又是一个激灵, 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咕咕!咕咕!” (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保护好!) 计划敲定,立即执行! 沙雕极其不情愿地挪到那滩冻成暗红色的蛇血旁, 一屁股坐了上去。 很快坚硬的冰血开始快速融化, 腥臭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李祺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 抓起那黏腻冰冷的血块, 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涂抹。 脸颊、脖子、手臂、甚至把破皮袄也扒开,将胸腹都涂满! 浓烈的蛇类血腥味将他自身的气息彻底掩盖。 沙雕看着那个把自己涂成“血人”的两脚兽, 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嫌弃和不解, 喉咙里发出嫌弃的“噗噗”声, 但迫于“淫威”,只能忍着。 轮到沙雕了。 李祺捧着融化的腥臭蛇血, 就要往它那身洁白如雪的羽毛上抹。 沙雕猛地后退一步,巨大的鸟头拼命摇晃, 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抗议: “咯——!!!” (不要!太脏了!) “大个儿!计划!计划懂不懂!” 李祺急了, “光老子抹了没用! 你的味儿它们更熟! 不盖住,它们还是不敢出来!” 沙雕死死护住自己的羽毛,眼神倔强。 李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飞快地跑到铜皮小炉边,三两下串起一大块冻蛇肉, 放在炉火上滋滋烤了起来。 浓郁的焦香再次飘散。 他举着那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蛇肉, 在沙雕鼻子前来回晃悠, 另一只手则沾满了腥臭的蛇血, 脸上挂着魔鬼般的微笑: “听话,抹上!这串大的,就是你的了!不然……” 他作势就要把烤蛇肉扔进旁边一道深深的冰裂缝里。 美食的诱惑最终战胜了爱惜羽毛的本能。 沙雕发出一声悲愤的哀鸣,认命地低下头, 任由李祺将那腥臭污秽的蛇血, 胡乱涂抹在它翅膀和胸腹的羽毛上。 洁白的羽毛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黏腻冰冷的感觉让它极其不舒服, 喉咙里不断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李祺看着眼前这只散发着浓烈蛇类腥臭的巨雕, 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己也彻底成了一个“血人”, 除了那双精光四射、充满战意的眼睛。 “雕兄,准备!” 李祺的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护好花!演得像一点! 开饭的信号,就是老子喊‘动手’!” 他用力指向雪莲,又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啄食动作。 沙雕委屈又郑重地点了点巨大的鸟头, 慢慢地靠近那处冰壁凹陷。 它巨大的身躯显得小心翼翼, 又带着点“偷偷摸摸”的猥琐感, 金色的瞳孔紧张地扫视着下方的冰缝。 终于,它挪到了雪莲正下方。 它装模作样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在观察有没有“人”), 然后猛地伸长脖子,巨大的喙张开, 朝着那株圣洁的雪莲,作势欲啄! “咯!” 一声略显浮夸的啄击声响起。 第117章 狂飙骚话 “嘶嘶嘶——!!!” 无数令人头皮炸裂的嘶鸣声,轰然爆发! 密密麻麻的冰晶蝰蛇,如同决堤的银色洪流, 从深邃幽暗的冰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岩石,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浑身散发着浓烈同类血腥味、 却胆敢染指圣物的巨大“叛徒”! 蛇群洪流,直扑沙雕! 就在蛇群喷涌而出的刹那! 破岳枪在他手中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暗红的枪身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闪电!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冲在最前面一条冰晶蝰蛇的头颅! 没有半分阻滞! 那蛇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 李祺手腕一抖,枪身一震! 那无头的蛇尸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 “一条!” 李祺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单臂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让他感觉手中的枪已轻若无物, 他还必须控制! 否则,这些“土特产”会被他狂暴的力量瞬间撕成碎片! “噗嗤!” 又一条冰晶蝰蛇刚从冰缝中探出半个身子, 便被破岳枪刺穿七寸! 枪尖透体而过! 他手腕轻巧地一挑! 那条粗壮的冰晶蝰蛇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般被挑飞,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远处的雪地上, 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两条!” 李祺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冰缝边缘游走! 破岳枪在他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在一条冰晶蝰蛇的要害! 每一次挑飞,都带着一股举重若轻的霸道! 枪出如龙! 快如闪电!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不绝于耳! 一条条冲出的冰晶蝰蛇,刚露头便被瞬间挑杀、甩飞! 冰缝口附近,很快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蛇尸! 沙雕此刻也进入了状态。 它巨大的身躯牢牢挡在雪莲前方, 面对汹涌而来的蛇群洪流, 它没有丝毫退缩! 巨大的右翼如同巨大的蒲扇,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拍向试图绕过它、扑向雪莲的毒蛇! “啪!” 几条冰晶蝰蛇被巨翼拍中, 瞬间骨断筋折,变成一滩肉泥! 它那巨大的喙更是致命的武器,闪电般啄出! “咔嚓!” 一条试图偷袭它腹部的冰晶蝰蝰蛇, 被巨大的喙精准地拦腰啄断! 腥臭的蛇血和内脏喷洒在雪地上! 沙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慑的咕噜声, 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蛇群, 牢牢守护着身后的雪莲, 没有让任何一条蛇越过雷池半步! 冰缝深处, 一条体型明显比普通冰晶蝰蛇粗壮一圈的“2号指挥蛇”, 正盘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 它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个散发着同类血腥味、 却占据着圣物位置的巨大身影, 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嘶嘶”声! 它在指挥! 它在命令蛇群不惜一切代价, 撕碎那个“叛徒”,夺回圣物!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沙雕吸引, 蛇群在它的命令下, 如同疯了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沙雕, 完全无视了侧翼的巨大伤亡! “噗嗤!” 李祺一枪, 将又一条扑上来的冰晶蝰蛇钉死在冰壁上, 手腕一抖,蛇尸滑落。 他瞥了一眼冰缝深处那条不断嘶鸣的“2号指挥蛇”,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蠢货!继续叫!别停!” 他刻意避开了那条指挥蛇的方向, 专门挑那些普通冰晶蝰蛇下手。 如果再将指挥蛇杀了, 蛇群会溃散回巢穴深处,那就麻烦了! 现在这样正好! 让那条傻蛇继续指挥,把它的“兵”都送出来! 挑、刺、扎、扫! 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杀戮美感! 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奔流不息,越战越勇! “太弱了!太慢了!” 李祺忍不住吐槽, “老子夺命十三枪的起手式都没摆开呢!” “无敌……真是寂寞啊!” 他一边吐槽,一边随手一枪将又一条挑飞。 “垃圾!” 当李祺口中报出“四十八”这个数字时, 冰缝口涌出的蛇群明显变得稀疏起来。 冰缝靠近出口位置处, 那条“2号指挥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那急促的嘶鸣声猛地一顿! 冰冷的竖瞳惊疑不定地扫过冰缝口堆积如山的蛇尸, 又猛地转向侧翼! 当它看到那个如同杀神般屹立在蛇尸堆中、浑身浴血、手持暗红长枪的身影时, 一股源自前几天的恐惧阴影瞬间笼罩了它! “嘶——!”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 巨大的蛇身猛地一缩,就想往冰缝更深处钻去! “现在想跑?晚了!” 李祺眼中寒光爆射! “给老子留下!” 他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冻土被踏出一个浅坑!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破岳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惊鸿, 带着刺耳的尖啸, 直刺“2号指挥蛇”的七寸要害! “噗嗤!” 精准无比!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韧的蛇鳞,深深没入蛇身! “嘶嗷——!” “2号指挥蛇”发出一声惨嚎, 巨大的蛇身疯狂地扭动挣扎! “起!” 双臂猛地向上一挑! 那条体型堪比成年男子大腿粗细的“2号指挥蛇”, 被他用破岳枪直接挑离了地面! “下去陪你前任吧!” 李祺手腕猛地一抖,枪身一震! “咔嚓!” “2号指挥蛇”的脊椎被狂暴的力量瞬间震断! 它那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挂在枪尖上,只剩下蛇尾还在微微抽搐。 李祺看也不看,手臂一甩! “砰!” 蛇尸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发出一声闷响,彻底不动了。 冰缝口,仅剩的几条冰晶蝰蛇,嘶鸣着就想往冰缝深处钻。 “想跑?” “噗嗤!噗嗤!噗嗤!” 几声轻响过后,最后几条冰晶蝰蛇也被挑死。 冰谷之中,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以及地上堆积如山的蛇尸,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杀戮。 李祺拄着破岳枪,站在蛇尸堆旁。 “就这?” “老子热身都还没热完呢!这就结束了?” 他甩了甩枪尖上的蛇血,环顾四周,嘴里忍不住开始飚骚话: “不是吧阿蛇? 你们就这点能耐? 老子夺命十三枪才刚准备施展第一枪呢,你们就躺平了?” “哎,无敌……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用破岳枪的枪杆敲了敲旁边一条冰晶蝰蛇的尸体, “垃圾!一群垃圾!连让老子认真出一枪的资格都没有!” 沙雕看着那个站在蛇尸堆里自言自语、一脸“高手寂寞”的两脚兽, 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它小心翼翼地挪动庞大的身躯, 凑近那株圣洁的雪莲, 巨大的喙轻轻碰了碰花瓣, 确认完好无损后, 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鸣: “咕……” 然后, 它的目光就落在了地上那条最大的“2号指挥蛇”尸体上, 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李祺发泄完心中的“寂寞”,也注意到了沙雕的眼神。 他走过去,用短刀麻利地剖开“2号指挥蛇”的小腹, 掏出一个墨绿色的蛇胆。 腥臭扑鼻。 “喏,雕兄,你的!” 李祺将蛇胆抛给沙雕, “干得漂亮!保护好花了!这是奖励!” 沙雕巨大的喙精准地叼住蛇胆,脖子一仰, “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李祺看着地上普通冰晶蝰蛇的尸体, 却没有再去取胆。 他摇了摇头,自语道: “算了,这些玩意儿还是留给标哥、老四他们享受吧, 老子自己嘛……嗐,90%够用了,现在再没苦硬吃那不是傻么?” 他开始动手收拾战利品。 用坚韧的皮索,将几十条冰晶蝰蛇的尸体如同串蚂蚱般, 一条条串绑起来, 最后捆成巨大的一捆,拖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展开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 冰谷两侧的冰崖、脚下的冻土、远处的雪坡……一切正常, 没有其他大型生命迹象,也没有雪崩风险。 精细探查模式! 雪莲周围十米范围, 岩石缝隙、雪水寒潭、空气流动……没有任何异常, 那金色的花蕊核心,生机正在缓缓凝聚,趋于圆满。 安全! 李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走到铜皮小炉边,点燃最后几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着周围的寒意。 他将“2号指挥蛇”的蛇肉处理好后,架在炉火上进行烤制, 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 沙雕闻到香味,立刻凑了过来, 巨大的脑袋在李祺身上蹭了蹭, 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咕噜”声。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李祺笑着切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蛇肉,递给沙雕。 一人一雕,围着温暖的小炉子, 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庆功宴”。 吃饱喝足,李祺拍了拍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 “雕兄,靠你了,借个地儿歇会儿。” 沙雕低鸣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卧倒, 宽厚的翅膀展开。 李祺毫不客气地蜷缩进沙雕温暖的羽翼之下。 身下是沙雕温暖柔软的羽毛, 隔绝了冻土的冰冷。 头顶是沙雕巨大的翅膀, 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如同一个自带暖气的移动帐篷。 李祺闭上眼睛,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霸王之力, 听着沙雕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透过沙雕翅膀的缝隙, 落在那株在微弱天光下静静绽放、金蕊光芒愈发明亮的圣洁白花上。 快了。 皇娘娘,等着我。 第118章 雪莲盛开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昆仑山巅厚重的雪雾, 李祺和沙雕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束微光, 恰好落在了雪莲那如同熔金般的花蕊之上! “来了!” 李祺心头一紧,猛地坐直身体。 沙雕也立刻昂起了巨大的头颅,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咕噜”。 李祺没有丝毫犹豫,心念急转!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展开! 冰崖、雪坡、冻土、潜在的冰缝和雪崩风险区……一切正常! 没有发现任何大型生命体活动的迹象,也没有能量异常波动。 “安全!” 他立刻切换模式! “环境面板!聚焦!雪莲周围十米范围!最高精度!” 脑海中的画面瞬间拉近、放大! 冰壁的纹理、岩石缝隙的每一粒冰晶、 雪水潭面细微的涟漪纤毫毕现! 那株雪莲,花瓣依旧纯白如雪, 但核心处那簇金色的花蕊, 却如同被点燃的黄金熔液,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花蕊中心, 那一丝原本极淡、如同黎明前最后暗色的生机, 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凝聚!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 以雪莲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清冽、纯净、 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精粹冰雪之灵的异香, 骤然弥漫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冰谷凹陷! “嘶——!” 李祺猛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冰凉清流直冲肺腑, 瞬间涤荡了所有的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好香!这……就是成熟的气息?” 更让他震惊的是体内! 那原本已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圆融如意的霸王之力, 在这股异香入体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吞服蛇胆时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却更温和的暖流, 从他四肢百骸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外来, 更像是他自身潜藏的力量被彻底唤醒、点燃! 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 发出如同溪流奔涌般的哗哗声! 肌肉纤维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震颤、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噼啪”轻响, 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淬炼! 融合度……91%……92%……93%……一路飙升! “卧槽!这香气……大补啊!” 李祺又惊又喜,几乎要叫出声来。 “咕——!” 旁边的沙雕反应更加剧烈!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熔金般的瞳孔瞬间收缩, 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渴望和……痛苦? 它那还未痊愈的的左翅,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脆响! “雕兄?你怎么了?” 李祺吓了一跳。 沙雕没有回答,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那株雪莲吸引, 巨大的鸟头微微前倾, 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的嘶鸣, 巨大的身躯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李祺瞬间明白了! 这雪莲成熟时散发的异香, 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精华! 对所有生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沙雕的本能在驱使着它去靠近,去吞噬! 但它对李祺的畏惧又在拼命压制! “雕兄!稳住!别过去!” 李祺低喝一声,试图唤醒沙雕。 但沙雕那双金色的瞳孔里, 渴望的光芒越来越盛,巨大的喙微微张开, 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 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着冰壁挪动! “大沙雕!醒醒!那是老子的花!” 李祺再次厉喝。 沙雕置若罔闻, 那锋利的喙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祺抬手就给了沙雕那巨大的、靠近自己的脑袋侧面一个大比斗! 力道不大,侮辱性……呃,主要是惊醒性极强! “蠢雕!想死吗?那是你能碰的?” 这一巴掌! 让沙雕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被渴望占据的金色瞳孔里, 瞬间闪过一丝清明和后怕! 它猛地缩回脖子,巨大的鸟头拼命摇晃,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咯咯咯”声, 巨大的翅膀也下意识地收拢护住身体,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看向雪莲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再也不敢靠近。 “呼……” 李祺松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差点你就成死雕了!” 融合度……98%! 嗡! 当这个数字在李祺感知中浮现的刹那, 体内那股奔腾的力量洪流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瞬间归于平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开山裂石! 仿佛体内蕴藏着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却又收放自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转, 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全力一拳, 恐怕能将旁边那块巨大的冰岩轰成齑粉! 就在这时! 冰壁缝隙间,那株雪莲的异变达到了顶点! 嗡——! 那簇熔金般的花蕊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花瓣上那纯净的雪白,在金光映照下, 仿佛变得更加通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一股比刚才浓郁了数倍的异香轰然爆发! 但这股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 那璀璨的金光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内敛、收缩, 最终完全收敛回花蕊核心, 只留下一点温润的金芒微微闪烁。 异香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莲,成熟了! “就是现在!”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 没有丝毫犹豫!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脚下猛地发力! 坚硬的冻土被踏出一个浅坑,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冰壁前! 左手早已握住了工部特制的、内衬柔软火浣布、外层包裹着坚韧铜皮的雪莲匣! 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捏住雪莲的花茎根部! 轻轻一提! 那株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圣洁白花,被完整地采下!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 李祺看也不看,以最快的速度, 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放入匣中特制的凹槽内! “咔哒!” 匣盖瞬间合拢! 他迅速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坚韧皮索, 如同捆炸药包一样, 将铜皮匣子牢牢地、一圈又一圈地捆绑在自己胸前! 做完这一切,李祺才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皇娘娘……有救了! 第119章 骑雕出昆仑 “唳——!!!” 就在李祺心神放松的刹那,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高亢、嘹亮、充满了无尽畅快的雕鸣! 李祺猛地转头! 只见沙雕正昂首向天,巨大的双翼完全展开! 那对洁白羽翼,此刻在晨曦的微光下, 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翎羽根根竖起,充满了力量感! “卧槽?这就……痊愈了?!” 李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雪莲香气的效果也太逆天了吧?!” 沙雕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它猛地一扇羽翼! 呼——!!!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恐怖狂风平地而起! 积雪被卷起形成一道小型龙卷! 沙雕那庞大的身躯, 竟然被这股反作用力带得……离地而起! 虽然只是离地不到三尺, 扑腾了两下又落了下来, 但这足以证明——它的翅膀,真的完全恢复了! “咕?咕咕咕咕——!!!” 沙雕落地,巨大的鸟头难以置信地左右扭动, 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翼,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喜到变调的鸣叫! 它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巨大的翅膀不断开合扇动,带起一阵阵狂风。 “喂喂喂!大沙雕!冷静!冷静点!” 李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喊道, “知道你高兴!但别把老子吹跑了!” 沙雕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里, 依旧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看着李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嗯,友善? 或者说,充满了感激? 李祺定了定神,赶紧再次内视自身。 霸王之力融合度:98%! 这个数字让他心脏狂跳! “98%!哈哈哈!98%了!” 李祺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 “这波昆仑没白来!值了!太值了! 蛇胆加雪莲香气,直接起飞!” 他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却完全受他掌控的恐怖力量, 一种“老子天下无敌”的豪情油然而生。 “无敌……真是寂寞啊……” 他叉着腰,看着冰谷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又开始飚骚话, “昆仑山,就问还有谁?!” “啪!” 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带着点嫌弃意味的翅膀内侧, 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祺的屁股上。 “嗷!” 李祺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怒视沙雕, “干嘛又打我屁股?!” 沙雕巨大的鸟头歪了歪, 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鄙夷和催促,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咕”声, 翅膀朝着冰谷出口的方向扇了扇。 意思很明显: 别傻乐了!花也摘了,该走了! 李祺这才从力量暴涨的兴奋中彻底清醒过来。 “对对对!得赶紧回去!” 他拍了下脑袋, “标哥他们肯定急疯了! 说不定都派人进山了!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危险!” 他立刻行动起来。 “雕兄!帮个忙!” 李祺指着旁边那捆被他用皮索串绑好的、几十条冰晶蝰蛇尸体, “这可是给我兄弟们带的土特产!帮我抓着点!” 沙雕低鸣一声,伸出巨大的右爪, 锋利的爪尖轻易地勾住了那捆沉重的蛇尸。 李祺又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破岳枪。 “其他破烂不要了!” 李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轻装上阵!咱们……飞回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沙雕, 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雕兄!你看,你翅膀也好了,能飞了! 咱们这交情,生死与共啊! 你载我一程呗? 直接飞回大营! 省时省力!” 他搓着手,比划着: “你看,你这么大个儿,驮我一个小不点,轻轻松松! 等下了山,烤全羊! 十只! 不! 二十只! 管够! 让你吃个痛快!”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警惕! 它看看李祺,又看看自己宽阔的背脊,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抗拒的“咯咯咯”声, 巨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让它堂堂雪域神雕当坐骑? 给两脚兽骑? 雕脸往哪搁?! “哎呀!雕兄!别这么小气嘛!” 李祺不死心,继续忽悠, “你看,你抓着我飞也行,但那样多没面子? 显得我多弱似的! 你驮着我,那才叫威风! 咱俩一起翱翔九天,那画面,多拉风! 让山下那些土鳖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神雕侠侣……呃,神雕侠!” 沙雕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巨大的翅膀微微抬起, 一副“你再过来我就扇你”的架势。 李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开始耍无赖: “那这样!你不驮我,我就抱着你脖子! 反正你得带我飞! 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那些烤全羊,你也别想了!” 他作势就要往沙雕身上扑。 沙雕被他这无赖劲儿弄得没办法, 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又委屈的长鸣: “唳——!” 最终,在烤全羊的诱惑和李祺的死缠烂打下,沙雕屈服了。 它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伏低了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翅膀微微展开。 李祺大喜, 一个箭步冲上去,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雕那宽阔得如同小平台般的背脊。 入手是温暖、厚实、如同顶级羽绒般柔软的翎羽! “哈哈哈!爽!” 李祺兴奋地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起飞!雕兄!目标——大明军营!” 沙雕发出一声带着点憋屈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 强劲的肌肉带动着翼骨, 三丈长的巨翼用力一扇! 轰——!!! 一股狂暴的飓风以沙雕为中心轰然爆发! 地上的积雪被瞬间清空! 碎石乱飞! 沙雕那庞大的身躯,载着李祺, 抓着他那捆“土特产”, 如同离弦之箭般,稳稳地腾空而起! “卧槽!!” 强烈的推背感让李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沙雕的脖子。 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下方的冰谷迅速缩小。 昆仑山脉连绵的雪峰在脚下铺展开来, 如同凝固的白色巨浪。 “哈哈哈!飞起来了!老子骑雕飞起来了!” 李祺迎着凛冽的寒风,放声大笑,胸中豪情万丈, “标哥!老四!茂哥儿!等着老子! 带着救命药和土特产回来了!” “昆仑我要走了!” 沙雕似乎也被李祺此时的豪情感染, 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畅快长鸣! “唳——!!!” 一人一雕, 扶摇直上千米高空。 朝着山下的明军大营,疾飞而去! 第120章 轮班“驾驶”(上) 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 脚下的昆仑山脉化作一片白色波涛。 李祺骑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 “哈哈哈!爽!这才是真正的飞!” 李祺迎着风,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加把劲! 早点回去,烤全羊管够! 让你吃个痛快!” 身下的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回应: “唳——!”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有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而,最初的兴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高空的寒冷远超地面, 即使以李祺如今融合了98%霸王之力的强悍体质, 也感到丝丝寒意穿透进皮肤。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 是那无休无止的狂风。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永不停歇的鬼哭狼嚎,单调而刺耳。 放眼望去,除了无边无际的白色山峦和蔚蓝的天空,再无他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感,悄然淹没了李祺的心头。 “他娘的……这天上飞,也没想象中那么爽啊……” 李祺缩了缩脖子, 把脸埋在沙雕温暖厚实的颈羽里,嘟囔道, “又冷又吵,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雕兄,你说句话呗?” 沙雕看都不看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咕噜, 仿佛在说: “闭嘴,别打扰老子飞。” 李祺讨了个没趣, 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一成不变的雪景。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李祺昏昏欲睡之际, 沙雕突然发出一声略显亢奋的低鸣: “咕咕!” 李祺精神一振: “雕兄?咋了?看到营地了?” 沙雕巨大的鸟头摇了摇, 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对食物的渴望? 它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加快, 喉咙里不断发出催促般的“咕咕”声, 巨大的喙还朝着前方黑暗的虚空砸吧了几下。 李祺瞬间明白了: “你想连夜赶路?早点回去吃烤全羊?” “咕!” 沙雕用力点了一下巨大的鸟头,眼神热切。 李祺想了想,早点回去也好, 省得标哥他们担心,而且……他也馋烤羊肉了! “行!雕兄,有魄力! 那就辛苦你了! 等下了山,羊随你挑!” 李祺豪气地一挥手。 沙雕得到应允,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卖力! 一人一雕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星,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祺在沙雕背上,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只能紧紧抱着雕脖子,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落在眼皮上,将他唤醒。 “嗯……天亮了?” 李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僵住! 只见一轮红彤彤的朝阳, 正从……他背后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温暖的晨光将他和沙雕的影子, 长长地投射在……前方的雪地上?!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寂静! 李祺猛地揪住沙雕颈后的翎羽,声音都变了调: “大沙雕!停!快停下! 太阳!太阳怎么从我们屁股后面升起来了?!” 沙雕被他揪得吃痛,不满地“咕”了一声,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急刹,盘旋着缓缓降低高度。 它巨大的鸟头也猛地扭向身后, 金色的瞳孔看着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困惑? 以及一种深刻的哲学思考, “我是谁?我在哪? 太阳它老人家今天怎么走错门了?”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雕逼”模样, 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我他妈……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李祺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怎么能忘了! 我怎么能忘了我的雕兄是只纯种的沙雕啊! 路痴!路痴界的扛把子! 导航全靠随缘!随缘啊! 我还以为它老家它熟门熟路! 结果这货是带着老子朝着西方狂奔了一整夜! 离大营越来越远了!” 沙雕似乎也终于搞明白了状况, 巨大的鸟头沮丧地耷拉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委屈又懊恼的“咕噜咕噜”声, 像是在辩解: 天那么黑,风那么大, 雕也很努力在飞了嘛……谁知道方向错了…… “完了完了完了……” 李祺看着脚下依旧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白色群山,心凉了半截, “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标哥他们……” “掉头!雕兄!赶紧掉头!往东飞!” 李祺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 “唳——!” 沙雕发出一声认命的悲鸣,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超大的圆弧调转方向, 朝着那轮朝阳,再次奋力扇动翅膀。 然而,一夜的疾飞加上方向错误带来的精神打击, 显然消耗了沙雕大量的体力。 它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翅膀扇动的频率也远不如之前有力。 那双熔金般的巨大瞳孔里,也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一人一雕,在枯寂荒凉、连只飞鸟都看不到的昆仑山脉上空, 开始了艰难的“返航”。 寒风依旧凛冽,阳光虽然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又挣扎着飞了将近半日。 “呼……呼哧……呼哧……” 沙雕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显得异常吃力,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摇晃。 它那双原本锐利有神的金色瞳孔,此刻也变得有些涣散, 目光时不时飘忽地扫过下方的雪地,似乎在寻找落脚点。 “雕兄?还行不行?” 李祺担忧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沙雕没有回应,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虚弱、带着浓浓倦意的哀鸣: “咕……” 紧接着,它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收! “卧槽——!” 李祺只感觉身体一沉,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沙雕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直直地俯冲下去! “砰!” 一声闷响,积雪四溅。 沙雕巨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雪沫。 它甚至懒得调整姿势,就那么直接摊开巨大的双翼, 整个雕如同一张巨大的、洁白的雕毛地毯, 彻底瘫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腹和喉咙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证明它还活着。 “雕兄!雕兄!你没事吧?” 李祺连忙从沙雕背上下来,冲到它巨大的脑袋旁。 沙雕艰难地抬起眼皮,巨大的金色瞳孔里充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 它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咕……”(累……死雕了……) 看着这摊彻底累趴下的“废雕”,李祺真是哭笑不得。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沙雕的翅膀和爪子, 还好,没有受伤,纯粹是累的有点虚脱。 “得,真成‘沙雕’了……” 李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东方。 大营的方向依旧遥不可及,而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不能再等了! 李祺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捆冰晶蝰蛇尸体, 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沙雕, 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第121章 轮班“驾驶”(下) “雕兄!你歇着!” 李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的霸王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涌动起来, “哥带你‘飞’!” 他走到那捆蛇尸旁,抄起破岳枪, 枪尖精准地插入捆扎的皮索缝隙中,单臂稍微发力! 那捆足有数百斤重、冻得硬邦邦的冰晶蝰蛇尸体, 被他轻松地挑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左肩上! 紧接着,他走到瘫成地毯的沙雕身旁。 “雕兄,得罪了!” 李祺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腰背发力, 右手猛地探入沙雕巨大的翅膀下方,扣住它坚实的胸骨! “嘿——咻!” 一声闷哼! 在沙雕那充满震惊、茫然, 以及“我是谁?我在哪?这人类要干嘛?”的懵逼眼神中, 李祺竟然硬生生将这头体型庞大、重逾千斤的雪域巨雕, 从雪地里扛了起来! 沙雕:“???”(雕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下一秒,李祺迈开了双腿! 轰!轰!轰! 他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冻土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速度却快得惊人! 如同一个人形越野车,开始在崎岖的山地上狂奔起来! 被扛在肩上的沙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巨大的雕身在李祺的肩膀上跌宕起伏, 视野里是飞速倒退的雪地、岩石和天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咕……呕……” (晕……晕雕了……这坐骑……稳是稳……就是太费雕的胃……) ...... 于是,在这荒凉死寂的昆仑山脉中, 出现了一幕极其怪异又充满黑色幽默的画面: 从高空俯瞰(如果真有其他飞鸟有幸目睹的话), 只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沙雕,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在雪地上平稳地……平移! 原因无他,扛着它的李祺, 那小小的身影, 完全被肩上这堵巨大的“雕墙”给挡得严严实实! 真·沙雕牌全地形载具! 人肉动力,雕身伪装! 就这样,一人一雕开启了奇特的“轮休”赶路模式: 夜晚,他们找到避风的岩缝休息。 沙雕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蜷缩成一团,睡得昏天暗地。 李祺则负责守夜,顺便用铜皮小炉烤点冻蛇肉补充能量。 白天,一旦沙雕恢复了些许力气, 眼神不再那么涣散,李祺就立刻让它“上岗”。 “雕兄!该你了!飞一段!” 李祺拍拍沙雕的翅膀。 沙雕虽然不情愿,但在烤全羊的诱惑(威胁?)下, 也只能认命地伏低身体,让李祺爬上来。 它扇动翅膀起飞,速度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飞行高度也低了不少,那双巨大的金色瞳孔还总是不自觉地飘忽, 似乎在努力辨认方向。 李祺坐在它背上,时刻紧盯着环境面板, 生怕这路痴雕,一个心血来潮又带他去看“西边的日出”。 一旦沙雕飞得气喘吁吁, 翅膀扇动变得绵软无力,李祺就立刻喊停。 “停!沙雕!换班!” 然后,不等沙雕落地喘口气,李祺就麻利地跳下来, 抄起破岳枪挑起蛇尸,再一把将累瘫的巨雕扛上肩头, 开启新一轮的“人肉贴地飞行”模式。 沙雕在李祺肩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内心疯狂吐槽: 这坐骑……动力是挺猛……就是减震系统约等于零……雕的隔夜饭都要颠出来了…… 如此循环往复,虽然速度远不如沙雕全盛时期飞行快, 但也比单纯步行快了数倍。 一人一雕以一种极其清奇且费雕的方式,艰难却坚定地朝着东方前进。 数日后。 当李祺再次扛着累瘫的沙雕翻过一道山脊时, 一片相对开阔、被巨大冰岩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残留着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 被积雪半掩的篝火灰烬、散落的破损皮囊、丢弃的绳索碎片, 甚至还有半截冻硬的干粮。 “狼王营地!终于到了!” 李祺精神一振,将肩上的沙雕小心地放到地上, 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沙雕瘫在地上,连“咕”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胸腹在剧烈起伏。 李祺顾不上休息,立刻在营地中搜寻起来。 好消息是,他看到了沈炼他们留下的痕迹! 坏消息是,营地早已空无一人,人去营空,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残破的营帐碎片和灰烬间打着旋儿。 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还是来晚了……” 李祺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 “不过他们肯定按军令撤回大营了!我得赶紧追上去!” 当务之急是补充体力。 李祺熟练地清理出一块空地,架起铜皮小炉, 点燃最后几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暖意。 他从那捆“土特产”里挑出四五条相对完好的冰晶蝰蛇, 剥皮去内脏,串在破岳枪上,架在炉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浓郁的焦香,迅速弥漫开来。 “咕噜……” 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沙雕, 巨大的鸟头晃动了几下,那双涣散的金色瞳孔瞬间聚焦! 它抬起巨大的鸟头, 死死盯着炉火上那几串渐渐变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烤蛇肉, 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口水如同小溪般不受控制地从喙边缘滴落,在雪地上冻成一个小小的冰锥。 (“香喷喷的烤羊肉”暂时是没戏了, 但眼前这香喷喷的烤蛇肉……也是肉啊!雕不嫌弃!) 趁着烤肉的空档,李祺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一个立体的三维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 冰谷、雪坡、岩壁、潜在的冰缝……地形细节开始显示。 他仔细地、一寸寸地扫描着。 好消息是,扫描范围内,除了他和沙雕, 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类活动的迹象。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丢弃的武器或尸体。 坏消息是,这反而让李祺的心更加沉了下去。 沈炼他们撤得很干净,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追踪的线索。 现在到底过去多久了? 标哥有没有派人进山?。 “唉……”李祺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旁边已经迫不及待、巨大的喙都快伸到炉火上的沙雕, 再看看自己这身破烂、满身的血污和疲惫,一股巨大的无奈涌上心头。 “雕兄啊雕兄,” 李祺用树枝拨弄着炉火,苦笑着对身边那馋涎欲滴的巨雕说道, “咱这趟路赶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迷路迷到姥姥家,累死累活扛着你跑, 结果人毛都没找到一根……就剩这点蛇肉了。”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全神贯注地盯着烤肉,喉咙里发出一声敷衍的短促回应: “咕?”(肉好了没?快给雕!)显然,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至于两脚兽的烦恼? 那是什么? 能吃吗? 李祺看着沙雕那副没心没肺、眼里只有烤肉的憨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串烤得金黄焦脆、香气四溢的蛇肉递了过去。 “喏,吃吧,吃货。” 沙雕巨大的喙闪电般叼住肉串,脖子一仰,“咕咚”一声, 整串肉就消失不见。 它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巨喙,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巨大的翅膀还愉悦地微微扑扇了两下,扬起一片雪沫。 李祺也拿起一串烤蛇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浓郁的焦香和蛇肉特有的韧劲, 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焦虑。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再次望向东方连绵的群山,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等吃饱喝足……继续赶路!” 第122章 龙纛前压,万军齐发 就在一人一雕在昆仑山脉深处, 哼哧哼哧地玩着“空中飞雕”和“陆地扛雕”, 以极其费雕的方式艰难跋涉时 远在吐蕃腹地的明军前线中军大营。 “报——!大将军!太子殿下!” 一名斥候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 风尘仆仆,满脸急色,声音嘶哑地喊道: “紧急军情! 吐蕃与残元联军,约两千余精锐,化整为零, 已突破我军前沿三道防线! 他们……他们正沿着至少四条隐秘山道, 向……向昆仑山脉深处急进!” 帐内瞬间死寂。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 地图之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禁区的巨大空白——昆仑山脉! 徐达魁梧的身躯猛地站起,眉头皱起。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寒光, 死死盯着地图上那连绵的白色标记。 他的震惊并非源于敌人能突破防线, 战场瞬息万变,总有漏网之鱼——而是源于目标! 昆仑?! 那片飞鸟难渡、鬼神避易的绝域?! 两千精锐! 这代价,这风险……一股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 就是那个深入昆仑、至今生死未卜的身影——李祺! ‘难道是冲他去的?’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达心头, 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谁?!谁泄露的消息?’ 老帅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砰! 几乎与徐达同时,朱标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 这位素来温润的太子殿下,此刻面沉如水, 眼底深处却翻滚着滔天怒火! 他同样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祺弟! 李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和他的勇猛, 早成了吐蕃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若他真在昆仑陨落……或是即将脱困……吐蕃和残元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标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 两千人? 想干什么? 围杀孤的骠骑大将军? 还想伏击孤派去的援兵?! “好!好得很!” 朱标的声音冷冽, “两千人!目标昆仑!其心可诛!”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扫视帐内诸将,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其一,必有奸细! 祺弟昆仑之行,行踪已然泄露! 他们此去,首要目标便是确认祺弟生死! 若祺弟尚在……” 朱标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他们便想借昆仑天险,布下杀局, 围杀孤的骠骑大将军,以报昔日战场血仇!” 帐内众人,尤其是常茂、徐辉祖等人, 闻言皆是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其二,伏击!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算准了我们得知祺弟有险,必派精锐驰援! 不管谁带队——是孤,是老四,还是大将军您的亲将!” 朱标的目光扫过朱棣和徐达, “对他们而言,这都是一条足以震动朝野、泼天功劳的大鱼! 他们就是要引蛇出洞,在昆仑设伏,吃掉我们的援兵!” “其三,祸乱后方! 若让他们在昆仑山脉深处站稳脚跟,以此为巢穴, 不断渗透袭扰我大军粮道、后方屯所,制造恐慌混乱! 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獠,必须扼杀于昆仑山口之外!一个不留!” “大哥!让我去!” 朱棣早已按捺不住,赤红着双眼,一步踏出, “我带人杀进去!把这群杂碎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脑海中全是李祺浴血搏杀的身影,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殿下!三思!” 一老将急忙上前,声音急切而恳切, “昆仑山脉绵延千里,地形复杂如迷宫,冰峰雪谷不计其数! 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引路,大军贸然进入,无异于盲人瞎马,大海捞针! 沈炼他们就是最好的向导! 等他们伤势稍复,哪怕只清醒一两个, 能说出些关键地形,也比我们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强上百倍啊! 殿下!大局为重!” “是啊殿下!” 徐辉祖也立刻附和,语气焦急, “沈炼他们最清楚祺哥儿最后的位置和周围情况! 多等几日,等他们能开口,能指路, 我们便能有的放矢,省去无数无谓的牺牲和搜寻! 现在贸然进入,太过凶险,正中敌人下怀啊! 而且现在八百里加急已经到达应天, 想必陛下肯定已经命令工部进行保暖等设备的加急制造! 现在准备不足只会徒增牺牲! 请殿下三思!” 朱棣还想争辩,却被徐达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老帅知道,这些都是实情,是稳妥之策。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的噼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标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朱标挺立的身躯如同标枪,胸膛剧烈起伏。 他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眼中的怒火与理智进行激烈的交锋。 最终,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烈焰, 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心所取代。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深处虽然依旧赤红,却已恢复了帝国储君的绝对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老将军、辉祖,所言有理。” “沈炼等人,乃关键。” 然而,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但是——” 朱标的声音陡然转厉,他猛地再次握紧了佩刀刀柄!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长鸣,响彻整个大帐! 寒光乍现! 朱标的佩刀已然出鞘! 冰冷的刀锋在烛火映照下,流淌着刺骨的杀意! 刀尖指向帐外,指向那风雪肆虐的昆仑方向! “战机稍纵即逝!敌寇已入瓮中,岂容其喘息筑巢? 现在孤要亲自镇守昆仑山口一线。” 朱标的目光如电, 扫过帐下早已被拔刀威势, 激得热血沸腾的太子卫诸将——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 “太子卫!” “提刀!” “上马!” 朱标的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 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意志和冲天的霸气,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战鼓擂动在心头! “随孤——” “歼!灭!此!獠!”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重若千钧,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帐内瞬间被点燃! 太子卫诸将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沸腾的战意! 常茂等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怒吼: “末将领命!” 朱标手腕一振,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归于身侧,但他身上那股冲霄的气势却并未收敛。 他微微昂首,声音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孤的龙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上的威权与碾压一切的气魄, “只需前压——” 刀锋再次遥指昆仑! “昆仑!” “大哥,我愿为先锋!” 朱棣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请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常茂等人紧随其后,齐声吼道: “愿随殿下,踏平昆仑,诛杀此獠!” “殿下!” 徐达在朱标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沉声接口。 老帅的声音沉稳, 迅速将太子这石破天惊的决断, 转化为周密可行的军事部署。 他知道,此刻劝阻已无用,唯有全力保障太子安全并完成绞杀! “王老将军!” 徐达目光如炬,看向帐下一名须发皆白却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将。 此人名为王弼,曾是徐达的亲卫统领, 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忠诚可靠。 “末将在!” 王弼抱拳出列,声若洪钟。 “着你点选本部最精锐的老卒三百!即刻整装!” 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的首要职责,是确保太子殿下龙纛万全! 寸步不离! 殿下的安全,重于泰山! 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誓死护卫殿下!” 王弼肃然应道,眼中精光爆射。 徐达的目光转向负责后勤的将领: “传令后方转运使耿炳文!” “末将在!”一名中年将领应声出列。 徐达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昆仑山口烽燧! “限你三日之内!三日!” 徐达的语气不容置疑, “将可供三千精锐十日之用的粮秣、箭矢弩矢、金疮药、烈酒、御寒皮袄, 全数运抵昆仑山口烽燧! 即刻加固烽燧防御工事! 此地,即为太子殿下行辕! 亦是钉死敌军退路、封锁昆仑山口的钉子! 若有延误,若有闪失,军法从事!斩!” “末将领命!三日之内,物资必达,烽燧必固!” 耿炳文额头见汗,但回答得异常坚决。 徐达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帐内其他将领,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太子亲率太子卫和王弼的三百老卒作为最锋利的矛尖直插昆仑山口, 只是整个绞杀网的第一环。 徐达必然会调动更多的主力部队, 以太子卫和昆仑山口烽燧为稳固支点, 悄然向昆仑山脉外围四周合围,形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务求将这两千不知死活的敌军,一个不剩地埋葬在昆仑山下! “诸将!” 徐达最后沉声道, “各归本部,整军备战!随时听令!” “遵大将军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朱标看着徐达在瞬间完成部署。 他收刀入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 朱标的身影融入帐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身后,是紧随而出的太子卫诸将, 以及那位白发苍苍却步履坚定的老将王弼。 第123章 沙雕准备,我要开始装了 昆仑山脉外围。 呼哧…呼哧…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李祺肩扛着千斤重的沙雕,每一步踏在冻土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蒸腾着淡淡的热气, 破破烂烂的火浣布皮袄勉强系在腰间, 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天半了…雕兄,你说咱这‘人肉越野车’模式,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祺喘着粗气,对着肩上那摊巨大的“白毯子”嘟囔。 沙雕巨大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咕…”声, 像是回应,更像是梦呓。 它被颠得七荤八素,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李祺考虑是不是该把沙雕放下来让它自己挪两步缓缓时, 他脑中灵光一闪。 “环境面板!最大范围扫描!” 瞬间,一个覆盖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在他脑海中清晰构建出来。 冰谷、雪坡、岩壁、冻土…所有细节开始显现。 “嗯?” 李祺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在模型边缘,靠近昆仑山脉外围边缘的区域, 扫描显示出了大规模的人类活动迹象! 而且不止一处! 是两个相距不算太远的聚集点, 每个点反馈出的生命信号密集程度,粗略估算都在千人规模! “哈哈!找到了!” 李祺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在山谷中激起回响, 突然的大笑吓得肩上的沙雕都一哆嗦。 “雕兄!醒醒!有戏了! 肯定是我标哥! 收到沈炼的消息了! 亲自带兵来找我了! 还分成了两个营地驻扎,扩大搜索范围! 哈哈,我就知道标哥不会放弃我的!” 一股暖流夹杂着归家的急切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 他用力拍了拍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 “雕兄!加把劲!别装死了! 该你上场了! 飞起来! 老子要先装一波!” 沙雕似乎被他的喜悦感染,巨大的鸟头晃了晃,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委屈的“咕噜”, 勉强振作精神。 李祺小心地将它放下地。 沙雕踉跄了几步,扇动了几下巨大的翅膀, 抖落一身雪沫,眼神总算清明了一些。 它认命地伏低身体,示意李祺上来。 李祺麻利地爬上去,稳稳坐好, 又将那捆沉重的蛇尸挑起来挂在沙雕的爪子上。 “起飞! 目标,有人的地方! 飞低点!稳点! 咱得好好装装!” 李祺兴奋地指挥。 沙雕低鸣一声,奋力扇动翅膀。 稳稳地离地,贴着雪坡和岩壁, 朝外围人类活动信号的方向飞去。 高度压得很低, 李祺甚至能看清下方飞速掠过的雪地上偶尔窜过的雪兔。 随着距离拉近,李祺通过环境面板开始“放大”那两个营地附近的区域。 模型变得更加清晰,营地的轮廓、人员的移动轨迹都呈现出来。 “奇怪…” 李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皱了起来, “这营盘的布置…怎么看着有点…乱? 不像咱大明军队的习惯啊…” 他努力在脑海中“聚焦”其中一个营地的细节。 旗帜…不是熟悉的明军龙旗或各卫所旗号! 而是…牦牛头?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宗教符号? 再看另一个营地方向,虽然距离稍远细节模糊些, 但那旗帜的轮廓隐约透着一种熟悉的不祥感…狼头? 残元的狼头旗?! “操!” 李祺的心猛地一沉, 如同被冰水浇透,刚才的狂喜瞬间化为冰冷的怒火和杀意, “不是标哥! 是吐蕃狗! 还有残元鞑子! 他娘的!这帮杂种!” 他瞬间想通了关节: 沈炼他们肯定成功撤回去了! 自己“斩龙”的消息泄露了! 这帮杂碎是专门跑到昆仑山口外围来堵他的! 要么是想确认他李祺是不是真的死在了昆仑绝域里, 要么就是等着他出来捡尸补刀! “呵!” 李祺怒极反笑,眼中寒光暴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在胸中翻滚升腾, “好!很好!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岳枪, 暗红的枪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要是进昆仑之前,老子碰上你们这两千杂碎, 说不得还得费点心思周旋,甚至得绕着走…” 李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但现在嘛…” 他目光睥睨地扫过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吐蕃营盘轮廓, 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不好意思,是你们——被老子一个人包围了!” “正好,拿你们这群不开眼的杂碎, 试试老子这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 还有新练成的‘夺命十三枪’,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雕兄!” 李祺猛地一拍沙雕的脖子, “拉升! 目标,吐蕃大营正上方! 给老子飞到他们头顶上去! 飞稳点!” 沙雕感受到了李祺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和澎湃的战意, 巨大的金色瞳孔闪过一丝兴奋(或许是终于不用驮着飞了?),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 双翼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 扶摇直上,朝着吐蕃营地上空直冲而去! 不过数息之间, 巨大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下方喧闹的吐蕃营地。 正在营地里忙碌或休息的吐蕃士兵们, 只觉得天色忽然一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啊——!” “那…那是什么?!” “神雕!是昆仑神山的守护神雕!” 惊恐的呼喊瞬间炸开! 所有吐蕃士兵都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色身影! 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羽翼, 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光泽的翎羽, 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型! 正是高原传说中的雪域守护神! 吐蕃大营主帐内, 大将贡布多吉正与几名头领商议着潜入昆仑的计划细节。 帐外突然响起的巨大骚动和惊恐呼喊让他猛地一惊, 霍然起身冲出营帐! “神啊…” 贡布多吉一抬头, 也瞬间被那巨大的、悬浮在营地上空的神雕身影所震慑!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仿佛来自神山的审判! 那压迫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恐怖! 什么勇士,什么将军,在这神迹面前都化为乌有! 就在这死寂的恐惧达到顶点时, 一个洪亮如雷、带着无匹威势的声音, 如同天神的谕令, 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边: “下面的吐蕃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识相的,快快跪地投降!” “饶尔等——不死!” 第124章 大沙雕!闪开!老子要下去装个大的! 这声音清晰的传入营地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中! 是神谕! 神雕在传达神谕! 神说我们被包围了?! “噗通!” 贡布多吉第一个跪了下去!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意志,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什么大将的尊严,什么任务,在神罚面前都微不足道! 他只想活命!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吐蕃营地, 上至头领,下至普通士兵, 千余人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 朝着天空那巨大的神雕身影,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击冻土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伟大的昆仑守护神!饶恕我们的罪过!” “神使息怒!息怒啊!” “我们愿意投降!愿意投降!” “求神雕宽恕!求神雕饶命!”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虔诚而恐惧的忏悔场。 贡布多吉更是磕得额头青紫, 涕泪横流,用吐蕃语语无伦次地祈求着。 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李祺叉着腰, 俯瞰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朝着自己方向(他认为是朝着他), 虔诚跪拜磕头的吐蕃士兵,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 李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啥情况?我王霸之气这么猛的吗? 光喊一嗓子就让他们纳头便拜了? 连武器都扔了? 磕头都磕得这么真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破岳枪,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霸王之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膨胀的爽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哈哈哈!天助我也! 原来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霸气外露,不战而屈人之兵! 老子以后还打什么仗? 一人一枪一雕,走到哪跪到哪! 一人顶一军…不,顶十军啊!” 李祺忍不住叉腰仰天狂笑,得意忘形, “爽!太他妈爽了!老子果然是天命之子!” 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之中,热血上头, 完全没注意到下方磕头的吐蕃人眼神中敬畏的对象, 其实是他身下那只巨大的沙雕, 而非他这个站在雕背上、穿着破烂、看不见的身影。 “机会难得!这逼必须装圆满了!” “沙雕再往下降点。” “对咯!就这个高度刚好合适。” 李祺豪气干云, 声音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气势: “大沙雕!闪开!老子要下去装个大的!” 话音未落,不等沙雕有任何反应 (沙雕此刻正莫名其妙:下面两脚兽在拜啥? 拜我吗?感觉有点爽…背上这傻缺又发什么疯?), 李祺身体微蹲,单手一撑沙雕后背! 侧身一跃 “呼——!” 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下方吐蕃营地中央那片跪满了人的空地而去! 沙雕只感觉背上一轻,巨大的鸟头下意识地看向下方。 它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 那个渺小的两脚兽正张牙舞爪地朝着下面那群跪着的两脚兽跳去。 沙雕:“???”(巨大的雕头充满了问号)。 “咕???” (这傻缺两脚兽干嘛呢?真跳啊? 虽然不高…但摔死了谁给雕烤羊肉? 算了,他自己跳的,雕可不管。 嗯…好像砸不到我?那就…看戏?) 出于本能和对烤羊肉提供者“意外身亡”可能性的担忧, 它巨大的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开了李祺下落的轨迹, 庞大的身躯悬停在稍高一点的位置,巨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下方。 李祺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体内霸王之力流转,身体变得极其轻盈协调。 他看准了下方一片跪着的人中间的空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伴随着积雪飞扬! 李祺如同陨石般精准地砸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几个磕头的吐蕃士兵震得东倒西歪! 他双脚落地,两腿稍弯,进行着地缓冲, 紧接着猛地站直身体,一手紧握破岳枪斜指地面, 一手背负(模仿记忆中某个经典poSE),头颅高昂, 脸上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笑容, 准备迎接想象中吐蕃大将的跪地请降! “尔等…” 他刚吐出两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飞扬的血沫缓缓散去。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跪在最前方、额头已经磕破皮的贡布多吉, 以及他周围所有的吐蕃士兵,都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僵硬地抬起头, 目光由最初的茫然、惊愕,迅速聚焦在李祺身上。 破烂肮脏的皮袄(虽然系在腰间更像围裙), 赤裸精悍但布满污垢的上身, 手中那杆暗红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枪… 还有那张年轻却写满了“老子很牛逼”的汉人脸孔! 他不是神使! 他是…汉人? 那个传说中在战场上如同修罗, 又刚刚从昆仑“斩龙”归来的明军煞星? “汉人?”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是那个明狗!杀了我们无数族人的恶魔!” 有人认出了特征,暗红色破岳枪, 用吐蕃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瞬间,所有的虔诚、所有的恐惧,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被神迹压制的恐惧, 此刻化作了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锵啷啷——!” 距离李祺最近的那一圈还跪着的吐蕃士兵, 眼中凶光毕露,第一时间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动作快如闪电! 无数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骤然亮起! 贡布多吉也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惊惧和虔诚被极度的羞愤和暴怒取代! 刚才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汉人小子磕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 贡布多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镶金弯刀, 用尽全身力气,指着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用吐蕃语发出了最疯狂的嘶吼: “杀了他——!!!” “他不是神使!是那个该死的明人!是恶魔!” “剁碎他!把他的头砍下来祭旗——!!!” “杀——!!!” “剁了这明狗!”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刚才还跪倒一片、如同待宰羔羊的吐蕃营地, 瞬间化作了沸腾的修罗杀场! 成千上百名红了眼的吐蕃士兵, 如同被激怒的狼群, 挥舞着弯刀、长矛、狼牙棒,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 带着要将人撕成碎片的疯狂杀意, 朝着空地中央那个刚刚摆好姿势、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的身影——疯狂地席卷而去! 凛冽的刀光汇聚成一片冰冷的死亡雪浪, 瞬间将李祺渺小的身影淹没! “卧槽? 剧本拿错了? 说好的纳头便拜呢? 说好的跪地请降呢? 霸气侧漏呢? 穿越者光环呢?……玩脱了!!” 看着那汹涌而来、密密麻麻的刀锋和扭曲狰狞的面孔, 李祺瞳孔猛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战意,轰然取代了那点懵逼! “妈的!那就——试验开始吧!” 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中破岳枪嗡鸣震颤! 膝盖微曲,腰身下沉,摆出了夺命十三枪的起手式! “夺命十三枪——第一式!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相思——!!!” 低沉的吼声压过了震天的喊杀! 枪出,如龙! 暗红色的枪尖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狠狠地刺向第一个冲到眼前的吐蕃士兵的咽喉! 血光,瞬间迸溅! 真正的战斗,轰然爆发! 第125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上) 没有半分阻滞! 那士兵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中还残留着嗜血的疯狂, 便被狂暴的力量带着向后倒飞,撞翻了身后两人! “噗嗤!噗嗤!噗嗤!” 李祺身形如鬼魅,脚步在人群中交错腾挪! 破岳枪不再是点杀, 而是被他硬生生舞成了横扫千军的凶器! 枪身带着万钧之力横扫! “咔嚓!”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三名挺矛刺来的吐蕃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 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枪尖回旋,如同毒龙出洞! “嗤啦!” 轻易划开一名挥刀劈砍的士兵皮甲, 在其胸腹间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夺命十三枪——第二式!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 李祺口中报出枪名,动作却更快! 他根本不需要按照固定套路施展! 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在他体内奔流不息, 赋予了他近乎无穷的体力、恐怖的速度和碾压一切的力量! 枪在他手中,随心所欲! 挑、刺、扎、扫、砸! 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 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目标!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噗嗤!” 枪尖穿透一个士兵的胸膛, 余势不减,又洞穿了后面一人的肩膀! “砰!” 枪身横扫,如同铁棍砸西瓜, 直接将一名手持狼牙棒的壮汉头颅砸得粉碎! “咔嚓!” 枪尾反手一戳,精准地撞碎了一个从侧面偷袭士兵的喉骨! 李祺如同虎入羊群! 不! 是如同当年的少年手持木棍冲进了麦田!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喷溅的鲜血, 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猩红的死亡地带! “太慢了!太弱了!” 李祺一边杀戮,一边忍不住飚起骚话, “就这?吐蕃精锐?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夺命十三枪——第三式!眼见为虚,心听则实!盲龙——!!!” 他口中喊着枪招,动作却是猛地一个矮身旋扫! 破岳枪带着凄厉的风啸,贴着地面横扫一圈! “咔嚓!咔嚓!咔嚓!” 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兵小腿瞬间被扫断! 惨叫声响成一片! 李祺看也不看,长枪顺势上撩! “噗嗤!” 枪尖从一个士兵的下颌刺入,头顶穿出! “垃圾!一群垃圾!” 李祺手腕一抖,甩飞尸体, 枪尖指向周围密密麻麻、却被他杀得胆寒的吐蕃士兵, “老子夺命十三枪才用了三招!你们就躺平了一半?”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狂傲的声音在血腥的营地上空回荡,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贡布多吉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 脸色惨白如雪,握着镶金弯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人群中肆虐! 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战士, 在那个汉人小子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他随手一击,便能带走数条人命! 短短片刻功夫, 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 至少已有四五百名精锐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而那个恶魔,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魔鬼……他真的是从昆仑活着出来的魔鬼……” 贡布多吉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 比刚才面对神雕时更甚! “将军!顶不住了!这汉人太厉害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头领踉跄着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的勇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上去就是送死啊!” 贡布多吉猛地一个激灵! 不行! 这样下去,自己这千人队会被他一个人杀光的! 任务!必须完成任务! 确认他死,或者杀了他! “快!” 贡布多吉对着身边一名亲卫嘶声力竭地吼道, “快!快去北边营地! 找巴图将军! 告诉他,那个明人煞星在这里! 让他带所有人过来!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将军!” 亲卫连滚带爬地冲向营地边缘,解开一匹战马, 疯狂地朝着北边残元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昆仑山脉外围某处制高点。 两名身着明军山地斥候装束的士兵, 正趴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警惕地观察着下方辽阔的山口区域。 他们正是奉太子朱标之命, 十二时辰轮番坚守在此,监视昆仑深处动静的精锐斥候。 “老王,你看那边!” 年轻一点的斥候突然指着西南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有动静!好大的鸟!白色的!” 被称作老王的老斥候,顺着同伴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得惊人的白色巨雕,正悬浮在远处一个营地的上空! “昆仑神雕?”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他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雕背上! 虽然距离遥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但老王经验何其丰富! “雕背上有人!” 老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穿着……像是咱们的人!破烂的皮袄!” “什么?” 年轻斥候也激动起来, “难道是……李参谋?” “快!发信号!” 年轻斥候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竹筒信号弹! “嗤——砰!”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 在高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 这正是代表“发现重要目标,疑似目标人物”的最高级别信号! “你!立刻骑马回烽燧!禀报太子殿下!” 老王指着年轻斥候, “我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快去!” “是!” 年轻斥候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拴马的地方狂奔而去! 第126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下) 昆仑山口烽燧,太子行辕。 这是一座依托天然冰岩和人工加固的巨大烽燧, 此刻已被改造成坚固的临时堡垒。 烽燧顶端, 一面巨大的明黄龙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 朱标身披金甲,腰悬佩刀, 正站在烽燧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茫茫雪原。 他身后,是肃然而立的太子卫诸将——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 以及白发苍苍却眼神锐利如刀的老将王弼! 气氛肃杀而凝重。 突然! “殿下!快看!红色信号!” 常茂眼尖,猛地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正在高空中缓缓消散! “西南方向!最高级别信号!发现重要目标!” 徐辉祖立刻解读出信号含义,声音带着激动! 朱标瞳孔骤然收缩! 西南方向! 正是之前斥候报告吐蕃残元联军渗透的区域! “是祺弟!” 朱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身,手按刀柄,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冲天的霸气,响彻整个烽燧: “龙纛——前压!” “太子卫!” “上马!” “随孤——驰援!” “杀敌——!!!” “末将领命!!!” 常茂、徐辉祖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呛啷啷啷!” 一片密集的拔刀声响起! 烽燧下方,早已整装待发的三千精锐, 太子卫八百精锐、王弼的三百百战老卒、以及徐达调拨的一千九百名最剽悍的边军骑兵, 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 轰隆隆! 沉重的烽燧大门被轰然推开! “驾!” 朱标一马当先,金色的龙纹铠甲在阳光下闪耀, 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率先冲出烽燧! “驾!” “驾!” “驾!” 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王弼率领的三百老卒! 最后,是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的一千九百名精锐骑兵! 轰!轰!轰! 三千铁骑! 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巨龙! 马蹄践踏着冻土,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积雪被踏碎,泥泞飞溅! 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一面面代表着大明皇权的龙旗、军旗在狂风中狂舞! 冲天的杀气,搅动着昆仑山口的寒风! 龙纛所指! 万军齐发! 目标——西南!信号升起之地! 吐蕃营地。 贡布多吉刚刚派出求援的亲卫,正焦急地望向北边。 突然,他也看到了西南方向, 高空中那朵醒目的红色烟花! “明军的信号弹!” 贡布多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明军主力发现了!他们来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营地中央, 那个依旧在吐蕃士兵人群中肆虐、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明军主力来了又如何? 只要在他们赶到之前,杀了这个李祺! 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也值了! 否则让他和明军汇合,我们吐蕃永无宁日!” 他拔出弯刀, 对着周围残余的、已经被杀得胆寒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勇士们!为了吐蕃! 为了死去的族人!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残元营地。 残元将领巴图,正听着贡布多吉派来的亲卫语无伦次地汇报。 “……将军!快!那个明人煞星! 李祺!他在我们营地! 太厉害了!一个人杀了我们几百人! 将军快带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祺?” 巴图霍然起身,眼中爆射出刻骨的仇恨和一丝惊惧! 这个名字,也是残元军人的噩梦! “他果然没死!还从昆仑出来了!” 巴图瞬间明白了吐蕃人的意图,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 他也看到了东南方向升起的红色信号弹! “明军主力!” 巴图脸色一变,但随即, 一股和贡布多吉同样的疯狂决绝涌上心头! “集合!所有人!立刻集合!” 巴图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帐外发出咆哮, “目标吐蕃营地!不惜一切代价! 杀了李祺!绝不能让他活着与明军汇合!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杀——!!!” 残元营地瞬间沸腾! 近千名残元精锐骑兵翻身上马,在巴图的带领下, 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吐蕃营地的方向疯狂冲去! 吐蕃营地中央。 李祺正杀得兴起。 “夺命十三枪——第七式!翻云起雾藏杀意,横扫千军几万里!鲲鹏——!!!” 他口中喊着,动作却是猛地一个前冲跃起, 破岳枪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 “轰!” 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三名试图合围他的吐蕃士兵连人带盾被砸飞! 烟尘弥漫! 李祺持枪而立,环顾四周。 他周围十丈之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地上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兵! 浓稠的鲜血汇聚成小溪, 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热气。 剩余的五六百名吐蕃士兵, 早已被杀得肝胆俱裂!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脚步在后退,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如同看着来自地狱的魔神!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李祺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 看着周围畏缩不前的吐蕃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怎么?这就怕了?” “老子才热了个身!” “夺命十三枪,才用了七招!” “你们吐蕃,就这点血性?” 他抬起破岳枪,暗红的枪尖指向人群后方的贡布多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中: “喂!那个当官的! 对,就是你!别躲后面!” “还有没有能打的?” “派几个像样的出来!” “别让老子觉得——” 李祺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轻蔑: “你们吐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127章 就这?啥也不是啊! “啊——!!!” 贡布多吉彻底疯了!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翻身上马,拔出那柄镶金的弯刀, 刀尖直指李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吐蕃的勇士们! 长生天在上! 给我撕碎这个狂妄的明狗! 杀了他!杀了他——!!!” “为了吐蕃!为了死去的族人!杀——!!!” 周围的吐蕃士兵也被主将的疯狂激发了最后一丝血性, 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再次挥舞着武器, 朝着李祺涌去! 这一次,贡布多吉身先士卒,策马冲锋! “来得好!” 李祺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 “夺命十三枪——第八式!......寻仇——!!!” 他口中喊着枪招,动作却是一个极其迅猛的侧身滑步, 避开贡布多吉战马的正面冲撞, 破岳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马腹!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 贡布多吉狼狈地滚落马下,还未起身, 一道暗红色的枪影已如影随形般刺到! “铛!” 贡布多吉勉强举刀格挡,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 “就这?” 李祺嗤笑一声,枪身顺势横扫! “砰!” 贡布多吉被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翻了好几个士兵,口喷鲜血! “保护将军!” 周围的吐蕃士兵疯了一样扑上来。 “滚开!” 李祺长枪如龙,或刺或扫, 将扑上来的士兵如同稻草人般击飞! “垃圾!都是垃圾!连老子一枪都接不住!” “吐蕃大将?我看是吐蕃大酱!一碰就碎!” “你们的弯刀是用来装x的吗?砍人都没力气?” “老子站这儿让你们砍,你们砍得动吗?废物!” 他的每一句嘲讽,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吐蕃士兵的心上, 让他们更加疯狂,却也更加绝望!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动!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呜——呜——呜——!” 苍凉而充满野性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长生天保佑!大元的勇士们! 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杀光明狗——!!!” “杀——!!!” “砍下李祺的头颅!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一支近千人的残元精锐骑兵,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北面的山口狂涌而出!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 满脸虬髯,正是残元将领巴图! 他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一马当先, 目标直指被吐蕃士兵团团围住的李祺! “残元鞑子也来了? 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李祺眼中寒光更盛,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主动迎着骑兵洪流的方向踏前一步! “夺命十三枪——第九式!......破阵——!!!” 他低吼一声,体内98%融合度的霸王之力轰然爆发! 破岳枪在他手中!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轰!” 枪尖精准地点在,冲在最前面一名残元骑兵的马头上! 那匹雄壮的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马背上的骑士直接掀飞! 李祺脚步不停,枪随身走! 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三名并排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 直刺! “噗嗤!” 枪尖轻易洞穿一名挥舞弯刀的百夫长胸膛, 透背而出! 挑! “砰!” 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骑兵被枪尾狠狠撞在胸口, 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一人一枪, 竟硬生生在残元骑兵的冲锋洪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哈哈哈!痛快!” 李祺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放声狂笑, “残元鞑子?也不过如此!还有谁——?!” “给老子送死——!!!” 他的狂傲彻底激怒了巴图! “李祺!休得猖狂!拿命来——!!!” 巴图双目赤红,催动战马, 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朝着李祺当头砸下! “来得好!” 李祺眼中战意沸腾,不闪不避, 双臂肌肉虬结,破岳枪带着刺耳的尖啸, 自下而上,悍然迎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火星四溅! 巴图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 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 巴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天生神力,在残元军中罕逢敌手, 竟然在硬碰硬中被一个汉人小子震得双臂发麻? “就这点力气?也配叫勇士?” 李祺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枪尖如同毒蛇般绕过狼牙棒,直刺巴图咽喉! “将军小心!” 旁边的亲卫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挡枪! “噗嗤!” 枪尖洞穿亲卫的胸膛,去势稍缓。 巴图趁机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废物!只会让手下送死!” 李祺啐了一口,枪势不停,再次杀入敌群!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吐蕃残兵、残元骑兵, 如同两股疯狂的洪流, 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那个如同绞肉机般的身影冲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李祺虽强,但面对四面八方悍不畏死的围攻, 身上也开始增添新的伤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蚁多咬死象! “夺命十三枪——第十式!......定乾坤——!!!” 李祺怒吼着,枪势变得更加狂暴,试图杀穿敌阵! 第128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更加密集、更加沉重、如同天边滚雷般的马蹄声,从东南方向轰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 紧接着,一个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的声音, 穿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明——太子朱标在此!” “孤的兄弟——李祺何在?!” “标哥?” 李祺猛地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东南方的山口处, 一面巨大的明黄龙纛如同金色的闪电,率先刺破雪雾! 龙纛之下! 朱标身披金甲,腰悬佩刀, 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白色战马,如同天神下凡! 他身后,是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太子卫诸将! 再后面,是王弼率领的三百白发老卒! 最后,是如同金色洪流般汹涌而来的大明铁骑! “祺弟——!!!” 朱标一眼就看到了战场中央, 那个被无数敌人包围、浑身浴血却依旧如同战神般屹立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激动、以及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朱标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 那刀,刀身狭长笔直,寒光凛冽, 正是他苦练三年、由工部百炼精钢打造的唐刀形制战刀! “杀——!!!” 朱标双目赤红, 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他平日温润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随孤——杀进去!救出孤的骠骑大将军——!!!” “杀——!!!” 常茂、徐辉祖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轰隆隆! 三千大明铁骑,如同金色的怒涛, 以朱标为锋矢,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战场! “太子殿下?” “是明军主力!” “太子亲自来了!” “保护太子!” “杀光这些杂碎!救李参谋!” 大明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瞬间飙升到顶点! 而吐蕃和残元联军, 在看到那面耀眼的龙纛和听到“太子朱标”的名号时, 先是惊骇欲绝,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贪婪和凶光! “是明国太子!抓住他!赏万金!封王!” “杀朱标!赏万金!封王——!!!” “杀了朱标!比杀李祺功劳更大!杀——!!!” 贡布多吉和巴图几乎同时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原本围攻李祺的一部分士兵, 立刻调转矛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朝着那面金色的龙纛疯狂扑去! “保护殿下!” 王弼须发皆张,怒吼一声, 率领三百老卒如同磐石般护在朱标侧翼! “铛!铛!铛!”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王弼手中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挥舞如风,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将冲上来的敌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老卒们,个个如同下山猛虎, 配合默契,刀刀见血, 硬生生挡住了侧翼的冲击! “滚开!” 朱标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温润如玉? 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血在胸腔中奔涌咆哮! 男儿当如是! 驰骋疆场,快意恩仇! 他眼中只有前方被重重围困的李祺! “挡我者死——!!!” 朱标怒吼着,手中百炼唐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苦练三年的刀法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 “噗嗤!” 一名试图阻拦的吐蕃士兵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咔嚓!” 一名残元骑兵的马腿被他一刀斩断,骑士惨叫着摔落马下! “死!” 刀光一闪,又一名敌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朱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敌群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李祺的方向! 他座下的白色战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速度极快,竟一度超过了护卫他的王弼等人! “大哥!等等我!” 另一个方向,朱棣也杀红了眼! 他手持一杆沉重的马槊, 如同人形凶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大明,燕王在此!鞑子纳命来——!!!” “敢动我大哥和祺哥!老子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马槊所向,血肉横飞! 没有一合之敌!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紧随其后,如同数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敌阵! “大明,开平王,常茂来也! 吐蕃崽子们!尝尝你茂爷爷的马槊——!!!” 常茂挥舞着马槊,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大明,徐达之子,徐辉祖在此!残元余孽!受死——!!!” 徐辉祖枪出如龙,精准地点杀着试图靠近朱标的敌人。 耿璇、刘琏等人也各展所长,杀得敌人鬼哭狼嚎! 大明铁骑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吐蕃和残元的联军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顶住!给我顶住!” 贡布多吉挥舞着弯刀, 嘶声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防线。 “巴图!合兵!先杀朱标!” 他朝着不远处的巴图吼道。 巴图也意识到了危机,一咬牙: “好!先杀朱标!” 两人带着身边最后的亲卫精锐, 如同两股浊流,疯狂地朝着朱标的方向冲去! “保护殿下!” 王弼怒吼,带着老卒们奋力抵挡。 “大哥小心!” 朱棣也看到了危险,催马急冲! 然而,朱标此刻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李祺! “祺弟——!!!” 他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竟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危险, 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硬生生从两名拦截的吐蕃士兵中间撞了过去! 刀光一闪! “噗嗤!”“噗嗤!” 两颗头颅飞起! 朱标终于冲到了李祺身边! “标哥!” 李祺一枪挑飞一个敌人, 回头看到浑身浴血、却眼神灼灼的朱标, 心中也是一股热流涌起! “哈哈哈!标哥!你来得正好! 这帮杂碎太不经打了!我还没杀过瘾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标下马看着李祺虽然浑身是血, 但精神奕奕,眼神锐利,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随即豪气顿生, “那就一起杀!杀他个痛快!” “好!兄弟齐心!” “其利断金——!!!” 第129章 标哥!幸不辱命! 两人背靠着背,一刀一枪, 瞬间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屏障! “杀——!!!” 就在这时,朱棣也终于杀到! “大哥!祺哥!老四来也——!!!” 马槊带着凄厉的风声, 将一个试图偷袭朱标的残元士兵捅了个对穿! “老四!左边那个穿甲的吐蕃狗!交给你了!” 李祺大笑着喊道。 “右边那个拿狼牙棒的鞑子!我的!” 朱标刀指巴图! “好嘞!看我的!” 朱棣怒吼一声,催马直扑刚刚稳住阵脚的贡布多吉! “朱标!李祺!受死!” 巴图也挥舞着狼牙棒,带着亲卫疯狂冲来! “来得好!” 朱标眼中战意沸腾,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铛! 铛! 铛! 刀棒相交,火星四溅! 朱标的刀法快、准、狠! 专攻巴图狼牙棒挥舞的空隙! 巴图力大,但招式相对笨拙, 一时间竟被朱标精妙的刀法逼得手忙脚乱! 另一边,朱棣的马槊如同毒龙, 招招不离贡布多吉的要害! 贡布多吉本就受了伤,哪里是朱棣的对手? 勉强抵挡了几招,便被朱棣一槊刺穿了大腿,惨叫着摔落马下! “死吧!” 朱棣眼中凶光一闪,马槊高高举起,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老四!留活口!” 朱标的声音传来。 朱棣动作一顿,改刺为拍, 将其砸晕过去! 与此同时,朱标也抓住了巴图一个破绽! “死——!” 百炼唐刀化作一道惊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啦!” 刀锋轻易地切开了巴图的皮甲, 在其胸腹间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呃啊——!” 巴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狼牙棒脱手飞出,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将接连被擒被杀, 吐蕃和残元的联军彻底崩溃了! “将军死了!快跑啊!” “逃命啊!” 残兵败将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杀——!!!” 朱标冷酷的声音响彻战场! 大明铁骑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战斗很快结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这片刚刚平息杀戮的谷地。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纷纷下马,快步走向战场中央。 李祺拄着破岳枪,站在原地, 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畅快淋漓的笑容。 当众人走近,看清他的模样时, 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祺上身几乎赤裸,原本的围在腰间的皮袄早已在战斗中碎裂, 只剩下几缕破布勉强挂在腰间,遮挡着关键部位。 “祺弟!” 朱标第一个冲上前,完全不顾李祺身上的血污,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 “你没事!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他狠狠拍着李祺的后背。 李祺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心中却暖洋洋的,反手拍了拍朱标的背: “标哥,轻点轻点!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嘛!” 朱棣也冲了上来,狠狠一拳捶在李祺的肩膀上: “祺哥!你吓死我们了! 一个人跑昆仑玩命! 回来还一个人挑两千?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一拳力道不小,但李祺纹丝不动,咧嘴一笑: “老四,你手劲见长啊!不过比起哥哥我还差得远!” “滚蛋!” 朱棣笑骂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围了上来, 看着李祺这“惨烈”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祺哥儿,你这……衣服呢?” 常茂挠着头,看着李祺几乎光着的上身, 还有那围在腰间、摇摇欲坠的几缕破布。 李祺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乐了: “嗨,在昆仑出意外,衣服破了, 后来,杀得太投入,没注意! 这帮杂碎,砍人不行,撕衣服倒是一把好手!” 众人看着他这副“清凉”造型, 再配上他那满不在乎的笑容, 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朱标松开李祺,退后一步, 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李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朱标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 “标哥……你……你看啥呢?” 李祺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遮羞布”, “我……我可是临安的人! 名草有主的! 你……你不能跟她抢啊! 我……我取向很正常啊!” “噗——!” “哈哈哈!” 朱棣第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常茂、徐辉祖等人先是一愣, 随即也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王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朱标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话弄得哭笑不得, 刚才的担忧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就给了李祺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想什么呢你!” 朱标笑骂道, “孤是未来的天子!孤心里只有常姐姐! 谁稀罕你这糙汉子!” “就是就是!祺哥你想得美!” 朱棣在一旁起哄。 “哈哈哈!” 众人笑得更欢了。 笑闹过后,李祺的神色郑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胸前那被血污浸透、却依旧牢牢捆绑着的皮索, 露出了里面那个包裹严实的匣子。 他双手捧着匣子,递到朱标面前,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标哥,幸不辱命。” “皇娘娘的药……我带回来了。” 瞬间,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朱标看着那个沾满血污的铜匣,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祺弟……辛苦你了!母后……有救了!”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不明所以! 朱棣最先忍不住道: “祺哥,你不是入昆仑去执行”斩龙“的嘛? 怎么又成了为母后寻药了呢?“ 其他人也是一脸‘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将匣子郑重地绑在自己身上。 第130章 沙雕!该回去吃烤全羊了! 朱标绑好那沾满血污的铜匣, 手指微微颤抖,眼中似有晶莹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储君的沉稳: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回昆仑山口烽燧大营!”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 “八百里加急,速报徐帅:吐蕃、残元伏兵两千,已被全歼! 祺弟已安然返回,雪莲已得! 请大将军即刻率精锐到昆仑山口烽燧营地, 并……多备犒赏三军之肉食!”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老四,你……” “标哥!”李祺立刻打断, “送药这事,还是我跑一趟吧!我速度快!” 不等朱标回答,李祺猛地抬头, 朝着天空,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 “沙雕——! 下来! 该回去吃烤全羊了——!!!”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众人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中, 一个原本只是悬浮着的巨大白点,猛地一振双翼! 呼——! 那巨大的身影如同俯冲轰炸机般,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急速俯冲而下! “我的老天爷!” “好大的鸟!” “这……这就是昆仑神雕?”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人, 甚至包括多识广的王弼,全都目瞪口呆,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巨大的翼展遮天蔽日, 洁白的翎羽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泽, 巨大的金色瞳孔,锐利而威严。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声, 稳稳地降落在李祺身旁, 巨大的爪子上还抓着那捆沉重的冰晶蝰蛇尸体。 “咕?” 沙雕巨大的鸟头凑近李祺,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咕噜声, 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审视和高傲。 “哈哈,雕兄,别急,烤全羊管够!” 李祺笑着拍了拍沙雕温暖厚实的翅膀, 然后对惊愕的众人解释道: “这位是雕兄,我在昆仑山里捡的……呃,不打不相识的生死之交! 没它帮忙,我这次还真悬了。” 他指了指沙雕爪子上那捆冻得硬邦邦、形状怪异的蛇尸: “喏,这些就是给兄弟们带的‘土特产’——冰晶蝰蛇! 这玩意儿,蛇胆大补! 我敢一个人挑两千,就是靠吃了它们蛇王的蛇胆,力量暴涨!” 他简单说了下在冰谷与蛇群搏杀的经历, 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看向那捆蛇尸的眼神也变得火热起来, 能让人力量暴涨的昆仑神物啊! “走!回营!”朱标压下心中的震撼,果断下令。 …… 昆仑山口烽燧大营。 当李祺骑着马,和朱标并驾齐驱, 身后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太子卫精锐, 以及押送着俘虏和缴获的队伍出现在营地外时, 整个烽燧营地都沸腾了! “太子殿下回来了!” “燕王殿下!” “那是……李参谋?他还活着!” “天啊!他们头顶的是什么?神鸟吗?” “快看!那大鸟爪子下面抓的是什么?好大一捆!” 营门大开,留守的士兵们涌了出来,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白色神雕, 以及和太子并驾齐驱的那个衣衫褴褛、 却神采飞扬的身影牢牢吸引。 几乎在李祺他们抵达的同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一支更加庞大的明军队伍,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滚滚而来! 当先一面巨大的“徐”字帅旗迎风招展! “大将军到了!” 营中士兵欢呼。 徐达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率领两千精锐骑兵疾驰而至。 他勒住战马,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 那个站在巨大白雕旁、几乎光着膀子的年轻身影。 “祺儿!” 徐达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位一向成稳的老将,都没向太子行礼。 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祺面前。 看着李祺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 还有那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破烂皮袄,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老帅,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猛地张开双臂,给了李祺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好!好!好小子!活着回来就好!” 徐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拍着李祺的后背,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李祺被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徐叔,轻点轻点! 我这身板刚拼完两千人,可经不起您老再拍散架了!” “哈哈哈!” 徐达松开他,开怀大笑,上下打量着, “散架?我看你小子精神头比出征前还足! 这趟昆仑,没白闯!” “大将军!” 朱标上前,指着绑在他胸口的铜匣, “雪莲在此!祺弟幸不辱命!” 徐达看着铜匣,神情肃穆地点点头: “好!太好了!娘娘有救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 “传令! 犒赏三军! 杀鸡宰羊! 为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参谋, 还有我们所有凯旋的将士——庆功!” “万胜!万胜!万胜!” 营地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营地一角,临时搭建的巨大篝火旁。 李祺和沙雕成了绝对的焦点。 李祺已经彻底清理干净, 换上了一身常茂贡献出来的崭新常服, 一件深蓝色的箭袖劲装。 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清洗掉血污和泥垢后, 他那融合了98%霸王之力的身躯彻底展露出来。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并不像常茂那般夸张虬结, 却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如同精钢般的坚韧感。 皮肤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嘶……祺哥儿……” 常茂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凑近,伸手戳戳李祺的胳膊, “你这……洗干净了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皮子……比娘们儿还光溜? 这肉……摸着跟铁疙瘩似的?” 李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笑骂道: “滚蛋! 茂哥儿,别再用你这种眼神看我,老子纯爷们!钢铁直男!” “哈哈哈!” 周围的朱棣、徐辉祖等人哄堂大笑。 朱标也忍俊不禁,看着李祺焕然一新的样子, 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这才是他认识的祺弟, 那个在应天城里意气风发、智勇双全的少年郎, 只是如今,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与锋芒。 而另一边的沙雕,则彻底陷入了“干饭”模式。 第131章 饭量惊人的一雕一人 士兵们抬来了整整十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全羊! 堆在沙雕面前如同一座肉山! 沙雕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放光! 喉咙里发出兴奋至极的“咕咕咕”声! 它巨大的喙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声脆响,一只烤羊的脊骨被轻易啄断! 巨大的鸟头一甩,半只烤羊就被抛向空中, 然后精准地落入它张开的巨喙中! “咕咚!” 连肉带骨,囫囵吞下!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场面,极其震撼! 巨大的鸟喙开合, 锋利的边缘轻易撕开烤得焦脆的羊皮和筋肉。 吞咽的动作快得惊人, 一只几十斤重的烤羊,在它面前就像小鸡仔, 几口就消失不见! 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断有人抬来新的烤羊。 沙雕来者不拒, 巨大的喙如同高效的粉碎机, 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眼前的“肉山”。 偶尔它还会嫌弃地用翅膀推开烤得不够焦脆的羊头, 专挑肥美的后腿和肋排下口。 李祺这边也没闲着。 他面前也堆着小山般的烤羊肉、面饼和烈酒。 他一手抓着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 大口撕咬着,另一只手端着酒碗, 与围过来的朱棣、常茂等人碰杯。 “二十斤!整整二十斤了! 祺哥儿!你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常茂看着李祺面前迅速消失的羊肉,眼珠子瞪的溜圆。 李祺灌了一大口烈酒,舒爽地哈了口气,笑道: “小意思!在昆仑啃了几个月冻肉干, 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这点肉,也就垫垫肚子!” 他体内霸王之力奔流,消化吸收能力远超常人, 这点食物带来的热量被快速转化。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朱标看着篝火旁大快朵颐的李祺, 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埋头苦干的沙雕,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祺弟深入昆仑,非为斩龙,实为母后寻药。” 此言一出, 除了徐达神色如常,朱棣、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全都愣住了, 惊讶地看向李祺。 李祺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当年跟随师父学医,在学习他留下的医书手札时, 发现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牵机’的奇毒, 其症状……与皇娘娘缠绵病榻时的情形极为相似。 书中提及,唯昆仑绝域深处生长的‘冰山雪莲’可解此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从那时起,我便知,若想救皇娘娘,唯有入昆仑。 于是,我开始苦练武艺,打磨筋骨,只为有朝一日,能踏足那片绝域。” “后来,师父寻回了师伯, 经师伯亲自诊视,确认皇娘娘所中之毒, 确为‘牵机’无疑。” “师伯传授我太极引导术,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正是这门功法, 助我梳理体内那股天生的霸道力量, 使之日益雄厚, 也让我有了几分踏足昆仑的底气。” 朱标接口道: “昆仑绝域,苦寒彻骨, 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勇力者不可入。 放眼我大明,乃至天下, 也唯有祺弟这般体质异于常人、又身负绝学之人, 方有一线生机。 孤与大将军反复思量,最终定下此策。 幸而,祺弟不负所望!” 他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骄傲。 徐达捋了捋短须,沉声道: “此次西征,明面上是为荡平吐蕃,震慑残元。 实则是为祺儿入昆仑寻药,扫清障碍,提供后盾! 大军压境,将吐蕃主力钉死在东线, 使其无暇西顾,祺儿方能趁隙而入,寻找雪莲!” 他环视众人,威严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庞: “如今看来,结果远超预期! 不仅成功寻得雪莲,解娘娘之危在望! 更借此良机,一举击溃吐蕃主力,重创残元联军! 拓地千里,扬我国威! 此乃天佑大明,亦是祺儿与诸位将士用命之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场震动天下的大战,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意! 看向李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和震撼。 为了救皇后娘娘,他竟敢孤身闯那十死无生的昆仑绝域! 这份胆魄,这份孝心,这份实力,令人叹服! “原来如此!”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我就说嘛!祺哥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昆仑斩什么龙! 原来是去给母后找救命药! 祺哥儿!好样的! 我老四服你!” 常茂等人也纷纷感慨, 看向李祺的眼神更加亲近和敬重。 李祺笑了笑,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等我和雕兄吃饱喝足,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就送药回应天。 我们飞回去,快!” “飞回去?” 朱棣眼睛瞬间亮了,蹭地站起来,指着沙雕,一脸跃跃欲试, “祺哥!让我跟神雕回去呗? 我替你去送药!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保证完成任务!” 李祺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老四,不是哥打击你。就你这小身板……”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朱棣,慢悠悠地道: “你确定……你扛得住雕兄的‘驾驶技术’? 别半道上晕雕了,吐得昏天暗地,那乐子可就大了!” “噗——!” 常茂一口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棣被噎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 “我……我怎么就扛不住了!我……” 他看了看沙雕那庞大的身躯和巨大的翅膀, 又想了想李祺描述的“晕雕”场景,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但还是嘴硬道: “你少瞧不起人!我……我试试总行吧?” 李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行行!等我从应天回来, 我让雕兄带你飞一圈,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贴地飞行’! 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沙雕似乎听懂了,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瞥了朱棣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仿佛在说: “就你?小身板?” 朱棣:“……” 第132章 大补的蛇胆、蛇羹 一夜无话。 清晨的昆仑山口大营,寒风依旧凛冽。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早已架起, 底下燃烧的蜂窝煤炉火正旺,锅里的水汽蒸腾。 李祺起了个大早。 他面前的地上, 经过一夜的缓慢解冻,大部分蛇尸已经软化, 但仍有几条体型格外粗壮的, 还冻得邦邦硬。 “茂哥,辉哥,搭把手!” 李祺招呼着同样早起的常茂和徐辉祖, “这几条冻得最硬的,我得带回应天, 给皇伯伯和我爹补补身子。 其他的,今儿个就炖了,给兄弟们开开荤!” 常茂和徐辉祖二话不说,上前帮忙。 常茂一边搬一边嘀咕: “祺哥儿,这玩意儿看着就瘆人,真能大补?” “废话!” 李祺麻利地抽出短刀, “看见这蛇胆没?” 他用刀尖熟练地划开一条已经软化的冰晶蝰蛇的腹部, 挑出一个墨绿色、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浓郁腥气的蛇胆,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宝贝! 比什么人参鹿茸都带劲! 强筋健骨,驱寒壮力! 我敢一个人挑两千吐蕃崽崽子,一大半功劳得算在它头上!” 他这话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早起操练的士兵们。 昨天李祺单骑破敌、浑身浴血的英姿早已传遍军营, 此刻听他亲口说出这蛇胆的神效,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啦啦围了上来。 “李参谋!这……这蛇胆真有那么神?” “乖乖!难怪您那么猛!” “这……这玩意儿咋吃啊? 直接吞吗?看着怪恶心的……” 士兵们七嘴八舌,又是好奇又是敬畏地看着李祺手中那腥臭的蛇胆。 李祺嘿嘿一笑,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这昆仑神山的蛇胆,当然是的直接吞服,效果最佳了!” “嫌腥的,可以拿烈酒送服。” 有了李参谋的指导,众人哪还有疑虑?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李祺处理蛇尸,挑出蛇胆。 李祺动作飞快,刀光闪烁间, 一颗颗墨绿色的蛇胆被精准地挑出, 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盘里。 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此刻在众人闻来,却仿佛是带着力量的味道。 “王头儿!” 李祺招呼火头军的王头儿, “这些蛇尸,交给你们了! 剥皮去内脏,斩成大段! 骨头也别扔,一起炖! 军医呢? 把我昨天说的药材拿来!” 军医连忙捧着一个布包过来, 里面是李祺昨晚交代的几味药材: 祛腥增香的草果、白芷、陈皮, 以及几味温补的黄芪、当归片。 “把这些药材用纱布包好,和蛇肉蛇骨一起下锅炖!” 李祺吩咐道,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炖到骨酥肉烂!汤要浓白! 这可是大补的蛇羹,比羊肉还带劲!” “得令!李参谋您瞧好吧!” 王头儿兴奋地搓着手,招呼火头军们开始忙碌起来。 这时,朱标、朱棣、徐达、耿璇、刘琏等将领也闻讯走了过来。 “祺弟,这就是你说的冰晶蝰蛇?” 朱标看着地上那堆奇形怪状的蛇尸,好奇地问道。 “正是!” 李祺笑着点头, 从木盘里拿起几颗个头最大、颜色最深沉的蛇胆, “标哥,徐叔,老四,茂哥,辉祖……来来来,见者有份! 一人一颗! 这可是好东西,补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将蛇胆分发给众人。 朱棣、常茂这些年轻人早就跃跃欲试, 接过蛇胆,忍着腥气就往嘴里塞。 “唔……呕……” 常茂刚吞下去,就差点吐出来,脸都绿了, “祺哥儿!这……这也太腥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忍着!” 李祺笑骂道。 朱棣也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随即眼睛一亮: “嘿!别说!肚子里还真有股热气!” 轮到徐达时,老帅看着那腥气扑鼻的蛇胆, 微微皱眉,正想开口推辞: “老夫年事已高,这等大补之物,还是留给……” 话还没说完,李祺眼疾手快, 趁徐达张嘴说话的功夫,手指一弹! “嗖!” 那颗墨绿色的蛇胆精准无比地飞进了徐达嘴里! “唔!” 徐达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喉头一动,蛇胆已经滑了下去! “咳咳……你这小子!” 徐达哭笑不得,指着李祺, “没大没小!” “嘿嘿,徐叔,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李祺嬉皮笑脸, “您老征战半生,身上暗伤不少,这玩意儿正好给您补补筋骨!” 朱标看着手中那颗蛇胆,深吸一口气, 也仰头吞了下去。 很快,他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其他将领,如耿璇、刘琏等,也纷纷服下。 一些级别较低的军官或立了功的士兵, 则是两三人分食一颗较小的蛇胆。 药效发作得很快! 徐达原本略显沧桑的脸上迅速涌起一片潮红,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冲遍全身! 四肢百骸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这劲儿……” 徐达忍不住低吼一声, 一把扯开身上厚重的皮袄,露出里面的劲装, “痛快!” 紧接着是朱棣! “啊——!热!好热!” 朱棣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仿佛置身火炉! 他怪叫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外面的棉袍、皮甲全扒了, 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还觉得不够,又一把扯开了领口! “四弟!注意仪态!” 朱标刚想呵斥,自己体内也是一股热流上涌, 瞬间冲得他额头冒汗,呼吸粗重。 他强忍着没像朱棣那样脱衣服, 但满脸已经通红。 常茂更是夸张! “嗷——!爽!” 他大吼一声,直接把上身的衣服全扒了, 露出精壮虬结、布满伤疤的古铜色胸膛! 他原地蹦了两下,只觉得浑身力气暴涨, 不发泄出来就要爆炸似的! “兄弟们!憋着干嘛!动起来啊!” 常茂嗷嗷叫着,抄起旁边一根练力气的石锁, 抡圆了就在雪地里舞了起来! 沉重的石锁在他手中,带起呼呼的风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线! 朱棣见状,也嗷嗷叫着加入了战团, 他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干脆就在雪地里打起了拳, 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年轻将领也扛不住了, 纷纷脱掉碍事的外衣,或是对练拳脚, 或是扛起石锁、木桩, 在冰天雪地里疯狂地发泄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燥热!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忍不住走到一块空地, 缓缓打起了太极引导术,试图引导体内那股奔腾的热流。 他动作沉稳,但额头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色, 显示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热量”。 一时间,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出现了一幕极其“壮观”又荒诞的景象: 大明帝国的太子、亲王、国公世子、侯爵、将军们, 一个个要么光着膀子,要么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 汗流浃背地打拳、舞石锁、对练、甚至绕着营地狂奔! 口中还发出各种怪叫和嘶吼! 那些普通士兵们,起初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的娘咧……燕王殿下这……光着膀子打拳呢?” “常将军那身板……啧啧,跟头熊似的!” “太子殿下也在练功?脸都红了!” “哈哈哈,你看刘千户,扛着木桩跑圈呢!跟驴拉磨似的!” 第133章 鸡飞狗跳的营地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加了药材炖煮的蛇羹,出锅了! 浓郁的、带着奇异药香的肉味弥漫开来。 王头儿吆喝着: “蛇羹好了! 排队领汤! 李参谋说了,人人有份! 大补!” 士兵们早就被将领们的“热身”勾得心痒难耐, 一听蛇羹好了,立刻排起长队。 滚烫的蛇羹入腹,起初只觉得鲜美无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但很快! “嘶……好热!” “肚子里……有火在烧!” “这劲儿……比烧刀子还猛!” 一股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士兵们只觉得浑身力气暴涨,血液奔流加速, 一股无处发泄的精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刚才还在嘲笑将军们“发疯”的士兵们, 此刻也扛不住了! “他娘的!憋不住了!” “兄弟们!动起来!” “跑!跑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 纷纷加入了“发泄”的行列! 有人绕着营地疯狂奔跑! 有人找空地摔跤角力! 有人扛着沙袋深蹲! 有人对着木桩拳打脚踢! 甚至有人找不到东西发泄,就原地做起了俯卧撑、仰卧起坐! 整个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健身房”! 寒风凛冽的雪地里, 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只穿着单衣、甚至有人热得连单衣都脱了, 只穿着大裤衩子,在疯狂运动的士兵! 汗水和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场面极其“热血”又极其“辣眼睛”! “哈哈哈!茂哥!你行不行啊?才举了五十下?” “老四!你这拳软绵绵的,没吃饭啊?” “辉祖!来!咱俩过过招!” 将领们此刻也顾不上身份了, 互相叫嚣着,比拼着,在士兵群中“同甘共苦”。 只有一人一雕例外。 李祺和沙雕,悠闲地坐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 面前架着一个小铜炉,上面烤着几大块滋滋冒油的羊肉。 李祺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酒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沙雕巨大的喙叼着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扫视着下方营地那热火朝天、群魔乱舞的景象, 喉咙里发出不解的“咕噜”声,似乎在问: “下面那些两脚兽在发什么疯?” “雕兄,别理他们。” 李祺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那是虚不受补! 哪像咱哥俩,昆仑里练出来的,这点小场面,毛毛雨啦!” 话虽如此,他还是习惯性地心念一动,展开了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 方圆二十公里的立体地形模型瞬间在脑海中构建。 冰谷、雪坡、岩壁、冻土……一切正常。 “安全。” 李祺满意地点点头,彻底放松下来, 继续欣赏着下方这难得一见的“军营奇景”。 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军健身”运动,一直持续了一天! 直到日头偏西,士兵们体内的那股燥热才渐渐平息下来。 精疲力竭的众人瘫倒在雪地里, 大口喘着粗气,但脸上却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满足。 “呼……呼……爽!真他娘的爽!” 常茂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朱棣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十足: “祺哥儿!你这蛇羹……劲儿也太大了! 不过……真带劲!我感觉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徐达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般射出老远。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咦?我这左肩的老伤……以前阴雨天就酸痛,现在……好像好了?” 朱标也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体内的气息似乎都更加圆融流畅了。 士兵们更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之前的冻伤、疲惫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只穿着单衣甚至光着膀子的模样, 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茂哥,你这身肉,不去演门神可惜了!” “老四,你裤腰带松了!” “刘千户,你脸上蹭的泥还没擦呢!” 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李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祺哥儿!” 常茂第一个跳起来,不怀好意地搓着手, “你小子!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故意看我们笑话是吧?” “就是!祺哥!太不厚道了!” 朱棣也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其他将领也纷纷围拢,摩拳擦掌, 大有一副要“群殴”李祺的架势。 李祺赶紧摆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 “别别别!各位大哥手下留情!小弟有礼赔罪!”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几片闪烁着幽冷光泽、足有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鳞片! 正是那条“指挥蛇”身上最坚硬、最漂亮的鳞甲! “喏喏!一人一片! 这可是昆仑冰晶蝰蛇王的鳞甲! 留着做个护心镜或者护腕的内衬,关键时候能保命!” 李祺将鳞片分发给朱标、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等核心将领。 众人接过这触手冰凉、坚硬无比的鳞片, 都是又惊又喜, 刚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还差不多!” 常茂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鳞片。 朱棣也小心地收好: “谢了祺哥!” 徐达看着鳞片,又看看李祺,眼中满是欣慰。 “祺弟,” 朱标把玩着鳞片,好奇地问, “你当初在昆仑,吞了那蛇王的蛇胆,动静比这还大?” 李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 “大?何止是大!” “你们这才哪到哪? 我当时吞的可是蛇王胆! 那劲儿……差点没把我撑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当时我就感觉一股火从肚子里烧起来,浑身骨头嘎嘣响, 力气大得自己都害怕! 一拳下去,冰崖都给我砸塌了一大块! 最后……直接脱力了!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啊?” 众人一惊。 “整整睡了七天七夜!” 李祺伸出七根手指, “要不是雕兄……”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专心啃骨头的沙雕, “用它的翅膀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给我取暖,我早就冻成昆仑山上的冰雕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啥都没穿, 就裹在雕兄暖烘烘的羽毛里……啧啧,那叫一个尴尬!” “噗嗤!”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棣恍然大悟: “我说呢!沈炼他们怎么没等到你! 合着你在昆仑绝地里睡大觉呢!” 常茂也拍着大腿: “就是! 得亏他们跑得快,不然跟着你俩, 指不定得在昆仑迷路迷到天荒地老!” 沙雕似乎听懂了常茂在说它坏话, 巨大的鸟头扭过来,金色的瞳孔不满地瞥了常茂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咕噜”。 常茂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赔笑: “雕兄息怒!息怒!我开玩笑的! 您老导航最棒!天下第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第134章 太子的八百里加急 应天,武英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份,犹带风尘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阶下,文武重臣屏息垂首。 唯有阶前跪着的风尘仆仆的传令兵, 嘶哑干裂的声音, 是这死寂大殿中唯一的声音: “…太子殿下急报!太子卫李参谋李祺, 奉命率沈炼等十名锦衣卫精锐及向导一人, 执行‘斩龙’密令, 已于两月前深入昆仑绝域! 然…然三日前,沈炼等人重伤返回西征大营, 据沈炼禀报,他们在昆仑山中遭遇罕见暴风雪, 迷失路径,又遭数百雪狼群及数十雪猿群围攻,险死还生! 李…李参谋为保小队脱身,独自深入绝域完成任务, 后命沈炼等人于约定地点等候七日…七日已过, 李参谋…杳无音讯!”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 “李参谋临行前严令,若七日内他不归, 沈炼小队即刻撤回,不得延误! 殿下悲愤万分,已决意亲率太子卫精锐, 等所需物资到达前线大营,沈炼等人伤势好转, 将入昆仑亲寻李参谋! 若…若寻得李参谋…遗躯,便由太子卫代行‘斩龙’之命, 必不负陛下所托! 请陛下速做圣裁!” “扑通!”一声, 打破了死寂。 一直强撑着的李善长, 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地。 这位以智计深沉、处变不惊着称的大明首辅, 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 只剩下被瞬间掏空的茫然和无法置信的剧痛。 祺儿…他的祺儿…独自深入昆仑绝域? 暴雪封山,凶兽环伺…七日未归… 朱元璋握着军报的手猛地收紧, 坚硬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一种混杂着暴怒、悲痛的复杂情绪在眼底深处翻涌。 武将班列中,汤和等淮西武将, 人人皆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眼中皆是痛惜与怒火。 文臣前列,刘伯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钦天监后花园缠着他问东问西、 眼神里总带着狡黠和坚毅的少年身影。 昆仑…那可是连他这位通晓天文地理的诚意伯,都视为禁地的绝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胡惟庸在文臣班列前方,头颅深深低下, 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隐晦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李祺…深入昆仑,七日未归,生死难料? 太子竟要亲自去寻? 真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收敛心神,换上无比沉痛的表情,叩首道: “陛下!李将军忠勇无双,天不假年,实乃我朝巨大损失! 太子殿下手足情深,臣等感佩! 然昆仑绝域,凶险莫测, 太子乃国本,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 臣恳请陛下速发严旨,召太子殿下回营! 另遣大将前往接应即可!” 他身后几位依附他的言官立刻附和: “胡相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万不可涉险! 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胡惟庸等人, 看得胡惟庸心底一寒。 朱元璋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散朝!此事…容后再议!李爱卿,刘爱卿留下。” “臣等告退!” 群臣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胡惟庸随着人流走出武英殿。 他不动声色地给身边一个心腹小吏递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迅速消失在宫墙拐角。 片刻后,应天城某处隐秘的茶楼雅间。 胡惟庸的亲信吏部侍郎陈宁, 与一个身着商人服饰、眼神却透着精悍的中年男子对坐。 陈宁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速传消息!两条路! 第一,用最快的途径,告知北边和西边! 李祺已深入昆仑,七日未归,生死不明! 太子朱标正欲亲赴昆仑山脉! 这是截杀的绝佳机会! 让他们务必把握!昆仑山脉, 就是埋葬大明未来储君和那个煞神的最佳坟场!” 中年商人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 陈宁继续道: “第二条,告诉我们在军中的‘眼睛’, 若太子执意入山,寻机…制造些‘意外’! 雪山无情,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明白吗? 李祺此子不除,我辈大事,终成泡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 中年商人沉声应道,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人流。 ....... 坤宁宫内,药香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沉疴之气。 马皇后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 精神却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许, 全赖张三丰与张初宇精心调治和两位女医官施针之功。 她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望了望门口, 眉头微蹙,对侍立的老太监问道: “今日…陛下怎地还没过来?朝中可是有大事?” 老太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嘴唇嗫嚅着: “回…回娘娘…陛下…陛下在武英殿议事,许是…许是耽搁了…” 马皇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到底何事?”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娘娘…老奴不敢隐瞒…今日…今日有八百里加急军报…说…说李参谋, 李祺…奉密旨…入昆仑…斩龙…遭遇凶险, 已…已七日未归…生死不明…太子殿下悲恸, 欲…欲亲率精锐入山寻人…” “什么?” 马皇后浑身剧震,猛地坐直身体,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135章 马皇后得知真相 “娘娘!” 旁边侍奉的太子妃常氏和临安公主, 连忙上前搀扶。 恰在此时, 朱元璋一脸沉郁地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同样面色惨白的李善长和刘伯温。 “朱重八!” 马皇后看到朱元璋,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她一把推开常氏和临安,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利和控诉: “你告诉我! 祺儿…祺儿他…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昆仑? 他才多大? 什么‘斩龙’! 那昆仑是凡人能去的地方吗? 十万大军打不过吐蕃? 竟要一个孩子去行险? 他是那么好的孩子! 一心为了大明! 为了咱们朱家! 他把你当亲伯伯! 你…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他去送死啊!!” 马皇后越说越激动,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那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妹子!” 朱元璋,一个箭步冲上前, 堪堪接住妻子软倒的身体,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 “快!快传张道长!女医官!” 朱元璋抱着妻子,厉声嘶吼, 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丈夫的恐惧。 他紧紧抱着马皇后,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心如刀绞,想要解释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常氏和临安早已哭成了泪人, 扑在软榻边,声声呼唤着“母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住在偏殿随时待命的张三丰和张初宇疾步赶到, 身后跟着两位经验丰富的女医官。 张三丰迅速上前探脉,神色凝重。 两位女医官也立刻上前协助。 一番紧急施针救治, 又灌服下张初宇开的温养心脉的药汁。 良久,马皇后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然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 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饰,一片灰败的死寂, 只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哀伤。 常氏和临安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朱元璋心如刀割,声音沙哑: “妹子…妹子你听我说…” “皇后娘娘!” 张三丰见状,知道此时必须道出真相, 否则皇后郁结于心,恐伤及根本。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娘娘,请恕贫道直言。 祺儿此行昆仑,所谓‘斩龙’, 实乃陛下、太子与祺儿共同定下的障眼之计。 其真正目的,是为娘娘与太子妃, 寻那昆仑绝域深处的冰山雪莲, 只有此物方能化解娘娘和太子妃的‘牵机’奇毒啊!” 张初宇也接口道: “正是!娘娘,祺儿深知昆仑凶险,九死一生。 然祺儿仁孝无双,一片赤诚。 其赴险之心,决绝如铁! 且方今世上,唯有祺儿或许有此机缘! 太子殿下亦是手足情深,方欲亲往接应。 此皆因娘娘凤体牵动人心, 实非陛下、太子忍心令祺儿犯险!” 马皇后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缓缓转向张三丰和张初宇, 又看向满脸痛色的朱元璋, 最后目光落在胸前的被褥上。 残酷的真相,冲垮了她心防的堤坝, 也击碎了她刚才所有的愤怒和控诉。 原来…原来那孩子…是为了她?为了儿媳! 为了救她们的命? 才去闯那必死的绝域? “祺儿…我的祺儿…” 马皇后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撕心裂肺般的呜咽,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刚才那激烈的愤怒此刻全化作了无尽的悲痛和愧疚。 “为了我…都是为了我…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 她反手死死抓住朱元璋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恨自己!恨自己这身病! 恨自己竟成了那孩子奔赴死地的原由! 常氏泪如雨下,哽咽道: “母后…您别这样…祺弟他…他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毫无底气。 临安公主早已哭倒在榻边,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她的祺哥哥…是为了救母后和皇嫂…独自踏上了那条绝路… 那个会逗她笑、会给她带新奇玩意儿、会为了她跟人打架的祺哥哥… ...... 李府。 沉重的朱漆大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善长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 一步一步,蹒跚地穿过前院。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 几缕白发刺眼地散落下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痛。 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枝桠嶙峋,在风中摇曳。 树下,李祺的母亲——李氏, 正由丫鬟陪着,小心翼翼地给几盆耐寒的兰草浇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老爷回来了?今日朝会可……” 话未说完,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丈夫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 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死寂般的灰败, 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老爷…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善长的手, 那冰冷的手让她浑身一颤。 李善长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看着妻子担忧的脸, 那在朝堂上强压下去的悲痛再也无法抑制, 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 “夫人…祺儿…我们的祺儿…在昆仑…七日…七日未归…恐怕…凶多吉少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 李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猛地一晃, 连惊呼都未及发出,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136章 两少女的誓约 “夫人!” “夫人!” 丫鬟和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去搀扶。 李善长也慌了神,死命抱住妻子软倒的身体,嘶声喊着: “快!快去请大夫!快啊!” 整个李府瞬间乱作一团, 哭喊声、惊呼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笼罩。 ...... 诚意伯府。 刘伯温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 脸色阴沉。 他没有理会管家小心翼翼的问候,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走到书案后,颓然坐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旧星象图谱, 正是当初李祺为了“昆仑之行”, 曾多次向他请教时翻阅过的那一本。 少年专注而明亮的眼神,仿佛就在昨日。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书页上少年曾经划过的地方, 喉咙里堵得厉害。 “爹爹?”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刘伯温抬起头,看到女儿刘璟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袄裙, 眉眼温婉,眼神清澈, 只是此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察觉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情绪。 “爹爹,您脸色很差,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刘璟将茶盏轻轻放在父亲手边,关切地问。 刘伯温看着女的面容,心中悲痛更甚, 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无法隐瞒。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声音干涩沙哑: “璟儿…李将军…李祺他…在昆仑执行密旨…为皇后娘娘寻药… 遭遇大险…已…七日未归…音讯全无…” 刘璟手中的丝帕无声地飘落在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如纸, 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了书案边缘, 几乎也要步李母后尘。 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痛楚填满。 “祺…祺哥哥…” 她喃喃地吐出这个深埋心底的称呼, 声音破碎,如同受伤的小兽。 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旋转, 昆仑的传说,绝域的凶险, 七日未归的冰冷宣判…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她的心窝,痛得她无法呼吸。 那个鲜衣怒马、笑容明亮的少年…真的…回不来了吗? “不…不会的…” 她摇着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瞬间模糊了视线,身体顺着书案缓缓滑落, 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脸,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 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刘伯温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却无力安慰。 只因他很早看出女儿对李祺那小子有意, 只是那小子一直不曾看到而已。 而女儿的爱意本身就是一段孽缘! 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少女绝望的呜咽。 ...... 李府的混乱在太医施针用药后稍稍平息, 李氏被救醒,却只是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泪水无声地流淌,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临安公主眼睛红肿,强忍着悲痛, 坐在床边,握着李氏的手, 一遍遍说着“伯母,您要保重身体, 祺哥哥他…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刘璟也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 眼睛红肿未消,神色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和决然。 她默默地帮着丫鬟熬药,又细心地替李氏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临安身边,轻轻握住临安冰凉的手。 两个同样为一个人心碎神伤的女子,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 刘璟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李氏,又看向临安,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伯母,公主殿下…请你们…千万保重身体。”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论多久,无论他在天涯还是海角, 是生…是死…我刘璟,此生只认他一人。 若他归来,我等他娶我。 若…若天意弄人, 我便长伴青灯古佛,为他祈福,亦不负此生心意。” 临安公主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璟。 那双红肿的杏眼里,先是惊愕, 随即是感同身受的巨大悲哀,最后化为同样磐石般的坚定。 她用力回握住刘璟的手, 声音同样沙哑却斩钉截铁: “璟姐姐说得对! 我临安在此立誓,祺哥哥一日不归,我一日不嫁! 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入他李家的坟! 父皇若不应允,我便绞了头发,去栖霞山做道姑! 等他! 一直等!” 两个女子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重而悲壮的誓约。 她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带着焚尽此身的炽热和飞蛾扑火的决绝。 床上,李氏空洞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却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掺杂着无尽悲伤和一丝微弱慰藉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两个如花似玉、身份尊贵的姑娘, 为了她的祺儿,许下如此重诺, 心中更是痛如刀绞,却又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楚和骄傲。 她的祺儿…何德何能… 第137章 到达应天 昆仑山口烽燧大营,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 但营地中央的气氛却与这严寒截然不同。 巨大的篝火堆虽已熄灭,余烬却还散发着暖意。 沙雕庞大的身躯卧在火堆旁, 巨大的喙满足地砸吧着,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一副“雕生圆满”的慵懒模样。 它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大羊骨, 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战绩”。 李祺站在沙雕身边, 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劲装, 头发用绳子束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他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内蕴, 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朱标、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一众将领围在他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 朱标手中那个黄铜打造的、沾着些许暗红血污的匣子上。 朱标的神色无比郑重,他解下自己腰间的金丝玉带, 小心翼翼地将铜匣固定在李祺的胸前, 用玉带牢牢捆扎结实。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祺弟,” 朱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母后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标哥放心!” 李祺用力点头,手掌按在冰冷的铜匣上,, “人在匣在!” 徐达上前一步, 将一个沉甸甸的、用厚实油布包裹的包袱递给李祺。 “祺儿,这是你特意挑出来的那几条‘土特产’。” 徐达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一定记得给陛下和善长兄好好补补身子! 告诉他们, 你李祺,在昆仑没给大明丢脸! 没给你李家丢脸!” “徐叔放心!一定带到!” 李祺咧嘴一笑,将包袱斜挎在肩上, 分量不轻,但对他而言,轻若无物。 “祺哥儿!” 常茂挤上前,用力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回去见了陛下, 可得好好说说咱哥几个在昆仑山口, 是怎么把那帮吐蕃崽子和残元鞑子揍得屁滚尿流的! 尤其是标哥那几刀,帅呆了!” 朱棣也凑过来,眼神热切地盯着沙雕: “祺哥!说好了啊! 等你回来,一定让雕兄带我飞一圈! 体验体验! 我老四保证不晕雕!”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金色的瞳孔瞥了朱棣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仿佛在说:“就你?小身板?” 朱棣:“……”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李祺哈哈一笑: “行!没问题! 等我回来, 让雕兄带你们挨个体验‘贴地飞行’,保证终身难忘!” 他又看向徐辉祖、耿璇、刘琏等人, 一一抱拳:“辉哥,璇哥,琏哥,王老将军! 等我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 “祺哥儿放心!” “一路顺风!” “早去早回!” 众人纷纷抱拳回礼, 对这位创造奇迹的少年, 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祝福。 “沙雕!” 李祺最后拍了拍沙雕温暖厚实的翅膀, “吃饱喝足了吧? 该干活了! 目标——应天皇宫! 出发!” “唳——!”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带起一阵狂风! 它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伏低。 李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兄弟们!等我好消息!” 李祺站在沙雕背上,对着下方众人用力挥手, 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保重!” “一路平安!” 在众人羡慕、惊叹、祝福的目光中, 沙雕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扇! 轰! 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雪沫! 两只有力的爪子一蹬地! 庞大的白色身影冲天而起, 如同离弦之箭, 瞬间刺破昆仑山口清晨灰蒙蒙的天空, 朝着东南方向, 化作天际一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乖乖…真飞走了…” 常茂仰着脖子,喃喃自语。 “神雕啊…” 朱棣眼中满是向往。 朱标和徐达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万里归途,但愿一切顺利! ...... 为了避免沙雕那路痴属性再次发作, 李祺严格遵循“日出而飞,日落而息”的原则。 白天,沙雕载着他,在千米的高空疾飞,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荒原、黄土高原、绿意的丘陵和平原。 李祺时不时展开环境面板, 最大范围扫描下方地形, 确认方向正确, 好在一切正常。 夜晚,则寻找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降落。 避免引起骚动和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大沙雕本身就是最好的帐篷和暖炉。 李祺会点燃一小堆篝火, 烤些随身携带的肉干,和沙雕分食。 一人一雕,在寂静的山林中休憩, 听着夜枭的啼鸣和野兽的远嚎,倒也自在。 两天后上午时分,初阳将应天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咕咕!” 沙雕发出一声略显兴奋的低鸣, 巨大的翅膀快速扇动。 下方那座庞大、规整、城墙高耸、宫阙连绵的巨城轮廓, 已经清晰可见。 “到了!雕兄!下面就是应天!皇宫在那边!” 李祺指着皇城的方向,心情也激动起来。 沙雕会意,巨大的身躯开始降低高度, 朝着皇城中心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俯冲下去! “天啊!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白色的!” “神鸟!是神鸟下凡了!” “快看!鸟背上有人!!” 应天城内, 无数百姓看着,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白影以及背上的人影!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响彻大街小巷! 皇城,午门广场。 当值的禁卫军统领正在例行巡视, 突然听到宫墙外传来巨大的骚动和惊呼。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只翼展超过三丈、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巨鸟,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皇宫正门俯冲而来! 鸟背上,赫然站着一个身着蓝衣的身影! “敌袭?妖物?” 统领瞬间头皮发麻,厉声嘶吼: “警戒!最高警戒! 强弩准备! 弓手上箭! 保护皇宫——!!!” 呜——! 呜——! 凄厉的警号声瞬间响彻皇城!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反应极快! 咔! 咔! 咔! 一架架需要数人操作的床弩被迅速推上宫墙, 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寒光, 对准了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巨大威胁! 数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簇在初阳下反射出点点寒星, 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 宫墙下,刀盾手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长枪如林,指向天空! 整个午门广场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所有太监、宫女吓得面血色, 纷纷躲到廊柱或宫殿角落, 瑟瑟发抖地看着空中那骇人的景象。 “沙雕! 停!快停下! 拉高!拉高!” 李祺也吓了一跳,赶紧拍打沙雕的脖子。 这要是被当成妖怪或者刺客, 万箭齐发,就算沙雕皮糙肉厚也够呛! 沙雕不满地“咕”了一声,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俯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开始绕着皇宫上空盘旋。 强劲的气流吹得下方旗帜猎猎作响。 “下面的人听着! 我是李善长儿子,李祺! 奉太子殿下之命回京复命! 不是敌人!收起武器!” 李祺运足中气,朝着下方厉声高喊, 声音在霸王之力的加持下, 如同滚滚雷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午门广场! 第138章 皇伯伯、爹!我牛逼不! “李…李将军?” 禁卫军统领愣住了,抬头仔细辨认。 那雕背上的人影, 虽然看不太清面容, 但那身姿, 那声音…似乎…真是那位传说中深入昆仑的‘骠骑大将军?’ “真是李将军?” “他怎么…骑着这么大一只鸟回来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手中的弓箭和弩机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高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阶下,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等重臣肃立,个个屏息凝神。 案几上,摊开的正是朱标发来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将军恐已遭遇不测……太子决意亲率精锐入山寻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强忍着悲痛和怒火, 正在与群臣商议如何严令太子不得涉险, 另派大将接应以及…如何应对最坏的结果。 李善长站在文臣首位,身形佝偻,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国事讨论中, 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 “丧子之痛”的悲伤。 只有紧握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巨大骚动! 隐约还有警号声和“神鸟”、“有人”的惊呼! “外面何事喧哗?” 朱元璋本就烦躁,此刻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问。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惊骇和难以置信: “启禀陛下! 宫…宫外! 天上! 有一只巨大的白色神鸟! 翼展数丈! 正在皇宫上空盘旋! 鸟…鸟背上还站着一个人! 禁军…禁军已经戒备! 说是…说是‘骠骑大将军李祺!’” “什么?” “李祺?” “他还活着?” “骑着神鸟回来了?”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消息惊呆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龙椅旁的茶盏! 他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狂喜和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李善长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快!随朕出去!” 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朝着殿外冲去! 李善长、刘伯温等人紧随其后,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也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后宫也已被惊动。 坤宁宫内, 马皇后正由临安公主、太子妃常氏陪着说话, 精神依旧有些萎靡。 听到外面巨大的骚动和宫女太监的惊呼“神鸟”、“李将军”, 马皇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祺儿?是祺儿回来了?” 她声音颤抖,挣扎着就要下床。 “母后小心!” 常氏和临安连忙搀扶, 两人脸上也满是惊疑和期待。 “快!快扶本宫出去看看!” 马皇后急切道。 刘璟也闻讯赶来,正好在殿门口相遇。 四位女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 急匆匆地朝着能看到广场的方向赶去。 ...... 武英殿外宽阔的广场上。 朱元璋、李善长等君臣刚冲出殿门, 抬头就看到了那震撼的一幕! 巨大的白色神雕,舒展着如同云朵般的羽翼, 在皇宫上空百丈高处优雅地盘旋。 初阳的金辉洒在它洁白的翎羽上, 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神雕背上, 一个身着深蓝劲装的挺拔身影傲然而立, 身姿如松,衣袂在猎猎风中飞扬! 正是李祺! 朱元璋仰着头, 看着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 看着那神骏非凡的巨雕, 看着儿子(在他心里早就是了)安然无恙地归来,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冲走了, 他连日来的悲痛和自责! 他眼眶一热,老泪差点涌出! 李善长更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死死盯着神雕背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以为天人永隔的儿子!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着回来了! 还…还骑着神鸟?! 李祺也看到了下方涌出的人群, 看到了最前面那个, 身穿明黄龙袍的熟悉身影和旁边那穿着绯红一品官袍、身形微微佝偻的父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老子牛逼大发了”的得意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站在雕背上,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 朝着下方用力挥舞, 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句憋了一路的、充满炫耀和少年意气的话语, 朝着他此生, 生命中最重要、此刻也最想分享的两个人, 喊了出来: “皇伯伯!爹——!你们看我牛逼不——!!!” 清朗、张扬、带着无尽喜悦和炫耀的少年嗓音, 如同惊雷般在皇宫上空炸响! 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李善长眼中的激动也僵住了。 满朝文武, 包括刚赶到的马皇后、常氏、临安、刘璟等人,全都石化了。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旗帜的猎猎声, 和沙雕偶尔发出的“咕咕”声。 下一秒。 朱元璋猛地抬起手, 指着天空中那个“大逆不道”的身影, 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逆…逆子! 你…你给咱滚下来! 在…在咱面前也敢口出…口出如此粗鄙狂言! 成何体统! 反了!反了天了!” 虽然是在骂,但那语气里, 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哭笑不得? 李善长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看着雕背上那个叉着腰、一脸“快夸我”的儿子,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也顾不上什么君前礼仪了, 指着李祺,气急败坏地怒吼: “孽障! 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你…你…你要气死为父吗?” 吼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那双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里, 却充满了后怕、狂喜和一种“这臭小子果然还活着”的如释重负。 雕背上,李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高举的手臂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呃… 剧本…好像不太对? 说好的震惊、狂喜、夸我牛逼呢? 怎么变成大型训子现场了? 李祺挠了挠头, 看着下面气得跳脚的皇伯伯和亲爹, 又看了看周围无数道震惊、敬畏、憋笑的目光, 突然觉得…这逼装得好像有点翻车? “咕?”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 “下面那些两脚兽在吼啥?还吃不吃饭了?” 第139章 父子君臣激动相认 朱元璋显然也注意到了禁军还如临大敌的阵势, 立刻转头对着那统领吼道: “都赶紧撤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 那是咱的祺儿! 是标儿的骠骑大将军! 都给咱把家伙收了! 散朝! 善长留下!” “遵旨!” 禁卫军统领如梦初醒, 连忙下令撤去警戒, 强弩弓箭手纷纷退下, 刀盾手散开阵型。 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躬身告退, 只是离去时看向天空中那巨大白雕和少年的目光, 充满了敬畏、惊叹和难以置信。 “快,让神雕到午门广场来!” 朱元璋又对着李祺喊道。 李祺赶紧拍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下去吧,去前面那片大空地。” 沙雕不满地咕噜一声, 但还是展开翅膀,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个盘旋, 稳稳地降落在宽阔的午门广场中央。 巨大的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祺刚跳下雕背, 朱元璋和李善长已经快步冲到了他面前。 “祺儿!” 李善长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力气之大让李祺都感觉有点疼。 他颤抖着双手,在李祺身上, 上上下下地摸索拍打,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你这混小子! 伤着哪儿没有? 啊? 让爹看看! 那昆仑…那绝域…”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朱元璋也大步上前, 大手直接按在李祺的肩膀上, 用力捏了捏, 又在他胸前、后背用力拍了两下。 双眼仔细打量着李祺,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神采奕奕, 眼神明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小子!结实了!也黑了!”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李祺心头一暖,知道这两位长辈的关切都是发自肺腑。 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皇伯伯,爹,幸不辱命!” 说着,他迅速解开胸前那根金丝玉带, 小心地将那个沾着暗红血污的黄铜匣子捧了下来,双手递给朱元璋。 “皇伯伯,这就是冰山雪莲!” 李祺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自豪和激动。 朱元璋看着那沉甸甸的铜匣,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祺: “好!好!好! 祺儿,咱没看错你! 你是好样的!是咱老朱家的大功臣!” 就在广场上父子君臣激动相认之时。 ...... 坤宁宫通往午门的路上, 一队宫人正簇拥着几顶软轿快步而行。 最前面的轿子里,马皇后倚靠着软枕,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与希冀。 她刚刚得到老太监的回报,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 立刻让心腹太监以最快的速度, 去韩国公府告知李夫人李氏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紧随其后的软轿中, 太子妃常氏双手紧紧交握, 指节泛白, 脸上交织着担忧、 期盼和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在她心中,李祺已是如同亲弟弟般的重要亲人) 旁边轿子里的临安公主则坐立不安, 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彩, 恨不得立刻飞到她的李祺哥哥身边。 刘璟也跟在队伍的后面, 脚步匆匆却不失仪态。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袖中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 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那个深入昆仑绝域的身影,终于安全归来了! 当一行人远远看到, 午门广场上那巨大的白色神雕和雕下熟悉的身影时, 马皇后忍不住唤停了轿子, 在常氏的搀扶下急切地走了出来。 常氏扶着婆母,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风尘仆仆却挺拔如松的少年, 眼中瞬间涌上泪花。 临安公主早已按捺不住,像只欢快的小鸟, 提着裙角就朝着李祺飞奔而去。 “祺哥哥!祺哥哥!” 临安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广场, 她完全不顾公主仪态,一头扎进李祺怀里, 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动, “你吓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 泪水瞬间濡湿了李祺的衣襟。 刘璟的脚步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像临安那样冲过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 当李祺的目光穿过人群,终于与她相遇时, 刘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美的弧度, 眼中含泪,却笑靥如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包含了千言万语——担忧、欣喜、骄傲。 李祺也对她用力点了点头。 马皇后在常氏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圈瞬间红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祺的头, 又摸了摸临安的发髻,声音哽咽却无比慈祥: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常氏也对着李祺深深一福: “祺弟,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关切。 “好了好了,这里风大!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回坤宁宫!” 朱元璋看着虚弱的马皇后和激动的众人,立刻下令。 他亲自扶着马皇后,李善长也赶紧上前, 一行人浩浩荡荡,却脚步匆匆,朝着坤宁宫方向行去。 巨大的沙雕则被李祺安抚着, 暂时留在午门广场,由禁军小心看护。 ...... 坤宁宫内,药香依旧, 但此刻的氛围, 却与往日的截然不同,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众人刚踏入殿门, 便看到张三丰、张初宇以及几位核心女医官早已闻讯在此等候。 当看到走进来的李祺时,饶是这两位道门高人也瞬间失态。 张初宇猛地踏前一步,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地盯着李祺,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这小子果然命硬”的释然。 他一把抓住李祺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几息之后,他松开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对着张三丰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祺…祺儿没事! 气息浑厚,脉搏有力,远胜从前!” 张三丰站在一旁,仙风道骨的脸上也难掩震动。 双眼在李祺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感受到李祺体内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时,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深的惊异和了然。 他抚着雪白的长须,缓缓点头,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福生无量天尊! 祺儿深入绝域,寻得仙草,平安归来, 此乃天佑大明,天佑娘娘! 善哉!善哉!” 李祺连忙赶紧行礼: “师伯、师父,弟子侥幸不辱使命!” “快!快让咱看看那雪莲!”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将铜匣放在殿内准备好的桌案上,催促道。 李祺上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小心地打开了铜匣上的卡扣。 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仿佛带着昆仑雪山最纯净的冰雪气息, 沁人心脾, 让整个殿内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匣中,一朵碗口大小、晶莹剔透、 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花朵静静地躺着。 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可见, 散发着莹莹的微光,美得惊心动魄,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和神秘。 “这…这就是冰山雪莲?”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 “正是!” 张初宇和张三丰立刻围上前,仔细端详, 脸上都露出凝重和惊叹之色。 张三丰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花瓣边缘, 指尖传来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之气, 其中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至阴至寒,却又内蕴至阳生机…果然神物! 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 张三丰下了断言。 第140章 治疗方案 “那还等什么! 快!快给咱妹子和儿媳用药!” 朱元璋急切地催促。 张初宇拱手道: “陛下稍安勿躁。 此物药性猛烈,需以特殊方法引导化解, 方能发挥最大效力且不伤及娘娘和太子妃根本。 请容贫道与师兄商议具体治疗方案。” 他看向张三丰,师兄弟二人立刻低声交流起来, 语速极快,全是药性、经络、君臣佐使之类的术语。 一会时间,张初宇和张三丰商议完毕。 张初宇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陛下,娘娘,治疗方案已定。 此雪莲药性宏大,需分次服用,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我与师兄商议,治疗分三步走。” “第一步,今日取最外层花瓣三片, 辅以百年老参三钱的温补之力, 配以天山雪水三碗, 文火煎熬一个时辰,得药汁一碗。 此药汁性稍温和,可先护住心脉,激发自身生机, 为后续化毒打下根基。 娘娘与太子妃各服半碗,即刻服用。” “第二步,”张三丰接口,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 “待第一步药力化开,约三日之后, 取莲心及中层花瓣,此乃雪莲药性精华所在。 需配合贫道的太极引导术,在服药的刹那, 由贫道以内力护持,引导药力循特定经络运行, 强攻‘牵机’毒素盘踞之处,将其逼出、化解。 此过程最为关键,可能伴随些许痛楚,需忍耐。” “第三步,”张初宇接着道, “待主要毒素清除后,剩余莲座、根茎及余下花瓣, 则需慢火久炖十二个时辰,化入高汤之中。 可固本培元, 修复毒素侵蚀造成的脏腑损伤, 助娘娘与太子妃殿下彻底恢复元气。 此阶段需持续半月,每日一碗。”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就依两位道长所言! 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 太医院上下,悉听调遣!” 马皇后看着那株晶莹的雪莲和两位医术通玄的道长, 又望向一身风尘却目光坚定的李祺, 眼中含泪,脸上却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劳两位道长,有劳祺儿…我…我和常氏,都听你们的。” 趁着师父和师伯商讨煎药细节的间隙, 李祺走到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临安和刘璟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柔软鹿皮小心包裹的小包。 “临安,刘小姐,”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次在昆仑,除了雪莲,还得了些‘土特产’。” 他打开鹿皮,里面是两片巴掌大小、形状完美的鳞片。 鳞片呈现出深邃而纯净的金色, 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触手冰凉坚硬, 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内敛力量。 这正是那条指挥蛇王身上最坚硬的护心鳞! “这是昆仑冰晶蝰蛇王的鳞甲,刀剑难伤。” 李祺将其中一片递给临安,另一片递给刘璟, “留着,做个护心镜的内衬也好, 或者…就当个护身符吧。 戴着它,寻常刀兵难伤分毫。” 临安接过鳞片,感受着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 她紧紧攥住鳞片,贴在胸口,脸上飞起红霞, 先前想好的所有嗔怪和担忧的话语都忘了, 只低声嗫嚅: “谢谢…祺哥哥…你…你平安回来就好…”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她的心滚烫起来。 刘璟则显得更为沉静, 她指尖轻轻拂过鳞片表面那流水般的纹路, 动作珍重而小心。 她抬眼看向李祺,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此物珍贵,我会随身携带。 盼君…今后也无需再涉此等险境。” 她将鳞片小心收进贴身的香囊, 动作轻柔。 李祺看着两女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反应, 心头暖流涌动,咧嘴一笑: “放心,下次让雕兄你们体会飞的感觉!” 李祺又转向朱元璋、李善长、张初宇和张三丰, 解下斜挎在肩上的那个油布包袱。 解开层层包裹, 露出里面几条冻得硬邦邦、形状狰狞、覆盖着暗银色鳞片的蛇尸。 “皇伯伯,爹,师父,师伯,” “这些是冰晶蝰蛇,真正的昆仑至宝! 吃了它的蛇胆,强筋健骨,驱寒壮力! 我能在昆仑活下来,还能力敌两千敌兵,这蛇胆功不可没!” 朱元璋好奇打量着蛇尸,他微微皱眉: “这…玩意儿真这么神?就这么…吃?” “对!” 李祺用力点头, “生吞蛇胆! 虽然腥苦无比,但效果立竿见影! 我和沙雕在冰谷里都是这么吃的! 这些蛇的蛇胆, 就能让徐叔他们一群大将在冰天雪地里光膀子打拳发泄力气半天!” 李善长看着眼前的蛇尸, 再想想儿子描述的徐达等人“光膀子打拳”的场景,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年殚精竭虑, 暗伤沉疴不少,如此霸道的药力,他担心自己承受不住。 张三丰洞察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李相,让贫道为你把把脉,看看经脉气血能否承受此物。”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李善长的腕脉上。 片刻,张三丰收回手,对李善长和朱元璋道: “李相忧劳国事,确有气血暗亏,经脉稍显滞涩,但根基尚在。 这蛇胆药性虽烈,但以李相之体, 尚可承受,只需服用时以温酒送服, 并在之后辅以静坐调息,导引药力即可。” 他看向朱元璋,欲言又止。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还比不了标儿他们那群小兔崽子了?” “那这些肉?” 李祺立刻道: “皇伯伯,这些蛇肉, 是留给皇娘娘和太子妃嫂嫂, 后续固本培元用的! 等师父师伯用雪莲清除了她们体内的‘牵机’毒素后, 身体正是最虚弱、需要大补的时候。 到时将这蛇肉,配合剩余雪莲的根茎莲座一起, 慢火久炖十二个时辰以上,化入上好的老母鸡或者乳鸽高汤里, 煲成羹汤。 这蛇肉最是滋养气血精髓,修复脏腑损伤,对皇伯母和嫂嫂的恢复有奇效! 一定要炖到骨酥肉烂,精华尽入汤中才好!” 张初宇也点头补充: “陛下,祺儿所言极是。 此蛇肉性温补,药性相对蛇胆要平和绵长得多, 正适合大病初愈、虚不受补之人。 配合雪莲剩余部分的药力, 有固本培元、再造生机之效,是后期调养的关键。”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大手一挥: “好!好!都听你们的! 御膳房! 给咱把这宝贝肉看好了! 等咱妹子和太子妃需要的时候, 按道长和祺儿说的法子,仔细炖了! 一丝一毫都不许浪费!” 他转向李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感激, 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祺儿!好!真好! 你这次,救了咱的妹子,救了咱的儿媳, 咱…咱真不知该怎么赏你了!” 李祺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皇伯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和皇娘娘、我爹娘、嫂子、标哥…你们都好好的, 就是对我最大的‘赏’了!” 第141章 精神抖擞的朱元璋 坤宁宫内当马皇后和太子妃每人服下半碗药汁, 殿内弥漫着药香。 朱元璋看着那几条冰晶蝰蛇尸, 又想起李祺描述的徐达等人在昆仑山口“光膀子打拳”的盛况, 心中那股豪气和不服输的劲头瞬间上来。 “好!好!祺儿带回的果然都是宝贝!” 朱元璋大手一挥, “来人!把这些蛇都给咱仔细剖开! 把蛇胆都取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御膳房小太监立刻上前, 在张初宇的亲自指导下, 小心翼翼地处理蛇尸。 很快, 几颗大小不一、色泽暗金、表面凝结着细小冰晶的蛇胆被完整取出, 放在铺着锦缎的玉盘里。 “张真人,张道长!” 朱元璋指着玉盘,神情郑重, “此次咋妹子和儿媳能得救, 全赖两位道长妙手回春, 更赖两位的高徒深入绝域,寻回这救命圣药! 这两颗蛇胆,请两位道长务必收下! 权当是咱老朱家的一点心意! 两位道长回紫金山道观清修,正好以此固本培元!” 张三丰和张初宇对视一眼,并未推辞。 他们深知此物珍贵,对他们大有裨益。 张三丰稽首道:“贫道与师弟,谢陛下厚赐!” 此物药性猛烈,非同小可。 贫道与师弟需即刻返回紫金山道观, 寻一静室,以本门心法导引化用, 方能不损其效,亦免药力反噬。 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殿下后续治疗,贫道师弟会每日入宫照看。” 朱元璋连连点头: “好!好!两位道长自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三丰和张初宇不再耽搁, 向众人微微颔首,便带着那两颗蛇胆,飘然离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外, 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善长兄!” 朱元璋又拿起一颗蛇胆,递给李善长, “这颗给你! 真人说了,你身子骨还行,能受得住! 回去按真人说的,温酒送服,好好调息! 这些年,你为咱,为大明,操劳太过了!” 李善长看着手里的蛇胆,想起儿子描述的“光膀子打拳”, 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臣,谢陛下隆恩!”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盘中剩下的几颗蛇胆上。 他捏起一颗,眼中精光闪烁,豪气干云: “哼!徐天德那老小子吃了都能在雪地里撒欢, 咱难道还不如他? 咱这真龙天子,还怕这小小蛇胆不成?” 李祺看着朱元璋跃跃欲试的样子。 “皇伯伯!您……” 李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在李善长、马皇后等人惊愕的目光中, 朱元璋将蛇胆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嘴里! “咕咚!” 喉咙一动,那颗腥气扑鼻、冰凉滑腻的蛇胆,就这么被他生吞了下去! 朱元璋咂咂嘴,眉头皱起: “啧!这味儿…是够冲的!不过…嗯?” 他话音未落,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洪流,瞬间从他小腹处炸开!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奔涌,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斥全身!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好!好!果然带劲!” 朱元璋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觉得通体舒泰, 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带起呼呼风声,兴奋地看向李祺: “祺儿!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徐天德没骗咱!哈哈!” 李善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又见皇帝如此生猛, 心中那点担忧也暂时压下,只是暗暗决定, 自己那颗一定要按张真人说的, 用温酒送服,然后立刻回家静坐调息! 朱元璋此刻龙精虎猛,精神亢奋, 在坤宁宫又待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那股灼热的气流在他体内奔腾不息, 让他急需找个地方发泄这过剩的精力。 “妹子,你好好休息,按时服药! 咱…咱去处理点政务!” 朱元璋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坤宁宫。 于是乎...... “陛下驾临承乾宫——!” “陛下…您…” 某位年轻嫔妃娇喘,香汗淋漓。 “无妨!朕精神着呢!” 朱元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 “陛下驾临…——!” 一个时辰后。 “陛下…臣妾…臣妾实在…”另一位嫔妃声音带着哭腔。 …… “陛下驾临储秀宫——!” 又过了不知多久。 “陛下…饶了…”第三位嫔妃已经瘫软如泥。 这一夜,应天皇宫, 值夜太监和宫女们听得面红耳赤,心惊胆战。 皇帝陛下仿佛不知疲倦的猛虎, 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翌日清晨。 朱元璋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坤宁宫。 他脚步生风,面色红润, 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只是…那步伐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腰杆也挺得没有昨日那般笔直了。 马皇后靠在软枕上, 虽然服了药精神稍好,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着满面红光走进来的丈夫,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了然。 旁边侍奉的常氏和临安,都低着头, 强忍着笑意,脸颊微红。 “重八,你来了?” 马皇后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昨夜…操劳国事,辛苦了吧?” 朱元璋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随即挺直腰板,故作威严: “咳!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辛苦些算什么! 咱精神好着呢!”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 “精神好? 我看你是‘精力’太旺了吧? 听说昨夜宫里热闹得很,陛下龙马精神, 辗转多处,可别累坏了身子骨。” 第142章 两道门魁首的苦逼造化 朱元璋老脸一红,知道瞒不过枕边人, 尤其是病中格外敏感的马皇后。 他有些恼羞成怒, 立刻把矛头转向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祺: “咳!都是祺儿这小子! 弄回来的什么破蛇胆! 劲儿也太大了! 害得咱…害得咱一晚上没睡好!” 他瞪着李祺, “你小子! 是不是故意没告诉咱这玩意儿还有这…这副作用?!” 李祺一脸无辜加委屈,摊手道: “皇伯伯,冤枉啊! 我明明说了徐叔他们吃完在雪地里光膀子打拳发泄力气来着! 是您自己说比徐叔强, 非要生吞的…我还想提醒您悠着点呢,您动作太快了…” “你!”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能气呼呼地坐下, “哼!总之,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必须提前说清楚! 害得咱…咳咳…” 马皇后看着丈夫吃瘪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嗔道: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似的逞强。 祺儿拼死带回来的宝贝,是给你糟蹋的吗? 我看你就是活该!” 朱元璋被妻子数落,讪讪地不敢还嘴,只能转移话题: “对了!剩下的蛇胆呢? 赶紧的,给咱拿过来! 不能再这么吃了!” 很快,剩下的几颗蛇胆被呈了上来。 朱元璋看着这些“惹祸精”,心有余悸。 “快!派人去紫金山! 问问张真人和张道长,这玩意儿除了生吞,还有没有别的吃法? 比如…泡酒? 咱看他们道观里泡的药酒就不错!” 朱元璋果断下令。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昨晚那种“龙精虎猛”到无处安放的尴尬局面了。 ...... 与此同时,紫金山,那座古朴的道观内。 静室之中,檀香袅袅。 张三丰和张初宇相对盘坐, 两人皆是面色潮红,头顶白气蒸腾, 如同两个烧开了的水壶。 饶是他们道心坚定,此刻也感觉体内气血翻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冲击着四肢百骸,直冲顶门! “师兄…这蛇胆…药力之霸道…远超预料…” 张初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张三丰紧闭双目,雪白的长须无风自动, 他双手缓缓在身前划着玄奥的轨迹,沉声道: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运转太极心法! 引导这股纯阳生机,归于丹田气海! 切莫…切莫被其表象所惑!” 两人不再言语,全力运转武当至高心法。 室内仿佛有无形的气旋在流转,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凝重, 一招一式,正是武当太极的起手式。 只是这平日里用来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太极拳, 此刻被他们打得如同在对抗千军万马。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道袍, 脸色时而潮红时而煞白。 张三丰还好,尚能勉强压制。 张初宇则显得更为吃力,好几次都差点心神失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尘封已久的、属于凡俗的念头。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张初宇心中默念清心咒, 强行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 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把持不住,几十年的清修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毫不怀疑,若是意志稍有不坚, 这蛇胆的药力, 真能让他们这两位老道, 生出下山还俗、娶妻生子的荒唐念头来! 这一夜,对紫金山上的两位道门魁首而言, 同样是惊心动魄、与“心魔”搏斗的一夜。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两人缓缓收功,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和庆幸。 “师兄…这蛇胆…当真霸道绝伦…” 张初宇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三丰长吁一口气,眼中精光内蕴, 气息似乎更加悠长了几分,但脸上也带着苦笑: “此物蕴含的生命本源之力,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若非你我修为尚可,恐已…罢了罢了, 福祸相依,此番也算是一场造化。” 就在这时,道观外传来宫中内侍恭敬的通传声, 带来了朱元璋关于“蛇胆泡酒”的询问。 张三丰和张初宇闻言! “善!大善!” 张三丰抚掌笑道, “陛下此法甚妙! 以陈年佳酿为引,辅以多种温补中和之药材, 浸泡此胆,不仅能缓其霸烈之性, 更能使药力缓慢释放,温和滋养,化害为利! 实乃上上之选! 师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务必为陛下调制好这‘昆仑龙虎壮元酒’!” 张初宇立刻应下,心中大定。 泡酒好,泡酒好啊! …… 后话,月余之后。 太医院院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武英殿内, 向朱元璋禀报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启禀陛下…近…近月来, 后宫共有…共有七位嫔妃娘娘…经臣等反复诊视…确…确系喜脉…” 朱元璋:“……” 他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 接着是恍然, 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得意、尴尬和一丝丝腰痛的复杂神色。 他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 半晌才咳嗽一声,故作威严道: “嗯…朕知道了…下去吧…好生照料着…” 待院正退下,偌大的武英殿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李祺这小子…带回来的‘土特产’…劲儿是真他娘的大啊!” 他下意识地又揉了揉后腰, 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第143章 雪域之行,说于李母! 李善长揣着那颗让他期待又忐忑的蛇胆, 准备回府静坐调息。 李祺则被马皇后和朱元璋联手“赶”了回去, 他母亲李氏还在家中翘首以盼,忧心如焚。 “沙雕,走,回家!” 李祺拍了拍沙雕巨大的翅膀。 沙雕不满地咕噜一声,似乎在抱怨还没吃到宫里的御膳, 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让李祺翻身而上。 “唳——!” 一声长鸣,巨大的白影载着李祺冲天而起, 朝着韩国公府的方向飞去。 李善长则乘坐着轿子, 由护卫簇拥着,紧随其后。 ...... 韩国公府。 沉重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 管家和下人们全都焦急地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天空中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府邸上空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啊!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白色的神鸟!” “鸟背上…是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沙雕在李祺的指引下,盘旋了一圈, 稳稳地降落在府邸前宽阔的庭院中。 巨大的身躯落地,带起一阵尘土, 吓得下人们纷纷后退,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 李祺利落地跳下雕背, 沙雕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巨大的金色瞳孔扫视着雕梁画栋的庭院和那些战战兢兢的两脚兽,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祺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内院传来。 只见李氏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 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窝深陷, 但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 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挣脱了丫鬟的搀扶,踉跄着扑向李祺。 “娘!” 李祺心头一酸,快步迎上前, 一把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氏双手颤抖着,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仔细端详着李祺的脸庞, 手指颤抖着抚过他还略显稚嫩的脸庞, 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祺儿…我的祺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李氏的声音哽咽, 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将儿子紧紧抱住,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儿啊…” 李善长此时也下了轿, 看着妻子抱着儿子痛哭失声的模样,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首辅,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声音沙哑: “好了,夫人,祺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大喜的日子,莫要再哭了,伤了身子。” 李氏这才稍稍松开李祺, 但双手仍紧紧抓着他的手,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李祺身后那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白色神雕, 巨大的鸟喙和锐利的爪子让她心头一颤: “这…这是…” “娘,别怕,这是沙雕,我的好兄弟! 这次能从昆仑回来,多亏了它!” 李祺连忙安抚母亲,转身拍了拍沙雕的翅膀, “雕兄,这是我娘,打个招呼。” 沙雕巨大的鸟头扭过来,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李氏,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善意的“咕噜~”, 还微微点了点巨大的脑袋。 李氏看着这通人性的巨鸟, 心中的恐惧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神鸟…真是神鸟啊…” 李善长看着沙雕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对管家吩咐道: “快!吩咐后厨! 立刻准备…嗯…烤全羊两只! 不,三只! 要大肥羊! 再煮上几大锅猪肉! 要肥瘦相间的! 给神雕接风洗尘! 要快!” 管家连忙应声,带着几个小厮连忙跑去安排了。 沙雕似乎听懂了“烤全羊”和“猪肉”, 巨大的喙砸吧了一下,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愉悦的“咕咕”。 ...... 李氏的卧房内,温暖如春。 李氏靠在软榻上,虽然精神依旧虚弱, 但脸上却焕发着劫后余生的光彩。 李善长坐在一旁, 李祺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榻前。 “祺儿,快跟娘说说,那昆仑…那绝域…到底有多凶险? 你是怎么找到雪莲的? 又是怎么…怎么骑着这神鸟回来的?” 李氏拉着儿子的手,急切地问道, 眼中充满了好奇。 李善长虽然已经在宫里听过一遍大概, 但此刻也凝神细听,他想知道更多细节。 李祺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开始讲述他的昆仑之行。 他刻意略去了许多九死一生的情节, 着重描绘自己如何大展神威: “爹,娘,你们是不知道! 那昆仑山里的雪狼王,个头比牛犊子还大! 凶得很! 可您儿子我,赤手空拳,就靠着一身力气, 硬是把它给捶趴下了! 那雪猿王更厉害,力大无穷,还会扔石头! 可我也不怕,找准机会,一枪就捅穿了它的心窝子! 还有那冰晶蝰蛇王,碗口粗,刀枪不入! 可它再厉害,也挡不住您儿子我的破岳枪! 一枪下去,蛇头都给挑飞了!” 李祺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最后在那雪莲生长处,那蛇群才叫一个多!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您儿子我一点都不慌! 让沙雕在前面保护着雪莲,吸引它们的注意, 我就在后面,一枪一个,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那些蛇看着凶,其实笨得很,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李善长听着儿子绘声绘色的描述, 虽然知道儿子肯定有所美化, 但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 浮现出儿子在冰天雪地、凶兽环伺中浴血搏杀的场景。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144章 神雕侠侣 李氏更是听得心惊肉跳,脸色时而发白时而泛红。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那些凶险的场景中拉回来。 当听到儿子说“一枪挑飞蛇头”、“杀得痛快”时,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打了儿子一下,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孩子! 就知道逞能! 多危险啊! 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啊…” 李祺嘿嘿一笑,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您儿子厉害着呢! 对了,还有更厉害的! 最后我还带着沙雕,把吐蕃和残元的两千多追兵给耍得团团转! 他们想围我? 门儿都没有! 我一个人就把他们给‘包围’了! 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气得他们干瞪眼!” 李祺心里却是在想: “我可不会说,我是装x未成,直接跳进了人家军营中央, 才被迫一人反包围两千人的, 嗯!对!这件事只能自己知道!” 听到这里,李善长和李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多追兵! 被儿子一个人“包围”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儿子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 再想到他骑着神鸟归来的震撼场面, 他们又不得不信。 震惊、骄傲、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氏看着眼前英气勃勃、侃侃而谈的儿子, 又想起他生死未卜时自己的绝望,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祺儿…娘…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娘为你高兴…可娘这心里…还是后怕啊…” 她顿了顿,抹了抹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欣慰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你音讯全无那几天… 娘这心啊…都碎了…多亏了…多亏了临安公主和刘璟那丫头…” 李氏将临安公主和刘璟在她病榻前立下重誓的情景,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祺。 李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动和一丝酸楚: “祺儿…这两个姑娘…都是万金之躯,金枝玉叶… 为了你…竟能许下如此重诺… 娘这心里…又是心疼她们… 又是…又是为你高兴…” 李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和暖流。 他脑海中浮现出临安扑进他怀里时那泪眼婆娑的样子, 想起刘璟远远望着他时那含泪带笑的点头。 他本以为只是少女的情愫,却没想到她们竟情深至此, 在他生死未卜之时,许下了以一生为注的誓言! 这份情意,重逾千斤! 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让他喉咙有些发堵。 他用力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娘,爹,儿子知道了。 她们…她们的情意,儿子此生…绝不相负!” ...... 翌日,天朗气清。 李祺早早地就来到了皇宫, 当然,是骑着沙雕来的。 巨大的白影降落在宫苑空地,再次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先去了坤宁宫探望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 见她们服了药后精神明显好转,心中大定。 随后,他便让人去请临安公主和刘璟。 当临安和刘璟来到约定的宫苑时, 看到那只神骏非凡的巨雕和沙雕旁挺拔的少年, 两人眼中都亮起了光彩。 “祺哥哥!” 临安像只欢快的小鸟,提着裙角就跑了过来,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刘璟则步履从容, 但微微加快的步伐和亮晶晶的眼神, 也显露出她内心的激动。 “准备好了吗?” 李祺笑着看向两女, “今天带你们体验一下‘神雕侠侣’的感觉!” “准备好了!” 临安雀跃地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 刘璟也轻轻颔首,眼中带着期待。 李祺先扶着刘璟坐上沙雕宽阔的背脊, 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紧紧环住自己的腰。 然后又让临安坐在刘璟身后,同样紧紧抱住刘璟。 “抱紧了!千万别松手!” 李祺叮嘱道。 “嗯!” 两女用力点头,临安更是兴奋地又紧了紧手臂。 “沙雕!出发!飞稳点!”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发出一声略显无奈的长鸣: “咕咕咕咕!(又载人!还一次多载两个!累死雕了!)”, 但还是听话地展开了巨大的翅膀。 “唳——!” 双翼猛地一扇,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沙雕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啊——!” 骤然升空的失重感让临安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随即就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好高啊!好快啊!” 她紧紧抱着刘璟,兴奋地左顾右盼, 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宫殿、街道、行人, 感受着狂风拂过脸颊的刺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太好玩了!祺哥哥!再飞高点!再快点!” 刘璟虽然性格沉静,此刻也难掩激动。 她紧紧抱着李祺的腰,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皇城, 看着远处蜿蜒的河流和连绵的青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开阔感充斥心间。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气息, 嘴角扬起一抹动人的弧度,轻声呢喃: “原来…飞翔的感觉…是这样的…” 李祺感受着身后两具温软身躯的依靠, 听着临安兴奋的尖叫和刘璟满足的轻叹, 看着下方壮丽的河山,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传说中的神雕大侠, 携着心爱之人,翱翔于天地之间,逍遥自在! 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乘客的快乐, 飞得格外平稳顺畅,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 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将三人一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清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神雕侠侣,翱翔九天。 这一刻的逍遥与快意,足以铭记一生。 第145章 朱元璋的霸气护短 巨大的白色神雕和雕背上清晰可见的三道人影, 成了应天城连日来最大的谈资。 百姓们津津乐道,视为祥瑞奇观。 然而,在这喧嚣背后, 一股暗流却在朝堂之上悄然涌动。 翌日早朝,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 还未等皇帝开口,文臣班列中, 一名御史手持笏板,大步出列,朗声道: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王珪,有本启奏!” 朱元璋眼皮微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讲。” 王珪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架势: “陛下!臣弹劾太子卫参谋李祺!其罪有三!” “其一,目无君上,僭越礼制! 李祺身为臣子,竟敢驾驭异兽, 公然飞越皇宫禁地,降于午门广场! 此乃大不敬! 视宫禁如无物,视天威于何地?!” “其二,行为放浪,有损皇家威严! 昨日,李祺竟公然携临安公主、诚意伯之女刘璟, 同乘妖禽,翱翔于应天城上空! 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公主千金之躯,岂容如此抛头露面, 行此惊世骇俗、有伤风化之举? 此举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其三,名器不正,妄自尊大! 李祺不过一太子卫参谋,秩不过五品! 然军中竟有‘骠骑大将军’之称流传! 此乃逾制! 僭越! 其心可诛! 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明法度?!” 王珪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御史和言官出列附议: “臣附议! 王御史所言句句在理! 李祺恃宠而骄,行止狂悖,必须严惩!” “陛下! 神雕之说,虚无缥缈,焉知非妖物? 李祺驾驭此物,招摇过市,恐非祥瑞,乃祸国之兆!” “请陛下明察!严惩李祺,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内充斥着对李祺的弹劾之声。 胡惟庸站在文臣前列,眼帘低垂, 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武将班列中, 汤和、傅友德等淮西勋贵眉头紧锁,面露不忿。 李善长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刘伯温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着,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发出沉闷的声响。 待弹劾之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说完了?” 王珪等人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 “臣等恳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书,慢条斯理地打开。 “这是咱标儿,让李祺带来的密奏。”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然后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扫过方才弹劾李祺的几名御史: “太子在信中说,李祺奉密旨深入昆仑, 寻得雪莲,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乃大功一件!” “但是!” 朱元璋话锋陡然一转, “太子在信中还说了一件让咱心惊肉跳的事!”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李祺在返回途中,于昆仑山口, 遭遇吐蕃与残元联军两千精锐的伏击截杀! 目标,就是他李祺! 还有他带回来的冰山雪莲!” “什么?” “两千人伏击?” “谁泄露的消息?” 殿内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两千精锐伏击一人? 这简直是必杀之局! 朱元璋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荡: “若非李祺神勇无双,于绝境之中奋起反击, 一人反包围两千敌兵,浴血死战, 拖住敌军主力,为标儿大军主力赶到争取了宝贵时间! 后果如何?” “后果就是!雪莲被夺! 我大明皇后、太子妃将药石无医! 我西征大军粮道被断,后勤辎重毁于一旦! 前线将士将腹背受敌! 咱的标儿,也可能身陷重围!” “两千精锐!目标明确! 时机精准! 若非有人将李祺的行踪、任务,甚至他可能返回的路线, 提前泄露给敌国!焉能如此?” “王珪!还有你们几个!” 朱元璋戟指方才弹劾李祺的几人, “你们口口声声弹劾李祺僭越、放浪、名器不正! 可曾想过,是谁在背后通敌卖国,欲置我大明功臣于死地? 欲断我大明国本? 欲害死咱的妹子? 欲害死咱的儿媳? 欲害死咱的太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珪等人心头! 他们脸色煞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通敌卖国? 谋害皇后、太子妃、太子? 这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臣…臣等绝无此意! 臣等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王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就事论事?” 朱元璋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杀意, “好一个就事论事! 你们弹劾李祺飞越宫禁? 若无那神雕,李祺如何能在遭遇伏击后, 以重伤之躯,在茫茫雪山中将救命雪莲及时送回? 若无神雕,咱妹子和太子妃此刻焉有命在? 你们弹劾他放浪形骸? 若无临安和刘璟那两丫头在后方日夜祈祷, 以死相守,李祺在昆仑绝域,焉能心无旁骛,寻得一线生机? 你们弹劾他妄称‘骠骑大将军’?”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声音响彻大殿: “那好!今日,咱就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 “李祺! 深入昆仑绝域,寻得雪莲,救皇后、太子妃性命于垂危! 此乃救驾之功! 功在社稷!” “李祺! 昆仑山口,一人独战两千敌兵,浴血死战, 护住雪莲,护住粮道,护住太子安危! 此乃擎天保驾之功! 功在千秋!” “如此大功!如此忠勇! 区区一个‘骠骑大将军’,他担不起吗?!”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最后落在李祺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传旨! 即日起,授李祺为骠骑大将军! 秩正一品! 赐丹书铁券! 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加封其母李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至于那头神雕!” 朱元璋看向殿外广场上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通灵神骏,屡立奇功! 护主有功,救驾有功! 赐号‘护国神雕大将军’! 享三品俸禄! 宫中御膳房,每日按例供应鸡羊鲜肉!” “陛下圣明!” 刘伯温第一个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李将军功勋卓着,忠勇无双, 当得起骠骑大将军之职! 神雕护主有功,灵性非凡,赐号‘护国神雕大将军’,实至名归! 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臣等附议!” 李善长、汤和、傅友德等一众, 敬佩其功绩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胡惟庸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也只能咬着牙,跟着众人躬身道: “陛下圣明!” 王珪等几个弹劾的御史,早已瘫软在地, 面如死灰, 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成了弃子了。 李祺站在殿中, 感受着朱元璋那毫不掩饰的护短和滔天霸气,心中暖流涌动。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李祺,谢陛下隆恩!” 他抬起头,面带笑容, 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复杂的武将勋贵,朗声道: “不过皇伯伯,这骠骑大将军的封号,臣领了。 但这军权…臣觉得还是算了。”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 “为何?” 李祺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 “回陛下,臣一个人习惯了。 有沙雕在,上天入地,来去如风。 真要统领大军,还得操心粮草辎重, 排兵布阵,协调诸将…太麻烦了! 而且…” 他顿了顿, 嘿嘿一笑: “臣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军队,带着其他人, 反倒是累赘。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武将班列中,一众将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累赘? 他们堂堂武将,竟然被说成是累赘? 可偏偏…看着殿外广场上那只神骏非凡、能载人翱翔九天的巨雕, 再想想李祺在昆仑山口一人“包围”两千敌军的彪悍战绩… 他们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好像…似乎…大概…真的没法反驳?! 一股憋屈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他们脸色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朱元璋看着李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样, 再看看一众武将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和得意: “哈哈哈!好!好小子! 有咱当年的狂劲儿! 行!就依你! 骠骑大将军的封号你挂着,军权…咱就给你留着! 等你啥时候想带了,随时来拿!” 他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至于那些通敌卖国、泄露军机、欲害我大明功臣和国本的宵小之辈…”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转冷, 扫过瘫软在地的王珪等人, 也扫过文臣班列中某些眼神闪烁的身影, 声音森然: “给咱查!彻查到底! 无论涉及到谁,给咱一查到底! 揪出来! 咱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肥! 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毛骧!” “臣在!” 毛骧如同鬼魅般出列,躬身应道。 “此案由你亲自督办! 给咱挖地三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查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 咱要让他们知道,咱的刀,还没老!” “臣,遵旨!” 毛骧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胡惟庸站在班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作镇定,低垂着头,不敢与朱元璋的目光对视。 第146章 御风而行 就在李祺做好准备,返回昆仑前线时。 朱元璋却对沙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位开国皇帝,半生戎马,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能载人翱翔九天的神鸟,却是头一遭。 这日午后,处理完紧急政务的朱元璋, 在武英殿外宽阔的广场上, 背着手,绕着正趴在地上打盹的沙雕来回踱步。 沙雕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偶尔瞥一眼这个穿着明黄袍子的“两脚兽”,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祺儿,” 朱元璋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沙雕, 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祺, “这神雕…当真只认你一人?” 李祺看着朱元璋那跃跃欲试的 ,心中了然, 笑道:“皇伯伯,沙雕性子高傲, 除了我,旁人想靠近都难,更别说骑乘了。 不过…您要是真想试试这御风而行的滋味…” 朱元璋眼睛一亮: “哦?你有办法?” 李祺嘿嘿一笑: “办法是有,就是得委屈皇伯伯您一下。 您得跟我一起上去,由我带着您飞。” 朱元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委屈? 这算什么委屈! 咱当年钻山沟、睡草垛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只要能上天飞一圈,让咱坐你后面抱着你都行!” 说干就干! 朱元璋立刻换上一套轻便的劲装, 褪去了帝王常服的他, 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武将的利落。 “雕兄,给个面子,这是我皇伯伯, 大明的皇帝陛下,咱带他飞一圈!” 李祺走到沙雕身边, 拍了拍它巨大的翅膀,低声安抚。 沙雕抬起巨大的头颅, 金色的瞳孔扫了朱元璋一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嫌弃的“咕~”, 似乎在说:“这老家伙…” 但还是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李祺先利落地翻上雕背,然后伸手将朱元璋拉了上来。 朱元璋虽是马上皇帝,身手矫健, 但第一次爬上如此巨大的鸟背, 还是显得有些笨拙。 他学着李祺的样子, 在李祺身后坐稳,双手紧紧抓住李祺腰间的束带。 “皇伯伯,坐稳了!抱紧我!” 李祺回头叮嘱。 “放心!咱抱得紧着呢!”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沙雕!起!” 随着李祺一声令下, 沙雕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用力一扇! 呼——! 强劲的气流瞬间卷起地上的尘土!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嚯!” 朱元璋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失重感传来, 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李祺的腰,心脏砰砰直跳! 沙雕越飞越高, 很快便冲上了数百丈的高空。 整个应天城在脚下迅速缩小, 变成了一个由纵横街道组成的巨大棋盘。 皇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蜿蜒的秦淮河如同一条闪亮的玉带。 远处的钟山郁郁葱葱,长江如练,奔流不息。 “好!好!好!” 朱元璋最初的紧张被巨大的震撼和兴奋取代, 他俯瞰着脚下壮丽的河山, 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臆!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云端回荡: “哈哈哈!痛快!痛快! 咱这辈子,值了!值了! 当浮一大白啊 !” 李祺也笑了,让沙雕在应天城上空平稳地盘旋, 让朱元璋能尽情领略这“一览众山小”的帝王视角。 “皇伯伯,您看!” 李祺指着下方, “这应天城,这万里江山,都是您的! 沙雕能带我们飞上九天,俯瞰大地, 若是…若是让它带上些别的东西呢?” 朱元璋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李祺的弦外之音: “祺儿,你的意思是…?” “皇伯伯! 西征前线,吐蕃残元联军据险而守,我军攻坚伤亡不小。 若能让沙雕携带火药、火油罐,从高空投掷下去! 什么雄关险隘, 什么坚固营盘, 在从天而降的火雨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这,便是天降神罚!” 朱元璋浑身剧震! 他看向李祺年轻却充满智慧光芒的侧脸, 又低头俯瞰着脚下渺小的城池, 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构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天降神罚…天降神罚!” 朱元璋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李祺的肩膀, “好小子!好主意!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咱怎么就没想到! 这新脑子就是好使!” “快!下去!立刻下去!” 沙雕缓缓降落在午门广场。 朱元璋几乎是跳下雕背的, 落地时一个趔趄,被李祺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搓着手, 脸上红光满面。 “快!传刘伯温、李善长! 还有工部尚书、兵部尚书! 立刻到武英殿见咱!” 朱元璋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武英殿走, 一边对身边的内侍道。 很快,武英殿内,核心重臣齐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依旧难掩兴奋, 将李祺的“天降神罚”之策详细道出。 刘伯温听完,抚须沉吟片刻,眼中异彩连连: “陛下,李将军此策,实乃破敌之奇谋! 以神雕之能,携带火药火油,凌空投掷, 敌军猝不及防, 营盘、粮草、军械乃至士气,皆可一击而溃! 此乃以奇胜正之道! 臣以为,可行!” 李善长也点头附和: “陛下,此策若成,西征战事可大大缩短! 节省无数钱粮,减少将士伤亡! 善长附议!” 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更是激动不已, 立刻开始讨论具体细节。 “陛下,火药需特制! 要更轻便,威力集中,最好能延时引爆! 臣即刻命火药局日夜赶工!” “陛下,火油罐需小巧坚固,引火装置必须可靠! 臣这就去督办!” “陛下,还需选定目标,规划路线,确保一击必中!” 朱元璋大手一挥,雷厉风行: “好!此事列为绝密! 由刘先生、善长总揽! 工部、兵部全力配合! 所需火药、火油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秘密制造完成! 一切准备妥当后,秘密押运至西征大营!” 他看向李祺,目光灼灼: “祺儿!此战能否速胜,就看你这‘天降神罚’了! 咱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李祺!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坤宁宫内,马皇后的气色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 太子妃常氏也精神了许多。 “祺儿,此去…千万小心。” 马皇后拉着李祺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那‘天降神罚’听着厉害,可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皇娘娘放心,” 李祺笑道, “有沙雕在,来去如风,安全得很! 您和嫂嫂安心养病,等我和标哥的捷报!” 李氏也在一旁,红着眼眶,千叮万嘱: “祺儿,听皇后娘娘的话,万事小心! 娘…娘在家等你回来!” 临安公主和刘璟站在一旁。 临安强忍着泪水,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进李祺手里: “祺哥哥,这个…你带着,保平安!”。 刘璟则递上一个精致的皮囊, 里面是她亲手配制的提神醒脑、驱寒避瘴的药丸, 声音轻柔却坚定: “祺哥哥,珍重。盼君凯旋。” 李祺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 他用力点头: “娘,皇娘娘,嫂嫂,临安,刘小姐,你们放心! 我李祺去去就回! 等西征大捷,我带你们一起坐沙雕,看遍大明万里河山!”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出坤宁宫。 午门广场上,沙雕早已等候多时。 它的背上,已经固定好了几个特制的皮囊, 里面装满了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特制火药包和小型火油罐。 朱元璋、刘伯温、李善长等人亲自来送行。 “祺儿!记住!安全第一!事若不可为,立刻撤回!” 朱元璋沉声叮嘱。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 李祺抱拳。 “祺儿,一路顺风!” 刘伯温、李善长等人也纷纷拱手。 李祺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雕背,稳稳坐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看了一眼那些牵挂他的人。 “沙雕!我们走!目标——昆仑!西征大营!” “唳——!” 沙雕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扇动! 庞大的白色身影冲天而起, 如同离弦之箭,直刺苍穹! 第147章 焚江之战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雅鲁藏布江上游的河谷。 冰冷的江风呜咽着刮过两岸陡峭的山崖, 卷起细碎的沙砾,拍打在江边连绵的吐蕃军寨木墙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面上,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吐蕃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 船影幢幢,随着江水的起伏轻轻摇晃。 船上岸上, 除了值夜的哨兵, 偶尔走动带起的甲板吱呀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庞大的水军营寨一片沉寂。 连续多日的对峙, 明军主力似乎被阻挡在更下游的险要处, 这让营寨中的吐蕃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不少人早已沉入梦乡。 营寨中心,最大最坚固的楼船上, 吐蕃水军统帅索南嘉措盘膝坐在铺着厚厚毛毡的船舱内。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经文, 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低声诵念着经文,试图平复心中那莫名的不安。 作为吐蕃最富盛名的高僧之一, 也是此次抵御明军西进的水军统帅, 他深知肩上的责任。 然而,连日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始终萦绕心头,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祸即将降临。 “大上师,” 一名亲卫将领掀帘进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下游的明军今日依旧没有动静,只是加固营垒。 探子回报,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索南嘉措缓缓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船舱的木板, 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他捻动着手里的念珠,声音低沉而苍老: “明人狡诈,不可轻忽。 越是平静,越需警惕。 传令各寨,加倍警戒, 尤其是天上…不可懈怠。” “天上?” 将领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应道: “是!谨遵大上师法旨!” 他退了出去,心中却不以为然。 天上? 这万里无云的夜空,除了星辰,还能有什么?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空之上, 极高的云层之下, 一个巨大的白色阴影正无声无息地盘旋着。 沙雕宽阔的背脊上,李祺迎风而立。 劲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下方那双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 他身下,是如同白色山峦般的沙雕, 巨大的双翼偶尔轻轻调整, 便带起强劲的气流。 在他身后,朱标、朱棣、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太子卫核心将领, 全都屏息凝神,紧紧抓着固定在雕背上的皮索, 俯瞰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 如同巨大兽口般匍匐在江边的吐蕃营寨。 “殿下,祺哥儿,目标已确认。” 徐辉祖压低声音,指着下方最密集的船队聚集处, “看那几艘最大的楼船, 还有旁边那些堆满物资的运输船, 应该就是吐蕃水军的核心所在。” 朱标点点头,看向李祺: “祺弟,如何?时机到了吗?”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标哥,你看那些哨兵,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正是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 “沙雕!降低高度! 目标——敌军水寨核心! 准备掷弹!” “咕——!”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回应,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朝着下方灯火阑珊的营寨俯冲而去! 强劲的气流瞬间灌满了众人的耳朵! “来了!准备!” 李祺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 太子卫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麻利地解开固定在身前的特制皮囊。 里面装着的,正是工部精心赶制的陶罐, 罐体轻薄易碎,内里灌满了粘稠的火油, 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布条, 此刻正被旁边的同伴用火折子点燃! 俯冲的速度极快! 下方营寨的轮廓在众人眼中迅速放大! 那些打着哈欠的哨兵, 那些靠着船舷打盹的士兵, 那些在篝火旁取暖的身影,都变得清晰可见! “敌袭——!” 终于,一个眼尖的吐蕃哨兵看到了夜空中那急速逼近的巨大阴影,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营寨的宁静! “什么东西?!” “天啊!好大的鸟!” “上面有人!是明军!明军从天上来了!” 整个吐蕃水寨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慌乱地抓起武器,惊恐地望向天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江水, 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掷!” 李祺的声音响起! 就在沙雕掠过营寨上空最低点的瞬间! “扔!” “扔!” 太子卫众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的火油罐朝着下方最密集的船队狠狠砸了下去! 嗖! 嗖! 嗖! 嗖! 数十个燃烧着火焰的陶罐从天而降! “快躲开!” “是火!是火油!” 下方的吐蕃士兵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躲避。 但火油罐砸落的速度太快! 砰! 哗啦——! 陶罐砸在巨大的楼船桅杆上、甲板上、船舷上! 薄脆的罐体瞬间碎裂! 粘稠的火油四溅飞散! 罐口的火焰立刻引燃了泼洒开的火油! 轰! 轰! 轰!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在漆黑的江面上骤然爆开!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浸透油脂的缆绳、堆放在甲板上的物资!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着火了!快救火!” “我的船!我的船啊!” “水!快打水!”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呼喊声、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江面上火光冲天, 映照着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无数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试图扑灭那无法控制的烈焰! “第一轮!漂亮!” 朱棣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别停!继续!覆盖性投掷!烧光他们!” 李祺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沙雕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次俯冲! 太子卫众人动作不停, 点燃、投掷! 点燃、投掷! 更多的火油罐倾泻而下! 这一次,目标不仅仅是核心船队, 而是覆盖了整个江面停泊区! 运输船、巡逻船、甚至岸边用于修补船只的木料堆场, 都成了打击目标! 轰! 轰! 轰! 爆炸声和火焰升腾声此起彼伏! 整个雅鲁藏布江的江面仿佛被点燃! 上百艘大小船只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炽热的气浪烤得人脸颊生疼! 无数浑身着火的吐蕃士兵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但很快就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或是被后面惊慌失措的船只撞沉! “哈哈哈!烧!给老子狠狠地烧!” 王弼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看这帮吐蕃崽子还敢嚣张!” “天火!这是天火灭世啊!” 耿璇也看得热血沸腾。 混乱中,吐蕃士兵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数人丢下武器,哭喊着跳下燃烧的船只, 拼命朝着岸上, 朝着营寨后方, 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溃逃! “想跑?” 李祺眼神冰冷,再次下令: “沙雕!拉高! 铁蒺藜! 覆盖溃兵退路!” “咕!” 沙雕长鸣一声, 巨大的翅膀奋力扇动,迅速爬升高度。 太子卫众人,立刻换上了另一种皮囊。 里面装着的,是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三角铁蒺藜! 他们看准了溃兵最密集涌向的几条主要退路, 通往后方山谷的狭窄隘口、连接营寨的吊桥桥头、以及相对平缓的河滩地带。 “撒!” 随着一声令下,大把大把的铁蒺藜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 哗啦啦地覆盖了那些溃兵必经之路! “啊——!” “我的脚!” “地上有东西!是铁刺!”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猝不及防, 一脚踩上尖锐的铁蒺藜,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抱着鲜血淋漓的脚掌翻滚在地! 后面涌上来的溃兵收势不及,被绊倒一片, 紧接着又被更后面的人踩踏!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瞬间在那些狭窄的通道口响成一片! 溃逃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断、堵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堵住了!哈哈!看你们往哪跑!” 徐辉祖看得解气。 “殿下,李将军,我们是不是该…” 刘琏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有些不忍, 但更多的是对胜利的渴望。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李祺: “祺弟,擒贼先擒王!那索南嘉措…” 第148章 焚经自尽 李祺的目光, 瞬间锁定了下方江心那艘最大的、正在烈焰中挣扎的楼船! 船头甲板上,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他周围簇拥着几名将领和亲卫, 似乎在竭力维持秩序, 试图组织灭火或突围。 “标哥放心!他跑不了!沙雕!俯冲!楼船甲板!” 李祺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长啸, 巨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那艘燃烧的楼船猛冲下去! “保护大上师!” “是那只巨鸟!它冲我们来了!” “放箭!快放箭!” 楼船甲板上的吐蕃将领和亲卫们惊恐万分,纷 纷举起弓箭朝着俯冲而下的巨大阴影射去! 但稀疏的箭矢在沙雕坚逾的翎羽面前如同挠痒痒, 叮当作响,纷纷弹开! 眨眼间,沙雕庞大的身躯已经掠至楼船甲板上方不足十丈! 巨大的阴影和恐怖的威压让甲板上所有人几乎窒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大上师!快走!” 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将领猛地扑向索南嘉措,想将他推开。 然而,索南嘉措却猛地推开了亲卫。 他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巨雕和雕背上, 那些年轻身影。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而绝望的脸庞, 那上面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悲凉和…解脱。 “佛祖啊…这就是你预示的劫数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索南嘉措猛地将手中那卷视若珍宝的古老羊皮经文, 狠狠地按进了身旁一个燃烧着的火盆里! 嗤——! 火焰瞬间吞噬了经文! 跳跃的火光映红了他决绝的脸! “大上师!不要!” 周围的将领和亲卫发出绝望的嘶吼! 索南嘉措却恍若未闻。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口中开始快速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经文。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和火焰的爆裂声, 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 “唵…嘛…呢…叭…咪…吽…” 火焰迅速蔓延到他红色的袈裟上, 吞噬了他的身躯。 但他纹丝不动,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只有那诵经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终与周围冲天的烈焰融为一体! “大上师——!” 甲板上残余的吐蕃将士目睹此景,无不目眦欲裂, 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许多人跪倒在地, 朝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叩首,泪流满面。 沙雕背上,正准备跳下去擒拿敌酋的李祺和朱标等人,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 看着那在烈火中安详诵经、直至化为灰烬的老僧,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自焚了?” 朱棣有些难以置信。 “焚经…自尽…” 朱标神色凝重,缓缓道, “此乃高僧舍身之举…吐蕃水军,完了。” 李祺沉默地看着下方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 以及周围跪拜哭泣的吐蕃士兵,眼神复杂。 他缓缓抬起手: “沙雕,拉高。任务…完成。” “咕…” 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股悲怆的气氛, 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巨大的翅膀扇动, 载着众人重新升入高空。 下方,雅鲁藏布江的江面已成一片火海炼狱。 上百艘战船在烈焰中扭曲、断裂、沉没。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残骸和肿胀的尸体。 侥幸逃到岸上的溃兵, 也被铁蒺藜和随后赶到的明军地面部队分割包围, 或死或降。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味。 索南嘉措自焚的楼船, 只剩下一个焦黑的骨架, 缓缓沉入冰冷的江水中。 这场精心策划的“天降神罚”,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便彻底摧毁了吐蕃苦心经营的水军主力! ...... 数日后,拉萨,布达拉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气氛压抑、死寂。 吐蕃赞普和一群贵族、高僧围坐在一起, 人人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消息…确认了吗?” 赞普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 一名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将领跪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 “赞普! 千真万确! 雅鲁藏布江…雅鲁藏布江完了! 索南大上师…大上师他…焚经自尽了! 江面上全是火船和尸体! 明军…明军驱使着巨大的白色神鸟,从天上降下天火! 那是佛祖的惩罚啊!” “天火灭世…佛祖的惩罚…” 一位年迈的高僧喃喃自语, 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上师都…都自焚了…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一个贵族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软垫上。 “完了…全完了…” 另一个贵族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宫殿内蔓延。 索南嘉措在吐蕃地位尊崇,如同精神支柱。 他的自焚,尤其是焚经自尽这种极端方式, 加上“天火灭世”的恐怖传言, 彻底击垮了拉萨贵族们的抵抗意志。 “走!必须走!” 一个反应过来的贵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 “趁着明军还没打过来! 快收拾东西! 离开拉萨! 去西边! 去更西边!” “对!离开这里!” “快走!” 恐慌瞬间演变成了逃亡的狂潮。 当夜,拉萨城内一片混乱。 无数贵族府邸灯火通明,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打包金银细软、珍贵佛宝。 一辆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在夜色中仓惶驶出城门, 朝着西方未知的荒野亡命奔逃。 昔日庄严神圣的圣城,此刻弥漫着末日降临般的绝望气息。 ...... 昆仑山口,明军西征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朱标坐在主位, 李祺、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王弼等将领分列两旁。 气氛热烈而振奋。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常茂拍着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吐蕃水军灰飞烟灭! 索南嘉措那老和尚自己点了天灯! 拉萨那帮贵族老爷们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哈哈哈!” “天降神罚,名不虚传!” 徐达抚须大笑,看着李祺,眼中满是赞赏, “祺儿此计,不费我一兵一卒, 便焚敌舰数百,摧敌胆魄, 更引得吐蕃后方大乱! 此乃不世之功!” “大哥,这下好了!” 朱棣兴奋地凑到朱标身边, “吐蕃水军一完蛋,雅鲁藏布江天险尽在我手! 大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了!” 朱标脸上也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他看向李祺: “祺弟,首战告捷,你立下大功!” 李祺嘿嘿一笑: “标哥,低调、低调!眼下嘛…” “还是为沙雕准备烤肉吧,你看沙雕那家伙, 回来路上还顺爪抓了人家吐蕃一只羊呢。” 他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沙雕不满的“咕咕”声, 似乎在抗议李祺揭它老底,又像是在催促: 说好的庆功宴呢?肉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是!首功之臣喊饿,这还了得!” 耿璇也笑着起哄, “殿下,赶紧传令!杀牛宰羊!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给咱们的骠骑大将军和护国神雕大将军庆功!” 朱标忍俊不禁,大手一挥: “准了! 传令下去! 犒赏三军! 把最好的酒肉都拿出来! 今晚,咱们为焚江大捷,痛饮庆功!” “谢殿下!”众将齐声欢呼,声震营帐。 帐外,沙雕的“咕咕”声更响亮了,带着点得意。 第149章 布达拉宫之殇 昆仑山口大营的庆功宴喧嚣未散, 空气中还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厚气息。 沙雕庞大的身躯卧在营火旁, 巨大的喙满足地砸吧着,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面前散落着啃得精光的巨大羊骨。 李祺正和朱棣、徐辉祖等人勾肩搭背, 吹嘘着沙雕如何神勇, 如何在雪山上“一爪一条”冰晶蝰蛇, 引得众人哄笑连连。 “祺哥儿!” 朱棣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热切地凑过来, “下回! 下回打拉萨,还带上我! 我要亲自去炸了那帮吐蕃崽子的老窝!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李祺嘿嘿一笑,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老四,放心!包在我身上! 雕兄带我们飞过去,给他们来个‘天降正义’! 保管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雕侠侣’…呃, 不对,是‘神雕双侠’!” “哈哈哈!好!神雕双侠!” 朱棣兴奋地拍着大腿。 沙雕似乎听懂了“干活”的字眼, 不满地扭过头,巨大的鸟头对着李祺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咕噜咕噜… (又干活?刚吃饱!累死雕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朱标和徐达等人走了过来。 朱标脸上带着笑意: “祺弟,老四,别光顾着喝酒。 吐蕃水军虽灭,然拉萨未平。 赞普扎巴坚赞和大喇嘛还在布达拉宫。 他们一日不除,吐蕃就一日难安。” 徐达接口道,声音沉稳: “殿下所言极是。 布达拉宫依山而建, 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 且城内贵族虽逃散不少, 但赞普和大喇嘛若以宗教蛊惑人心, 号召信徒死守,亦是麻烦。” 李祺收起笑容: “标哥,徐叔,强攻确实不智。 但别忘了,我们有沙雕。”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 “对!大哥! 让祺哥和雕兄带我上去! 咱们直接飞到布达拉宫顶上, 给他们来个‘斩首’! 把扎巴坚赞和那老喇嘛的老巢给掀了!” 朱标看向李祺: “祺弟,有把握吗?”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标哥放心! 我和老四带上特制的火药罐, 保管让布达拉宫的金顶换个颜色!” “好!”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宜早不宜迟! 明日清晨,趁其不备,你与老四,乘沙雕,执行‘斩首’! 务必一击必杀,摧毁其抵抗意志!” “得令!” 李祺和朱棣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战意。 ......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布达拉宫如同镶嵌在红山上的巨大宝石, 沐浴在初升的晨曦中, 金顶在微光下闪烁着神圣而庄严的光芒。 宫墙高耸,殿宇层叠, 俯瞰着下方沉睡的拉萨城,显得格外巍峨肃穆。 然而,在这神圣的表象之下, 位于红宫深处的赞普寝殿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藏香和酥油混合的奇异气味。 墙壁上覆盖着色彩艳丽、描绘着佛教故事的巨幅唐卡, 地面铺着厚实而昂贵的波斯地毯。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 纯金打造的佛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鎏金佛龛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只, 巨大的象牙雕刻摆件随处可见。 此刻,吐蕃赞普扎巴坚赞并未在佛前诵经祈祷, 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巨大软榻上。 他年约五旬,身材肥胖, 穿着华贵的金丝锦袍, 但面色浮肿,眼袋深重, 显露出纵欲过度的痕迹。 两名仅着轻纱、体态妖娆的年轻侍女跪在榻边,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刀为他削着来自天竺的珍稀水果, 另一个则用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为他捶着腿。 软榻旁, 一个巨大的鎏金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银炭, 驱散了高原清晨的寒意。 扎巴坚赞眯着眼,享受着侍女的服侍, 对殿外隐约传来的、关于明军逼近的恐慌议论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布达拉宫固若金汤, 有佛祖庇佑,明军再强, 也休想攻上这红山之巅。 “赞普,” 一名内侍官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 “大喇嘛已在经堂等候多时,说有要事相商…” 扎巴坚赞不耐烦地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像驱赶苍蝇: “让他等着!没见本赞普正在休息吗? 天大的事,也等本赞普用完早膳再说!” 说完,他张开嘴, 示意侍女将切好的水果喂入他口中, 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但还是顺从地将晶莹的果肉送入他口中。 与此同时,布达拉宫最高处, 象征着至高无上宗教权威的白宫金顶之上。 沙雕巨大的身躯悬停在数百丈的高空, 强劲的气流吹得它洁白的翎羽猎猎作响。 它金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如同模型般精巧的宫殿群,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似乎对这趟“高空作业”颇有微词。 李祺和朱棣稳稳地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劲装外罩着御寒的皮袄, 腰间牢牢系着固定在雕背上的安全索。 两人脚下,放着几个特制的皮囊, 里面装满了工部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火药罐。 “老四,看准了! 下面那个金光闪闪的尖顶,就是白宫的金顶! 扎巴坚赞那老小子,十有八九就在下面享福呢!” 李祺指着下方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最高处, 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看到了!祺哥! 咱们怎么干?直接炸他丫的?” “对!” 李祺咧嘴一笑,带着一丝冷酷, “沙雕!降低高度! 目标——白宫金顶正上方!” “唳——!” 沙雕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微微调整角度, 庞大的身躯如同捕食的鹰隼, 朝着下方那神圣而耀眼的金顶俯冲下去! 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准备!” 李祺低喝一声,和朱棣同时蹲下身, 迅速解开皮囊,取出里面沉甸甸的火药罐。 罐体上连接着特制的引信, 此刻已被他们用火折子点燃, 嗤嗤地冒着青烟! 俯冲的速度极快! 下方宫殿的细节在两人眼中迅速放大! 金顶上的鎏金瓦片、雕刻的繁复花纹都清晰可见! 甚至能隐约听到下方宫殿内传来的诵经声和…某种奢靡的乐声? “投!” 就在沙雕掠过金顶最低点的瞬间,李祺和朱棣同时暴喝! 两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引信、嗤嗤作响的火药罐, 朝着金顶最中心、结构最脆弱的结合部位狠狠砸了下去! 嗖! 嗖! 嗖! 数个黑点精准地砸落在金顶之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仿佛九天惊雷在红山之巅炸开! 坚固无比、象征着神圣与权威的白宫金顶, 在特制火药的恐怖威力下, 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掀飞! 巨大的鎏金顶盖被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鎏金碎片和琉璃瓦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冲向下方的宫殿! 支撑金顶的巨大木梁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断裂、倒塌! “啊——!” “天塌了!” “佛祖啊!” 下方宫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赞普寝殿内。 扎巴坚赞正惬意地享受着侍女喂到嘴边的水果, 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和剧烈震动让他浑身肥肉猛地一颤! 嘴里的水果噎在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怎…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令人绝望的断裂声! 一根粗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顶梁柱, 在爆炸冲击波的摧残下轰然断裂, 裹挟着无数碎石瓦砾, 朝着他所在的软榻区域狠狠砸落下来! “赞普小心!” 旁边的内侍官发出凄厉的尖叫, 想扑过来,却已来不及。 轰——!!! 巨大的梁柱和无数砖石, 瞬间将那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奢华软榻彻底掩埋!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扎巴坚赞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 便被活生生压在了废墟之下! 只有金丝锦袍的一角, 从废墟缝隙中露了出来, 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迹。 两名侍女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爬爬地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第150章 佛国净土下的黑暗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 位于红宫深处,守卫森严的经堂内。 大喇嘛正盘膝坐在巨大的鎏金佛像前, 闭目诵经。 他面容枯槁,眼神深邃,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袈裟, 手中捻动着乌黑的念珠。 他早已听到外面隐约的骚动和赞普寝殿方向传来的奢靡乐声, 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早已预见结局的悲凉。 当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传来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瞬间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 “金顶…金顶被毁了?” 他失声惊呼,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金顶被毁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建筑上的毁灭,更是对吐蕃精神信仰的致命一击! 是佛祖的震怒? 还是…明军那传说中的神鸟?! “大喇嘛!不好了! 金顶…金顶被天雷劈碎了! 赞普…赞普的寝殿塌了!” 一名小喇嘛连滚爬爬地冲进经堂, 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 大喇嘛浑身剧震! 赞普死了? 金顶被毁?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笼罩心头! 他知道,布达拉宫完了! 吐蕃…完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喇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不再理会哭喊的小喇嘛, 快步走到佛像后一处隐蔽的暗格前,迅速打开。 里面赫然放着几卷用金箔包裹的古老经卷, 以及一个沉甸甸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纯金小佛像!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代表着吐蕃最高宗教传承和巨大财富的宝物, 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羊皮袋中,紧紧绑在背上。 “快!从密道走!” 大喇嘛对身边仅剩的两名心腹喇嘛低吼道, 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最后看了一眼经堂和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经堂后方一条幽暗的密道入口, 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成了!” 高空之上,沙雕盘旋着。 李祺和朱棣看着下方白宫顶部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和火光, 以及那露出下方断壁残垣的金顶废墟, 兴奋地击掌相庆! “哈哈!老四!干得漂亮!” 李祺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朱棣激动得满脸通红。 “咕咕咕咕! (吵死了!快下去!饿!)” 沙雕不满地扭了扭脖子,发出抗议。 “好好好!雕兄辛苦! 这就下去! 标哥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李祺笑着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沙雕这才满意地咕噜一声, 巨大的翅膀一振, 朝着下方开始陷入混乱的布达拉宫广场俯冲而去。 ...... 当朱标率领常茂等精锐亲卫, 以及大批明军士兵, 在沙雕的指引下, 在未遇像样的抵抗下,便冲入布达拉宫,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不已。 白宫顶部的惨状自不必说。 更令他们触目惊心的是, 在清理废墟、搜寻残敌的过程中, 一些士兵无意间触发了隐秘的机关, 打开了一处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 那是只有赞普和大喇嘛等极少数人知晓的隐秘地宫。 “殿下!这里有发现!” 一名亲卫统领脸色凝重地前来禀报。 朱标、徐达等人立刻跟随亲卫, 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腐、血腥和奇异香料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刺鼻。 当地宫深处的情景被火把照亮时, 饶是徐达这等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 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地宫空间巨大,阴森恐怖。 墙壁上,悬挂着的并非寻常唐卡, 而是一张张…人皮! 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被绷紧撑开, 上面用鲜艳的颜料绘制着狰狞恐怖的佛教密宗图案! 那些人皮唐卡在摇曳的火光下, 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 地宫中央,设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森白的物件, 那是经过打磨抛光的人体头骨! 有的被制成碗状, 有的被镶嵌在金刚杵或法螺上, 成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法器! 祭坛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的, 是祭坛后方, 那如同货物般层层堆叠、密密麻麻的干尸! 足有上百具之多! 这些尸体早已脱水干瘪,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深褐色, 扭曲的姿态显示出他们临死前的巨大痛苦。 从他们粗糙的皮肤和简陋的麻布残片可以看出, 这些都是最底层的农奴! 整个地宫,宛如人间炼狱! 是宗教神圣外衣下, 最黑暗、最血腥、最残忍的罪恶! “呕…” 常茂第一个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 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徐达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畜生!简直是畜生!披着人皮的魔鬼!” 朱标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震怒, 目光扫过这地狱般的景象, 最终停留在那些农奴干尸上。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拂过一具干尸枯槁的手臂, 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和愤怒: “他们…他们也是人…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人… 为何…为何要遭受如此…如此非人的折磨… 死后还要被如此亵渎…”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对这座“圣宫”的敬畏,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传令!封锁地宫! 任何人不得擅入! 将此地…将此地之罪恶,详实记录! 公诸于世! 让天下人都看看, 这所谓佛国净土之下,隐藏着何等滔天的罪孽!” “诺!” 亲卫统领肃然应命,声音中也带着压抑的愤怒。 耿璇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刀, 狠狠劈在旁边一根石柱上,火星四溅: “殿下!找到那贡噶扎西! 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用他的头骨做法器!” 王弼也咬牙切齿: “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贵族! 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布达拉宫…我看就该一把火烧了! 免得污了这片土地!”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贡噶扎西给我找出来! 至于这布达拉宫…暂且封存。 如何处置,待禀明父皇,再行定夺!” 第151章 血泪农奴 布达拉宫地宫的惨状, 瞬间点燃了所有明军将士的怒火。 那悬挂的人皮唐卡、森白的头骨法器、堆积如山的农奴干尸, 每一幕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底线, 将所谓“佛国净土”的神圣外衣撕得粉碎,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罪恶。 “畜生!都是披着袈裟的畜生!” 常茂双眼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 指节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请旨! 末将愿率兵踏平拉萨所有寺庙! 揪出那些道貌岸然的秃驴! 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宰了!” 耿璇按着腰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杀气腾腾。 朱标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冲顶的怒火, 声音森然: “搜!给孤彻底搜查整个布达拉宫! 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那些所谓的‘圣殿’、‘经堂’! 还有地牢! 看看他们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诺!” 亲卫统领领命,立刻带人分散搜查。 李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怒吼, 他沉默地走到那堆农奴干尸前,蹲下身。 火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眼神锐利,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链锁住的厚重木门上。 “标哥,这里。” 李祺的声音低沉。 他指了指那扇门, “有动静。” 朱标、徐达等人立刻围拢过来。 果然,隔着厚重的木门,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呻吟声, 还有铁链拖动的轻微声响。 “砸开!”朱标毫不犹豫地下令。 几名魁梧的亲卫立刻上前, 用刀柄和枪尾猛砸门锁。 “哐当!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地宫中回荡。 “咔嚓!” 门锁终于断裂!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那是粪便、脓血、腐烂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比地宫原本的陈腐血腥味更加令人窒息! 亲卫猛地拉开沉重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将领们, 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狭小、低矮、不见天日的地牢!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污垢。 地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 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 几十个形容枯槁、几乎不成人形的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衣衫褴褛, 不,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衣衫, 只是几片勉强遮体的破布!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和狰狞的鞭痕。 他们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眼神空洞麻木,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当火光和新鲜空气涌入时, 这些“人”只是微微动了动, 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呜咽。 “天杀的!” 徐达看着眼前这比牲口还不如的景象, 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李祺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牢房, 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个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者, 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显然已经断了很久。 他比其他囚徒似乎多了一丝生气,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这些穿着明军盔甲的人,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李祺快步上前,蹲在他面前, 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老人家,别怕。 我们是明军,来救你们的。”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因虚弱和腿伤重重摔倒在地。 李祺连忙扶住他,解下自己的水囊, 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点水。” 老者贪婪地吞咽着清水, 如同久旱逢甘霖。 几口水下肚,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 死死抓住李祺的手臂。 “军…军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帮…帮我…帮我报仇啊!我的娃…” “老人家,慢慢说,你的孩子怎么了?” 李祺心中一沉。 老者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混合着脸上的污垢, 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死死抓着李祺,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 “我…我叫次仁…是…是山下朗生(农奴)…” “我有个女儿…叫卓玛…十六岁…是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 “去年…去年寺里的大喇嘛… 来村里选‘明妃’…说…说是侍奉佛祖的殊荣…” “他们…他们看中了卓玛…硬…硬把她抢走了啊!” “我…我和我儿央金去拦…被…被打断了腿…” “卓玛…我的卓玛…被送进了寺庙… 说是…说是给高僧‘双修’…侍奉佛祖…” “可…可那是什么侍奉佛祖啊!” “那是…那是活地狱啊!” “后来…后来我偷偷去寺里…想看看女儿…” “只…只看到… 看到她的…她的衣服… 被丢在…丢在后山的乱葬岗…” “他们…他们说…卓玛…卓玛‘功德圆满’…被佛祖接走了…” “我的卓玛啊!她才十六岁!” 第152章 信仰崩塌 次仁嚎啕大哭, 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儿…央金… 他不信…不信他姐姐就这么没了…” “他…他性子倔… 偷偷溜进寺庙…想找他姐姐…” “被…被抓住了…” “他们说…他偷了佛前的供品…糌粑…” “活活…活活剥了他的皮啊!” “用…用他的皮…做了…做了人皮鼓!” “就…就挂在寺庙大殿里!” “我…我听到鼓声…那…那是我的央金在哭啊!” 次仁的声音凄厉绝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 “畜生!!” 朱棣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一脚狠狠踹在旁边冰冷的石壁上! 朱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被常茂一把扶住。 他死死咬着牙, 才没让胸中的悲愤和恶心喷涌而出。 李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握着水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 “老人家,你放心! 那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我李祺在此立誓,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统领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启禀殿下!大将军! 我们在红宫后殿的‘护法神殿’地下, 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窖藏!” “里面…里面堆满了粮食! 全是上好的青稞! 足有万石之多!” 亲卫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粮仓…就建在地牢旁边! 隔着墙! 那些看守的喇嘛…每天就从那粮仓里取粮做饭! 香味…香味都能飘进地牢里!” “什么?” 朱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万石青稞?” 徐达也震惊了, “够多少人吃多久?!” “殿下!大将军!你们看这个!” 另一名士兵捧着一把灰白色的泥土跑了过来, 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在…在地牢角落里发现的… 那些农奴…他们…他们饿极了… 就…就吃这个! 这是观音土啊!” 灰白色的泥土,混杂着草根和难以消化的杂质。 这就是那些被锁在地牢里, 与万石粮食仅一墙之隔的农奴们,赖以活命的“食物”! “噗——!” 朱标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身体剧烈摇晃! “殿下!” “标哥!” 众人惊呼着围了上去。 朱标推开搀扶的人, 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指着那捧观音土, 又指向粮仓的方向, 声音嘶哑: “佛?这就是他们拜的佛?!” “万石青稞堆满仓! 农奴饿极食观音土?” “女儿被抢去‘双修’! 儿子被剥皮做鼓?” “这就是他们的慈悲? 他们的轮回?” “好!好一个佛国净土!好一个慈悲为怀!” 就在这时, 外面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和石块砸击声! “怎么回事?” 朱标厉声喝问。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殿下!是…是那些被救出来的农奴! 他们…他们冲到了宫门口那块刻着‘六道轮回图’的石碑前! 正…正在砸碑!” 众人立刻冲出地宫,奔向宫门广场。 只见广场上,被解救出来的农奴, 正围在那块巨大的、雕刻着精美“六道轮回图”的石碑前。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脸上还带着恐惧和麻木, 但此刻, 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绝望! 其中一人被两个稍微强壮的农奴搀扶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地上捡起的尖锐石头,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向石碑上那象征着“天道”、“人道”的华丽图案! “砰!” 石屑飞溅! “佛?佛在哪?” 那人的声音嘶哑, 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 带着泣血的控诉, “佛不渡穷鬼!只渡金菩萨!” “砸了它!” 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奴哭喊着, 用枯瘦的手拍打着冰冷的石碑, “我们拜了一辈子佛! 供了一辈子佛! 换来了什么?” “换来女儿被抢走糟蹋死!” “换来儿子被剥皮!” “换来自己像狗一样被锁在地牢里吃土!” “这是什么佛?这是什么轮回?” “砸!” “砸了这吃人的东西!” “什么狗屁轮回!都是骗人的!” 农奴们哭喊着,咒骂着,用石头砸, 用脚踹,用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东西, 疯狂地攻击着那块象征着他们曾经虔诚信仰的石碑! 他们砸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他们砸的, 是禁锢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枷锁! 是欺骗了他们一生的谎言! 是血泪浸泡的绝望和愤怒! 石碑上精美的“六道轮回”图案, 在愤怒的石块下迅速崩裂、剥落。 象征着“天道”的华丽宫殿被砸碎。 象征着“人道”的繁华景象被抹去。 只剩下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的石头表面, 如同他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 朱标、李祺等人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阻止。 这积压了无数代的血泪和苦难,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 终于在这一刻, 在布达拉宫这座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前,轰然爆发! 信仰的崩塌, 往往始于最深的绝望和觉醒的愤怒。 “佛不渡穷鬼,只渡金菩萨…” 那泣血的控诉,如同烙印般, 深深烙在了每一个在场明军将士的心上, 也必将随着他们的脚步, 传遍雪域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第153章 宗教武装 数日后,西征大军帅帐内,气氛凝重。 朱标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 但眼神中的悲悯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取代。 “殿下,探马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统领疾步入帐, 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凝重: “大喇嘛并未远遁! 他逃至纳木错圣湖, 纠集了数千狂信徒,号‘圣湖卫’! 据湖边牧民所言,他们正在举行…血祭!” “血祭?” 朱标眉头紧锁,声音冰冷。 “是!” 斥候统领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怒, “大喇嘛宣称明军亵渎神山圣湖, 触怒湖神,唯有以人血献祭, 方能平息神怒,降下天罚,覆灭我军! 他们…他们抓了附近几个村落的青壮和妇孺, 在湖边…” 斥候的声音哽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 “…割喉放血,投入冰湖! 场面…惨不忍睹!” “畜生!” “丧心病狂!”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标哥,这老秃驴是想用邪术蛊惑人心, 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若让他煽动起这些狂信徒的士气,也是麻烦。”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李祺: “祺弟,你的‘天降神罚’,是时候再展神威了! 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标哥放心!” “任他装神弄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沙雕!准备干活!” “咕咕咕咕!(又干活?累死雕了!)” 帐外传来沙雕不满的咕噜声, 但巨大的身影还是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等等!” 朱标突然站起身, “这次…孤亲自去!” “标哥?” 李祺一愣。 “殿下!不可!” 徐达、常茂等人也急忙劝阻。 朱标抬手制止了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最后落在李祺身上, 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布达拉宫地牢里的血泪, 次仁老人撕心裂肺的哭诉…孤,身为大明太子, 若不能亲手为这些无辜惨死的百姓讨还血债, 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祺弟!带孤上去! 孤要亲手…将这邪魔外道,送入地狱!” 李祺看着朱标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悲痛与杀伐的火焰, 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 他用力点头: “好!标哥!我带你上去! 亲手了结这桩血债!” 朱棣也踏前一步: “大哥!我也去!” 朱标看了弟弟一眼,微微颔首: “好!老四,你也来! 为那些枉死的冤魂,讨个公道!” “得令!” 朱棣眼中燃起战意。 ...... 纳木错,圣湖。 往日宁静圣洁的湖泊, 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狂热。 数千名身着杂色皮袄、头缠红布、眼神狂热的“圣湖卫”集结。 他们手持弯刀、长矛, 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 口中念念有词, 跳着癫狂的舞蹈。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酥油和…浓重的血腥味。 湖心冰面上, 临时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周围, 插满了绘有狰狞神像的经幡。 大喇嘛身披一件, 用金线绣满骷髅和火焰图案的诡异袈裟, 站在祭坛中央。 他枯槁的脸上再无半分高僧的宝相庄严, 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和贪婪。 他手中高举着一柄镶嵌着人骨、闪烁着幽光的金刚杵, 声音嘶哑而高亢,穿透寒风: “湖神震怒!明军亵渎! 唯有以血为祭,方能平息神威!” “圣湖卫的勇士们! 用这些亵渎者的血,唤醒沉睡的湖神!” “让天罚降临! 让雪崩埋葬这些来自东方的魔鬼!” 随着他的嘶吼,祭坛下方, 几名同样穿着诡异服饰的喇嘛, 粗暴地拖拽着十几名被捆绑的、衣衫褴褛的牧民。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脸上布满恐惧和绝望的泪水, 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祭湖神——!” 大喇嘛猛地将金刚杵指向冰面! 噗嗤! 噗嗤! 锋利的弯刀瞬间割开了那些可怜牧民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喷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暗红的血液迅速在冰层上蔓延、渗透、冻结, 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斑块!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焚香! “吼!吼!吼!” 圣湖卫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眼神更加狂热, 仿佛那血腥的场面点燃了他们灵魂深处的暴戾! “佛祖啊…求你惩罚这些罪人吧…” 一个被按在冰面上的老牧民临死前发出微弱的祈祷。 “阿爸!阿妈!” 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他们的声音瞬间被狂热的呐喊和喇嘛们的咒语声淹没。 高空之上,沙雕盘旋在厚厚的云层之下。 朱标死死抓着雕背上的皮索,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高空寒冷,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 看着那些无辜牧民被像牲口一样宰杀, 看着冰面上那刺眼的猩红, 布达拉宫地牢里, 农奴的哭喊和次仁老人绝望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一股冰冷的、从未有过的杀意, 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 “畜生!披着人皮的魔鬼!” 朱棣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标哥,老四,准备!” 李祺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沙雕!降低高度!目标——祭坛!冰湖中心!” “唳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长鸣,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朝着下方那血腥的祭坛俯冲而去! “那是什么?!” “天啊!是那只白鸟!明军的神鸟!” “它冲我们来了!” 圣湖卫骑兵终于发现了天空中的巨大威胁, 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狂热的氛围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冲散! 许多人下意识地勒住马缰, 惊恐地望向天空。 “不要慌!是湖神的考验!护法!护法!” 大喇嘛在祭坛上厉声嘶吼,试图稳住人心。 俯冲的速度极快! 祭坛上大喇嘛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在朱标眼中迅速放大! “标哥!老四!点火!投!” 就在沙雕掠过祭坛上空最低点的瞬间,李祺厉声喝道! 朱标和朱棣动作迅捷无比! 他们迅速从固定在身前的特制皮囊中取出沉甸甸的火药包! 引信被他们用火折子点燃, 嗤嗤地冒着青烟! “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朱标眼中含泪,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中的火药包朝着下方祭坛周围的冰面砸去! “去死吧!老秃驴!” 朱棣怒吼着,同样将火药包奋力掷出! 嗖!嗖!嗖! 燃烧着引信、嗤嗤作响的黑色包裹, 精准地砸落在祭坛周围的冰面上! “快躲开!” 祭坛上的喇嘛们发出绝望的尖叫!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火药的恐怖威力瞬间释放! 坚固的冰层以落点为中心, 如同蛛网般瞬间裂开! 轰——咔啦啦——! 紧接着,是冰层彻底断裂! 祭坛所在的巨大冰面板块, 在爆炸冲击波的摧残下, 轰然碎裂、塌陷! “不——!” 大喇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嘶吼, 连同整个祭坛以及上面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喇嘛, 周围数十名狂信徒骑兵, 瞬间被翻滚的巨浪和碎裂的冰块吞没! 第154章 朱标的宣言 “湖…湖神发怒了!” “天罚!是天罚!” “快跑啊!” 圣湖卫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神使”大喇嘛和祭坛被湖水吞噬的恐怖景象! 什么狂热信仰, 什么血祭湖神,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数千骑兵哭喊着, 拼命朝着远离湖岸的方向溃逃! 人喊马嘶,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想跑?” 李祺眼神冰冷, “沙雕!拉高!” “咕!” 沙雕长鸣一声,巨大的翅膀奋力扇动,迅速爬升高度。 朱标和朱棣立刻换上了另一种皮囊, 里面装满了三角铁蒺藜! “撒!” 随着一声令下,大把大把的铁蒺藜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 哗啦啦地覆盖了那些溃兵必经之路! “啊——!” “我的马!” “地上有刺!”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人仰马翻, 惨叫声、咒骂声、马匹的嘶鸣声瞬间在通道口响成一片! 溃逃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断、堵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堵住了!哈哈!看你们往哪跑!” 朱棣看得解气。 混乱中,李祺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翻滚的湖水和混乱的岸边。 “标哥,那老秃驴还没死透!” 他猛地指向湖边一处尚未完全崩塌的冰层边缘! 只见一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挣扎着从冰水中爬出,正是大喇嘛! 他身上的诡异袈裟被湖水浸透, 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怨毒, 正手脚并用地想往岸上爬! “沙雕!俯冲!擒住他!” 李祺厉声道! “唳——!” 沙雕发出一声充满杀气的长啸, 巨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湖边猛冲下去! 大喇嘛刚爬上岸,还未来得及喘口气, 就感到头顶一暗! 他惊恐地抬头, 只看到一只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金色瞳孔! 下一秒! 沙雕巨大的的爪子猛地探出! 如同老鹰抓小鸡般, 一把扣住了大喇嘛的肩膀和后背! “啊——!” 大喇嘛发出凄厉的惨叫! 锋利的爪尖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肉,鲜血涌出! 沙雕毫不理会他的惨叫, 巨大的翅膀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大喇嘛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吊在雕爪下, 在空中无助地晃荡着, 惨叫声在寒风中飘散。 沙雕盘旋了一圈, 缓缓降落在徐达等大军面前。 它巨大的爪子一松。 噗通! 大喇嘛如同烂泥般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浑身湿透,肩膀和后背血肉模糊, 冻得瑟瑟发抖, 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妖…妖物…” 他哆嗦着,还想咒骂。 李祺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力道之大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搜他身上!” 朱标的声音冰冷。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 不顾大喇嘛的挣扎,粗暴地搜身。 很快,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沉甸甸的羊皮袋被搜了出来。 “殿下,李将军!” 亲卫将羊皮袋呈上。 李祺解开包裹。 里面是几卷用金箔包裹的古老经卷, 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纯金小佛像, 还有一些散碎的金银。 然而,李祺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串念珠吸引! 那串念珠由数十颗打磨得光滑圆润、色泽温润的白色珠子串成。 但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玉石! 那形状…那大小… 李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那串念珠, 指尖传来冰凉而诡异的触感。 他仔细辨认着珠子上细微的纹理和关节处的轮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这是…”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标和朱棣也凑上前,当看清那念珠的材质时,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是…是腿骨!” 朱棣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骇然, “小孩的腿骨!” 那些珠子,赫然是由一节节细小的人类腿骨打磨而成! 骨珠表面甚至还残留着细微的、属于孩童骨骼特有的生长纹路! 每一颗骨珠,都代表着一个被残忍杀害的幼小生命! “畜…畜生!” 朱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踹在大喇嘛,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噗!” 大喇嘛被踹得口鼻喷血, 牙齿都掉了几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沙雕巨大的鸟头也扭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串腿骨念珠。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厌恶的“咕噜噜噜噜… (邪恶!肮脏!)”, 巨大的喙猛地张开,朝着大喇嘛的方向, 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杀意的尖利嘶鸣! “唳——!” 声波震得大喇嘛耳膜刺痛,吓得他蜷缩成一团。 李祺死死攥着那串冰冷的腿骨念珠。 他蹲下身,将那串念珠举到大喇嘛眼前,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老狗!告诉我!这些骨头…是从哪里来的?!” 大喇嘛看着那串在眼前晃动的腿骨念珠,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抓住大喇嘛那只没受伤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大喇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说!” 李祺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是…是‘圣骨’…” 大喇嘛疼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终于崩溃了, “是…是挑选的…灵童…坐化后… 取其腿骨…加持法力…可…可通幽冥…” “灵童?坐化?”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们活活害死的孩子! 用他们的骨头做法器! 这就是你的佛法?!”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尖直指大喇嘛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大喇嘛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饶…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我…我愿献出所有财宝…经卷…只求…只求活命…” “饶命?” 朱标看着脚下这个满手血腥、亵渎生命的恶魔,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些被你血祭的牧民, 那些被你剥皮抽骨的孩童, 那些被你锁在地牢里吃土的农奴…你可曾饶过他们?!” 话音未落! 噗嗤! 朱标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大喇嘛的咽喉! 刀锋穿透皮肉,割断喉管,从后颈透出! 大喇嘛的眼睛猛地瞪圆,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随即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暗红的鲜血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 朱标缓缓抽出长刀,刀尖滴血。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 转身,将染血的长刀狠狠插入脚下的冰面! 他仰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和逐渐恢复平静的纳木错圣湖, 声音低沉而肃穆,响彻在寒风之中: “传令!将大喇嘛的首级,悬于拉萨城门示众!” “将其罪行,昭告吐蕃全境!” “凡有助纣为虐、残害百姓者, 无论僧俗,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圣湖卫余孽,杀无赦!” “自今日起,大明治下,再无活人祭! 再无剥皮鼓! 无人皮唐卡! 无头骨法器!”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皆受律法庇护! 敢有以邪术害人、残虐百姓者——”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圣湖上空炸响: “杀!无!赦!” “诺!” 身后,李祺、朱棣、徐达、常茂等所有明军将士,齐声应诺! 声震四野! 沙雕也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 仿佛在应和这涤荡污秽的正义宣言! 第155章 破旧立新 大喇嘛的头颅被高悬在拉萨城门示众, 布达拉宫前, 焚烧人皮唐卡与头骨法器的火焰日夜不熄, 焦臭味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 弥漫在整座圣城。 朱标站在白宫残存的露台上, 望着脚下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次仁老人失去儿女的哭诉、地牢里农奴干尸扭曲的姿态、 冰湖上被血祭牧民绝望的眼神, 深深印在他的心头。 “标哥,” 李祺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声音低沉, “大喇嘛伏诛,圣湖卫溃散, 但这片高原的病根,远未清除。” 朱标接过碗,没有喝。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聚集的、依旧衣衫褴褛、眼神茫然的农奴们, 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山之上: “祺弟,你说得对。 屠刀可斩邪魔,却斩不断千年的枷锁。 是时候,给这片土地,换一片天了。”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传令! 三日后,布达拉宫广场,孤有诏谕,昭告雪域!” ...... 三日后,布达拉宫广场。 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巨大的青石板地面。 广场四周,肃立的明军甲士如同沉默的山岳。 广场中央, 堆积着小山般的、颜色各异、写满藏文的陈旧羊皮卷轴, 那是世代束缚着农奴及其子孙的卖身契约! 广场上,人头攒动。 被明军解救出来、从各处庄园汇聚而来的农奴们挤满了广场, 他们大多衣衫破烂,面黄肌瘦, 眼神里交织着惊惧、迷茫和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期盼。 许多人的脖子上,还残留着象征奴隶身份的烙印或沉重的铁环。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朱标身着明黄太子服, 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李祺、徐达、刘伯温、常茂等重臣分列两侧。 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雪域的百姓们!”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亲卫的传声, 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切的悲悯, “孤,大明太子朱标, 今日于此,代父皇朱元璋陛下,昭告天下!” 他停顿了一下,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孤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那布达拉宫地宫之内, 人皮为画,头骨为器,累累尸骸, 皆是我大明子民! 那圣湖之畔,无辜牧民,血染冰湖, 只为邪魔妄求天罚! 那庄园地牢,锁链缠身,观音土果腹,生不如死!”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等惨绝人寰之暴行, 此等禁锢人身、践踏人性之枷锁, 天理不容! 大明,更不容!” 他一指台下那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 “这些! 便是禁锢你们祖祖辈辈、子子孙孙的锁链! 便是吸食你们血肉、榨干你们骨髓的凭证!今日——” “孤代天行命,颁布《雪域诏》!” “其一:凡此种种人身契约, 无论新旧, 无论书写于羊皮、纸张、木板、铁券之上, 即刻起,一律作废! 当场焚毁! 自今日起,尔等不再是任何领主、头人、寺庙之奴! 尔等与大明腹地子民一般无二,皆为自由之身! 无人可再将尔等视为私产, 买卖、奴役、戕害! 违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嚎!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佛祖啊!这是真的吗?” “阿妈!阿爸! 你们听到了吗? 大明太子说我们是自由人了!” 一个中年汉子噗通跪倒在地, 抱着身边同样泪流满面的老母亲, 嚎啕大哭, 他用颤抖的手拼命撕扯着自己脖子上沉重的铁环, 皮肉被磨破出血也浑然不觉。 “烧!烧了这些吃人的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朱标一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火把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契约! 轰——! 火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羊皮卷轴发出噼啪的爆响, 迅速被橘红色的火焰吞噬!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照着下方无数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那是积压了无数代的绝望和屈辱, 在这一刻化为灰烬的狂喜与释放! 有人对着火焰叩拜, 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是在火光中, 用力地拥抱身边的亲人, 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尊严和温暖。 看着这悲喜交加、撼动人心的场面, 李祺眼眶微热。 他身边的朱棣更是用力抹了把眼睛,低声骂道: “他娘的…风沙真大…” 待火焰稍歇,广场上的情绪稍稍平复, 朱标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坚定: “其二:凡吐蕃境内, 原属寺庙、贵族、领主之庄园、牧场、山林、湖泊, 即刻起,收归大明国有! 朝廷将委派官员,清丈土地,登记造册!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藏汉, 无论曾为农奴、平民、抑或还俗僧侣, 皆可依律按户分得口粮田、草场! 田赋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此田为尔等安身立命之本, 可传子孙,官府颁发田契为凭!” “分…分田?” 一个白发苍苍、背脊佝偻得几乎触地的老农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标, 嘴唇哆嗦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我们…种自己的地?” “对!老人家!” 李祺朗声接话,声音清晰地传到老人耳中, “是您自己的地! 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一点点皇粮,剩下的全是您自己的! 官府发红契,盖大印! 谁也抢不走!” “有地了…我们有自己的地了…” 老农奴喃喃自语, 干枯的手死死抓住身边孙子的胳膊,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娃啊…咱们…咱们有根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哭泣! 土地! 这是比自由更实在的根基! 是活下去、活得有尊严的希望! 第156章 信仰替代 朱标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 那里站着一些闻讯而来、神情复杂的僧侣, 其中不乏大喇嘛的残余党羽,眼神阴鸷。 朱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肃杀的威严: “其三:即日起,禁绝所谓‘活佛转世’! 所有寺庙,需向朝廷登记僧侣名册,接受官府管辖! 凡僧侣,可自愿选择还俗! 还俗者,与平民同等待遇,授田分地,婚嫁自由! 若有妖言惑众,假借转世之名, 行割据敛财、残害百姓之实者——” “一经查实,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其寺庙田产,尽数充公!”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格杀勿论?” “活佛…没了?” “寺庙…也要管了?” 僧侣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华丽袈裟、明显是寺庙上层的人物脸色瞬间惨白, 眼中露出惊恐和怨毒。 一个身形枯瘦、眼神狂热的喇嘛猛地跳出来, 指着朱标嘶吼: “亵渎!你这是亵渎佛祖! 阻挠佛子转世,必遭天谴! 湖神会降下…” 噗嗤! 他话音未落,一支利箭, 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是李祺身后的刘琏!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弓。 那喇嘛捂着喷血的脖子, 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 朱标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此即天谴!还有谁,想试试?” 残余的僧侣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颅, 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僧人看着地上的尸体, 又看看高台上威严的太子, 再望向远处焚烧契约的余烬和即将被分配的土地, 眼神中露出了挣扎, 最终化为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 新政颁布,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分田授地的官员已带着田契和丈量工具, 奔赴雪域各处庄园。 而在拉萨城西, 一座新建的、风格朴实的院落前, 挂起了一块巨大的匾额, 上书五个遒劲有力的汉藏双语大字——大明天道院。 主持其事的,正是奉旨前来的刘伯温。 开院第一日,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刚刚领到田契、脸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农奴, 有眼神好奇的半大孩子, 有还俗不久、神情还有些拘谨的年轻僧人, 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小商人。 “都别挤!排好队!一人一本,拿好!” 刘伯温身着青色儒衫, 亲自站在门口分发书籍。 他笑容温和,毫无架子, 与布达拉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喇嘛截然不同。 他分发下去的, 不是金箔包裹的经卷, 而是一本本印刷清晰、带着墨香的《农桑辑要》! “老丈,拿好,” 刘伯温将一本《农桑辑要》塞到一个老农奴粗糙的手中, 指着书页,用生涩但清晰的藏语夹杂着汉语说道, “这书,教你怎么种青稞, 怎么选种,怎么堆肥…比念经管用! 好好学,地里的收成翻一番,比求什么佛都强!” 老农奴捧着那本轻飘飘却仿佛重逾千斤的书, 看着书页上清晰的图画和文字(旁边有藏文小注), 激动得嘴唇哆嗦: “种…种地的书?神…神仙也管种地?” “什么神仙!” 旁边一个还俗的年轻僧人,法名已弃,如今叫格桑, 他领到书,翻了几页,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 “这是朝廷给我们的真经! 刘先生说了,天道酬勤! 种好地,养活家人,就是最大的功德!” 他指着书上一处图画, “看!这种堆肥的法子,比庙里老喇嘛念一百遍经都实在!” “哈哈哈!” 周围排队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格桑说得对!” 刘伯温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在我这天道院里,不拜虚无缥缈的泥胎塑像! 我们敬的是头顶的朗朗青天, 脚下的大地厚土, 是手里的力气和心里的志气! 学的是种田、放牧、织布、算账、识字明理! 学的是如何靠自己的双手, 在这高原上活出个人样来!” 他指着院内: “里面开蒙班,教娃娃们汉藏双语,识文断字! 农技班,教大家怎么伺候庄稼牲畜! 工技班,教打铁、木工、盖结实的房子! 商算班,教怎么买卖公平,怎么记账不吃亏! 想学什么,就进去报什么! 不收你们一个铜板,朝廷管饭!” “朝廷管饭?还…还教手艺?”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 刘伯温点头, “太子殿下说了,要让每一个大明子民, 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书读! 这才是正道!这才是天道!” “天道…天道…” 格桑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看着手中《农桑辑要》上清晰的农事图解, 又抬头望了望高原上那片从未如此澄澈湛蓝的天空, 一股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曾经因常年诵经而微驼的脊背, 抱着书本,大步走进了“大明天道院”的门槛。 院内,传来了孩子们跟着先生, 用稚嫩的汉藏双语朗读《三字经》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 第157章 王裔末路 阿里,玛旁雍错以西百里,象泉河谷尽头。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矗立在怪石之间。 它的城墙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凝固的暗红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几乎令人窒息。 这里,便是吐蕃王室最后的血脉——朗达玛, 与残余的北元势力勾结, 打造的所谓“最后的堡垒”——血堡。 堡内中心, 一座用巨石和兽骨垒砌的粗糙宫殿里。 朗达玛,这位曾经的吐蕃王裔, 如今眼窝深陷,面容扭曲, 眼中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穿着镶嵌着人骨饰品的皮袍, 挥舞着镶嵌人牙的弯刀, 对着面前几个同样形容枯槁、 眼神阴鸷的北元将领 以及几个脸上涂满诡异彩色的吐蕃老萨满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 朗达玛的声音嘶哑, “索南嘉措那个废物! 大喇嘛那个废物! 布达拉宫丢了! 圣湖卫没了! 连神山圣湖都挡不住明军的妖鸟!” 一个北元将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沉声道: “朗达玛王子,现在说这些没用。 明军有那只巨大的白鸟, 能飞在天上, 投下能燃起大火和发出雷霆的东西, 我们的弓箭和投石机很难打中它。 布达拉宫的金顶和圣湖祭坛, 就是被它这样摧毁的。 我们必须想办法对付那只鸟!” 一个老萨满用干枯的手指沾着地上暗红的泥土, 在石板上画出扭曲的符号, 声音如同夜枭: “神明的怒火被亵渎了…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祭品! 更坚固的壁垒! 血! 更多的血! 用最纯净的童男童女之血浇灌城墙, 混合牲畜的膏脂, 才能让堡垒坚不可摧, 让神明降下诅咒, 污秽那妖鸟的翅膀!” “血!对!血!” 朗达玛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去抓! 把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奴隶, 不分老幼,都抓来! 还有牛羊! 用他们的血和油脂,把我们的城墙再浇一遍! 让它变得更红! 更硬! 让明军的妖术无效!” “还有天上!” 刀疤脸的北元将领补充道,他眼中闪过狠厉, “我们调集了堡内所有的强弓硬弩, 在堡垒最高处的烽燧和箭塔上集中布防! 准备了最好的牦牛筋弓,最重的破甲箭! 只要那妖鸟敢靠近,就把它射成筛子! 另外,在堡内各处架设了投石机, 虽然打高空不易,但覆盖天空, 总能碰运气砸中它! 我还让人在堡内准备了大量湿毡和沙土, 一旦它投下火种,立刻覆盖扑灭!” 整个血堡如同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和邪教祭坛。 凄厉的哭喊声日夜不绝。 一桶桶温热的、混杂着人畜鲜血的粘稠液体被泼洒在冰冷的城墙上, 迅速冻结, 让那暗红的颜色更加刺目和令人作呕。 最高处的箭塔和烽燧上, 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眼神紧张的射手。 巨大的投石机绞盘被拉紧,石弹堆放在旁。 堡内空地上, 堆积着湿漉漉的毡毯和成堆的沙土。 ...... 昆仑山口,西征大军帅帐。 “标哥,徐叔,阿里那边有消息了。” 李祺将一份密报递给朱标和徐达, “朗达玛那个疯子, 在阿里象泉河弄了个‘血堡’, 据说用人畜鲜血混合油脂浇灌城墙。 还集中了强弓硬弩和投石机,看样子是针对沙雕的。” 朱棣嗤笑一声: “血浇城墙? 哈! 这蠢货以为这是演鬼戏呢? 再厚的血冰,能挡得住咱们的火药包?” 徐达捋着短须,眉头微锁: “不可轻敌。 朗达玛已是困兽,其行必癫。 他集中弓弩和投石机, 确是对付空中威胁的唯一办法。 沙雕虽神骏, 但若箭矢如雨,投石覆盖,也难免有失。” 李祺点点头: “徐叔说得对。 沙雕虽然不怕普通弓箭, 但那北元将领显然准备的是破甲重箭,数量又多。 投石机砸不砸得中另说, 但乱石横飞也是个威胁。 而且那血堡邪门, 不知那老萨满搞了什么鬼名堂,不能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我亲自去一趟,仔细看看。 知己知彼,确保万无一失!” 朱标沉声道: “好!祺弟,务必小心! 老四,你带一队精锐骑兵, 在百里外接应,以防万一。” “得令!” 朱棣和徐辉祖等人齐声应诺。 ...... 数日后,血堡上空极高处。 沙雕无声地盘旋在厚厚的云层边缘, 巨大的白色身影几乎与云朵融为一体。 李祺伏在雕背上, 精神高度集中, 最大范围地展开了他的可视化面板。 覆盖了整个血堡及其周边区域。 面板上,清晰无比地显示出血堡的立体结构。 那暗红色的城墙在面板上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致密”状态, 显然混合了太多杂质, 比寻常土石城墙更难破坏。 但这并非重点。 李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 城墙最高处的烽燧和几座突出的箭塔。 “果然...” 李祺心中冷笑。 面板清晰地显现出, 那些代表“弓箭手”的红色光点! 而且他们手中持有的, 是比普通箭矢粗壮许多、箭头闪烁着特殊金属光泽的“破甲重箭”! 数量之多, 几乎覆盖了血堡上空的主要扇面! 紧接着,他又在堡内几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 发现了“投石机”的轮廓。 旁边堆放着代表“石弹”的灰色光点。 虽然面板无法模拟弹道, 但这些投石机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堡内中心那座粗糙的宫殿。 面板反馈的信息让他瞳孔骤缩: 宫殿深处, 一个类似地牢的封闭区域里, 竟然密密麻麻地堆积着上百具...细小的、毫无生命反应的“尸体”轮廓! 那些轮廓蜷缩的姿态, 分明是未成年的孩童! 旁边还有几个活动的“萨满”光点, 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李祺心底腾起! “朗达玛...老萨满...你们真该千刀万剐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仔细记下所有防御点的位置、弓箭手的分布密度、 投石机的数量、以及...那个隐藏的地牢位置后,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撤! 回去准备给这群畜生送终!”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巨大的翅膀一振,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高空云层之中。 ...... 拉萨临时帅帐,灯火通明。 李祺将侦查到的血堡内部防御情况, 在地图上详细标注出来, 并重点强调了破甲重箭的威胁。 “...所以,绝不能直接飞到他们头顶硬冲。 那些破甲重箭数量太多, 集中攒射,就算沙雕也难免受伤。 投石机虽然命中率低,但乱石无眼。” 李祺指着地图, “我们的目标,是城门! 血堡的城门虽然厚重,但主要是包铁木门, 远不如他们那邪门浇灌的血墙结实!” “我的计划是:沙雕从侧面高速切入, 避开正面箭塔最密集的火力覆盖区, 以最快的速度抵近城门! 我和老四,用特制的加重火油罐,集中砸向城门! 只要烧穿烧垮城门,我军重甲步兵就能突入! 他们的箭阵和投石机,在城内混战中就是摆设!” 徐达看着地图,用力一拍桌子: “好!攻其一点,破其全局! 火油焚门,重甲突进! 就这么办! 常茂!” “末将在!”常茂早已按捺不住,轰然应诺。 “你的重甲步营为先锋! 待城门一破,给老子碾进去! 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徐达杀气腾腾。 “大将军放心!” 常茂咧嘴一笑, “老子的大槊早就饥渴难耐了! 保管把那些杂碎串成糖葫芦!” 第158章 空中优势 朱标看向李祺和朱棣: “祺弟,老四,空中破门,就看你们的了! 务必小心!” 李祺和朱棣相视一笑,眼中战意熊熊: “标哥(大哥)放心!看我们的!” ...... 数日后清晨,血堡。 绝望的气息在堡内盘旋。 最高箭塔上的弓箭手们紧张地注视着天空, 手指因寒冷和用力而发白。 投石机旁的士兵, 时不时拉动绞盘, 发出吱呀的声响。 突然! “在那!妖鸟!妖鸟来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死寂! 只见血堡的侧翼高空,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厚重的包铁城门! “放箭!快放箭!对准它!” 箭塔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嗡——! 刹那间,蝗群般的箭矢离弦而出! 大部分是致命的破甲重箭, 带着刺耳的尖啸,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乌云, 朝着俯冲的沙雕覆盖而去! 同时,几架投石机也仓促发射, 沉重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天空! “雕兄!爬升一点!侧飞!” 李祺在雕背上厉声大喝。 沙雕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 庞大的身躯瞬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侧向翻滚和急速拔升! 动作快如鬼魅!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大部分落空, 少数射在沙雕厚实的翎羽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被坚韧的翎羽弹开! 几块石弹更是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的空地上, 砸起一片积雪! “怎么可能?” 箭塔上的吐蕃射手和北元将领看得目瞪口呆, 那巨鸟的灵活远超他们想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沙雕已经利用这短暂的规避, 冲到了最佳投掷位置! 几乎是贴着箭矢射程的极限边缘! “就是现在!老四!砸他娘的城门!” 李祺怒吼! “给老子开!” 朱棣同样咆哮! 两人用尽全力, 将手中点燃引信、罐体加厚的特制火油罐, 朝着下方那扇厚重、冰冷的包铁城门狠狠砸了下去! 嗖!嗖!嗖!嗖! 数个燃烧的陶罐精准地砸在城门上! 砰!哗啦——! 罐体碎裂! 粘稠的火油瞬间泼洒开来, 覆盖了大片城门! 轰! 火焰瞬间升腾! 城门处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城门!城门着火了!” “快!湿毡!沙土!快救火!” 堡内的守军发出嘶喊。 然而,特制的火油粘稠无比, 燃烧极其猛烈, 普通的湿毡和沙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扑灭! 城门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包铁被烧得通红变形, 里面的木头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常茂!!” 李祺在空中对着远处待命的重甲方阵厉声长啸, “城门给你烧开了!给老子碾进去——!” “重甲营!随老子冲!碾碎他们!” 常茂早已等得双眼赤红, 听到号令,如同出闸猛虎,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手中马槊向前一指! “杀——!!!” 轰隆隆! 如同钢铁洪流开闸! 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和长矛、战斧的明军重甲步兵, 排着密集的攻城阵型, 踏着被烧得焦黑、冰块融化的地面, 朝着那扇正在烈焰中崩塌的城门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顶住!顶住!” 几个北元将领试图组织长矛兵在城门后布防。 “顶你姥姥!” 常茂第一个从破碎燃烧的城门洞中撞了出来! 如同地狱魔神,手中马槊化作一道乌光! 噗嗤! 噗嗤! 当先两名试图阻拦的北元长矛手, 连人带矛被那恐怖的力量贯穿、挑飞!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如同巨大的钢铁碾轮, 狠狠撞进了混乱的守军之中! 刀光闪烁,斧影翻飞, 沉重的撞击声、骨断筋折声响彻血堡! “徐辉祖!左翼清剿箭塔!” “耿璇!右翼拿下投石机!” “刘琏!王弼! 随我中军直捣黄龙! 抓住朗达玛!” 朱棣也兴奋地从雕背上跳下(沙雕在低空掠过将他放下), 拔出腰刀,带着精锐亲卫杀入战团! 明军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重甲步兵正面碾压,势不可挡; 轻步兵在徐辉祖、耿璇带领下, 如同灵活的猎豹,沿着城墙快速推进, 清剿高处的弓箭手,夺取投石机; 朱棣率领的精锐则直插心脏,目标明确。 血堡守军的抵抗在明军狂暴而高效的进攻下, 迅速土崩瓦解。 绝望的哭喊取代了战吼, 许多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 当朱棣、常茂、徐辉祖等人踹开那座血腥宫殿的大门时, 里面只有一片狼藉。 朗达玛坐在他那张铺着兽皮的“王座”上, 双目圆睁,脸色青紫, 嘴角溢出鲜血——他吞金自尽了。 几个老萨满横尸在旁, 显然是被朗达玛或他的亲卫在最后时刻杀掉了。 “便宜这畜生了!” 常茂啐了一口。 “去地牢!” 朱棣脸色阴沉,想起了李祺的侦查。 当他们来到宫殿深处那个隐藏的地牢入口, 推开沉重的石门时, 一股比血堡外更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里没有活人。 只有上百具小小的尸体, 如同破烂的玩偶般堆叠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褪色, 脖子上大多锁着细小的铁链, 肢体扭曲, 许多身上还有被暴力撕扯和切割的痕迹。 旁边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骨器工具和几个铜炉。 显然, 老萨满们正在尝试将他们口中“最纯净的童男童女”, 炼制成所谓的“人骨舍利”, 企图获得对抗明军的“神力”。 只是明军的打击来得太快, 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这最后的疯狂。 “... ... ...” 整个地牢死一般寂静。 “畜...生...”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标哥!” 李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和朱标、徐达也赶到了。 当朱标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身体猛地一晃, 若非李祺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摔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堆积的童尸, 嘴唇哆嗦着, 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徐达!” 朱标的声音嘶哑,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寒意。 “末将在!” 徐达踏前一步,声音同样冰冷刺骨。 “堡内所有残元将领,无论官职大小...” 朱标的目光扫过被押解过来的几个北元军官, 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给孤...制成‘人烛’! 点天灯! 祭奠我大明阵亡将士! 祭奠此地所有枉死的冤魂!” “诺!” 徐达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眼中寒光爆射。 很快,血堡中心广场上, 竖起了几根木桩。 那些被俘的北元将领被剥去盔甲, 牢牢绑缚其上,浑身裹满了粘稠的火油。 当火把点燃的瞬间,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整个血堡, 几团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炬在寒风中扭曲、挣扎, 最终化为焦炭。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明军将士沉默而冰冷的脸庞, 也映照着血堡那暗红色的城墙。 常茂扛着他那染血的马槊,走到李祺身边, 看着那燃烧的“人烛”, 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 “他娘的...这风沙...真辣眼睛...” 他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李祺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火光, 然后拍了拍身边同样沉默的沙雕。 沙雕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火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咕噜, 仿佛也在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哀鸣。 第159章 公审大会 寒风吹过拉萨城头的残雪, 却吹不散布拉萨城, 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人潮。 无数双眼睛, 从麻木到茫然, 再到此刻燃烧着压抑千年的火焰, 死死盯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 堆积着小山般的陈腐羊皮卷, 那是世代吸吮农奴血肉的“赎罪券”。 而高台之下, 黑压压的人群尽头,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碾过青石板。 “带罪囚——!” 随着李祺一声洪钟般的断喝,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明军甲士如同分开血海的礁石, 押解着长长的囚犯队伍踏入广场中心。 为首的是几个披着破烂金线袈裟的老喇嘛, 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活佛”、“法王”, 此刻却面如死灰。 紧随其后的是衣衫华贵, 却沾满污迹的吐蕃王族和贵族, 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此刻却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最后是那些肥头大耳、穿着绫罗绸缎的寺庙“管家”和头人, 他们曾是农奴头顶最直接的鞭子。 “跪下!” 徐辉祖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甲士重重一脚踹在为首老喇嘛腿弯, 那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激起一片尘埃。 其余囚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接连跪伏在地,头颅深深埋下, 不敢与台下那无数双喷火的眼睛对视。 朱标身着明黄常服, 立于高台最前,面沉如水。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死寂的人群, 最终落在跪伏的囚犯身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寒风, 传入每一个角落: “孤,大明太子朱标, 奉父皇洪武皇帝圣谕, 于此雪域圣地,代天行审! 尔等残虐黎庶,窃据神权, 以邪术害民,罪证昭昭! 今日,便让这朗朗青天, 让这被尔等荼毒千年的雪域百姓, 亲耳听听尔等之罪! 亲眼看看尔等之恶!” “刘先生,” 朱标侧身, “主审之责,托付于卿。” “臣,刘伯温,领命!” 须发皆白的刘伯温身着深青官袍,踏前一步。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无需惊堂木,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的一个枯瘦老喇嘛, 声音沉稳而冰冷: “老喇嘛! 你身为噶举派法王,执掌楚布寺三十载! 元帝赐你金册玉印,允你‘大宝法王’尊号! 你可知罪?” 那老喇嘛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贫僧…贫僧…” “知罪与否?” 刘伯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寺中秘藏‘骨血供仪’! 以所谓‘明妃’处女之腿骨, 制‘胫骨法笛’,号曰‘冈令’! 吹之可‘唤醒尸林女神’,‘沟通幽冥’! 此物何在?!” 老喇嘛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不…那是…那是无上密法…” “带证物!” 刘伯温断喝。 两名甲士抬上一个沉重的黑漆木箱。 箱盖掀开,寒气森森。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支长短不一的惨白骨笛! 笛身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关节处雕琢着扭曲的密宗符文, 顶端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和红珊瑚, 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每一支笛子, 都浸透着一名少女的绝望和生命! “啊——!” 台下一名中年农妇猛地捂住嘴,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随即瘫软在地: “我的央金…我的央金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说去当‘明妃’…再没回来啊!” 她的哭声如同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广场! “我的卓玛!才十五岁啊!” “畜生!畜生啊!” 哭喊声、咒骂声如同火山轰然爆发! 刘伯温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如刀: “法王大人! 每一支笛,便是一条人命! 这笛声中,可曾听到冤魂泣血? 此罪,你可认?” 老喇嘛嘴唇哆嗦,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瘫软下去: “贫僧…认罪…” “好!” 刘伯温厉声道, “再问你! 你派下弟子,以选定‘转世灵童’为名,行‘灵童税’之实! 凡家有适龄男童者, 需缴纳牛羊、青稞、酥油乃至田产, 方有‘资格’参与遴选! 名为供奉‘佛缘’,实为敲骨吸髓! 多少家庭为这虚妄之机倾家荡产? 多少孩童因此饿毙荒野? 此罪,你可认?” “我…我…” 老喇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彻底瘫软如泥。 一个白发苍苍、几乎直不起腰的老农奴在人群中被推搡上前, 他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盖着寺庙红印的羊皮卷, 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大人!大人啊! 就是这‘灵童税’! 为了凑够三头牦牛,我卖了祖传的草场! 我小儿子…活活饿死在去年雪灾里啊! 就为了…就为了这狗屁不通的‘佛缘’!” 他老泪纵横, 将那羊皮卷狠狠摔在地上, 用脚踩了又踩。 “认罪!” 刘伯温的声音不容置疑。 “认…认罪…” 老喇嘛的声音细若蚊蝇。 审判如同风暴般席卷。 一个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名字被刘伯温冰冷地点出, 一件件被深藏在华丽寺庙和高墙大院下的血腥罪恶被无情撕开: 活剥人皮制鼓、取头骨为碗、以“诛法”之名咒杀异己、 将交不起税的农奴全家锁入地牢活活饿死…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愤怒的火焰在每一个农奴心中燃烧。 当刘伯温审问到一个曾将交不起租的, 农奴一家七口活活用牦牛拖死的贵族时, 人群中一个满脸刀疤的壮硕汉子突然怒吼: “他还吃人! 他把我阿爸的心脏挖出来…说是…说是献祭给雪山神!” “对!吃人!” “烧死他们!”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海, 向前一步,声音响彻云霄: “罪证确凿!恶行昭彰! 此等披着人皮、窃据神名、荼毒苍生之妖魔, 天理难容! 大明律法不容!” “此等以‘赎罪’为名,行奴役之实的恶契, 乃禁锢尔等千年的枷锁!今日——”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 剑尖直指那羊皮山,发出龙吟般的铮鸣! “焚——!” “轰!” 数支火把被同时投入那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中! 干燥的羊皮瞬间爆燃,烈焰腾空而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也映红了台下每一张泪流满面却又激动万分的脸庞! “烧得好!” “烧啊!烧光这些吃人的东西!” 人群发出震天的欢呼!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影。 他枯瘦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只惨白森森、边缘镶嵌着一圈金箔的头盖骨碗! 那是他在混乱中, 从一个仓皇逃窜的寺庙管家身上死死夺下的! 老者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高台上跪伏的喇嘛和贵族, 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他一步步走向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高高举起那只人骨碗! “你们这些吸髓喝血的妖僧!魔鬼!” “用我儿子的骨头做法器! 今天,我让你也尝尝骨肉成灰的滋味!”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森白的头盖骨碗狠狠砸向高台边缘一块巨大的青条石! “砰——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压过广场上所有喧嚣! 那只象征邪法、浸透人命的头盖骨碗,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粉身碎骨! 飞溅的骨渣在阳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 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者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 “噗通!” 老者第一个,朝着高台上那身明黄的身影, 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同连锁的反应! “噗通!” “噗通!” “噗通!” 广场之上,成千上万的农奴, 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听懂汉话,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额头深深触地!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 随即汇聚成哽咽的潮水。 最终,那压抑了千年的血泪、屈辱、 绝望和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的感激与希望, 冲破了一切束缚, 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响彻云霄, 震动着整座布达拉宫! “大明天子万岁——!” “洪武皇帝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这呐喊,不再是献给虚无缥缈的泥塑偶像, 而是献给头顶那片驱散阴霾的青天, 献给脚下这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厚土, 献给那柄斩断枷锁、带来希望的大明之剑! 朱标立于高台之上, 望着下方伏地叩拜的万千身影, 望着那冲天的烈焰和碎裂的妖器,眼眶微微发热。 他缓缓抬起右手,虚按于空。 “自今日始!” 太子的声音穿透声浪,清晰而坚定,如同洪钟大吕, “凡大明雪域治下, 凡有不平, 凡有冤屈, 不分藏汉, 皆可击‘登闻鼓’, 入‘雪域审判庭’! 大明律法, 即为尔等头顶青天! 孤与大明官员,即为尔等做主之人!” 刘伯温肃然领命。 “唳——!” 一声清越的雕鸣刺破长空。 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掠过广场上空, 金色的瞳孔映着下方沸腾的人海与冲天的火光, 双翼舒展, 在湛蓝的天幕下, 划出一道精美的弧线。 第160章 民生重建 凛冽的寒风依旧在雪域高原呼啸, 但拉萨河谷的气氛,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战争的硝烟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废待兴、却又充满希望的忙碌。 象泉河谷通往拉萨的崎岖古道上,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领头的正是魏国公世子徐辉祖。 他一身戎装未卸,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眼神却异常明亮。 “快!把路障清开! 那边的石头,对,就那块大的,用撬棍!” 徐辉祖跳下马, 亲自指挥着一群由汉人工匠和当地藏民组成的队伍。 他们正用简陋的工具, 奋力拓宽、平整着这条连接藏区腹地与川陕的咽喉要道。 “世子爷,您歇歇吧!这活儿交给我们就成!”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工匠抹了把汗,劝道。 徐辉祖摇摇头, 抓起一把铁锹,用力铲开冻硬的土块: “歇什么? 早一日把‘茶马直道’修通, 藏地的牦牛、皮货就能早一日换成咱们的茶叶、盐巴!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陛下和太子殿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他口中的“茶马直道”, 正是他奉太子朱标之命, 主持修建的第一条连接吐蕃核心区域与大明内地的官方商道。 此刻,在道路旁相对平坦的背风处, 已经搭起了几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外, 一面“大明惠民药局”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内, 几名军医和从内地征召来的郎中正忙碌着。 他们面前排着长队, 大多是面黄肌瘦、关节粗大甚至变形的藏民。 “老人家,您这是大骨节病,是水土和吃食的问题。”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仔细检查着, 一位老阿妈肿胀变形的膝盖, 温声道, “以后啊,多吃点朝廷运来的茶叶煮的茶汤, 少吃些生冷的青稞,慢慢会好起来的。 来, 先给您敷上这祛寒活血的药膏。” 老阿妈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用生硬的汉语连声道: “谢…谢大明…谢太子…谢神医…” 帐篷一角, 堆满了码放整齐、散发着清香的砖茶。 这是第一批通过初步修通的简易路段运抵的“战略物资”。 徐辉祖的计划很明确: 以朝廷储备的茶叶为“硬通货”, 吸引藏民将富余的牦牛、马匹、皮货等送到指定地点交换。 同时,设立免费医棚, 重点诊治高原常见的大骨节病等顽疾,收拢人心。 “世子爷,您看!” 一名亲兵兴奋地指着远处。 只见一队藏民驱赶着十几头健壮的牦牛, 正朝着医棚旁的临时交易点走来。 领头的老者手里, 紧紧攥着一小块用布包着的砖茶样品, 脸上满是期待。 徐辉祖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 茶马互市,开了个好头! 告诉兄弟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谁敢克扣藏民一斤茶叶,军法从事!” 与此同时,在拉萨城郊, 一片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矗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半埋入土中的厚实土墙, 朝南一面镶嵌着大片透明度极高的琉璃窗。 这正是李祺鼓捣出来的“高原暖房”。 暖房内,温暖如春,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李祺正蹲在一垄垄整齐的田埂边, 小心翼翼地扒开覆盖的草帘。 泥土下, 一颗颗饱满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土豆露了出来。 “成了!真成了!” 李祺身边,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是被李祺从附近农庄“请”来的种地好手, 起初对这种“冬天种庄稼”的想法嗤之以鼻, 如今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祺拿起一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土豆, 掂了掂分量, 脸上也满是喜色: “老张头,你看! 这火山灰拌的土,肥力就是足! 加上这暖房保住了温度,光照也够, 这头一茬的收成,比咱们预估的还好!” 暖房里,绿油油的土豆苗长势喜人, 虽然规模不大, 但那一颗颗从土里刨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金疙瘩”, 却象征着在这苦寒之地实现粮食自给的巨大希望。 李祺抓起几个刚挖出来的土豆, 对旁边打下手的常茂喊道: “茂哥儿!别傻站着! 生堆火,咱们烤几个尝尝鲜!” 常茂正百无聊赖地戳着暖房的土墙,闻言眼睛一亮: “好嘞!” 他动作麻利地跑到一边,很快升起一小堆火。 不一会儿,烤土豆的焦香弥漫在暖房里。 常茂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烫手的土豆, 也顾不上烫,掰开就啃, 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出来, 含糊不清地赞道: “香!真他娘的香! 祺哥儿,有这宝贝, 以后咱们大军走到哪儿都不怕饿肚子了! 这功劳,得算我老常一份吧? 我可是天天帮你搬火山灰来着!” 李祺笑骂道: “吃你的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等这茬收了,留好种, 明年开春, 咱们在河湟谷地、拉萨河谷, 找合适的地方大面积推广! 让这‘金疙瘩’在高原扎根!” 几日后, 临安公主朱镜静与诚意伯之女刘璟,奉皇后娘娘懿旨,抵达拉萨! 她们并非突然而至。 早在西征大军彻底平定吐蕃全境、光复拉萨的捷报, 以八百里加急传回应天时, 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坤宁宫内,大病初愈的马皇后看着捷报, 听着朱元璋讲述李祺、朱标等人浴血奋战的种种艰辛, 泪湿衣襟。 她对这三个孩子的思念和担忧达到了顶点。 “重八,” 马皇后拉着朱元璋的手, “标儿和祺儿在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 为我们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疆土,平定了祸患。 我这心里…既骄傲,又心疼得紧。 让镜静和璟儿去吧, 她们心思细,能照顾好自己, 也能…替我们去看看孩子们, 看看那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 太子妃常氏也在一旁垂泪附和: “母后说的是。 儿臣身子也大好了, 也想为殿下和祺弟做点什么。 让镜静妹妹和璟妹妹带着我们的心意去吧。” 朱元璋看着妻子和儿媳眼中真切的关怀,最终拍板: “好!准了! 让镜静和璟丫头去! 带上宫里最好的药材、补品,还有…妹子和咱儿媳亲手缝制的冬衣! 告诉标儿、祺儿和老四, 家里一切都好, 让他们不必挂念, 早日凯旋!” 于是,临安和刘璟在一队精锐御林军的护卫下, 踏上了西行之路。 她们穿越了茫茫戈壁, 翻过了皑皑雪山, 历经艰辛, 终于抵达了这片承载着她们无尽思念的土地。 拉萨城门口, 太子朱标率领李祺、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刘琏等一众核心将领, 早已翘首以盼。 当那熟悉的车驾出现在视野中时, 朱标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抑制不住激动。 车帘掀开,临安公主和刘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长途跋涉让她们清瘦了些, 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 但眼神明亮,精神很好。 “大哥!” 临安一眼就看到了朱标, 眼圈瞬间红了, 提着裙角快步跑了过去。 “臣等参见公主殿下!” 徐达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徐叔叔,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临安连忙虚扶,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朱标身后那个挺拔的身影——李祺。 他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深邃, 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岳的气质。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一眼中。 “祺哥哥…” 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镜静…” 李祺看着眼前清丽依旧却多了几分坚毅的少女, 心中暖流涌动,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温和的笑容和轻轻点头, “一路辛苦了。” 第161章 文化融合 刘璟则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礼, 最后目光落在兄长刘琏身上, 微微一笑: “大哥。” 刘琏看着妹妹安然抵达,也是欣慰地点点头。 朱标看着妹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温声道: “镜静,刘小姐,一路风霜,辛苦了。 母后和常姐姐可安好?” 临安连忙从怀中取出两封厚厚的信, 郑重地递给朱标和李祺: “大哥,祺哥哥,这是母后和常姐姐的亲笔信! 母后让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们: 她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张天师和张真人调理得法, 母后如今气色红润, 饭量也增了, 每日还能在御花园散步呢! 常姐姐的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 特意为你们缝制了冬衣!” 这消息如同定心丸, 让朱标、李祺、朱棣等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太好了!母后痊愈了!” 朱棣高兴地蹦了起来。 朱标紧紧攥着信,眼中泛起水光, 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好…好!母后安康,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祺弟,你居功至伟!” 李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皇娘娘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能略尽绵力,是我的福分。” 当晚,太子行辕举行了简单的接风宴。 席间,临安和刘璟讲述了沿途见闻和应天的近况, 朱标等人则讲述了西征的种种艰辛与胜利。 当听到血堡的惨烈和朗达玛的疯狂时, 两位姑娘都忍不住掩口惊呼, 面露不忍; 当听到茶马直道开工、暖房土豆丰收、女工传习所开办时, 又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 拉萨城,原大喇嘛的一处别院, 被改造成了“汉藏女工传习所”。 院子里,架起了十几架崭新的纺车和织机。 临安公主朱镜静褪去了华丽的宫装, 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棉布袄裙, 正耐心地指导着十几名年轻的藏族女子。 她拿起一团雪白的棉花, 手指灵巧地捻动、拉伸,示范着纺线的技巧。 “对,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就像这样…” 临安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她身边跟着的宫女也充当起翻译, 将她的意思用藏语传达给那些好奇又认真的藏族姑娘们。 一个名叫卓玛的姑娘学得最快, 她看着自己手中渐渐成型的棉线, 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用生涩的汉语说道: “公主…暖和…比羊毛…软…” 临安笑着点头: “是啊,棉花纺成线, 织成布,做成的衣服又软又暖。 等你们学会了,不仅能给家人做衣裳, 还能织出漂亮的布匹, 拿到集市上换钱,贴补家用。” 院子另一头,刘璟也没闲着。 她正与几位从内地请来的老织工一起, 研究如何将, 藏族传统的氆氇编织技艺与汉地的丝绸、棉布纺织技术结合, 设计出既有民族特色又更实用的新织物。 她不时拿起炭笔, 在纸上勾勒着图案, 与老织工和懂行的藏族妇女低声讨论。 此刻,她正与匆匆赶来的刘琏站在传习所的廊下。 “大哥,” 刘璟看着院中和谐的场景,轻声道, “太子殿下允准了我的提议。 汉藏通婚之策,当以‘润物无声’为上。 我已与徐将军、祺哥哥商议过, 首批自愿结合的汉藏青年, 就在这拉萨河谷,选个吉日, 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一场集体婚礼。 地点就选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 刘琏眼中露出赞许: “璟儿此议甚好。 ‘酥油茶配龙井,皆是家味’, 此言深得‘和而不同’之精髓。 通婚非为同化, 实为血脉相连,文化交融。 此举必能消弭隔阂,稳固边疆。 所需钱粮、仪式安排,为兄即刻去办。” 就在这时, 暖房那边飘来的烤土豆香气也钻进了传习所。 常茂的大嗓门隐约传来: “…香!真他娘的香!…” 惹得院中的藏族姑娘们掩嘴轻笑。 临安和刘璟相视一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与希望。 战争的创伤, 正在被这日常的烟火气与手中的针线、织梭一点点抚平。 ...... 一日清晨,天还未亮。 “静儿,璟儿,快起来!” 李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 临安和刘璟匆匆披衣起身,推开门, 只见李祺和朱棣已经等在外面。 朱棣手里还拿着几条厚厚的羊毛毯子。 “祺哥哥,四弟,这么早要去哪?” 临安睡眼惺忪地问。 李祺神秘一笑: “带你们去看这雪域高原最美的奇景——日照金山!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骑着马,在亲卫的护送下, 悄然离开了拉萨城, 朝着东北方向一座视野开阔的高坡奔去。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在高空盘旋警戒。 登上高坡,寒风凛冽, 但眼前壮阔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东方天际,晨曦微露, 将云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在他们正前方, 连绵起伏的念青唐古拉山脉最高的几座雪峰, 如同披着白纱的巨人, 静静矗立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快看!” 李祺指着那最高的雪峰。 就在这一刻,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 如同神之手指, 精准地点在了那金字塔般的雪峰之巅! 刹那间! 仿佛有金色的火焰自峰顶点燃! 纯粹、耀眼、神圣的金色光芒,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 将整座雪峰从银白染成璀璨夺目的纯金! 紧接着,旁边的几座雪峰也依次被点亮! 连绵的雪峰仿佛化作了一条横亘天地的黄金巨龙, 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圣洁! “天啊…” 临安和刘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美眸圆睁, 被这天地间壮丽的奇观彻底震撼, 几乎忘记了寒冷。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震撼人心的金色, 仿佛整个世界的精华都凝聚于此。 朱标和朱棣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见, 但此刻与至亲之人共享此景, 心中依然充满了激荡。 李祺站在临安和刘璟身边, 看着金光映照下两张因激动和微微泛红的俏脸, 轻声道: “这就是‘日照金山’。 传说看到它的人, 会得到神山的祝福。 愿这金光,驱散这片土地所有的阴霾, 带来永远的和平与安宁。 也愿…这福泽,庇佑我们所有人。” 临安悄悄侧过头, 看着李祺被金光勾勒出的坚毅侧脸, 心跳微微加速。 刘璟则静静望着这天地奇观, 心中那份推动汉藏融合的信念更加坚定。 金色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才随着太阳的升高,渐渐褪去, 雪峰恢复了圣洁的银白。 但那震撼的一幕,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下山时,朝阳已经普照大地。 拉萨河谷中, 茶马直道上, 驮着茶叶的牦牛队和运送物资的车马开始往来; 暖房里,农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女工传习所内,纺车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第162章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拉萨河谷的晨风带着雪山的清冽与泥土的微腥, 预示着又一个忙碌的日子。 然而, 今日的布达拉宫广场却肃穆异常, 不同往日。 广场中央, 一座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约半人高的莲台静静矗立。 莲台之上, 安放着一个通体鎏金、在初阳下熠熠生辉的宝瓶——金瓶! 瓶口严密封缄, 瓶身浮雕着威严的五爪金龙与祥云纹饰。 太子朱标身着明黄蟒袍, 立于莲台之前。 他身后, 李祺、朱棣、徐达、刘伯温、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临安公主朱镜静与诚意伯之女刘璟亦盛装出席, 站在稍后的位置, 目光都聚焦在那金瓶之上。 朱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观礼代表的耳中: “奉大明洪武皇帝陛下旨意!” “自今日起, 此‘金瓶’永置布达拉宫, 昭告雪域万民! 瓶内所贮,非灵童名签, 乃我大明根本大法。 《大明律》要义及《皇明祖训》中‘抚民安边’之精要!”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此律法即天道! 无论僧俗贵贱, 凡我大明子民,皆受此律庇佑与约束! 金瓶在此,律法永存! 取代虚妄之‘转世灵童’旧制, 一切事端,皆由朝廷委派之驻藏大臣, 会同本地遴选贤能, 依《大明律》秉公裁断! 再敢假借神明, 行割据敛财、残害百姓之举者, 金瓶为证, 律法无情, 定斩不赦!” “哗——!” 短暂的沉寂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许多藏族头人、僧侣代表神情复杂, 有震动,有思索, 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或释然的点头。 束缚了雪域千百年的精神枷锁, 被这冰冷的金瓶与刚正的律法条文,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砸碎。 ...... 数日后, 念青唐古拉山脉一处视野开阔、地势险峻的垭口。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一块高达丈余、厚逾尺许的青色巨碑, 在数百名汉藏工匠、士兵的号子声中, 被稳稳竖立在刚挖好的深坑基座之中。 碑石正面, 由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八个遒劲大字, 深刻并涂以朱砂, 在雪山映衬下鲜红夺目: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朱标亲手将最后一捧, 混合着汉藏两地泥土的基石填入碑座, 随后肃然整冠,对着巨碑, 亦对着眼前苍茫壮丽的万里河山, 朗声宣告: “立碑为界! 此碑向北,乃我大明新拓之土! 向南,乃我大明固有之疆! 此界碑所立之处,即我大明国威所至! 凡我大明将士,当以此碑为志,守土安民,寸土不让!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日月永辉,大明永固!” “日月永辉,大明永固!!!” 徐达、李祺、朱棣、常茂等将领率先振臂高呼,声震雪山! 随后, 所有在场的明军将士, 皆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吼声在群峰间激荡回响,久久不息。 ...... 时光荏苒, 自《雪域诏》颁布、金瓶置律、界碑立威,转眼已过半年。 拉萨河谷乃至整个吐蕃故地, 虽寒冬未退, 却处处涌动着春潮般的生机。 拉萨城西广场。 今日这里张灯结彩, 红绸铺地, 成了欢乐的海洋。 太子朱标亲自主持的首次, “汉藏自愿通婚集体婚礼”正在举行! 数十对身着崭新服饰的新人, 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与羞涩。 新郎中, 有年轻的明军士兵, 有还俗的藏族僧人, 也有在茶马互市或工坊中结识藏家姑娘的汉族工匠。 新娘里, 有心灵手巧的藏族姑娘, 亦有勇敢追求幸福的汉族女子。 其中几对格外引人注目。 新郎官是徐辉祖麾下一位憨厚的汉族什长, 名叫赵铁柱。 他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 偷偷瞄着身边的新娘——次仁老人的侄孙女,名叫央金。 央金曾是某个小庄园的农奴, 如今肤色虽还有些黝黑, 但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她穿着刘璟和临安公主主持的“女工传习所”, 用新布料缝制的改良藏袍, 头上戴着朱镜静亲手为她插上的绢花, 美得令人心醉。 次仁老人坐在观礼席, 看着侄孙女终于摆脱了祖辈为奴的命运, 嫁给了心仪的汉家郎君, 激动得老泪纵横, 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另一对新人, 新郎是还俗僧人、 如今在“大明天道院”, 协助刘伯温推广农技的格桑。 新娘则是一位在惠民药局帮忙、略通汉话的汉族医女。 两人因医结缘, 此刻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一拜天地,感念天地生养之恩!” 司仪高声唱喏。 新人们虔诚地朝着湛蓝的天空和巍峨的雪山深深一拜。 “二拜太子,谢朝廷再造之恩!” 新人们转身, 对着主位上的朱标恭敬行礼。 朱标面带欣慰笑容, 抬手示意免礼。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在无数祝福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声中, 新人们红着脸对拜下去, 完成了这跨越民族的结合。 “礼成——!” 随着司仪的高喊,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悠扬的汉地唢呐与欢快的藏族扎木聂琴声交织在一起, 藏民们献上洁白的哈达, 汉人们点燃喜庆的爆竹。 老人们笑着抹泪,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闹。 曾经的血泪与隔阂, 似乎在这一刻, 被真挚的情感和对新生活的共同期盼悄然融化。 刘璟与朱镜静穿梭在人群中, 为新娘们整理衣饰, 送上祝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朱棣则拉着常茂、徐辉祖等人在一旁起哄, 非要新郎官们当众亲一下新娘, 惹得新娘子们羞红着脸躲闪, 广场上充满了欢乐。 第163章 班师回朝 盛宴过后,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拉萨城外十里长亭,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藏族百姓扶老携幼, 早早地等候在道路两旁。 他们捧着洁白的哈达, 提着装满酥油茶和青稞酒的陶罐, 提着新收的土豆、风干的牦牛肉, 甚至还有暖房里培育出的第一批新鲜菜蔬, 只为送别带来新生与希望的太子和将士们。 当朱标、李祺、朱棣、徐达等人, 率领着部分班师回朝的将士出现时,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太子殿下——!” “李大将军——!” “徐大将军——!” “公主殿下——!” “刘先生——!” 呼喊声此起彼伏, 带着浓重的口音, 却充满了最真挚的不舍与感激。 次仁老人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 老泪纵横, 双手捧起一条最洁白的哈达, 想要献给朱标, 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子…恩人…活菩萨…保重…保重啊…” 朱标连忙下马, 亲自接过哈达, 郑重地挂在颈间, 用力握了握老人粗糙的手: “老人家,保重身体! 好日子才刚开始! 朝廷不会忘记你们, 新任命的官员会继续帮助大家过上好日子!” 格桑也带着新婚妻子和一群天道院的学员赶来, 学员们手中捧着《农桑辑要》和识字课本。 格桑对着刘伯温和刘琏深深鞠躬: “刘先生,刘大人! 学生谨记教诲! 天道酬勤! 学生会带着大家,学好本事, 种好田地,过好日子! 盼先生…再来!” 刘伯温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格桑,你已明‘天道’真义。 记住, 学问在书中,更在田间地头。 老夫在应天,等着听你们丰收的好消息!” 刘琏也郑重地对格桑等人拱手还礼。 临安公主和刘璟身边更是围满了藏族妇女和孩子。 她们献上哈达, 送上亲手做的糌粑点心, 依依不舍地拉着公主和小姐的手, 泪眼婆娑。 一个被惠民药局军医救活的小女孩, 怯生生地将一朵高原上难得的小花塞到朱镜静手里。 朱镜静眼眶泛红, 蹲下身抱了抱小女孩, 将腕上的一只玉镯褪下, 轻轻戴在小女孩手上: “乖,好好长大。” 刘璟也解下随身的香囊, 送给了身边一位在女工传习所学得最快的卓玛姑娘。 李祺和朱棣被一群曾经的“圣湖卫”俘虏、如今已归化的藏族汉子围住。 他们用拳头捶着胸口, 用刚学会的生硬汉语喊着: “将军!好汉!恩人!以后…打仗…还跟你们!” 惹得李祺和朱棣哈哈大笑。 朱标翻身上马,立于高处,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满含热泪与期盼的百姓, 胸中豪情激荡,声音因动情而微微提高: “雪域的父老乡亲们! 今日一别,非为离别,实为新的开始!” “朝廷对这片土地的承诺,日月可鉴! 金瓶永立,律法长存! 界碑为证,疆土永固!” “朝廷已委任贤能,治理此地! 徐达大将军的老部下,参将耿忠将军!” 朱标指向身后一位面容坚毅、眼神沉稳的中年将领。 耿忠踏前一步,抱拳向四方致意。 他在此次西征中, 亲眼目睹了农奴的惨状, 参与了血堡之战, 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怀有深切的同情与责任。 “耿忠将军,熟知此地民情,骁勇善战,体恤士卒! 即日起,由他率本部精锐, 并调拨熟悉边务之将士, 镇守拉萨及要冲之地! 为尔等守护安宁!” 朱标的话语掷地有声。 耿忠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耿忠,誓死效忠陛下、太子殿下! 必不负重托,与诸君同心协力, 守护疆土,抚育黎民!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此碑界在,寸土不失! 耿忠在,拉萨安!” “耿将军!耿将军!” 人群中响起信任的呼喊。 朱标继续道: “与耿将军同留的, 还有精于农事、通晓民情的内阁中书舍人王铭大人!” 一位身着儒衫、气质干练的文官上前一步, 向百姓拱手。 他曾在河湟之地推广屯田,政绩斐然。 “王大人将总管民政,督导农桑, 兴修水利,推广学堂! 助尔等安居乐业!” “此外,朝廷从川陕、甘肃等地, 精选熟悉高原、通晓藏务之官员、工匠、医者、教师,将源源不断前来! 与本地贤良,共治此地! 待根基稳固,官员熟悉民情后,朝廷再行轮换!” 朱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饱含深情: “此地,已是大明不可分割之疆土! 尔等,皆是大明骨肉相连之子民! 朝廷会像对待腹地子民一样, 关心尔等疾苦,支持尔等发展! 愿汉藏一家,永世和睦! 愿此雪域高原,永沐大明恩泽, 繁荣永昌!” “谢太子殿下——!” “谢朝廷恩典——!” “大明万岁——!” 欢呼声、感激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无数洁白的哈达如同雪浪般抛向空中, 献给即将远行的队伍。 悠长深情的藏族送别民歌在人群中响起, 汉地士兵也高声唱起了雄浑的战歌, 歌声在高原的蓝天下交融回荡。 李祺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布达拉宫, 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奋力挥手、呼唤的藏族百姓, 深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 对身边同样感慨的朱棣、徐辉祖等人笑道: “走吧!班师!回家! 陛下和娘娘,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沙雕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巨大的身影率先腾空而起, 在队伍上空盘旋引路。 朱标、李祺、朱棣、徐达、刘伯温、临安、刘璟等人, 带着万千将士, 在漫天的哈达与深情的歌声中, 踏上了东归的征程。 身后,耿忠、王铭等留守官员将领肃立相送,目光坚定。 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将换发新的生机。 界碑矗立,金瓶生辉,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的宣言, 将深深铭刻在, 雪域高原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人的心中。 第164章 三年光阴,便似换了人间 洪武七年。 旌旗猎猎,铁甲铿锵。 西征大军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 蜿蜒行进在大明腹地的官道上。 龙旗招展, 徐字帅旗迎风飘扬, 在阳光下, 闪耀着浴血归来的荣光。 道路两旁,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当那面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明黄龙旗, 和绣着徐字的帅旗映入眼帘时, 积蓄已久的狂热瞬间爆发! “太子千岁——!” “徐帅威武——!” “大明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沸腾了,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好奇, 一张张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庞上, 写满了发自肺腑的自豪、感激与炽热的拥戴!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激动得热泪盈眶, 朝着那面龙旗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下叩首。 朱标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 一身明黄蟒袍在阳光格外亮眼。 他面容沉静, 目光缓缓扫过道路两旁汹涌的人潮, 听着那震耳欲聋、发自内心的欢呼, 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轻轻抬起手,朝着百姓的方向挥了挥。 这个简单的动作,再次点燃了人群的热情, 欢呼声再次高涨。 徐达策马跟在朱标侧后方半步,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帅, 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亲卫低语: “民心所向,军心所向,此乃国朝之幸。” 大军继续前行, 深入大明腹地。 然而,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开始在那些离家数载的基层士兵心头蔓延。 他们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 一边忍不住左顾右盼, 窃窃私语声渐渐取代了凯旋的兴奋。 “老王,你……你觉不觉得这路……有点怪?”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 用穿着崭新牛皮靴的脚, 用力跺了跺脚下灰白色的路面。 那路面异常平整宽阔, 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坚硬得如同夯实的土地, 却不见半分泥土。 被唤作老王的老兵, 正瞪大眼睛看着路边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村落。 他指着那些屋顶上竖起的、涂着黑漆的铁皮桶子: “何止是路!你看那些房子! 乖乖,好多砖瓦房! 那房顶上竖的啥玩意儿? 烟囱? 咋这么细溜?” “你们快看地里!”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 指着远处一片广袤的田野。 深秋时节, 大部分田地已经收割, 但仍有大片大片的作物残留在地里, 那作物叶子枯黄, 但露出的块茎却异常肥大。 “那……那是啥玩意儿? 萝卜? 哪有这么大的萝卜? 种这么密?” 队伍路过一个村庄时, 一阵熟悉的“哼唧”声传来。 士兵们循声望去, 只见村口用新伐的圆木围成的猪圈里, 几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正懒洋洋地拱着食槽。 一个眼尖的士兵奇道: “咦?这猪……叫唤声咋这么老实? 以前咱村那猪,嚎起来能吓死人, 跟要杀人似的! 这猪咋光哼哼?” “嘿!快看那边!” 有人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座烽燧。 那烽燧明显是新建或翻修过的, 墙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 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与周围山石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坚固。 “乖乖,这烽燧……看着比咱们在吐蕃守的那些石头垒的还结实! 用的啥石头?” 当队伍穿过一个稍大的集镇时, 两座崭新的建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座门楣上挂着“官立蒙学堂”的牌匾,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另一座则挂着“惠民医馆”的牌子, 淡淡的草药香气随风飘来。 士兵们彻底懵了, 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学堂?医馆?还是官立的? 这……这以前哪有这玩意儿?” “老王,你说……咱是不是走错道儿了? 这……这还是咱走之前那个大明吗?” “咋感觉……跟进了别的地界似的? 这才几年啊?” 疑惑如同野草, 在队伍中蔓延。 终于,在一次中途休整时, 那个刀疤老兵忍不住了, 他搓着手, 壮着胆子走到正在查看地图的刘伯温身边, 深深一揖: “刘……刘大人, 小的斗胆问一句……这……这变化也忒大了! 俺们走的时候, 官道坑坑洼洼, 房子多是茅草顶, 猪凶得能咬人, 更别提啥学堂医馆了…… 这才三年光景, 咋……咋就换了人间似的?” 刘伯温放下地图, 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先是指了指路边一个简陋茶摊上, 几个农夫正围在一起传阅的一份《大明民报》: “此物,功不可没啊。” 他声音温和, “朝廷新政、边疆将士的英勇故事、农桑新法、工匠巧技, 乃至这修路筑屋的新材料‘水泥’用法, 皆载于此,通传天下。 百姓虽居乡野, 亦可知天下事,学新法。” 他又抬手指向官道上络绎不绝、满载货物的商队: “再看这些商旅。 茶马直道畅通无阻, 商货往来便捷。 他们不仅带来四方货物, 更将沿途见闻、边地实情、乃至这新粮‘土豆’的种法, 带入千家万户。 消息活了,人心就活了。” 这时,朱标也走了过来。 他听到刘伯温的话, 接着道: “诸位将士在高原浴血奋战,卫我疆土。 后方,亦未敢懈怠分毫。” “父皇母后心系黎民疾苦。 岁岁寒冬,内府都会拨出专款, 备下‘皇家温暖套餐’, 送至各州县贫苦之家。 其中盐、糖、御寒衣物、蜂窝煤, 乃至这高产的‘土豆’种薯, 皆是救命活命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 “你们在边疆,以血肉之躯筑起长城, 卫的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安宁! 我们在后方,竭力安民, 让百姓有衣穿, 有饭吃, 有医可求, 有书可读! 你们在高原所见农奴之苦, 衣不蔽体, 食不果腹, 命如草芥……那正是我大明君臣上下, 竭力要让我中原百姓避免的惨状! 你们流的血,护的是他们的家! 这眼前所见的一砖一瓦, 一路一田, 这渐起的盛世之基, 是前线将士用血肉铸就的屏障, 亦是后方万千匠户、医者、农夫、学子, 乃至每一个心向光明、辛勤劳作的大明百姓, 用双手和汗水, 共同筑就的未来!”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寂静。 老兵们怔怔地看着眼前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 看着远处村落砖房上袅袅升起的煤炉青烟, 看着集镇里传来的读书声…… 再回想在吐蕃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农奴,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与强烈的归属感, 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困惑与疏离。 这些历经沙场、铁骨铮铮的汉子, 眼眶瞬间红了, 悄悄别过脸去, 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他们守卫的,是这样的家园! 这样的改变! 值了! 第165章 大明军人的无上自豪 行军途中, 驿站换马或接到后方快马送来的邸报时, 朱标也会带着笑意, 向身边的徐达、常茂、徐辉祖等人提及其他兄弟的近况。 “老二(秦王朱樉)来信了,” 朱标展开一份邸报,笑道, “他主持的‘皇家商行’, 借着这新修的官道和工部新制的四轮大车, 上月利润又翻了一番。 这小子,在敛财……呃, 在经营之道上,确实天赋异禀。 听说他正琢磨着在应天办个‘万货博览会’, 让天南海北的奇珍异产都来亮亮相。” “老三(晋王朱棡)还是老样子, 一头扎进匠科院里,蓬头垢面。” 朱标摇摇头,语气却满是宠溺, “邸报上说,他又弄出了新玩意儿, 改良的水车效率更高, 一种新织机据说能让织布快上三成, 还有个叫‘显微之镜’的小东西, 据说能看清极其微小的东西, 正带着几个太医研究伤口愈合呢。” “老五(周王朱橚)带着他的医学院弟子, 在淮安府义诊, 听说救了不少人, 百姓都叫他‘小神医’。” 朱标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心善,随了母后。” 其他兄弟, 或精研农学, 推广新作物; 或埋首律法,梳理刑名; 或在新建的官学中任教, 启蒙童稚……各有所长,各展其能。 朱标每每提及, 脸上都洋溢着长兄的欣慰与自豪。 队伍中段, 李祺策马伴在临安公主和刘璟的车驾旁。 三年风霜, 两位少女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 沿途景致变迁, 山河新貌, 正是谈情说爱……呃, 交流感情的好时机。 行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 队伍需下马踩石过河。 李祺利落地翻身下马, 几步走到公主的油壁香车前, 伸手稳稳扶住正欲下车的临安公主柔荑。 入手温软,他唇角微扬,低声道: “殿下小心。 这河水清冽,若有殿下眼眸半分清澈, 臣怕是早已沉溺其中,不愿上岸了。” 临安公主俏脸飞红,轻啐一声: “祺哥哥...你...油嘴滑舌!” 却并未挣脱他的手。 他又转身, 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刘璟。 刘璟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 更显清丽。 李祺看着她稳稳踩上河石,温言道: “刘姑娘这步子,轻盈如燕, 踩得不是石头, 倒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快上三分。” 刘璟闻言,耳根瞬间染上绯色, 垂下眼帘,低声道: “祺哥哥....说笑了。” 常茂、徐辉祖、耿璇、朱棣等, 骑马跟在后面不远处,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辉祖: “嘶……辉祖,瞧见没?还能这样?” 徐辉祖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学到了学到了……祺哥儿这张嘴...” 耿璇憋着笑,肩膀直抖。 憨直的常茂挠挠头, 瓮声瓮气地问朱棣: “老四,这……这话我能学不? 回去对俺家翠花说说?” 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然大笑。 李祺回头,得意地朝他们挑了挑眉, 换来一片“鄙视”的手势和更响亮的哄笑。 ...... 正当气氛轻松之际, 一直在高空翱翔盘旋的沙雕, 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它似乎变得异常兴奋, 巨大的双翼扇动得更加有力, 在众人头顶, 低低盘旋了两圈, 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马鞍旁挂着的一个皮质口袋。 “嗯?大沙雕,你这是又馋了?” 李祺笑骂,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烤羊肉干。 就在他刚把肉干拿到手边的瞬间, 沙雕猛地一个俯冲! 快如闪电! 巨大的喙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那块肉干! “哎!你个馋嘴!急什么!” 众人哭笑不得。 沙雕叼着肉干,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巨大的脑袋得意地晃了晃。 它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李祺, 又望了望应天府方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猛地一振翅,庞大的身躯扶摇直上, 发出一声嘹亮唳叫,仿佛在说: “肉干到手!我先走一步!” 随即,它化作一道闪电, 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眨眼间便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点。 “得!” 李祺望着沙雕消失的方向,摊了摊手, 对身旁掩嘴轻笑的临安和刘璟吐槽道, “这吃货! 肯定是想宫里御膳房的烤全羊了! 白疼它了,眼里就只有肉!”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行军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插曲冲淡了不少。 沙雕飞走后,李祺勒了勒马缰, 让马儿的速度更慢了些, 几乎是贴着两位佳人的车驾而行, 尽情享受着这归途最后一段的旖旎时光。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朵路上采摘的淡紫色野菊, 分别递给临安公主和刘璟。 他目光扫过两位佳人娇美的容颜, “这漫漫归途,有你们在身边,连风都是甜的。” 他微微侧身, 对着临安公主, 眼神专注而炽热: “静儿妹妹, 回京之后,这‘护卫’之职, 可否让我继续担任? 期限嘛……” “最好是一辈子。” 临安公主心头如小鹿乱撞, 脸颊绯红,傲娇地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谁要你护卫一辈子……”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李祺又转向刘璟,目光温润如水: “刘姑娘,这江湖路远,山河壮阔。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 与你共看这大明未来的每一处繁华?” 刘璟迎上他真诚的目光, 心头一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最终化作唇边一抹动人的笑意, 声音轻若蚊蚋: “祺哥哥……莫要说笑。”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底的柔光... 终于, 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金红之时, 应天府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如同沉睡的巨兽, 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记忆中相比, 那城墙似乎更加雄伟坚固, 城外新建的关厢鳞次栉比, 人流如织,繁华远胜往昔。 一股更加盛大、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 如同实质般从城外迎接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直冲云霄! “太子殿下凯旋——!”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震天动地, 仿佛要将这古老的都城彻底点燃! 骑在马上的士兵们, 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焕然一新的都城,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万胜”之声, 百感交集。 随之而来的是, 强烈的归属感, 以及身为大明军人的无上自豪! 第166章 专属荣誉称号 武英殿前, 洪武大帝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 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如标枪般挺立的将士。 他的身旁,太子朱标肃然而立, 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李祺、朱棣、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刘琏等将领, 立于阵前,身形挺拔如松。 “宣——诏!” 司礼监太监尖细而洪亮的声音打破广场的寂静。 一名身着绯袍的内阁中书舍人, 手捧明黄诏书, 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征将士,远涉绝域, 浴血昆仑,荡涤妖氛, 克定吐蕃,拓疆万里,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特此嘉奖!” “魏国公徐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加封太子太师,赐丹书铁券,食禄增至五千石!” “永昌侯蓝玉,勇冠三军,斩将夺旗,晋封凉国公, 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颍国公傅友德,老成持重,功勋卓着, 加太子少傅,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李祺, 智勇无双,破敌制胜,居功至伟, 加封太子少保,赐丹书铁券,食禄三千石! 特赐‘破虏’称号!” “燕王朱棣,亲冒矢石, 勇猛精进,加赐亲王双俸,赐金万两!” “郑国公常茂,陷阵先登, 所向披靡,赐丹书铁券,食禄两千石! 特赐‘陷阵’称号!” “魏国公世子徐辉祖……赐‘扬威’称号!” “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璇……赐‘锐锋’称号!” “诚意伯刘基之子刘琏……赐‘赞画’称号!” …… 诏书一一宣读着对主要将领的封赏: 以及最重要的——赐予专属的、彰显战功的荣耀称号! “……尔等披肝沥胆,以血肉之躯,铸我大明铁壁! 此等殊勋,彪炳史册,光耀千秋!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广场上数千将士, 皆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 以拳捶胸,发出震天动地的山呼! 封赏盛典结束, 将士们带着无上的荣光与丰厚的赏赐归营休整。 ...... 翌日,偏殿暖阁。 朱元璋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 坐在御案之后,神情沉静。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下首,李祺、徐达、刘伯温三人肃立。 “标儿,祺儿, 你们之前提的那个‘改军制’的想法, 趁着徐帅和刘先生都在,详细说说。” 朱元璋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朱标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与祺弟反复思量, 结合此次西征所见所感,深以为, 欲使我大明军力长盛不衰,根基永固, 当行彻底之军制改革。 其核心,可凝练为三句话。” 李祺接口: “天下兵权,归于朝廷; 将士荣耀,归于个人; 能战之兵,藏于制度!”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哦?具体如何?” 朱标展开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章,条理清晰: “其一,彻底分离荣誉与实权! 此番封赏之爵位、称号、丹书铁券, 皆为酬功之荣衔,乃陛下天恩, 将士荣耀所系。 然,此等荣耀, 绝不附带固定统兵之权或地方管辖之职! 徐帅、凉国公、颍国公等功勋宿将, 其威望才干,朝廷自有倚重之时, 然其官职、兵权,皆由朝廷根据时局需要, 临时授予,事毕则收,绝无常设私兵之理!” 徐达闻言,微微颔首,并无丝毫不悦。 他深知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朱元璋“嗯”了一声: “接着说。” “其二,推行轮换制度化!” “除九边重镇及少数战略要地之核心卫所指挥使可酌情延长任期外, 天下所有卫所主官及主要千户、镇抚等军官, 一律实行三年一轮换! 轮换地域,务求跨度巨大, 如南兵北调戍边, 东将西赴平羌, 北军南下备倭! 务必使‘兵不识将,将不专兵’!” 李祺补充道:“皇伯伯, 此轮换之制,关键更在于, 严禁武将兼任地方行政长官! 巡抚、布政使、知府、知县等地方官职, 乃牧民之责,与统兵之权, 必须泾渭分明! 地方驻军,只负责守土安民,剿匪平乱, 其粮饷由朝廷统一拨付, 其调动由兵部及五军都督府节制, 与地方行政系统,完全分离,互不统属! 如此,方可杜绝唐末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之祸!” 朱元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兵归兵,民归民,权归朝廷! 刘先生,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拱手道: “陛下,太子殿下与李将军所言, 深得强干弱枝、居中驭外之精髓。 轮换制与军政分离, 实乃固本培元之良策。 臣附议。” 朱元璋看向徐达: “徐帅,你是带兵的老行伍,此法可行否? 将士们可有怨言?” 徐达抱拳,声音洪亮: “陛下! 将士们浴血奋战,所求者, 一为保家卫国, 二为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此番陛下厚赏,赐予殊荣,已足慰将士之心! 至于兵权官职,本为朝廷公器, 自当由陛下与朝廷调度。 轮换戍边,亦是军人本分! 老臣敢断言,只要朝廷赏罚分明, 粮饷充足,将士们必无怨言, 反能激发报国之心!” “好!徐帅深明大义!” 朱元璋抚掌, “那其三呢?” 朱标精神一振: “其三,便是建立军事管理之雏形! 儿臣以为,当从三处着手: 一、推行更严格的军籍管理制度。 天下卫所军户,丁口、技艺、屯田状况, 皆需由兵部会同户部, 重新造册登记,严格管理,防止隐占、逃亡。 二、规范军饷发放体系。 所有军饷,包括边军粮饷、京营俸禄、赏赐抚恤, 皆由朝廷户部统一核算、拨付, 经由兵部监督, 直达卫所或士卒手中, 严禁将领经手克扣, 更杜绝其以此豢养私兵家丁! 三、加强日常操典与军纪监察。 制定更详尽的操练章程,定期校阅。 设专职军纪御史或由按察司分巡道兼管, 严查军中贪腐、懈怠、扰民等不法情事!”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此皆固军之本! 尤其这军饷直达士卒,甚好! 省却中间盘剥,士卒得实惠,朝廷得军心! 刘先生,此事由你牵头, 会同户部、兵部,速拟细则!” “臣,领旨!” 刘伯温躬身应道。 这时,李祺开口道:“皇伯伯,臣尚有一补充之议, 或可称之为‘参军制度’。” “参军?” 朱元璋挑眉。 “正是。” 李祺解释道, “此‘参军’非传统幕僚参军,其职责重在两点: 一为思想教化, 二为后勤监督与士气维系。 臣暂称其为‘赞画参军’。” 朱元璋来了兴趣: “细细讲来。” “无战事时,” “赞画参军之首要职责, 便是深入各卫所、营伍,负责对将士进行思想教化。 宣讲忠君爱国之大义,阐述保境安民之职责, 解读朝廷最新惠民之政令, 更要反复灌输一个根本观念, ‘军队乃国家之干城,陛下之爪牙,绝非任何个人之私器!’” “此教化,非空谈。 需组织军中识字班, 教授士卒基础文字、算学。 第167章 大明军校成立 朱标立刻接话: “父皇,用处大了! 士卒识字,方能看懂军令文书, 辨识地图标识! 否则,主将命令传达不清, 地图标识不明,极易误事! 再者,士卒通文墨,退役归乡, 亦能更好营生, 教化乡里,此乃朝廷仁政!” 朱元璋恍然: “有理!接着说战时。” 李祺正色道: “战时,赞画参军不直接参与作战指挥, 军事决策权仍在主将! 但其职责至关重要: 身先士卒,宣讲此战意义, 激励将士奋勇杀敌,宣扬朝廷恩德与必胜信念。 监督军法执行, 严禁杀良冒功、劫掠扰民, 确保军令畅通,维护军队形象。 负责与朝廷中枢、地方官府、后勤转运等部门的沟通协调, 确保信息畅通,粮秣辎重供应及时。 协助主将管理营寨, 监督粮草、军械、医药的发放使用, 确保士卒基本生存与战力。 其虽无指挥权, 但有建议权与监督权, 主将重大决策, 尤其涉及军纪、后勤、与地方关系时, 需听取其意见。”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刘伯温: “刘先生,此职非大才不能胜任。 需通晓军务,忠诚可靠, 更需善于言辞,明察秋毫。 朕观满朝文武,此‘总参军’之设计推行, 非卿莫属!” 刘伯温躬身道: “陛下信重,臣敢不从命! 此制立意高远,若能推行得法, 确可收凝聚军心、制衡将权、提升战力之效。 臣愿竭尽所能, 为陛下、为大明,建此新制!” “好!” 朱元璋拍板, “刘卿即日起,总领‘赞画参军’制度之设立、人选选拔与职责规范! 先从京营及边镇重镇试点推行!” “兵权收归,轮换有制,思想教化亦有了眉目。 然,良将难得,非一朝一夕可成。 标儿,你之前提的那个‘讲武堂’……” “父皇,儿臣与祺弟、徐帅商议, 欲建‘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此乃我大明未来将星之摇篮!” “讲武堂……” 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名字, “如何运作?” “儿臣恳请父皇,亲任学院名誉院长!” “此乃国之重器,非父皇威名不足以彰显其重,凝聚其魂!” 朱元璋龙颜大悦: “准!朕便做这讲武堂的‘山长’!” “师资乃学院根本!” “儿臣以为,当请徐帅、汤和公、冯胜公、傅友德公开国功臣, 以及凉国公、颍国公等功勋卓着的西征将领, 担任祭酒! 请他们将毕生征战之经验、用兵之韬略、治军之要诀, 倾囊相授于后辈!” 徐达闻言,拱手道: “陛下!老臣等戎马半生,所积者不过些许经验教训。 若能为国朝培养将才,延续大明军魂, 老臣等万死不辞! 定当竭尽所能,将一身本事,传于后来者!” 朱元璋动容: “有老兄弟们这句话,朕心甚慰! 准奏! 所有受邀老帅、大将, 皆授教授衔,俸禄从优!” “学员选拔,” 李祺补充, “当以年轻有潜力、身家清白者为要。 功臣勋贵子弟、军中良家子、甚至地方上通晓武艺、略识文字的良民子弟, 皆可经严格考核后入学。 学院不仅授艺,更要塑魂!” 朱标点头:“课程设置,儿臣以为当为: 识字、基础算学。 讲授《孙子兵法》、《吴子》等经典, 剖析历史着名战例。 弓马骑射、刀枪棍棒、阵型队列、体能训练,此为根基。 忠君爱国思想教育! 此乃学院立身之本! 需设专门课程, 由德高望重之大儒或资深赞画参军讲授, 反复灌输忠君报国、保境安民之思想。 定期考核学员心志,其忠诚度,当为首要标准!” 朱元璋听到“忠君爱国思想教育”时,神色无比郑重: “此条,列为学院头等要务! 教材需咱亲自过目! 授课之人,务必选忠诚可靠、德行高尚者!” ...... 数月后, 位于玄武湖畔的大明皇家军事学院正式开学。 这一日,朱元璋心血来潮, 仅带两名贴身侍卫,微服来到学院。 他悄然走进一间正在上“忠君爱国”课的讲堂, 隐在角落。 只见讲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 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洪武大帝创业之艰难, 无数将士为国捐躯之壮烈。 他拿起一本学院自编的教材, 翻开其中一页,声音沉痛: “……请看! 此页所载, 乃自陛下起兵以来, 为大明江山、为黎民百姓,壮烈牺牲的英烈名录! 从濠州红巾,到鄱阳血战, 从北伐中原,到此次西征! 常遇春大将军! 胡大海将军! 耿再成将军! 丁普郎将军! 赵德胜将军! 还有千千万万没有留下名字的士卒! 他们用热血浇灌了这片土地! 他们的忠魂,永佑大明! 我等后辈,当以先辈为楷模,精忠报国,万死不辞!” 老翰林念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声音哽咽。 台下,年轻的学员们听得热血沸腾, 又肃然起敬,不少人眼眶泛红,紧握拳头。 角落里的朱元璋, 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尤其是“常遇春”三个字,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勇猛无敌、 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兄弟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涌上心头, 这位铁血帝王,竟也控制不住地老泪纵横, 身形微微晃动。 离开学院,朱元璋召见了刘伯温。 “刘卿,‘讲武堂’已步入正轨。 然,朝廷尚缺一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囊之所。 你之前提的‘参谋’之议,可成矣。” 刘伯温心领神会: “陛下圣明。 臣以为,可于五军都督府之下, 专设‘参议司’。” “职责为何?” 朱元璋问。 “其职能有: 搜集、分析四方军情, 评估其威胁,制定我大明长期之国防战略。 针对潜在威胁方向, 预先研究、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并不断推演、评估、完善。 遇有战事或重大军事决策, 为陛下、兵部及五军都督府, 提供基于专业分析的决策建议。 吸纳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经验丰富且自愿退居二线的老将, 以及精通谋略之士,共同组成此智囊团。” 朱元璋颔首: “此议甚善! 刘卿,你于西征途中,为将士解惑,剖析新政,深得人心; 于军略谋划,更是算无遗策。 这参议司首任主官,非卿莫属! 望卿为咱,再铸一柄无形之利剑!” 刘伯温深深一揖: “陛下信重,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定为大明,铸就此决胜枢机!” 第168章 标儿!你还年轻,把握不住 应天皇宫,坤宁宫偏殿。 窗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温暖如春。 巨大的铜兽炭炉烧得正旺, 散发出稳定而充足的热量, 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香气, 炖得酥烂的羊肉汤、清蒸的江鱼、时令的冬笋, 还有土豆做成的各色菜肴, 香气交织,勾人食欲。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围坐着大明朝最尊贵的一家人。 主位上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与马皇后, 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紧挨着坐在一侧, 对面则是燕王朱棣与临安公主朱镜静。 年幼些的皇子们, 如周王朱橚等则安静地坐在下首。 气氛本该是温馨祥和的皇家家宴, 但在朱元璋几杯御酒下肚, 看着眼前英姿勃发、已能独当一面的长子朱标, 再想想西征大捷、吐蕃归化、皇后与太子妃转危为安, 这一连串的大喜事, 心里头那点“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放下金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 慢悠悠地开口: “标儿啊……” 朱标正细心地为身旁的常氏布菜, 闻言立刻放下银箸, 恭敬应道: “父皇。” “这西征的捷报, 咱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写得是真好啊! 荡气回肠! 尤其是……啧啧,那句‘朕的骠骑大将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揶揄地看着朱标: “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咱听着都觉得, 这‘朕’字从你嘴里出来, 比咱这个真皇帝还像那么回事儿!” “噗……” 正在小口喝汤的朱棣一个没忍住, 直接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脸憋得通红。 临安公主朱镜静也掩嘴轻笑, 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父皇和大哥之间转。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 “重八!好好吃饭,吓唬孩子做什么。” 常氏则有些担忧地看向朱标, 只见朱标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 但很快被沉稳取代。 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 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父皇!儿臣惶恐! 彼时祺弟身陷昆仑绝域,生死未卜, 儿臣忧心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 军情如火,将士瞩目, 儿臣一时情急失言,绝非有意僭越!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年富力强, 乃我大明擎天之柱! 正是励精图治、开疆拓土的大好年华, 父皇怎可……怎可起这等享清福的念头?” 朱元璋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教育”逗乐了,故意板起脸: “嘿!咱怎么就不能享福了? 你看你,现在处理朝政,比咱当年还利索! 徐达、刘伯温他们,哪个不服你? 这担子,你早该接过去了! 咱带着你妹子, 去看看咱为她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享享清福,有何不可? 你是不知道,当皇帝啊, 就像老四说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个人!” “四弟!” 朱标立刻瞪向朱棣。 朱棣脖子一缩,小声嘟囔: “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 “此事万万不可! 儿臣尚有许多不足,需父皇时时提点! 况且,大明远未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时!” 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 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北元残部,遁入漠北深处, 如同草原饿狼,时刻觊觎我边境安宁! 高句丽,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 辽东女真诸部,野性未驯! 东南沿海,倭寇浪人,如同跗骨之蛆, 劫掠我海疆,屠戮我子民! 此皆心腹之患,未除之敌!” “更遑论,儿臣曾听祺弟言及, 在我大明西南,翻越那巍巍雪山, 有一疆域辽阔不逊于我大明、名为‘孔雀王朝’的国度! 其富庶,其疆域,不下于咱大明! 世界如此之大,强敌环伺,机遇并存! 儿臣岂敢懈怠? 儿臣壮志未酬, 还想为父皇,为我大明, 将这寰宇之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 尽皆纳入版图! 待那时,儿臣再亲自带着常姐姐, 乘巨舰,驾长风, 游历这壮丽河山,方不负此生!” “说得好!”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哥!俺也一样! 北元、高句丽、女真、倭寇,还有那什么孔雀王朝, 统统打下来! 到时候,咱兄弟一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临安公主也激动地附和: “父皇!大哥说得对! 您可不能撂挑子! 您看大哥和四弟多有干劲! 您得给他们压阵! 再说了,您要是带着母后出去玩了, 这宫里多冷清啊! 镜静还想多陪陪母后呢!” 她说着,撒娇般地挽住了马皇后的胳膊。 马皇后慈爱地拍了拍临安的手, 看着眼前单方面被儿子“教育”的丈夫, 眼底满是笑意和欣慰。 她知道丈夫并非真的想立刻退位, 更多是看到儿子如此出色, 心中骄傲, 又带着点“偷懒”的顽皮心思。 朱元璋被儿子这一番“雄心壮志”外加女儿、儿子的“围攻”给逗得哈哈大笑, 心中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畅快和自豪。 他指着朱标,笑得胡子直抖: “好!好小子!有志气! 比你爹我当年想的还远! 打! 都给咱打下来! 让那些蛮夷崽子们都知道,咱老朱家的种,就是能打!” 他笑声渐歇,眼中精光一闪, 带着点“无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 标儿你说的那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 嗯……气势很足! 咱听着就提气! 比那些文绉绉的圣人之言带劲多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这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归咱了! 以后就是咱的口头禅! 这才配得上咱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你年轻,把握不住,还是咱来用更合适! 哈哈哈!” “……”朱标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抢到宝”的得意模样, 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他用来表决心的“骚话”, 还没用呢, 没想到转眼就被老爹“征用”了。 常氏忍俊不禁,连忙打圆场,温声道: “父皇雄风不减当年,自然当得起此语。 只是这‘镇压一切敌’, 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父皇,母后, 尝尝这道清蒸江鱼, 是刚送进宫的,很是鲜美。” 她说着,体贴地为二老布菜。 马皇后也笑着接口: “是啊,重八,你呀,就别逗标儿了。 快尝尝这拔丝土豆,甜而不腻, 镜静和橚橚他们可爱吃了。” 她将一碟金黄诱人的拔丝土豆转到朱元璋面前, 又看向朱标, “标儿也坐下吃饭。 祺儿那孩子拼了命带回来的雪莲, 药效真是神奇, 我与你常姐姐身子都好利索了, 你也该松快松快,莫要总绷着。” 提到李祺,殿内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拔丝土豆, 含糊道: “那小子……是个福将! 也是头倔驴! 不过这次,是真立了大功了! 他爹善长,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 “父皇!您不知道,祺哥儿在昆仑山口,那真是…… 一人包围两千吐蕃兵! 骑着沙雕从天而降, 吼一嗓子,把那帮孙子吓得跪了一地! 那场面,啧啧……”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恨不得把当时的场景重现出来。 临安公主听得眼睛发亮,与有荣焉。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末了, 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然后拍了拍肚子,对着马皇后嘿嘿一笑: “妹子,你看, 咱这不就镇压了这盘‘点心之敌’了嘛! 标儿那句话,果然好用!”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 第169章 胡惟庸之子胡天雄 坤宁宫的暖阁里。 朱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李祺在昆仑山口的英姿, 引得临安公主美目流盼, 朱标则面带温和笑意, 偶尔补充两句细节。 朱元璋满脸笑意。 马皇后看着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景象, 眼中满是暖意。 就在这温馨融洽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暖阁的厚棉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缝隙。 朱标的贴身侍卫统领面色凝重, 对着朱标的方向, 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又迅速放下帘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朱标和朱元璋的眼睛。 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老四, 你继续给父皇母后讲讲沙雕后来是怎么戏耍那些吐蕃兵的, 我去更衣。” 朱棣正讲到兴头上,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好嘞大哥! 父皇母后,你们是不知道,后来雕兄它啊……” 朱标起身,向父母告罪一声, 转身步出了暖意融融的暖阁。 朱元璋的目光看似还停留在朱棣身上, 但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儿子离席时那一闪而逝的凝重。 殿外寒风凛冽, 与殿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朱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侍卫统领快步上前,低声道: “殿下,毛指挥使到了, 在侧殿等候,说有要事禀报。 另外,西征军押解回京的那几名吐蕃高级俘虏, 刚刚在诏狱由通译录下的补充口供也送来了。” 说着,递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朱标接过卷宗。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侧殿, 一边迅速拆开封漆,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芒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卷宗上清晰地记录着, 几名吐蕃将领在分别审讯下, 反复提及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之所以能精准掌握李祺的“斩龙”行踪, 甚至预判其可能的返回路线进行伏击, 其情报来源, 竟是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明王朝的权力中枢之一,中书省! 虽然这些吐蕃将领说不清具体是谁, 但他们描述的交易过程、传递情报的方式, 都隐隐指向了中书省某位位高权重的大员。 “中书省……” 朱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他一把推开侧殿的门。 侧殿内光线昏暗,仅点着几支蜡烛。 毛骧肃立在阴影中,见到朱标进来, 立刻单膝跪地: “臣毛骧,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立刻叫他起身, 而是将手中的卷宗狠狠拍在旁边的桌案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毛骧,吐蕃俘虏的口供,指向了中书省! 本宫要你查的胡惟庸,可有进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迫感。 毛骧抬起头。 他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更加厚重的卷宗, 双手呈上: “禀殿下! 臣奉旨秘密调查胡惟庸,已有进展! 所有证据,尽在此处! 另有一事,恐涉及其子胡天雄, 臣不敢擅专,一并呈报!” 朱标一把抓过卷宗,迅速翻看起来。 锦衣卫的密档远比吐蕃俘虏的口供详细!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数月前,胡惟庸的心腹门生陈宁, 曾于应天城郊某处隐秘庄园, 多次秘密会见伪装成商队的北元细作! 时间点, 恰好与李祺昆仑遇险、情报泄露的时间高度吻合! 庄园的管事、送菜的农夫, 皆在锦衣卫严密监控之下,口供一致! 胡惟庸之子胡天雄,仗着其父权势, 于京畿百里外的一座庄园内, 秘密豢养精锐甲士三百余人! 这些人并非普通家丁护院, 而是配备了精良铠甲和制式兵器, 每日操练阵型,分明是私兵! 胡天雄为了供养这三百私兵及其家眷, 同时也为敛财, 利用其父权势,指使地方官吏和豪强恶霸, 通过伪造地契、强买强卖、甚至纵火焚屋等卑劣手段, 在短短两年内, 于京畿、江南等地强占民田多达一万余亩!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状告无门, 或被其爪牙打伤打残! 卷宗内附有数十份血泪控诉状和实地勘察记录! 毛骧的密报中还隐约提及, 胡天雄豢养私兵的庄园附近, 曾有异常的铁料运输和夜间打铁声, 锦衣卫正循此线索追查, 怀疑其可能涉及私铸兵器! “砰!” 朱标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好!好一个胡惟庸! 好一个中书省左丞相! 好一个‘忠君体国’!” “通敌卖国!泄露军机! 意图谋害国之柱石!” “纵子行凶!私蓄甲兵! 强占民田!祸国殃民! 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这父子二人,是要挖我大明的根基! 是要毁我父皇呕心沥血创下的基业!” 他猛地看向毛骧: “毛骧!” “臣在!” 毛骧的声音依旧冰冷。 “即刻封锁所有相关人证、物证! 所有涉案人员, 包括胡府上下、其心腹爪牙、地方恶霸官吏, 严密监控! 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触!” “你亲自带人,给我盯死胡惟庸和胡天雄! 但暂不要动手! 本宫要亲自,将这如山铁证,呈于父皇面前! 让父皇看看,他倚重的‘能臣’, 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勾当!” “臣,遵旨!” 毛骧深深一躬,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侧殿。 朱标站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 又看了看桌案上那份吐蕃俘虏的口供。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 他整理了一下因激动而微皱的蟒袍, 拿起两份卷宗,转身, 朝着坤宁宫暖阁的方向走去。 暖阁内, 朱棣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沙雕的趣事, 引得朱元璋哈哈大笑, 临安公主也掩嘴轻笑, 一派其乐融融。 朱标的归来,让笑声稍歇。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凝重的表情, 以及他手中紧握的两份卷宗。 老皇帝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马皇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柔目光看向朱标。 朱标走到朱元璋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双手将两份卷宗高高举起: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此乃吐蕃俘虏最新口供, 以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密查所得!” “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及其子胡天雄……” “通敌叛国!泄露军机! 私蓄甲兵!强占民田! 罪证确凿!罪不容诛!” 朱棣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张。 临安公主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第170章 吾儿天雄有大帝之资 坤宁宫暖阁内。 马皇后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朱元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两份卷宗。 他没有立刻翻看, 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标呈上的罪证。 朱元璋的手指, 缓缓摩挲着卷宗冰冷的封面。 没有人知道这位开国大帝, 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与滔天杀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应天的天,要变了。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标儿,此事……非同小可。 胡惟庸……乃中书省左丞相。 你……可有十足把握?” 朱标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父皇!吐蕃俘虏口供与锦衣卫密档相互印证,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皆在毛骧严密监控之下! 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虚言! 胡惟庸父子之罪,罄竹难书!” 朱元璋缓缓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好!此事,朕知道了。 毛骧那边,让他按兵不动, 继续严密监控,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朕……自有决断!” “儿臣遵旨!” 朱标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接下来的几日,应天府表面风平浪静, 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锦衣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无声无息地运转着。 胡府内外,看似一切如常, 实则连一只飞鸟的进出都在监控之下。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 一股更隐秘、更致命的暗流, 在李祺的授意下,悄然涌动。 ...... 应天府,秦淮河畔, 一座人头攒动的茶馆。 几个穿着短褂、看似市井闲汉的人, 正围着一张桌子,唾沫横飞地“闲聊”。 “哎,听说了吗? 昨儿个夜里,可出了件稀奇事儿!” 一个瘦高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啥稀奇事儿?快说快说!” 旁边几人立刻凑近。 瘦高个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啊……中书省那位胡相爷,昨儿在府里喝高了!” “嗨!相爷喝高了有啥稀奇?” 有人不以为然。 “你懂个屁!” 瘦高个瞪了他一眼, “关键是他喝高了之后说的话! 那才叫吓死人!” “他说啥了?” 瘦高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他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喊: ‘吾儿天雄……有……有帝王之资!’” “嘶——!” 周围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老天爷! 这话……这话能乱说吗?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吓得直哆嗦。 “可不是嘛!” 瘦高个一脸后怕, “当时伺候的下人吓得腿都软了! 听说胡相爷说完就醉倒了, 可这话……啧啧,怕不是酒后吐真言哦!” “帝王之资……我的娘诶……胡相爷这是……这是要……” 有人不敢说下去了,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嘘!噤声!噤声! 这话可不敢乱传!要掉脑袋的!” 瘦高个连忙摆手, 但眼神里的“恐惧”和“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类似的场景, 在应天府各大酒楼、茶馆、勾栏瓦舍, 乃至街头巷尾的闲谈中, 迅速蔓延开来。 版本大同小异, 核心却惊人地一致——胡惟庸醉酒狂言, 称其子胡天雄“有帝王之资”!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仅仅三日, 便传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 眼神闪烁,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一种隐秘的兴奋。 胡府,书房。 胡惟庸脸色铁青, 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查!给老夫查! 到底是谁在散布这等诛心之言? 是谁要害我胡家满门?” 他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 既有被戳中痛处的惊怒, 更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惧。 胡天雄更是暴跳如雷,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咆哮道: “爹!这定是那李祺小儿搞的鬼! 除了他,谁敢如此大胆? 孩儿这就带人去,把他碎尸万段!” “混账!” 胡惟庸厉声呵斥, “你现在去,不是坐实了流言吗? 蠢货!这是陷阱!是有人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日大朝会!老夫要亲自上奏! 弹劾李祺妖言惑众,构陷当朝宰相! 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 陛下……陛下定会明察!” ...... 翌日,奉天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 他俯视着下方。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 手持象牙笏板, 声音带着悲愤和委屈,响彻大殿: “臣,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有本启奏!” “讲。”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无波。 “臣要弹劾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李祺!” “李祺此人,恃宠而骄,目无尊上! 竟敢在市井之间,散布恶毒流言, 污蔑微臣酒后狂言, 称犬子天雄……有……有‘帝王之资’! 此等诛心之言,恶毒至极! 分明是妖言惑众,意图构陷忠良, 离间君臣,动摇我大明国本! 其心可诛! 其罪当诛! 恳请陛下明察,严惩此獠,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胡惟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他死死盯着站在武将队列的李祺,眼中充满了怨毒。 李祺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祺身上, 又偷偷瞥向龙椅上的皇帝,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元璋沉默着,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百官的心坎上。 就在胡惟庸以为皇帝即将震怒, 下令严惩李祺时。 朱元璋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胡惟庸,眼神平静,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哦?‘帝王之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胡惟庸,朕……倒想问问你。”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儿子胡天雄,私蓄三百甲士,意欲何为?” “强占京畿畿、江南民田万亩, 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又是为何?” “你之门生陈宁,私会北元商队, 泄露西征军机,致使骠骑大将军李祺昆仑遇险, 险死还生! 这……又是何故?” 朱元璋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 到最后已是如同雷霆咆哮: “你告诉朕! 这些,是不是也是李祺在‘妖言惑众’? 嗯?” 百官瞬间哗然! 人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私蓄甲士! 强占民田! 通敌叛国! 泄露军机! 谋害大将! 任何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胡惟庸父子,竟然……竟然全都干了? 胡惟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最后的依仗和侥幸, 被朱元璋轻描淡写地击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胡天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臊丑之气弥漫开来。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高大的身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严!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 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胡惟庸身上, 声音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朕在——!” “当镇压一切敌!” “毛骧——!” “臣在!” 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应声响起! 如同鬼魅般,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眼神锐利, 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力士, 大步踏入殿中! “拿下胡惟庸、胡天雄父子! 抄家! 彻查!” “所有涉案人等,一个不留!” “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诺!” 毛骧抱拳领命,声音冰冷。 他手一挥,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扑上前, 将瘫软在地的胡天雄如同死狗般拖起, 又架住已经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胡惟庸, 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拖出了武英殿! 第171章 南北共击朱 武英殿内。 百官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 散发着滔天怒火的帝王。 朱元璋端坐龙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 最终落在了肃立殿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身上。 “毛骧!” “胡惟庸府邸,抄得如何了?” 毛骧踏前一步, 单膝跪地, 声音冰冷而清晰: “启禀陛下! 臣奉旨查抄胡惟庸府邸, 现已查获谋逆铁证! 请陛下御览!” 他话音刚落, 身后两名锦衣卫力士, 便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上前, 小心翼翼地放在御阶之下。 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 一叠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信封陈旧,但上面的北元王庭徽记清晰可见! 毛骧拿起最上面一封,双手呈上: “陛下! 此乃胡惟庸与北元梁王王保保的密信往来! 信中约定,待我大明主力北征漠北之时, 胡惟庸于应天发动政变, 王保保则率军南下呼应, 南北夹击,共……共击大明! 妄图颠覆社稷!” 一方沉甸甸的鎏金铜印: 印纽为盘龙, 印文赫然是前元朝廷的“中书省右丞相印”! “陛下!此印乃胡惟庸命人私铸! 其形制、印文, 皆与前元旧制一般无二! 其心……昭然若揭!” 一件折叠整齐、却依旧难掩其尊贵气息的明黄色袍服: 当毛骧将其小心展开时, 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那袍服之上,五爪金龙腾云驾雾, 张牙舞爪, 赫然是一件——龙袍! “龙……龙袍?!” “胡惟庸……他……他真敢啊!” “祠堂暗室……这是要……要造反啊!” 百官中响起一片惊呼和低语。 看着那件龙袍,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或通敌, 这是赤裸裸的、意图颠覆大明江山的谋逆大罪!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件龙袍, 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拍龙案! “好!好一个胡惟庸! 好一个‘中书省左丞相’!” “私通北元! 密谋叛乱! 私铸伪印! 僭制龙袍! 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是要做皇帝啊! 朕的龙椅,他都替自己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进殿, 单膝跪地道: “启禀陛下!胡天雄在诏狱……招了!” “说!他招了什么?!” “胡天雄供称,其父胡惟庸早已定下毒计! 待陛下御驾亲征漠北, 大军离京,京师空虚之际, 胡惟庸便以‘监国’之便, 调动其暗中掌控的部分京营兵马及那三百私兵,发动宫变!” “其目标, 并非直接弑君, 而是……趁乱挟持在京的诸位年幼皇子!” “挟持皇子?” 朱标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他瞬间明白了胡惟庸的歹毒用心! 锦衣卫千户继续道: “胡天雄供述,胡惟庸计划挟持幼皇子后, 便以‘护驾’、‘清君侧’为名, 控制应天, 矫诏宣称陛下在北征途中……遭遇不测! 然后……拥立被挟持的幼皇子为‘新帝’! 胡惟庸自封‘摄政王’,总揽朝政! 待时机成熟,再行篡逆之事!” “嘶——!” 整个武英殿,所有朝臣, 全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挟持幼主! 另立傀儡! 矫诏篡权! 这计策之毒辣,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一旦成功,大明江山顷刻间便会易主, 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年幼的皇子,将成为这场阴谋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畜……畜生!禽兽不如!” 李善长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殿外胡惟庸被拖走的方向, 老泪纵横, “胡惟庸!你……你枉读圣贤书! 枉受陛下隆恩! 竟行此……此禽兽之举! 你……你连稚子都不放过啊!” 常茂更是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抱拳: “陛下! 此等丧尽天良、意图颠覆社稷、谋害皇嗣的逆贼! 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请陛下下旨,将胡惟庸父子及其党羽,凌迟处死! 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请陛下严惩逆贼!诛灭九族!” 徐达、汤和、傅友德等一众武将勋贵齐声怒吼,声震殿宇! 他们征战半生,为大明流血流汗, 岂能容忍此等祸国殃民、 意图颠覆他们用命换来的江山的逆贼?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那紫檀木箱前。 他先是拿起那封与王保保的密信, 看也不看,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南北共击朱?”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王保保? 朕当年能将他赶出中原, 如今一样能将他碾死在漠北! 想与朕为敌?做梦!” 他随手将碎纸丢在地上, 目光落在那方私铸的前元官印上。 他拿起那方沉甸甸的铜印,掂了掂分量: “前元右丞相印? 哼!胡惟庸,你是嫌朕给你的左丞相位置太小了? 还是……怀念你蒙古主子的官帽?” 他猛地抬手,将那方铜印, 狠狠砸向殿中坚硬的青石地面!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方精工铸造的铜印瞬间变形!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 定格在那件刺眼的明黄龙袍上。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 捏住了龙袍的一角。 他缓缓将其提起。 “龙袍……” “胡惟庸……你也配?” “朕的江山!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朕的龙椅! 是千千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 “岂容你这等魑魅魍魉觊觎?” 他猛地抬头: “毛骧!” “臣在!” 毛骧应诺。 “给朕查!彻查到底!” “凡与胡惟庸父子勾结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 “凡涉此谋逆案者,无论僧俗贵贱!” “有一个算一个,给朕揪出来!” “剥皮揎草! 诛灭九族! 一个不留!” “朕要这应天城,用逆贼的血,洗刷干净!” “诺!” 毛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太子朱标身上: “标儿!” “儿臣在!” 朱标立刻躬身。 “此案由你总揽!会同三法司、锦衣卫!” “给朕把这案子,办成铁案!” “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大明,谋逆作乱,是什么下场!” “儿臣遵旨!” 朱标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 第172章 胡党的罪行 接下来的数日, 应天府笼罩在一片肃杀的血色之中。 诏狱之内,哀嚎不绝。 刑场之上,人头滚滚。 菜市口的地面, 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迹浸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朱元璋御笔朱批的名单上, 七百余名涉案官员、将领、豪强及其家眷, 被一一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胡党骨干及其主要罪行: 陈宁 (胡惟庸心腹门生: 直接负责与北元细作秘密接头,传递情报; 利用刑部职权,构陷忠良,制造冤狱, 为胡惟庸铲除异己; 协助胡天雄强占民田,迫害告状百姓。 剥皮揎草,悬首示众。 家产抄没,三族尽诛。 涂节 (御史中丞): 身为言官,却为胡惟庸鹰犬, 利用弹劾之权打击异己,包庇胡党罪行; 参与伪造证据,陷害不依附胡党的官员; 收受巨额贿赂。 凌迟处死。 家眷流放三千里。 商暠 (工部侍郎): 罪行: 利用掌管工程之便,大肆贪污工程款项; 为胡天雄私兵庄园提供建材,并掩盖其私铸兵器的线索; 克扣河工、工匠工钱,致使民怨沸腾。 斩立决,抄家。 参与其贪墨案的下属官吏数十人一并处斩。 李存义 (户部侍郎,李善长之弟): 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利用户部职权, 为胡惟庸一党挪用、侵占国库钱粮提供便利; 对胡天雄强占民田、隐匿田赋等事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协助。 念及其兄李善长功勋及未直接谋逆,赐自尽,家产抄没。 其子流放。 陆仲亨 (吉安侯)、费聚 (平凉侯): 作为开国勋贵,与胡惟庸过往甚密,收受其巨额贿赂; 在胡惟庸暗示“共谋大事”时态度暧昧,未及时举报; 其部分旧部被胡惟庸拉拢,提供了一定庇护。 朱元璋念其旧功,未行剥皮揎草之刑, 但以“坐党胡惟庸”罪名,赐死。 爵位废除,家产抄没。 其子弟贬为庶民。 六部及地方涉案官员: 吏部张威: 卖官鬻爵,为胡党安插亲信,收受贿赂。斩立决。 兵部郎中赵猛: 泄露部分卫所布防信息给胡党;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凌迟处死。 应天府尹周礼: 对胡天雄在京畿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视而不见,甚至包庇其爪牙; 收受胡家贿赂。斩立决,抄家。 江南某知府钱贵: 协助胡天雄在江南强占万亩良田, 伪造地契,逼死反抗百姓数十人。 剥皮揎草,悬于府衙门前示众。 三族连坐。 名单尚有多人,罪行大同小异, 多为贪腐、助纣为虐、知情不报等。 总计: 六部之中,侍郎一级官员下狱问斩者过半, 郎中、主事等中下层官员牵连者更是不计其数。 地方上,涉及强占民田、包庇胡党的知府、知县也倒下一大片。 整个大明朝堂,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清洗。 ...... 腥风血雨之后,朝堂为之一空。 武英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但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重建的肃穆。 朱元璋端坐龙椅,看着下方空缺了大半的朝班,眉头紧锁。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标,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 “标儿,胡逆虽除,然其党羽遍布朝野,六部衙门,十去五六。 国事如麻,不可一日无官。 这空缺的职位……尤其是六部堂官、地方要员,需尽快补缺。 你可有人选?” 朱标上前一步,神色沉稳, 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父皇,儿臣确有人选。 此乃儿臣近年来留意、考察的一批官员名册。 他们皆非世家勋贵子弟, 出身寒微,然才干卓着, 更难得的是,皆在地方州县任上,政绩斐然,深得民心。 儿臣以为,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当不拘一格,拔擢贤能!” 朱元璋接过名册,翻开浏览。 名册之上,名字、籍贯、现任官职、主要政绩,条理清晰。 朱标在一旁,声音清晰地为朱元璋介绍其中几位佼佼者: “王诚,字守朴,山东青州府人,现任河南归德府通判。” “归德府地处黄泛区,连年水患。 王诚到任后,不辞辛劳,亲自踏勘河道,督率百姓疏浚淤塞,加固堤防。 去年夏汛,他三日三夜立于堤上指挥,保住了下游三县数十万百姓家园田产。 更难得的是,他推行‘以工代赈’, 组织灾民兴修水利,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为长远防灾打下基础。 百姓感念其德,称其为‘王青天’。” “儿臣以为,王诚精于实务,体恤民情, 可擢升为工部右侍郎,主持全国河工水利。” “李岩,字伯坚,浙江绍兴府人,现任湖广辰州府同知。” “辰州府山多地少,民生困苦。 李岩到任后,因地制宜, 大力推广新式农具及朝廷下发的‘土豆’高产作物。 他亲自下乡,教授农人种植之法, 并设立‘劝农所’,奖励垦荒。 两年间,辰州府荒地复垦过半, 粮食增产三成,流民大幅减少。 他还整顿吏治,严禁胥吏胥吏盘剥乡里,百姓负担大为减轻。” “李岩熟知农桑,勤政爱民,于民生经济一道颇有建树。 儿臣举荐其为户部左侍郎,协理天下钱粮、农桑之事。” “周正,字直方,江西吉安府人,现任南直隶凤阳府推官。” “凤阳乃帝乡,勋贵众多,关系盘根错节,刑名积弊甚深。 周正任推官以来,以‘明镜高悬’自励,断案公正,不畏权贵。 曾有一勋贵子弟仗势欺人,打死平民,前任官员皆不敢深究。 周正顶住压力,查明真相,依律严惩,震动凤阳。 他清理积案数百,平反冤狱数十起,百姓称颂其‘铁面无私’。” “周正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深谙律法。 儿臣以为,可擢升其为刑部右侍郎,整饬刑狱,肃清积弊。” 朱元璋一边听着, 一边仔细看着名册上对这些官员的详细考评记录, 以及地方呈报的嘉奖文书副本。 他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好!好!标儿用心了! 这些人,名字朴实,事迹却实实在在! 治水、劝农、断案,干的都是安民固本的实事! 比那些只会空谈道德文章、结党营私的蠹虫强上百倍!” “王诚、李岩、周正……嗯,名字咱记下了! 还有名册上这几位……都是好苗子! 准奏!着吏部即刻行文,召他们入京陛见! 擢升任用!” 第173章 羊肉到位,锦鲤不碰! “谢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启用这批实干派的寒门官员, 不仅能填补空缺,更能为朝廷注入一股清流和活力。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胡逆虽除,其流毒未清! 六部衙门,尤其是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难保没有胡党余孽或尸位素餐之辈! 标儿,你既主持此案后续,当以雷霆手段,继续肃清余毒! 该抓的抓,该罢的罢! 务必使朝廷上下,焕然一新!” “儿臣遵旨!” 朱标肃然应道, “父皇放心! 儿臣定当以犁庭扫穴之势,涤荡污秽,使我大明吏治,重现清明!” ...... 武英殿大朝会。 气氛与胡党覆灭前截然不同。 虽然仍有不少位置空缺,但新补入的官员, 尤其是王诚、李岩、周正等几位被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 身着崭新的官袍,虽略显拘谨, 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 当看到王诚等人时,他微微颔首。 朱标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有力: “启禀父皇! 胡惟庸谋逆案,经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审理,现已基本查清。 主犯胡惟庸、胡天雄等已伏诛, 涉案党羽七百余人,皆已明正典刑! 六部、地方涉案官员,亦已按律处置完毕!”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新任工部右侍郎王诚、户部左侍郎李岩、刑部右侍郎周正等, 皆在地方任上,政绩卓着,深孚众望! 今日,特引其觐见!” 王诚、李岩、周正等人连忙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道: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看着他们,声音洪亮: “平身!尔等之名,朕已听闻。 治水安民,劝课农桑,明刑弼教,皆是利国利民之实绩! 望尔等入朝之后,不忘初心, 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为朕分忧,为黎民造福! 若敢步胡逆后尘,贪赃枉法, 结党营私,朕的刀,可不认人!”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不负陛下、太子殿下信重!” 王诚等人声音洪亮,带着激动和坚定。 “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此外,儿臣已责成吏部、都察院, 对六部及地方各级衙门进行彻底清查! 凡有才德不配位、庸碌无为、或与胡党有不清不楚牵连者, 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罢黜! 空出之缺,由吏部会同内阁, 从此次考察之贤良及历年考绩优异之官员中,择优递补! 务求人尽其才,官得其人!” “太子殿下圣明!” 新任的几位官员及许多中立的朝臣纷纷躬身附和。 他们看到了朝廷革故鼎新的决心。 朝会散去,新任官员们鱼贯而出。 王诚、李岩、周正等人走在最后, 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昂扬的斗志。 “王大人,李大人,周大人,恭喜高升!” 一位与他们相熟的官员上前道贺。 王诚拱手还礼,感慨道: “非为高升,实感责任重大! 殿下以国士待我等寒微,我等唯有以国士报之! 定要在这新位置上,干出一番实事来!” “正是!” 李岩点头, “殿下锐意革新,正是我辈报效之时!” 周正则沉声道: “刑狱关乎人命,律法维系纲常。 周某此去刑部,定当涤荡冤屈,整肃法纪,不负殿下所托!”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殿外广场上,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盘旋而下——是沙雕! 它似乎对朝堂的肃杀和新旧交替毫无兴趣, 巨大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 李祺腰间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急切声音。 李祺刚走出殿门,沙雕就一个俯冲下来, 巨大的喙精准地啄向那个皮袋! “哎!你个馋嘴雕!又惦记我的肉干!” 李祺笑骂着,连忙护住袋子, “这是给镜静带的蜜饯!不是肉干!” 沙雕不满地“咕咕”叫着, 巨大的脑袋在李祺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在说: “不管!见者有份!快给雕尝尝!” 这滑稽的一幕,恰好被朱标和朱元璋看到。 朱元璋看着那神骏却贪吃的巨鸟, 又看看被它缠得哭笑不得的李祺, 连日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忍不住笑骂道: “这扁毛畜生! 眼里就只有吃! 跟祺儿一个德性!” 朱标也忍俊不禁: “父皇,雕兄这次西征立下大功,嘴馋些也是应该的。 回头让御膳房给它烤两只肥羊便是。” 朱元璋哼了一声,眼中却带着笑意: “行!看它这次立功的份上,赏它两只羊!不过……祺儿!” 他转向李祺, “你给咱看好它!别让它吃饱了又去祸害御花园的锦鲤! 上次它偷摸抓鱼,被咱妹子念叨了好几天!” “皇伯伯放心!保管看得紧紧的!” 李祺一边努力从沙雕的“骚扰”中挣脱, 一边笑着应道。 沙雕似乎听懂了“烤肥羊”, 满意地“咕噜”一声, 巨大的翅膀拍了拍李祺的肩膀,仿佛在说: “成交!羊肉到位,锦鲤不碰!” 第174章 功高不赏,非明君所为! 武英殿内, 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朝议不同。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朱元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 “胡逆伏诛,朝堂涤新,乃国朝之幸。 然,家国天下,家亦为国之本。 今日,朕尚有一桩家事,亦是国事, 欲在诸卿见证下,做个了断。” “骠骑大将军李祺!” “臣在!”李祺踏前一步,躬身抱拳。 “上前来!”朱元璋招了招手。 李祺依言上前,立于御阶之下。 “你自垂髫之年,便追随太子左右。 自随军以来,更是屡立奇勋! 西征吐蕃,浴血昆仑,智勇无双, 破敌制胜,居功至伟! 更献雪莲奇药,解皇后沉疴, 于朕有救妻之恩! 此等功勋,彪炳史册, 朕与朝廷,皆铭记于心!” 李祺垂首: “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当!此皆臣之本分!” 朱元璋微微颔首, “然,功高不赏,非明君所为! 赏罚不明,非治国之道!” “朕今日,便赐你一份殊荣!” “临安公主朱镜静,朕之爱女, 温婉贤淑,心系社稷, 奉旨西行,不辞劳苦, 抚慰将士,教化边民,巾帼不让须眉!” “诚意伯嫡女刘璟,名门淑媛, 才德兼备,襄助兄长, 主持女工传习,推动汉藏通婚, 润物无声,功在千秋!” “此二女,皆与你有缘,情意相投!” “故,朕今日特旨赐婚!” “临安公主朱镜静、诚意伯嫡女刘璟, 同聘于骠骑大将军李祺!” “待李祺及冠成礼,择吉日,并行大婚之仪!” “钦此——!” 圣旨一下,满殿皆惊! 同聘二女?还是公主与重臣之女? 这历史以来,闻所未闻!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不合礼法吧?公主千金之躯……” “李将军虽功高,但此等恩宠……” 一位须发皆白、以古板着称的礼部老侍郎, 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出列, 手持笏板,声音带着惶恐和固执: “陛下!臣……臣斗胆启奏! 自古婚配,一夫一妻,乃礼法伦常!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岂可与臣女同侍一夫? 此……此有违礼制, 恐伤皇家体面,损陛下圣德啊!” 另一位御史也硬着头皮附和: “是啊陛下!” “李将军虽功勋卓着,然此例一开, 恐后世效仿,礼崩乐坏!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位官员出列,躬身劝谏。 朱元璋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正要开口。 一道温的声音响起: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只见凤冠霞帔的马皇后, 在侍女的搀扶下,从侧殿步入武英殿! 她大病初愈,气色红润, 眼神明亮。 “母后!” 朱标连忙上前搀扶。 她几步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那几位出言反对的老臣: “本宫倒要问问,镜静哪里委屈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母仪天下的磅礴气势, 压得那几位老臣不敢抬头。 “李祺这孩子,是你们看着长大的! 他的为人,他的本事,你们不清楚?” “西征吐蕃,昆仑山口, 他一人震慑两千敌兵,为大军打开通道! 圣湖之畔,他生擒妖僧,揭露其滔天罪行! 血堡之前,他火焚城门,助我大明将士破敌! 此等勇略,此等功勋,难道配不上我皇家公主?!” “再说民生!” 马皇后声音更加激昂, “那高产的‘土豆’,是他寻得, 推广种植,活民无数! 那廉价的‘蜂窝煤’,是他改良制法, 让多少贫苦百姓冬日免受冻馁之苦? 那雪白的砂糖、精盐,是他提纯之法,惠及千家万户! 此等济世之功,难道配不上我皇家公主?” “刘璟这孩子,知书达理,心有大义! 她主持女工传习,让多少藏族女子习得安身立命之技? 她推动汉藏通婚,消弭隔阂,功在社稷! 她与镜静情同姐妹,患难与共! 她们二人,皆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她们自己愿意,李祺也一心待她们好,此乃天赐良缘!” “李祺他配不配得上这份殊荣?”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凤目含威,扫视全场: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本宫的女儿镜静,与刘家姑娘璟儿,皆是好孩子! 她们的心意,本宫清楚,陛下也清楚! 她们与李祺,是患难与共,是情投意合!” “今日陛下赐婚,是酬功,更是成全!” “你们只知抱着那僵死的礼法不放, 可曾看到这孩子的赤胆忠心? 可曾看到这两个孩子的一片真情?” 这门亲事,本宫允了! 陛下允了! 谁若再敢说什么‘委屈’、‘不合礼法’, 便是质疑本宫和陛下的眼光, 质疑我大明功臣的功勋! 休怪本宫不讲情面!” “皇后娘娘息怒!” “娘娘圣明!” 群臣被马皇后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护犊子的霸气震慑, 那些劝谏的官员被驳得哑口无言, 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去, 再不敢多言一句。 那位老侍郎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连连告罪退下。 百官之中,李善长身体猛地一震! 他刚刚经历了弟弟李存义被赐死的悲痛与自责, 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此刻,听到陛下亲口赐婚, 而且是如此破格的天大恩典! 他看向御阶下挺拔的儿子, 又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和威严的皇后,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巨大的荣耀感瞬间冲走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谢恩, 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深深躬身,老泪纵横! 另一侧,刘伯温亦是心潮澎湃。 他看着女儿与公主一同被赐婚给李祺, 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女儿对李祺的情意, 更欣慰于女儿终于能得偿所愿,嫁给自己心仪之人, 而且是以如此荣耀的方式! 他看向李祺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祝福, 对着皇帝和皇后深深一揖,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75章 李祺当众说情话 “临安公主朱镜静、诚意伯嫡女刘璟,上前接旨!” 司礼监太监高声宣道。 殿门处,早已等候的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 在宫女的陪同下,款款步入大殿。 临安公主身着华美的宫装, 俏脸早已羞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御阶下的李祺。 她走到殿中,对着父皇母后盈盈下拜,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的娇羞: “儿臣……儿臣接旨……谢父皇、母后恩典……” 那份羞赧,惹人怜爱。 刘璟则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裙衫, 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圈已然泛红。 她与临安公主,一同跪下, 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清晰坚定: “臣女刘璟,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祺哥!还愣着干嘛!快谢恩啊!” 朱棣在一旁看得着急, 忍不住出声提醒,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容。 李祺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连忙撩袍跪倒,声音洪亮, 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臣李祺,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好!” 朱元璋大笑,随即又看向李祺,打趣道: “祺儿啊,朕可是把两个好姑娘都许给你了! 你日后若敢让她们受半点委屈,朕可饶不了你!” “臣不敢! 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公主与刘姑娘一生周全,永不相负!” 李祺连忙保证,语气真挚。 “光说不练假把式!” 朱棣唯恐天下不乱,对着李祺挤眉弄眼: “祺哥!快!给咱展示两招! 怎么哄俩媳妇不打架……呃, 不对,是怎么让俩媳妇都开心! 当着父皇母后和诸位大臣的面,赶紧展示两招! 也让俺们这些光棍汉学学, 怎么才能哄得两位佳人开心啊! 大家说是不是?” “对对对!燕王殿下说得对!” “李将军,传授点秘诀啊!”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年轻将领立刻跟着起哄, 连带着一些年轻官员也笑了起来,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欢快。 朱镜静和刘璟被闹得面红耳赤,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李祺。 李祺看着身边两位佳人娇羞的模样, 又看了看起哄的朱棣等人, 心中暖流涌动,豪气顿生。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转向两位佳人。 他先看向临安公主, 眼神专注而温柔,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镜静妹妹,这世间繁华万千,美景无数。 但于我而言,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你眼中倒映的星河。 余生漫漫,我愿做你眼中的星,照亮你前行的每一步路。” “哇……”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不少宫女和年轻官员的女眷都捂住了嘴,眼睛发亮。 这话……好肉麻!可是……又好美! 临安公主的脸更红了, 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美眸中水光潋滟,羞涩地低下了头。 李祺又转向刘璟,目光温润如水: “刘姑娘,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遇见你之前,我随遇而安; 遇见你之后,我以你为安。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刘璟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甜蜜的泪水。 她迎上李祺真诚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盈盈泪光之中。 “嘶……肉麻!太肉麻了!” 朱棣夸张地搓着胳膊,怪叫道: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嘿嘿,好像还挺管用?” 殿中众人也是忍俊不禁,纷纷摇头感叹。 这话语直白热烈,前所未闻, 虽觉肉麻,却又让人心头莫名悸动。 然而,这“肉麻”的情话, 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出了武英殿, 传遍了应天城的大街小巷。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几位闺阁小姐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李将军在武英殿说的那些话……” “哎呀!羞死人了! ‘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眼中的星河’……天啊, 李大将军怎么这么会说!” “还有那句‘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呜呜,太感人了! 要是有人也这么对我说就好了!” “是啊是啊! 临安公主和刘小姐也太幸福了吧! 羡慕死人了!”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 “啧啧,李将军那话说的……真是撩到人心坎里去了!” “谁说不是呢! 我家那口子要有李将军一半会说话,我做梦都能笑醒!” “唉,我家那个木头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回去得让他好好学学!” 于是,应天城出现了一幕奇景: 不少官员下朝回府, 刚进家门,就被自家夫人或小妾缠住了。 “老爷!今日殿上,李将军到底说了什么? 快学给我听听!” “是啊老爷!快说说嘛! 李大将军是怎么哄公主和小姐的?” “老爷,你也学学人家李将军! 说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嘛!” “你看看人家李将军!你再看看你!木头疙瘩一样!” 一位侍郎夫人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朵嗔怪道。 “娘子……我……我哪会说那些啊……” 侍郎大人苦着脸。 “不会说? 学啊! 学不会今晚别进屋!” “老爷,您也跟李将军学学嘛……” 一位尚书府的小妾拉着老爷的衣袖撒娇。 “胡闹!成何体统!” 尚书大人板着脸呵斥, 心里却琢磨着,是不是该私下找李祺请教请教…… 第176章 来自东南沿海的奏报 “启禀陛下! 福建泉州府海商陈祖义, 率船队远航归来, 献上《万国坤舆图》一卷, 及海外奇珍异宝若干,现于殿外候旨!” 通政使司官员手持奏本, 高声禀报。 “《万国坤舆图》?” 朱元璋眉头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宣!” “宣泉州海商陈祖义觐见——!” 不多时, 一位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 在两名内侍的引导下,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筒, 步入大殿。 他身后跟着几名水手打扮的随从, 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草民陈祖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祖义跪倒在地,声音洪亮。 “平身。” 朱元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筒上, “你便是陈祖义?所献何图?” “回陛下!” 陈祖义起身,恭敬地解开锦缎, 露出一截打磨光滑的硬木圆筒。 他小心地从筒中抽出一卷厚实的、泛着淡淡海腥味的羊皮纸, 与一名内侍合力,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哗啦—— 一幅巨大而色彩斑斓的舆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舆图之上, 大明疆域位于中央,轮廓清晰, 标注着主要山川河流、府县名称。 更令人震撼的是,舆图向四方延伸, 描绘出前所未见的广阔世界! 东面,越过波涛汹涌的大海, 是一片片星罗棋布的岛屿, 标注着“琉球”、“倭国”、“吕宋”、 “香料群岛”。 南面,穿过连绵的岛屿和海峡, 是一片巨大的次大陆, 标注着“天竺”、“榜葛剌”。 西面,跨越浩瀚的“西洋”, 是形状奇特的半岛和大陆, 标注着“波斯”、“大食”、“狮子国”, 更远处甚至隐约勾勒出“黑非洲”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 在一些关键岛屿和港口旁, 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 “此处多产胡椒、丁香、豆蔻,价同黄金!” (香料群岛) “此国善铸巨炮,坚船利炮,贸易需慎!” (指葡萄牙或早期殖民者据点) “此处有巨港,商贾云集,丝绸瓷器可换宝石象牙!” (印度、阿拉伯港口) “嘶……这便是海外万国?” “香料群岛!真有遍地香料的地方?” “善铸巨炮?是何方国度?” 百官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他们虽知海外有番邦, 却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囊括如此广阔地域的海图! 这颠覆了他们对“天下”的认知! 朱标的目光地扫过地图, 最终定格在舆图西南角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非洲大陆! 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踏前一步, 手指重重地点在非洲东海岸一处区域,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父皇!诸位请看此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据儿臣……早年阅览宫中秘档残卷所载, 并结合海商口述传闻推断, 此大陆名为‘阿非利加’! 其内陆湿热,沃野千里, 更生有一种神异作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其名‘黄金薯’,亦有称‘红薯’、‘甘薯’! 此物不择地力,耐旱抗瘠,藤蔓可食, 块茎肥大如拳,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且味甘甜,可代主粮! 若得此物引种我大明,何愁天下饥馑?” “亩产千斤?” “甘甜可代主粮?” “天佑大明!竟有此等神物?”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徐达、李善长等老臣激动得胡须直抖! 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他们, 太明白一种亩产千斤、不挑地的粮食意味着什么! 那是活命无数、国本永固的根基! 朱元璋更是霍然起身, 龙目死死盯着朱标所指之处, 胸膛剧烈起伏: “标儿!此言当真?此物……真能亩产千斤?” 朱标斩钉截铁, “此物若能引回,推广种植, 必使我大明再无饥馑之忧!功在千秋!”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祖义!” “草民在!” 陈祖义连忙躬身。 “献图有功! 更指明神物所在! 朕重重有赏! 赐‘昭信校尉’衔,赏金千两,锦缎百匹! 着你船队,务必探明此‘黄金薯’所在,设法引种! 若成,朕不吝封侯之赏!” “谢陛下隆恩! 草民……不,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寻回神物!” 陈祖义激动得声音发颤,跪地叩首。 就在这时,一直伸长脖子看地图的朱棣, 眼珠一转,瞄了一眼御案上那卷沉重的《万国坤舆图》, 又看了看自家老爹激动得微微发红的脸, 忍不住嘿嘿一笑,凑到朱元璋身边, 压低声音, 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 “父皇,这图……看着挺沉。 要不……还是儿臣帮您拿着吧? 您看您这激动的……万一……咳咳, 再来一出‘洪武大帝绕柱走’, 这满朝文武看着, 多……多不好意思啊?” “噗嗤……” “咳咳……” 离得近的徐达、汤和等老臣一个没忍住, 赶紧低头捂嘴,肩膀直抖。 李祺也差点笑出声,连忙别过脸去。 朱元璋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慢慢扭过头, 看着朱棣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欠揍笑脸,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你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老脸涨红,恼羞成怒, 顺手就从腰间……呃,这个好像不能抽, 但御案上正好有把用来裁纸的檀木戒尺! 他一把抄起戒尺,指着朱棣咆哮: “老子看你就是皮痒痒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给老子站住!” “哎哟!父皇息怒!儿臣错了!真错了!” 朱棣见势不妙,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朱元璋提着戒尺, 绕过御案就追! “站住!小兔崽子!” “父皇饶命啊!大哥救命!祺哥救命!” 朱棣抱头鼠窜, 绕着殿中巨大的铜鹤香炉就开始转圈。 一时间,威严的武英殿内,上 演了一出“洪武大帝怒追燕王”的戏码。 百官想笑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沙雕不知何时飞到了大殿门口, 歪着巨大的脑袋,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看着追逐的父子俩,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 (玩啥呢?)的疑惑声。 最后还是朱标和李祺哭笑不得地上前拦住。 “父皇息怒!四弟顽劣,儿臣定当严加管教!” 朱标抱住朱元璋的胳膊。 “皇伯伯息怒! 四弟也是看您高兴,开个玩笑……” 李祺则挡在了气喘吁吁的朱棣前面。 朱元璋喘着粗气,指着躲在李祺身后做鬼脸的朱棣: “你……你小子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他悻悻地放下戒尺,整理了一下龙袍, 努力恢复威严, 但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 第177章 大明水师成立 他走回御案, 看着那幅《万国坤舆图》, 目光灼灼: “此图……价值连城! 然,仅此一幅,难以遍观。李祺!” “臣在!” 李祺上前一步。 “朕记得你善绘图,标儿也常夸你心思奇巧。 你以此图为基,给朕……给满朝文武, 画一幅更清晰、更详尽的世界总图!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寰宇究竟有多大!” “臣,领旨!” 李祺肃然应道。 ...... 数日后,坤宁宫偏殿。 一张巨大的白宣铺在长案上。 李祺手持特制的炭笔,凝神静气, 以陈祖义献上的《万国坤舆图》为蓝本, 结合自己脑中的现代地理知识, 开始绘制。 朱标、朱棣、徐达、刘伯温等人围在一旁, 屏息观看。 只见李祺手腕沉稳,线条流畅。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明疆域被清晰地勾勒在中央, 比例更为协调。 东面的列岛、琉球群岛、菲律宾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依次呈现。 南面的中南半岛、印度次大陆轮廓分明。 西面的阿拉伯半岛、波斯湾、红海,乃至非洲大陆的轮廓, 逐渐清晰。 更令众人震撼的是, 李祺在舆图的极东和极西, 用虚线勾勒出两块巨大的、尚未被详细探索的陆地轮廓! 极东(美洲), 他标注为“新大陆?传闻有巨木参天, 野牛遍地,土人善渔猎。 其南……疑有‘白银之山’,产量惊人!” 极西(欧洲), 他标注为“泰西诸国?多城邦, 重商贾,精于航海、天文、机械。 其船坚炮利,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最后,他在非洲东海岸朱标所指的区域, 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标注:“黄金薯(红薯)疑似原产地! 亩产或超千斤! 活命神物!” 当整幅地图完成时, 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世界如此之大! 大明并非世界的中心, 而是这广阔天地的一部分! 有遍地产香料的宝岛, 有善铸火炮的强国, 有亩产千斤的神物, 更有传说中白银遍地的未知大陆和野心勃勃的西方航海者! “天……天外有天!” 徐达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帅, 也忍不住喃喃自语。 “白银之山……黄金薯……” 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世界……竟如此精彩! 又如此……充满机遇与挑战!” 李祺放下炭笔,声音沉稳而有力: “皇伯伯,标哥! 世界之大,远超我等想象! 然,欲探索这万里海疆, 获取神物珍宝,应对潜在之敌, 非有坚船利炮不可!” 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泰西诸国”和“善铸巨炮”之处: “泰西之人,船坚炮利,已扬帆四海。 其志不小! 我大明若固步自封,恐失先机!” “臣奏请: 即刻于龙江(南京龙江关)等地,扩建‘宝船厂’! 集天下能工巧匠, 参考泰西海船形制, 结合我大明福船优点, 建造更大、更快、更坚固、可装载更多火炮的远洋宝船! 此乃探索四海、扬我国威之根基!” 精选熟悉水性、通晓海战之将士, 组建‘大明火器水师’! 此水师非为近海防御, 当为远洋争锋之雄师! 其士卒,需精练弓弩火器,熟稔跳帮接舷, 更需通晓天文航海!” 工部、匠科院会同火器局, 全力研制新式火器! 可置于船舷、发射火药包或实心弹丸之重型舰炮! 其射程需远,威力需巨,以摧毁敌舰,压制岸防! 为士卒单兵所用、可连发或速射之轻便火铳! 较之现用火铳,需更轻便、射速更快、雨天亦可击发! 此乃近战利器!” 李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紧迫感和昂扬的斗志: “唯有如此,我大明水师方能: 绝倭寇浪人于海疆之外! 使其不敢再犯我寸土! 采东瀛、南洋之金银铜矿! 充盈国库! 觅得那亩产千斤之‘黄金薯’, 活我大明亿万黎民! 探索那‘白银之山’, 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波涛! 御泰西强敌于国门之外! 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业! 恳请陛下、太子殿下圣裁!” 朱标立刻接口,声音铿锵: “父皇!祺弟所言,深谋远虑!儿臣附议! 然,水师建设,非一朝一夕之功。 将领尤为关键! 儿臣以为,当速选良将,主持水师筹建及操练!” 他目光扫过在场武将: “儿臣举荐三人: 俞通海将军(巢湖水师旧将,精通水战,稳重老成), 可总领水师筹建,督造战船! 廖永忠将军(鄱阳湖水战功臣,勇猛善战), 可负责水师操演,训练士卒! 吴祯将军(沿海抗倭名将,熟知海情), 可统领沿海卫所水军,清剿倭寇, 护卫海疆,并为远洋水师储备人才!” “此三位将军,皆久经战阵,忠勇可靠, 熟知水性,乃我大明水师柱石! 可令其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幅震撼的世界地图, 听着李祺和朱标激昂的奏对,胸中豪情激荡! 他猛地一拍桌案: “准奏!” “俞通海、廖永忠、吴祯听旨!” “臣在!” 三位将领踏前一步,抱拳应诺,眼中同样燃烧着战意。 “命俞通海总督龙江宝船厂,督造远洋宝船! 限期三年,给朕造出可纵横四海的巨舰!” “命廖永忠总领大明火器水师操练事宜! 精选士卒,严加训练! 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水师雄师!” “命吴祯整饬沿海卫所水军,清剿倭寇,拱卫海疆! 同时,为远洋水师选拔、储备精通海事之人才!” “工部、匠科院、火器局! 全力配合李祺、朱棣(朱棣也被这宏伟蓝图吸引,主动请缨参与), 研制新式舰炮与火铳!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务必尽早拿出利器!” “李祺!” “臣在!” “你心思活络,见识不凡! 这探索海图、规划航线、研制火器之事,由你总揽! 会同标儿、老四,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诺!” 李祺、朱标、朱棣齐声应诺。 一幅前所未见的世界地图, 点燃了大明王朝扬帆远航、征服四海的雄心! 宝船厂的锤声即将敲响, 火器水师的战旗即将扬起, 一个属于海洋的大明时代, 正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没人注意到, 沙雕歪着头,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地图上那些被海洋隔开的陆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咕噜噜?”(有好吃的吗?) 第178章 迁都定国策 武英殿内, 朱元璋、李祺、徐达、刘伯温等人仍沉浸在“寰宇之大, 机遇与挑战并存”的震撼与憧憬之中。 巨大的世界地图悬挂在侧, 无声地诉说着大明未来的无限可能。 就在这时, 太子朱标再次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描绘着汪洋大海与遥远大陆的舆图上, 而是转向了悬挂在另一侧的一幅更为详尽的《大明北疆舆图》。 他的手指, 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山川河流环绕、扼守要冲的位置, 幽燕之地,元大都旧址。 “父皇!” 朱标的声音,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浩瀚的海洋拉回了北方的广袤陆地, “儿臣以为,我大明欲长治久安, 光耀千秋,非仅需扬帆四海,更需固守根本! 而此根本之枢,当北移!” 他手指重重点在“北平”二字之上, 声音陡然拔高: “幽燕之地, 左环沧海, 右拥太行, 北枕居庸, 南控中原! 其势如虎踞龙盘,俯瞰天下!” “此地,前朝旧都,形胜无双! 控扼漠北,则北元残部如芒在背,不敢轻举妄动! 东望辽东,则女真诸部、高句丽之动向,尽在掌握! 俯瞰九边,则万里长城如臂使指, 可随时策应,拱卫中原腹地!” “此乃‘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绝佳所在!” “儿臣奏请父皇,迁都——北平!” “以此地为新都,更名‘北京’! 使我大明中枢,与北疆防线血脉相连! 天子坐镇于此,则国门永固,社稷永昌!” “迁都北平?” “天子守国门?” 朱标的话语瞬间在殿内激起巨大波澜! 百官震惊,议论纷纷。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显然是顾虑迁都耗费巨大, 忍不住出列道: “太子殿下! 迁都乃国之大事,非同小可! 前元旧都虽在,然宫室残破, 城池待修,若大兴土木,恐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且江南富庶,根基深厚,骤然北迁……” “张侍郎此言差矣!” 不等朱标回答, 魏国公徐达洪亮的声音已然响起。 这位老帅踏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位老臣, 随即向朱元璋拱手: “陛下!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所言极是! 北平形胜,确为定鼎天下之枢!”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的元大都旧址: “至于宫室,老臣曾多次踏勘! 前元宫阙虽经战火, 然主体犹存,规制宏阔,远胜寻常州府衙署! 若加以修缮、改造,取其精华,去其僭制, 而非推倒重建,则可省却十之七八的民力、钱粮! 工期亦可大大缩短!” 紧接着, 徐达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划向南方: “再者,前元所开‘通惠河’, 连接大都与通州, 若能加以疏浚、拓宽,使其畅通无阻! 则江南漕粮,自运河入通惠,可直抵新都!” “老臣估算, 若工部得力,征调熟悉河工之民夫, 全力疏浚通惠河道, 则南粮北运,自应天至北平,顺风顺水, 最快——七日可达!” “七日?!” “这么快?” 殿内响起一片惊叹。 七日运粮,这在古代后勤条件下,几乎是神速! 这意味着新都的物资供应将得到极大保障! “徐帅所言甚是!” 李祺立刻接口,补充技术细节, “皇伯伯,臣曾研读前元河工图志。 通惠河淤塞主要在几处闸口和狭窄河段。 若集中人力, 采用分段疏浚、加固堤岸、更新闸门之法, 辅以新式‘水泥’加固关键节点, 必能使其恢复通航能力, 甚至更胜往昔! 至于宫室改造, 臣以为,可保留其主体结构, 拆除僭越的装饰, 以我大明规制重新规划布局, 重点修缮朝会大殿、宫城城墙及储粮、武库等要害之处。 其余偏殿、苑囿,可暂缓或从简。 如此,既能彰显新朝气象, 又能最大程度节省民力物力!” “哈哈!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朱元璋大步走到那幅北疆舆图前, 凝视着北平的位置, 仿佛看到了未来大明帝国的心脏在此强劲搏动。 朱标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深合他这马上皇帝的铁血心志! 徐达和李祺提出的务实方案, 更是扫清了他心中最后的顾虑。 “标儿此言,深得朕心!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我老朱家的气魄! 这才配得上咱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江山!”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北平!左环沧海,右拥太行! 控漠北而望辽东,压九边而卫中原! 此乃天赐我大明之龙兴之地! 定都于此,则北虏永不敢南下牧马! 中原腹地,可享百年太平!” 他看向徐达和李祺: “天德、祺儿所奏,老成谋国! 修旧宫,省民力! 浚运河,通粮道! 甚好!” 他随即看向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工部! 即刻选派干员, 随徐帅、太子实地勘察元宫旧址及通惠河道! 制定详细修缮、疏浚方案! 户部!核算钱粮,务必保障!” “臣等遵旨!” 工部、户部尚书连忙出列应诺。 “父皇圣明!” 朱棣激动得满脸通红, “迁都北平!太好了! 以后咱打北元、揍高句丽、收拾女真, 那可就近多了! 省得大军千里迢迢从应天出发! 父皇您就坐镇北京, 看儿臣和祺哥他们, 把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崽崽子们, 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保管让您那句‘朕在,当镇压一切敌’, 响彻漠北草原,辽东雪原!” 他一边说,一边还兴奋地比划着。 朱元璋被儿子这热血沸腾的样子逗乐了, 故意板起脸: “就你能!打仗是过家家吗? 不过……这话听着提气! 对!就得让那些蛮夷崽子们知道, 咱老朱家的皇帝,就在国门口坐着! 谁敢犯边,咱就亲自带兵, 把他们镇压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朱标: “标儿,迁都北平,乃定国安邦之百年大计! 此事由你总揽! 会同天德、工部、户部及诸卿, 给朕拿出个万全之策来! 务必使新都稳固,粮道畅通, 彰显我大明威仪!” “儿臣领旨!” 朱标肃然应道,眼中闪烁着开创盛世的雄心。 “儿臣愿为大哥分忧!” 朱棣立刻接口。 “臣等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徐达、李祺等人齐声应和。 宏伟的迁都蓝图就此展开。 沙雕似乎也被这激昂的气氛感染,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巨大的身影在殿外盘旋, 金色的瞳孔仿佛已望向了北方那座即将崛起的新都,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 (北边有好吃的烤鸭吗?) 第179章 洪武九年的答卷 洪武九年,正月,武英殿。 大朝会的钟鼓声庄严肃穆, 回荡在应天城的上空。 文武百官身着簇新朝服, 分列丹墀之下, 殿内一派新年的新气象。 朱元璋高坐龙椅,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目光沉稳地扫视着下方。 “启奏陛下!” 工部尚书宋礼手持笏板, 率先出列, 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自豪, “洪武八年, 工部所辖各工坊、矿场, 仰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督策, 成效斐然,特此禀报!” 朱元璋微微颔首: “讲。” “其一,钢铁产量再创新高!” “得益于陛下早年推广之‘蜂窝煤’及优质石炭, 配合我工部匠师钻研改良之‘炒钢’、‘灌钢’法, 并引入水力鼓风, 炉温更胜往昔, 杂质剔除更为彻底!” “尤以龙江铁厂、遵化铁厂为最。 其法,乃精选上好石炭、铁矿石, 辅以石灰石、石英砂为熔剂, 以改良之大型竖炉, 借水力鼓风之强劲风力, 使炉内烈焰升腾,温度远超以往! 经验丰富之老匠师, 凭肉眼观火色、辨铁流, 适时调整鼓风、加料, 辅以反复锻打、淬火, 终得坚韧强硬之精钢! 此钢,坚韧远胜寻常熟铁, 锋锐不输百炼精钢! 现已大量用于新式火铳铳管、舰炮炮身, 新式甲胄、兵器等! 我军械之利,更胜往昔!”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好!此乃强军之基!有功匠师,重赏!” “谢陛下!”宋礼躬身,继续道: “其二,匠科院考绩优异,民间巧思涌现! 去岁匠科乡试、会试, 各地匠人踊跃参与, 尤以南方匠人,心思奇巧,多有创获!” 他取出一块略显粗糙但颇具弹性的暗黄色片状物: “此物,名曰‘树胶皮’! 乃福建一匠人, 于山中橡树割取汁液, 经反复熬煮、凝固、压制而成! 其性柔韧,防水隔潮! 经匠科院试制, 可覆于木桶接缝处防漏, 可作车轮外覆减震, 更可制简易雨具、防水靴履! 虽不及传说中之‘鲛人皮’, 然取材易得,制法渐熟, 用途广阔,实乃意外之喜!” 他又指向殿角陈列的几件物品: “此乃改进之‘明琉璃’! 昔年骠骑大将军于吐蕃以火山灰试制琉璃之法, 经匠科院匠师反复琢磨, 调整石英砂、石灰石、纯碱配比, 掌控窑温,延长烧制时间, 终得更为清澈透亮、杂质稀少之平板琉璃! 现已少量用于‘天道院’温室顶棚, 采光极佳! 更可制瓶、罐、杯、盘, 晶莹剔透,胜于陶瓷! 假以时日,或可替代昂贵之水晶, 用于观星之‘千里镜’、药房储药之器皿!” “此外,尚有改良水车、新式织机、高效农具等, 皆由匠科考生或民间匠人献上, 经工部及匠科院核定, 确有效用者,已登记造册,酌情推广! 匠科之设,实乃激发民智、汇聚巧思之良策!”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好!匠科开得好! 民有巧思,国有良器! 宋卿与匠科院诸卿,功不可没! 当赏!” “谢陛下隆恩!”宋礼再拜退下。 户部尚书紧接着出列: “启禀陛下! 洪武八年,户部岁入,较之洪武七年,增三成有余!” 他声音沉稳,报出一串令人振奋的数字: “盐税、糖税,因产量大增,行销更广,增收显着! ‘皇家商会’依托新修官道、四轮大车, 行商天下,货通南北, 其利甚巨,充盈内库,亦反哺国库! 更因各地水利大兴,防灾得力, 岁入增而赈灾减,国库充盈前所未有!” “尤值一提者,乃工部所产‘水泥’之功! 各地河道堤防、官道桥梁, 凡以水泥加固、修筑者, 皆坚固异常,水冲不垮! 去岁夏汛,淮河、黄河几处险段, 赖水泥堤坝,安然无恙! 省却往年巨额修堤、赈灾之费, 更保沿岸百万生灵田产! 此乃‘水泥’之功,亦陛下高瞻远瞩之明证!” 朱元璋龙颜大悦: “好!水泥之功,利国利民! 工部、户部,皆有大功!” 这时,太子朱标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国库充盈,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 然,儿臣观地方官吏俸禄, 虽经前次调整,仍显微薄。 尤其偏远州县,俸禄不足以养廉。 长此以往,恐滋生贪墨,有损吏治清明。” 他声音恳切: “儿臣奏请,自洪武九年始, 酌情提高天下官吏俸禄, 尤其基层官吏俸银米粮! 使其足以养家糊口,安享体面。 俸禄足,则心气平; 心气平,则贪欲减; 贪欲减,则吏治清! 此乃固本培元、防微杜渐之策! 恳请父皇圣裁!”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许多中下层官员眼中流露出期盼。 朱元璋沉吟片刻, 看向李善长、刘伯温等重臣: “善长、伯温,尔等以为如何?” 李善长躬身道: “太子殿下体恤下情,深谋远虑。 俸禄乃养廉之基,确应适时调整。 老臣附议。” 刘伯温亦道: “陛下,高薪未必能养绝对之廉, 然俸禄过低,确易使清官难为。 太子殿下此议,合乎情理,利于长远。 臣附议。” “好!”朱元璋拍板, “准太子所奏! 着吏部、户部,会同内阁, 详议各级官吏增俸细则, 务必使官吏俸禄,足养其廉! 但有敢再行贪墨者,俸禄增了,刑罚亦加倍! 剥皮揎草,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群臣齐声山呼。 第180章 穷游、富游、终不似少年游! 就在应天城内, 文武百官于肃穆朝会中总结过去、规划未来之时。 遥远的南海之滨, 琼州府三亚湾。 这里没有凛冽的寒风, 只有温暖湿润的海风, 带着咸腥的气息。 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卷起细碎的浪花。 高大的椰子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宽大的叶片, 投下片片阴凉。 李祺穿着一身舒适的棉布短褂, 赤着脚,踩在细腻温暖的白沙上。 他身边,临安公主朱镜静和刘璟, 也褪去了繁复的宫装, 换上了轻便的素色裙衫,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临安好奇地蹲在沙滩上, 用手指戳着一个刚被海浪冲上来的、色彩斑斓的海螺壳, 发出清脆的笑声。 刘璟则站在浅水处,任由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 闭着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嘴角带着恬静的微笑。 “喏,尝尝这个!” 李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三个剖开的椰子, 插上芦苇杆做的吸管, 递给她们, “刚摘的,冰镇过,甜得很!” “谢谢祺哥哥!” 临安接过椰子,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椰汁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甜!比宫里的蜜水还好喝!” 刘璟也接过椰子, 小口吸着,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清甜,轻声道: “此地风光,与中原、高原皆不相同,别有一番韵味。 多谢祺哥哥带我们来此。” 李祺看着她们享受的样子,笑道: “这算什么?待会儿带你们去赶海! 退潮后,沙滩上能捡到好多宝贝! 大螃蟹、海螺、扇贝…… 捡到了,咱们就地生火烤着吃! 那才叫一个鲜!” “真的吗?” 临安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刘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三人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 吹着海风,喝着椰汁, 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低空盘旋, 时而俯冲抓起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鱼, 发出得意的鸣叫, 仿佛也在享受这南国的暖冬。 “祺哥哥,” 临安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忽然问道, “父皇和大哥他们,现在应该在开大朝会吧?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李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朝会年年有,规矩一大堆,哪有咱们这样自在?” 他看向身边两位佳人,眼神温柔: “再说了,陪你们看遍这大好河山, 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不比在殿里听那些老头子念经强百倍?” 他指了指头顶盘旋的沙雕: “有雕兄在,天涯海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才叫生活!” 临安和刘璟相视一笑,心中甜蜜。 她们知道李祺素来不喜繁文缛节, 更珍惜与她们相处的时光。 ...... 应天,武英殿暖阁。 大朝会已散, 朱元璋正与朱标、朱棣、刘伯温等人商议增俸细则及开春农桑事宜。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似乎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祺儿那小子呢? 这大过年的,又跑哪儿野去了? 咱还想着问问他,对工部那些新玩意儿, 还有没有别的点子。”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回父皇,儿臣……也不太清楚祺弟具体在何处。 只知他前些日子,带着镜静和刘璟, 乘着沙雕,说是要‘南下避寒,体察民情’去了。 想必……此刻正在某处温暖之地吧。” “哼!”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体察民情? 朕看他是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 朕交给他的差事呢? 火器局、匠科院那边……” “父皇!” 朱棣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您就别惦记祺哥了! 他临走前,可是把活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火器局那边的新图纸, 匠科院要验证的新想法, 他一股脑儿全塞给善长伯了! 还说什么……” 朱棣模仿着李祺的语气, “‘李伯伯正值壮年,精力充沛, 正是为朝廷发光发热、努力奋斗的大好年华! 这种开拓创新、奠定基业的重任,非他老人家莫属! 年轻人嘛, 就该多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噗……” 一旁的刘伯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赶紧低头掩饰。 朱元璋听得眉毛直竖: “混账话! 他倒会偷懒! 把活儿都甩给善长了? 善长多大年纪了?他……”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打圆场, “祺弟虽有些……跳脱, 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既将事情托付给李相, 想必已有成算。 况且,李相老成持重,经验丰富, 主持这些事务,倒也稳妥。” 他顿了顿, 想起李祺临走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补充道: “祺弟还说……说什么‘穷游也好,富游也罢,终不似少年游’。” “穷游?富游?终不似少年游?”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他了! 咱让他为国效力,他倒好! 带着咱的闺女游山玩水, 还说什么‘少年游’? 把活儿都丢给他老爹, 自己跑去逍遥快活? 还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 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 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朱棣和朱标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然而,朱元璋踱了几步,骂了几句, 怒火似乎……渐渐消了? 他停下脚步,哼了一声, 语气竟缓和了些: “哼!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少年心性……唉……”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年少时颠沛流离的景象, 又想到如今镜静能无忧无虑地看遍山河, 那份怒气,终究化作了复杂情绪。 他瞥了一眼朱标和朱棣, 尤其是朱棣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没好气地斥道: “你们俩看什么看? 羡慕啊? 门都没有! 都给咱好好干活! 标儿,增俸细则抓紧! 老四!北边蒙元最近不太安分, 兵部报上来的练兵章程你看了没? 给咱盯紧了! 还有伯温,春耕在即,农桑之事……” 朱元璋瞬间将矛头转向了在场的儿子和重臣, 仿佛要将对李祺“偷懒”的不满, 全发泄在他们身上。 朱标和朱棣相视苦笑,连忙躬身应诺: “儿臣遵旨!” “臣等领命!” ...... 温暖的南海沙滩上。 李祺正兴致勃勃地教临安和刘璟如何撬开一只肥美的牡蛎。 “看,这样,用小刀从缝隙这里插进去,一拧……就开了!” 他熟练地撬开一个, 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蚝肉, 淋上一点随身带的青柠檬汁,递给临安。 “尝尝!原汁原味!” 临安有些犹豫,但在李祺鼓励的目光下, 还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哇!好鲜!滑滑的!” 刘璟也学着撬开一个,动作虽不熟练, 却带着几分新奇和专注。 “好吃吧?” 李祺得意地笑, “待会儿多捡点,烤着吃更香!” 沙雕抓了一条大鱼扔在他们脚边, 咕噜噜地叫着,似乎在邀功。 李祺拍拍它的大脑袋: “雕兄厉害!待会儿烤鱼也有你一份!”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三人的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李祺看着身边两位在夕阳下更显娇美的佳人, 心中满是宁静与满足。 朝堂纷扰?案牍劳形? 哪有眼前的海风椰影、红颜相伴来得逍遥快活! 少年意气,当如是! 沙雕歪着巨大的脑袋,看着李祺惬意的笑容,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霞光, 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咕噜噜……” (这日子,舒坦!) 第181章 和洪武大帝肩并肩 洪武九年的元宵节刚过。 武英殿内,朱元璋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看着侍立在一旁、沉稳干练的太子朱标, 又瞥了眼旁边站没站相、眼神却贼亮的老四朱棣, 老朱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 “唉,” 朱元璋放下朱笔,叹了口气, “镜静那丫头跟着祺儿跑了, 老四也被那小子带的越来越没正形, 连老子的玩笑都敢开! 还好有标儿你……” 他看着朱标,眼中满是欣慰, “越来越有明君的气度了, 担子你替咱扛了不少。” 朱标微微躬身: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朱元璋站起身, “走吧,陪咱出去转转。 老四也跟着!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老子跟前晃悠, 去看看你二哥三哥他们, 都干出点啥名堂没? 尤其是老二那‘皇家商行’, 标儿总说他做得好,咱得亲眼瞧瞧去!”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 顺便看看其他儿子有没有被李祺那小子带歪! 父子三人换上常服, 带着几名精悍的侍卫,悄然出了宫。 他们首先来到城东最繁华的市集。 这里与几年前已大不相同, 宽阔平整的水泥街道两旁, 商铺林立,人潮涌动, 货品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座三层高、气派非凡的楼宇, 门楣上挂着鎏金大字的招牌——“大明皇家商行”。 朱元璋示意侍卫散开, 自己则带着朱标、朱棣,像普通富家翁一样走了进去。 商行内部宽敞明亮,分区明确。 一楼主营各地特产: 景德镇的青花瓷、苏杭的丝绸锦缎、 福建的武夷岩茶、辽东的皮毛山货、 甚至还有从南洋运来的香料、宝石, 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衣着统一的伙计们热情周到, 介绍着商品,熟练地打着算盘结账。 柜台前,百姓、富商乃至一些穿儒衫的士子都在选购, 秩序井然。 二楼则显得更高档, 展示着皇家工坊出品的精品: 晶莹剔透的“明琉璃”器皿、 造型精美的玻璃镜、精工细作的钟表、 改良过的精巧农具模型。 这里多是些衣着华贵的人在看货, 有商人模样的人在与管事低声洽谈大宗采购。 朱棣看得咋舌: “乖乖,二哥这买卖做得真大啊!” 朱元璋没说话, 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商品和繁忙的交易, 又落在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巨大的《大明民报》上, 上面赫然刊登着“皇家商行本月利润再创新高”、 “商行新设‘惠民贷’, 助小本经营”的消息。 他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农, 在“农具区”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把新式铁犁, 旁边的伙计正耐心讲解使用方法和“商行担保, 秋收后付款”的规矩。 老农脸上露出感激和希望的笑容。 “嗯……还不错!” 这老二,虽然一身铜臭气, 但这商行办得确实有章法, 货通南北,利国利民,还懂 得扶助小民,没白瞎了“皇家”的名头。 离开繁华的商行, 朱元璋父子三人转到了相对僻静的工部匠作院区域。 还没靠近朱棡专属的工坊, 就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奇怪的“嘶嘶”声。 推开院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只见晋王朱棡正蹲在一个巨大的、用铁皮和砖块粗糙搭建的炉子前, 炉子上架着一个铜制的大肚水壶。 朱棡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几道黑灰, 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看不出原色, 皱巴巴地沾满了油污和铁锈。 他双眼布满血丝, 却死死地盯着那壶嘴正“噗噗”喷着白汽, 盖子被顶得一跳一跳的水壶, 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 朱元璋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这是他那从小老实、醉心匠作的老三? 怎么跟个疯魔的矿工似的? 他既心疼儿子如此拼命, 又隐隐有些不快——堂堂亲王,弄得如此狼狈! “老三!” 朱元璋忍不住出声, “你在这鼓捣啥呢?看个水壶能看出花来?” 朱棡这才被惊醒,茫然地抬头, 看到门口的父皇、大哥和老四, 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父皇!大哥!四哥!” 他猛地站起来, 指着那“噗噗”作响的水壶, 激动得唾沫横飞, “祺哥!是祺哥走之前给我留的题目! 他说这股能把盖子顶起来的力量叫‘蒸汽’! 他说这里面藏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他让我研究它,琢磨怎么把这股力用起来!” 朱棡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祺哥说了,只要我能把这股‘蒸汽之力’驯服了, 让它听话, 变成能推动大东西的力量……那我就是开派祖师! 我就是引领‘蒸汽时代’的弄潮儿! 父皇,大哥,你们想想! 想想那是什么光景? 我能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将是和您、和大哥一样, 能改变这天下格局的人! 到时候,史书工笔, 必将为咱们父子三人单开一页! 咱大明,将以‘洪武’、‘建文’和‘蒸汽’之名,彪炳千秋!”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引领风骚、青史留名的美好幻想中, 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父皇,大哥,到时候……到时候咱们族谱, 能给我朱棡也单开一页不? 就跟父皇您登基那页一样显眼的那种?” 他眼中满是期待和狂热, 仿佛那页族谱已经近在咫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标张大了嘴,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老实巴交、只爱鼓捣木头铁块的三弟。 这……这真是老三? 祺弟啊祺弟,你给老三灌了什么迷魂汤? 把他刺激得连族谱单开一页、跟父皇并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了? 朱棣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捅了捅朱标,压低声音: “大哥……这……这还是咱们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三吗? 乖乖,跟着祺哥才混了几天, 这胆子……这志向……比天还大啊! 都敢跟老头子肩并肩了?” 朱元璋的脸, 在朱棡说出“族谱单开一页”、“和父皇您一样显眼”时, 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刚才那点心疼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好你个李祺! 好你个朱老三! 一个敢教,一个敢想,还都敢说! 改天换地? 引领时代? 跟老子肩并肩? 还要单开族谱? “混账东西!” 朱元璋一声暴喝! 他气得浑身发抖, 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今天微服,没束玉带! 那根熟悉的“七匹狼”没带! 目光一扫, 正好看到旁边朱棣腰间那条崭新的牛皮腰带! 老朱二话不说, 闪电般出手, “唰”地一下就把朱棣的腰带抽了出来! 坚韧的牛皮带在手中一抖,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只留朱棣一脸懵逼,啥情况? 咋还抽我腰带呢? “老子让你肩并肩!老子让你单开一页!” 朱元璋抄起那临时征用的“七匹狼”, 劈头盖脸就朝还在发懵的朱棡抽了过去! “啪!” 一记鞭挞,抽在朱棡胳膊上! “嗷——!” 朱棡这才从“蒸汽皇帝”的美梦中彻底惊醒,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抱着胳膊就跳了起来!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胡言乱语!哎哟!” “胡言乱语?老子看你是胆大包天! 跟着李祺那混小子学了几天, 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朱元璋哪里肯停, 追着朱棡在工坊里上蹿下跳, 手里的皮带“啪啪啪”舞得虎虎生风, 抽在朱棡的屁股、后背、大腿上, 打得他嗷嗷直叫,狼狈不堪。 “父皇息怒!三弟他一时糊涂!” 朱标急得满头大汗, 想上前阻拦又不敢硬拉盛怒的老爹。 “哎哟!老三快跑!老头子真怒了!” 朱棣一边提着自己被抽掉腰带后松垮垮的裤子, 一边幸灾乐祸地喊着,还不忘添油加醋, “打!使劲打!这小子欠收拾! 敢跟老头子并排站?反了他了!” 一时间,这堂堂晋王的工坊里, 鸡飞狗跳, 上演着一出“洪武大帝怒抽蒸汽亲王”的闹剧。 好一阵子, 朱元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朱棡抱着脑袋缩在角落, 疼得龇牙咧嘴,衣服上好几道破口, 身上更添了几道红痕,狼狈到了极点, 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委屈, 哪还有半分“弄潮儿”的意气风发。 朱元璋把皮带随手扔给一脸尴尬提着裤子的朱棣, 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朱棡一眼: “给老子好好清醒清醒! 再敢胡言乱语,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什么鬼蒸汽……哼,给老子接着研究! 研究不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怒气未消,又想起还有老五朱橚、老六朱桢等更小的儿子, 心里一阵烦躁,直接对朱标一挥手: “气死咱了! 不看了! 标儿,剩下你那些弟弟, 老五老六老七他们,你替咱去看看! 看看他们有没有被李祺那小子带歪成老三老四这德性! 咱……咱眼不见心不烦!回宫!” 说罢,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朱标看着父皇怒气冲冲的背影, 又看看缩在角落可怜巴巴的老三, 再瞅瞅旁边提着裤子、嬉皮笑脸的老四,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朱棡: “三弟……唉,疼不疼? 你说你……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以后少听祺弟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朱棣凑过来,拍拍朱棡的肩膀,挤眉弄眼: “行啊三哥,志向够远大! 就是……嘿嘿,下回挨抽记得跑快点!” 朱棡疼得直抽气, 看着两个兄弟, 哭丧着脸, 心里把那个给他画大饼的“祺哥”骂了一万遍。 第182章 断桥残雪 朱棡念叨了无数遍李祺, 正优哉游哉地带着临安公主和刘璟, 乘坐着沙雕, 朝着风景如画的江南飞去。 沙雕巨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 西湖北岸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上。 李祺率先跳下, 转身稳稳扶住朱镜静和刘璟。 眼前, 是冬日里别有一番景致的西湖。 薄薄的积雪覆盖着桥上的栏杆和远处的孤山, 湖面如镜, 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岸边枯柳的疏影。 虽无夏日荷花的繁盛, 却多了一份清冷宁静的旷远。 “这便是西湖?” 朱镜静裹紧了李祺特意为她准备的厚实裘衣, 美眸中满是惊叹, “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文人墨客留下那么多诗词。” “是啊,静儿妹妹,” 李祺指着远处的桥, “看那座桥。 传说中白蛇与许仙相遇的地方。 可惜现在没有雪, 否则‘断桥残雪’可是西湖十景之一。” 他顿了顿,笑着打趣, “不过,咱们这‘神雕侠侣’来了, 也算是给它添点新传说。” 刘璟的目光则是,落在湖岸边一些新修整过的堤岸上, 那些堤岸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坚固平整。 “祺哥哥,这堤岸……似乎用了新的材料? 看着比寻常土石堤岸要规整坚固许多。” “璟儿好眼力。” 李祺赞道, “这便是最近老三他们研制出来的‘水泥’。 工部在各地推广, 尤其用在水利堤防、桥梁道路之上。 西湖这几处堤岸年久失修, 正好用水泥加固,既能防洪,游人行走也更安全。” 他说着,指向湖面, “你看那几艘小船,渔民们冬日里还在捕鱼, 有了坚固的码头,他们靠岸也方便多了。” 三人沿着游人稀少的湖畔小径漫步。 沙雕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巨大的身躯和雪白的羽毛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异常显眼。 它似乎对结了些浮冰的湖面很感兴趣, 时不时用喙啄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至一处稍开阔的临湖平台, 正巧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当地老翁在晒太阳、闲聊。 沙雕那鹤立鸡群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哎哟!快看!好大的白鸟!” “天爷!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神雕?” “对对对! 俺在《大明民报》上看过画像! 说跟着骠骑大将军李祺,西征立了大功的那只神雕!” “那……那旁边那两位仙女似的小娘子, 还有那位俊朗的公子哥儿……莫不就是报上说的, ‘神雕侠侣’? 临安公主和诚意伯家的小姐,还有李将军?” 老翁们激动地站起来, 虽然不敢贸然上前, 但都朝着李祺三人的方向,深深作揖, 脸上满是敬畏和欣喜。 “草民拜见神雕! 拜见李将军!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刘小姐!”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挚。 朱镜静和刘璟听到“神雕侠侣”这个称呼从百姓口中说出, 俏脸瞬间飞起红霞。 朱镜静有些羞赧地往李祺身边靠了靠, 刘璟则垂下眼帘, 嘴角却微微上扬。 李祺笑着朝老翁们拱拱手: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只是随意走走,看看这西湖冬景。” 他态度随和,毫无架子。 一位胆大些的老翁激动地说: “李将军,公主殿下,刘小姐,你们可是咱大明的福星啊! 报上说,那高产的土豆是您寻来的, 蜂窝煤是您改的, 还有这修堤修路的水泥…… 路好走了,堤也结实了! 冬天有煤烧,暖和多了! 还有那便宜的盐和糖……好日子啊!” 另一位也接口: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仁德,推行新政, 俺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日子, 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过! 您几位,是跟着太子殿下干大事的贵人呐!” 听着百姓质朴的感激, 看着他们身上虽旧却厚实的棉袄, 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愁苦, 多了些对未来的期盼, 李祺和两位佳人对视一眼, 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和满足感。 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 “老人家过誉了, 这都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心系黎民,我们不过是略尽绵力。” 李祺谦逊道。 又寒暄了几句,三人一雕继续前行。 朱镜静挽着李祺的手臂,小声道: “祺哥哥,‘神雕侠侣’……听着怪羞人的。” 话虽如此,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表露她的小心思。 李祺低头看她,笑道: “怎么?静儿妹妹不喜欢? 我觉得挺贴切啊! 有雕兄,有你们两位红颜知己,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呃,不对, 是游山玩水,可不就是侠侣?” 刘璟在一旁轻笑: “静儿妹妹脸皮薄,祺哥哥莫要再打趣了。 不过百姓如此爱戴,倒是出乎意料。” “那是因为你们值得。” 李祺认真地说, “没有你们在女工传习所的心血, 没有你们在高原推动汉藏通婚的坚持, 没有静儿在宫中为百姓请命, 仅靠我和标哥他们在前面打打杀杀, 这盛世根基也不会如此牢固。” 这番话让两位佳人心中甜蜜。 沙雕在一旁歪着脑袋,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似乎在说:“还有我呢!” 第183章 神雕侠侣的逍遥时光 离开西湖的静谧,沙雕载着三人振翅南飞。 当飞越了莽莽群山, 下方的景象逐渐变得不同。 寒意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气息。 沙雕降落在滇池畔。 这里阳光明媚,湖水湛蓝, 与西湖的冬日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岸边的柳树吐着嫩芽, 田野里甚至能看到点点新绿。 “哇!这里……好暖和!” 朱镜静惊喜地脱下厚重的狐裘, 只着夹袄,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刘璟也舒展了一下身体,叹道: “真不愧是‘春城’, 四季如春,名不虚传。 与应天和西湖的寒冷相比,恍如隔世。” “走,带你们去尝尝真正的过桥米线!” 李祺兴致勃勃, 他前世就对这道云南名菜念念不忘。 三人稍稍改扮, 如同富家公子小姐出游, 步行进入昆明城。 体型太过显眼的沙雕, 只能暂时留在郊外林子里。 (李祺许诺给它带双份烤羊肉) 昆明城显然也沐浴在发展的春风中。 街道虽不如应天宽阔,但还算规整。 一些主干道也铺设了水泥, 行人车马往来有序。 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 吆喝声此起彼伏, 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 许多百姓身上穿着, 明显不同于中原的、色彩更鲜艳的棉布或麻布衣服, 样式也带着些本地特色, 想必是得益于官营织坊和民间互通带来的改变。 三人寻了城中一家, 看起来颇有名气、食客众多的老字号米线馆坐下。 当三碗滚烫、飘着厚厚一层鸡油、配菜琳琅满目的过桥米线端上来时, 朱镜静和刘璟都看呆了。 “这……这么多生肉片、鱼片, 还有鹌鹑蛋……直接放进热汤里?” 朱镜静看着李祺示范,惊讶地问。 “正是其精髓所在。” 李祺笑着将薄如蝉翼的肉片、鱼片夹入滚汤中, 瞬间烫熟, 再放入米线和其他配菜。 “汤极烫,油封热, 瞬间便能烫熟生鲜, 锁住鲜嫩,汤头浓郁, 米线爽滑。 来,尝尝!” 朱镜静小心翼翼地学着做, 夹起一片烫熟的肉片送入檀口, 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唔!好嫩!好鲜!” 刘璟也细细品味,点头赞道: “汤鲜味美,食材本味尽显,果然巧妙。 这定是此地百姓的智慧结晶。” 正吃着,邻桌几个商人打扮的客人, 正边吃边高谈阔论。 一人嗓门颇大: “……嘿,你们是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去大理那边贩货, 那路! 以前都是土路,坑坑洼洼, 下雨全是泥,现在好了, 好几段都铺上那‘水泥’了! 平坦! 马车跑起来那叫一个快! 省时省力啊!” 另一人道: “可不是! 听说工部还在澜沧江那边修大水坝呢, 用的也是水泥。 说是修好了, 能防洪,还能灌溉下游好多田地! 以后那边粮食产量肯定更高!” “这都得感谢朝廷啊! 太子殿下监国,推行新政, 李将军他们又弄出这些好东西。” 又一人接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 “诶,你们听说了吗? 前些日子,好像有人远远看见一只巨大的白鸟落在滇池边, 还有人瞅见李将军带着两位天仙似的姑娘在城里吃米线呢! 莫不是……那‘神雕侠侣’游历到咱们这儿了?” 同桌几人立刻兴奋起来: “真的假的? 神雕侠侣? 那可不得了! 李将军可是咱们的大英雄! 公主殿下和刘小姐也是活菩萨般的人物! 要是真来了,那可是咱们昆明的福气!” “嘘!小点声!别扰了贵人! 不过……要真能远远看上一眼,沾沾福气也好啊!” 朱镜静和刘璟听着, 邻桌毫不掩饰的赞美和“神雕侠侣”的称呼, 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心中更多的是被百姓认可和喜爱的温暖。 李祺则笑着摇摇头,对两位佳人道: “看来咱们想低调也难了。 雕兄目标太大,你们俩又太显眼。” 三人吃完,刚走出米线馆没多远, 就见一队穿着簇新官服的人, 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的中年官员, 显然是得到了消息。 那官员快步走到李祺三人面前, 隔着几步远便停下, 神色恭敬而激动,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昆明府同知张谦, 参见临安公主殿下,刘小姐,李将军! 不知三位贵人驾临,未曾远迎, 还望殿下、小姐、将军恕罪!” 他身后的随员也纷纷躬身行礼。 按照严格的礼制,公主驾临地方, 地方官员是需要隆重迎接并安排行辕的。 张同知此刻的心情是既惶恐又荣幸。 朱镜静恢复了公主的端庄仪态,微微抬手: “张同知请起。 本宫与刘小姐、李将军此次只是微服游历, 体察民情,不欲惊扰地方, 更不必兴师动众。 你们各司其职便是。” 李祺也开口道: “张大人不必紧张。 我们随意看看,感受一下春城风物和百姓生活即可。 地方治理不易,看到昆明府市井繁荣, 道路有所改善,百姓脸上多有喜色, 足见张大人及同僚用心了。” 张谦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感动: “谢公主殿下、李将军体恤! 下官等愧不敢当,唯尽心竭力, 不负皇恩, 不负太子殿下重托, 不负百姓期望! 三位贵人但有吩咐,下官及昆明府衙上下,莫敢不从!” 他本想安排护卫和住处, 但见三人态度坚决, 又得知那只传说中的神雕就在城外, 显然贵人们自有安排,便不敢再多言, 只是再三保证会约束下属不得打扰, 才恭恭敬敬地告退。 看着地方官员毕恭毕敬又带着发自内心敬仰的样子, 再回想西湖边百姓的感激和米线馆里商人的议论, 朱镜静感慨道: “大哥在民间的声望,真是如日中天。 这些地方官员,提起太子殿下,那份恭敬是发自肺腑的。” 刘璟点头: “太子殿下提出的新政, 任用贤能,整顿吏治, 尤其重视农桑水利与道路修葺,普惠万民。 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感念在心。 这些地方官身处其中, 更能体会到太子殿下的政策, 带来的变化和压力,敬畏与拥戴便油然而生。” 李祺看着街道两旁安居乐业的百姓, 有挑着新式铁制农具去田里的农夫, 有在新建的惠民药局前排队领药的妇人, 还有在官办学堂外嬉戏的孩童, 点头道: “标哥的辛苦没有白费。 水渠通了,田地肥了; 道路平了,货物流通了; 粮仓满了,肚子饱了; 病有所医,幼有所学…… 这些最实在的东西,才是民心所向, 才是‘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的根基。 我们这些在前面冲锋陷阵的, 也不过是为这根基扫清障碍罢了。” 他牵起朱镜静的手, 又看向刘璟,笑道: “所以啊, 咱们这‘神雕侠侣’, 也得好好享受一下这太平盛世的烟火气, 才对得起这大好河山, 对得起标哥在后方的殚精竭虑, 对吧?” 第184章 朱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洪武九年的春风, 吹化了应天城最后的寒意, 也悄然吹动了燕王朱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日, 他揣着新得的《孙子兵法》精注本, 兴冲冲地直奔魏国公府, 找徐达请教书中一处精妙战阵的推演。 书房内,徐达正凝神看着边境军报。 朱棣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 摊开书本正要发问。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窈窕身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爹,刘先生送来的明前龙井,娘让我……”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朱棣闻声下意识抬头, 目光瞬间定格。 门口站着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 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 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 她的眉眼继承了徐达的英气, 却又融合了江南水乡的柔美, 鼻梁秀挺,唇色如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此刻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意外, 正微微睁大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手中捧着的青瓷茶盘里, 白瓷盖碗氤氲着袅袅茶香, 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似一幅水墨仕女图。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朱棣只觉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的兵法韬略、战阵推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只能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呃……” 少女——徐达的嫡长女徐妙云, 看到朱棣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俏脸微红, 对着朱棣略一福身: “不知殿下在此,妙云唐突了。” 说完,便放下茶盘,动作轻柔而迅速, 然后如同受惊的小鹿般, 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只留下一室淡淡的茶香和少女身上清雅的馨香。 门轻轻合上,那抹倩影消失在门外。 朱棣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抬头姿势,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仿佛魂魄也跟着飘了出去。 “咳!” 徐达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将朱棣的魂儿拉了回来。 朱棣猛地回神,脸上“腾”地一下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兵书, 胡乱翻着,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呃……徐叔……那个……战阵……战阵……我…… 我突然想起府里还有点急事! 改日! 改日再来请教徐叔!”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似一阵风般冲出了书房, 连招呼都忘了打, 留下徐达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 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从那天起。 “徐叔!我新得了柄好剑,听说辉祖兄剑法精妙,特来讨教!” “徐叔!上次说的那个漠北地形图,我又找到一些细节……” “徐叔!我这儿有几坛西域来的葡萄美酒,想着您老肯定喜欢……” 理由五花八门, 目标却出奇的一致——只要进了徐府大门, 朱棣那双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四下扫视, 寻找着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 若是运气好,能在回廊、花园或者前厅瞥见徐妙云一眼, 朱棣能傻乐呵半天。 若是能搭上两句话,哪怕只是远远一句“殿下安好”, 他回府后能兴奋地在院子里打一套拳。 若是不巧没遇上,他便像霜打的茄子, 蔫蔫地跟徐辉祖比划两下, 或者心不在焉地听徐达讲完兵法, 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 这反常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徐辉祖。 一次练武间隙,徐辉祖擦着汗, 看着又伸长脖子往后院方向张望的朱棣: “我说老四,你这天天往我家跑, 到底是来找我练剑, 还是来找我妹子的?” 朱棣被戳中心事,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胡……胡说八道! 本王当然是来向徐叔和你请教兵法的! 顺便……顺便看看府上风景不行啊?” “行行行,风景好得很,尤其是后花园那道‘风景’。” 徐辉祖哈哈大笑,故意拖长了音调。 朱棣恼羞成怒,作势要打, 徐辉祖笑着躲开,心里却门儿清: 这燕王殿下,怕是栽自家妹子手里了。 朱棣也确实栽了,而且栽得彻底。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 李祺在武英殿上对临安和刘璟说的那几句让他当时觉得“肉麻”的情话。 “最美的风景是初见你时眼中的星河……”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当时觉得肉麻,现在回想起来, 朱棣只觉得太对了! 太有道理了! 妙云妹妹那双眼睛,可不就是星河吗? 看不见她,可不就是“无一是你”? 看见她,心就安了! 可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出那么漂亮话啊! 这可急坏了燕王殿下。 于是。 “老耿!你跟老常熟,他成亲前都跟翠花嫂子说啥好听的?” “刘琏!你读书多,快给本王写几句诗! 要那种……能让姑娘脸红心跳的!” ...... 在无数个抓耳挠腮的夜晚后, 朱棣终于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于徐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偶遇”了正在独自看书的徐妙云。 “妙……妙云妹妹。” 朱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徐妙云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殿下?” 朱棣深吸一口气, 拿出背诵了千百遍的、糅合了多方精华的情话, 眼神无比“真挚”: “妙云妹妹,那日初见, 你眼中的光,像……像昆仑山顶最亮的星子, 一下子就照进本王心里了! 看不见你的时候,本王觉得……觉得啥都没意思; 看见你,本王就觉得……心落定了!” 他一口气说完,脸憋得通红, 紧张地盯着徐妙云的反应。 徐妙云先是一愣, 随即看着朱棣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不知为何,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殿下……您这都听谁说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揶揄,却没有半分厌恶。 朱棣见她笑了,没有生气, 顿时像得了天大的鼓励,胆子也大了: “没听谁说!本王……本王自己想的!” 他挺了挺胸膛,随即又泄了气, “好吧……是跟祺哥学了一点点……但心意是真的! 妙云妹妹,本王……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徐妙云脸上的红霞更盛,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却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 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这一声“嗯”,在朱棣听来, 简直比打了十场大胜仗还激动人心! 似乎……有门儿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往徐府跑得更勤了。 不过借口渐渐从“请教兵法”变成了“给妙云妹妹送点新摘的果子”、 “给妙云妹妹带本新出的诗集”、 “陪妙云妹妹下盘棋”。 徐妙云也从最初的羞涩回避, 到后来的坦然接受, 再到偶尔眼波流转间, 也带上了少女特有的情意。 两人一个勇猛直率, 一个聪慧内敛, 竟也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朱棣甚至学会了笨手笨脚地给徐妙云收拾剑穗上的流苏, 徐妙云则默默记住了朱棣爱吃的点心。 第185章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时间一晃,月余过去。 武英殿偏殿,朱元璋批着奏章, 忽然觉得耳边似乎清静了许多。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额角, 看向一旁同样在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 “标儿,” 朱元璋疑惑地问, “老四那小子最近跑哪儿去了? 咋好一阵子没在咱眼前晃悠,惹咱生气了? 这不像他啊。” 朱标闻言,放下手中的笔,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好笑的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道: “父皇,四弟他……最近挺忙的。” “忙?” 朱元璋更奇怪了, “他忙啥?北边军务有徐达他们盯着, 南边海船有俞通海,他能忙啥?” 朱标忍着笑,轻声道: “他忙着……住在徐府。” “住在徐府?”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抚掌道: “好!好啊!总算开窍了! 知道自个儿不足,懂得虚心求教了! 这是跟着天德学本事去了? 嗯,孺子可教! 懂得上进,知道向能臣请教,这才是咱朱家的好儿郎! 看来上次抽他那顿没白抽!” 老朱心情大好,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 朱标看着父皇那欣慰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轻咳一声,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父皇……四弟他……倒确实是天天往徐府跑, 也确实是去找徐叔……” “嗯?” 朱元璋听出他话里有话。 “……不过,” “他打着向徐叔请教学问的旗号, 主要目的……是去‘泡’徐家那位妙云姑娘。” “泡?” 朱元璋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凝固, 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茫然加震惊, “泡?啥意思? 他把人家姑娘放水里泡了?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徐达呢? 徐达咋不管管?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咋没跟咱说? 这小子!无法无天! 咱得好好说教说教他! 不对,得抽他!” 老朱说着就要起身找七匹狼。 朱标一看父皇这反应,差点笑出声,连忙解释: “父皇息怒! 不是您想的那个‘泡’! 儿臣的意思是……四弟他是在追求妙云姑娘! 用祺弟的话说,就是‘泡妞’……” “追求?泡妞?” 朱元璋眨巴着眼睛,有点懵。 他这辈子,女人都是直接娶回家的, 对“追求”、“泡妞”这种精细操作毫无概念。 朱标耐心解释道: “就是……像雄孔雀开屏吸引雌孔雀那样, 想方设法讨妙云姑娘欢心, 让她愿意嫁给四弟。” 朱元璋这才恍然,松了口气, 重新坐下,但随即又皱起眉: “讨欢心? 那不就是整天围着人家姑娘转? 这成何体统! 徐达那老小子也不管管? 妙云丫头可是他的掌上明珠!等等……” 老朱突然想到关键点,眼睛瞪圆了, “你说老四天天往人家姑娘身边凑?” 朱标点头: “是,而且看样子, 妙云姑娘对四弟……似乎也不反感。” 朱元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神色变得极其复杂,喃喃道: “这……闹出人命? 咱刚才说……好像也没错? 这孤男寡女,天天见面, 万一老四这混小子把持不住……那可不就真出人命了?” 老朱的思维瞬间跳跃到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严重后果上, 脸色又沉了下来。 虽然他也挺喜欢徐妙云那丫头,但规矩是规矩! “不行!这事不能拖! 标儿,你立刻去,把徐达、老四都给咱叫来! 还有,让你母后去问问妙云丫头的意思! 咱今天就得把这事掰扯清楚!” ...... 很快,武英殿偏殿。 徐达和朱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朱棣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紧张。 徐达则是一脸平静。 朱元璋坐在主位,朱标侍立。 “天德,咱问你,” “你家妙云丫头,对老四……是个啥意思?” 徐达抱拳,如实回答: “回陛下,臣观小女……对燕王殿下,应是心有好感。 只是少年人情事,臣未曾直接问过。”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 “老四!你呢?天天往人家府上跑,安得什么心?” 朱棣扑通一声跪下, 这次倒是异常干脆响亮,抬起头,眼神明亮坦荡: “父皇!儿臣是真心喜欢妙云! 想娶她为妻!求父皇成全!” 就在这时,马皇后也回来了, 身后跟着脸颊绯红、低着头的徐妙云。 马皇后对着朱元璋微微点头,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 “重八,我问过妙云了。 这丫头……也是愿意的。” 她拉过徐妙云的手, 徐妙云羞得头更低了, 却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坚定的儿子, 又看看羞怯但态度明确的徐妙云, 再瞅瞅一旁徐达那看似平静实则也松了口气的表情。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严肃终于化开, 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郎有情妾有意! 天德啊,看来咱俩家,要亲上加亲了!” 他站起身,走到徐达面前, 用力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徐达也露出笑容,抱拳道: “小女能得燕王殿下垂青,是她的福分。”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笑骂道: “行了,别跪着了! 起来吧!算你小子有眼光! 妙云丫头配你,绰绰有余! 以后敢欺负她,看老子不抽死你!” 朱棣欣喜若狂,一骨碌爬起来,咧嘴傻笑: “儿臣不敢!儿臣一定对妙云好!” 说着,还偷偷瞄了一眼徐妙云, 正好对上她含羞带喜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眼神一碰,都赶紧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尴尬。 马皇后看着这对小儿女, 笑着摇摇头,对朱元璋道: “既然都愿意,那这婚事?” “办!大办!” 朱元璋大手一挥, “标儿,拟旨!按亲王礼制,给老四下聘!” ...... 几日后, 一道明黄圣旨由司礼监大太监亲自送至魏国公府, 正式昭告天下,册封徐妙云为燕王正妃。 紧接着,便是隆重而繁琐的下聘之礼。 燕王府长史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抬着无数系着红绸的朱漆礼盒, 一路吹吹打打前往魏国公府。 聘礼极尽隆重,彰显皇家气度与对徐家的敬重: 玄纁束帛: 五匹玄色(象征天)与五匹纁色(象征地)的顶级丝绸, 以红带束裹,代表天地相合,阴阳相谐。 玉璧、玉璋: 上等和田玉精雕的玉璧(圆形象征天)和玉璋(半圭形象征地), 代表如金玉般坚固恒久的盟约。 良马: 四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苑骏马,鞍辔鲜明。 锦缎彩帛: 苏杭织造的上等锦缎、绫罗绸缎数百匹, 色彩绚丽,光华夺目。 金银器皿: 整套赤金打造的碗碟、壶杯、酒具; 成匣的银元宝、银叶子。 珍玩首饰: 内府造办处特制的赤金点翠凤冠、珍珠步摇、翡翠玉镯、 红蓝宝石耳坠、金镶玉项圈等全套头面首饰; 另有珊瑚树、象牙雕件、犀角杯等珍玩。 活牲大雁: 一对用红绸装饰的活大雁(古礼“奠雁”,象征忠贞不渝)。 礼饼喜果: 堆积如山的龙凤喜饼、各色精致点心、 以及象征多子多福的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特赐之物: 朱元璋额外赏赐的一柄镶嵌宝石的御用匕首(象征徐家将门身份), 以及马皇后亲手挑选的一套前朝古琴(知徐妙云通音律)。 聘礼摆满了魏国公府的前厅,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徐达率全家恭敬接旨谢恩, 正式收下聘礼,这门亲事便算正式订下。 整个应天城都为之轰动, 百姓们争相围观这皇家盛事, 津津乐道着燕王殿下, 是如何“死缠烂打”终于抱得美人归的趣闻。 燕王府内,朱棣看着宫人精心布置着未来的新房,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走路都带着风。 他摩挲着那柄特赐的匕首, 心里琢磨着得空去找李祺——这次得好好学学怎么哄媳妇开心! 皇宫御花园里,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散步。 “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让咱省心的事。” 朱元璋笑道。 马皇后笑着瞥了他一眼: “当初是谁,差点因为一个‘泡’字,又要抽儿子?” 朱元璋老脸一红,哼了一声: “咱那不是……关心则乱嘛!” 他看着满园初绽的春花,感叹道, “年轻真好啊……” 第186章 万民同庆 洪武九年的夏天, 应天府仿佛浸泡在金色的蜜糖里, 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甜腻的喜庆。 太子朱标的大婚之期终于到了。 李祺、临安公主和刘璟三人, 掐着日子结束了南方的逍遥时光。 应天府早已张灯结彩,满城披红, 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映照着一片喜庆的朱红。 吉日清晨,阳光正好。 巍峨的午门前, 宽阔的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宫门深处。 道路两旁,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盔明甲亮, 肃然而立,维持着秩序。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 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 群瞬间骚动起来, 踮着脚尖向前方望去。 只见远方,在庄严的皇家仪仗引导下, 一乘华丽无比、饰以金凤的辇车正缓缓驶来。 辇车由八匹纯白骏马牵引, 车身覆盖着明黄色的帷幔, 绣着栩栩如生的鸾凤和鸣图案,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辇车中,端坐着今日的主角——太子妃常氏。 她身着繁复庄重的太子妃礼服, 深青色翟衣,上绣五彩雉鸡, 配以蔽膝、大带、玉佩、绶环,层层叠叠, 尽显皇家威仪。 最引人注目的, 是她头上那顶璀璨夺目的九翚四凤冠, 金丝为骨,珠玉点缀, 九只翠鸟展翅欲飞, 四只金凤口衔珠滴,华贵不可方物。 珠帘垂落,隐约可见常氏端庄秀美的面容上, 带着一丝新娘的娇羞与紧张。 “撒谷喽!祈丰年,贺太子大婚喽!” “祝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道路两旁的百姓,按照古老的祈福习俗, 纷纷将准备好的五谷杂粮(稻、黍、稷、麦、菽), 以及象征吉祥的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奋力抛洒向辇车经过的道路上空。 金黄的谷粒、鲜艳的干果如同彩雨般落下, 铺满了红毡, 也落在兴奋的百姓身上、头上, 引起阵阵哄笑和欢呼。 “太子妃娘娘千岁!” “大明万福!太子殿下大喜!” 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了整个御道。 常氏在辇车中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祝福, 心中感动,微微颔首致意。 凤辇在震天的欢呼声中, 缓缓驶过午门,进入皇宫。 接下来, 将进行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宫廷婚礼仪式, 拜见帝后、行盥洗礼、行同牢礼(共食一牲)、 行合卺礼(饮交杯酒)等。 这些礼仪由鸿胪寺官员和宫中女官严格主持, 一丝不苟。 武英殿内, 朱元璋与马皇后身着隆重的礼服, 端坐于御座之上, 接受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的大礼参拜。 朱元璋威严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待新人礼毕, 他朗声道: “标儿今日成家,乃国之大喜! 朕赐尔等‘日月同心’玉璧一对, 愿尔等如日月相随, 同心同德,为大明开枝散叶,福泽绵长!” 内侍恭敬地捧上一对, 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璧, 璧上天然纹理隐隐构成日月交辉之象, 价值连城。 马皇后眼中满是慈爱,她温声道: “好孩子,快起来。 母后愿你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她示意身后的女官,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柄通体鎏金、镶嵌各色宝石的玉如意, 如意头部巧妙地雕琢成多子多福的金瓜形状, 瓜络缠绕,瓜瓞绵绵。 “此乃‘金瓜坠玉如意’,” 马皇后声音温柔, “愿吾儿吾媳,瓜瓞延绵, 多子多福,福寿安康,事事如意。” 李祺、朱棣、徐辉祖、常茂、耿璇、刘琏等太子卫核心成员, 以及临安公主、徐妙云、刘璟等女眷, 此刻都作为贵宾或亲属团成员, 肃立在大殿两侧观礼。 常茂看着姐姐身着华服, 眼眶微红,咧着嘴傻笑。 朱棣则偷偷瞄了一眼人群中的徐妙云, 正好撞上对方清亮的目光, 赶紧挺直了腰板。 ...... 繁琐的宫廷仪式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更为热闹的迎亲队伍巡游环节 (太子迎亲后需象征性巡游,接受万民朝贺)。 朱标换上了更为轻便但仍不失威仪的吉服, 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意气风发。 常氏则换乘了一顶更为敞亮的八抬大红喜轿, 紧随其后。 当庞大的迎亲仪仗队伍即将从皇宫正门出发, 沿着预设路线巡游时, 皇宫正门外的大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就在这时,承天门两侧的城楼上, 突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轰! 轰! 三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广场上和街道两旁的百姓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纷纷捂住了耳朵, 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城楼两侧, 几个特制的、有着粗大铁桶和精巧机括的装置口, (李祺和老三朱棡精心设计的礼炮), 正喷吐出大股大股浓烈的白烟! 伴随着巨响, 没有弹片, 没有火光, 只有巨大的声浪和气浪。 第187章 礼炮轰鸣,沙雕撒花 “天爷!这是啥动静?打雷了?” 一个老农吓得差点坐地上。 “不是雷!快看城楼!那铁疙瘩冒烟呢!” 旁边眼尖的年轻人指着喊道。 “我的娘咧,这动静, 比过年放炮仗响一百倍! 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吧?” 惊魂甫定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脸上由惊恐转为惊奇和兴奋。 紧接着, 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在朱标马队前方开路的太子卫成员们, 常茂、徐辉祖、耿璇等彪形大汉,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巨大的、用硬纸卷成的喇叭状圆筒, 筒口斜向上对着天空。 他们相视一笑, 然后用力拧动圆筒底部的一个旋钮机关, (李祺设计的简易手拧纸花喷射器)。 噗! 噗! 噗! 无数五颜六色、裁剪成各种花朵、祥云形状的彩纸, 如同喷泉般从那些喇叭口里喷射而出! 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绿的…… 色彩缤纷的纸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被风吹拂着, 洋洋洒洒地飘满了整个天空和街道! “哇——!下花雨了!下花雨了!” 孩子们首先尖叫起来, 兴奋地跳着脚, 伸手去抓空中飘落的彩纸。 “老天爷!这……这也太好看了!” 大人们也看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绚丽浪漫的景象。 漫天花雨落在新人的轿顶、马头, 落在围观百姓的头上、肩上, 落在刚刚被礼炮巨响震得有些发懵的街道上, 瞬间将肃穆的皇家婚礼巡游, 点缀得如同童话梦境。 “是骠骑大将军搞出来的吧?也就他脑子活络!” “肯定是!还有晋王殿下,他捣鼓那些机关最拿手!” 百姓们很快猜到了始作俑者,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和赞赏。 骑着高头大马的朱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袭击”, 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暖而惊喜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喜轿, 仿佛能感受到轿中常氏的欣喜。 他对着城楼方向, 还有那群正卖力“喷花”的兄弟们, 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 这边地上的纸花雨还没落尽, 高空又有了新动静。 “唳——!” 一声清越悠长的雕鸣响彻云霄。 只见沙雕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云朵, 正从皇宫方向振翅飞来, 目标直指巡游队伍的上空。 朱棣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 意气风发地骑在沙雕背上。 他为了这一刻,可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他命人在御花园和京郊采摘、裁剪了足足两大麻袋的鲜花瓣, 牡丹、芍药、月季、山茶……各种时令的、娇嫩的花瓣混合在一起, 香气袭人。 此刻,这两大袋花瓣就牢牢地绑在沙雕宽阔的背上, 像两个巨大的花囊。 “妙云!看我的!” 朱棣冲着下方人群里那抹倩影, 兴奋地挥了挥手,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和李祺商量好的方案, 俯身解开了其中一个花囊的束口绳, 但并非完全敞开, 而是只拉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 沙雕平稳地滑翔着, 巨大的翅膀带起的气流, 正好从那个小口子里灌入花囊。 花瓣并没有像朱棣预想的那样“哗啦”一下倾泻而出, 而是被气流裹挟着, 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花溪, 从袋口汩汩流出, 然后随风飘散开来!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各色花瓣混合着下方仍在飘落的彩纸, 如同天女散花般, 洋洋洒洒,纷纷扬扬, 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将整个巡游队伍和周围的街道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花海之中。 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纸香, 弥漫在空气中, 令人心旷神怡。 “天哪!快看天上!燕王殿下!是燕王殿下骑着神雕在撒花!” 百姓们再次沸腾了,指着天空激动地叫喊。 “神雕撒花!太子大婚,天降祥瑞啊!” 有人甚至激动地跪拜下去。 “燕王殿下威武!” 朱棣的拥趸们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徐妙云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个骑着巨鸟、正努力控制着花囊的身影, 看着花瓣如瀑般从他身边洒落, 美眸中异彩连连。 虽然朱棣的动作因为紧张和气流有些笨拙, 甚至被几片调皮的花瓣糊在了脸上, 显得有些滑稽, 但这份笨拙的心意, 在漫天飞花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真诚和浪漫。 她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朱棣看到徐妙云笑了(他自认为看到了), 更是得意,手忙脚乱地想解开另一个花囊的口子, 好让花瓣更多些, 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袋子被扯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花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哎哟!” 朱棣惊呼一声,被兜头盖脸的花瓣砸中,呛得直咳嗽。 沙雕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似乎在抱怨背上这笨蛋影响它飞行。 这一幕被下方眼尖的李祺、常茂等人瞧见。 “哈哈哈!老四!你行不行啊?撒个花都能把自己埋了!” 常茂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 李祺笑着摇头,对身边的临安和刘璟说: “这家伙,想献殷勤,结果演砸了。” 朱标在下方也看到了弟弟的窘态, 又好笑又无奈, 大声喊道: “老四!稳当点!心意到了就行!” 朱元璋在远处的城楼上看到这一幕, 哼了一声,低声对身边的马皇后说: “这小子,毛手毛脚! 回头得让天德好好练练他!” 马皇后掩口轻笑: “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第188章 夜幕烟花,火树银花 白天的喧嚣渐渐落下帷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应天府并未沉寂, 反而弥漫着一种期待。 因为早有风声传出, 骠骑大将军李祺和晋王朱棡, 为太子大婚准备了压轴好戏, 一场前所未有的“烟花秀”。 皇宫最大的太液池畔, 视野开阔,早已是人头攒动。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常氏以及所有皇室成员、 文武勋贵、外国使节等,都移步至此。 岸边搭起了观礼台。 太液池中央的几个小岛上, 以及岸边一些特定的空旷地带, 由工部和匠科院精挑细选的可靠工匠, 在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兵士的严密护卫下, 已经秘密布置好了上百个特制的发射装置, 一些用厚纸筒和竹筒加固、 内填特殊配比火药和金属粉末的“烟花筒”。 (李祺提供思路,朱棡带人无数次实验调整得到的成果)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 太液池畔的宫灯依次点亮, 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如同星河落入了凡间。 负责主持此事的李祺, 对着朱棡点了点头。 朱棡深吸一口气, 对着身边的匠人打了个手势。 嗤——! 一道细长的火光,带着尖锐的哨音, 猛地从湖心岛的一个发射筒中冲天而起, 直刺漆黑的夜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屏住了呼吸。 轰——啪! 那火光在升到最高点时,猛然炸裂开来! 瞬间, 一朵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金菊”在夜空中璀璨绽放! 金色的光丝如同无数道流星, 拖曳着细长的尾焰,向四面八方迸射, 将整个太液池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才缓缓熄灭、坠落。 “哇——!”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观礼台上,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消逝的金光,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皇后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惊奇与喜悦的泪光。 朱标和常氏,仰着头, 脸上充满了幸福。 朱棣、徐妙云、临安、刘璟等人更是兴奋得又叫又跳。 这仅仅是开始! 嗤嗤嗤! 轰轰轰! 如同得到了号令, 太液池四周,湖心岛上, 数十道、上百道火光, 争先恐后地射向高空! 红的牡丹、绿的柳条、紫的葡萄、银的瀑布、蓝的星辰…… 无数种前所未见的、绚丽到极致的光之花、 光之树、光之瀑布在夜空中争奇斗艳!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将整个应天府的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 瑰丽梦幻! “火树银花!这是真正的火树银花啊!” 一位老翰林激动得胡子直抖,喃喃自语。 “天佑大明!此乃祥瑞!太子大婚,天降异彩!” 许多官员激动地朝着皇宫方向叩拜。 应天府内, 所有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爬上了屋顶, 仰望着皇宫方向那片如同神迹般绚烂的天空, 发出阵阵海啸般的欢呼。 孩子们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喊大叫。 老人们则双手合十, 感谢神明赐福, 保佑太子,保佑大明。 在人群的惊叹与欢呼达到顶峰时, 李祺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和朱棡对视一眼。 朱棡对着旁边待命的耿炳文用力点了点头。 “所有人注意!水龙队就位!巡视组加强巡查!发现火星,立刻扑灭!” 耿炳文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 只见太液池周边, 早已待命的数十架大型水龙和提着水桶、拿着湿麻袋的兵士们, 在耿璇等将领的指挥下, 警惕地巡视着烟花落点附近, 特别是那些靠近宫殿、树木和人群的区域。 几处被溅落的火星引燃的枯草, 立刻被眼疾手快的兵士用湿麻袋扑灭。 整个场面虽然绚烂壮观, 却也井然有序,安全无虞。 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烟花秀, 如同一场梦幻般的视觉盛宴, 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者和应天百姓的心中, 成为了洪武九年夏天最璀璨的记忆。 ...... 烟花散尽,人潮渐退。 深宫之中,属于新人的时刻终于来临。 东宫,布置一新的寝殿内, 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温馨。 常氏已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 换上了一身柔软贴身的红色寝衣,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 少了几分白日的端庄威仪, 多了几分新娘的柔美与娇羞。 朱标坐在她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 常氏的手微微有些凉,带着一丝紧张。 朱标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累了吧?” 朱标的声音温柔似水。 常氏轻轻摇头,抬眸看着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不累。今日……太美了。 那礼炮,那花雨,那神雕,还有……那漫天的烟花, 妾身从未想过婚礼可以如此……如此……”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如此……胡闹?” 朱标笑着接口,眼中满是宠溺, “是祺弟和老三、老四他们几个, 绞尽脑汁弄出来的。 说是……要给我和你一个毕生难忘的惊喜。” 常氏也笑了,脸上飞起红霞: “确实难忘。 特别是四弟……撒花时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被花瓣埋了……” 想到朱棣的窘态,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朱标也笑了,随即笑容中带上了一丝郑重。 他凝视着常氏的眼睛,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玉儿(常氏小名),今日我们成婚了。 你是我的妻子,是大明的太子妃。 未来的路还很长,担子也很重。” 常氏回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殿下,妾身明白。 无论前路如何,妾身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朱标心中暖流涌动, 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的温软和馨香。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北平吗?” “那里,将是我们的新家。 父皇已有迁都之意, 一座比金陵皇宫更雄伟、更壮丽的紫禁城, 将会在那里拔地而起。” 常氏依偎在他胸前,静静地听着。 “待到那时……” 朱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 “待到紫禁城落成,江山稳固,海清河晏之时, 我定携卿之手,踏雪燕山。 看那巍峨宫阙上皑皑白雪, 看那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看那红日初升,照耀着属于我们大明的……永恒基业。” 常氏抬起头,用力地点点头: “嗯!妾身等着那一天。 与殿下共赏,燕山晴雪。”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流下喜悦的泪滴。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依偎的剪影,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鸣叫。 第189章 边关急报,活捉王保保(上) 洪武九年的初秋, 应天城已褪去夏末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收获前特有的干燥与宁静。 武英殿内,檀香袅袅, 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及几位阁臣, 商议着秋粮调度与河工修缮事宜。 殿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平和。 然而, 这份宁静被殿外一声凄厉急促的嘶吼骤然打破: “八百里加急——!漠北军情——!” 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紧迫感。 一个满身风尘的驿卒, 被两名殿前武士架着冲进了武英殿。 那驿卒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眼中布满血丝, 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而至。 “陛……陛下!” 驿卒扑倒在地, 声音嘶哑, 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筒, “漠北……漠北急报! 扩廓帖木儿……王保保! 他……他回来了!” “哗啦!” 殿内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朱元璋脸上的平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一步跨到驿卒面前,拿起那油布筒。 朱标和朱棣也霍然起身,脸色凝重。 几位阁臣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王保保这个名字,在大明开国勋贵心中, 分量极重,是北元最后也是最强悍的名将! 朱元璋迅速拧开筒盖,抽出里面的急报, 目光快速扫过。 “臣,大同总兵耿炳文急奏: 洪武九年七月初七,侦骑探得确切消息。 伪元齐王王保保, 于和林秘密集结漠北诸部、残元精锐及瓦剌援兵, 合众十五万有余! 其势已成,铁骑蔽野, 战马嘶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前锋已近大宁卫,兵锋直指长城防线! 观其动向,似有倾巢南下,复夺中原之势! 大同、宣府告急! 北疆告急! 臣已严令各关隘严防死守, 然敌势浩大,恐非一镇可挡! 恳请陛下速发天兵,驰援北疆! 迟恐生变!臣耿炳文顿首再拜!” “砰!” 朱元璋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斗志。 “王——保——保!” 朱元璋一字一顿, “好!好得很! 咱找了你这么多年, 你躲躲藏藏,像个丧家之犬! 这次,你终于敢露头了? 还带了十五万杂碎? 正好!新账旧账,咱跟你一次算个清楚!” 他猛地抬起头,扫视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朱棣身上: “老四!你刚才嘀咕啥? 说他是王跑跑? 没错!这头草原上的孤狼,最擅长的就是跑! 当年咱大军压境,他眼看抵挡不住,你猜他怎么逃的?” 朱棣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地补充道: “回父皇!儿臣听徐叔讲过! 这王保保,当年被徐叔、常伯他们在山西打得抱头鼠窜, 眼看要被咱包了饺子! 结果这老小子, 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和逆天的运气, 在黄河岸边,不知从哪搞来一根破木头, 愣是抱着那根木头,在咱大军眼皮子底下, ‘一木渡黄河’! 生生逃出生天! 这事儿,跟父皇您当年开局一个碗, 最后打下这万里江山一样, 听着都他妈跟神话似的,忒玄幻了!” “哈哈哈!” 朱元璋怒极反笑, “一木渡黄河?跑得快是吧? 好!这次,咱就把他的狗腿打断! 看他还能往哪跑!” “传旨!!” 殿外候着的司礼监大太监快速小跑进来。 “即刻传旨!” 朱元璋语速极快, “命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速至武英殿议事! 命兵部、五军都督府, 所有三品以上在京武官,半炷香内给咱滚过来! 贻误军情者,斩!” “遵旨!” 大太监脸色煞白,连声应诺,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 旨意下达, 整个应天城的军事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急促的马蹄声在城内外响起,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不到半炷香,武英殿内已是济济一堂。 徐达、李文忠等老帅虽已显老态, 但听闻王保保再现,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锐气。 傅友德、蓝玉等中生代名将更是摩拳擦掌。 兵部尚书和都督府的将领们肃立两旁。 朱元璋直接将耿炳文的急报摔在众人面前: “都看看! 王保保这头狼,带着十五万崽子,又想来咬咱大明的肉了!” 众将传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铁骑,这几乎是北元最后能集结的最大力量, 王保保这是要孤注一掷! 徐达看完,眉头紧锁,沉声道: “陛下,王保保用兵诡诈, 尤擅长途奔袭,当年一木渡黄河, 足见其坚韧与机变。 此次他敢倾巢而出,必有所恃。 臣请命,即刻调集北平、山西、陕西诸镇精锐, 由臣等挂帅, 火速驰援大同、宣府,依托长城,先挫其锋芒,再寻机决战!” 李文忠也拱手道: “臣附议!王保保乃元廷最后的柱石, 此战务求将其主力歼灭于关外! 臣愿为先锋!” 几位老帅、老将纷纷请战, 思路清晰稳妥, 皆主张由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开国宿将挂帅,稳扎稳打。 然而,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以为,此战,当由儿臣挂帅出征!”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太子朱标身上! 只见朱标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和仁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刚毅与果决,眼神锐利。 他迎着朱元璋审视的目光,也迎着满殿勋贵将领惊愕、不解的眼神, 毫不退缩。 “标儿?” 朱元璋浓眉一挑。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父皇!诸位叔伯! 王保保此獠,确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然,我大明开国已近十年, 徐帅、李帅、傅帅、蓝将军等诸位叔伯, 为大明江山流血流汗,征战半生! 他们身上的伤痕,便是大明的功勋碑! 如今国势日隆,国库充盈, 火器精良,兵甲犀利, 岂能再让诸位叔伯拖着老迈之躯, 去漠北苦寒之地与那丧家之犬拼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几位老将如徐达、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第190章 边关急报,活捉王保保(下) 朱标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父皇!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那是我华夏男儿最高的军功荣耀! 更是我大明储君应有的担当与气魄! 如今,强敌叩关,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这活捉王保保、踏平漠北的机会, 不正该留给大明的未来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 “未来的大明帝王, 当是上马可安邦、下马可定国的雄主! 岂能只困守于深宫,不闻金戈铁马之声, 不见塞外风霜之色? 父皇当年提三尺剑开国,何等气魄! 儿臣身为太子,当效父皇之志, 提龙纛,率王师,亲临阵前! 让北元的残兵败将,看看我大明储君的风采! 让天下看看, 我大明的龙纛所向,便是万邦臣服之日!” 他环视殿内那些年轻的面孔, 声音充满号召力: “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你们可愿随孤出征? 可愿随孤, 去将那‘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豪言壮语, 变成现实? 铸就我大明的不世功勋?”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勋贵子弟, 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臣等愿往!” 常茂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激动得脸膛发红, “殿下龙纛所指,臣等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定要活捉王保保那老小子,给殿下当看门狗!” “末将愿随殿下出征!踏平漠北!” 徐辉祖沉稳但同样激动。 “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耿璇、李景隆等年轻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一时间,武英殿内年轻将领的请战声浪, 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陛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兵部一位老侍郎急得胡子直抖,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太子乃国本,岂能轻涉险地? 漠北苦寒,王保保狡诈凶悍,战场瞬息万变! 若有丝毫闪失……” “是啊陛下!” 一位都督府的老都督也急切道, “太子殿下仁德,志气可嘉。 然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王保保纵横天下数十载,绝非易于之辈! 当由徐帅、李帅等老成宿将挂帅,方为万全之策! 太子殿下若想历练, 可于中军运筹帷幄,万不可亲临锋镝!” “太子殿下!三思啊!” 几位老臣也纷纷劝阻。 老将们虽被朱标的话触动, 但出于对江山社稷的负责和对储君安全的极度重视, 也倾向于稳妥。 徐达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李文忠则直接看向朱元璋。 朱棣站在朱标身边,心中也是热血澎湃, 忍不住低声嘟囔: “嘿,大哥这气势,有父皇当年几分风采了! 不过,要我说,就该让大哥带着咱去! 咱大明未来的皇帝,就该有这个胆魄!” 朱标面对潮水般的反对,深吸一口气, 正要再次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大殿角落。 在那里,李祺正倚着一根盘龙柱, 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眼前激烈的争论与他无关。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搓捻着。 就在朱标目光扫过时, 李祺恰好微微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瞬间,朱标仿佛从李祺那双眼眸中, 读到了绝对的信心和支持。 那眼神仿佛在说: 标哥,你的决定没错,大胆去干! 有我在,王保保翻不了天! 一股强烈的底气涌上朱标心头。 “诸位叔伯、爱卿!孤意已决!”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孤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孤年轻,担心孤从未亲临战阵! 但孤更知道,孤是大明的太子! 是父皇的儿子! 是这万里江山未来的主人! 若连直面强敌、保境安民的勇气都没有, 将来如何承继大统,如何君临天下?” “孤不是去逞匹夫之勇! 孤身边有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等, 悍不畏死的年轻猛将冲锋陷阵! 更有……” “更有孤的肱骨兄弟,骠骑大将军李祺在侧!” 提到李祺的名字, 殿内反对的声音竟然下意识地减弱了几分。 这个少年妖孽的种种神奇手段和那非人的霸王之力, 早已深入人心, 成为某种近乎不败的象征。 “此战,孤不仅要打! 更要打得漂亮! 孤要以漠北的辽阔疆域, 作为献给我父皇、献给我大明的最好贺礼! 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大明的龙纛所指,便是天威降临之处! 孤要让王保保明白,他当年能一木渡黄河侥幸逃脱, 但这次, 面对我大明倾国之力、面对我朱标亲率的龙纛王师, 他插翅也难飞!” 他最后看向朱元璋,目光灼灼: “父皇!儿臣请战! 请父皇允准儿臣,提龙纛,率王师,北征漠北,擒杀王保保! 为我大明,除此大患!” 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整个武英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年轻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声。 所有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龙椅之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看着眼前气势如虹、锋芒毕露的长子, 看着他眼中那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敢于将天捅破的锐气与担当, 看着他身边那群同样年轻、同样渴望建功立业的猛将…… 尤其是,角落里那个看似懒散的身影——李祺时。 朱元璋脸上的冰霜,终于缓缓化开, 最终化作一声狂笑: “哈哈哈! 好!好一个‘提龙纛,率王师’! 好一个‘插翅也难飞’!” “这才像咱朱元璋的儿子! 这才像咱大明的储君!”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准奏!” “即日起,以太子朱标为征北大元帅! 徐达、李文忠为副帅,辅佐军机! 常茂、徐辉祖、耿璇、李景隆为先锋! 骠骑大将军李祺,随侍太子左右, 参赞军务,护持周全!” “调集北平、山西、陕西三都司精锐! 发京营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 火器、粮草、战马,尽数配齐! 三日后,大军开拔!” “给咱传檄天下:大明太子朱标,亲率王师,北征漠北! 此战,只为一事——活捉王保保! 踏平漠北王庭! 不擒此獠,誓不还朝!” “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满殿文武,无论老幼, 此刻都被这冲天豪气所感染,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而李祺的眼前,旁人无法看到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环境可视化面板覆盖范围:40公里】 【霸王之力融合度:98%】 第191章 离间计(上) 朱元璋看着眼前气象一新的场面, 胸中豪情激荡,大手一挥: “都散了!速去准备! 标儿、老四、祺儿留下! 天德、文忠、伯温、善长也留下!” 众人领命。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朱元璋脸上的亢奋之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征战半生磨砺出的深沉与冷静。 他走下御阶,来到悬挂的巨大北疆舆图前。 “标儿,” “你请战,咱准了! 这份胆魄,这份担当,咱很欣慰! 但打仗,光有胆魄不够! 王保保不是泥捏的! 十五万铁骑,也不是纸糊的! 漠北是他的老巢,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场! 硬碰硬,纵使能胜, 我大明儿郎的鲜血,也必将染红那片草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留下的几人, 最终定格在刘伯温身上。 “天德、文忠! 你们都是跟王保保打过交道的! 告诉咱,这仗,除了硬拼,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能少死些咱的兵,还能把这头草原孤狼给咱逮回来!”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明鉴。 王保保此人,用兵如神,狡诈如狐,更兼坚韧异常。 当年一木渡黄河,足见其求生之志与急智。 如今他集结十五万之众,看似倾巢而出,实则必有后手。 漠北辽阔,我军若深入追击, 补给线漫长,极易为其所乘。 正面决战,纵有火器之利, 也难保万全,伤亡必重。” 李文忠接口道: “陛下,臣观王保保虽为北元柱石, 然其功高震主,早已非一日之寒。 元昭宗年少登基,根基不稳, 对王保保这等手握重兵、威望卓着的老臣, 岂能没有猜忌? 只是迫于外患,不得不倚重罢了。 若能……若能离间其君臣, 使其自乱阵脚,则我军可事半功倍!” “离间?”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说下去!” 李文忠继续道: “王保保拥兵在外,号令漠北诸部,俨然一方诸侯。 元主居于和林深宫,岂能心安? 只需稍加撩拨, 令其疑心王保保有拥兵自重、甚至……甚至另立新朝之心, 则元主必生忌惮! 君臣相疑,其军自乱!”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思路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伯温: “伯温,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缓缓道: “李帅所言,深谙人心。 离间之计,确为上策。 然此计之关键,在于如何让这‘猜忌’之种, 在元庭君臣心中生根发芽, 且要快!要准!要狠! 寻常谣言,恐难撼动王保保根基, 亦难令元主深信。”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李祺。 “祺儿!” 朱元璋直接点名, “别在那儿装深沉! 你鬼点子多,跟刘先生合计合计! 给咱想个法子,怎么把这离间计玩出花来? 怎么让元庭那帮人,自己动手, 把王保保这条臂膀给咱砍了!” 李祺闻言,站直了身体,走到舆图前。 “刘先生,您方才所言极是。 寻常谣言,如清风拂面,难动根基。 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让他们自己吓破胆的‘神谕’。” “神谕?” 刘伯温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神谕!” 李祺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和林的位置画了个圈, “北元信奉萨满,崇拜长生天。 若这‘王保保欲自立’的消息, 不是由我们的人散布, 也不是由普通的探子带回, 而是……由他们最信任的萨满, 在最重要的祭天仪式上, 由‘长生天’亲口示警呢?”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皆是一震! 朱元璋喃喃自语: “萨满?祭天仪式? 长生天示警? 好小子!够毒!够绝!” 刘伯温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中露出激赏之色: “妙!妙极! 骠骑大将军此计,直指人心要害! 萨满在北元地位尊崇,沟通天地, 其言在愚昧部众心中,几同神旨! 若能在祭天之时,由德高望重的老萨满‘突获神启’, 当众揭露王保保‘狼子野心’, 言其欲‘噬主自立’, 则元主必惊,王保保百口莫辩! 此计若成,元庭内部必生大乱!” 朱标也听得心潮澎湃,接口道: “此计关键在于, 如何让那萨满‘恰好’在祭天时‘获此神启’? 如何确保这‘神启’的内容, 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出王保保欲自立之意, 并引起元主最大程度的恐慌?” 李祺微微一笑: “让萨满‘获神启’不难。 师父、师伯,精于药理与幻术, 配以特制的‘引魂香’或‘惑心散’, 辅以特定的光影、声响引导, 足以让一位年老体衰、本就容易‘通灵’的老萨满, 在庄严肃穆的祭坛氛围下, 产生我们想要的‘幻觉’和‘呓语’。 至于内容……” 他看向刘伯温: “这就需要刘先生来润色了。 如何用最简练、最震撼、最符合萨满预言风格的‘神语’, 点明王保保的‘不臣之心’, 并暗示其与西域某些势力勾结, 欲‘另立新朝’,取代黄金家族?” 刘伯温略一沉吟道: “神谕需晦涩又直指核心。 可曰:‘苍狼啸月,其心已异! 白鹿蒙尘,王庭将倾! 西来的风,带着铁与火, 欲助狼王噬主,建北元新朝! 长生天震怒,降灾示警! 狼王不除,草原永无宁日!’”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苍狼’暗指王保保, ‘白鹿’象征黄金家族正统, ‘西来的风’暗示勾结外邦, ‘建北元新朝’直指其野心! 言简意赅,杀气腾腾! 伯温,你这神棍当得比真的还像!” 刘伯温淡然一笑: “陛下过誉。 此计还需一剂猛药。 光有神谕恐还不够。 需得有一份‘铁证’,能‘恰好’被元主的心腹所得。 这份‘铁证’,需是王保保‘亲笔’所书, 或是其心腹密使传递的‘密信’, 内容直指其自立之心, 且要盖有其私印或留有无法辩驳的暗记。” 朱元璋目光立刻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李善长: “善长!这事,非你莫属!” 李善长立刻躬身: “陛下放心,伪造文书,模仿笔迹, 加盖私印,乃臣之善长。 只需提供王保保及其心腹的笔迹样本、私印图样, 臣必能炮制出一份足以乱真、令元主深信不疑的‘密信’! 信中当详述其联络西域、 许诺分疆裂土、自立为‘北元新帝’之‘大逆’之言!” “好!” “此事由你亲自操办! 所需样本,着锦衣卫北镇抚司, 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务必送到你手上!” “臣,遵旨!” 李善长肃然领命。 伪造文书,构陷政敌, 这本就是他炉火纯青的手段, 如今用在宿敌王保保身上,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第192章 离间计(下) “李祺!” 朱元璋又看向李祺, “你负责搞定那个萨满! 需要什么人手、药物,直接找太医院和蒋瓛! 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祭天时间、地点, 由潜伏在和林的高阶密探‘玄狐’负责传递, 你与他单线联系!” “诺!” 李祺抱拳。 “伯温!” 朱元璋最后看向刘伯温, “整体谋划由你把控,查漏补缺! 神谕的传播,现场混乱的引导, 元主心腹‘恰巧’获得密信的安排, 都要环环相扣,不容有失!” “臣,领旨!” 刘伯温躬身。 “标儿,老四!” “你们专心备战! 离间计成,则我军趁其内乱,雷霆出击! 若不成……也要做好血战漠北的准备!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标和朱棣齐声应道。 “都去准备吧!此计,代号‘惊雷’!务求一击必中!” 朱元璋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密议。 ...... 三日后,深夜,左丞相府书房。 烛火摇曳, 映照着李善长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书案上,铺着几张泛黄的旧纸, 上面是锦衣卫不惜代价弄来的, 王保保及其心腹将领的笔迹样本, 还有几枚精心拓印的私印图案。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 提起一支特制的紫毫笔,蘸饱了墨汁。 他闭目凝神片刻,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疲惫, 只剩下全神贯注的精光。 他手腕沉稳,笔走龙蛇, 开始在特制的、带着陈旧羊皮纹理的纸张上书写。 他的笔迹, 时而模仿王保保的雄浑刚劲、力透纸背, 时而模仿其心腹的谨慎圆滑。 内容更是字字诛心: “……林中小儿,昏聩无能,坐困愁城,岂是雄主? 我扩廓拥兵十五万,雄踞漠北, 西域帖木儿汗已遣密使, 许我精兵五万,火器千门,共襄盛举! 待扫明南寇,当裂土分疆,于金山之阳, 建‘北元新朝’,吾自当为开国之主! 尔等心腹,皆封王裂土,世享富贵! 切记,此乃绝密,阅后即焚! —— 扩廓帖木儿 手书。” 写罢,他放下笔,仔细端详。 随即,又取出一个精巧的铜盒, 里面是几枚根据拓印连夜仿制的私印。 他挑选出王保保那枚最常用的苍狼印, 沾上特制的朱砂印泥, 在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狼头印记,狰狞而醒目。 做完这一切,李善长拿起信纸, 对着烛火轻轻烘烤, 让墨迹和印泥加速氧化,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陈旧感。 然后,他取过一小块硝制过的薄羊皮, 将密信仔细卷好,塞入羊皮内层。 一名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死士无声上前, 接过这卷羊皮。 死士手法娴熟,用细如发丝的鱼线和特制的骨针, 将羊皮边缘巧妙地缝合, 外表看去, 与一块普通的、用于记录杂事的羊皮记事簿毫无二致。 “将此物,交予‘玄狐’。 他知道该在何时、何地,让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眼前。” 李善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死士一言不发,接过羊皮, 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深处,和林城外。 一座由白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矗立在月光下, 周围插满了绘有神秘图腾的幡旗。 篝火熊熊燃烧, 照亮了祭坛下黑压压跪伏的北元贵族、将领和虔诚的牧民。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香料和牲血混合的奇异气味, 肃穆而压抑。 祭坛中央, 一位须发皆白、脸上涂满彩色油彩的老萨满, 身披缀满兽骨和铜铃的法袍, 正随着低沉的鼓点和悠远凄厉的骨笛声, 疯狂地舞动着。 他时而仰天嘶吼,时而匍匐在地, 仿佛在与冥冥中的神灵沟通。 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 这位年轻的北元皇帝, 身着盛装,坐在祭坛下首的华盖之下, 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祭坛下方武将队列最前方, 那个如磐石般矗立的身影——齐王,王保保。 王保保面无表情, 眼神扫视着全场 祭天仪式进入了高潮。 老萨满的舞蹈越来越癫狂, 口中念念有词, 含糊不清的神谕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突然! 老萨满的动作猛地一僵! 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手中的法杖“哐当”一声掉落在祭坛石板上! 他双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萨满!” 祭坛下的侍从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原本抽搐僵直的老萨满,猛地又弹坐起来! 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 直直地指向祭坛下方——王保保所在的位置!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声音尖利刺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生天……震怒!示……示警!” “苍狼……苍狼啸月!其心……已异!” “白鹿蒙尘!王庭……将倾!” “西来的风……铁与火!助狼王……噬主!” “建……北元……新朝!!” “灾!大灾!!” “狼王不除……草原……永无宁日——!!!” 最后一个字吼出,老萨满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再次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彻底昏死过去。 死寂! 整个祭坛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保保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恐惧、猜疑…… 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王保保脸色剧变! 饶是他身经百战,心志如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谕”和直指自己的指控惊得心神剧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眼神扫向元昭宗的方向。 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脸色, 在听到“噬主”、“建北元新朝”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看向王保保的眼神, 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祭坛下, 一名隶属于元昭宗心腹侍卫统领的使者, 猛地拔出腰间弯刀! 他并非指向王保保,而是刀锋一转, 直指王保保身后一名最亲近的亲卫队长, 厉声喝道: “拿下他!此人身上有叛逆密信! 奉陛下密旨,搜查叛逆证据!” 这一声断喝! 瞬间引爆全场! 王保保的亲卫们下意识地拔刀护卫, 元昭宗的侍卫也纷纷亮出兵刃!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名被刀锋指着的亲卫队长? 第193章 王保保之妹——观音奴 祭坛周围,死寂无声。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衬托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王保保身后, 那名被刀锋直指的亲卫队长——巴图鲁身上。 巴图鲁是王保保最信任的心腹, 跟随他南征北战十余年,忠心耿耿, 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 他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巴图鲁!” 王保保的声音低沉, “让他们搜!” 他的眼神锐利,扫过巴图鲁的脸, 也扫过那名元昭宗的亲卫。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密信”是真是假? 是元主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还是……大明的手笔? 无论是哪种,此刻都已是图穷匕见! 巴图鲁迎着王保保的目光, 看到了主帅眼中的决绝和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胸膛, 双手垂落,不再护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巴图鲁对天起誓! 从未背叛齐王! 从未见过什么密信! 要搜便搜! 若搜不出,便是你污蔑忠良!” 亲卫队长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两名侍卫一挥手: “搜!” 两名侍卫粗暴地撕开巴图鲁的皮甲, 在他身上摸索。 巴图鲁咬紧牙关,怒目圆睁,任由对方施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一名侍卫的手在巴图鲁胸前内衬处猛地一顿, 随即用力一扯! “刺啦——” 一块硝制过的薄羊皮被扯了出来! 羊皮边缘用细密的鱼线缝合, 外表看去,与普通记事簿无异。 “找到了!” 侍卫高举羊皮,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邀功的意味。 “呈上来!” 元昭宗猛地站起身,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亲卫队长快步上前,接过羊皮, 用匕首小心地挑开缝合的鱼线。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早有准备。 当羊皮内层被剥开, 露出里面卷着的、带着陈旧羊皮纹理的信纸时, 整个祭坛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亲卫队长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震怒表情, 转身对着元昭宗,声音洪亮: “陛下!叛逆密信在此! 内容……内容大逆不道! 确系扩廓帖木儿亲笔所书,盖有苍狼私印! 信中详述其勾结西域帖木儿汗, 许诺分疆裂土,欲于金山之阳自立为‘北元新帝’! 铁证如山!”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神谕”在前, 但此刻“铁证”在手, 冲击力完全不同!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他竟真敢……” “陛下!快拿下此獠!” 一些忠于元昭宗的贵族和将领纷纷鼓噪起来, 看向王保保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王保保瞳孔骤缩! 那信纸的质地、那熟悉的笔迹、那鲜红的苍狼印……几乎可以乱真! 若非他深知自己绝无此心、绝无此信, 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三分! 好毒辣的计策! 好精妙的伪造! 元昭宗一把夺过信纸, 手指颤抖着,目光扫过内容,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最后化为一片狰狞的暴怒! “扩廓帖木儿!” 元昭宗猛地抬头, 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深深的恐惧, 他抓起案几上的金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 金碗落地,酒液四溅! “你……你竟敢谋逆! 竟敢勾结外邦,妄图自立! 朕待你不薄! 黄金家族待你不薄!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豺狼!” 他指着王保保, 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给朕拿下! 缴他兵符! 夺他帅印! 将这叛逆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 “遵旨!” 早已蓄势待发的元昭宗心腹侍卫统领拔刀怒吼, “拿下叛逆王保保!” “保护大帅!” 王保保身边的亲卫们反应极快, 几乎在元昭宗摔碗的瞬间,便已拔刀出鞘, 将王保保团团护在中央! 他们人数虽少, 但个个都是跟随王保保出生入死的百战精锐, 眼神凶狠,悍不畏死! “谁敢动大帅!” 巴图鲁更是怒吼一声, 一把推开搜身的侍卫,抢过旁边一名元兵的马刀, 横在王保保身前,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杀——!” “保护陛下!” “诛杀叛逆!” 忠于元昭宗的侍卫和部分将领也纷纷亮出兵刃, 嘶吼着冲了上来! 一时间,祭坛之下,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天仪式, 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王保保的亲卫队人数虽少, 却异常精锐,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 死死护住王保保,且战且退。 他们如同礁石般,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大哥!上马!” 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少女声响起。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冲入战团,马背上, 一位身着火红劲装的少女, 正奋力将一匹空马的缰绳抛向王保保! 正是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蒙名--格根塔娜)! 她年约十七八岁,身姿矫健, 容颜绝美,融合了草原的英气与西域的深邃。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肌肤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一双眸子更是清澈明亮,如同草原上最纯净的夜空。 她手中紧握一张精巧的角弓,腰悬弯刀, 马鞍旁挂着箭壶,显然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格根塔娜!” 王保保看到妹妹,心头一紧,但此刻容不得犹豫! 他一把抓住缰绳,飞身跃上马背! “大帅!往西!阴山峡谷!” 巴图鲁浑身浴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敌兵,嘶声吼道, “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走!” 王保保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 如离弦之箭般向西冲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元昭宗在侍卫的护卫下,气急败坏地狂吼。 “想追我大哥?先问过我手中的箭!” 观音奴娇叱一声,人在马上, 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嗖!嗖!” 三支利箭连珠射出, 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追兵! 箭无虚发! 三人应声落马! 她策马紧随王保保,红衣白马, 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醒目,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元昭宗见王保保要跑,更加疯狂。 密集的箭雨朝着王保保兄妹的方向射来! “保护大帅!保护小姐!” 亲卫们纷纷举起盾牌, 或用身体挡在王保保兄妹身后!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亲卫中箭倒下! 王保保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 他只能拼命策马狂奔! 观音奴则不断回身射箭,她的箭法刁钻狠辣, 每一箭都直取追兵要害,为兄长断后! 混乱中, 王保保的亲信将领们也反应了过来。 “大帅被陷害了!兄弟们!护着大帅冲出去!” “跟这些昏君走狗拼了!” 忠于王保保的将领和士兵们纷纷拔刀, 与元昭宗的军队混战在一起! 整个和林城外,彻底陷入大乱! 十五万大军,瞬间分裂! 一部分忠于元昭宗, 一部分死忠王保保, 还有一部分不知所措,茫然四顾! 王保保在亲卫和部分死忠将领的拼死护卫下, 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 他回头望去,只见和林城外火光冲天, 杀声震野,烟尘滚滚! 他一手提拔、苦心经营的十五万大军,正在自相残杀! 而元昭宗那象征着黄金家族的大纛, 在火光和烟尘中若隐若现,显得如此刺眼!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王保保再也忍不住,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朱重八……!”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刻骨的悲凉, 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你好毒!好毒的离间计!我扩廓帖木儿……与你不共戴天!” 第194章 观音奴跳崖 “大哥!快走!追兵上来了!” 观音奴焦急的声音传来, 她射倒了又一名逼近的追兵, 但更多的追兵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王保保猛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走!去阴山峡谷!” ...... 王保保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残兵, 人人带伤,战马疲惫不堪。 他们一路向西狂奔, 身后是元昭宗派出的数万精锐骑兵紧追不舍, 如同跗骨之蛆。 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望。 “大帅!前面就是峡谷入口!我们的人在里面接应!” 一名斥候快马回报。 王保保精神一振: “加速!进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峡谷入口时, 侧翼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活捉王保保!” “别让叛逆跑了!” 一支数千人的元军骑兵, 打着元昭宗心腹将领的旗号, 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下来! 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 “不好!有埋伏!” 巴图鲁大惊失色。 “保护大帅!” 亲卫们立刻结阵迎敌。 但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被冲乱! 王保保挥刀砍翻一名冲来的敌兵, 厉声喝道: “不要恋战!冲进峡谷!” “大哥小心!” 观音奴突然尖叫一声! 一支冷箭, 刁钻地从侧后方射向王保保的后心! 观音奴想也没想, 猛地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噗嗤!” 利箭深深没入她的左肩胛! “呃啊!” 观音奴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险些坠马! “格根塔娜!” 王保保目眦欲裂,一把扶住妹妹。 “我……我没事!快走!” 观音奴脸色惨白, 却咬着牙, 反手一刀劈开一名冲上来的敌兵。 “小姐!” 几名亲卫拼死杀到近前,护住两人。 “你们护着大帅先走!我来断后!” 观音奴强忍剧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 王保保断然拒绝。 “大哥!” 观音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是齐王的妹妹,他们不敢杀我! 你快走!去峡谷! 召集旧部!为我们报仇!” 她猛地一推王保保,对着他的亲卫厉声道: “巴图鲁!带大帅走!这是军令!” 巴图鲁看着观音奴肩头汩汩流血的箭伤, 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一咬牙: “大帅!小姐说得对!留得青山在!走啊!” 他不由分说,和几名亲卫一起, 簇拥着王保保,强行向峡谷深处冲去! “格根塔娜——!” 王保保回头嘶吼,眼中血泪模糊。 “大哥保重!” 观音奴看着兄长消失在峡谷入口的背影, 脸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她猛地勒转马头,抽出腰间的弯刀, 对着追兵和伏兵,用蒙语厉声高呼: “黄金家族的勇士们!你们听着! 我格根塔娜在此! 你们的刀箭, 敢指向为黄金家族流尽鲜血的齐王吗? 你们的忠诚, 难道要献给那个听信谗言、自毁长城的昏君吗? 今日,我替兄长断后! 想抓我大哥,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 在峡谷口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追兵和伏兵被她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观音奴趁机策马冲向侧翼的山坡, 那里地形复杂,林木丛生。 “追!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追兵将领反应过来,连忙下令。 观音奴忍着剧痛,伏在马背上, 利用精湛的骑术和熟悉的地形, 在追兵的缝隙中左冲右突, 不时回身射箭,箭箭夺命! 她如同一只灵巧的火狐, 在追兵的围堵中穿梭, 将追兵引向与王保保相反的方向。 “放箭!射她的马!” 追兵将领气急败坏。 密集的箭雨射向白马。 白马悲鸣一声,后腿中箭,猛地跪倒在地! 观音奴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重重摔在布满碎石的山坡上! “呃……” 她眼前一黑, 肩头的剧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 看到追兵已近在咫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拔出肩头的箭矢,带出一蓬血花!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观音奴转身就跑, 向着陡峭的山崖方向冲去! “抓住她!” 追兵紧追不舍。 观音奴跑到崖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缭绕。 追兵已将她团团围住。 “格根塔娜小姐,束手就擒吧! 陛下或许会念及旧情,饶你一命!” 追兵将领喊道。 观音奴背靠悬崖,染血的肩头在风中微微颤抖,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轻蔑: “饶我一命? 哈哈……我格根塔娜,生是草原的女儿, 死是自由的鹰隼! 岂会向昏君摇尾乞怜?” “你们……你们今日为昏君卖命, 围杀忠良,他日……必遭天谴! 我大哥……定会回来! 为枉死的兄弟,为这破碎的草原……讨回公道!” 说罢,她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火红的身影,如同一朵凄艳的格桑花, 瞬间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小姐——!” 追兵冲到崖边,只看到深不见底的幽谷和翻腾的云雾,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 追兵将领脸色难看, “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回去复命吧!” ...... 阴山峡谷深处。 王保保在巴图鲁等人的护卫下, 终于与前来接应的死忠部队汇合。 “大帅!” 留守的将领看到王保保浑身浴血, 形容憔悴,无不悲愤交加。 王保保顾不上喘息,立刻问道: “格根塔娜呢?她有没有跟上来?” 巴图鲁等人面面相觑, 脸上露出悲痛之色。 “大帅……小姐她……她为了引开追兵, 往悬崖方向去了……我们…… 我们最后看到她……跳下了悬崖……” 巴图鲁声音哽咽,跪倒在地。 “什么?” 王保保如遭雷击, 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格根塔娜……我的妹妹……” 他喃喃自语,心如刀绞。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大帅!保重身体啊!” 众将慌忙上前搀扶。 王保保推开众人,踉跄着走到一块巨石旁, 扶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他望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追兵的喊杀声似乎也渐渐远去。 但他知道,元昭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更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十五万大军,辽阔的漠北基业…… 都已随着那场祭坛的“神谕”和“密信”, 灰飞烟灭!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 望向那大明京师的方向。 “朱重八……”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此仇不报,我扩廓帖木儿……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将士们: “弟兄们!我们败了! 败给了奸人的离间,败给了昏君的猜忌! 十五万大军,分崩离析! 我们的家园,正被昏君的铁蹄践踏!” “但!我们还没死绝!”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要活下去!” “这阴山峡谷,就是我们的藏身之地!”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集粮草!” “从今日起,一粒米,一口水,都要精打细算!” “我们只有不到五万人! 粮草……仅够十日!” “但我们要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兄弟! 为了被污蔑的忠义! 为了……我那生死未卜的妹妹!” “活下去!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我扩廓帖木儿在此立誓: 终有一日,我要带着你们,杀回和林! 砍下昏君的头颅! 更要……踏破大明的山河! 让朱重八……血债血偿!” “誓死追随大帅!” “杀回和林!报仇雪恨!” “血债血偿!” 第195章 老套路英雄救美 漠北草原的夜空,深邃如墨, 繁星点点。 一轮冷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 映照着下方那片混乱而血腥的战场。 和林城外,祭坛的火光早已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散落的火把和燃烧的帐篷, 将混乱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首地狱般的交响曲。 十五万大军, 在“神谕”和“铁证”的双重刺激下, 彻底分裂、自相残杀! 忠于元昭宗的军队, 在皇帝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 疯狂地围攻着任何敢于为, 王保保发声或抵抗的将领和士兵。 而王保保的死忠部属, 则如同受伤的狼群, 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死死护着他们的主帅, 向着西面的阴山方向且战且退。 战场上空,极高的夜空中。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如同幽灵般无声地盘旋着。 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李祺盘膝而坐,单手撑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 如同蚁群般混乱厮杀的战场。 他眼中淡蓝色的环境可视化面板早已开启, 将下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敌我分布、 兵力调动、甚至关键人物的位置都清晰地标注出来。 “啧啧啧……” 李祺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惊雷’计,效果拔群啊! 瞧瞧,这炸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热闹!” 他手指在虚空中点点画画, 仿佛在点评一场大型实景演出。 “王跑跑同志这逃跑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一木渡黄河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这突围路线选的,刁钻! 亲卫队够硬, 挡刀子的姿势都那么专业!”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一小股, 正奋力向西冲杀的骑兵核心——王保保身上。 “嗯……目标人物状态: 重伤(气的),血量估计掉了三分之一, 怒气值mAx, 仇恨目标锁定‘朱重八’…… bUFF叠加:悲愤、决绝、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光环……” 他摸了摸下巴: “按照计划,等王跑跑同志带着残兵败将, 逃进阴山峡谷,身边人马少于一万, 最好精疲力尽、士气低落的时候……” 他做了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哥们再骑着雕兄, 带着标哥、老四他们从天而降, 来个‘神兵天降,瓮中捉鳖’! 活捉王跑跑,任务完成! 完美!” 他美滋滋地想着, 仿佛已经看到朱元璋, 拍着他肩膀夸“祺儿干得漂亮”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战场局势突变! 侧翼山坡伏兵杀出! 箭雨如蝗! 混乱中, 一支冷箭刁钻地射向王保保后心! “嚯!偷袭!不讲武德啊!” 李祺眉头一挑。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抹火红的身影, 如同扑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王保保身前! 噗嗤! 利箭入肉! “嘶——!” 李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自己肩胛骨也跟着疼了一下, “这姑娘……够虎啊!”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个, 中箭后依然挺直脊梁、策马引开追兵的少女吸引。 红衣白马, 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 箭无虚发,英姿飒爽!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 李祺也能感受到那股, 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草原野性与西域风情的绝美, 以及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 “乖乖……这就是王保保他妹? 北元第一美女? 观音奴? 格根塔娜?” 李祺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颜值……这气质……这身手……绝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深邃如草原夜空般的卡姿兰大眼睛, 高挺秀气的鼻梁, 肌肤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白得发光, 火红的劲装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形, 尤其那双在马上控弦, 蹬蹬蹬的腿……又长又直,充满力量感! “怪不得……怪不得历史上那些皇帝老儿, 一个个哭着喊着要北伐! 这谁顶得住啊?” 李祺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四那小子,以后嚷嚷着要七征漠北……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的动机! 这小子,怕不是冲着这‘北元明珠’来的吧? 嘿嘿嘿……同道中人啊!”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观音奴在追兵中灵巧穿梭, 如同火焰精灵般的身影,心思活络起来: “嗯……计划有变!” “活捉王跑跑是目标,但过程可以优化嘛!” “英雄救美……这桥段虽然老套, 但架不住它经典啊!” “要是能把这北元第一美女救了, 让她欠咱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让她去给她哥做做思想工作, 劝降王跑跑,岂不是事半功倍? 省时省力还养眼!” “咱李祺虽然一身正气, 坐怀不乱(家里还有俩如花似玉的等着呢),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大美女, 落入元昭宗那帮糙汉子手里受罪吧? 那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啧,这波英雄救美,干了!”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救美——>感化——>劝降”的完美路线, 嘴里还碎碎念着: “妹子别怕,哥来救你! 保证让你感受到大明男儿的温暖和……呃,帅气!” “等救下来,先嘘寒问暖, 再包扎伤口,展现咱的温柔体贴……” “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对,是让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去劝她哥……” “完美闭环!” 然而,他这“完美计划”还没念叨完, 下方形势急转直下! 第196章 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 白马中箭跪倒! 观音奴被甩飞! 她拔箭突围! 被逼至悬崖! 然后…… 在追兵围拢的瞬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道火红的身影, 带着肩头绽放的血花和决绝的眼神, 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如同一朵凄艳的格桑花, 坠向深不见底的幽谷! “卧槽——!” 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玩这么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完美计划”、什么“英雄救美”、 什么“劝降路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人!快!” “雕兄!俯冲!快! 目标悬崖下!给我接住她!” 李祺猛地一拍沙雕的脖子!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收! 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撕裂空气,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疯狂俯冲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刮得李祺脸颊生疼!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急速下坠的红色身影,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快点!再快点!” “重力加速度……自由落体…… 每秒增加9.8米……高度……妈的算不清了!” “雕兄!燃烧你的小宇宙!给我超速啊!” 沙雕巨大的身躯, 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白色的气浪, 速度快得惊人! 下方的景物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嶙峋的怪石! 陡峭的崖壁! 翻腾的云雾! 还有……那道越来越近的、 如同断线风筝般下坠的红色身影! 观音奴的意识, 在急速下坠和剧痛中渐渐模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崖壁光影。 “大哥……格根塔娜……先走一步了……” “来世……再做兄妹……” “再为你……挡箭……” 她心中一片悲凉和释然, 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似乎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住了她!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也小了许多? 幻觉吗? 弥留之际的幻觉? 她艰难地、茫然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 不是冰冷的岩石,也不是狰狞的追兵。 而是一张……年轻、俊朗、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 看着她。 这张脸……好帅…… 帅得一塌糊涂…… 比草原上最英俊的勇士还要好看…… 是……长生天派来接引她的使者吗? 观音奴的意识模糊,嘴唇翕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带着解脱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来……来世……再……” 话未说完,剧痛、失血和巨大的精神冲击, 终于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一歪,昏死在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李祺稳稳地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女, 感受着她轻盈却带着惊人弹性的身躯, 以及肩头传来的温热湿濡——那是伤口还在流血。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呼……好险! 差零点零一秒就成肉饼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观音奴。 近距离观察,这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在眼睑上, 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带着西域的血统, 却又融合了草原的英气。 唇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即使紧闭着, 也能想象出其睁开时, 该有多么璀璨深邃的眼睛轮廓——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 视线下移…… 嗯,身材比例绝佳,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尤其那双大长腿, 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惊人的长度和线条。 肩头的伤口虽然狰狞, 但更添了几分战损美人的凄美。 “啧啧啧……” 李祺忍不住再次发出感叹, “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朱棣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恍然大悟: “老四!老四啊老四!哥以前真是错怪你了!” “七征漠北?打北元?收复失地?扬大明国威?” “呸!” “你小子分明是冲着这‘北元明珠’来的吧?!”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朱老四! 原来你才是隐藏最深的LSp! 志向远大啊!哥现在秒懂了!” 他抱着美人,站在沙雕宽阔的背脊上, 在夜风中凌乱,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要不是哥家里已经有, 镜静和璟儿两个如花似玉、温柔可人的小娇妻等着……” 李祺低头看了看怀中, 昏迷不醒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观音奴, 咽了口唾沫, 一脸“正气凛然”地补充道: “咳咳……哥说不定…… 也得学学老四这‘为爱远征’的精神! 嘿嘿嘿……” 沙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荡漾的心情, 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咕噜噜?” (想啥美事呢?) 李祺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雕兄,别酸! 走,找个安全地方,先给这位北元第一美女处理伤口!” “英雄救美嘛……服务得全套!” 沙雕巨大的翅膀一振,载着两人,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悬崖上空翻腾的云雾, 和崖顶上茫然四顾的追兵。 第197章 山洞疗伤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夜风中急速飞行, 李祺紧紧抱着昏迷的观音奴, 意识沉浸在可视化面板呈现的地形图上。 他的意识快速的扫过面板上密集的地形信息。 “找到了!” 面板上, 一个离他们直线距离最近, 位于一处避风山坳里的山洞。 “雕兄,左下方,那个山坳!”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作为回应,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偏, 庞大的身躯以一个灵巧的角度切入山坳, 稳稳地落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地上。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李祺抱着观音奴跳下雕背, 沙雕巨大的喙轻轻碰了碰昏迷的少女,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这女人还活着吗?)。 李祺拍拍它的脖子: “雕兄,守着洞口!” 沙雕点点头, 巨大的身躯往洞口一横, 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 仿佛一座白色的守护神雕像。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三人活动, 洞壁干燥,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岩石的味道。 李祺小心翼翼地将观音奴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让她侧卧着,避免压到左肩胛的箭伤。 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迅速查看她的情况。 箭矢已经被她拔掉了, 但伤口很深,边缘有些撕裂, 仍在缓慢地渗血。 暗红的血迹浸透了火红的劲装, 在她肩背处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呼吸微弱而急促。 “失血有点多,必须立刻止血清创,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李祺没有丝毫犹豫。 他解下自己随身的皮质水囊, 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 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这是临安和刘璟在他出征前, 硬塞给他的“应急医药包”, 里面装着上好的金疮药和一些干净的纱布条。 他打开包裹,他快速辨认着瓶身上的小字标签。 看着手里的药瓶和纱布,李祺心里默默念叨: “静儿,璟儿,你们给哥准备的伤药, 今天可派上大用场了。 哥现在要救人,纯属医者仁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们可要给我作证啊…”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把自己代入到“悬壶济世”的角色里。 虽然跟着师父和师伯, 学了满肚子的医理药方, 以及前世电影里的急救画面, 但这真正动手处理,如此严重的开放性外伤, 还真不多。 “实践出真知,师父师伯保佑!” 李祺定了定神,眼神变得专注。 他拿起一个标着“烈酒”的小瓷瓶, 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 “可能会有点疼,姑娘,忍着点。” 李祺低声说了一句。 他打开瓶塞,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烈酒倒在纱布上,浸湿了一大块。 当那浸透了高浓度烈酒的纱布, 接触观音奴肩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 “啊——!” 一声尖锐的痛呼猛地响起! 昏迷中的观音奴身体剧烈地一颤, 瞬间被这钻心刺骨的剧痛激醒! 她猛地睁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 瞳孔急剧收缩。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本能地挣扎起来, 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酷刑。 “别动!伤口在流血!” 李祺低喝一声,左手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右手依旧稳稳地擦拭着伤口边缘。 剧痛让她的身体紧绷,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 “你…你是谁?” 观音奴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惊恐。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 她看清了按着自己的是一个, 穿着大明劲装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但眼神锐利。 明人! 一个明人! 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救了自己? 还是…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让她思绪混乱, 但警惕瞬间压倒了痛楚。 “放开我!明狗!” 她用尽力气想要推开李祺, 眼中充满了敌意和屈辱。 李祺对她的挣扎和辱骂毫不在意, 手上力道不减,语气却带着点无奈: “王姑娘是吧?省点力气吧。 我要害你,刚才就让你摔成肉饼喂狼了, 还用得着费劲把你弄到这山洞里来? 还有闲心给你处理伤口?” 观音奴的身体猛地一僵, 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但眼中的警惕和敌意丝毫未减: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她汉名叫王敏,知道的人极少。 “你哥王保保,在下面喊得撕心裂肺,想不知道都难。” 李祺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用沾酒的纱布仔细擦拭, 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物, 每一次擦拭都引来, 少女一阵压抑的痛哼和身体的颤抖, “我叫李祺。听说过吗?” “李祺?” 王敏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西征吐蕃的先锋,生擒大喇嘛的悍将, 大明皇帝最信任的年轻驸马, 更是她兄长王保保口中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头号劲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也不挣扎了, 声音带着震惊和颤抖: “你…你就是那个骠骑大将军李祺?” “哟,看来哥还挺有名的嘛, 连北元明珠都知道我的名号?” 李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手上却依旧沉稳地清理着伤口。 污血被擦去,露出翻卷的皮肉, 好在没伤到筋骨,但创面不小。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王敏心中那点刚升起, 因被救而产生的微妙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抗拒! 她是北元齐王之妹,黄金家族的贵女, 岂能接受死敌的救助? 尤其还是在这种如此狼狈、衣不蔽体的情况下! “拿开你的脏手! 我王敏…宁死…也不要你假惺惺的救治!”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决绝, 又开始奋力挣扎, 甚至试图用没受伤的手去打掉李祺的手。 李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弄得眉头大皱。 他手上加了把劲稳住她, 语气也冷了下来: “宁死?王姑娘,想死容易得很! 我现在把你丢出去,都不用等到天亮, 你猜猜那些正在漫山遍野, 找你的元昭宗手下会怎么对你?” “一个身份高贵、容颜绝美的北元明珠, 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怎么‘招待’你? 想想清楚! 是想干干净净的活着, 还是想被他们抓住,受尽凌辱折磨之后, 再像破布一样被丢弃? 到时候,你哥王保保就算能翻天, 也救不回一个残破不堪的妹妹!” 第198章 气的肺管子疼 王敏的身体瞬间僵硬,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李祺描绘的场景, 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她脑海中浮现。 元昭宗手下那些人的嘴脸,她太清楚了! 那些贪婪、残暴的眼神… 她毫不怀疑那些人的下限! 被俘、受辱…那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反抗意志,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看着少女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李祺知道恐吓起了效果。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 “现在,想活命,就给我乖乖配合!咬紧牙关!” 说着,他“刺啦”一声, 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内衬衣袍下摆, 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 卷成一个布卷,直接塞到王敏嘴边。 王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此刻只有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半分她想象中的淫邪。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的选择。 屈辱和求生的本能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张开苍白的嘴唇, 用贝齿死死咬住了那个布卷,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痛苦都咬碎咽下去。 李祺不再废话,迅速进入状态。 他扔掉沾满血污的纱布, 拿起药包里最好的金疮药粉, 均匀地、厚厚地撒在王敏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创面,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让王敏咬紧了布卷, 发出沉闷的呜咽,身体绷得更紧了。 李祺的动作快而稳。 撒好药粉,他拿起那卷干净的素白棉布条, 开始小心而熟练地包扎。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绕过她纤细的肩膀和腋下, 避开敏感部位,一圈一圈, 将伤口紧密地包裹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固定, 又不会勒得太紧阻碍血脉流通。 整个过程,王敏死死咬着布卷, 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只有身体的颤抖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暴露着她的痛苦。 山洞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 和李祺包扎时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很快, 当李祺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检查了一下,没有血渗出时, 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暂时止住了。你这丫头,骨头还挺硬。” 王敏这才松开几乎被咬穿的布卷,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伤口的剧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她微微睁开眼,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 刚刚给自己处理伤口、此刻正低头收拾药瓶的男人。 洞口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汗水也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沾在额角。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认真的模样, 与他之前言语间的痞气轻佻判若两人。 这一刻, 他身上那种混合着强大、危险、却又带着医者专注的矛盾气质, 竟让王敏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李祺收拾好药包,一抬头, 正好撞上王敏, 那双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深邃如湖泊的眼眸。 四目相对,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敏猛地回过神来, 苍白的脸颊上, 迅速地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 眼神慌乱地躲闪。 李祺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 嘴角的痞笑又浮现出来, 他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 贱兮兮地开口道: “喂,王姑娘,看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哥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帅? 唉,理解理解,毕竟哥这该死的魅力, 有时候连自己都怕。 不过我得提醒你啊, 千万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哥家里可是有两位, 如花似玉、温柔体贴的未婚妻等着呢, 咱这人品,那是相当的坚贞不渝。” “你…!” 王敏那点刚升起的好感, 瞬间被这混不吝的话语击得粉碎, 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感觉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连带胸腔都气得发闷。 这个男人! 刚觉得他有点人样,立刻就能原形毕露!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无耻!谁…谁看你了! 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杀我?” 李祺夸张地叹了口气, 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 慢悠悠地用水囊里的水,洗了洗手上的血污, “王姑娘,省省吧。 就你现在这样,连只鸡都掐不死。 再说了, 就算你好着的时候,哥一只手都能打你十个, 就算你哥王保保, 哥打他五十个,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哥当年,一人包围两千人的战绩, 你又不是没查过, 我怀疑,你哥被元帝那个蠢货, 又整成王跑跑,一定是让你影响了发挥!” “李!祺!” 王敏彻底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疯了! 她猛地想坐起来理论, 结果牵动了肩胛的伤口, 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发黑,肺都要气炸了! 她宁愿自己刚才摔死在山崖下, 也不想被这个混蛋救上来受这种气! 虽然…虽然这个男人是有点帅, 虽然,他的战绩可查! 但说话是真的能活活气死人啊! “哎哎哎!别动别动!” 李祺看她疼得冷汗直冒, 连忙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我说姑奶奶,你消停点行不行? 刚包扎好,再裂开, 你是想让我再给你包扎一次?再看你一次?”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 “虽然哥承认你身材不错, 但哥可是有原则的人。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色诱哥吧? 告诉你,没门儿! 哥的美色,不是你想贪图就能贪图得到的! 老实躺着吧!” “噗——” 王敏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伤口疼,肺管子疼, 心口更疼! 她眼前阵阵发黑, 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李祺,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山洞里只剩下她急促而愤怒的喘息声。 守在洞口的沙雕似乎也感受到了里面诡异的气氛, 歪着巨大的脑袋, 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咕噜噜?”(里面在玩啥呢?) 第199章 尴尬的早晨 “哎?王姑娘?王敏?” 李祺看她情况不对,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 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敏那双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死死瞪着李祺,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种被气到极致的绝望, 最终,那点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呃……” 李祺的手僵在半空, 摸了摸鼻子,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少女, 嘀咕道: “这就晕了? 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强啊……不过也好, 多睡觉有利于伤势恢复。” 他探了探王敏的鼻息,还算平稳, 又检查了一下肩头的包扎, 没有新的血迹渗出,这才松了口气。 “雕兄!” 李祺走到洞口, “看好她!我去弄点柴火和水!” 沙雕巨大的脑袋点了点,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噜” (知道了)。 李祺动作麻利, 借着月光和可视化面板, 很快就在附近的山坳里, 找到了不少干燥的枯枝。 他又循着面板上的提示, 在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灌满了水囊。 等他抱着一大捆干柴回到山洞时, 沙雕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洞口,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洞内,李祺点燃火。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黑暗, 也映亮了王敏沉睡的脸庞。 她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 似乎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恼。 李祺走过去,蹲下身, 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嗯,还好,没发烧。” 他松了口气, 看来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 没有感染的迹象。 折腾了大半夜,他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靠着洞壁坐下,离王敏不远不近, 既能随时照看,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山洞里,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王敏平稳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洞口稀疏的藤蔓缝隙, 斑驳地洒进山洞, 驱散了最后的黑夜。 李祺是被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以及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感觉胸口有点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低头一看—— 好家伙! 只见王敏不知何时,竟整个人蜷缩着, 侧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口, 一头乌黑的长发, 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颈窝和胸前, 几缕发丝还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 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整个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紧紧贴着他。 篝火已经熄灭, 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 清晨的山洞带着凉意, 显然是她夜里觉得冷, 本能地寻找热源, 才迷迷糊糊地蹭了过来。 李祺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这……这什么情况? 他的鼻尖, 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 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咕噜噜……” 洞口传来沙雕疑惑的低鸣, 巨大的脑袋探进来,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看着, 洞内叠在一起的两人, 仿佛在问: “玩啥呢?” 就在这时, 也许是沙雕的声音, 也许是姿势不太舒服, 王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湖泊的卡姿兰大眼睛里, 先是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懵懂, 水雾蒙蒙的,显得格外无辜。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 脑袋下“温暖舒适”的“枕头”,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的目光聚焦了。 她看到了自己身下压着的……胸膛? 视线缓缓上移, 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李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王敏的大脑瞬间宕机! 下一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响彻山洞! 巨大的动作牵动了肩胛的伤口, 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敏又惊又怒又羞,抱着受伤的肩膀, 迅速缩到洞壁角落, 眼神惊恐地看着李祺, 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发现除了肩头包扎的布条,并无异样,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红霞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李祺慢悠悠地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看着王敏那副如临大敌、羞愤欲绝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姑娘,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被压皱的衣服, 又摸了摸下巴上被她头发蹭过的地方, 一脸无辜加委屈, “昨晚是谁,自己往我身上爬? 跟只找暖窝的小猫似的,推都推不开。 我这胸口现在还麻着呢! 我的清白啊……这要是让我家静儿和璟儿知道了, 我可怎么解释? 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你胡说!” 王敏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又羞又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我怎么可能……一定是你……” “我什么我?” 李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打断她的话,笑道, “天地良心!我可是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 昨晚离你八丈远,规规矩矩靠着墙根睡的! 是你自己觉得冷, 非要往我这‘暖炉’上贴,我能怎么办? 把你推开? 万一摔着你那娇贵的伤口, 再赖上我怎么办? 我这不是看你可怜, 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了一晚上人肉垫子嘛! 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啧啧啧,北元明珠,好不讲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 那副“我吃了大亏”的表情, 气得王敏浑身发抖,伤口更疼了! “你……你无耻!下流!” 王敏气得语无伦次,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隐约记得昨晚后半夜确实很冷, 迷迷糊糊中似乎真的在寻找温暖……难道……真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羞愤欲死! “行行行,我无耻,我下流。” 李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水囊边, 灌了一口水,然后递给她, “喝点水吧,嗓子都喊哑了。 大清早的,省点力气, 伤口再裂开, 我可真不管你色诱不色诱了。” “谁要你管!” 王敏气呼呼地别过脸去, 但干渴的喉咙让她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生理需求战胜了羞愤, 她一把夺过水囊,背对着李祺, 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李祺, 见他正蹲在篝火余烬旁, 重新添柴生火,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想到自己刚才趴在他身上的情景, 王敏的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这个混蛋……虽然说话气死人……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呸!他就是个无耻的登徒子! 第200章 李祺秀肌肉 王敏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洞口, 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依旧如同山岳般矗立着。 就在这时,沙雕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 巨大的脑袋微微转动, 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瞳孔, 精准地锁定了她! “!!!” 王敏浑身一僵, 手中的水囊差点脱手!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神骏的猛禽! 那雪白如云的翎羽, 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锐利的喙和爪子闪烁着寒光, 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充满了灵性,仿佛能洞穿人心! 作为草原的女儿, 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 见过草原上最凶猛的猎鹰——海东青。 但眼前这只巨鸟, 其体型、其威势, 远超她认知中的所有猛禽! 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敬畏! “这……这是……” 王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哦,那是雕兄,我的伙伴。” 李祺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沙雕,打个招呼。” “咕噜噜——!”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鸣叫, 像是在回应,巨大的脑袋点了点, 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王敏, 似乎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小东西”。 王敏看着这通人性的巨鸟,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听说过明军有一只神骏的白鸟,能载人飞行, 投掷火器,但亲眼所见, 其震撼远超想象。 这简直是神话中才有的神禽! 李祺走到王敏身边, 蹲下身, 无视她警惕的眼神,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没发热,伤口也没渗血,恢复得还行。” 他收回手,语气随意,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元昭宗的人估计还在漫山遍野找你, 标哥他们的大军也快到了。 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走?去哪?” 王敏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你要带我去哪?明军大营?” “不然呢?” 李祺挑眉, “留你在这喂狼? 还是等元昭宗的人来把你抓回去?” 王敏咬紧下唇: “李祺! 你救我,是不是想用我来威胁我大哥? 逼他投降? 我告诉你,休想! 我王敏宁死,也绝不会做你的筹码! 你若想拿我逼迫他,我现在就……” 她说着,眼神瞥向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身体紧绷,作势欲扑! “停停停!” 李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 动作快如闪电, 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说王姑娘,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动不动就死啊活的,能不能阳光一点?” 他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盘腿在她面前坐下: “没错,我救你,确实跟你哥王保保有关。” 王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着“果然如此”的鄙夷。 “但是……” “你猜对了一半, 我不是想拿你威胁他, 我是想请你……当说客。” “说客?” 王敏一愣,随即冷笑, “呵!让我去劝我大哥投降你们大明? 李祺,你做梦! 我大哥顶天立地,岂会向你们俯首称臣? 我宁愿死,也不会帮你做这种事!” “别急,别急。” 李祺摆摆手, “先别急着死啊活的。 哥给你分析分析形势, 再看看我明军的阵容, 等你伤养好了,脑子清醒了, 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扫过洞口外不远处, 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首先,” “让你看看,你大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步踏出,身形快如鬼魅! 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祺的拳头, 狠狠砸在了那块坚硬的青石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骨断筋折! 只见那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在李祺的拳头下! 轰然爆裂! 烟尘弥漫! 待烟尘稍稍散去, 王敏的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微张,彻底呆滞了! 那块巨大的青石,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 以及一堆……不, 是一片石粉和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李祺缓缓收回拳头, 甩了甩手上的石粉,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王敏, 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怎么样? 哥这‘霸王之力’,还行吧? 这还只是十年的功力。 你觉得,你大哥麾下, 有谁能挡我一拳?” 王敏的心脏狂跳! 她出身将门,见过无数勇士, 她大哥王保保更是以勇武着称! 但……一拳轰碎半人高的巨石? 将其打成碎石? 这……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简直是魔神降世! 她看着李祺那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她不敢想象! 李祺没等她回答, 又指了指洞口如同守护神般的沙雕: “再看雕兄。” 沙雕似乎感受到李祺的意图,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涌入山洞, 吹得篝火火星四溅! 它金色的瞳孔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喉咙里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咕噜噜——!”(看我的!) “雕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高来高去,无视地形。” 李祺的声音带着自豪, “它一爪之力,可裂虎豹; 一喙之利,可穿金石。 更别说,它还能携带数百斤重物,翱翔九天!” “你说,如果我让雕兄, 日夜不停, 专挑你哥大军的粮道、水源、马场下手。 今天烧他粮仓, 明天毒他水源, 后天惊他战马…… 就问你哥那本就不咋地的后勤, 经得起雕兄和我折腾几天?” “不需要大军压境,我和雕兄, 就能让你哥的剩余的几万大军, 饿着肚子,渴着嗓子, 看着炸营的战马, 疲于奔命,惶惶不可终日!” 王敏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太清楚后勤对于大军的重要性了! 如果真如李祺所说, 有这样一只神出鬼没、力大无穷的神禽专门袭扰后方…… 那简直是噩梦! 几万大军, 顷刻间就会变成疲兵、饿兵! 不战自溃! 他走到王敏面前,蹲下身,声音放缓: “王姑娘,我救你,不是想用你威胁你大哥。 那样太下作,也小看了你大哥的骨气。” “我是真心觉得,你大哥王保保,是条汉子! 是个人物! 当年一木渡黄河,那份坚韧和急智, 我李祺佩服!” “但,大势已去!” “元庭昏聩,自毁长城! 君臣相疑,自相残杀! 十五万大军,如今分崩离析,十不存一!” “而我大明,国势正隆, 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更有我,有雕兄, 有太子殿下亲率的龙纛雄师!” “你大哥继续顽抗下去, 除了让更多忠于他的将士白白送死, 让漠北草原生灵涂炭,还能有什么结果?” “我请你当说客,不是劝降, 是给他,给那些还愿意追随他的将士,指一条生路! 一条活路!” “归顺大明,并非耻辱! 而是弃暗投明,保境安民! 以你大哥之才,在大明一样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何必为那腐朽的元庭陪葬?” 李祺伸出手,带着一种真诚: “走吧,先跟我回营。 你的伤需要静养,这里不安全。” “等你伤好了, 亲眼看看我大明的军容, 看看太子殿下的气度, 看看这天下大势……再做决定。” “是继续让你大哥带着残兵败将, 在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还是劝他放下无谓的仇恨, 为他自己, 为他的将士, 也为这草原的百姓, 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选择权,在你。” 李祺说完,不再多言, 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敏。 王敏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大哥浑身浴血、悲愤嘶吼的模样…… 那被一拳轰成齑粉的巨石…… 沙雕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和锐利的眼神…… 大明太子亲征的龙纛…… 漠北草原可能遭受的战火…… 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她恨大明, 恨李祺的离间计毁了一切! 但她更清楚李祺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大哥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还会连累无数人。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复杂无比, 有挣扎, 有痛苦, 也有一丝……动摇。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 艰难地想要站起身。 牵动伤口,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李祺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次,王敏没有挣扎, 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便任由他扶着。 李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对着洞口喊道: “雕兄!准备出发!回大营!”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回应, 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 李祺扶着王敏,小心地走出山洞。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第201章 草原明珠到达明军大营 两人走出山洞, 王敏因失血过, 就这几步路, 让她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行了,别逞强了。” 李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不等王敏反驳, 李祺已经弯下腰,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你放我下来!” 王敏惊呼一声, 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动!” 李祺低喝一声, 手臂稳稳地抱住她, “再乱动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饼, 哥可不管埋! 老实点!” 王敏被他吼得一怔, 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 像一块僵硬的木头。 “雕兄,蹲下点!”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李祺脚下发力, 抱着王敏轻轻一跃, 稳稳地落在了沙雕, 宽阔平坦的背脊上。 他将王敏小心地放下, 让她侧坐着。 “坐稳了,扶好雕兄的羽毛。” 李祺叮嘱道。 王敏依言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紧紧抓住沙雕颈侧, 一根粗壮的白色翎羽。 沙雕的羽毛光滑而坚韧, 带着温热。 然而, 当沙雕巨大的翅膀开始扇动, 起飞时,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和颠簸袭来! 王敏身体猛地一晃, 右手差点抓不住羽毛, 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 李祺眼疾手快, 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王敏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 整个人撞进了一个, 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的后背紧贴着李祺的胸膛, 隔着的衣服,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一股混合着青草、汗水和阳光的男性气息, 瞬间将她包围。 “呃……” 王敏的身体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 性格爽朗, 骑马射箭,与男子比试摔跤也是常有的事, 并不似中原闺阁女子那般拘泥于小节。 但此刻, 被一个比她小一两岁的年轻男子, 如此紧密地搂在怀里, 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 让她瞬间慌了神! 尤其……对方还是李祺! 这个让她又气又恼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家伙! 她喜欢汉人文化, 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 此刻, 自己却像个柔弱无力的汉家女子般, 被这个“登徒子”搂在怀里……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让她脸颊滚烫,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想挣脱, 但沙雕已经腾空而起, 强烈的气流让她根本不敢松手,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一动不敢动。 李祺也感觉到了怀中少女, 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他低头, 能看到她染上红霞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 那副又羞又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咳咳……” 李祺干咳两声, 努力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在心里默默念叨: “罪过罪过! 哥可是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柳下惠! 怀里抱着的不是美女, 是伤员!是病号! 是未来劝降王跑跑的重要战略物资! 哥这是在执行任务! 护送伤员! 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静儿,璟儿, 你们可要相信哥啊! 哥的节操坚如磐石! 绝对没有被这北元明珠的美色腐蚀!” “嗯……不过这丫头身上还挺香的…… 不是脂粉味, 是种……像草原上雨后, 青草混合着某种野花的味道……” “打住!李祺!想什么呢!” 他猛地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环境可视化面板上。 意识沉入面板, 巨大的地图瞬间展开。 他快速搜索着代表明军大营的蓝色光点标记。 “找到了!” 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阴山南麓, 一处开阔谷地。 “雕兄!东南方向!那个山谷!全速前进!”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下达指令。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 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山川河流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王敏起初还僵硬地绷着身体, 努力想和李祺保持一点距离。 但随着飞行越来越平稳, 加上失血后的虚弱和疲惫,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坚实感, 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体, 微微向后靠去, 头轻轻地抵在了李祺的肩膀上。 李祺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 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王敏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动, 呼吸均匀, 似乎睡着了,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宁静。 他无奈地笑了笑, 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手臂也稍稍收紧, 防止她滑落。 “这丫头……心还挺大。” 他嘀咕了一句, 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 大明中军大营,帅帐外。 两名手持特制“千里眼”的了望哨兵, 正警惕地扫视着天空。 虽然倍数不高, 但已远超肉眼目视距离, 被朱标下令配备给各营哨探。 突然! 一名哨兵猛地放下千里眼, 揉了揉眼睛, 又赶紧举起来, 声音带着激动: “快看!东北方向! 白影!是神雕将军!骠骑大将军回来了!” 另一名哨兵也立刻望去: “没错!是神雕!背上……好像有两个人!” “快!禀报太子殿下!” 一名传令兵立刻转身, 飞快地冲向帅帐! 帅帐内, 朱标正与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等人商议军情。 朱棣在一旁抓耳挠腮, 显然对枯燥的部署不太感兴趣。 “报——!” 传令兵冲进帐内, 单膝跪地: “启禀太子殿下! 了望哨发现神雕将军! 骠骑大将军正从东北方向返回! 雕背上载有两人!” “哦?祺弟回来了?” 朱标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 “还带了个人?会是谁?”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好奇。 “走!出去看看!” 朱标率先走出帅帐, 众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快步走到营中那片预留的空地时, 天空中的白色巨影已经清晰可见, 正以缓慢的速度俯冲而下! 巨大的双翼扇动, 卷起强劲的气流, 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旗帜猎猎作响! 周围的士兵们早已被惊动, 纷纷仰头观望, 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 “是骠骑大将军!” “是神雕将军回来了!” “还带了个人!” 沙雕巨大的身躯稳稳地落在空地中央, 收起翅膀, 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李祺抱着王敏, 轻巧地跳下雕背。 他刚一落地, 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朱标等人。 “大哥!四哥!徐叔!诸位!” 李祺笑着打招呼, 但抱着王敏的手并未松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怀中的红衣少女身上! 当看清那少女的面容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棣更是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祺哥! 你……你从哪拐来的?” 朱标也是一脸震惊: “祺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达、常茂等人, 无不面露惊愕! 王敏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 挣扎着想从李祺怀里下来: “放……放我下来!” 李祺这次倒是没再坚持, 小心地将她放下, 一只手还虚扶在她没受伤的右臂旁, 以防她站立不稳。 他对着朱标等人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标哥,老四,徐叔, 介绍一下, 这位是王敏姑娘, 王保保的妹妹, 北元齐王家的掌上明珠。” “小弟我……顺手捡回来的。” “捡……捡回来的?” 朱棣怪叫一声, 围着王敏和李祺转了一圈,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充满了促狭: “啧啧啧……祺哥, 你这‘捡’东西的本事,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么大个活人, 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都能‘捡’到? 还是在漠北草原上‘捡’的? 快说说, 怎么‘捡’的? 是不是英雄救美, 然后美人以身相许了?” 王敏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又羞又气, 苍白的脸上红晕更盛, 忍不住狠狠瞪了朱棣一眼, 却因为牵动伤口, 疼得眉头微蹙。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朱棣一眼: “去去去! 少胡说八道! 没看见王姑娘受伤了吗? 哥是在悬崖底下把她捞上来的! 差点摔成肉饼! 哥这是医者仁心,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懂不懂?” 他转向朱标, 正色道: “标哥, 王姑娘肩胛中箭, 伤势不轻, 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 但还需军医仔细诊治, 以防感染。 另外……” 他看了一眼王敏, “王姑娘现在……算是我们的客人, 也是……未来劝降王保保的关键人物。 得安排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让她养伤。” 朱标立刻会意, 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诸多疑问, 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快! 去请军医! 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 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食物! 好生照料王姑娘!” “诺!” 亲卫领命而去。 朱标又看向王敏, 语气温和: “王姑娘, 一路辛苦, 伤势要紧, 请先随军医去诊治休息。 待你伤势稳定, 我们再详谈。” 王敏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大明太子, 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嬉皮笑脸的朱棣, 最后目光落在李祺身上, 眼神复杂。 她微微颔首, 低声道: “多谢太子殿下。” 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疲惫。 两名女兵上前, 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王敏, 在军医的引领下, 向准备好的营帐走去。 第202章 此战,活捉王保保 看着王敏离去的背影, 朱棣再也忍不住, 一把勾住李祺的脖子, 压低声音, 挤眉弄眼: “祺哥!老实交代! 到底怎么回事? 悬崖底下英雄救美? 啧啧啧…… 这剧情! 这缘分! 快说说, 抱着一路飞回来, 感觉如何? 是不是温香软玉, 心猿意马了?” 李祺一把拍开他的爪子, 没好气地道: “滚蛋!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哥是那种人吗? 哥心里只有静儿和璟儿! 纯洁得很!” 朱标看着两人打闹, 无奈地摇摇头, 但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和探究: “祺弟, 此事非同小可。 王保保之妹…… 你将她带回大营, 意欲何为? 还有, 她为何会受伤坠崖?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标哥,让我先吃口饭, 喝口水,再为你慢慢道来!“ 帅帐内,李祺吃饱喝足。 走到巨大的漠北舆图前, 开始讲述: “大哥,诸位叔伯、兄弟。” “我乘雕兄在漠北高空巡视, 亲眼目睹了和林城外那场惊天巨变!” “元昭宗,在祭天大典上, 被我们精心策划的‘神谕’和‘铁证’彻底激怒!” “元昭宗震怒,当场摔杯,下令擒杀王保保!” “王保保的亲卫拼死护主, 双方在祭坛下爆发血战!” “十五万大军,瞬间分裂! 王保保苦心经营的大军, 自相残杀,十不存一!” “王保保在亲卫和部分死忠将领的拼死护卫下, 杀出重围, 一路向西溃逃, 目标正是阴山峡谷!”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 “哈哈!好! 狗咬狗,一嘴毛! 王跑跑这次跑得够狼狈!”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 眼中也闪过赞许和感慨。 李祺继续道: “然而,元昭宗并未罢休, 在阴山峡谷入口设下埋伏!” “混乱中,一支冷箭刁钻射向王保保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妹妹,王敏,策马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利箭深深没入她的左肩胛!”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标眉头微蹙。 徐达、李文忠等老将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为兄挡箭,这份情义, 无论在哪个阵营,都值得尊重。 “王保保被亲卫强行护入峡谷。” “而王敏……” “她强忍剧痛,拔箭突围,策马引开追兵!” “在追兵围堵下,被逼至一处悬崖绝境!” “面对追兵劝降,她宁死不屈, 厉声斥责昏君,言明其兄忠义!” “最后……” “她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什么?” “跳崖了?” 帐内响起一片惊呼! 朱棣猛地站起身: “她……她死了?!” 朱标:“老四,你是不是傻, 死了的话,咱们看见的是啥?” 朱棣老脸一红。 众人哈哈大笑。 “肯定是祺哥,接住了她呀!” 朱棣随即又挤眉弄眼: “啧啧,祺哥,英雄救美啊! 悬崖底下接美人,这桥段……够浪漫!”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蛋!哥是那种人吗? 医者仁心懂不懂?” 他正色看向朱标: “标哥,我救她回来,并非只为救人。” “她身份特殊, 与王保保,感情深厚! 王保保对她极为爱护! 她在我们手中, 对王保保是一个巨大的牵制和心理冲击!” “而且王敏此女,性格刚烈,重情重义! 她对元昭宗的恨意,恐怕不亚于我们!” “待她伤势好转, 我们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让她明白,她大哥继续顽抗, 只有死路一条!” “让她去劝说王保保!” 朱标抚掌赞道: “好!祺弟深谋远虑! 此乃攻心之上策! 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能成功劝降王保保, 不仅省却无数兵戈, 更能彰显我大明仁德,收服漠北人心!” 徐达也点头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王保保在漠北诸部中威望极高, 若能降服他, 对我大明彻底平定北元, 收服草原诸部,有莫大好处!” 李文忠补充道: “而且,王敏姑娘若能真心归附, 由她去劝, 比我们任何人去说都更有分量!” 李祺点头,随即指向舆图上阴山峡谷的位置: “然而,劝降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 “标哥!诸位!” “王保保带着残兵败将, 逃入阴山峡谷, 身边人马不过四、五万,士气低落!” “更致命的是——粮草!” “他们仓皇出逃,粮草辎重必然不足! 我观察过,峡谷内虽有水源, 但土地贫瘠,难以补充大量粮草!” “据我估算,其存粮,最多支撑十日!” “十日之后,断粮!军心必溃!” 朱棣立刻接口,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断粮?哈哈! 天助我也! 饿他个十天半月, 看他王跑跑还跑不跑得动! 到时候,都不用打, 他自己就得爬出来投降!” 李祺看向朱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四说得对! 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等!” 他手指点向峡谷外围: “需立刻发兵! 以最快速度,将阴山峡谷团团围住! 形成铁桶合围之势!” “待合围完成,立刻向峡谷内喊话!” “告知他们, 元庭如何昏聩, 如何听信谗言, 如何逼杀忠良!” “告知他们,他们的齐王之妹王敏, 已被我大明所救,安然无恙!” “更要告知他们, 我军已将其团团围困,粮道断绝! 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动摇其军心!瓦解其斗志!” “我军只需围而不攻,坐等其粮尽自乱!” “待其军心涣散,濒临崩溃之时, 再让伤势好转的王敏入谷劝降!”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示之以威!” “王保保纵是铁石心肠, 面对绝境、亲妹劝说和一线生机, 也必会动摇!” “至于元昭宗剩下的那些兵马……” 李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没了王保保这根定海神针, 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土鸡瓦狗!” “待收拾了王保保, 整合了漠北力量, 回头再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此战,我军目标, 活捉王保保! 收服其部众! 彻底斩断北元最后一根脊梁!” 李祺的话, 如同战鼓擂响, 激荡在帅帐之中! 朱标猛地站起身, 眼中燃烧着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决心! “好!祺弟所言,深合吾意!”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达、李文忠听令!” “末将在!” 两位老帅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总领全军, 统筹围困阴山峡谷之役! 务必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王保保走脱!” “末将领命!” “常茂、徐辉祖、耿璇听令!” “末将在!” 三位年轻猛将齐声应诺。 “命你三人各率一万精骑, 星夜兼程,封锁阴山峡谷所有出口! 务必在元昭宗追兵赶到前,完成合围!” “末将领命!” “朱能、张玉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两万步卒, 携带工事器械,紧随骑兵之后, 于峡谷外围构筑坚固防线! 配置强弓硬弩! 严防死守! 若放走一个敌军,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传令锦衣卫北镇抚司! 命‘玄狐’严密监视和林元庭动向! 若有异动,即刻飞报!” “传令各营游骑斥候! 扩大侦查范围! 凡遇元军,无论多少, 一律击溃驱逐! 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峡谷,干扰我军行动!” “其余各部,随本宫与骠骑大将军为中军, 即刻拔营! 目标——阴山峡谷!” “此战,务求全功! 活捉王保保! 扬我大明国威!” “诺——!”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随着朱标一声令下, 整个明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咚咚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擂响! “太子有令!全军开拔!兵发阴山!” “活捉王保保!” 传令兵纵马奔驰, 将命令传遍大营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迅速收起帐篷, 整理装备,检查兵器。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骑兵们翻身上马,动作矫健! 步卒们排成整齐的队列, 长矛如林,刀盾闪耀! 粮草辎重车辆, 在辅兵的推动下,缓缓移动。 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气息, 弥漫在整个军营! 中军龙纛之下, 朱标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李祺侍立一旁,眼神锐利。 朱棣、常茂、徐辉祖等年轻将领, 早已披挂整齐,跃跃欲试。 徐达、李文忠等老帅, 虽显老态,但眼神依旧锐利,指挥若定。 “出发!” 朱标长刀前指! “大明万胜!” “活捉王保保!”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 庞大的明军如同苏醒的巨龙, 开始缓缓移动! 骑兵部队率先开拔, 如同数股钢铁洪流, 卷起漫天烟尘, 朝着阴山方向疾驰而去! 步卒方阵紧随其后, 步伐坚定,踏起滚滚黄尘! 中军大纛缓缓前行, 朱标和李祺的身影在旗下显得格外挺拔。 沙雕巨大的身影在低空盘旋, 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第203章 三万打两万,优势在我! 明军庞大的军团如同苏醒的巨龙, 开始向阴山峡谷方向移动。 作为前锋的三支精锐骑兵, 在常茂、徐辉祖、耿璇的率领下, 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 脱离主力,星夜兼程, 直扑阴山峡谷各个出口要道。 然而, 就在他们距离峡谷入口尚有数十里时, 前方游骑斥候快马回报: “报——!将军! 东北方向发现大队元军骑兵! 打着元昭宗心腹将领‘巴图尔’的旗号! 人数约两万! 正急速向峡谷方向逼近! 距此不足二十里!” “巴图尔?” 常茂勒住战马,浓眉一挑, “元昭宗那条忠心的老狗? 来得正好! 省得老子去找他了!” 徐辉祖沉稳道: “老常,敌军两万, 我军三支骑兵各一万, 优势在我。 此战必胜!” 耿璇眼中战意熊熊: “两位,事不宜迟! 当主动迎击,将其击溃! 绝不能让这群元狗靠近峡谷, 干扰我军合围大计!” “正合我意!” 常茂大笑, “传令!全军列阵!迎敌!”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三万明军精骑, 迅速在开阔的草原上展开阵型! 前排骑兵手持长矛, 后排则纷纷取下, 挂在马鞍旁的火铳! 这些火铳是经过改良, 装填速度已远超从前! 更关键的是,在队伍中央, 数十门轻便的“佛朗机”子母炮。 已被迅速架设起来! 黑黝黝的炮口, 对准了元军来袭的方向!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元将巴图尔率领的两万骑兵, 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奉元昭宗严令, 誓要擒杀王保保, 此刻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明军, 也是吃了一惊! “明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巴图尔心头一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勇士们!冲垮他们! 杀进峡谷! 活捉王保保者,赏千金! 封万户侯!” 巴图尔拔刀怒吼! “杀——!” 两万元军骑兵发出震天呐喊, 如同潮水般向明军阵地冲来! “稳住!” 常茂立于阵前,声如洪钟! 眼看着元军骑兵进入射程! “佛朗机炮!目标敌军中军!放!” 耿璇大喝! 轰!轰!轰!轰——! 数十门佛朗机炮发出怒吼! 实心弹丸呼啸着砸入, 元军骑兵密集的阵型中!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犁出一道道恐怖的空白地带! “火铳手!第一排!放!” 徐辉祖冷静下令! 砰!砰!砰!砰——! 前排数千名火铳手, 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铅弹, 如同暴雨般泼向冲锋的元军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元兵瞬间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不绝于耳! “第二排!上!放!” 第一排火铳手迅速后撤装填, 第二排立刻补上! 又是一轮齐射! 元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魔鬼!明军有魔鬼的火器!” “长生天啊!” 元军骑兵何曾见过, 如此密集恐怖的火力打击? 瞬间陷入混乱! “骑兵!冲锋!凿穿他们!” 常茂见时机已到,一马当先! “杀——!” 明军骑兵如同猛虎下山, 挺起长矛,挥舞马刀, 朝着混乱的元军发起了反冲锋! 常茂一杆马槊, 舞得虎虎生风,所向披靡! 徐辉祖、耿璇长枪如龙, 枪花朵朵,专挑敌将咽喉! 三万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明军精骑, 对阵两万长途奔袭、士气受挫的元军, 结果毫无悬念!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元军阵型被彻底冲垮! 巴图尔在亲卫拼死护卫下, 逃出生天,带着不足千骑的残兵, 狼狈不堪地逃向和林方向报信去了。 明军前锋,以极小的代价, 干净利落地击溃了元昭宗派出的追兵, 扫清了合围道路上的障碍! ...... 阴山峡谷深处, 王保保临时搭建的大营。 气氛压抑。 王保保坐在一块大石上,脸色阴沉, 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 更痛的是心。 巴图鲁等将领围在一旁, 人人带伤,面带忧色。 “大帅,我们的粮草……只够五日了。” 负责后勤的将领声音艰涩地禀报。 王保保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 仓皇出逃,能带走的粮草有限, 峡谷内又难以补充。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营, 声音带着惊恐: “报——!大帅!不好了!峡谷……峡谷被围了!” “什么?” 王保保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是明军!数不清的明军! 已经把峡谷所有出口都堵死了! 看旗号,是常茂、徐辉祖、耿璇!” “明军主力到了?” 巴图鲁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朱标……李祺……” 王保保咬着牙,眼中血丝密布, “好快的动作!好狠的手段!” 他走到高处,望向峡谷入口方向。 只见远处旌旗招展,烟尘蔽日! 一队队盔甲鲜明的明军士兵正在构筑工事, 挖掘壕沟,设置鹿砦! 强弓硬弩、火铳火炮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面巨大的龙纛和“明”字帅旗, 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残军中蔓延。 “大帅……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王保保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道: “慌什么! 天还没塌! 传令!加固营寨! 收集滚木礌石!准备死守!” 然而,明军的动作远不止于此。 很快,峡谷外响起了震天的喊话声! 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 清晰地传入峡谷深处, 回荡在每一个元军士兵的耳边! “峡谷内的北元将士听着!” “你们的皇帝昏聩聩无能! 听信谗言!自毁长城!” “在和林祭坛,他听信伪神谕,污蔑忠良! 更伪造密信,构陷齐王!” “致使你们十五万兄弟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此等昏君,值得你们效死吗?!” “再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 粮草将尽! 外有强敌! 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齐王之妹,格根塔娜小姐, 跳崖后被我们大明骠骑大将军李祺所救! 现已安然无恙! 正在我军营中养伤!” “大明太子殿下仁德! 念尔等皆受蒙蔽! 只要放下武器,归顺大明,既往不咎! 还可与家人团聚!” “若继续顽抗,待粮尽之时, 便是尔等覆灭之日!” “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这喊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残军中激起轩然大波! “小姐……小姐没死?被明军救了?” “真的假的?” “格根塔娜小姐还活着?太好了!” “大明太子说既往不咎?真的吗?” 士兵们议论纷纷, 绝望的眼神中, 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和对元昭宗的怨恨。 王保保听到“格根塔娜被救,安然无恙”时, 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抓住身边的岩石,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格根塔娜……我的妹妹……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 巨大的惊喜, 冲垮了他连日来的阴霾和愤怒! “大帅!小姐没事!太好了!” 巴图鲁等亲信将领, 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惊喜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妹妹在明军手中……明军以此喊话, 动摇军心,其意昭然若揭! 接下来的几天, 对困守峡谷的王保保残军来说, 是地狱般的煎熬。 明军并未急于进攻, 只是牢牢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白天,喊话声不绝于耳,不断瓦解着军心。 夜晚,明军营地点起篝火,连绵不绝, 如同星河落地, 提醒着峡谷内的残军, 他们已被彻底包围。 更可怕的是, 粮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第五日,存粮彻底告罄! “大帅……兄弟们……已经断粮了……” 后勤将领跪在王保保面前,声音哽咽。 王保保沉默地挥了挥手。 很快,营地里响起了战马悲戚的嘶鸣。 一匹匹曾经驰骋疆场的战马被含泪宰杀。 马肉被分发给士兵,但杯水车薪。 第七日,马肉也吃光了。 士兵们开始挖掘草根,剥树皮, 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峡谷内的飞禽走兽早已被捕杀殆尽。 饥饿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眼窝深陷, 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营地里死气沉沉,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因饥饿而发出的呻吟。 “大帅……这样下去不行啊……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巴图鲁看着营地里, 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 声音沙哑。 王保保站在高处, 望着峡谷外连绵的明军营寨和那面刺眼的龙纛, 又回头看看自己营地里, 稀稀拉拉、几乎看不到炊烟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显得无比孤寂和萧索。 他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朱重八……李祺……朱标……”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 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悲凉。 然而,腹中的饥饿感, 以及营地里弥漫的绝望气息, 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的斗志。 第204章 咫尺天涯 明军庞大的中军主力, 在朱标的率领下, 终于抵达了阴山峡谷外围。 连绵的营寨依山势而建,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龙纛高高飘扬, 宣示着大明储君的威严。 王敏被安置在, 一顶相对安静舒适的营帐内。 经过随军医官数日的精心治疗和照料, 她肩胛的箭伤愈合情况良好, 虽然活动仍有些不便, 但气色已比刚被救下时红润了许多。 只是眉宇间, 那份属于草原明珠的骄傲与锐气, 被深深的忧虑和复杂的心绪所取代。 这日清晨, 李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 显得身姿挺拔。 “王姑娘,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李祺走到榻边, 随意地拉过一张马扎坐下。 王敏靠在软枕上, 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好多了,多谢李将军关心。”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帐外, “外面……似乎很热闹?” “嗯,大军主力到了,正在安营扎寨。” 李祺点点头, “想不想……去看看你大哥现在的情况?” 王敏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看向李祺: “你……你什么意思? 我大哥他怎么了?” “别紧张,” 李祺摆摆手, 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就是字面意思。 带你去个地方, 让你亲眼看看你大哥和他的士兵, 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省得你总觉得我是在忽悠你,或者想拿你当筹码。” 王敏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知道大哥被围困在峡谷里, 也知道粮草断绝的消息。 但“亲眼看看”这几个字, 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警惕。 “不做啥,” 李祺站起身, “就是让你认清楚现实。 走吧,标哥也说了, 让你多走动走动,对恢复有好处。”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 示意要扶她起来。 王敏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咬着下唇,避开他的手, 自己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李祺也不在意,耸耸肩, 率先走出了营帐。 帐外,早有亲兵牵来了两匹温顺的军马。 李祺翻身上马, 王敏则在两名医的搀扶下, 也勉强骑上了另一匹。 两人在亲兵的护卫下, 策马离开了喧闹的营区, 朝着峡谷一侧的山坡上行去。 山路崎岖,王敏忍着肩头的隐痛, 努力控制着马匹。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峡谷的轮廓在下方清晰可见。 王敏能看到峡谷入口处, 明军构筑的层层叠叠的工事, 深沟高垒,鹿砦林立, 强弓硬弩和黑洞洞的火炮口, 对准了峡谷深处。 一面面“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盔甲鲜明,精神抖擞, 巡逻队往来穿梭,秩序井然。 这与她记忆中, 大哥麾下那支纵横草原、意气风发的铁骑,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坡的最高处。 这里视野极佳, 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峡谷内部的情况。 李祺勒住马,跳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 用黑色皮革包裹的、造型奇特的长筒状物件。 “喏,拿着。” 李祺将东西递到王敏面前。 王敏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东西。” 李祺咧嘴一笑, “叫‘千里镜’。 拿着,对着峡谷里面看,仔细看。” 王敏将信将疑地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 皮革包裹下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她学着李祺的样子, 将眼睛凑到一端的小孔上。 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拉近! 清晰得不可思议! 峡谷内的一切, 仿佛就在眼前! 她看到了大哥临时搭建的营寨! 那简陋的栅栏,低矮的帐篷, 稀稀拉拉,毫无章法地散落在谷底。 营地里几乎看不到多少活动的身影, 死气沉沉。 她看到了营寨边缘, 几匹瘦骨嶙峋的战马, 皮毛失去了光泽, 肋骨根根可见, 无力地垂着头。 其中一匹, 她甚至认出是大哥曾经最喜爱的坐骑之一“乌云踏雪”, 如今却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她看到了几个士兵围在一口破锅旁, 锅里煮着浑浊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东西。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穿着破烂的皮甲, 眼神麻木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其中一个士兵, 正费力地用刀削着一块……似乎是皮革的东西, 丢进锅里! 那是……马鞍?还是皮甲?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王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移动着“千里镜”, 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个稍高些的土坡上,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哥! 王保保!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 但此刻已显得破旧不堪的黑色皮甲, 拄着一把长刀,站在一块岩石上。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 身形依旧挺拔, 但王敏却清晰地看到, 他那宽阔的肩膀, 此刻竟显得有点……佝偻? 第205章 触目惊心 他似乎在眺望着峡谷外连绵的明军营寨, 又或许是在看着南方。 阳光照在他身上, 却驱不散那股落寞。 王敏甚至能看清他紧握着刀柄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刚硬, 但下颌紧绷,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难以遏制的愤怒, 如同火山般在王敏胸中爆发! “大哥……!” 她失声低呼,声音带着哭腔。 她猛地放下“千里镜”, 转过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李祺,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祺!你看到了?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 而变得尖锐颤抖, “这就是你们大明的手段? 围而不攻!断粮绝水! 活活把人困死! 饿死! 看着我大哥和他的将士们……像野兽一样挣扎!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仁德’?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现实’?” 她指着下方峡谷,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你看看他们!你看看我大哥! 他们曾经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 现在……现在却被你们逼成了什么样子? 你们……你们好狠毒的心肠!” 李祺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他静静地听着王敏的控诉,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等她发泄完,胸膛剧烈起伏, 李祺才缓缓开口: “王姑娘,你心疼你大哥,我理解。 换做是我,看到亲兄弟这样, 我也会发疯。”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着王敏, “你告诉我,是谁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的?” “是我李祺?是我大明?” “还是那个在和林祭坛上, 听信伪神谕,下令擒杀你大哥的元昭宗?” “是那个派兵追杀你,逼得你跳崖的元庭?” “我们围困他们,是因为他们还在抵抗! 还在为那个抛弃他们、污蔑他们, 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昏君效死!” “我们断粮? 他们仓皇出逃时,粮草带了多少? 元昭宗可曾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我们狠毒?” 李祺指着峡谷外严阵以待的明军, “若我真狠毒,此刻只需一声令下,万炮齐发! 火铳铳齐射! 顷刻间就能让这峡谷化为焦土! 让你大哥和他剩下的这几万人,尸骨无存!” “但我没有!” “标哥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看到更多无谓的杀戮! 不想看到你大哥这样的豪杰, 和他那些忠诚的将士,白白送死! 为那个腐朽的元庭陪葬!” 李祺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敏: “王姑娘,你恨我,恨大明,我能理解。” “但请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更该恨谁?” “是恨我们这些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的人?” “还是恨那个将他们推入绝境的昏君?” 王敏被李祺一连串的质问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是谁在祭坛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是谁伪造密信? 是谁派兵追杀大哥和自己? 是谁……让这数万将士陷入如此绝境? 不是大明,是元庭! 是那个她曾经效忠的皇帝! 她再次举起“千里镜”, 颤抖着望向峡谷深处。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也更心碎。 她看到营地角落里, 一个瘦小的士兵蜷缩着, 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她看到几个士兵, 为了争夺一小块看不清是什么的食物残渣, 发生了推搡,随即又无力地分开, 眼神空洞。 她看到大哥王保保依旧站在那里,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绝望。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 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放下“千里镜”, 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 “大哥……” 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李祺站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峡谷下方。 山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过了许久,王敏才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抬起头,看向李祺。 她的眼睛红肿, 但眼神却不再只有愤怒, 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李祺……” 她的声音沙哑,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李祺看着她: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 是看你们,看王保保将军,想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是继续顽抗,让这几万将士, 包括你大哥, 都饿死、战死在这峡谷里,为那个昏君尽愚忠?” “还是放下武器,归顺大明, 给自己,给这些追随他的将士, 给草原的百姓, 谋一条活路,一个未来?” “选择权,从来都在你们自己手里。” 王敏紧紧攥着手中的“千里镜”, 指节发白。 第206章 孤身入营 峡谷内那死气沉沉的营寨, 大哥那孤独绝望的背影, 士兵们面黄肌瘦、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景象, 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通红的双眼看向李祺,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 “李祺……现在…… 现在我就去劝说我大哥……可以吗?” 李祺看着她眼中尚未干涸的泪痕, 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的伤……” “我撑得住!” 王敏打断他, “这点伤,死不了人! 我不能……不能再看着他们这样下去了!” 李祺看着她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送你去。” “你?”王敏一愣, “你送我?去我大哥的营寨?” “不然呢?” 李祺挑眉, “让你一个人去? 万一你大哥营里, 哪个饿疯了的家伙不认识你, 把你当探子砍了怎么办? 或者,万一你大哥一时想不开, 觉得你是被我们胁迫来的, 情绪激动伤了你怎么办? 我得看着点。” 王敏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李祺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有人护送。 只是……让李祺这个大明骠骑大将军, 深入敌营? “你就不怕……我大哥把你扣下?或者……” 王敏眼神复杂。 李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哥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再说了,你大哥现在还有力气扣人吗? 饿得刀都拿不稳了吧? 而且,就以哥的实力来说, 哥到了你大哥的军营, 就是哥包围了你哥全军了? 走吧,别磨蹭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王敏看着他的背影, 听着李祺那自夸的话语, 只感觉自己肺又开始疼了, 经过李祺这么一打趣, 王敏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不在多言,跟上了李祺。 两人策马下山, 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而去。 亲兵们想要跟上,却被李祺挥手制止: “你们留在这里!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峡谷入口!” “将军!这太危险了!” 亲兵队长急道。 “执行命令!” 李祺头也不回。 两人很快来到峡谷入口处。 这里已被明军构筑了坚固的防线, 壕沟、鹿砦、拒马层层叠叠, 强弓硬弩和火炮严阵以待。 守卫的士兵看到李祺和王敏, 立刻行礼放行。 穿过防线,前方就是峡谷内部。 谷口狭窄,怪石嶙峋,气氛压抑。 王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放箭了!” 一个嘶哑而警惕的声音, 从前方一块巨石后传来。 紧接着,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元军哨兵, 颤巍巍地探出头,手中握着的弓箭, 箭头对准了李祺和王敏。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如同惊弓之鸟。 王敏立刻勒住马,大声喊道: “是我!格根塔娜! 我回来了!我要见我大哥!” “格根塔娜小姐?” 哨兵们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 确认没看错后, 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小姐!真的是小姐!小姐没死!小姐回来了!” “快去禀报大帅!小姐回来了!” 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朝着营寨深处跑去, 边跑边嘶声大喊: “大帅!大帅!小姐回来了! 格根塔娜小姐回来了——!” 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寨, 瞬间被这声呼喊点燃了! “小姐?” “是小姐的声音?” “小姐回来了?” 无数个帐篷被掀开, 一个个饿得摇摇晃晃、形销骨立的士兵挣扎着跑出来, 朝着谷口方向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的红色身影时, 麻木呆滞的眼神中, 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小姐!是小姐!” “小姐还活着!” “长生天保佑!小姐回来了!” 压抑了许久的啜泣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整个营地仿佛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明军大营方向传来! 朱标、朱棣、徐达、常茂等人带着大批亲卫, 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李祺跟前! “祺弟!不可!” 朱标勒住马,声音带着焦急和严厉,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朱棣也急得直跳脚: “祺哥!你疯了? 王跑跑现在就是头饿疯了的狼! 你送上门去给他啃啊?” 徐达沉声道: “祺儿,劝降之事,可从长计议, 或另派使者,你万不可亲身犯险!” 李祺勒马回头,看着赶来的众人, 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标哥,老四,徐叔,你们怎么都来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嘛? 王姑娘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再说了,我李祺什么场面没见过? 区区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王保保, 还能吃了我不成?” 第207章 兄妹重逢 “不行!” 朱标斩钉截铁, “你是咱大明骠骑大将军! 岂能孤身入敌营?万一有失……” “标哥!” 李祺打断他,眼神变得认真, “正因为我是骠骑大将军, 我去,才最能代表大明的诚意! 才能让王保保看到,我们是真心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而不是赶尽杀绝! 王姑娘去劝,加上我这个分量够重的‘人质’, 成功的把握才更大!” 他顿了顿,看着王敏苍白的侧脸: “而且,我答应过要送她安全见到她大哥。” 朱标看着李祺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旁边紧抿着嘴唇、眼神决然的王敏, 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朱棣急道: “那……那你至少把铠甲穿上!把破岳枪带上啊!” 他指着李祺身上那件单薄的青色劲装。 李祺低头看了看自己,哈哈一笑: “穿那玩意儿干嘛? 沉甸甸的,影响我发挥。 至于破岳枪……” 他目光扫过旁边一个紧张的亲卫, 随手一探, 便将那亲卫腰间的制式腰刀抽了出来。 “喏,这个就够了。” 李祺随手又取下亲卫的刀鞘, 将刀挎在自己腰间, 拍了拍刀鞘, “轻便,顺手。” 那亲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腰间。 “李祺!” 朱标还想再劝。 “标哥,相信我!” 李祺朝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没事!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好消息吧! 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焦急的呼喊,对王敏道: “王姑娘,我们走。” 王敏深深地看了李祺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她不再犹豫,一夹马腹, 朝着营寨深处走去。 李祺挎着那把普通的腰刀,策马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 在无数道震惊、激动、疑惑、警惕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走进了, 元军大营。 很快, 他们来到了营寨中心那片稍显开阔的空地。 前方,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疾步迎来! 正是王保保!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下巴上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 比王敏在“千里镜”中看到的还要憔悴得多! 但此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骑在马上的王敏! 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巨大的担忧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格根塔娜……!” 王保保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哽咽, “真的是你?!我的妹妹!你还活着?” 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几乎要扑到王敏的马前! “大哥!” 王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翻身下马,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 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王保保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把扶住了她! 那双曾经能挽强弓、挥重刀的大手, 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格根塔娜!我的好妹妹! 你……你伤到哪里了? 让大哥看看!” 王保保急切地上下打量着王敏, 目光落在她左肩包扎的地方, 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怒火。” “大哥……我没事……真的没事……” 王敏泣不成声,紧紧抓住王保保的手臂, 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兄妹重逢,劫后余生, 巨大的情感冲击, 让两人都暂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 王保保的目光越过王敏的肩膀, 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挎着腰刀、气定神闲地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身上。 李祺! 那个一手策划了和林“神谕”, 离间元庭君臣, 将他逼入绝境的大明骠骑大将军! 王保保眼中的狂喜和激动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刻骨恨意和冰冷的警惕! 他猛地将王敏护在身后, 如同护崽的猛虎, 眼神锐利,死死锁定李祺! “李祺?” 王保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带着滔天的杀意,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来此?” 随着他这一声厉喝, 周围沉浸在, 小姐归来喜悦中的将领和士兵们瞬间惊醒! 巴图鲁等亲信将领立刻拔出武器, 眼神凶狠地围了上来! 虽然他们饿得脚步虚浮, 但此刻看向李祺的目光, 却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杀意! “保护大帅!” “抓住他!” “杀了他!” 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无数道充满敌意和杀气的目光, 看向李祺! 王保保一手护着王敏, 一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神冰冷地审视着李祺, 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祺! 你把我妹妹带来,意欲何为?” 第208章 劝降 “大哥!住手!都住手!” 王敏从王保保身后跑出来, 张开双臂, 毅然挡在了李祺身前! 她脸色苍白, 因肩头的伤, 导致左臂又垂了下来: “不是他把我带来的!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是他护送我回来的! 没有他,我早就死在悬崖底下了!” 她环视着周围, 那些熟悉却又因饥饿而变得陌生的面孔, 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 “巴图鲁叔叔! 各位将军! 兄弟们! 你们看看我! 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她指着营地里稀稀拉拉的帐篷, 指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士兵, 指着远处几匹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战马: “粮草早就没了! 连战马都杀了! 草根树皮都快啃光了! 兄弟们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外面是数万明军精兵, 深沟高垒,火器如林! 我们被围得水泄不通! 继续顽抗下去, 除了让所有人都饿死、战死在这里, 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转向王保保,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大哥!你告诉我! 为了那个在和林祭坛上听信谗言、 下令擒杀你、污蔑你是叛徒的昏君! 为了那个派兵追杀我、逼得我跳崖的元庭! 值得吗? 值得让这么多忠心耿耿追随你的将士, 都白白送死吗?” 王敏的话,让那些围拢上来的士兵, 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们看着小姐通红的双眼, 看着她肩头渗血, 再看看周围死气沉沉的景象, 眼中的仇恨被巨大的迷茫和绝望所取代。 是啊……为了什么? 为了谁? 巴图鲁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向王保保,眼神复杂。 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营地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 王保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李祺, 又看看挡在他身前的妹妹, 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巨大的屈辱、不甘、愤怒和…… “大帅……” 巴图鲁声音艰涩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小姐……小姐说的……不无道理。 兄弟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王保保猛地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和悲凉都压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神虽然依旧冰冷, 但那股滔天的杀意却收敛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声音嘶哑低沉: “都退下。” “大帅!” “退下!” 王保保厉喝一声。 巴图鲁等人对视一眼, 无奈地收起兵器, 示意士兵们后退, 但依旧警惕地围在四周。 王保保的目光越过王敏, 重新落在李祺身上, 带着审视: “李祺……你胆子不小。 说吧,你想怎样?” 李祺仿佛没感受到刚才的杀机, 脸上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甚至有点欠揍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王将军,别紧张嘛。 我这不是看你们这儿伙食不太好, 特意护送王姑娘回来, 顺便……嗯,慰问一下嘛!”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普通的腰刀, “你看, 我连家伙事儿都没带像样的, 诚意满满啊!” 王保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 不再理会李祺的插科打诨, 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 但也同样破旧的帐篷: “跟我来。” 李祺耸耸肩, 示意王敏跟上, 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 对周围那些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目光, 视若无睹。 走进王保保的中军大帐, 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草药味的气息, 扑面而来。 帐篷里光线昏暗, 陈设简陋得令人心酸。 一张用几块破木板拼凑的矮桌, 几张磨得发亮的羊皮垫子 (其中一张甚至破了洞), 角落里堆着一些残破的兵器和甲胄碎片。 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里面是浑浊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 整个帐篷里,唯一能彰显主人身份的, 或许就是挂在帐篷壁上, 那面同样有些破旧的“齐王”帅旗。 王敏看着这简陋的景象,鼻子一酸, 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的大哥, 曾经统领数十万大军、威震漠北的齐王, 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 王保保走到矮桌后, 盘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羊皮垫子, 声音依旧冰冷: “坐吧。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拿起那个破陶碗, 喝了一口里面的浑浊液体, 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祺也不客气, 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啧,王将军, 你这待客之道……有点寒碜啊。 连杯像样的马奶酒都没有?” 王保保没理他, 目光看向王敏: “格根塔娜,你说吧。 明军……想让我们做什么?” 王敏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的酸楚, 直视着王保保的眼睛: “大哥,不是明军想让我们做什么, 是我们, 应该为自己、为兄弟们、为草原的百姓选择一条活路!” 她将李祺之前分析的话, 结合自己一路所见所闻, 以及峡谷外明军强大的军容, 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以及大明太子朱标承诺的“既往不咎, 可保富贵,与家人团聚”的条件。 第209章 我下手尽量轻点 “大哥!放下武器吧! 归顺大明! 这不是投降,是弃暗投明! 是为了让这些还活着的兄弟们能回家! 能活下去!” 王敏的声音带着恳求和急切。 帐内一片寂静。 巴图鲁等几位核心将领也坐在一旁, 神情复杂地听着。 有人眼中流露出动摇和希冀, 有人则依旧紧锁眉头, 充满不甘和疑虑。 “大帅……” 一个年长的将领犹豫着开口, “小姐所言……似乎……似乎可行? 兄弟们……真的撑不住了……” “放屁!”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将领猛地一拍大腿 (虽然饿得没什么力气), 怒道: “归顺明狗? 老子宁愿饿死! 也不向朱重八的子孙低头!” “对!我们是大元的勇士!岂能投降敌国!” “大帅!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几个主战的将领立刻附和, 情绪激动。 王保保一直沉默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破旧的桌面,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王敏恳切的脸庞, 将领们各异的神色, 以及李祺那张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深不可测的脸上来回扫视。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直视李祺: “李祺。” “嗯?” 李祺正无聊地研究着帐篷顶的破洞, 闻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说大明有诚意?” 王保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我王保保可以归顺!”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王敏都惊讶地看向大哥。 主战的将领更是急得想要开口。 “但是!” 王保保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有两个条件!” 李祺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哦?说来听听?” 王保保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帐篷里, 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指着李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一!我要与你一战! 就在此地!就在此时! 你若能胜我手中之刀,我王保保, 连同这营中所有将士, 立刻放下武器,任凭大明处置! 若你败了……” “那就请大明太子殿下, 放我等一条生路,离开此地!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犯!” “噗嗤!” 李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王将军……哈哈哈……你……你确定?” 李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跟我打? 哈哈哈……王将军, 你这条件……真是……真是专业对口啊! 哈哈哈……” 他一边笑, 一边指着王保保, 那明显因饥饿而有些虚浮的脚步和蜡黄的脸色: “不是……王将军, 你看你现在这状态……站都站不稳了吧? 你确定要跟我比划? 我怕我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 把你给……哈哈哈……要不咱改天? 等你吃饱了再说?” 李祺这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轻视, 瞬间点燃了帐内元军将领的怒火! “狂妄!” “放肆!” “大帅! 让我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几个将领怒不可遏,纷纷起身, 恨不得立刻扑上来。 王敏也急了,一把拉住王保保的手臂: “大哥!你疯了吗? 你现在的身体……你怎么能跟他打? 你忘了他一人对抗两千人的战绩了嘛? 你这是送死!” 王保保却猛地甩开了王敏的手, 眼神决绝: “格根塔娜!你让开! 这是我王保保最后的尊严! 也是我替兄弟们争取最后机会的唯一方式! 我宁愿堂堂正正战死! 也绝不摇尾乞怜!” 他看向李祺,眼神燃烧着最后的战意和不屈: “李祺!你敢不敢应战?!” 李祺好不容易止住笑, 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看着王保保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模样, 无奈地耸耸肩: “行吧行吧, 王将军既然这么有兴致, 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 “不过,王将军,还有各位好汉, 你们现在这状态……别说跟我打了, 估计连刀都挥不动几下吧? 这比试,未免太不公平了。 传出去, 别人还以为我李祺欺负饿肚子的人呢!” 他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到帐篷门口,对着外面喊道: “喂!那个谁!对,就你!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那位兄弟! 过来一下!” 一个饿得摇摇晃晃的士兵茫然地走了过来。 李祺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令牌, 随手在一块破布上写了几行字, 塞给那士兵: “拿着这个,去峡谷入口, 交给我们太子殿下。 就说我李祺说的, 先送十车……不, 二十车热乎的肉汤和面饼过来! 让王将军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吃饱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打架嘛!” 那士兵拿着破布, 看着上面鬼画符般的字(他当然不认识汉字), 又看看李祺, 再看看自家大帅, 不知所措。 李祺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去!跑快点! 告诉送饭的,就说是我李祺要的‘比武专用餐’, 让他们麻溜点! 别耽误了我和王将军的巅峰对决!” 士兵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但最终, 看着周围将士们那瞬间亮起、充满渴望的眼神,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去!” 那士兵如蒙大赦,攥着那块破布, 用尽最后的力气, 跌跌撞撞地朝着谷口方向跑去。 李祺满意地点点头, 对着脸色依旧难看的王保保咧嘴一笑: “王将军,稍安勿躁。 饭,马上就到。 等你们吃饱喝足了, 咱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放心,我下手……尽量轻点。” 第210章 标哥,饭否? 峡谷入口,明军防线森严。 深沟高垒之后, 朱标、朱棣、徐达、常茂等人正焦急地眺望着峡谷深处。 “大哥,这都多久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祺哥他……” 朱棣急得直跺脚,话还没说完, 就被谷口方向传来的骚动打断。 只见一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元军士兵, 被两名强壮的明军士兵, 架着胳膊拖了过来。 那元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嘴唇干裂。 他看到被众人簇拥、气度雍容的朱标, 下意识地就想跪倒, 却被明军士兵牢牢架住。 “太……太子……殿下……” 元兵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颤抖着举起一块破布和一枚沉甸甸、造型古朴的令牌, “骠……骠骑大将军……让……让小的……送……送这个……” 朱棣一个箭步冲上前, 拿过破布和令牌, 急切地扫了一眼令牌。 那令牌正是李祺的特殊信物之一, 由精铁铸成, 正面一个“祺”字, 背面是简单的云纹, 触手冰凉沉重。 朱棣确认无误, 这才展开那块脏兮兮的破布。 破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字迹潦草,正是李祺那狗爬式的风格: 标哥,饭否? 弟在对面王跑跑大营做客, 老小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还嚷嚷着要跟我单挑, 说赢了才肯降。 弟寻思着, 咱大明乃礼仪之邦,讲究个仁义。 让人饿着肚子打架,赢了也胜之不武, 传出去显得咱大明小气。 劳烦标哥速速备上二十车热乎肉汤面饼, 权当是给王跑跑的“比武专用餐”, 让他吃饱喝足,好让弟揍得名正言顺, 也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顺便也让他那帮手下沾点光, 见识见识啥叫天朝上国的气度! 对了,汤要浓,饼要厚,别抠搜! ——弟 祺 敬上! 朱棣看着信, 脸上的焦急先是一滞, 随即嘴角疯狂抽搐, 最后实在憋不住, “噗嗤”一声狂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我的妈呀! 祺哥!哈哈哈……还得是你啊!” 朱棣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大腿, “‘比武专用餐’! 让王跑跑吃饱了好挨揍! 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太损了!实在太损了!” 旁边的常茂、徐辉祖等人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信。 常茂一看,铜铃大眼一瞪, 也跟着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祺哥儿威武! 就该这么干! 让那王跑跑吃饱了尝尝咱们的拳头!” 徐辉祖也是忍俊不禁,摇头笑道: “祺哥儿……这行事风格, 真是……独树一帜。 不过,倒是直白痛快!” 徐达和李文忠两位老帅对视一眼, 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和赞赏。 徐达捋须点头: “嗯,此计甚妙。 既能彰显我大明仁德, 又能瓦解敌军最后一丝抵抗之心。 祺儿身处虎穴,犹能如此谈笑用兵, 智勇双全,令人叹服。” 李文忠也点头道: “正是。王保保此人刚烈, 若让他饿着肚子败了,恐难真心归附。 让他吃饱了,堂堂正正败于祺儿之手, 反倒能绝了他的念想。” 朱标起初也是被信的内容弄得一愣, 随即看到李祺那熟悉的调侃语气, 心中的担忧顿时消了大半, 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 他接过朱棣递来的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 朱标无奈地摇头, 眼中却满是暖意和信任: “这个祺弟啊……真是胆大包天, 又……机变百出。 身在敌营,还不忘气人。 不过,他说的在理。” 朱标收敛笑容,面色一正, 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储君的威严: “传令!” “末将在!” 常茂、徐辉祖等人立刻抱拳。 “速备二十车热气腾腾、浓稠厚实的肉汤面饼! 要快!要足!” 朱标目光扫过众人, “骠骑大将军身陷险境, 犹念我大明仁德,此乃攻心之上策! 让王保保和他的将士们,吃饱了, 看骠骑大将军如何为我大明扬威!” “诺!”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命令一下, 整个明军大营, 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火头军们甩开膀子, 大锅架起,柴火熊熊燃烧。 成袋的面粉被倒出, 揉成面团,烙成厚实喷香的面饼。 大块大块的肉被投入沸腾的汤锅中, 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引得周围士兵都忍不住咽口水。 朱棣看着一辆辆, 热气腾腾的餐车被迅速准备好, 眼珠一转,凑到朱标跟前, 脸上堆满了恳求: “大哥!大哥!让我去送! 让我押着这‘比武专用餐’去! 好不好?” 朱标皱眉: “四弟,莫要胡闹。 此去虽非战场冲杀, 但仍需谨慎,王保保困兽犹斗……” “哎呀大哥!” 朱棣急得直跳脚,指着峡谷方向,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啊! 祺哥一个人在里面,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得亲眼去看看! 再说了,那王跑跑不是要跟祺哥单挑吗? 这送饭的差事,多有意思! 我代表咱老朱家去给他送断头饭……哦不, 是‘比武壮行饭’! 好彰显咱父皇和大哥,对他的重视, 好让他们都心服口服! 顺便给祺哥助威! 大哥,你就让我去吧!” 朱棣拉着朱标的衣服袖子, 来回甩着,嘴里喊着: “大...大哥~!” 朱标听到这声大哥, 直接感觉浑身鸡皮疙瘩, 都起来了! 赶紧甩掉朱棣的手。 甚至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赶紧开口: “打住!再这样叫, 别怪孤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也罢。 但你需谨记,一切听从祺弟的安排, 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挑衅!” “得令!” 朱棣大喜过望,立刻挺直腰板, 冲着朱标一抱拳,脸上笑开了花, “大哥放心!弟弟保证完成任务! 绝对不给咱老朱家丢脸!” 而众人, 看着浓眉大眼的朱棣, 嘴里刚刚发出的声音, 也都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赶紧都远离了朱棣几步。 朱棣可不管这些, 得到了可以运送的任务, 还冲几人挤眉弄眼。 很快, 二十辆满载的餐车准备妥当, 浓郁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 朱棣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马, 对着负责押送的一队精锐亲兵挥手下令: “出发!目标——王跑跑大营! 送‘饭’去咯!” 引得周围士兵一阵哄笑。 车队在朱棣的带领下, 缓缓驶向峡谷入口的防线。 守军早已得到命令, 迅速移开拒马,让开通道。 朱棣一马当先,穿过层层防御工事, 进入了狭窄的谷口。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王保保那简陋死寂的营寨出现在眼前。 营寨里的元军士兵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当看到那一车车冒着腾腾热气的餐车, 闻到那诱人至极的肉香面香时,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直了, 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吞咽声。 原本麻木绝望的气氛, 被这突如其来的食物刺激得躁动起来, 无数道贪婪渴望的目光, 聚焦在朱棣和他的车队上。 朱棣勒住马, 停在大营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 一股子天家贵气和少年锐气的声音, 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营地: “大明的燕王朱棣, 奉太子殿下之命, 特奉骠骑大将军李祺之请, 给尔等送‘比武专用餐’来了! 望尔等,在用完餐后,信守承诺! 若骠骑大将军李祺胜, 则尔等需要按照我明军规定,进行受降! 若王保保将军胜, 我军将放尔等一条生路, 让尔等安然离开!” 第211章 比武专用餐? “比武专用餐?” “让咱们吃饱了挨揍?” “明狗!欺人太甚!” 元军的将领们, 本就因王保保的屈服和明军的围困, 憋着一肚子火, 此刻听到朱棣的话, 顿时气得须发皆张,脸色涨红。 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 更是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刀柄, 眼中喷火,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狂妄的小子砍了! “燕王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大帅!” 一个络腮胡将领嘶声怒吼, 声音却因饥饿而中气不足。 “跟他们拼了!” 另一个将领也咆哮着。 一个靠得近、饿得眼冒金星的年轻百夫长, 猛地攥紧了拳头,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蜡黄的脸因为愤怒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下意识想挺直腰杆, 怒斥回去, 可腹中一阵剧烈的抽搐, 让他瞬间佝偻了腰, 额头上渗出虚汗。 更要命的是, 那浓郁的肉汤和面饼香气, 钻进他的鼻腔, 狠狠撩拨着他早已空空如也, 还有点绞痛的肠胃。 他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这声音如同一个的信号。 紧接着, 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在营地各处响起。 “咕噜噜……” “咕噜……” “咕……” 这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尴尬的交响乐, 将原本酝酿的悲愤和怒火冲得七零八落。 士兵们看向餐车的眼神, 从愤怒,到屈辱, 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 都在微微发抖, 那点仅存的力气, 用来维持站立已是不易, 更遑论表达愤怒。 就在这时, 破旧的中军大帐帘子被猛地掀开。 王保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脸色依旧铁青, 但眼神深处那抹被食物香气勾起的生理渴望, 在火光下难以掩饰。 他身后,李祺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样子, 挎着腰刀,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敏紧跟在李祺身边, 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片形容枯槁、眼神复杂的将士, 心酸得几乎无法呼吸。 巴图鲁等将领也鱼贯而出, 他们的反应更直接, 目光死死盯着那热气腾腾的餐车, 喉结上下滚动, 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朱棣看到李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冲着李祺扬了扬下巴: “祺哥!饭送到! 大哥说了,管够管饱! 大哥还说,只要王将军信守承诺, 无论胜败,都敬他是条汉子!” 李祺冲朱棣点点头, 随即转向王保保: “王将军,燕王殿下亲自押送‘比武专用餐’已到。 我大明太子的诚意和风度, 诸位也看到了。 现在,请让贵部的兄弟们先吃饱饭吧! 饿着肚子,看戏都没力气, 更别说打架了。” 王保保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目光扫过自己那些眼神里, 只剩下肉汤和面饼的士兵, 最终艰难地开口, 声音干涩: “……巴图鲁。” “末将在!” 巴图鲁立刻上前一步, 声音带着急切。 “带人……接收明军送来的……食物。” 王保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分发给弟兄们。” 作为统帅的尊严, 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诺!” 巴图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立刻点了一队还算有点力气的亲兵, 快步走向餐车。 朱棣对着身后的亲兵一挥手: “兄弟们!还等什么? 卸车!分饭! 让咱们的‘客人’们, 尝尝咱们大明火头军的手艺! 管够!” “诺!” 明军亲兵们齐声应诺, 动作麻利地开始从车上搬下。 当明军的亲兵们, 掀开遮盖食物的厚布时, 浓郁的肉香和麦面香气, 扑面而来, 瞬间弥漫整个营地。 滚烫的浓汤在巨大的木桶里微微晃动, 上面漂浮着厚实的肉块和诱人的油花; 旁边箩筐里堆着高高的、烙得金黄焦香、厚实松软的面饼。 “咕咚……” “嘶……” 元军士兵中响起一片, 此起彼伏的吞咽唾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瞬间瞪圆, 死死盯着那些食物, 仿佛那是沙漠中唯一的甘泉。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 朱棣亲自站在餐车旁, 吆喝着,指挥着秩序。 最初的迟疑和警惕, 在绝对的食物诱惑面前, 迅速土崩瓦解。 饥饿的士兵们再也无法抑制本能, 纷纷涌向分发点。 他们争先恐后, 却又在明军士兵的维持下, 勉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长队。 “都排好队!别挤!人人有份!” 明军的亲兵们大声吆喝着, 动作麻利地开始分发。 当第一块面饼塞给, 一个瘦弱的年轻士兵手里时, 那士兵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食物, 随即像是怕被抢走一般, 猛地将面饼往嘴里塞! 整个人被噎的翻白眼, 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只是胡乱地咀嚼着, 眼泪混合着鼻涕 一起流了下来。 “慢点!慢点! 别噎着! 汤!喝口汤!” 负责分发汤的明军士兵, 赶紧舀了一勺热汤递过去。 那士兵接过汤, 也顾不得烫, 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这才顺过气来。 他抬起脏兮兮的脸, 看着面前陌生的明军士兵, 嘴唇哆嗦着, 最终只憋出两个带着哭腔的字: “谢……谢……” 更多的人领到了食物。 有人蹲在地上,捧着面饼小口小口地啃, 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人迫不及待地撕扯着肉块, 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 更多的人则是狼吞虎咽,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看得人既心酸又好笑。 整个营寨瞬间被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所充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饼香, 混合着士兵们身上的汗味, 形成一种奇异而真实的战场气息。 王敏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士兵们那副, 近乎虔诚地捧着食物的样子, 看着大哥王保保那依旧挺直, 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 再看看身边那个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李祺, 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家伙……这个可恶又…… 又让人看不透的家伙…… 李祺拿起一块士兵递过来的面饼, 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嚼得津津有味, 然后对着脸色铁青、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去领食物的王保保扬了扬手中的饼, 含糊不清地说道: “王将军,来一块? 味道真不错! 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嘛!” 第212章 生在红旗下的思想(上) 王保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食物的香气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着他的胃。 他看着李祺那张欠揍的笑脸, 再看看周围士兵们那副获满足的模样。 他没有理会李祺, 而是缓缓转过身, 走向分发食物的长队, 对着还在维持秩序的朱棣, 声音嘶哑地开口: “燕王殿下……请……给我一块。” 朱棣看着这位, 曾经令大明头疼无比的北元名将, 此刻竟亲自来排队领饭, 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亲自拿过一块面饼, 又盛了满满一碗带着大块肉的浓汤, 递到王保保面前。 王保保默默地接过食物,没有道谢。 只是默默地捧着那碗汤和面饼, 吃了起来。 李祺看着王保保的模样, 又看了看那些, 终于暂时被食物安抚住、但眼中迷茫未散的士兵, 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王敏身边,低声道: “王姑娘,把我和王将军的赌约, 还有我大明开出的条件, 详细告诉你的兄弟们吧。 让他们知道,吃饱之后, 他们面临的是什么选择。” 王敏用力点了点头, 她明白李祺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走到一群正在狼吞虎咽的士兵中间, 大声的说道: “兄弟们!听我说!我是格根塔娜!” 士兵们纷纷抬头, 看到他们的小姐,眼神复杂。 王敏指着王保保和李祺: “我大哥,齐王殿下, 为了给我们大家争取一条活路, 与明军骠骑大将军李祺立下赌约! 待大家吃饱之后, 他们将在此地公平一战!”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若我大哥胜了! 大明太子殿下承诺, 给我们让开道路, 放我们所有人安然离开!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犯!” 士兵们眼中, 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虽然渺茫,但终究是条生路。 王敏的声音转而低沉: “但若……若是我大哥败了……” 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么,” 王敏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我们所有人,必须放下武器,归顺大明! 太子殿下承诺,既往不咎! 愿意从军的,可编入明军; 愿意回家的,发放路引盘缠! 大明,给我们一条活路!” 这番话如同重锤落下。 归顺大明! 对于这些世代为元廷效力的士兵来说, 这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有人眼中流露出不甘, 有人则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茫然。 吃饱了,是暂时活命, 但未来的路,依旧一片迷雾。 王保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妹妹的话, 将他逼到了最后的角落。 李祺看着士兵们脸上各异的表情。 他走到营地中央一块稍高的石头上,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麻木、 或痛苦、或迷茫的脸。 “草原的兄弟们!” 李祺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清晰地盖过了营地的喧哗,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称呼让许多埋头猛吃的士兵动作一顿, 下意识地抬起头。 王保保和将领们也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你们恨大明,恨我李祺。” “你们觉得,是明军把你们逼到这一步的。” 许多士兵眼中流露出认同和恨意。 “但,你们问问自己的肚子, 看看自己身上的伤!” “是谁让你们仓皇逃命, 连粮草都带不齐? 是谁在祭坛上污蔑你们的统帅, 逼得你们自相残杀? 是谁让你们从十五万雄兵, 变成现在这副, 连刀都拿不稳的模样?” 一连串的质问, 让他们瞬间愤怒, 但这一次, 愤怒的对象不再是明军, 而是……和林! 是那个他们曾经效忠的皇帝! “是那个昏君!” 一个士兵猛地抬起头, 嘶声喊道, 嘴里还塞满了面饼, 泪水混着油汤流下。 “对!是皇帝!是他听信谗言!” “是他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士兵们眼中燃烧着, 对元昭宗刻骨的恨意。 李祺等这股愤怒稍稍平息, 才继续道: “再看看你们现在捧着的碗里的东西。 是大明的太子, 是你们口中的‘敌人’送来的!”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面孔: “你们是大元的勇士,这没错。 但你们更是草原的儿子, 你们的祖先, 跟随成吉思汗, 弯弓射雕,铁蹄踏遍万里山河, 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征服吗? 不! 是为了让后世子孙, 能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生息繁衍, 能活得更好! 是开疆拓土,让部族强盛! 让子孙后代,不再受风雪饥寒之苦!” 这番话,让许多士兵陷入了回忆和思索。 成吉思汗的荣耀, 是所有草原男儿心中的图腾。 “但是!” 李祺话锋猛地一转, “看看他们的后代, 看看往后的元庭!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入主中原后, 做了什么对这片土地有益的事情吗? 圈占农田为牧场? 分人为四等? 横征暴敛? 让多少汉家百姓流离失所, 多少华夏文明付之一炬? 他们除了破坏和享乐, 可曾像成吉思汗那样, 为这片土地带来过真正的进步和发展?” “他们只懂得掠夺,只知道破坏! 他们统治了中原近百年, 除了让百姓流离失所, 让土地荒芜, 让繁华的城池变成废墟, 还留下了什么? 给草原带来了什么真正的繁荣吗? 没有! 只有无休止的战争、倾轧和……像你们现在这样的绝望!” 这番话说得让, 许多元军将领脸色都变了, 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中原的衰败, 草原的凋敝, 是铁一般的事实。 “再看看我们大明!” 李祺的语气充满了自豪, “我们太子殿下, 亲率大军,深入漠北, 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我们的士兵,能吃饱穿暖,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为谁而战? 是为了他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是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的大明!”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在吹牛。 但你们可以问问王姑娘, 她在我们营里养伤这些天, 亲眼所见! 我们大明的军士, 每日有干饭, 有荤腥! 我们大明的百姓, 如今在关内, 正忙着开荒种地, 兴修水利! 朝廷轻徭薄赋,鼓励农桑! 就在去年, 我们大明推广的新式农具和选育的良种, 让江南几省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多少原本在元庭苛政下食不果腹的百姓, 如今家里有了余粮, 孩子能去上学堂识字! 而去年回归大明怀抱的吐蕃, 他们享受着和大明百姓, 一样的政策和便利, 如今家里也同样有了余粮。” 王敏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213章 生在红旗下的思想(下) “你们看看我!” “再看看你们脚下这片土地! 再看看你们自己! 你们和关内的汉人, 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同是黑发黑眼,黄皮肤! 我们脚下踩着的, 都是华夏先祖开垦出来的土地!“ 我们本该是一个大家庭!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 而是那些妄图撕裂我们、奴役我们、 觊觎我们富饶土地的外族! 是那些与我们肤色不同、语言不通、 心怀叵测的豺狼虎豹!” “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我们都生活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我们是兄弟! 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大家庭?兄弟?” 无论是元军士兵还是王保保等将领, 都露出极度震惊和茫然的神色。 千百年来, 胡汉之分,如同天堑。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 将他们视为“兄弟”! 视为一家人! “几百年前,成吉思汗大汗何等英雄! 他率领蒙古健儿, 东征西讨,开疆拓土, 让华夏的版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辽阔! 他的功绩,彪炳史册! 我李祺,也佩服他的雄才大略!” 这番话,让在场的元军士兵, 尤其是那些蒙古老兵, 挺直了些腰杆, 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自豪。 是啊,他们的祖先也曾如此辉煌! 峡谷外, 隐约听到这番话的朱标, 身体微微一震, 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徐达抚须长叹,低声道: “祺儿……此等心胸格局, 真乃天赐我大明之瑰宝!” “我们本该共同守护这片土地!”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 无论生在草原还是中原, 都能吃饱穿暖, 都能昂首挺胸做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们告诉我!” 李祺的目光锐利, 扫视着每一个人, “你们是愿意追随一个只知道破坏、压榨、自相残杀的腐朽朝廷, 继续当他们的炮灰, 最后饿死、战死在这荒凉的峡谷里, 让你们的父母妻儿从此失去依靠? 还是愿意放下那些所谓的仇恨, 加入到一个正在崛起, 能让百姓吃饱饭, 能让土地恢复生机, 能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无论汉蒙, 都能有尊严、有希望活下去的大明?” 他猛地一指王保保: “王保保将军! 你是一代豪杰! 是草原的雄鹰! 难道你甘心带着这些忠心追随你的兄弟, 为那个抛弃你们的昏君陪葬, 在这小小的阴山峡谷里饿死、腐烂, 还是愿意放下这所谓的仇恨, 加入我们,用你的勇武和智谋, 为华夏开疆拓土, 为草原和中原的百姓, 打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让成吉思汗的荣耀, 在真正的强大、富庶和文明的大明中延续?” “看看这些面饼!看看这肉汤!” 李祺指着士兵们手中的食物, “这是大明太子殿下, 对华夏同袍的仁义! 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吃饱它! 然后,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做出你们的选择! 是选择继续为腐朽的过去殉葬, 还是选择拥抱一个属于, 所有华夏儿女的光明未来?” 他话音落下,整个峡谷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和远处士兵们吞咽食物的声音。 每一个元军士兵, 都停止了动作, 怔怔地看着李祺, 看着自己手中的碗。 那些滚烫的食物, 此刻仿佛有了千斤重。 仇恨、迷茫、屈辱、希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翻滚。 李祺描绘的那个“兄弟齐心,开疆拓土”的画面, 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灼烧着他们麻木的心灵。 王保保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李祺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 精准地剖开了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与不甘。 “兄弟”、“同袍”、“华夏”、“开疆拓土”……这些词, 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狠狠冲击着他固守北元的忠臣之心。 他望着那些用灼热目光注视着他的士兵,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另一种全新的、沉重的使命感, 在他胸中疯狂碰撞。 王敏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大哥心中那座名为“忠诚”的冰山, 正在李祺这团烈火面前,轰然崩塌。 峡谷外,朱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低声对徐达道: “徐帅,传令下去。 无论胜负,准备好受降事宜。 王保保……和他的兵,我大明……要了!”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祺不仅仅是在劝降, 更是在替他, 替大明, 凝聚一股超越胡汉之分的磅礴力量! 峡谷内。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 颤抖着双手捧起还剩小半碗的肉汤, 浑浊的老眼望向王保保的方向,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大帅!跟着大明! 跟着李将军! 为咱们草原……也为咱们自己……寻条活路吧! 我们……不想再饿死了! 我们……想回家! 想看着子孙过好日子啊!” 喊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帅!” “大帅!” 越来越多的士兵, 他们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汇聚, 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保保。 那眼神里,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敌意, 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欲和对未来的期盼。 巴图鲁等将领也动容了。 他们看着周围兄弟们的惨状, 再看看李祺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 心中的最后一丝顽抗也土崩瓦解。 巴图鲁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大帅!兄弟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明太子……仁义! 李将军……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他说得对啊! 咱们……咱们该为自己, 为家人, 也为子孙后代,想想了! 跟着他,跟着大明, 或许……真能打出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王保保环视着跪了一地的部将, 看着那些用灼热目光注视着他的士兵,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泪眼婆娑的王敏脸上,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 都被更浓烈的“华夏同袍”之语冲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闭上眼, 两行滚烫的热泪, 沿着那布满风霜脸颊汹涌而下。 这泪水, 是为逝去的荣耀, 为死去的兄弟, 也为那被迫放弃的……执念。 再睁开眼时, 那曾经燃烧着不屈战火的双眸, 只剩下疲惫、释然。 他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又仿佛背负起了更重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传……传令三军!” 他转向李祺, 这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的对手, 这个带给他无尽耻辱, 却又在最绝望的时刻, 送来一丝光明、描绘出一个宏伟蓝图的人, “李祺……我王保保……服了!” “今日之后,我与帐下将士,愿……归顺大明!” “吼——!!!”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带着哭腔和狂喜的欢呼! 这声音,撕裂了阴山峡谷沉重的暮色, 直冲云霄! 第214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相当我大舅哥? 明军大营方向, 号角长鸣, 厚重悠长, 不再是冲锋陷阵的激昂, 而是昭示着胜利与接纳的庄严。 很快, 一队队盔甲鲜明、精神饱满的明军士兵, 在徐达、李文忠的亲自率领下, 秩序井然地进入峡谷, 接管各处要隘。 他们眼神锐利, 带着胜利者的审视, 却没有丝毫的轻慢与侮辱。 更多的是履行命令的肃然, 以及对眼前这支“败军”处境的复杂理解。 峡谷中央的空地上, 朱标一身储君蟒袍, 在徐达、常茂、徐辉祖、耿璇等大将的簇拥下, 肃然而立。 阳光洒在他年轻而沉稳的脸上, 威严中透着仁德。 对面,王保保已换上一身相对干净的皮甲, 虽然依旧憔悴, 但眼神深的阴霾, 已被一丝认命的坦然所取代。 他身后,是巴图鲁等核心将领, 以及稀稀拉拉、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元军士兵代表。 虽然刚刚饱餐了一顿, 但长期的饥饿和绝望, 所留下的虚弱痕迹依旧明显。 “王保保将军,” 朱标的声音清朗而有力, 清晰地传遍四周, “尔等愿弃暗投明, 归顺我大明,实乃明智之举, 亦是漠北草原之幸。 孤,大明太子朱标,奉父皇之命, 在此接纳尔等! 父皇金口玉言,归顺者,既往不咎! 愿从军者,依大明军制, 量才录用; 愿归家者,发放路引盘缠, 官府登记造册,妥善安置!” “谢太子殿下!谢大明皇帝陛下隆恩!” 王保保单膝跪地, 声音嘶哑。 随着他的动作, 身后黑压压一片的元军将领和士兵代表, 齐刷刷跪了下去, 响起一片铠甲兵刃, 碰撞的声和低沉的谢恩声。 “起!” 朱标抬手虚扶。 受降仪式简单却庄重。 象征着王保保兵权的“齐王”帅旗, 被两名明军士兵缓缓降下,折叠收起。 代表大明威严的龙纛, 在峡谷入口处高高飘扬。 士兵们开始有序地交出武器, 在明军的指引下, 前往指定的区域集结、登记造册。 整个过程没有欢呼,没有喧嚣, 只有一种沉重而肃穆。 峡谷上空盘旋的沙雕, 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 李祺站在朱标身侧稍后的位置, 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也颇有感触。 仪式结束,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接收、整顿降卒。 朱标召来亲信文书,口述捷报。 “儿臣朱标恭请父皇圣安! 天佑大明,北元名将王保保, 感念父皇仁德,深知天命难违, 已于今日率其部众五万余人, 在阴山峡谷向我大明投诚! 此役,兵不血刃, 全赖父皇威德感召, 亦赖骠骑大将军李祺智勇双全, 深入敌营,晓以大义, 终使王保保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降卒已妥善安置,军心初定。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必当善加抚恤,量才录用, 使其为朝廷效力! 恭贺父皇! 此乃我大明平定漠北之关键一步, 亦是父皇圣德泽被四海之明证! 儿臣朱标叩首再拜!” 文书笔走龙蛇, 迅速誊写好捷报, 并郑重地盖上了朱标的太子宝印。 就在文书准备封缄之时, 王保保在巴图鲁的陪同下, 再次来到朱标面前。 他神色复杂, 先是看了一眼旁边正和朱棣, 低声说着什么的李祺, 然后对朱标深深一揖。 “太子殿下,罪将还有一事相求。” 朱标温和道: “王将军请讲。”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决心: “罪将归顺大明,乃心服口服, 亦为帐下将士谋一活路。 然,罪将尚有一妹,王敏, 自幼与罪将相依为命,命运多舛。 今蒙骠骑大将军李祺两次救命之恩, 此恩如同再造。 罪将斗胆, 恳请太子殿下转奏大明皇帝陛下, 罪将归顺之唯一条件, 便是……请陛下恩准, 将舍妹格根塔娜, 赐婚于骠骑大将军李祺为妾室!” 此言一出,朱标微微一怔。 旁边的李祺, 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跳了起来, 指着王保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啥玩意儿? 王跑跑! 你……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我好心好意救你妹,救你! 费心费力劝你投降! 你你你……你居然图我身子?” “我把你当兄弟, 你……你却想当我大舅哥? 还是这种强买强卖的?” 朱棣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 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常茂、徐辉祖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表情古怪。 王敏原本站在稍远处, 正安抚着几个受伤的旧部, 听到这边的动静, 尤其是大哥的话和李祺的怪叫, 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跺了跺脚, 又急又气地瞪了王保保和李祺一眼, 转身就跑开了。 王保保被李祺的反应, 弄得也有些尴尬, 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李将军!此言差矣!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舍妹能得将军两次相救,此乃天意! 我草原儿女,最重恩义! 唯有此身相许, 方可报答将军大恩之万一! 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 “李将军天纵奇才,霸王之姿, 乃我华夏百年不遇之英杰! 舍妹若能侍奉左右,亦是她的福分! 更是我王保保……向陛下和太子殿下, 表明归顺之诚心!” 朱标看向李祺, 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祺弟, 你看……王将军也是一片赤诚。” 李祺脸都绿了: “标哥!咱别闹! 我有静儿和璟儿了! 后院失火会死人的! 再说了, 救人……救人那是医者仁心,路见不平! 哪……哪能挟恩图报啊! 这传出去,我李祺成什么人了? 哥可是正人君子!” 他一边说, 一边急得直挠头, 那副从容淡定荡然无存。 朱棣终于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祺哥! 你就认了吧! 我看那王姑娘挺好! 草原明珠, 配你这霸王,绝了! 哈哈, 这‘比武专用餐’没白送, 还搭上个嫂子!” “滚蛋!老四!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霸王之力’?” 李祺作势欲扑, 朱棣怪叫着躲到朱标身后。 朱标强忍着笑,对王保保正色道: “王将军所请,孤已明了。 此乃将军家事,亦关乎李将军。 孤会如实转奏父皇,由父皇圣裁。 至于成与不成,非孤所能决断。” 他转头对文书吩咐道: “将王将军此请,附于捷报之后, 一并八百里加急,飞送应天!” “诺!” 文书立刻提笔, 在捷报末尾添上了王保保的请求: “……另, 降将王保保感念骠骑大将军李祺救命之恩, 恳请陛下恩准, 将其妹格根塔娜(汉名王敏), 赐婚于李祺为侧室, 以报恩情, 亦表归顺之赤诚。” 火漆封印,盖上太子印信。 一骑背插三根染红雉羽的塘报驿卒, 怀揣着这份捷报, 兼“求亲信”, 冲出大营, 向着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绝尘而去! 第215章 祺儿,他身子骨受得了嘛 数日后,应天府,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正伏案批阅奏章,眉头微蹙。 北方的战事牵动着他的心弦。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 秉笔太监王景弘激动地冲了进来, 手中高高举着一封加急塘报。 朱元璋猛地抬头: “快!呈上来!” 王景弘膝行上前, 将塘报高举过头。 朱元璋急切地撕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纸。 朱元璋一目十行, 越看眼睛越亮,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最后竟畅快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 好!好小子! 好个祺儿! 兵不血刃! 劝降王保保! 收降五万! 好!好!好! 天佑我大明! 标儿做得好! 祺儿……更是立下了泼天之功啊! 哈哈哈!” 殿内的内侍宫女们见龙颜大悦, 纷纷跪倒: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笑罢,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捷报末尾, 附上的王保保那个“唯一条件”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随即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眯起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将……将其妹……赐婚于李祺为侧室?” 朱元璋低声念了出来, 眼神闪烁不定。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王保保这是要将妹妹, 绑上李祺这艘巨舰, 加深与大明核心的联系, 确保自身地位。 这是政治联姻, 也是投名状! 关键是祺儿这小子, 霸王体质,智勇无双, 未来必是, 大明开疆拓土、定国安邦的擎天巨柱! 他的血脉……何等珍贵? 老朱瞬间就想到, 李祺那霸王般的体质。 这等天赋异禀, 若是能多几个子嗣继承…… 那大明未来,何愁没有定海神针? 临安和那个刘伯温的女儿, 两个人还是太少了, 这可不行! 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啊! 多几个媳妇,概率不就越大吗? 朱元璋越想眼睛越亮, 刚才那点古怪的神色, 早已被一种“老农算计高产种子”的精光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御案: “准了!为何不准? 王保保此请,正合朕意!” 他声音洪亮, “祺儿这小子,功劳太大! 赏赐金银田地,都显单薄! 多纳一房妻妾,算得什么? 何况是王保保的亲妹! 此乃良缘! 不仅准! 还要大办! 以示我大明对归顺将领的恩宠!” 他立刻对王景弘道: “传旨!王保保深明大义, 率部归顺,其功甚伟! 着封为‘归义侯’, 赐府邸,赏金银! 其妹王敏,温良贤淑, 感念李祺救命之恩, 朕心甚慰, 特赐婚于骠骑大将军李祺为侧室夫人! 与临安、刘璟一起完婚! 另,加赐李祺黄金千两, 锦缎百匹, 以彰其劝降王保保、平定漠北之大功!” “遵旨!” 王景弘立刻领命! .....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第一个接到宫中“喜讯”的, 自然是韩国公李善长。 李善长正在府中书房, 管家急匆匆来报, 说宫中天使已到府门宣旨。 李善长以为是北方战事有了结果, 赶紧整衣出迎。 当他跪在地上, 听宣旨太监用, 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完圣旨时, 饶是这位老成持重的开国第一功臣, 也懵了! “……骠骑大将军李祺, 劝降王保保, 平定漠北, 功在社稷……特加赐黄金千两, 锦缎百匹…… 另,北元降将王保保之妹王敏, 感念李祺救命之恩, 陛下特赐婚于李祺为侧室夫人……” 后面那些赏赐李善长根本没听清, 脑子里就嗡嗡地回响着 “……赐婚于李祺为侧室夫人……” 儿子……又……又被赐了一个? 还是北元齐王王保保的亲妹妹? 李善长第一个念头是: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连敌国公主都敢招惹? 第二个念头是: 陛下这旨意……深意无穷啊! 第三个念头是: 家里那两个……怕是要翻天了! 第四个念头是: 不亏是咱李善长的好大儿啊! 送走天使。 回到书房, 独自坐了半晌, 脸上的表情, 从最初的震惊、担忧, 渐渐变成一种…… 老父亲看到好大儿, 越来越有出息了的欣慰。 “好小子……” 李善长捋着胡须, 低声笑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家好大儿的欣慰, “出去打一趟仗, 不仅立下不世之功, 还……还捡了个身份贵重的侧室夫人回来? 这本事……比他爹当年还强!” 他不由得想起, 自己当年被这小子“掏空”家底, 现在看来, 这小子不仅在朝堂上心思缜密, 在战场上勇猛无敌, 连这……这“开枝散叶”的本事, 也是不落人后啊! 陛下那点“多子多福”的心思, 李善长自然也猜到了。 这对李家, 对祺儿,未必不是好事! 当晚,李善长回到内院, 将此事告诉了夫人李氏。 李氏的反应可就截然不同了! “什么?” 李氏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 脸上血色尽褪: “老爷!您……您说什么? 祺儿……祺儿又要娶一个? 还是……还是北元什么王的妹妹? 我的老天爷啊!” 她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这……这叫什么事啊! 静儿,那是金枝玉叶! 璟儿,那是才貌双全! 这……这刚被赐婚, 都还未娶进门,又添一个? 还是敌……降将的妹妹? 这……这后院还不翻了天啊! 祺儿这孩子, 平时看着挺稳重的, 怎么……怎么在外面打仗, 还惹上这等风流债! 那王姑娘……她…… 她不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吧?” 李氏越想越慌,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老爷!您可得管管啊! 这……这以后家里怎么相处? 公主殿下和璟儿姑娘会怎么想? 祺儿他……他身子骨受得了吗?……” 李善长看着夫人急得团团转的模样, 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只能温言安抚: “夫人莫急,莫急! 这是陛下的旨意! 皇命难违啊! 再说了, 祺儿立了那么大的功劳, 陛下赏赐,岂能推辞? 至于后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在, 自会安抚公主和璟儿。 那王姑娘,既是王保保之妹, 身份也贵重,想来也是个知礼数的。 祺儿……咳咳, 他年轻力壮, 天赋异禀, 些许……些许负担, 想必无碍……” 第216章 马皇后给两女做思想工作 与此同时, 东宫太子妃常氏寝殿。 临安公主和刘璟, 正陪着太子妃常氏说话。 自从李祺出征, 她们的心就悬着, 虽知他本领高强, 但刀剑无眼,怎能不忧? 一个贴身宫女, 脚步匆匆,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进来, 低声在常氏耳边禀报了几句。 常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先是震惊,随即是浓浓的忧虑。 她挥挥手让宫女退下, 深吸一口气, 看向正用询问目光看着她的临安和刘璟。 “静儿,璟儿……” “刚刚……宫外传来消息。 北边……大捷了! 祺弟他……成功劝降了王保保, 收服了五万多降卒!” “真的?” “太好了” 临安和刘璟同时惊喜地站了起来, 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眼中充满欣喜和骄傲。 “可是……” 常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那王保保归顺……有一个条件……”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他请求父皇, 将他妹妹王敏……赐婚给祺弟……为侧室。” 常氏艰难地说完, 担忧地看着两人。 寝殿内一片死寂。 临安公主脸上的血色, “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明亮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 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酸楚! 她猛地咬住下唇, 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是堂堂大明嫡长公主! 自小与李祺青梅竹马, 赐婚于他,满心欢喜。 虽然知道皇家驸马纳妾, 已经在刘璟身上开了头, 但……但这来得也太快! 太突然了! 而且还是……还是一个敌国降将的妹妹? 一个被他“救”回来的女人? 刘璟的反应则内敛许多。 她脸上的欣喜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苍白和失神。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指节泛白。 她聪慧敏锐, 自然明白这背后复杂的原因, 皇权、政治、报恩……可明白归明白, 心口那阵尖锐的刺痛却骗不了人。 她想到了李祺在战场上, 面对千军万马的英姿, 想到了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也想到了, 他此刻可能正与那位“草原明珠”相处的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临安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痛。 “他……他怎么可以……” 临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充满了委屈, “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过心里只有我和璟儿姐姐的…… 骗子!大骗子!” 刘璟轻轻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已是一片压抑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下翻涌的波澜, 更令人心疼。 她伸手轻轻拉住临安冰凉的手, 低声道: “镜静……冷静些。 这……是陛下的旨意, 也是……王保保的条件。 祺哥他……未必愿意, 但皇命难违……” “我不听!我不听!” 临安猛地甩开刘璟的手, 泪水终于决堤, “他就是被那个北元狐狸精迷住了! 什么救命之恩! 什么皇命难违! 借口! 都是借口! 呜呜呜……” 刘璟看着临安跑开的背影, 又看看一脸愁容的太子妃常氏, 默默地行了一礼: “常姐姐, 小妹……先行告退。”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两个女孩, 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伤心的反应, 常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坤宁宫。 马皇后听闻后, 先是欣慰于战事的胜利和李祺的功勋, 随即也皱起了眉头。 她深知自己女儿临安的性子, 更理解刘璟那份内敛的才情和骄傲。 这赐婚……太突然了! 马皇后立刻命人, 将临安公主和刘璟请到了坤宁宫。 临安眼睛红肿, 见到马皇后, 更是委屈得直掉眼泪。 刘璟虽然极力维持平静, 但脸色苍白, 眼神黯淡, 那份强撑的平静更让人心疼。 “好了,静儿,莫哭了。 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马皇后心疼地将女儿搂入怀中, 温言安抚, 又看向刘璟, “璟儿,你也坐。” 她屏退左右, 拉着两个女孩的手, 语重心长地道: “母后知道, 这个消息让你们伤心了。 心里难受,是人之常情。” 临安抽泣着: “母后…… 父皇为何……为何要答应那王保保? 祺哥哥他……” 马皇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傻孩子,这不是你父皇要答应, 而是王保保归顺的条件, 更是……政治的需要。” “那王保保,一代枭雄, 手下数万兵马。 他能真心归顺, 对我大明平定漠北、稳定北疆, 意义重大! 他提出将妹妹嫁给李祺, 一是报恩, 二也是想借此攀附, 确保他和旧部在朝中的地位。 你父皇答应, 既是施恩, 也是安他的心。” 她顿了顿,看向刘璟: “璟儿是明白人, 当知这其中的利害。 祺儿, 立下如此大功, 已是位极人臣。 赏无可赏之时, 多一门亲事, 对他,对李家,未必是坏事。 陛下……恐怕也有让李祺多子多孙, 好让我大明多几个‘小霸王’的心思。” 刘璟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娘娘所言极是,臣女……明白。” 只是那“明白”二字, 带着无尽的苦涩。 “至于祺儿那孩子……” “母后知他秉性。 他看似玩世不恭, 实则重情重义。 他对你们的心意, 母后是相信的。 此次之事,只怕也是身不由己, 皇命难违。 以他的性子, 此刻在北方大营, 怕是比你们更头疼, 更跳脚呢。” 她这略带调侃的话, 稍稍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临安也止住了哭声, 抽噎着问: “真……真的吗?” “母后还能骗你?” 马皇后笑着替女儿擦去眼泪, “你想想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突然被塞个媳妇, 还是个身份这么特殊的, 他能乐意? 怕不是正愁眉苦脸, 想着怎么跟你们交代呢!” 这时,太子妃常氏也在一旁帮腔, 柔声劝道: “静儿,璟儿妹妹, 祺弟天纵奇才, 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身边多几位知心人照料, 也是常理。 那王姑娘既是草原贵女, 又被祺弟所救, 想必也是缘分。 你们身为正室, 更需大度容人, 替他管好后院, 才是贤良淑德之本分。 切莫因小失大, 寒了祺弟的心, 也失了皇家体面。” 马皇后赞许地看了常氏一眼, 接着道: “不错。静儿, 你是嫡长公主, 要有容人的雅量。 璟儿,你知书达理, 更应懂得顾全大局。 李祺这孩子, 心里有你们,这就够了。 未来的日子还长, 你们姐妹若能和睦相处, 共同辅佐他, 才是真正的福气。” 在马皇后和太子妃的轮番开导, 以及“政治思想工作”下, 临安公主的委屈虽然未消, 但那股激愤总算平复了一些, 只是嘟着嘴,闷闷不乐。 刘璟则始终沉默着, 只是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第217章 家书抵万金 阴山峡谷,明军大营。 帅帐内, 朱标正与徐达、李文忠以及王保保等人, 商议后续的漠北部署。 李祺坐在一旁, 手里把玩着临安和刘璟送的小玩意, 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眉头微蹙。 王保保那“唯一条件”, 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标哥,” 李祺突然开口, 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那啥……王跑跑, 不是王将军, (看到一旁的王保保赶紧改口) 提的那事儿……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朱标抬起头,看向他: “祺弟是指赐婚之事?” “对啊!” 李祺一脸愁容, “这算什么事儿啊? 静儿和璟儿那边……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行, 我得赶紧给她们写封信解释解释! 不然等圣旨到了应天,黄花菜都凉了!” 朱棣在一旁挤眉弄眼: “祺哥,怕啥? 男子汉大丈夫, 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父皇肯定准了, 你还怕后院起火?” “滚蛋!你懂个屁!”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哥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静儿和璟儿对我情深义重, 我不能让她们误会! 更不能让她们伤心!” 他站起身, 走到朱标的案桌前: “标哥,借笔墨一用!我得赶紧写!” 朱标看着李祺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无奈地笑了笑, 示意文书让开位置: “也罢,是该写封信回去解释清楚。 父皇的旨意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祺立刻坐下, 抓起毛笔,蘸饱了墨。 他凝神想了想, 眼神变得认真而柔和。 他先给临安公主写信: “静儿吾妻: 见字如晤。 哥在北边打了个大胜仗! 活捉了王跑跑! 收服了五万降卒! 厉害吧? 快夸夸哥! 然王保保归顺, 竟以将其妹赐婚于兄为唯一条件! 兄初闻此请,惊怒交加,断然拒绝! 然标哥言, 此乃王保保表忠之策, 亦是父皇安抚降将、彰显仁德之机。 兄身处其位,皇命难违,实属无奈! 静儿,兄之心,天地可鉴! 唯静儿与璟儿耳! 此女入府,非兄所愿,实乃权宜之计。 兄待她,必以礼相待,但绝无半分逾越! 兄之真心,唯系静儿与璟儿一身! 望吾妻明察秋毫,体谅兄之难处。 待兄凯旋,必当面向吾妻请罪! 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哥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只求静儿小仙女消消气, 别气坏了身子! 哥给你带了好多漠北的特产! 保证你没见过! 夫 祺 手书” 写完给临安的信, 李祺深吸一口气, 又铺开一张纸, 给刘璟写信: “璟儿吾爱: 北疆事了, 王保保降,兄平安,勿忧。 然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告。 王保保之妹王敏,悬崖下为兄所救,肩胛中箭。 兄念其无辜,又为劝降关键,故携回营中。 然,事有变故。 王保保感念救命之恩, 以其妹王敏相许为报。 此事,非我所愿,亦非我所求。 璟儿聪慧,当知其中缘由, 非关情爱,实乃政治联姻, 安降将之心。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心中所念,唯静儿与璟儿尔。 此心此情,天地可鉴。 待归,再与璟儿细说。 望璟儿……体谅。 切莫郁结于心,兄挂念! 夫 祺 顿首” 写完两封信, 李祺仔细吹干墨迹, 小心地折叠好, 分别装入两个信封, 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 “临安公主亲启”和“刘璟小姐亲启”。 他走出帅帐, 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咕噜噜——!” 沙雕巨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低空, 盘旋着落了下来, 亲昵地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李祺。 “雕兄,” 李祺将两封信, 小心地塞进沙雕翅膀下, 特制的、用防水油布缝制的信囊里, 拍了拍它的脖子, “辛苦你跑一趟应天! 把这信,务必亲手送到静儿和璟儿手上! 越快越好! 路上别贪玩,别迷路! 记住,是亲手送到! 明白吗?” “咕噜噜!” 沙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金色的瞳孔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似乎听懂了李祺的叮嘱。 它巨大的翅膀一振,卷起一股气流, 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白影,朝着南方疾飞而去! 李祺望着沙雕消失在天际, 长长地舒了口气。 ..... 应天府,皇宫公主殿。 临安公主朱静和刘璟, 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情感风暴。 虽然经过马皇后和太子妃的安抚, 心中的委屈和酸楚稍减, 但那份失落和不安依旧萦绕心头。 临安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凋零的秋叶, 眼圈依旧红红的。 刘璟则坐在一旁, 静静地绣着一方手帕, 但针脚明显有些凌乱, 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高亢而熟悉的唳鸣! “咕噜噜——!” “是雕兄!” 临安猛地站起身, 冲到窗边, 脸上瞬间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刘璟也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只见沙雕巨大的身影, 正缓缓降落在后花园空地上。 它似乎有些疲惫, 羽毛上沾着些许夜露和尘土, 金色的瞳孔在看到临安和刘璟时, 流露出亲昵和一丝……委屈? “快!快给雕兄准备水和肉!要最好的!” 临安一边吩咐宫女, 一边拉着刘璟快步跑向后花园。 宫女们赶紧端来清水和新鲜的肉块。 沙雕低头喝了几口水, 又啄食了几块肉,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雕兄,你怎么来了?是祺哥让你来的吗?” 临安急切地抚摸着沙雕光滑的羽毛。 沙雕似乎听懂了, 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咕噜, 然后扭过头, 用喙轻轻啄了啄自己翅膀下的信囊。 “有信!” 刘璟,立刻发现了那个油布包裹。 临安赶紧小心翼翼地解开信囊的系带, 取出了里面的两封信。 当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时, 两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是祺哥的信!” 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两人对视一眼。 临安拿着给自己的那封信, 刘璟则接过了另一封。 “我们……回房看吧。” 刘璟低声道。 第218章 老朱偷看日记 两人回到临安的闺房,屏退了左右。 临安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当她看到信中李祺那熟悉的的字迹, 尤其是那句, “兄之心,天地可鉴!唯静儿与璟儿耳!” 和“任打任罚,绝无怨言!”时, 心中的委屈和酸楚如同冰雪消融, 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出来。 “这个混蛋……还算有良心……” 临安一边抹眼泪, 一边低声骂道,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刘璟也默默地看着信, 当读到“兄之心意,唯璟儿与静儿,此生不渝!” 和“任凭璟儿责罚”时, 她紧抿的嘴唇也慢慢放松, 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无奈的笑意。 看完信,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心中百感交集。 “璟儿姐姐,我们……给祺哥回信吧?” 临安抬起头, 眼圈红红地看着刘璟。 刘璟点了点头: “嗯。” 两人立刻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临安的信带着公主的娇嗔和委屈: “祺哥哥大坏蛋: 信已收到。 北疆苦寒,望君珍重,平安归来。 王敏之事,父皇旨意已下, 静儿……静儿虽心中难过, 却也知你身不由己。 然你信中誓言,静儿记下了! 若你敢负我,待你回来, 定要你好看! 罚你……罚你给静儿当马骑一个月! 哼! 静儿在应天, 一切安好,勿念。 只盼君早日凯旋。 妻 静儿 手书” 刘璟的信则含蓄而深情: “祺哥如晤: 北地风霜, 望君善自珍摄。 赐婚之事,璟已知晓。 君之苦衷,璟能体谅。 然君之心,璟亦深知。 ‘此生不渝’四字, 足慰璟心。 家中诸事,勿念。 璟与静儿, 自当和睦相处, 静待君归。 唯愿君心似我心, 不负相思意。 妻 璟儿 谨上” 两人写好回信,仔细封好。 临安想了想, 又让宫女准备了一些, 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坛果酒, 用油纸包好, 打算让沙雕一并带给李祺。 就在她们准备将回信放入沙雕的信囊时, 一名太监匆匆来报: “公主殿下,刘小姐,陛下驾到!” 朱元璋一身常服, 带着王景弘, 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 沙雕和临安、刘璟手中的信。 “哟?咱的宝贝神雕回来了? 静儿,璟儿,这是给祺儿的回信?” 朱元璋笑眯眯地问道, 眼神却扫过那两封信。 “父皇!” 临安赶紧行礼。 “参见陛下!” 刘璟也盈盈下拜。 “免礼免礼!” 朱元璋摆摆手,走到沙雕身边, 亲昵地拍了拍它的翅膀, “神雕辛苦啦! 这一路飞回来,累坏了吧? 王景弘, 去,再拿些上好的肉来!” 他目光转向临安和刘璟手中的信,笑容更盛: “怎么?给祺儿那小子回信了? 让咱瞧瞧,都写了些什么贴心话?” 临安和刘璟脸色微变, 下意识地将信往身后藏了藏。 朱元璋故作威严道: “怎么?咱还不能看看了? 咱可是你们的父皇! 关心一下女儿和女婿的感情,不行吗?” 他不由分说地从临安手中“拿”过信, 又看向刘璟。 刘璟无奈,也只能将信递上。 朱元璋拿着两封信, 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对着阳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信封, 嘴里嘀咕着: “嗯……封得还挺严实……” 他手指看似无意地捻了捻封口处的火漆, 然后……手指微微用力, 竟将那火漆巧妙地……揭开了! 临安和刘璟看得目瞪口呆, 想阻止又不敢。 朱元璋像做贼似的, 飞快地抽出信纸, 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看着女儿信中那娇嗔的“大坏蛋”和“当马骑一个月”,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差点笑出声。 再看刘璟信中那含蓄深情的“君心似我心”, 老朱心中也不由得感慨, 这刘伯温的女儿, 果然才情了得。 他看得津津有味, 脸上表情变幻, 时而皱眉, 时而咧嘴, 完全沉浸在了“偷看女儿日记”的紧张刺激中。 王景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朱元璋看完, 又小心翼翼、手法极其“专业”地将信纸折好, 塞回信封, 再用手指的温度和一点点唾沫, 将火漆……勉强按了回去! 虽然细看还是能发现一点痕迹, 但乍一看,倒也糊弄得过去。 “咳咳……” 朱元璋干咳两声, 将信还给早已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临安和刘璟, “嗯……写得不错! 情深意切! 祺儿那小子看了,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正好,咱也要给标儿和祺儿写封信, 交代些事情。 你们稍等片刻,朕写好了, 让神雕一并带回去!” 朱元璋立刻命人取来纸笔, 就在后花园的石桌上, 挥毫泼墨: “标儿、祺儿: 北疆捷报,朕心甚慰! 王保保归顺,祺儿居功至伟! 然漠北初定,百废待兴,汝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安抚降卒,整饬军备, 屯田戍边,诸事繁杂, 需标儿统筹,祺儿辅佐,务必稳妥! 另,赐婚王敏之事,朕已下旨。 此女身份特殊,既入李家, 祺儿需妥善安置, 以安王保保之心,亦显我大明恩德。 后院之事,当以和为贵, 莫使静儿、璟儿受委屈! 否则, 咱唯你是问! 家国天下,汝等肩担重任, 望勤勉克己,不负朕望!” 朱元璋写完, 吹干墨迹,装入信封, 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想了想,又对王景弘道: “去,把朕珍藏的那两盒高丽参拿来, 给标儿和祺儿补补身子! 尤其是祺儿,年轻力壮, 但也要注意……咳……劳逸结合!” 王景弘领命而去。 朱元璋将信和包好的高丽参, 连同临安准备的点心果酒, 一起放入沙雕的信囊里。 他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神雕,又要辛苦你啦! 把这些, 还有静儿、璟儿的信, 都带给标儿和祺儿! 路上小心!”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回应, 振翅飞起,再次消失在南方天际。 朱元璋看着沙雕远去, 摸了摸下巴, 回味着刚才“偷看”的内容, 感觉紧张又刺激。 第219章 王敏赵敏,像..太像了 数日后,阴山峡谷,明军大营。 朱元璋的圣旨, 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驿卒, 风尘仆仆地送到了朱标手中。 朱标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元降将王保保,深明大义, 率部归顺,其功甚伟! 着封为‘归义侯’, ....... 其部众,依旨,妥善安置,量才录用!” “另,归义侯之妹王敏, 温良贤淑..., 朕心甚慰。 特赐婚于骠骑大将军李祺为侧室夫人! 择吉日与临安公主、刘氏女一同完婚! 钦此!” “臣王保保(罪将巴图鲁等)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保保率领众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尘埃落定! 妹妹的终身和他们在朝中的地位, 终于有了着落! 而且能和另外两女一同完婚! 这份恩宠和保障,远超预期! 王保保起身,看向李祺,眼神复杂, 但最终化为属于大舅哥的审视? 他抱拳道: “李将军……不,妹夫。 舍妹……就托付给你了。 望你……好生待她。” 李祺则是嘴角抽搐, 一脸的生无可恋。 站在李祺身后不远处的王敏, 听到圣旨内容, 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双手绞着衣角,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虽然这是大哥的安排, 也是陛下的旨意, 但被当众宣布成为那个…… 那个可恶又……又让人心乱的家伙的侧室, 还是让她羞窘难当。 然而,心底深处, 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期待,却悄然滋生。 她偷偷抬眼, 飞快地瞥了一眼李祺的背影, 又赶紧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 “咕噜噜——!” 沙雕巨大的身影降落在帐外空地上。 “雕兄回来了!”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 李祺精神一振,赶紧冲出大帐。 沙雕看到他,亲昵地蹭了过来。 李祺迫不及待地解下它翅膀下的信囊。 入手沉甸甸的。 他先拿出朱元璋那封厚厚的信, 随手塞给朱标: “标哥,给你的家书。” 然后,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 临安和刘璟的信封。 然而,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信封封口时, 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火漆……虽然被小心地按了回去, 但边缘处明显有被揭开过的细微痕迹! 而且……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可疑的水渍? 李祺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一股怒火蹭地窜上头顶! “老登!” 李祺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居然偷看女儿的信? 还要不要脸了?”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凑过来的朱标、朱棣等人听清。 朱标一愣, 看了看信封, 又看看李祺手中那两封。 朱棣则是一脸震惊加八卦: “卧槽? 父皇他……偷看静儿姐姐和璟儿嫂子的信? 真的假的? 祺哥你怎么知道?” “废话!” 李祺指着信封封口, “你看这火漆! 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还有这……这什么味儿?”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一股子……老登身上的味儿! 肯定是他偷偷拆开看了, 又心虚地给粘回去! 这老登! 为老不尊! 偷看女儿日记……哦不,是情书! 太无耻了!” 朱标无奈地扶额: “父皇他……唉……”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棣则是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 “啧啧,祺哥, 看来父皇对你家后院很关心啊! 连情书都要亲自把关!” “滚!” 李祺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王敏站在一旁, 看着李祺对皇帝陛下如此“大不敬”的称呼, 惊得瞪大了眼睛。 但更让她好奇的是那两封信的内容。 草原儿女性格直爽, 她见李祺拿着信,忍不住凑上前, 好奇地问道: “喂,李祺,谁的信啊? 写了什么? 我能看看吗?” 李祺正一肚子火,闻言没好气地道: “看什么看! 我媳妇儿写给我的情书! 少儿不宜!” 王敏被他噎了一下,俏脸微红, 却不肯退缩,撇撇嘴: “哼!小气!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话虽这么说, 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信封上瞟。 李祺懒得理她,走到一旁, 背过身去, 小心翼翼地拆开临安的信。 看着信中那熟悉的娇嗔语气, 以及“当马骑一个月”的威胁, 他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丫头,还是这么可爱。 他又拆开刘璟的信。 娟秀的字迹,含蓄而深情的词句, 如同一股清泉, 抚平了他心中的烦躁和无奈。 “君心似我心”…… 李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愧疚。 他默默地将两封信仔细收好, 贴身藏入怀中。 王敏看着李祺那副珍重的样子, 以及他看完信后明显柔和下来的侧脸, 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酸涩和……羡慕? 她甩甩头, 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就在这时, 李祺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敏, 上下打量,眼神古怪。 王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你看什么?” 李祺摸着下巴: “王姑娘,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我。” “什……什么事?” 王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 李祺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你是不是有个武功高强的师父,叫百损道人? 或者……手下有没有两个特别厉害的老头, 一个叫鹿杖客,一个叫鹤笔翁? 会使一种阴毒无比的掌法,叫玄冥神掌?” 王敏一脸茫然: “百损道人? 鹿杖客? 鹤笔翁? 玄冥神掌?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听说过啊!” 李祺不死心,继续追问: “那你以前……有没有化名行走江湖? 比如……叫赵敏? 汝阳王府的郡主?” 王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祺,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祺! 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 还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什么赵敏钱敏的!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就叫格根塔娜,汉名王敏! 是北元齐王府的郡主! 不是什么汝阳王府的! 更没化名过!” 她双手叉腰,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泼辣: “还有,你说的那些什么玄冥神掌,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姑娘光明磊落, 才不屑学那些阴毒功夫呢! 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李祺看着王敏那副又气又恼、娇俏灵动的模样, 尤其是那叉腰瞪眼的神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 《倚天屠龙记》中赵敏骑马回眸, 那惊艳了无数观众的经典画面。 眼前的王敏,红衣似火, 明艳张扬, 眉宇间带着草原明珠的骄傲与野性, 竟与那想象中的形象有几分重叠。 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喃喃道: “像……真像……尤其是这脾气……” 王敏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又羞又恼: “像什么像! 李祺!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我……”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狠话, 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李祺回过神来, 看着王敏跑开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敏……王敏……啧, 这缘分……还真是……” 第220章 你是想齁死我,好继承我的破岳枪吗? 阴山峡谷的尘埃落定, 明军大营的喧嚣逐渐被, 井然有序的整编所取代。 降卒的安置、防线的巩固、后续漠北策略的筹划, 让朱标、徐达等人忙得脚不沾地。 李祺虽挂着骠骑大将军的头衔, 但具体事务自有朱标和一众老将操持, 他反倒成了营中最“清闲”的人。 王保保趁着议事间隙, 找了个机会, 将妹妹王敏拉到僻静处。 “格根塔娜,” 王保保看着妹妹依旧带着一丝红晕的脸颊, 低声道, “如今旨意已下, 你与李祺的婚事已成定局。 往后……你便是李家的人了。” 王敏咬了咬下唇, 没说话,眼神复杂。 王保保叹了口气: “李祺此人……虽行事跳脱, 言语气人,但重情重义, 能力超群, 未来在大明前途不可限量。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 如今又有这层名分……你……” “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王敏抬起头, 眼神倔强, “你放心,我不会给齐王府丢脸! 更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 王保保摇摇头,语重心长, “大哥是担心你。 李家后院, 临安公主是金枝玉叶, 刘璟是才女, 身份都贵重。 你性子刚烈直爽, 草原儿女的做派,与她们不同。 大哥怕你……受委屈。” 王敏哼了一声: “我才不怕她们! 大不了……大不了打一架!” “胡闹!” 王保保低喝一声, 随即又放缓语气, “打什么架? 那是下策! 你要学会……嗯……以柔克刚!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王敏疑惑。 “李祺。” “他现在就在营中。 趁着他那两个正牌夫人不在, 你近水楼台, 拿出咱们草原儿女的热情和真诚! 李祺此人,吃软不吃硬。 你既已是他未过门的侧室, 何不趁此期间,与他多相处? 从……从照顾他起居开始? 让他看到你的好,你的真性情。 好好照顾他! 让他习惯你的存在! 让他……离不开你!” 王敏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照……照顾他? 我……我怎么照顾?” “笨丫头!” 王保保有些恨铁不成钢, “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洗衣叠被……这些都不会? 拿出你照顾大哥我的那份细心来! 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你现在不抓紧,等他回了应天, 那两个在他身边,你还有机会?” 王敏被大哥说得一愣一愣, 心里乱糟糟的。 照顾人? 她堂堂草原明珠, 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但大哥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王敏看着大哥认真的眼神, 想起李祺那副欠揍又……偶尔让人心头发软的模样, 犹豫了许久,最终红着脸,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这天清晨, 李祺刚在亲兵伺候下洗漱完毕, 准备去帅帐点卯(虽然他经常迟到早退), 帐帘就被掀开了。 王敏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绷着小脸走了进来。 一路上, 士兵们好奇的目光让她脸颊发烫。 “李祺,喝……喝奶茶!” 她把碗往李祺面前的矮桌上一放, 动作有些僵硬, 碗里的奶茶溅出来几滴。 李祺愣了一下, 看着碗里那浑浊的、奶皮厚得能当饼啃, 茶渣清晰可见的液体, 嘴角抽搐了一下: “王姑娘,你这是……?” “草原的奶茶!最滋补!” 王敏挺直腰板,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快喝!凉了不好喝!” 李祺狐疑地端起碗, 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奶腥味, 混合着煮糊的茶叶味直冲鼻腔。 他强忍着不适,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噗——!” 下一秒,他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烫!烫死我了!” 李祺被烫得直跳脚, 舌头都麻了, “王姑娘!你这是煮奶茶还是熬毒药啊? 烫死人不说, 这味道……你确定不是把马粪混进去了?” 王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又羞又恼: “你!你胡说八道! 我……我天没亮就起来煮的! 草原上最好的砖茶和鲜奶! 你……你不识好歹!” “最好的?” 李祺指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梗, “这茶渣都快堵嗓子眼了! 还有这奶皮,厚的能防箭! 你这是煮奶茶还是熬奶膏啊? 火候呢? 搅拌呢? 草原明珠就这手艺?” “我……我以前又不用自己煮!” 王敏气得跺脚,眼圈都红了, “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她一把抢过碗, 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 李祺眼疾手快, 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入手微凉。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着的嘴唇, 心头一软,痞痞地笑道: “行行行,哥错了! 王姑娘第一次下厨,心意难得! 哥喝!烫死也喝!” 说着,他真就接过碗, 屏住呼吸, ’咕咚咕咚,‘ 把那碗味道一言难尽的奶茶灌了下去! 喝完还夸张地咂咂嘴, 竖起大拇指: “嗯!够劲! 提神醒脑! 比军中的提神汤还猛!” 王敏看着他被烫得龇牙咧嘴, 还强装享受的样子, 又气又好笑, 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赶紧板起脸: “哼!算你识相!” 接下来的日子, 李祺的“苦难”与“甜蜜”并存。 王敏说要帮他包扎伤口(其实李祺根本没伤), 结果纱布在她手里, 左缠右绕, 最后在李祺胳膊上打了个死结, 勒得他差点血脉不通。 “王姑娘……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哦不, 谋杀未来夫君啊?” 李祺疼得龇牙咧嘴。 “闭嘴!谁让你乱动!” 王敏手忙脚乱地解着死结, 鼻尖都冒汗了。 她学着熬药(李祺装病), 结果把药罐子烧糊了, 浓烟滚滚, 差点把帐篷点着, 引得巡逻兵以为敌袭, 闹了个大笑话。 “咳咳……王姑娘……你这是要火烤骠骑大将军啊?” 李祺灰头土脸地从浓烟里钻出来。 “我……我哪知道火那么大!” 王敏呛得直咳嗽, 小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像只花猫。 最离谱的是她学做中原菜。 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羊肉, 想学着炖汤,结果盐放多了三倍, 咸得李祺喝了一口就跳起来找水, 连灌了三壶才缓过劲来。 “王姑娘……你跟这盐……是有仇嘛, 还是想齁死我, 好继承我的破岳枪?” 李祺吐着舌头。 “我……我尝着还行啊……” 王敏自己尝了一口, 小脸皱成一团, “呸呸呸!怎么这么咸!” 看着她那副又懊恼又委屈的模样, 李祺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只能无奈地揉着额头: “算了算了, 以后厨房重地, 王姑娘你还是……远观即可, 不可近玩焉。” 第221章 草原明珠撒娇的杀伤力 然而,笨拙归笨拙, 王敏那份认真和执着, 却让李祺心里暖暖的。 尤其是看到她为了熬一碗像样的粥, 手指被烫了几个泡, 还倔强地不肯放弃时, 李祺的神经, 也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更让营中将士们津津乐道的是, 整个明军大营, 上至太子朱标, 下至普通士卒, 都是糙老爷们自己打理生活。 唯独骠骑大将军李祺, 身边多了一位红衣似火、 明艳照人的草原郡主“贴身照顾”。 士兵们看着这位草原明珠, 每天变着花样地“折腾”骠骑大将军, 从最初的惊讶, 到后来的忍俊不禁, 最后都习以为常, 甚至成了枯燥军营生活中的一点乐趣。 “嘿,快看! 王姑娘又给骠骑大将军送饭去了! 这次不知道碗会不会摔破?” “哈哈, 昨天洗衣服掉河里那事儿, 笑死我了!” “啧啧, 太子殿下都没这待遇, 咱们骠骑大将军, 真是艳福不浅啊!” “不过这福气…… 好像有点‘沉重’啊?” 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还是让无数单身汉羡慕得眼睛发绿。 朱棣每次路过李祺的营帐, 看到王敏进进出出, 就忍不住挤眉弄眼。 “啧啧,祺哥这日子…… 祺哥! 感觉如何? 草原明珠的‘贴心’照料, 是不是特别‘舒坦’? 我看你这两天都瘦了!” “滚蛋!有本事你也去找个郡主伺候你!” 李祺没好气地回怼,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然而, 这天, 王敏端着一碗, 她“精心”熬制了半天的参汤 (据说是从朱元璋赏赐的高丽参里抠下来的), 走进李祺的营帐。 李祺正翘着二郎腿, 研究漠北地图,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王敏把汤碗放在桌上, 李祺瞥了一眼, 那汤色浑浊, 飘着几根可疑的参须, 一看就“暗藏杀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哟,王姑娘又来‘投毒’了? 这次是准备让哥, 七窍流血还是上吐下泻啊?” 王敏被他气笑了,双手叉腰: “李祺!你少狗咬吕洞宾!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熬的! 快喝!” 李祺放下地图,慢悠悠地走过来, 故意用一副色眯眯的眼神, 上下打量着王敏。 今天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骑装, 衬得肌肤胜雪, 身段婀娜, 因为忙碌,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更添几分娇艳。 “啧啧啧,” 李祺摸着下巴, 眼神在她身上逡巡, “王姑娘,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看得哥心痒痒的……” 王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脸颊发烫, 但草原儿女的泼辣劲儿上来。 她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柳眉一竖, 上前一步, 伸手拉住自己领口一侧, 往下一拉! 雪白的香肩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在帐内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来呀!” 王敏扬起下巴,眼神挑衅, 带着一丝野性的魅惑, 声音清脆又带着撩人的尾音, “快活呀! 反正……有大把时间!” “噗——!” 李祺刚端起汤碗, 想喝口水压压惊, 结果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 王敏那半露的香肩和挑衅的眼神,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鼻子里痒痒的, 差点当场飙血! “你……你……” 李祺指着王敏,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 脸涨得通红, 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披风, 一把扔过去盖住王敏,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快穿上!” 说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转身就往外冲,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在门口差点被绊倒。 “哈哈哈……” 身后传来王敏, 银铃般清脆又得意的笑声, 在营帐里回荡。 “李祺!你跑什么呀? 不是心痒痒吗? 有本事别跑啊!” 王敏的笑声追了出来。 李祺头也不回, 跑得更快了, 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 “王敏!你……你给我等着!” 帐内,王敏拢好披风, 脸上红晕未消, 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容。 哼,让你整天嘴欠! 看你还敢不敢调戏本郡主! 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 又带着丝丝甜意的相处中飞快流逝。 王敏肩胛的箭伤, 在李祺“医者仁心”的监督和随军医官的精心治疗下, 终于彻底愈合,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活泼好动的天性彻底释放, 身体也恢复到了草原明珠应有的活力。 这天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 王敏处理完一些简单的文书 (王保保让她学着帮李祺处理些杂事), 看着坐在帐外山坡上眺望远方的李祺, 眼珠一转, 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她挨着李祺坐下, 很自然地伸出双手, 抱住了李祺的胳膊, 轻轻摇晃着, 声音带着草原女子少有的娇憨和撒娇的意味: “李祺哥哥~好无聊啊~整天在营里转来转去, 闷死了! 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天上飞的! 你说话还算不算数嘛?” 温香软玉突然入怀,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少女清新的气息, 让李祺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王敏近在咫尺的娇颜,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红唇微微嘟起, 带着撒娇的弧度。 这……这谁顶得住啊! 李祺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干咳两声, 试图抽回胳膊: “咳咳……王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管!” 王敏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仰着小脸,继续撒娇, “你答应我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可是大明的骠骑大将军! 不能说话不算话! 带我去飞嘛~就一会儿! 好不好嘛~李祺哥哥~” 那声“李祺哥哥”叫得又软又糯, 带着草原口音特有的韵味, 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李祺的心尖上。 李祺只觉得头皮发麻, 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努力板着脸: “王敏! 你……你给我正常点! 撒什么娇! 哥不吃这套!” “我不管! 你不带我去,我就一直抱着你! 喊你哥哥!” 王敏耍起了无赖, 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李祺:“……” 他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迅速崩溃。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杀伤力太大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 李祺无奈地举手投降, “带你飞!带你飞! 撒手!快撒手! 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耶!说话算话!” 王敏立刻松开手, 跳了起来, 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如同盛开的格桑花。 第222章 元庭新帅——巴特尔 两人来到营地边缘的空地。 沙雕听到李祺的召唤, 巨大的身影落了下来。 李祺翻身上了雕背, 对王敏伸出手: “上来吧,抓紧了!” 王敏兴奋地点点头, 抓住李祺的手, 被他轻轻一带, 稳稳地落在了雕背上。 她学着李祺的样子侧坐, 双手紧紧抓住沙雕颈侧粗壮的翎羽。 “雕兄!起!”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子。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 呼——! 强劲的气流瞬间扑面而来! 王敏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 “啊——!” 沙雕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地面迅速远离! 营帐、士兵、马匹都变成了渺小的黑点! 整个明军大营如同沙盘般展现在脚下! “飞……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王敏最初的惊慌, 很快被巨大的兴奋和震撼取代! 她睁大了眼睛, 贪婪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连绵的山峦如同巨龙的脊背, 蜿蜒的河流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广袤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猎猎作响! 这种俯瞰大地、翱翔九天的感觉, 是她纵马驰骋草原时, 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与壮阔! “哇——!好高啊!好快啊!” 王敏兴奋地大喊, 声音被风吹散, “李祺!你看那边!好美啊!” 她指着天边燃烧的晚霞, 金色的光芒洒在她兴奋的脸上, 美得惊心动魄。 李祺坐在她身后, 一手虚扶在她腰间, 看着她像孩子般兴奋的模样, 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骄傲倔强的郡主, 只是一个享受飞翔快乐的少女。 “抓紧了!雕兄!加速!” 李祺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大声喊道。 沙雕长鸣一声, 双翼猛地加速扇动, 如同离弦之箭般, 朝着更高更远的天空冲去! “啊——!太快了!哈哈哈!太刺激了!” 王敏的尖叫声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 “我是雄鹰!我是草原上的雄鹰!飞啊——!” 她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充满了无拘无束的快乐。 李祺看着她飞扬的神采, 心中某个角落, 也悄然变得柔软。 两人的身影, 在金色的夕阳和洁白的云海中穿梭, 如同一幅动人的剪影。 ..... 就在李祺和王敏的感情迅速升温之时, 漠北草原的局势, 也在悄然发生着巨变。 关于阴山峡谷之变, 以及大明政策的种种消息, 通过明军撒出的游骑斥候, 以及那些被释放归家或传递消息的元军降卒, 还有锦衣卫“玄狐”精心运作的渠道, 各种信息在部落间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 和林祭坛上那场大乱! 是元昭宗听信了伪神谕, 污蔑齐王殿下是叛徒!” “是啊!更可恶的是,他还伪造了密信!构陷忠良!” “十五万大军啊! 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都是那昏君造的孽!” “齐王殿下被逼无奈,带着残部突围, 结果在阴山峡谷入口,又被昏君派兵埋伏! 差点连命都丢了!” “多亏了齐王殿下的妹妹格根塔娜小姐! 为兄挡箭,跳下悬崖! 幸好被大明那位神勇的骠骑大将军李祺救了!” “大明太子仁义啊! 没有赶尽杀绝! 围困峡谷,还送去肉汤面饼,让兄弟们吃饱了!” “归义侯带着兄弟们归顺了大明! 大明皇帝封他做侯爷了! 赏了府邸金银!” “大明太子说了,只要放下武器归顺,既往不咎! 愿意当兵的,按大明军制给饷银! 愿意回家的,发路引盘缠!” “听说关内的汉人百姓,在大明治下,能吃饱饭了! 朝廷还推广新农具,粮食产量翻番呢!” “吐蕃去年归顺了大明, 现在牧民家里也有余粮了! 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 这些消息在草原各部中激起巨大波澜。 对元昭宗昏聩无能的愤怒, 对王保保遭遇的同情, 以及对大明“既往不咎、可保富贵、与家人团聚”政策的向往, 在牧民和底层士兵心中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 从和林方向传来的消息, 却让那些尚未归顺的元军残部, 以及依附元庭的部落首领们忧心忡忡, 甚至怒火中烧。 元昭宗在得知王保保归顺大明后, 暴跳如雷。 他并未反思自身过错, 反而将一切归咎于, 王保保的“背叛”和明军的“狡诈”。 在奸佞的怂恿下, 他做出了一个更加昏聩的决定: 任命自己怯懦无能的妻弟, 毫无军事经验的纨绔子弟“巴特尔”为新任统帅, 接管王保保留下的防区, 以及临时拼凑征召的约十万大军! 这位“巴特尔”元帅上任后, 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 而是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他将王保保苦心经营、行之有效的防御方略, 斥为“懦夫所为”,全部废除。 为了敛财和享乐, 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将本就不足的粮草, 优先供给自己的亲卫和享乐之用。 “混账!他把我们当什么了?牲口吗?” “粮饷减半?这还怎么打仗? 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送死吗?” “什么狗屁元帅! 连马都骑不稳!懂什么打仗?” “王保保将军在的时候,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们? 现在倒好……” “他居然把我们在河套的防线撤了? 说那是浪费兵力? 他知不知道那是防备明军骑兵的关键!” “听说他还在大帐里夜夜笙歌,强抢部落女子……” “这仗没法打了! 跟着这种废物,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听说大明那边, 归顺的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了……” “要不……咱们也……” 第223章 以点控面,步步为营 “诸卿!” 朱标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 坡下肃立的将领们耳中, “如今漠北初定。 然,此非终点! 草原各部,心向大明者已有, 惶惑观望者尚存, 更有冥顽不灵之辈, 潜藏沙砾,伺机复燃! 父皇旨意,当趁此大势, 犁庭扫穴,彻底收复漠北! 将此地, 真正纳入我大明之日月山河!”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 刀锋在冷冽的晨光中, 划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直指北方: “徐辉祖、耿璇听令!” “末将在!” 两位年轻悍将踏前一步, 甲胄铿锵。 “着你二人为左右先锋, 各率精骑两万, 以归义侯王保保部为前导, 分两路向北推进! 遇小股抵抗,就地歼灭! 遇部族归降,妥善安置! 遇坚城顽堡——” 朱标眼神一厉, “报于中军,待孤亲临!” “末将领命!” 徐、耿二人应诺, 眼中战意熊熊。 “常茂!” 朱标目光转向另一侧。 “臣在!” 常茂声如洪钟。 “你率步军及神机营为中坚, 携攻城器械、粮草辎重, 紧随先锋之后! 遇顽敌据点,给孤轰开它的大门! 遇降部, 协助先锋清点人口、接收牛羊, 分发朝廷印制的‘归顺安民告示’!” “遵旨!” 常茂抱拳,杀气腾腾。 “李景隆!” “你领后军,负责粮道畅通, 联络各新建卫所堡垒, 转运伤员、物资! 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殿下放心!臣定保粮道无忧!” 李景隆肃然领命。 部署完毕, 朱标目光扫过众将, 最终落在王保保身上。 这位昔日的北元齐王, 如今的大明归义侯, 一身大明制式山文甲, 沉默地立在将领队列稍前的位置, 神色复杂。 “归义侯。” 朱标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出列单膝跪地: “罪臣在!” “你熟悉漠北地理民情, 更知哪些部落曾真心依附北元, 哪些是首鼠两端, 哪些……手上沾满我汉民鲜血!” 朱标的声音转冷, “大军推进,清点各部之事, 孤,交由你负责甄别、查验! 何者可赦,何者当诛,由你指认! 孤,信你!” 王保保身体微微一震,猛地抬头, 迎上朱标那坦荡而锐利的目光。 “臣……” 王保保喉头滚动,重重抱拳,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保保,定不负殿下信重! 定不负……大明!” ...... 朱标龙纛所指, 庞大的明军,再次开动。 先锋铁骑踏起滚滚烟尘, 步卒方阵如林推进, 沉稳而有力。 令人侧目的是, 在这支征伐大军, 经过后的许多关键节点, 河流渡口、交通要冲、水草丰美之地, 一座座棱角分明、颜色灰白的堡垒要塞, 如同雨后春笋般, 开始出现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 那是由“水泥”混合碎石筑成, 墙面光滑坚固, 棱角分明。 堡垒外围, 往往还挖掘了深深的壕沟。 “看!那就是咱们工兵营和匠户们的杰作!” 队伍中, 一个来自工部营造司的小吏, 指着远处一座扼守山谷的堡垒, 满脸自豪地对身边的新兵蛋子吹嘘, “看见那棱角没? 贼寇想爬都找不到着力点! 再看那墙, 灰扑扑的,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听说里头还修了仓库、兵营、水井, 屯上粮草, 几百号人守它个一年半载都不在话下!” 新兵伸长脖子看着,咂舌不已: “我的乖乖,这才多久? 小半年吧? 就能在草原上盖起这么些个铁疙瘩? 咋弄的啊?” “嘿,这就是咱太子殿下的高瞻远瞩!” 小吏与有荣焉, “从去年开始, 工部就调集了大批匠户, 还有那些通过匠科考试的新晋营造人才, 带着新琢磨出来的东西, 跟着咱们修路的工程队一起, 一路往北铺! 路修到哪儿,堡垒就建到哪儿! 材料就地取材, 碎石沙子河滩边有的是! 匠户们带着图纸, 指挥着招募的牧民和归顺的部落民干活, 快得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 “听说啊, 这主意最早还是骠骑大将军李祺跟太子提的, 叫什么‘以点控面,步步为营’, 再配合上咱们的新式官道和四轮大车…… 啧啧,以后这漠北草原, 就是咱大明自家的后院!” ...... 当朱标亲率的龙纛终于深入漠北腹地, 抵达一个名为“白水河畔”的巨大草场时, 眼前的景象, 让所有随军将士都感到一种震撼。 不再是预想中的空寂荒凉或零星抵抗。 黑压压的人群, 如同迁徙的兽群,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穿着各色皮袍, 带着风霜之色, 赶着成群的牛羊。 远远望见那杆, 在风中舒展的明黄龙纛, 人群如同被无形巨手拂过的麦浪, 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没有号令,没有威逼。 只有一片低沉而虔诚, 用生硬汉话和蒙语混杂呼喊的声音, 汇成一片浩大的声浪, 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恭迎……大明天师……” “长生天保佑……大明太子……” “投降……归顺……” 朱标勒马驻足, 立于高坡, 俯瞰这万民跪伏的景象。 寒风卷动他大氅的下摆, 年轻的储君脸上, 并无太多得意之色。 徐达、李文忠等老将侍立左右, 王保保则落后半步, 神色复杂地看着, 这他曾无比熟悉的草原。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牧民, 被几个青壮搀扶着, 颤巍巍地来到坡下, 五体投地, 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上, 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 “尊贵的大明太子殿下! 科布尔部……全族……七百三十一口…… 敬献所有牛羊……只求…… 只求能沐浴在大明的光辉……成为大明子民……” 朱标微微颔首, 对旁边的通译官道: “告诉他们,起来说话。 大明善待归顺之民。 牛羊乃生计之本,朝廷按价收购,不夺民产。 起来吧。” 通译官高声将朱标的话用蒙语传达下去。 那老牧民和身后的族人闻言, 先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随即爆发出更大感激的哭喊和叩拜。 第224章 软饭硬吃 就在这时, 另一个中等部落的首领, 一个精壮的汉子, 名叫巴图,他并未立刻起身, 而是膝行向前几步 急切地高喊: “尊贵的太子殿下! 科布尔部有牛羊, 我们乌勒吉部……我们献上更珍贵的礼物!” 他猛地回头, 对着自己部族的人群吼道: “抬上来!” 人群分开, 十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女, 被抬到阵前。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仿佛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拨弄。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杆高高飘扬的明字大旗, 接触到坡上那些身着明军衣甲的将士时, 那麻木的眼底, 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殿下!” 巴图指着这些汉人奴隶, 语气带着邀功的急切, “这些都是我们部落以前……以前从南边换来的, 现在,他们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子民了! 以证明我们的忠心!” ...... 张二牛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当乌勒吉部落的人, 把他和其他几个, 同样面黄肌瘦的汉人奴隶, 从臭烘烘的羊圈里带出来, 胡乱刷洗一通, 又给他们换上干净的羊皮袄子时, 他就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被带到这片, 黑压压跪满了人的草坡下, 看到那杆高高飘扬的, 只在梦里见过的明字大旗, 看到旗下一个穿着耀眼金甲, 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年轻将军, 再听到那个叫巴图的首领, 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出 “献给你们大明皇帝”时, 张二牛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腿一软, 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五年了! 整整五年! 自从家乡遭了兵灾, 他被掠到这千里之外的草原, 就成了乌勒吉部落, 最低贱的奴隶。 睡羊圈,吃残羹,挨鞭子, 放牧着成群的牛羊, 自己却饿得前胸贴后背。 部落首领巴图脾气暴躁, 但最让他难以忍受的, 是巴图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看他的眼神——不是同情, 更像是看一件有趣的、可以随意逗弄的牲口。 他记得那个叫乌云的大女儿, 有次故意把刚挤的羊奶泼在他身上, 然后和两个妹妹, 指着他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他也记得那个, 最调皮的二女儿琪琪格, 总喜欢用鞭子梢戳他的脸, 让他学狗叫取乐。 最小的托娅, 虽然没那么过分, 但每次看他的眼神, 都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巴图首领对着大明太子, 卑躬屈膝, 满脸堆笑,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而他那三个女儿, 乌云、琪琪格、托娅, 此刻竟一齐冲到了张二牛面前! “二牛!二牛哥!” 乌云, 那个曾经泼他羊奶的大女儿, 此刻脸上全是急切, 以及一种张二牛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红晕,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跟我们回去! 阿布说了, 以后你再也不用睡羊圈了! 住我们的毡包!” “对!住我们的大毡包!” 琪琪格也挤了过来, 完全没了往日的刁蛮, 小脸涨得通红, 另一只手也拽住了张二牛的胳膊, “二牛哥……以前……以前是我们不懂事, 你别记恨! 以后……以后我们照顾你!” 就连最文静的托娅, 也咬着嘴唇, 鼓起勇气凑近, 小声地说: “二牛哥……我们…… 我们姐妹三个都商量好了…… 阿布也点头了…… 以后……以后你就是, 我们乌勒吉部的女婿了! 我们……我们都跟着你!” 张二牛彻底懵了。 他茫然地抬头, 看看坡上那威严的龙纛和太子, 再看看眼前, 三张充满期盼、甚至带着一丝羞涩的俏脸,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冲击着他, 让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嘴巴张了又合,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嗤……” 一声清晰的憋笑声从旁边传来。 张二牛僵硬地扭过头, 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劲装、嘴角噙着坏笑的年轻将领,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边, 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个, 同样忍俊不禁的黑脸将军。 “嘿,常黑子,瞧见没?” “什么叫一步登天? 什么叫软饭硬吃? 这哥们儿,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乌勒吉部那老巴图, 为了保住他那点草场和地位, 可真舍得下血本, 三个闺女打包送上门!” 常茂咧着嘴, 看着被三个姑娘拽得, 东倒西歪、满脸通红的张二牛, 瓮声瓮气地感慨: “姥姥的……这软饭……真他娘的香啊! 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 张二牛的“奇遇”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闻风归顺, 被献出的汉人奴隶也越来越多。 一个须发花白、穿着件破旧儒衫的老者, 被一个部落的萨满, 恭恭敬敬地搀扶着送到明军阵前。 老秀才泪流满面, 对着朱标的方向长揖不起: “老朽……老朽乃洪武二年被掠的秀才…… 本以为要埋骨异乡, 今日……今日终见王师! 终见汉家衣冠啊!” 他泣不成声, 颤抖着从怀里摸出, 半块磨得发亮的砚台, 那是他保存的唯一念想。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刀疤的汉子, 叫赵铁柱, 曾是边军小旗, 被俘后因力大, 成了某个部落首领的摔跤陪练和苦力。 他赤着上身, 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新旧伤疤, 他死死抱着一个, 同样被献出的、五六岁大的瘦弱女孩, 那是他在被俘后, 与一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女奴所生, 而孩子的母亲,早已病死。 他抱着女儿, 对着明军大营的方向,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 沙哑嘶吼: “殿下! 赵铁柱这条命,以后就是大明的了!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绝不含糊!” 还有一个瘦小的年轻妇人, 当她从一群归顺的牧民中被带出来时, 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一队明军里, 突然冲出一个年轻士兵。 那士兵头盔都跑掉了, 踉跄着扑到妇人面前: “姐?!阿姐!是你吗?” 原来竟是失散多年、彼此都以为, 对方早已不在人间的亲姐弟! 两人抱头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朱标沉默地看着, 眼底亦有波澜。 他沉声道: “传旨! 所有被解救之汉民, 无论男女老幼, 即刻登记造册! 有家可归者, 朝廷发放路引盘缠,助其还乡! 无家可归或愿留此地者, 由朝廷统一安置, 分与田地草场, 助其安身立命! 各部献奴之功, 记下,日后论赏!” 第225章 惩戒和新生 而在另一处。 王保保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 腰杆挺得笔直。 他带着一队, 由大明精骑“陪同”的、手持卷宗的文吏, 正穿行在临时圈划出的、等待甄别的降部区域。 他的目光锐利, 扫过一个个紧张不安的部落首领和族人。 那份名单和卷宗, 早已由锦衣卫“玄狐”暗中提供, 加上王保保自身的记忆, 如同死神的账簿。 当他策马来到一个名为, “秃鹫部”的聚集地前时。 “兀骨鲁!” 王保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出来!” 秃鹫部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魁梧, 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年汉子,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被几个族人颤巍巍地推了出来。 他正是秃鹫部首领兀骨鲁, 此刻再无往日的凶狠, 腿肚子都在打颤。 “五年前,初春。” “你们秃鹫部联合另外两个部落, 偷袭了明军一个押送辎重的百人队, 可有此事?” 兀骨鲁噗通跪倒, 嘴唇哆嗦: “侯……侯爷……饶命……是……是北元王庭……” “劫掠军资也就罢了!” 王保保猛地打断他, “你们屠尽那百人队后, 又将附近一个, 有三十七户汉民的小村落, 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屠戮! 男子砍头悬于村口,女子……” “……被你们凌虐至死!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放过! 可有此事?” 大明骑兵们都握紧了刀柄,眼中喷火。 秃鹫部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纷纷跪倒。 兀骨鲁瘫软在地, 语无伦次: “饶命……侯爷饶命……是……是上头逼迫……” “逼迫?” 王保保冷笑一声, “去年秋,你部南下‘打草谷’, 又掳掠汉民数百, 其中不肯为奴被虐杀致死者,不下百人! 这些,可也是‘上头逼迫’?” 他不再看地上抖如筛糠的兀骨鲁, 猛地一挥手: “拿下! 秃鹫部首领兀骨鲁及其亲信护卫十七人, 罪大恶极,血债累累! 就地斩首,悬首示众! 秃鹫部其余部众,贬为官奴, 发往极北苦寒之地筑城, 永世不得归原籍!” “遵命!” 几名如狼似虎的大明骑士立刻扑上, 将瘫软的兀骨鲁和那几个, 早已吓傻的护卫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不顾他们的哭嚎求饶。 很快,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被悬挂在高杆之上, 狰狞的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秃鹫部剩余的几百号人, 押解着走向未知的、冰冷的苦役之路。 这一幕血腥的惩戒, 深深烙印在所有部落心中。 王保保面无表情地策马离开, 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名单。 那些手上沾有汉民鲜血的部落首领们, 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 夕阳的金辉洒在连绵的毡包群上, 为这座规模宏大的, 由大明工部官员主持规划, 名为“定远”的新城, 染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与远处肃杀的惩戒之地不同, 这里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靠近新城边缘, 一片规划整齐的牧区里, 几座崭新的水泥砖石结构的棚圈格外显眼。 老牧民扎合台, 一个脸上洋溢着红光的老汉, 正激动地拉着一个, 穿着大明工部名叫陈实的技术员, 指着自家棚圈里, 明显比其他牧民更肥硕、毛色也更光亮的羊群, 唾沫横飞: “神了!陈技术员,您教的法子真神了!” 扎合台声音洪亮, 引得周围几个同样早早归顺的老牧民, 纷纷围拢过来。 “就那‘青贮’池子! 秋天把割下来的牧草和秸秆切碎, 跟那什么‘酒糟’混着, 压实在水泥池子里,封上泥巴!” 扎合台比划着, “开春拿出来, 哎哟喂! 羊崽子可爱吃了! 往年开春草没长起来, 羊都掉膘瘦成骨头架子, 今年你看我这羊! 个个圆滚滚!” 陈实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吏员, 通过匠科考试进入工部农桑司, 脸上带着书卷气, 闻言谦逊地笑了笑: “老丈过奖了。 这青贮之法,其实前朝也有零星记载, 只是不成体系。 我们只是结合咱大明的实际, 改进了配方和储存方式, 让饲料营养更容易被牛羊吸收罢了。” 另一个牧民挤过来, 指着自己圈里, 被隔开单独喂养的几头肥壮的肉羊: “陈技术员, 那‘煽’的法子更厉害! 您带来的那兽医官, 手起刀落,咔嚓一下, 那几只闹腾的公羊羔子就蔫了, 不打架了,也不乱跑了, 就一个劲儿傻吃! 这才多久? 膘长得比没煽的快一倍! 肉还听说不膻! 这技术……厉害啊!” 陈实点头: “这叫‘去势育肥’。 公畜煽了之后, 性情温顺,长肉快, 肉质细嫩,脂肪分布也均匀。 这法子用在猪身上效果更显着, 咱们已经在关内推广了。 用在羊身上,漠北算是首批试点。 等养成了,肉质得到认可, 朝廷会统一定价收购, 保证大家收益。” “还有那分栏!” 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牧民抢着说, “以前牛羊混一块养, 乱糟糟的,母羊下羔子被踩死的都有! 现在按您画的图, 分‘待产栏’、‘育羔栏’、‘育肥栏’, 还有专门隔离病畜的‘病号栏’, 又干净又省心! 生病的羊也少了!” “对对对!” 扎合台连连点头,感慨万分, “以前放牧靠天吃饭, 一场白灾或黑灾, 就能让整个部落活不下去。 现在有了这水泥棚圈, 能保暖避风雪, 有了这青贮饲料不怕冬天没吃的, 牛羊少病多长肉, 日子……真他娘的踏实了! 这可比以前, 给北元王庭当牛做马强到天上去了! 大明朝廷,有真东西啊!” 陈实看着这群牧民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满足, 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 他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 一边听牧民们七嘴八舌地反馈, 一边认真记录: “好,好,大家说的我都记下了。 关于草种混播和定期驱虫的法子, 下个月轮训时再细说。 对了,老丈, 您家那几头体格特别健壮的种公牛, 配种季到了, 可要看好喽, 那可是咱们改良本地牛种的好宝贝, 将来要跟中原的好牛配种的, 产下的牛犊子,力气大又温顺, 干活犁地都是一把好手, 朝廷会高价收!” “放心!当祖宗伺候着!” 扎合台拍着胸脯保证, 引起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炊烟袅袅升起, 混合着牛羊肉汤的浓郁香气, 在新城上空飘荡。 一座座毡包和新建的屋舍前, 归顺的牧民和安顿下来的汉民, 混杂在一起,围着火塘。 锅里翻滚着肥美的羊肉块, 以及今年新推广种植成功的土豆块, 这种新作物, 第一次收获就赢得了所有牧民的喜爱。 孩子们在新建, 由简易木板搭成的学堂外追逐嬉戏, 朗朗的读书声隐约可闻。 有汉话,也有简单的蒙语。 第226章 兵临和林,血战要隘 漠北的寒风愈发凛冽, 卷起地上的雪粒子。 朱标亲率的明军主力, 已定下根基。 广袤的草原上, 零星的反抗和试探性的袭扰, 在明军推进的路上时明时暗。 徐辉祖和耿璇这两柄先锋尖刀, 在归义侯王保保旧部的引领下, 分左右两路, 如同犁铧般向北推进。 一次在一条冰封的河流旁。 一支约两千人的元军残部, 由王保保旧部中, 一个名叫“哈日查盖”的悍将率领。 此人素来不服新主巴特尔, 却也未随王保保归降, 选择了带心腹独立出来, 盘踞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 靠劫掠过往商队和小部落为生。 他听闻明军前锋将至, 非但不逃, 反而在冰河上设下埋伏, 妄图趁明军半渡而击。 “耿将军,前方冰河有异!” 斥候飞马来报, “冰面有凿痕伪装, 对岸雪丘后藏有伏兵!” 耿璇勒住战马, 目光扫过宽阔冰面。 寒风呼啸,掩盖了可能的声响。 “哼,雕虫小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 神机营,大炮前移, 对准对岸可疑雪丘! 火铳铳手列阵冰河边缘! 骑兵下马,持重盾在前! 让他们尝尝, 咱大明火炮的威力!” 明军迅速变阵, 动作迅捷。 当哈日查盖看到明军没有贸然渡河, 反而在河边列阵, 推出那黑洞洞的炮口时, 心知不妙。 “放箭!冲过去!” 他嘶吼着下令, 试图先发制人。 元军伏兵从雪丘后跃起, 弓箭手射出稀疏的箭雨, 骑兵则怪叫着策马踏上冰面, 试图强行冲锋。 “轰!轰!轰!” 耿璇毫不犹豫, 大炮率先发出怒吼! 实心弹丸呼啸着, 砸向对岸的雪丘和冲锋的骑兵队列, 瞬间血肉横飞,冰屑四溅! 与此同时, 冰河边缘的明军火铳手, 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 如同暴雨般泼向元军骑兵。 脆弱的冰面, 在炮击和马蹄践踏下, 大片碎裂! 冲锋的元军人仰马翻, 惨叫着坠入刺骨的冰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挣扎的身影。 侥幸冲到近前的, 也被明军重盾后的长矛捅成了筛子。 哈日查盖目眦欲裂, 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伏击, 变成了一场屠杀。 他怒吼着挥刀前冲, 试图挽回败局, 却被几支精准射来的火铳弹, 击中胸口, 栽倒在冰冷的河岸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雪地。 战斗毫无悬念。 不到半个时辰, 这支试图顽抗的元军残部, 便被彻底击溃, 除了少数跪地投降的, 余者非死即逃。 耿璇看着河面上漂浮的碎冰和尸体, 面无表情地挥手下令: “清理战场,救助俘虏。 工兵营,立刻架设浮桥! 大军继续前进!” 另一边, 徐辉祖也遇到了一处, 依山而建、扼守要道的土堡。 堡主是元昭宗新任命的一个百夫长, 仗着地势险要,拒不投降, 还射杀了明军派去劝降的使者。 徐辉祖没有强攻, 而是调来了随军的小型臼炮和神机营的火箭手。 “给老子轰开他那破门!火箭,覆盖射击!” 臼炮沉闷的发射声响起, 特制的开花弹, 精准地落在土堡的木制大门附近, 轰然炸开! 木屑碎石横飞, 坚固的大门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 紧接着,数十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 呼啸着覆盖了, 土堡的墙头和堡内空间! 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土堡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仅仅三轮炮击和两轮火箭覆盖, 顽抗的守军意志便彻底崩溃, 残存的几十人哭喊着, 跑出了土堡,跪在了雪地里。 随着先锋部队的稳步推进, 以及沿途堡垒的拔除, 明军主力距离北元最后的巢穴——和林, 越来越近。 和林外围, 其中最关键的一处, 名为“狼山口”。 此地两山夹峙, 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元昭宗的心腹将领“帖木儿”, 率领近三万元军精锐在此布防, 挖掘壕沟,设置路障, 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帖木儿是元昭宗为数不多的能战之将, 麾下多为死忠王庭, 战斗力不容小觑。 朱标亲率大军抵达狼山口外。 风雪欲来,铅云低垂。 明军阵前,龙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标哥,这狼山口,硬啃伤亡太大。” 李祺看着前方险恶的地形和严密的防御工事, 眉头微皱, “要不要让雕兄去给他们‘加点料’?” 朱标沉吟片刻, 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王保保: “归义侯,此地将领帖木儿, 你可知其人?可否劝降?” 王保保抱拳,声音低沉: “回殿下,帖木儿此人,性情刚烈, 对元昭宗愚忠至极。 他曾是怯薛军万户, 家眷皆在和林城中, 为人……极其固执。 劝降……恐难成功。” “既如此……” 朱标眼神一凛,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传令!常茂,神机营所有重炮, 集中轰击山口两侧山崖! 徐辉祖、耿璇,组织敢死队, 待炮火覆盖后,给孤拿下山口隘口! 归义侯,你率部于侧翼佯攻, 吸引敌军注意! 祺弟……你和神雕, 负责空中压制敌军后方弓箭手和指挥节点!” “诺!” 众将领命。 战斗在暴风雪初临的傍晚打响。 “轰隆隆——!” 明军集中了数十门重炮, 对准狼山口两侧的崖壁猛烈轰击! 巨大的炮弹砸在冻土和岩石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山石崩裂滚落! 炮火并非为了直接杀伤大量敌人, 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松动山体积雪! 炮击持续了足足两刻钟, 山口两侧烟尘弥漫, 积雪夹杂着碎石不断滑落。 元军被这猛烈的炮火, 打得抬不起头, 阵型出现混乱。 “敢死队!冲!” 徐辉祖和耿璇同时怒吼! 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巨盾的精锐明军, 如同出闸的猛虎, 在己方火铳和弓箭的掩护下, 顶着风雪和零星的箭矢, 呐喊着扑向狭窄的隘口! “放箭!滚木礌石!” 帖木儿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指挥。 然而,他话音刚落, 头顶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呼啸! “咻——轰!咻——轰!” 李祺骑着沙雕, 在风雪中如一道白色闪电, 掠过元军后阵上空! 沙雕爪下特制的、装有少量火药, 以及大量尖锐碎石、铁片的包裹, 被精准地投掷在, 元军的弓箭手阵地和指挥旗附近! 虽然威力远不如火炮, 但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 和爆炸产生的碎片, 瞬间造成了大量伤亡和恐慌! 弓箭手的射击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 王保保率领的降军, 也从侧翼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佯攻, 吸引了部分守军兵力。 “杀——!”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 明军敢死队已经冲到了隘口之下! 激烈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隘口成了血肉磨坊! 明军凭借精良的甲胄和武器, 以及一往无前的气势, 硬生生地撕开了元军的第一道防线! 帖木儿挥舞着弯刀, 亲自带人堵截,状若疯虎。 但失去地利和指挥的元军, 在明军步炮协同、空地一体的打击下, 节节败退。 风雪越来越大, 能见度急剧降低, 更增添了混乱。 战斗持续了大半夜。 当黎明微光刺破风雪时, 隘口上插上了明军的旗帜。 浑身浴血的常茂, 提着还在滴血的马槊, 一脚将帖木儿, 死不瞑目的头颅踢下山崖。 第227章 冷暖自知 洪武十年的严冬, 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连续下了数日, 积雪深可没膝,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整个漠北草原, 瞬间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的死寂世界。 面对如此极端的天时, 朱标审时度势,果断下令: “全军停止前进! 依托已建堡垒、城池及有利地形, 转入防御! 加固工事,储备燃料, 清点粮秣,严防冻伤! 传令各新建卫所, 务必确保归顺部落过冬所需!” 明军大营, 依托着新城以及沿途修建的十几座水泥堡垒, 迅速安定下来。 这些堡垒坚固异常, 墙体厚实, 防风保暖效果远超以前。 堡垒内部结构合理, 设有专门的宿舍、仓库、伙房, 甚至还有简易火炕。 仓库里堆满了, 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腌肉、干菜, 更有今年在漠北适宜地区, 成功推广种植并收获的土豆。 火头军们支起大锅, 将土豆切块,混合着腌肉干菜, 熬煮成浓稠滚烫的炖菜。 士兵们穿着厚实的棉衣, 裹着羊皮袄, 轮流在堡垒内烤火, 吃着热腾腾的食物, 喝着姜汤,虽然不能出战, 但日子过得并不艰苦, 士气也保持得不错。 随军医官更是频繁巡查, 防治冻疮和风寒。 反观和林城内的元军, 以及那些尚未归顺、或是首鼠两端的小部落, 处境则凄惨百倍。 和林城内, 元昭宗和他的宠臣们, 龟缩在尚有炭火的宫殿里, 但普通士兵和百姓却在饥寒交迫中挣扎。 木石结构的房屋难以抵挡严寒, 燃料奇缺,粮食储备, 在王保保带走部分后, 本就捉襟见肘, 又被巴特尔元帅中饱私囊, 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每日都有冻饿而死的尸体, 被草草拖出城外丢弃。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皮甲, 在城墙上瑟瑟发抖, 怨气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散落在外的部落, 没有坚固的住所, 没有足够的燃料和存粮, 牛羊在深雪中找不到草料, 成批冻饿而死。 牧民们只能宰杀瘦弱的牛羊充饥, 拆掉帐篷的木架和毛毡烧火取暖, 却依然难敌酷寒。 婴儿的啼哭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微弱。 许多部落一夜之间便消失了, 被大雪彻底掩埋。 ...... 与元军和未归顺部落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那些早早归顺大明、接受安置的部落。 在定远城及周边卫所的组织下, 这些部落的牧民大部分搬进了, 新建的、保暖效果更好的砖石土坯混合房屋, 或者加固了毡包。 朝廷按照人口, 提前发放了过冬的粮食, 主要是土豆, 以及部分煤块或木炭, 并指导他们利用储存的青贮饲料, 喂养核心的种畜和母畜。 老牧民扎合台一家, 此刻正围坐在自家暖和的砖房里。 屋里点着朝廷分发的石炭炉子, 暖意融融。 锅里煮着土豆炖羊肉, 香气四溢。 小孙子巴图坐在爷爷腿上, 好奇地翻看着, 一本简单的汉蒙双语识字画册。 扎合台的儿子, 正跟着工部派来的技术员, 学习如何修理新发的铁犁。 “阿布,这石炭炉子真暖和, 比烧牛粪强多了!” 扎合台的儿子感慨道。 “是啊,” 扎合台摸着孙子的头, 眼中满是庆幸和后怕, “想想那些不肯归顺的部落……听说赤那部, 整个冬天冻死了大半的牛羊, 人也快不行了……唉, 多亏了太子殿下的仁政啊! 咱们有暖房,有存粮,有燃料, 牲畜也保住了大半……开春的日子有盼头啊!”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土豆, “这‘地蛋子’真是个宝贝, 顶饿又好存!” 隔壁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是卫所开办的学堂, 无论汉民还是归顺部落的孩子, 都在里面学习简单的汉话和文字。 扎合台听着这声音, 只觉得这曾经被视为煎熬的冬天, 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 ...... 战争的脚步被大雪阻隔, 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却在寒冷的冬夜里愈发炽热。 沙雕,这位劳苦功高的“空中快递员”, 成了连接, 漠北前线与应天后方最繁忙的信使。 李祺的案头, 堆着几封厚厚的回信。 临安公主的信, 依旧带着娇嗔和浓浓的思念: “祺哥哥大坏蛋: 漠北的雪是不是很大? 有没有冻坏? 静儿在应天可暖和了, 母后赐了好些貂裘,可漂亮了! ……王敏姐姐的事,静儿和璟儿姐姐都知道了。 哼!虽然还是很气! 但看在你心里只有我们的份上, 还有王敏姐姐的信…… 暂且原谅你了! 不过你回来,还是要当马骑! 一个月不够,要两个月! ……静儿新学了做点心, 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比御厨做的还好!……不许受伤!平安回来! 不然……不然静儿哭给你看! 妻 静儿 手书” 刘璟的信则含蓄深情, 字里行间透着聪慧与关切: “祺哥如晤: 北地苦寒,万望珍重。 赐婚之事,璟已释怀。 王敏妹妹来信,言谈爽利, 颇有草原儿女率真之气, 想来亦是性情中人。 家中诸事安好,勿念。 璟近日读《齐民要术》, 于漠北畜牧颇有所得, 或可助王敏妹妹一二……唯念君安危,盼早归。 ‘君心似我心’, 勿相忘。 妻 璟儿 谦上” 最让李祺意外的是王敏。 她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 直接写给临安和刘璟: “临安姐姐、璟儿姐姐: 我是王敏。你们好! 我在漠北挺好的,伤早好了。 李祺这混蛋……呃, 他也没事,活蹦乱跳的,就是嘴欠! 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看着他的! 他要是敢乱看别的姑娘, 我替你们揍他! (画了个小拳头) 漠北的雪好大, 不过我们有暖和的房子住。 就是……就是你们应天的点心真好吃, 上次雕兄带来的都吃完了…… (后面似乎写了很多, 草原趣事和给李祺添的麻烦) 最后落款。 敏 字” 李祺看着信, 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第228章 在草原过个春节 除了李祺的“情书”, 朱标和朱棣也收到了各自的家信。 朱标展开太子妃常氏的信, 这位温婉贤淑的太子妃, 在信中殷殷叮嘱: “殿下亲启: 见字如晤。 北地酷寒,妾在宫中心系殿下, 日夜祈盼平安。 父皇母后圣体安康, 唯念殿下远征劳苦, 屡屡垂询……归义侯妹赐婚之事, 宫中议论已平, 母后多次安抚临安与刘氏, 二人现下安好。 家中诸事,妾自当勉力, 殿下切莫挂怀。 唯愿烽烟早靖,夫君凯旋。 妻 常氏 谨书” 字里行间的关切与理解, 让朱标心中涌起暖流, 也感到一丝对妻子的愧疚。 他提笔,郑重地开始回信。 另一边,朱棣则捧着徐妙云的信, 表情……十分精彩。 信的内容似乎很长, 朱棣看着看着, 脸就垮了下来, 嘴里嘀嘀咕咕: “哎呀……妙云这……怎么又提成亲的事…… 还拿大哥和祺哥说事……我才多大啊…… 北元还没灭呢……这女人真是……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看到了什么严厉的措辞,缩了缩脖子) 唉,头疼!比打仗还麻烦!” 话虽如此, 他眼底还是藏着一丝甜蜜和无奈, 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 开始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回信, 才能安抚住这位未来王妃。 ...... 转眼到了洪武九年的大年三十。 虽然身处战地, 但朱标深知劳军与安抚归顺民心的重要。 他下令,在定远城及各主要卫所堡垒, 以相对节俭但隆重的形式, 庆祝新年。 定远城内,张灯结彩。 朱标在城中央的广场设下露天宴席, (主要是热汤、炖肉、面饼) 犒劳有功将士和归顺部落首领代表。 夜幕降临,寒风依旧刺骨, 但广场上却人头攒动, 篝火熊熊,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朱标站起身,朗声道: “诸位将士! 诸位归顺我大明的草原兄弟! 今日乃我汉家除夕,辞旧迎新! 孤,在此与诸位同庆! 愿来年风调雨顺,边疆永靖!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太子殿下千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就在这时,李祺朝朱棣使了个眼色。 朱棣会意,兴奋地跳起来, 跑到早已准备好的神机营火箭手队列前, 大手一挥: “放!” “咻——!咻——!咻——!” “嘭!嘭!嘭!” 数十支特制的、装填了不同颜色火药的火箭, 呼啸着窜上漆黑的夜空, 然后在数百米的高空轰然炸开!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绚丽的火花如同巨大的花朵, 在凛冽的夜空中璀璨绽放, 瞬间点亮了整个定远城! “天呐!那是什么?” “火!彩色的火!开在天上了!” “长生天显灵了? 不……这是大明的神火!” “好看!太好看了!” 从未见过烟花的草原牧民, 被彻底震撼了! 他们仰着头,张大了嘴巴, 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赞叹, 眼中充满了敬畏和狂喜! 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 指着天空又叫又笑。 老牧民扎合台抱着小孙子, 浑浊的眼中映照着五彩的光芒, 喃喃道: “神迹……这是大明的神迹啊……跟着大明, 有活路,有希望!” 一朵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火星组成的“明”字图案, 在夜空中缓缓成形,久久不散, 将这场别开生面的草原新年庆典, 推向了最高潮! 寒冷的冬夜, 被这绚烂的烟花和沸腾的人心彻底点燃。 烟花散尽,人群带着兴奋和满足渐渐散去。 帅府内,炭火烧得正旺。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围着火炉, 喝着驱寒的姜茶。 朱棣还在为徐妙云信中“催婚”的内容挠头: “大哥,祺哥,你们说女人怎么都这样? 仗还没打完呢,就想着成亲……” 朱标温和地笑了笑: “成家立业,人之常情。 妙云也是关心你。” 李祺则美滋滋地吃着, 临安稍来的糕点,闻言揶揄道: “老四,知足吧! 你现在才一个! 像哥,这回去三个,想想都头大!” 朱棣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祺哥,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静儿嫂子、璟儿嫂子, 再加上王姑娘……啧啧, 齐人之福啊!” 李祺作势要打: “福你个头! 后院起火的‘福气’你要不要?” 他收起玩笑,看向朱标, “标哥,等开春雪化了, 拿下和林应该问题不大。 元昭宗和他那个草包元帅, 翻不起浪了。 漠北这边, 有咱们的新政,基本稳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南边了?” 朱标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拿起一份军报: “嗯。刚收到南边消息。 云南梁王(元朝残余势力把匝剌瓦尔密)近来小动作不断, 勾结麓川土司,似有不轨之心。 还有东南沿海的倭患, 虽然最近收敛不少, 但疥癣之疾,亦不可久拖。” 第229章 攻城 漠北的寒冬,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连绵的积雪, 在逐渐温暖的阳光下艰难地消融。 和林城外,一处不显眼的山坡上。 李祺闭着眼, 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一片方圆数十里的立体地形图, 清晰地展开, 山川、河流、和林城历历在目。 而在城池周围, 代表军队调动的密集光点, 正疯狂地涌动着,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明军中军大帐内, 炭火余温犹在, 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 “标哥,” 李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和林的元军乱了。 大量人马正在北门集结, 辎重车辆也在其中, 看方向,是奔着漠北深处去的。” 朱标站在巨大的漠北舆图前, 闻言猛地转过身, 眼神锐利: “想逃?没那么容易!传令!” 帐下众将肃立。 “徐辉祖、耿璇!”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一万,立刻出发! 徐辉祖绕行至, 和林西北百里外的‘鹰愁涧’, 那里是通往漠北深处的一条狭道, 给孤死死守住! 耿璇, 你部前出至, 和林正北五十里处‘野狐岭’, 截断其直接北窜之路! 记住,不求全歼,只求拖住他们!” “得令!” 两员年轻骁将领命, 甲叶铿锵,转身大步出帐。 “常茂!” “臣在!” 常茂声如洪钟。 “你督中军步卒及神机营所有重炮, 两日内必须抵达, 和林东门外预定位置! 孤要看到你的炮口, 正对着元昭宗的宫门!” “殿下放心! 臣保证把炮架到他家炕头上!” 常茂咧嘴一笑,杀气腾腾。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肃然出列。 “后军粮道乃命脉,绝不容失! 你部保障粮草器械畅通, 同时分派兵力, 接应徐达、李文忠两位老将军, 所部卫所兵! 务必令其五日内, 全部抵达预定合围位置!” “臣领命! 粮道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李景隆郑重抱拳。 最后,朱标的目光落在王保保身上: “归义侯。” 王保保出列抱拳: “罪臣在!” “你部熟悉地形, 且为先锋斥候前导。 另,孤予你三千精锐, 随常茂部行动。 城破之后, 肃清残敌、甄别降官贵戚、搜寻皇室成员之责, 由你主导!”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 “臣王保保,定不负殿下信重! 定不负……大明!” 部署已定,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烟尘再次笼罩了初春的漠北。 两日后, 和林通往明军大营的大道上,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来, 马上骑士, 正是“玄狐”麾下的顶尖, 夜不收。 他风尘仆仆, 直闯朱标帅帐。 “禀殿下!急报!” 夜不收声音嘶哑, 递上一卷密封的羊皮纸, “和林城内最新消息!” 李祺接过,迅速展开, 与朱标一同观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城内近况, 字里行间透出绝望与混乱。 “好!” 朱标一掌拍在案上, “天助我也! 严冬酷寒,和林城内冻饿而死者已逾数千! 士卒逃亡日众,士气低落至冰点!” 李祺指着其中一段: “看这里,巴特尔那草包, 竟将最后仅存的粮草, 优先供给他的亲卫队和享乐之用。 军中怨声载道, 哗变已有数次, 皆被血腥镇压。 如今防御部署……哈!”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标哥,你看这布防图!” 朱标顺着李祺手指看去, 羊皮纸上草草勾勒的和林布防简图, 简直漏洞百出。 兵力分散于四面城墙, 毫无重点。 北门看似兵力最厚, 却因是预定的逃跑通道,军心浮动。 而最关键的东西两面城墙, 守备反而相对空虚。 “他把重兵放在北门内, 既防我军,更防自己人逃跑。 真正面对我军主攻方向的东门, 却只放了不到五千老弱残兵!” 李祺摇头,语气充满不屑, “此蠢材,真是自掘坟墓!” “传令各军,加速前进!” 朱标眼中寒光闪烁, “巴特尔既如此‘慷慨’, 孤岂能辜负他? 破城,就在眼前!” 五日后,晨光熹微。 和林的东面、南面、西面, 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明军如同三股黑色的洪流, 沉默而坚定地压向这座北元最后的都城。 常茂部在东门外三里处扎稳了阵脚。 一门门沉重黝黑的臼炮、长炮被推至阵前, 炮口指向和林城头。 神机营的火铳手阵列森严, 长矛如林,重盾在前, 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王保保率领的三千精兵, 作为攻城先锋, 已运动至, 离城墙一箭之外待命。 朱标、李祺、朱棣等人, 在中军高坡上勒马观战。 沙雕巨大的身影盘旋在高空。 “咚咚咚——!” 沉闷而震撼人心的战鼓声擂响, 如同大地的心跳, 宣告着终结时刻的到来。 常茂骑在马上, 立于炮阵之前, 猛地抽出腰间佩刀, 刀锋直指和林城头, 怒吼声响彻原野: “神机营! 目标——东门城楼及两侧箭塔! 给老子轰平它! 开炮!” “轰!轰!轰!轰——!”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沉重的实心铁弹和特制的开花弹, 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 狠狠砸向和林东门!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坚固的城砖在炮弹面前, 如同朽木般碎裂、崩塌! 城楼在剧烈的爆炸和火光中轰然倒塌, 化作一片废墟! 两侧的箭塔, 也如同被巨人的拳头砸中, 碎石木屑混合着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仅仅一轮齐射, 东门正面的防御体系, 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守军鬼哭狼嚎的惨叫, 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停!” 常茂高举佩刀。 炮声骤歇, 战场上只剩下,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哀嚎。 王保保策马来到阵前, 深吸一口气, 洪亮的声音,直达城头: “城上的元军将士听着! 吾乃王保保!大明归义侯!” “元庭无道,昭宗昏聩, 巴特尔贪婪无能! 尔等皆是百战勇士, 何苦为这腐朽王朝陪葬? 大明太子殿下仁德, 旨意在此: 放下武器,开城归降者,一概免死! 愿从军者,按大明军制发饷,既往不咎! 愿归家者,发放路引盘缠,与亲人团聚!” “想想这个冬天,你们冻死的袍泽! 想想你们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儿! 想想巴特尔和他亲卫的酒池肉林! 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开城!投降! 是尔等唯一的生路!” 城头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 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和兵刃碰撞声从城上传来。 第230章 李琪巨石砸宫门 “茂哥儿!” 李祺在高坡上看得分明, 立刻对常茂喊道, “城头乱了!再加把火!” 常茂狞笑一声, 再次挥刀: “神机营!火箭营! 目标——城墙缺口及后方集结之敌! 覆盖射击!放!”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 火箭如同愤怒的火鸟, 腾空而起,划出死亡的弧线, 狠狠扎进东门, 城墙的缺口和其后方区域!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 这一次, 密集的爆炸点, 在城垣缺口内外, 连成一片火海! 残存的守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火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惨叫声、哀嚎声、建筑物倒塌声, 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混乱! “先锋营!登城!” 常茂的吼声如同炸雷! “杀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保保, 双眼赤红,拔出佩刀,发出震天怒吼!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 如同出笼的猛虎, 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 朝着被炮火撕开的巨大缺口, 猛扑过去! 城头的零星抵抗, 在这样猛烈的冲击下, 瞬间瓦解。 王保保身先士卒, 第一个踏着废墟, 冲上了残破的城头! 他手中的战刀化作一片寒光, 将几个试图阻拦的元军军官, 砍翻在地! “大明万胜!” 王保保将一面明军战旗, 插在了和林东门的残垣断壁之上! “万胜!万胜!万胜!” 登上城头的明军, 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门洞开! “全军!进城!” 常茂佩刀前指, 步军主力涌入和林城门! 城内的战斗, 远比城外更加血腥和混乱。 元军的抵抗在失去城墙依托后, 变得支离破碎, 却也因此更加疯狂。 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前激烈地进行着。 李祺和朱棣率领一支精锐骑兵, 一路势如破竹, 目标直指位于城中心的元朝皇宫。 沿途不断有小股元军试图阻击, 但在明军骑兵铁蹄和神机营火铳的打击下, 纷纷溃散。 当李祺等人冲入皇宫前的巨大广场时,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眦欲裂! 只见皇宫高大的宫门紧闭, 宫墙之上站满了张弓搭箭的怯薛军。 而在宫门和明军之间, 竟然被驱赶着, 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至少有数千人之多!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大多是被掳掠来的汉人奴隶, 还有一些是草原上, 被强行征发来的牧民。 他们如同牲口般被驱赶到, 宫墙前的空地上, 形成了一道绝望而可悲的人墙! 一个穿着华丽盔甲、脸色苍白如纸的肥胖将领, 正是巴特尔, 站在宫墙上, 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别过来! 再敢靠近一步,我就下令放箭! 射死这些贱奴! 退后!退后!给老子退后!” 他身边的怯薛军弓箭手, 箭镞闪烁着寒光, 对准的却不是明军, 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明军骑兵的冲锋为之一滞。 朱棣气得破口大骂: “巴特尔!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有种出来跟你爷爷单挑!” 李祺勒住战马, 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死死盯着宫墙上的巴特尔, 右手缓缓抬起。 身后的火铳手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放箭!快放箭!杀死他们!” 巴特尔看到李祺的动作, 更是惊恐万状, 对着弓箭手疯狂嘶吼。 弓箭手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人墙中, 一个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汉, 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双眼, 死死盯着宫墙上的怯薛军, 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挣脱了绳索的束缚,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凄厉如夜枭: “畜生!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还我儿子命来——!”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完全不顾头顶的利箭, 猛地朝着宫墙方向, 朝着那些怯薛军弓箭手扑了过去! “放箭!” 巴特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离弦而出! 大部分射向扑来的老汉, 也有几支慌乱中射向了人群! 那老汉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但他扑出的巨大惯性, 竟将他残缺的身体, 带得撞在了一名怯薛军身上! “噗嗤!” 沉闷的倒地声。 老汉的鲜血和尸体,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火星! “跟他们拼了!” “杀了这些狗贵族!”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积压了无数代的仇恨、被压迫的屈辱、目睹亲人惨死的绝望, 在这一刻被老汉的鲜血, 彻底点燃! 数千名被驱赶的奴隶和牧民! 他们赤手空拳, 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 有的用牙齿, 有的用身体, 疯狂地扑向看守他们的元兵, 扑向宫墙下负责驱赶他们的怯薛军! 场面瞬间失控! 人墙变成了愤怒的狂潮, 倒卷向宫墙! “好机会!火铳手! 压制宫墙!骑兵! 随我冲散外围元兵!救人!” 李祺一声令下, 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砰!砰!砰——!” 明军火铳手, 对准宫墙上还在, 试图射箭的怯薛军猛烈开火! 铅弹呼啸,打得墙头碎石飞溅, 弓箭手纷纷惨叫着栽落。 朱棣和李祺如同两柄尖刀, 率领骑兵狠狠撞入混乱的人群外围, 将那些, 试图镇压奴隶暴动的元军步卒, 冲得七零八落! 宫墙下,彻底陷入一片混战! 奴隶和牧民们用牙齿撕咬, 用石头猛砸, 用身体死死抱住元兵, 将他们拖倒在地,活活打死! 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碎裂声、兵刃入肉声, 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 浓烈至极的血腥味! 巴特尔在宫墙上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看着那愤怒的狂潮不断冲击着宫门, 他双腿一软,屎尿齐流, 尖叫着: “顶住!顶住! 快关上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混乱中, 艰难地开始合拢。 李琪看到缓慢合拢的宫门, 翻身下马, 在地上抄起一块被炸开的一块巨石, 运足力气,朝着宫门扔去, “轰!” 即将合拢的宫门硬生生被巨石砸开。 而正在关门的士兵, 直接被巨石的惯性清理。 “冲进去!活捉巴特尔!” 朱棣狂喜, 一马当先, 朝着那被撞开的宫门, 猛冲过去! “杀——!” 李祺紧随其后, 身后的明军精锐如同潮水般, 涌入宫门! 第231章 北元覆灭 皇宫内最后的抵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迅速土崩瓦解。 当李祺和朱棣冲入, 元昭宗那金碧辉煌, 却冰冷空旷的大殿时, 只看到那个肥胖的草包元帅巴特尔, 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龙椅之下, 身下湿漉漉一片, 散发着恶臭。 战斗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和林的天空被浓烟染成了灰黑色。 皇宫前的巨大广场上, 此刻成了临时的关押地。 数百名瑟瑟发抖的北元皇室成员, 高官显贵被明军兵士押解至此, 跪伏在地上。 他们穿着华丽的皮袍, 佩戴着珠宝, 此刻却面无血色, 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徐达和李文忠两位老将策马而来, 看着这些俘虏, 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反而带着凝重。 “殿下,” 徐达向朱标抱拳道, “此皆元室核心, 罪酋巴特尔亦在其中。 按礼制,当押解回应天, 献俘太庙,昭示天下武功!” 李文忠也点头: “不错。此乃应有之义, 亦可震慑四方不臣之心。” 朱标还未开口, 一旁的朱棣却跳了出来, 脸上还溅着血点, 眼神锐利逼人: “大哥!徐伯伯!李伯伯! 把他们押回去? 一路好吃好喝供着? 最后在应天一刀砍了? 太便宜这帮畜生了!” 他先指着广场上那些惊恐的贵族, 又指向广场边缘, 那里,数千名刚刚经历了一场, 血腥反抗的汉人奴隶和草原牧民正聚集着, 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身上带着伤, 但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 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的俘虏们, 那目光中的恨意, 几乎要凝成实质! “看看他们!” 朱棣的声音拔高, “看看这些被他们奴役、欺凌、如同草芥般, 随意虐杀的兄弟姐妹! 看看这个冬天, 在他们的宫殿里酒池肉林时, 外面冻死了多少他们的族人! 看看刚才, 巴特尔这个杂种, 是怎么用这些无辜百姓做肉盾的!” “是啊!殿下!四殿下说得对!”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人壮汉, 从人群中冲出, 噗通跪在朱标面前, 正是之前抱着女儿获救的赵铁柱! 他双目赤红, 指着俘虏群中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 “就是他!他是和林城的达鲁花赤! 我婆娘就是被他府上的管家, 活活打死的! 我女儿差点病死也没人管啊!” 他身边的瘦弱女孩, 紧紧抱着父亲的腿, 大眼睛里满是仇恨的泪水。 “还有他!” 一个老牧民踉跄着走出人群, 指着俘虏中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贵族, “他是秃鹫部的靠山! 是他说我们部落的草场, 挡了他的牧场! 是他下令放火烧了我们的毡包! 我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子, 都为了救火被活活烧死了啊! 我那刚出生的小孙女……也……” 老人泣不成声, 捶胸顿足。 “那个巴特尔! 他手下的亲卫, 上个月抢走了我女儿! 她才十四岁啊! 现在……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妇人哭晕在地。 “还有他们! 这些该死的怯薛军! 为了抢我家的羊, 杀了我阿爸和阿哥!” 控诉声如同滔天的洪水, 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每一个名字被喊出, 都是一段血泪斑斑的过往! 都是在这个残酷的冬天里, 被放大的悲惨命运! 广场上的俘虏们, 被这山呼海啸般的控诉和仇恨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直接晕厥过去, 有人拼命磕头求饶。 朱标看着眼前这人间惨剧, 听着那锥心刺骨的控诉, 脸色铁青。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民众, 又看向徐达和李文忠。 徐达和李文忠沉默着, 他们一生征战, 见惯了生死, 此刻也被这浓烈的仇恨所震动。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血债,当以血偿!”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 面如死灰的俘虏身上, 一字一句: “除元室核心成员暂押待审, 余者……交予尔等!” “轰——!” 人群瞬间爆炸了! 压抑了无数年的仇恨! 无数的奴隶和牧民, 赤红着双眼, 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兽, 咆哮着、哭喊着, 疯狂地扑向广场中央的俘虏群! “杀了他们!” “报仇!”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石头、木棍、牙齿、拳头…… 所有能用的东西, 都成了复仇的武器!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碎裂声、求饶声…… 再次成为广场上的主旋律!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 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在愤怒的洪流中被撕碎、践踏! 徐达和李文忠别过脸去。 朱棣紧紧握着刀柄, 胸膛剧烈起伏。 李祺默默看着,眼神复杂。 王保保站在一旁, 看着这血腥的复仇, 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闭上了眼睛。 朱标没有再看那血腥的场面, 他转过身: “耿璇,速带人清点皇宫府库, 登记造册! 李景隆,安抚城内百姓, 统计损失,开仓放粮! 王保保,立刻封锁全城, 肃清残敌,搜捕元室成员, 不得有误!” 数日后,一封由朱标亲笔书写, 盖有太子宝印, 以八百里加急和沙雕双保险传递的捷报, 传回应天城。 “臣标谨奏父皇陛下: 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我大明王师, 已于洪武十年三月初八, 克复北元伪都和林! 元伪帝、巴特尔等伪官显贵伏诛! 伪廷覆灭,漠北终定! 此战,赖父皇运筹帷幄于万里之外, 将士浴血于苦寒之地……神机营火炮威震敌胆, 归义侯王保保劝降有功, 先锋将士奋勇登先, 尤以徐辉祖、耿璇断敌后路, 常茂炮轰城垣居功至伟! 然此非一人之功, 乃我大明上下同心, 国力强盛之彰显! 北元无道,天厌其德,终致覆亡!……” (详细列举战果:歼敌、俘虏、缴获、接收归顺部落人口牲畜等) “漠北初定,百废待兴。 儿臣以为,当乘此大胜之势, 行羁縻抚慰之策, 仿吐蕃旧例, 设‘北庭都护府’于和林, 统辖漠北诸卫所, 镇抚草原各部。 择贤能重臣坐镇, 推行汉化,兴修水利, 广建堡垒,通商互市, 传播农技畜牧新法, 使其真正融入我大明版图, 永绝北患!” “儿臣标于和林行在敬上。” 第232章 用成吉思汗雕像镇边疆 漠北大捷的八百里加急, 在应天城武英殿内, 点燃了沸腾的激情。 朱元璋高踞龙椅, 手中朱标的奏报, 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威严的脸上每一道皱纹, 都舒展开来, 最终化为一声长笑: “好!吾儿不负朕望!漠北平矣!”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太子殿下神威! 天佑大明!” 阶下群臣齐声山呼, 声浪震天。 笑声渐歇, 朱元璋目光扫视群臣, 声音洪亮: “漠北已定,然非高枕无忧之时! 标儿所奏‘北庭都护府’之策, 乃长治久安之基! 诸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率先出列, 声音沉稳: “陛下,太子殿下高瞻远瞩! 漠北万里疆域, 非雄威不足以震慑, 非仁政不足以归心。 镇守之臣, 必得德威并重、深谙边务者。 臣举荐魏国公徐达! 徐国公久镇北疆, 威名赫赫, 足可慑服百部, 安定人心!” 刘伯温紧随其后: “陛下,徐国公确为不二之选。 然北庭初立,百废待兴, 非仅军镇可定。 尤需精通民政、善抚人心之干吏, 专司教化屯田、推广农技畜牧新法, 使归顺之民安居乐业, 方为根本。 工部营造司主事陈实, 虽位卑, 然于定远新城, 推广青贮之法、新式棚圈、疫病防治卓有成效, 牧民感念其德, 且通蒙语,熟边情, 实为徐国公臂助之最佳人选!” 朱元璋捻须颔首: “善!徐达、陈实二人, 此刻正于漠北军中, 天时地利人和! 旨意:擢徐达为‘北庭都护府’首任都护, 总揽漠北军、政, 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 陈实擢升都护府长史, 专司民政、农桑、畜牧、教化! 着工部、户部、礼部, 速选精干吏员及通译, 火速北上听用! 告诉徐达和陈实, 让漠北尽快融入咱大明!” “陛下圣明!” 群臣应诺。 ...... 漠北,和林城。 昔日金碧辉煌的北元皇宫, 此刻弥漫着, 硝烟未散的肃杀与胜利者的喧嚣。 皇宫深处, 一座偏殿内阴冷潮湿。 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蜷缩在角落, 华丽的龙袍早已被扒去, 只剩一身肮脏的旧皮袍, 手脚锁着粗重的铁链。 他身边几个皇室核心成员, 个个面如死灰。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鱼贯而入, 肃杀之气瞬间充斥殿内。 为首一人, 面容冷峻如刀削, 眼神锐利如鹰隼, 正是“玄狐”。 “时辰到,押解上路!” 玄狐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元昭宗猛地抬头, 浑浊的眼中, 爆发出最后一丝癫狂的怨毒: “是……是你! 玄狐! 朕的怯薛军万户! 你这个背主的狗奴才! 朕待你不薄! 锦衣卫? 哈哈哈……原来你早就是朱重八的走狗! 无耻!叛徒! 长生天会降下神罚, 将你们这些逆贼碎尸万段!” 玄狐面无表情, 踱步至元昭宗面前, 居高临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待我不薄? 我本明人, 而且我父母全部惨死尔等手中, 要不是我像狗一样的活着, 并一步一步爬到你的身边, 我怎能为我父母复仇, 怎能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 大明太子殿下仁德, 留你性命押回应天, 已是浩荡天恩。 上路吧,前朝废帝!” 他一挥手, 身后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 粗暴地将元昭宗及其亲眷架起。 “放开朕! 朕是天子! 真命天子! 朱重八!朱标! 尔等窃国逆贼! 不得好死! 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元昭宗疯狂挣扎咒骂, 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聒噪!” 玄狐冷叱, “堵上嘴!” 一块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破布, 狠狠塞进元昭宗口中, 将他恶毒的诅咒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耿璇将军率一千精骑已在宫外等候, 沿途由我锦衣卫全程监护,” 玄狐对负责交接的明军将领交代, “务必‘照料’好这位‘前朝天子’, 让他活着到应天, 陛下要亲见!” “诺!” 将领抱拳领命,眼神冷硬。 看着元昭宗一行人, 如同死狗般被拖走, 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寒光。 他转身, 大步流星去向朱标复命。 处理完俘虏事宜, 朱标、李祺、朱棣、徐达、李文忠、王保保等一行人, 在王保保这个“前地主”的引路下, 穿过空旷寂寥的宫殿回廊, 来到皇宫深处, 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广场。 广场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 历经风霜, 显得古朴而沉重。 广场中央, 一座巍峨的雕像如同山岳般矗立,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雕像由整块灰白色的花岗岩雕琢而成, 高逾两丈,重逾万钧! 它刻画着一位, 身披皮甲、头戴毡帽的老者, 面容如刀劈斧凿般威严, 一双鹰目仿佛穿透时空, 锐利地凝视着远方。 他跨坐在一匹肌肉虬结、昂首奋蹄的骏马之上, 一手紧握缰绳, 一手向前方有力地挥指, 仿佛正指挥着千军万马, 驰骋于无垠的疆场! 一股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 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雕像基座由厚重的条石垒砌, 上面刻满了, 蒙文的颂词和彪炳的征战功绩。 “成吉思汗……” 朱标驻足, 仰望着这座象征着, 草原最高荣耀与力量的巨像, 低声念出了那个, 曾让半个世界为之颤抖的名字。 徐达、李文忠等老将, 眼神中也充满了对, 这位传奇征服者的复杂敬意。 王保保更是神色肃穆, 作为黄金家族的后裔, 他上前一步,右手抚胸, 对着雕像深深弯腰, 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庄重的礼节, 动作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标哥,” 李祺的声音, 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他绕着巨大的雕像走了一圈, 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 感受着那沉淀的历史重量, “这玩意儿,杵在这儿,不合适吧?” 朱标看向他: “祺弟有何高见?” 李祺咧嘴一笑, 声音陡然拔高, 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漠北已定,饮马瀚海! 咱们大明王师, 就差最后一步——封狼居胥! 狼居胥山就在北边! 何不将这尊雕像, 请到狼居胥山巅, 或者……干脆就立在, 我大明新定的北疆边境线上? 反正他的一生都在征战, 那就让他的雕像镇守, 他曾经打下的疆域!” 他顿了顿, “让后世子孙抬头就能看见, 这片广袤的草原!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这,才叫真正的封狼居胥!” 轰! 此言一出, 众人心头剧震!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 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祺哥!这主意绝了! 让成吉思汗给咱大明看大门! 哈哈哈!这才叫霸气!” 第233章 王敏不合时宜的想法 徐达和李文忠, 这两位见惯风浪的老帅, 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 看到了极度的震撼。 这个提议,大胆!狂妄! 却也……充满了, 令人血脉贲张的征服感和象征意义! 将敌人最崇高的精神图腾, 化为己方疆土的守护象征, 这需要何等的气魄! 王保保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他豁然抬头看向李祺,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将先祖的圣像搬到边境, 为大明守边? 这……这简直是……亵渎! 他嘴唇剧烈翕动,喉头滚动,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是……” 朱标望着那庞然大物, 眉头微蹙, “此雕像重逾万钧,如何搬运? 狼居胥山路途艰险遥远。” “嘿嘿,” 李祺搓了搓手, “标哥,你忘了我这身力气是吃白饭的? 先让我试试, 看能不能把它弄下来! 只要能搬动,运过去的事, 咱们再想法子!” 话音未落, 他已大步流星, 走到那巨大的花岗岩雕像前。 他深吸一口气,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体内那股霸王的恐怖力量,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轰然苏醒! 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 肌肉纤维瞬间绷紧! 他缓缓蹲下马步, 双脚如生根般踏在青石板上, 双臂张开,十指如钩, 牢牢扣住了, 雕像骏马底座两侧最粗壮、最坚实的部分。 “喝——!” 一声低沉的怒吼, 从李祺喉间炸开! 他全身的肌肉疯狂贲张, 块块隆起如钢铁浇筑! 脚下的青石板, 承受不住那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 “咔嚓!咔嚓!” 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 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起——!” 李祺再次怒吼, 腰背猛地一挺, 如同盘古开天! 那重逾万斤、需要数十匹健马, 才能勉强拖动的巨大花岗岩雕像, 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离地! 一寸! 两寸! 一尺! 李祺的双臂肌肉虬结如龙, 粗壮的血管, 如同青色小蛇般凸起, 在阳光下贲张跳动! 他的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 他钢牙紧咬, 眼神坚定, 死死盯着前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座成吉思汗雕像, 被李祺硬生生地, 从基座上完全拔起! 他双臂高举过顶, 如同托举山岳的巨灵神, 将那象征着草原, 至高荣耀的庞然大物, 稳稳地托举在苍穹之下! 阳光炽烈, 洒落在李祺高举雕像的伟岸身影上, 投下巨大的阴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嘶——!” “我的老天爷!” “这……这……他还是人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 是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以及无法抑制的、变了调的惊呼! 朱标、朱棣、徐达、李文忠等人, 虽然对李祺的神力早有见识, 甚至亲眼见过他力拔山河的场面, 但近距离又目睹, 这万斤巨石被一人之力托举过顶, 那种视觉带来的纯粹力量冲击, 依旧让他们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徐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李文忠的胡须无风自动, 朱标则死死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而王保保, 以及跟随在他身后, 投降的几位北元悍将——副将“巴图鲁”(勇士之意), 亲卫统领“阿古拉”(山), 万夫长“苏赫巴鲁”(猛虎), 以及谋士“巴雅尔”(喜庆), 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绝伦! 身高九尺、曾力搏熊罴的巴图鲁,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一向以沉稳冷静着称的阿古拉, 此刻浑身僵硬如木雕泥塑, 脸色煞白如纸, 握在腰间弯刀刀柄上的手, 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刀鞘与甲片碰撞, 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以勇猛凶悍闻名草原、号称“万人敌”的苏赫巴鲁,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 竟直接跪倒在地! 他仰望着那个高举山岳的身影, 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这……这根本就是天神下凡! 不,是魔神! 人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谋士巴雅尔手中的羽扇,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浑然不觉, 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长生天在上……这……这……” 王保保本人, 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 他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唯有瞳孔在疯狂收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死死盯着, 李祺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 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他想起了阴山峡谷前, 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 向李祺发起挑战时的那一幕……那一刻的狂妄念头, 此刻回想起来, 是何等的愚蠢! 何等的可笑! 这根本不是人! 是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自己当时若真的动手……恐怕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就会被砸成一滩肉泥, 尸骨无存! 王保保只觉得一阵后怕, 席卷全身。 站在人群稍后方的王敏, 此刻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 美眸圆睁, 震惊无比地看着, 场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震惊过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涌上心头——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如此强大! 如此耀眼! 光芒万丈! 但随即, 一个极其羞人且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同小鹿般, 不受控制地撞进她的脑海: 他……他力气这么大…… 那以后……以后……洞房花烛夜…… 自己……自己一个人怎么受得了啊…… 会不会……会不会被他……弄坏啊…… 这个念头让她羞得耳根通红, 浑身发烫, 赶紧低下头, 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护在小腹前, 仿佛这样就能, 抵挡那想象中的“神力”。 她轻咬下唇,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小声嘀咕: “还好……还好有临安姐姐和璟儿妹妹在呢…… 三个人……应该……应该可以分担一下下吧……” 声音细若蚊呐, 却让她脸颊更是烧得厉害。 第234章 传国玉玺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将众人从失神中惊醒。 李祺将举过头顶的万斤巨像, 轻轻放落在广场一侧的空地上。 巨大的雕像底座与青石板接触, 发出沉重的闷响, 地面微微一颤, 激起一片尘埃。 他长吁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浑厚, 如同龙吟。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 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臂膀, 脸上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笑意,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 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行,有点分量,活动活动筋骨。” “……” 整个广场依旧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 第一个将目光从雕像移开, 投向了站在一旁, 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淋淋的王保保。 紧接着, 朱棣、常茂、徐辉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看向王保保! 那目光中,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调侃, 以及一丝深深的……同情? 朱棣第一个绷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几步蹿到王保保身边, 用力一拍对方肩膀 (拍得王保保一个趔趄): “归义侯!归义侯! 当初在阴山底下, 你嚷嚷着要跟我祺哥单挑的时候, 是谁给的勇气? 哈哈哈! 现在服了没?” 常茂咧着大嘴, 瓮声瓮气地帮腔: “就是!老王啊! 要不是你后来改变了主意, 咱们就得拿簸箕给你收尸喽! 还是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徐辉祖也忍着笑, 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归义侯勇冠三军, 乃当世猛将, 但……嗯, 骠骑大将军乃天授神力, 非人间凡俗可比。 避其锋芒,实乃大智慧也。” 朱棣挤了挤眼, 揶揄道: “老王,现在是不是特别庆幸, 自己弃暗投明得够快? 还白捡了个这么生猛的妹夫? 这买卖,赚大发了啊!” “哈哈哈——!” 众人再也忍不住, 哄堂大笑, 连一向严肃的徐达和李文忠都忍俊不禁, 摇头莞尔。 王保保被众人调侃得面红耳赤, 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当初, 自己那豪气干云的挑战宣言, 再看看眼前这尊, 被李祺徒手搬动的万斤巨像,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后怕的冷汗, 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李祺, 抱拳躬身: “骠……骠骑大将军神勇…… 盖世无双……王某…… 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他是真的服了, 彻彻底底, 从灵魂深处, 被震慑得服服帖帖! 李祺看着, 王保保后怕的模样, 也忍不住朗声大笑, 他抬手拍了拍王保保另一边肩膀: 大舅哥不必介怀, 往后都是自家人, 同心戮力, 为大明江山社稷效力, 才是正经!” 王保保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 妹夫所言极是! 王某定当竭尽全力, 效忠大明, 效忠陛下, 效忠太子殿下!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就在众人笑声稍歇, 注意力开始转移之时, 李祺忽然发现, 雕像被挪开后, 那巨大的花岗岩基座中心位置,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方形孔洞! “咦?那是什么?” 李祺眉头一挑, 指着基座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孔洞约莫一尺见方, 里面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 朱标神色一凝: “快!挖开看看!”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地清理掉, 孔洞周围的碎石和泥土。 很快, 一个深埋于基座中心、以整块坚硬青石, 凿成的方坑显露出来。 坑内, 放着一个长约两尺、宽约一尺的鎏金铜函! 铜函表面, 錾刻着繁复的蟠螭纹和云雷纹, 虽深埋地底, 依旧金光灿然, 透着一股庄重神秘的气息! 铜函的缝隙处, 还封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火漆, 显然从未被开启过。 “嘶——藏得如此隐秘,定非凡物!” 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眼神变得锐利。 李祺亲自上前, 屏息凝神, 双手稳稳地探入石坑, 小心翼翼地将那沉重的鎏金铜函, 捧了出来。 铜函入手冰凉沉重, 表面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 所有人的目光, 死死锁定在李祺手中的铜函上。 偌大的广场, 落针可闻。 李祺将铜函, 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灌注巧劲, 沿着铜函边缘的封口处缓缓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尘封百年的火漆封印, 应声碎裂。 他缓缓掀开了鎏金铜函的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远古的苍茫气息, 随着盖子的开启, 瞬间弥漫开来! 函内,明黄色的丝绸衬垫之上, 静静地卧着一方玉玺! 玉玺通体由温润无瑕的白玉, 雕琢而成, 方圆约四寸, 在阳光下流转着内蕴的宝光! 印钮被雕刻成五条螭虎, 盘绕相纠的形态, 螭虎身躯矫健, 鳞爪飞扬, 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玉玺的一角, 赫然镶嵌着璀璨夺目的黄金! “传……传国玉玺?!” 徐达第一个失声惊呼,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帅, 此刻竟浑身剧震, 声音都变了调, 眼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 以及一层朦胧的水汽! 他死死盯着那方玉玺, 尤其是那缺角镶金的特征, 激动得胡须都在剧烈颤抖! “天啊!真是它! 秦始皇以和氏璧所铸, 历代帝王, 奉若神器的传国玉玺!” 李文忠也失态地踏前一步,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镶金角! 史载王莽篡汉时被摔缺一角, 以金补之……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啊!” 朱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快步上前, 目光炽热地凝视着玉玺, 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颤抖的双手, 小心翼翼的捧起玉玺, 而在那光洁莹润的印面之上, 八个古朴苍劲, 笔画如虫鸟游走的篆书大字, 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失踪数百年, 竟深藏于漠北元庭! 此乃天意! 天意昭示我大明受命于天, 正统所归!” 他猛地抬头, 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所有明军将士, 无论将校士卒, 无不热血沸腾, 激动得满面通红, 声嘶力竭地重复着! 声浪滚滚,直冲霄汉! 第235章 孤陨,当身化龙魂,永镇华夏边疆! 朱标深吸一口气, 双手微微颤抖着, 极其郑重地, 捧起了这方, 承载了华夏两千年天命的重器。 玉玺入手冰凉, 却重逾千钧, 仿佛托起了整个华夏的历史与未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广场上肃立的将领们, 从徐达、李文忠这样的开国元勋, 到常茂、徐辉祖、朱棣、李景隆等年轻悍将, 再到王保保及其身后, 神色复杂的降将, 巴图鲁、阿古拉、苏赫巴鲁、巴雅尔等人, 无一例外, 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低垂着头颅, 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汇成一片肃穆的浪潮。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敬畏, 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归属感。 这方玉玺, 是华夏正统的象征, 是皇权天授的至高信物! 它的重现, 意味着, 大明扫清北元、定鼎天下的伟业, 获得了, 来自历史源头的、无可辩驳的合法性认证! 意味着大明江山, 将是正统! 朱标环视着跪伏的众将, 胸中豪情激荡。 他高举玉玺, 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传国玉玺重现天日,此乃天佑大明! 天佑父皇! 天佑我华夏正统!” “然,漠北虽定,封禅未成! 此等国之重器,岂能在此蒙尘?” 他目光如炬, 扫过众人, 最终定格在北方: “传令!即刻准备, 三日后,孤将亲率三军, 登狼居胥山,行封禅祭天之礼! 以此玉玺,告慰历代先贤, 昭示天下——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山河所至,尽属大明!” “遵命!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震天动地! 整个明军大营, 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神机营的工匠们, 连夜赶制用于封禅仪式的祭器; 礼部的随军官员, 紧张地拟定仪程祷文; 工兵营则开赴狼居胥山, 在选定的主峰平整场地, 搬运巨石, 准备刻制, 象征大明疆域的石碑界桩; 后勤营清点着, 最上等的三牲祭品和醇香美酒。 三日后,清晨。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朱标一身明黄龙纹戎装, 骑在神骏的战马上, 腰悬天子剑, 身后亲兵, 高举着象征皇权的龙纛与节钺。 在他身后, 是肃穆如林的明军方阵, 玄甲重骑、神机火铳兵、长矛如林的步卒、以及王保保率领的归义军…… 黑压压的军队, 如同一条钢铁巨龙, 在初升的朝阳下, 沿着蜿蜒的山道, 向着狼居胥山主峰。 缓缓进发。 铁蹄踏碎晨霜, 甲胄反射着寒光, 旌旗猎猎作响, 遮天蔽日。 队伍绵延数十里, 沉默而坚定, 每一步踏下, 都仿佛在宣告, 这片古老草原的新生。 沿途归顺的部落牧民, 远远望见这浩荡的军威, 以及那杆迎风招展的龙纛, 无不匍匐在地, 高呼“大明天师”。 第二天。 当第一缕阳光, 完全洒满狼居胥山巅时, 朱标等人登顶。 山顶已被平整出一片宽阔的祭坛。 正中矗立着一座新刻的巨大石碑, 碑身光滑,尚未铭文。 祭坛四周, 肃立着徐达、李文忠、常茂、徐辉祖、李景隆、王保保等所有高级将领, 以及从各军, 挑选出的功勋卓着的百战老兵代表。 寒风凛冽, 吹动着他们的衣甲和旗帜, 却吹不散那肃杀而庄严的气氛。 礼官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 封禅大典,启——!” 鼓乐齐鸣,庄严肃穆。 朱标稳步走到祭坛中央, 亲手将三牲祭品摆上香案。 他点燃三柱粗大的线香, 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他展开手中, 由礼部官员拟定、他亲笔誊写的祭天文告, 声音清朗,穿透山风, 回荡在群山之间: “维大明洪武十年,岁次丁巳, 三月丙辰朔,越十有五日庚午。 皇太子标,谨以玄牡, 昭告于皇天后土,山川神灵……” “……北元无道,祸乱苍生。 父皇奋起布衣,提三尺剑, 扫清六合,席卷八荒…… 今赖父皇洪福,将士用命, 克复和林,犁庭扫穴, 漠北平靖……” “……今登狼居胥,勒石铭功, 非为夸耀武功,实为告慰先烈, 昭示后人: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汉蒙,皆受庇佑! 山河永固,国祚绵长!” “……孤,朱标,在此立誓: 此生此身,当为大明之盾,为黎民之剑! 孤在,当守土开疆,扫平不臣! 孤陨,当身化龙魂,永镇华夏边疆! 此心昭昭,天地共鉴!” “轰——!” 祭文念罢,朱标猛地抽出腰间天子剑, 剑锋直指苍穹! “孤陨,当身化龙魂,永镇华夏边疆!” 这誓言如同惊雷! 短暂的死寂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从徐达、李文忠这样的老帅, 到常茂、徐辉祖等年轻将领, 再到祭坛周围以及山下的所有士兵, 所有人, 无论官职高低, 无论汉蒙出身, 全都热血沸腾, 双目赤红, 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震彻寰宇的怒吼: “吾等在,当守土开疆,扫平不臣!” “吾等陨,愿身化英灵,永镇华夏边疆!”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声浪滚滚,如同九天雷霆, 在狼居胥山巅炸响, 又向着广袤的草原、无垠的天空扩散开去! 群山为之回应, 风云为之变色! 王保保站在将领队列中, 听着这响彻云霄、视死如归的誓言,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 冲击着他的心灵。 他之前心中那点, 因成吉思汗圣像, 被挪作“镇边”而产生的芥蒂和不快, 在这一刻,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瞬间消融殆尽!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脊梁! 这,才是华夏民族, 历经劫难, 却始终屹立不倒的魂魄! 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 不是为了掠夺和征服,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脚下的土地, 守护身后的家园, 守护血脉相连的同胞! 为此,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死后亦愿化作战魂,永镇边疆! 与之相比,黄金家族的荣光, 先祖的圣像, 都显得那么苍白和狭隘! 他王保保, 以及他身后的巴图鲁、阿古拉等人, 此刻心中, 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们,也成为了这钢铁长城的一部分! 他们,也在为这伟大的守护而战!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王保保用尽全身力气, 跟着身边的明军将领, 发出了他, 此生最嘹亮、最真诚的呐喊! 他身后的巴图鲁、阿古拉、苏赫巴鲁等人, 亦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吼声震天! 第236章 李琪千里护玺 仪式最后, 朱标亲手将传国玉玺, 庄重地放在祭坛中央, 特制的紫檀木托架上。 他环视众将士, 沉声道: “封禅已成,玉玺当归! 此乃国本,不容有失! 李祺!” “臣在!” 李祺踏前一步。 “命你即刻骑乘神雕, 携此传国玉玺, 以八百里加急之速, 直送应天,面呈父皇! 此乃国朝第一重器! 沿途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 “臣领命!人在玺在!” 李祺肃然抱拳,声音铿锵。 朱标目光转向李祺身边的王敏, 语气缓和了些: “王敏随军已久, 一女子多有不便。 此次,便随祺弟一同回应天吧。 临安与刘姑娘, 想必也很想见你。” 王敏闻言,俏脸微红, 看了李祺一眼,低头应道: “谢太子殿下。” 李祺小心地将玉玺, 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明黄软绸的紫檀木匣中, 又以数层油布和皮革, 包裹捆扎结实,绑于胸前。 他翻身上了, 早已等候在旁的沙雕, 对王敏伸出手: “上来,抓紧了!” 王敏深吸一口气, 抓住李祺的手, 被他轻轻一带, 稳稳落在雕背上, 双手紧紧抓住, 沙雕颈侧粗壮的翎羽。 “雕兄!起!回应天!” 李祺一拍雕颈。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长鸣,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 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 直冲云霄! 瞬间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应天城,武英殿。 正值大朝会。 朱元璋高踞龙椅, 听着户部, 关于春耕钱粮调拨的奏报, 眉头微锁。 阶下文武百官肃立, 气氛庄重。 突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 值守太监尖细变调、带着狂喜的呼喊: “陛……陛下!” 值守太监, 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因为跑得太急, 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还滑了一下, 差点摔倒, 帽子都歪了。 “放肆!” 一名御史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朝堂重地,岂容喧哗! 成何体统! 拖出去……” “住口!” 朱元璋沉声打断御史, 锐利的目光盯住, 那气喘吁吁的太监, “何事惊慌?说!” 太监扑通跪倒, 激动得语无伦次: “陛……陛下! 是……是骠骑大将军! 他……他骑着那头神雕, 降落在宫门广场了! 还……还带着一位女子!” “李祺?” 朱元璋霍然起身! 祺此刻应在漠北, 突然骑雕而归, 还带着王敏? 必有惊天大事! “快宣!不!让他直接进殿!快!” “遵旨!” 太监又连滚带爬地出去传旨。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议论纷纷。 李善长更是心头一跳, 自家好大儿突然回来, 还带着一位女子? 是福是祸? 片刻之后,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风尘仆仆戎装的李祺, 手捧一个,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紫檀木匣, 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王敏紧随其后, 虽强作镇定, 但第一次踏入这, 帝国最高权力殿堂, 面对满朝朱紫和龙椅上的皇帝, 仍不免有些紧张。 “臣李祺(民女王敏),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在御阶前躬身行礼。 “免礼!” 朱元璋目光, 紧紧盯着李祺手中的木匣, “祺儿! 你不在漠北助标儿扫平残敌, 为何突然骑雕而归? 手中所持何物?” 李祺深吸一口气, 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起, 声音洪亮, 响彻大殿: “启奏陛下! 臣奉太子殿下之命, 八百里加急, 护送我华夏, 失落数百年之传国重器, 秦始皇以和氏璧所铸, 历代帝王奉若圭臬, 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之——传国玉玺! 归朝复命!” “轰——!” 整个武英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这怎么可能?”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声, 交织在一起! 李善长、刘伯温等重臣, 无不勃然变色, 眼睛死死盯着, 李祺手中的木匣! 汤和等武将, 也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连六部尚书, 此刻也失态地向前探身, 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朱元璋更是浑身剧震!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御阶, 几乎是抢一般, 从李祺手中接过了, 那个紫檀木匣! 他的手, 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 包裹的油布和皮革, 露出里面华贵的紫檀木匣。 他轻轻掀开匣盖—— 一方四寸见方, 通体由温润深邃的蓝田美玉, 雕琢而成, 上方盘踞着雄浑古拙螭虎钮, 一角镶嵌着璀璨黄金的玉玺, 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绸缎衬垫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玺, 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古朴的鸟虫篆, 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 流转着神秘而威严的光泽! “真……真的是它……真的是传国玉玺!” 朱元璋的声音, 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伸出手, 极其小心、近乎虔诚地, 抚摸着玉玺冰凉的表面, 抚过那金镶玉的缺角, 眼眶瞬间湿润了! 作为开国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方玉玺对于大明正统性的意义! 这是天命所归的最高象征! 是他心中“得国最正”, 那最后一块的拼图! “陛下!请容臣等查验!” 年过七旬、白发苍苍的老史官陶凯, 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颤巍巍地出列请求。 他是当世公认的博古大家, 对历代印玺深有研究。 “准!” 朱元璋小心地将, 玉玺放回匣中。 陶凯和另外几位精通金石的老臣,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围拢上前。 他们拿出特制的放大镜片(水晶磨制), 仔细端详玉质、雕工、篆文笔划、金镶玉的工艺细节, 甚至有人取来印泥和白纸, 小心翼翼地钤盖了一方印鉴, 与宫中秘藏的历代印谱拓片, 进行比对。 时间仿佛凝固。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只有群臣, 压抑的呼吸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第237章 国运之战,当堂堂正正 良久,陶凯猛地抬起头, 老泪纵横, 对着朱元璋和满朝文武,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陛下! 经臣等反复查验、比对! 玉质、钮式、篆文、金镶玉特征, 皆与史籍所载传国玉玺, 分毫不差! 此乃——真真正正的秦始皇传国玉玺! 天佑大明! 江山永固啊——!” “天佑大明!江山永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确认的瞬间, 整个武英殿彻底沸腾了! 所有官员, 无论派系, 无论文武, 全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纷纷跪倒在地, 向着龙椅方向, 向着那方玉玺, 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朱元璋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畅快! 他亲手捧起玉玺, 如同捧起了整个天下! 激动稍歇,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祺: “祺儿! 此玺从何得来? 速速道来!” 李祺躬身道: “回陛下! 此玺乃臣与太子殿下于攻破和林城后, 在伪元皇宫深处, 成吉思汗巨大雕像基座之下发现! 深藏于特制石函之中, 以火漆密封, 显然是元人刻意隐藏!” “成吉思汗雕像之下?” 朱元璋眉头一皱。 这时,老史官陶凯沉吟道: “陛下,老臣或知缘由。 据前朝秘录, 及一些流落北地的野史残篇记载, 元太宗窝阔台时期, 曾得此玺。 其弟,睿宗拖雷(元世祖忽必烈之父), 深通萨满巫术与汉家谶纬之说。 他认定此玺承载汉家千年国运龙气, 乃镇压汉人气运之关键! 故应将此玉玺, 深埋于其父成吉思汗圣像基座之下, 借成吉思汗, 征服八荒之‘王霸之气’与萨满秘术, 意图镇压、截断汉家龙脉气运, 使其元祚永固, 汉人永世不得翻身!” “什么?” “岂有此理!” “蛮夷小丑!安敢如此!” “以邪术镇我华夏国运?痴心妄想!” 陶凯的话, 瞬间引爆了朝堂的怒火! 群臣激愤, 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这不仅仅是掠夺重器, 更是对华夏正统, 最恶毒的诅咒和亵渎!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雷霆震怒! 他猛地一拍御案,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混账!” 朱元璋须发戟张, 怒目圆睁, 声如洪钟, “堂堂国运,煌煌天意, 岂是区区邪术可压? 岂是蛮夷之辈可窃?” “他托雷以为, 把他爹的石头像压在上面, 就能镇住我汉家儿郎的血性? 就能压断我华夏几千年的脊梁? 呸!做他娘的千秋大梦!” “咱老朱家, 提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靠的是将士用命! 靠的是百姓归心! 靠的是堂堂正正, 扫平六合! 不是靠这些藏头露尾, 鬼鬼祟祟的腌臜手段!” “他元庭若有真龙气运, 何至于被我大明王师犁庭扫穴, 连老巢都让人端了? 连这‘镇运’的破石头像, 都被咱的骠骑大将军给掀了? 连这玉玺, 都乖乖地回到咱的手里?” “国运之战,靠的是实力! 靠的是民心! 靠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搞这些歪门邪道, 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朱元璋的怒斥, 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 他指着李祺: “祺儿!你接着说! 太子是如何处置那成吉思汗雕像的?” 李祺精神一振,朗声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言: 漠北已定,封狼居胥,岂能不来? 然,成吉思汗乃草原天骄, 其像立于元庭皇宫,不合时宜。 殿下提议,将其雕像, 请至我大明新定之北疆边境, 让其为大明永镇边疆! 以其征服之魂,守我华夏之土!” “好!” 朱元璋大喝一声, “标儿此举,深得朕心! 让敌人的图腾,为我所用! 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这才是真正的气魄! 接着说!” “太子殿下登狼居胥山巅, 设坛祭天,亲诵祭文!” 李祺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将朱标在祭坛上的誓言, 三军将士山呼“日月山河永在”, “吾等陨,愿身化英灵,永镇华夏边疆”的震撼场景,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当听到朱标那句, “孤陨,当身化龙魂,永镇华夏边疆!”时, 朱元璋虎目含泪, 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当听到, 三军将士那视死如归、气吞山河的誓言, 响彻云霄时, 整个武英殿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朝臣,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臣, 还是年轻的官员, 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热血, 在他们胸中激荡! 仿佛自己也置身于山巅, 与太子、与那些将士们, 一同发出了守护的誓言! 李善长、刘伯温等人, 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太子此举,不仅收漠北之地, 更收漠北乃至天下将士之心! 有此储君, 大明何愁不兴?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 手指轻轻摩挲着, 御案上那方温润的玉玺, 目光扫过群臣挺直的脊梁和激昂的面容, 最终望向殿外的天空, 仿佛看到了狼居胥山巅。 那杆猎猎的龙纛, 看到了儿子挺拔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 “传旨!昭告天下! 传国玉玺,重归华夏! 此乃天佑大明,正统所归!” “太子朱标,漠北平叛, 封禅狼居胥,扬我国威, 立不世之功! 着礼部拟定章程, 待太子凯旋, 朕将亲迎于朝阳门外!” “骠骑大将军李祺, 千里护玺,功在社稷! 重赏!” “凡北征将士,论功行赏,抚恤加倍!” “另,着工部与北庭都护府徐达、陈实, 速将成吉思汗雕像, 安置于我大明北疆新定界碑之侧! 刻碑铭记: 以此像为鉴,昭示后人—— 犯我大明者,纵使天骄, 亦当俯首,永镇边陲!”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 再次响彻武英殿, 久久不息。 第238章 扫荡北方之策 武英殿内山呼“万岁”声, 渐渐平息。 朱元璋珍重地将传国玉玺, 放回紫檀木匣, 亲自合上匣盖。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中翻腾的豪情与感慨, 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最终落在李祺身上。 “李祺、善长、伯温留下,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臣等告退!” 群臣躬身行礼, 依次退出大殿。 不少人经过李祺身边时, 都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 李善长走到儿子身边, 脸上是压不住的骄傲与关切, 他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低声道: “好小子!干得好! 没给咱老李家丢脸! 待会儿跟爹一起回家, 你娘念叨你大半年了……” 他话未说完, 目光落在李祺身后的王敏身上, 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位便是王姑娘吧? 一路辛苦。” 王敏连忙行礼, 姿态落落大方, 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利: “民女王敏,见过韩国公。” 她声音清脆, 并无寻常女子面对高官时的怯懦。 李善长含笑点头: “不必多礼。 既与祺儿一同归来, 便是自家人。 稍后……” “善长,” 朱元璋的声音从御阶上传来, 打断了李善长的话, “让王敏丫头先去坤宁宫, 咱妹子一直念叨着, 想见见这位草原上的巾帼。 咱与你们父子,还有伯温, 有要事相商。” 他朝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 王景弘使了个眼色, “景弘,你亲自送王姑娘去皇后那儿, 好生伺候着。” “奴婢遵旨。” 王景弘躬身领命, 走到王敏面前, 笑容可掬却不失恭敬, “王姑娘,请随奴婢来。” 王敏看了李祺一眼, 李祺对她微微点头, 示意她安心。 王敏这才对朱元璋和李善长等人再次行礼, 跟着王景弘离开了肃穆的武英殿。 看着王敏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朱元璋才转身, 对留下的三人道: “走吧,随咱到御书房说话。” 三人跟着朱元璋, 穿过重重宫禁, 来到了肃穆的御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内侍, 只留他们四人。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 指了指下首的锦凳: “坐。” 李善长、刘伯温谢恩后坐下。 李祺则侍立在父亲身侧。 “祺儿,详细说说, 这玉玺,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还有标儿在漠北的情形, 北元伪庭覆灭的经过, 以及你们对漠北后续的安排, 事无巨细,都给咱说清楚!” 李祺定了定神, 知道这是老朱要听详细情况了, 就从阴山峡谷王敏为兄挡箭; 朱标围而不攻送粮送药; 王保保阵前归顺; 大军步步为营建堡修路; 寒冬分化瓦解元庭; 最终攻克和林; 又如何挪动那万斤巨像; 在成吉思汗雕像基座下, 发现隐秘石函, 如何取出这传国玉玺, 狼居胥山封禅祭天; 三军将士, 山呼“身化英灵,永镇边疆”的震撼场景…… 娓娓道来。 朱元璋听得极其专注, 时而拍案叫好, 时而凝神沉思, 当听到朱标那句, “孤陨,当身化龙魂,永镇华夏边疆”时, 这位开国帝王虎目微红, 重重地一拍御案: “好!好一个身化龙魂! 这才是咱朱重八的儿子! 这才是咱大明的储君!” 李善长与刘伯温亦是听得心潮澎湃。 李善长捻须颔首, 眼中满是欣慰。 刘伯温则抚掌轻叹: “太子殿下仁德与威仪并重, 更兼此等气魄, 实乃大明之福,苍生之幸!” 待李祺讲完漠北战事, 及朱标设立北庭都护府, 推行汉化融合的策略后, 朱元璋沉吟片刻, 看向刘伯温: “伯温,迁都之事,卜算得如何了?” 刘伯温立刻起身,拱手道: “回陛下,臣已反复推算。 北平紫禁宫营造已近尾声, 龙气汇聚,根基已成。 今年十月初一, 乃甲子年、甲戌月、甲子日, 三甲汇聚, 上应紫微,下合地脉, 正是黄道吉日,大吉大利! 此日迁都, 可定我大明万世之基业!” “十月初一……” 朱元璋手指, 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好!那就定在十月初一! 迁都北平!” 他目光转向李祺, “祺儿, 你此番劳苦功高。 漠北大局已定, 剩下些扫尾之事, 有徐达、李文忠他们在, 足矣。 你就不必再回去了。 留在应天,好好陪陪临安和璟儿。 待标儿班师回朝, 迁都大典之后, 咱在紫禁城, 为你们四人举办婚礼, 咱亲自为你主持大婚! 到时候咱三喜临门!” 李祺闻言, 心中甚是感动, 但想到心中的计划, 他上前一步, 抱拳道: “皇伯伯厚爱, 臣感激涕零! 然臣尚有一策, 关乎北疆长治久安, 恳请皇伯伯容禀!” “哦?说来听听。” 朱元璋浓眉一挑。 “皇伯伯, 漠北虽定, 然辽东及更东、更北的广袤草原、山林之中, 尚有诸多依附北元的部落, 以及女真、兀良哈等部, 如疥癣之疾, 若不趁此大胜之威, 雷霆扫荡, 恐其死灰复燃, 日后必成大患!” 李祺目光炯炯,声音铿锵, “臣以为, 当由李文忠老帅, 率此次北征主力步卒及部分归义军, 押解重要俘虏及战利品, 先行班师回朝, 一则参与迁都盛事, 二则休整补充,以备后续征伐。” “而臣愿与标哥、老四等人, 率我大明铁骑精锐, 并王保保所部, 熟悉地理之归义军骑兵, 组成一支快速机动之师, 自漠北和林东出! 横扫辽东及更北方的广袤之地! 扫荡残敌,收服或剿灭不臣部落! 此战,非为攻城略地, 而在犁庭扫穴,震慑宵小! 待扫荡完成, 大军可由山海关入北平, 正好赶上迁都大典!” “辽东及北方苦寒之地, 地广人稀,部落分散。 臣建议, 可仿照漠北‘以点控面’之策, 择水草丰美、交通要冲之处, 广建水泥堡垒、驿站, 移民实边, 推广新式农具、青贮之法, 设立卫所,委派干吏,行汉化之策! 如此, 可使其, 真正融入我大明版图, 成为屏障而非祸源! 朝廷压力可减, 而北疆可固! 待此间事了,我大明便可腾出手来, 全力经略南方!” 一番话,条理清晰,气魄宏大。 朱元璋、李善长、刘伯温三人, 听得神色凝重, 陷入了沉思。 第239章 马皇后的赏赐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朱元璋的手指, 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 目光深邃, 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李善长捻着胡须, 眉头微蹙, 似在推敲细节。 刘伯温则微微闭目, 手指掐算, 仿佛在推演天机。 片刻后,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好!此策甚合朕意! 辽东不靖,终是肘腋之患! 趁漠北新定, 携大胜之威, 一举荡平,正其时也!” 他看向李善长和刘伯温: “善长,伯温, 你二人以为如何?” 李善长沉吟道: “陛下,祺儿此策, 确是高瞻远瞩。 李文忠老成持重, 率步卒主力回师, 既保迁都大事, 又可稳定后方。 燕王等皆年轻骁勇, 锐气正盛, 率精骑扫荡辽东, 正可扬我大明军威! 至于后续建堡屯田、推行汉化, 更是长治久安之基。 只是……” 他顿了顿, “辽东地域辽阔, 气候苦寒,部落情况复杂, 此战需速战速决, 不可久拖,以免师老兵疲。 粮草补给, 亦需周密安排。” 刘伯温也睁开眼,补充道: “韩国公所言极是。 臣观天象,辽东之地, 今岁秋冬恐有严寒。 大军行动, 需赶在深秋之前完成主要扫荡, 入冬前务必抵达山海关内。”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嗯!考虑得周全! 祺儿,你可都听清了? 此战,要快!要狠!要准! 务必在寒冬降临前, 给咱把辽东的脓疮挤干净!” 他站起身, 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 “此事,就这么定了! 明日早朝,咱便下旨! 善长,伯温, 你二人下去后, 即刻会同兵部、户部, 详细拟定粮草补给、后续屯田方略, 务必周全! 祺儿,” 他看向李祺, “你今日且在府中好生歇息, 与家人团聚。 明日旨意下达, 你便带着咱的旨意和新的方略, 返回漠北, 告知标儿和诸将! 待扫荡功成, 咱在北平的新皇宫里, 给你们庆功!” “臣遵旨!” 李善长、刘伯温、李祺三人齐声应诺。 ...... 坤宁宫。 王敏跟着王景弘踏入殿门, 只觉得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虽不奢华, 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庄重。 正中的软榻上, 端坐着一位, 身着常服的中年妇人, 面容慈和, 眼神却温润而锐利, 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便是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马皇后身侧, 侍立着三位年轻女子。 左侧一位, 身着鹅黄宫装, 明艳照人, 眉眼间, 带着天生的贵气与一丝娇憨, 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王敏, 正是临安公主朱镜静。 右侧一位, 身着淡青襦裙, 气质温婉沉静, 如空谷幽兰, 目光平和, 带着善意的微笑, 是刘璟。 王敏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紧张, 上前几步, 盈盈拜倒: “民女王敏,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拜见太子妃! 拜见临安公主殿下!”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笑容和煦, 声音温软, “地上凉,到近前来, 让本宫好好瞧瞧。” 王敏依言起身, 走到软榻前数步站定, 微微垂首。 马皇后目光, 在她脸上、身上细细扫过,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姑娘身量高挑, 体态匀称健美, 不同于江南女子的纤细, 自有一股勃勃英气。 五官明丽大气, 眼神清澈坦荡, 虽有些紧张, 却无丝毫怯懦畏缩之态。 尤其那双手, 指节分明, 虎口处有薄茧, 一看便是习武握刀之人。 “好,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马皇后笑着点头, “难怪能在千军万马中救下兄长, 这份胆气, 便是许多男儿也比不上。 这一路跟着祺儿奔波, 辛苦你了。” “娘娘谬赞了。” 王敏连忙道, “民女不敢当。 兄长……他……当时情况危急, 民女只是本能反应。 至于跟随大军, 是太子殿下和骠骑大将军不弃, 给民女一个容身之处。” “不必如此自谦。” 马皇后拉过王敏的手, 让她在自己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你兄长弃暗投明, 归顺我大明,是识时务的俊杰。 你救兄之举,是孝悌之义。 如今陛下赐婚,你与祺儿有缘,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在宫里,不必拘束, 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她说着, 目光转向一旁的常氏: “常氏, 去把本宫妆匣里, 那对羊脂白玉镯取来。” “是,母后。” 太子妃常氏温婉应声, 转身去了内殿。 马皇后又对王敏笑道: “本宫一见你就觉得投缘。 这对镯子, 还是当年陛下所赐, 今日便赠予你,算是见面礼。” 王敏受宠若惊, 连忙又要起身行礼: “娘娘厚赐,民女……” “坐着说话。” 马皇后轻轻按住她的手, 目光温和, “往后啊,你和静儿、璟儿, 要好好相处。 祺儿那孩子, 是个有福气的, 也是……嗯,有点淘气的。” 她说着, 自己先笑了起来, 目光扫过临安和刘璟。 临安早就按捺不住了, 见母后开了头, 立刻凑上前, 挨着王敏坐下, 笑嘻嘻地说: “王姐姐!你可算来了! 祺哥哥在信里总提起你, 说你骑马射箭可厉害了! 是不是真的呀? 你在草原上,是不是天天都能骑马打猎? 有没有打过狼? 大漠的落日是不是特别好看?” 王敏被她问得有些应接不暇, 但看着临安那双清澈无邪、充满热情的眼睛, 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笑着答道: “公主殿下过奖了。 骑马射箭是草原儿女的本分, 谈不上厉害。 狼……倒是打过, 不过很危险。 大漠的落日,确实壮阔, 金红一片, 仿佛天地都烧起来一般。” “哇!” 临安听得两眼放光, “真想去看看! 等以后让祺哥哥带我们去!” 她说着, 很自然地挽住了王敏的胳膊。 刘璟也走上前来, 对王敏温婉一笑, 声音柔和: “王妹妹一路辛苦。 漠北苦寒,妹妹能随军征战, 这份坚韧,令人钦佩。 往后我们姐妹相处, 妹妹若有任何需要, 或是不习惯之处, 尽管开口。” 王敏看着眼前这两位, 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 心中百感交集。 她起身, 对着临安和刘璟, 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上, 表示尊敬与友好的礼节: “临安姐姐,璟儿姐姐, 王敏初来乍到, 不懂规矩之处甚多, 还望两位姐姐日后多多提点, 多多包容。” 这一声“姐姐”, 让临安笑得更开心了, 刘璟眼中的笑意也更真诚。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马皇后看着三个姑娘, 初见便相处融洽, 心中甚慰, “景弘,传膳吧。 静儿,璟儿,你们陪王姑娘一起用膳。” 这时, 常氏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 马皇后打开锦盒, 取出那对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镯, 亲自拉过王敏的手, 为她戴上。 玉镯尺寸竟恰到好处, 衬得王敏的手腕愈发白皙。 “谢娘娘恩典!” 王敏心中感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马皇后拍拍她的手, “用膳吧。” 第240章 三个媳妇三碗面 午膳摆在了偏殿。 菜式不算特别奢华, 但样样精致可口, 充满了家的味道。 席间, 马皇后和常氏, 不时询问些漠北的风土人情, 临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刘璟则安静地布菜添汤, 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饭毕,宫女撤下碗碟, 奉上香茗。 马皇后看着王敏, 温声道: “王姑娘,方才御书房那边, 传话过来, 陛下与韩国公、诚意伯议事。 祺儿他……明日一早, 便要返回漠北, 执行新的军务。” 王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军国大事为重,民女明白。” 马皇后将她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 微笑道: “你初到应天,人生地不熟。 李府那边, 善长夫人李氏虽是你未来婆母, 但府中事务繁杂, 她一人操持, 恐有照应不周之处。 陛下与本宫商议, 你暂且留在坤宁宫住下。 一来,本宫与你投缘, 想多留你说说话; 二来,静儿和璟儿也能多陪陪你; 这三来嘛,” 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本宫也好亲手调教调教你, 如何做好李家未来的媳妇, 如何……管住祺儿那个皮猴子。 你看可好?” 王敏闻言,心中先是一惊, 随即涌起一股暖流。 留在宫中, 由皇后亲自“调教”, 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和体面! 她连忙起身,再次拜谢: “民女叩谢陛下、娘娘天恩! 一切但凭娘娘安排!” “好孩子,快起来。” 马皇后笑着扶起她, “那就这么定了。 常氏,你去安排一下, 把东暖阁收拾出来, 给王姑娘住。 静儿,璟儿, 你们带王姑娘去御花园走走, 熟悉熟悉环境。” “是,母后(娘娘)。” 三女齐声应道。 ...... 韩国公府。 李善长和李祺父子二人, 刚踏入府门, 就被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包围。 “回来了? 快!快洗手吃饭! 祺儿!我的儿!” 李氏早已得了消息, 带着一群丫鬟等在厅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 却英俊依旧的儿子, 眼圈瞬间就红了, 几步上前, 拉着李祺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黑了! 漠北那苦寒之地,可遭罪了吧? 快让娘看看!” 她心疼地摩挲着李祺的脸颊和手臂。 “娘!” 李祺看着母亲鬓角, 新添的几丝白发, 心中酸涩, 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声音有些哽咽, “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儿子没事,好着呢! 您看,胳膊腿儿都全乎!” 他故意夸张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氏抹了抹眼角, 这才注意到丈夫正背着手, 看似威严地站在一旁, 但眼神却不时瞟向饭厅的方向。 李氏又好气又好笑, 嗔道: “老爷还杵着干嘛? 祺儿都饿坏了! 快入席!” 饭厅里,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李祺爱吃的菜: 红烧狮子头、清蒸鲥鱼、蟹粉豆腐、油焖春笋……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面。 “还是娘疼我!” 李祺眼睛一亮。 看到这满桌的家常美味, 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一家三口落座。 李氏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多吃点! 这个狮子头,娘亲手做的! 这个鱼,今早才从江里捞上来的! 还有这面,鸡汤煨的, 里面还卧了荷包蛋……” 李祺埋头苦干, 吃得风卷残云, 含糊不清地应着: “嗯嗯!好吃! 娘做的菜天下第一!” 李善长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 脸上也露出笑容, 自己却吃得不多, 只是端着酒杯, 小口抿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趁李氏不注意, 他飞快地伸手, 从李祺面前的盘子里, “偷”走了一个最大的狮子头, 迅速塞进嘴里, 满足地眯起了眼。 “老爷!” “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抢吃的!” 说着, 习惯性地伸手去拧李善长的耳朵。 “哎哟!夫人!轻点!轻点!” 李善长捂着耳朵连连告饶, “我这不是……看祺儿吃得香, 替他尝尝咸淡嘛!” “噗嗤!” 李祺看着父亲难得吃瘪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来, 差点呛到。 李氏也绷不住笑了, 松开手,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 “行了行了,想吃就吃,还找什么借口! 祺儿,慢点吃,别噎着!” 李祺看着父母拌嘴的样子, 心中暖意融融, 这才是家的感觉。 酒足饭饱,李氏看着儿子, 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祺儿,那位王姑娘……她人怎么样? 皇后娘娘把她留在宫里了?” 李祺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 “娘,敏儿她……很好。 性子爽利,重情重义, 在漠北帮了我和标哥很多。 皇娘娘很喜欢她, 留她在宫中住些日子, 说……说亲自调教她。” 李氏闻言,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笑容: “皇后娘娘亲自调教?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看来娘娘是认可这姑娘了。 那就好,那就好。 等你们大婚……” “娘,” 李祺打断母亲的话, “儿子跟您说, 您以后啊,可得把心放宽点。 您儿子我,福气大着呢! 静儿、璟儿、还有敏儿, 那都是顶顶好的姑娘! 您就等着享福吧! 以后啊,您儿子我, 一顿能吃三碗面! 三个媳妇一起给我做!” “噗——!” 李善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 差点喷出来, 呛得连连咳嗽。 李氏更是目瞪口呆, 看着儿子那副“我骄傲”的表情, 半晌才反应过来, 哭笑不得地伸手戳他额头: “你这混小子! 胡说八道什么! 还三碗面! 看把你能的!” 话虽如此, 她眼中却满是笑意和期待。 三个好儿媳妇……这日子, 想想就热闹! 第241章 铁骑东出犁庭辽东之策 第二日早上,大朝会。 武英殿内。 “陛下,” 李善长手持玉笏, 率先出列, “太子殿下漠北大捷, 犁庭扫穴,伪元覆灭, 北庭都护府已立根基。 然辽东及更北苦寒之地, 女真、兀良哈诸部, 依附北元残渣, 散若沙砾,疥癣之疾, 久必成患! 吾儿李祺所奏‘趁胜东出, 犁庭扫穴’之策, 臣以为, 乃长治久安之基!” 他顿了顿: “仿漠北‘以点控面’之成例。 着工部, 速调营造司精干吏员及匠户五千, 携水泥配方、新式农具图谱、青贮之法详解, 随军北上! 于辽东水草丰美之地、山川隘口、交通要冲, 择址广建棱堡、驿站! 墙体需厚一丈, 外掘深壕, 内设仓廪、兵营、火炕, 务求一堡屯兵数百, 可御严寒,据守经年! 此乃钉入辽东之铁楔, 控扼万里之根基!” “兵马未动,粮秣先行。” 刘伯温手持玉笏, 踏前一步,补充道, “辽东苦寒,路远难行。 着户部即拨专银百万两, 征调关内、山东、河南精壮民夫五万, 四轮大车三千辆! 于山海关外, 先行设立三大转运仓: 宁远、广宁、开原。 自关内调运粮米五十万石, 腌肉十万斤, 干菜二十万担, 新收土豆三十万石, 并御寒棉衣十万套 ,皮帽毡靴五万副, 囤积于此! 大军未至,粮道先通, 方无后顾之忧!” 他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当速遣精干将领, 率步卒三万, 精骑一万, 前出至辽河套平原, 择地势高亢、背风向阳处扎下硬寨! 一为大军前锋, 二为后续堡垒建设提供屏护, 三则震慑沿途观望部落, 使其不敢妄动! 此部需携神机营轻型臼炮百门, 火箭千支, 遇小股袭扰,雷霆击之!” 朱元璋微微颔首, 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善!工、户、兵三部, 依韩国公、诚意伯所奏,速办! 延误者,斩!” “臣等遵旨!” 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 齐声应诺。 “人才为治国之本。” 李善长继续道, “辽东地广人稀,部落杂处, 非仅军镇可定。 着吏部, 速从近三届进士及举人中, 遴选通晓农桑、水利、营造、医道之干才, 三百人! 尤重匠科、医科优异者! 另,征召, 熟知辽东地理、气候之老农、猎户、采参客百人, 充作向导顾问。 此批人员,即刻集中于金陵格物院, 由诚意伯亲自主持, 进行为期两月之特训! 授辽东风土人情、疫病防治、简易蒙语女真语, 新式农技、青贮饲料改良之法! 待大军扫荡廓清, 此批人才, 即分赴各新建堡垒、屯田点, 专司民政教化、推广农技、传播医道, 使归顺之民知我大明恩德, 安居乐业!” 刘伯温接口: “陛下,辽东酷寒,尤胜漠北。 白灾、黑灾频发。 太医院需精选通晓伤寒、冻伤、疫病防治之良医百人, 携足量姜、桂、附子等驱寒药材, 随军听用。 并编撰《辽东寒地卫生防疫要略》, 刊印分发各营、各堡! 人命关天,不可不慎!” “准!” “太医院、户部协办!药材务必充足!” “屯田乃久安之基。” 李善长最后道, “着工部农桑司, 会同诚意伯所辖钦天监, 精通天象者, 速遣精干小队, 携新式测绘仪器, 前出辽东! 详勘黑土分布、水源丰沛、日照充足之地。 结合老农经验, 选定首批屯田点! 试种耐寒之粟、黍、荞麦, 及新推之土豆! 摸索辽东寒地耕作之法, 待扫荡毕, 即刻移民实边, 授田耕种! 使军粮可就地补充, 边民有恒产可依!” 朱元璋听完, 霍然起身: “善!诸卿所议,深合朕心! 辽东之地,地虽苦寒, 然沃野千里, 山林丰茂, 乃我大明东北之屏障! 今以雷霆之势扫荡, 再以堡垒屯田控扼, 辅以汉化仁政, 必使其永固! 此乃继漠北之后, 又一开疆拓土之功! 着内阁即刻拟旨, 发往漠北行在!” “李祺!” “臣在!” 李祺踏前一步。 “命你携此方略及朕之手谕, 即刻骑乘神雕,返回漠北! 交予太子及诸将! 令其依策而行: 李文忠率步卒主力押俘南归, 参与迁都盛典! 太子朱标坐镇和林,总揽北庭! 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 率徐辉祖、耿璇、王保保等, 统精骑五万, 归义军精锐两万, 神机营轻炮队, 自和林东出! 犁庭扫穴,荡平辽东! 务必于深秋之前, 肃清顽敌,会师山海关! 不得有误!” “臣领旨!定不辱命!” 李祺抱拳。 ...... 坤宁宫,东暖阁。 王敏已换下戎装, 穿着一身鹅黄襦裙, 外罩杏色比甲, 少了几分草原的飒爽, 多了几分江南的柔婉, 只是眉宇间那股英气依旧。 临安一身绯红宫装, 像只不安分的雀鸟, 绕着李祺转来转去。 刘璟则是一袭淡青罗衫, 安静地坐在一旁, 手中捧着一个锦囊。 “祺哥哥!” 临安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刚回来一天! 就又要走! 辽东那么远,那么冷! 听说还有吃人的大虫和野人! 我不许你去!” 李祺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静儿乖,军令如山。 扫平辽东,大明东北才能永固。 等打完这一仗,迁都北平, 哥哥天天陪你们。” “哼!说话算话!” 临安眼圈微红, 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鎏金手炉, 塞进李祺手里, “这个给你! 里面加了上好的银霜炭, 能暖和一整天! 不许冻着!” 李祺心中一暖: “好,哥哥一定天天抱着。” 刘璟款款起身, 走到李祺面前, 将手中的锦囊递上。 锦囊是素雅的云纹缎, 针脚细密, 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璟”字。 “祺哥,” 她声音轻柔, “辽东苦寒,瘴疠之地。 此囊内是璟儿亲手配制的‘辟瘴防疫散’, 含苍术、艾叶、雄黄等物, 随身佩戴,可驱秽避疫。 还有……一枚护身符, 是璟儿在栖霞寺求的, 住持大师开过光……盼君平安。” 李祺郑重接过, 锦囊入手温润, 药香隐隐。 “璟儿费心了,” 他深深看着刘璟, “有你们在,我定平安归来。” 王敏一直安静地看着, 此刻才走上前。 她没有多言, 只是伸出手, 用力替李祺整了整本就笔挺的衣领, 动作干脆利落, 一如她草原纵马时的模样。 “李祺,” 她抬起头, 明亮的眼眸直视着他, “辽东林密雪深, 不比草原开阔。 遇事别逞强, 还有……你那身蛮力, 收着点用。” 她顿了顿, 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声音低了几分, “……早点回来。 我……我们在北平等你。 皇后娘娘说了, 要亲自……亲自给我们主持婚礼呢。” 李祺看着她微红的脸颊, 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忍不住伸手, 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放心,至于婚礼……” “等我回来, 咱们生他十个八个胖小子!” “呸!谁要跟你生!” 王敏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作势要拧他耳朵, 手伸到一半, 看到旁边抿嘴偷笑的临安和刘璟, 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 李祺畅快大笑。 他张开双臂, 将三女轻轻拢入怀中。 “等我回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 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东暖阁。 宫门广场。 沙雕巨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李祺翻身上了雕背, 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阙。 “雕兄!起!回漠北!” “咕噜噜——!” 沙雕庞大的身躯, 冲天而起! 地面迅速远离, 宫阙楼宇、应天城, 在视野中急速缩小! 第242章 就显你有雕是吧! 和林城外, 连绵的明军大营, 已开始收拾行装, 准备班师凯旋的喜庆气氛, 弥漫在空气中。 士兵们擦拭着甲胄, 清点着缴获的牛羊, 脸上洋溢着大战后的轻松, 以及对归家的期盼。 “看!是骠骑大将军!” “李将军回来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仗不是打完了吗?” “骑着那神雕就是快啊!这才几天?” “啧啧,有雕就是任性, 欺负咱们两条腿跑路是吧?” 营门处值守的士兵眼尖, 远远望见天际一个黑点迅速放大, 伴随着熟悉的雕鸣, 沙雕巨大的身影, 俯冲而下, 稳稳落在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激起一片烟尘。 李祺翻身下雕。 他刚站稳, 朱棣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大帐里冲了出来, 身后跟着徐辉祖、常茂等一帮年轻将领。 “祺哥!你咋回来了?” 朱棣一脸诧异, 围着李祺转了一圈, “仗都打完了, 元昭宗那草包都押送走了, 和林城都快被咱们搬空了! 你不会是舍不得这漠北的风沙, 特意飞回来啃两口吧?” 常茂咧着大嘴, 瓮声瓮气地帮腔: “就是!祺哥儿, 是不是应天的点心吃腻了, 回来找兄弟们喝西北风?” 徐辉祖也忍着笑: “祺哥儿, 莫不是临安公主和刘璟姑娘嫌你烦, 把你撵回来了?” 众人哄笑起来, 气氛轻松。 李祺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去去去!少贫嘴! 有正事!标哥呢?” “太子殿下正在帐内与父亲、李老帅议事。” 徐辉祖答道。 李祺点点头, 不再理会这帮损友, 大步流星走向中军帅帐。 他刚掀开帐帘, 就听见里面李文忠沉稳的声音: “……殿下,降部安置已近尾声, 缴获牛羊、财帛清点造册也已完毕。 粮道畅通,伤员转运有序。 臣以为, 三日后即可拔营, 分批南归。 魏国公坐镇和林, 统筹北庭都护府筹建事宜。” 徐达的声音接着响起: “殿下,李老帅所言甚是。 扫尾之事,交由臣等即可。” 帐内, 朱标正站在巨大的漠北舆图前, 闻言转过身, 刚想开口, 便看到了进来的李祺。 “祺弟?”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欣喜, “你怎么回来了? 可是应天有变? 父皇有何旨意?” 李祺抱拳行礼: “标哥,徐叔,李叔。 应天无事,皇伯伯安好。 臣是奉旨归来!” 他解下背上一个包裹严密的防油皮筒, 双手呈上, “皇伯伯有旨, 并有辽东扫荡及后续经略之策, 命臣火速送达!” “辽东扫荡?”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朱标神色一凝, 快步上前接过皮筒, 迅速拆开封印, 取出里面一卷明黄的绢帛圣旨, 以及一份厚实的奏疏方略。 他展开圣旨, 目光快速扫过。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朱标手中的圣旨上。 朱标沉稳的声音, 在帐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朱标漠北平叛, 犁庭扫穴, 功勋卓着, 朕心甚慰。 伪元覆灭,漠北平靖, 赖尔等将士用命, 国力强盛。 然辽东及更北苦寒之地, 女真、兀良哈诸部, 依附残元,疥癣之疾,久必成患! 当趁大胜之威, 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旨意:擢魏国公徐达为‘北庭都护府’都护, 坐镇和林, 总揽漠北军、政, 筹建都护府,推行汉化,安定人心! 曹国公李文忠, 率北征主力步卒及部分归义军, 押解重要俘虏、战利品, 即日班师回朝, 参与今年十月一日的迁都盛典!” “太子朱标,率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 徐辉祖、耿璇、王保保等, 统精骑五万, 归义军精锐两万, 神机营轻炮队, 自和林东出! 扫荡辽东及更北之地! 务必于深秋之前, 肃清顽敌,会师山海关! 不得有误!” “另,工部、户部、吏部, 所拟辽东屯田、建堡、移民、教化等后续方略, 一并交付, 着太子朱标, 详加参酌, 务使辽东之地, 永固我大明版图!钦此!” 圣旨念罢, 帐内一片寂静。 徐达和李文忠眉头微蹙, 显然在消化, 这突如其来的战略转向。 坐镇和林,统筹漠北, 这担子不轻。 而扫荡辽东……虽然有些意外, 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朱棣则兴奋地搓着手,眼睛放光: “扫荡辽东? 嘿!这活儿带劲! 总算不用窝在这儿, 看老王盖房子了! 祺哥,咱们兄弟又能并肩作战了!” 王保保站在稍后位置, 神色复杂。 扫荡辽东……那里也有不少曾依附北元的部落, 甚至还有他的一些旧部。 但此刻,他已是大明归义侯, 别无选择。 朱标的目光, 却落在圣旨上“坐镇和林,统筹漠北”那几个字上,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 忽然将圣旨卷起, 并未如常般交给徐达或李文忠, 而是随手放在了帅案上, 然后拿起那份, 厚厚的后续方略奏疏, 快速翻阅起来。 李祺站在一旁, 看着朱标的动作, 心中咯噔一下。 标哥这反应……这圣旨, 有点不对劲啊。 第243章 孤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殿下……” 徐达上前一步, 准备领旨, 同时伸手, 欲接那放在案上的圣旨。 按照惯例, 圣旨宣读完毕, 应由主将或相关人员保管。 朱标却仿佛没看见徐达的动作, 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看着方略, 口中淡淡道: “徐叔,李叔,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将方略递了过去。 徐达和李文忠只得先接过方略, 凑在一起翻阅。 朱棣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趁这功夫, 李祺凑到朱标身边,压低声音: “标哥,我记得……圣旨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吧? 皇伯伯的旨意, 是让您坐镇和林,统筹漠北……” 他的声音虽小, 但在此刻安静的帅帐里, 还是清晰地, 传入了离得近的朱棣、徐辉祖等人耳中。 朱棣猛地抬头, 一脸懵逼: “啥?祺哥你说啥? 圣旨还能有假? 大哥还能认错字不成?” 徐辉祖和常茂, 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朱标抬起头, 看了李祺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说话, 只是走到帅案后, 拿起那卷明黄的圣旨, 缓缓展开铺平。 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手……拿起了案上的朱笔! “殿下?” 徐达和李文忠刚看了几眼方略, 抬头就看见这骇人的一幕, 同时失声惊呼! 朱标却恍若未闻, 他蘸饱了朱砂墨, 笔锋悬在圣旨上方, 略一沉吟,手腕沉稳落下! 只见他笔走龙蛇, 毫不犹豫地, 在圣旨原文上划掉了, “着太子主标,坐镇和林...”这一行字! 朱砂如血, 触目惊心! 紧接着,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 “着魏国公徐达, 擢为‘北庭都护府’都护, 坐镇和林, 总揽漠北军、政,筹建都护府, 推行汉化,安定人心!” 帐内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徐达手中的方略“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 浑然不觉。 李文忠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朱棣眼珠子瞪得溜圆。 辉祖、常茂、王保保等人, 更是如同泥塑木雕, 大脑一片空白! 太子……太子殿下……在……在改圣旨? 当朝太子,篡改皇帝圣旨? 这……这……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很急!!!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朱标却仿佛只是, 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笔锋不停, 又划掉了“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率……” 这一句, 在旁边空白处, 笔走龙蛇,重新写下: “太子朱标, 率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徐辉祖、耿璇、王保保等, 统精骑五万,归义军精锐两万, 神机营轻炮队,自和林东出! 扫荡辽东及更北之地! 务必于深秋之前,肃清顽敌, 会师山海关! 不得有误!” 写完,他放下朱笔, 拿起圣旨, 对着未干的墨迹轻轻吹了吹, 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只是在批阅一份普通公文。 “殿……殿下!” 徐达第一个反应过来, 声音都变了调,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万万不可啊! 篡改圣旨, 此乃……此乃滔天大罪! 陛下旨意, 让您坐镇和林,统筹全局, 此乃老成持国之举! 扫荡辽东, 路途艰险,变数横生,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臣……臣恳请殿下三思啊!” 李文忠也噗通跪倒, 老泪纵横: “殿下!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辽东苦寒,林密雪深,蛮部凶顽, 万一……万一殿下有个闪失, 老臣万死难赎其罪! 如何向陛下交代? 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啊!” 朱棣这会儿也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倒是没跪, 而是凑到案前, 看着那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圣旨, 嘴角抽搐: “大哥……你……你这胆子也忒肥了吧? 父皇的圣旨你都敢改? 改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 徐辉祖、常茂、王保保等人也反应过来, 纷纷跪倒: “殿下三思!” 帐内顿时跪倒一片, 只剩下朱标和李祺还站着。 李祺摸了摸鼻子, 看着朱标, 完了,回去又得背锅了。 朱标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 脸上并无怒色, 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走到徐达和李文忠面前, 亲手将他们扶起: “徐叔,李叔,诸位,都起来说话。” 徐达和李文忠哪里肯起, 只是连连叩首: “殿下!三思啊!” 朱标叹了口气: “徐叔,李叔, 你们的好意, 孤心领了。 但你们也不为孤想想?”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悬挂的佩刀, 那刀鞘古朴, 却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孤这把刀, 自出应天以来, 饮过血,开过锋, 可在这漠北, 从未在真正的战场上, 痛痛快快地劈砍过! 它早已饥渴难耐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带着一丝调侃, 却又无比认真: “漠北这一仗, 看似宏大, 实则多是步步为营,犁庭扫穴。 孤身为储君, 更多时候是坐镇中军, 运筹帷幄。 这刀……都快生锈了!” “如今辽东未靖, 正是孤一试锋芒之时! 你们让孤坐镇和林? 看着老四和祺弟他们, 纵马驰骋, 荡平辽东? 孤心何安?” 他顿了顿, 语气中有一丝怅惘: “而且……你们也不为孤的将来想想? 等将来……孤坐上那个位置, 深居九重宫阙, 每天是批不完的奏章; 见不完的大臣; 开不完的会。 那时候, 孤哪还有机会, 再去看一看父皇为孤、 为大明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哪还有机会, 纵马提刀, 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第244章 殿下,老夫缺的是脑袋啊! “徐叔,” 朱标忽然拍了拍, 徐达的肩膀, 脸上露出一个耍无赖的笑容, “你就当心疼心疼孤这个晚辈。 辽东貂皮可是好东西! 等孤扫荡归来, 给你带十张……不! 二十张最上等的紫貂皮! 保证毛色油亮,保暖一流! 怎么样?” 徐达被朱标这番“推心置腹”, 加“物质贿赂”的组合拳, 打得哭笑不得,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殿下! 老臣……老臣缺的是那二十张貂皮吗? 老臣缺的是脑袋啊! 是九族的脑袋啊! 您这……您这改的是圣旨! 是陛下的旨意! 这要是传回应天……” “哎!” 朱标一摆手, 打断徐达的话, 满不在乎, “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只要咱们不说,谁知道? 再说了,将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孤这不是‘有所不受’, 是‘稍作调整’, 为了更好地完成, 父皇扫荡辽东的旨意嘛!” 他目光扫过众人: “就这么定了! 徐叔,你德高望重, 经验丰富,坐镇和林, 统筹漠北,孤最放心! 李叔,您老持稳重, 押送俘虏战利品回京, 参与迁都盛典, 正可彰显我大明武功! 至于辽东……” “孤亲自去! 带着老四、祺弟, 还有我大明最锋利的刀! 给父皇,给大明, 再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标哥……” 李祺看着朱标眼中的决心, 以及燃烧的战意, 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悠着点……不然皇伯伯那边……有是我背锅。” “父皇那边,自有孤去分说!” 朱标大手一挥, 斩钉截铁, “出了事,孤担着!” 他拿起那卷被朱笔涂改过的圣旨, 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徐达面前, 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徐叔,圣旨收好! 北庭都护府,就拜托您了!” 徐达双手捧着那卷, 烙铁般的圣旨, 只觉得重逾千斤, 手都在抖。 他看着上面那刺眼的朱笔, 涂改痕迹, 再看看朱标那副, “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只觉得眼前发黑,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文忠在旁边看着, 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默默地把掉在地上的方略, 捡了起来。 朱棣则是一脸兴奋, 凑到朱标身边, 挤眉弄眼: “大哥!够霸气! 弟弟我跟你干了! 辽东的貂皮,我要三十张!” 朱标哈哈一笑, 用力一拍朱棣的肩膀: “少不了你的!” 他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朗声道: “传令!” “徐辉祖、耿璇!” “末将在!” 两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命你二人为先锋, 各率本部精骑五千, 即刻整军, 前出侦察辽东敌情、道路! 三日内,孤要看到详细军报!” “得令!” “常茂!” “臣在!” “神机营轻炮队及所有火箭、火铳, 由你统带! 随中军行动! 务必保障火力!” “殿下放心! 炮管子都给您焐热了!” “王保保!” “罪臣在!” “你部归义军, 熟悉辽东地理及部分部落情况, 为大军前导! 负责联络、劝降、向导之责!” “臣领命! 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祺!” “臣在!” “你与孤、老四, 统中军主力! 三日后,大军开拔,兵发辽东!” “孤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朱标抽出腰间配刀, 刀锋直指东方, 意气风发, 豪情万丈! “臣遵命!” 部署完毕, 朱标看着依旧捧着圣旨、脸色发苦的徐达, 以及旁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文忠, 咧嘴一笑: “徐叔,李叔, 漠北和回京之事, 就辛苦二位了! 孤……去去就回!” 说罢, 他不再看徐达那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留下帐内一群风中凌乱的将领。 徐达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涂改过的圣旨, 又抬头看看朱标消失的帐帘,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殿下……您这是……要了老臣的老命啊……” 李文忠默默地将那份, 辽东方略塞进怀里, 喃喃道: “二十张貂皮……二十张貂皮……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朱棣则兴奋地搓着手, 对李祺道: “祺哥!还愣着干嘛? 赶紧收拾东西去! 辽东!咱们来了!” 徐达苦着脸, 对李文忠小声嘀咕: “文忠兄……你说……这玩意儿…… 我是该供起来呢? 还是该……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文忠看着老搭档, 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强忍着笑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味深长地说: “徐兄……还是……找个最结实的匣子, 锁起来吧。 另外……我建议你, 最好再抄录一份‘原版’的…… 以备不时之需……” 徐达:“……” 我谢谢你啊! 第245章 万骑卷平冈(上) 漠北的初春, 寒风依旧凛冽。 铅灰色的天空下, 五万明军铁骑, 在和林城外, 列成森严的阵列。 玄甲如墨,长矛如林, 战马喷吐着白气, 铁蹄不安地刨动着冻土。 方圆数里, 一片肃杀之气。 朱标一身明黄龙纹戎装, 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 腰悬天子剑, 立于阵前。 寒风卷动他身后, 那杆巨大的明黄龙纛, 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 钢铁般的洪流。 “开拔!” 朱标猛地抽出腰间天子剑, 剑锋直指东方! 没有冗长的训话, 只有两个字! “轰隆隆——!” 铁蹄踏碎冻土, 如同闷雷滚动! 五万精骑, 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 卷起漫天烟尘, 向着初升的朝阳, 向着广袤的辽东, 奔腾而去! 大地在颤抖, 山河为之色变! 李祺策马紧随朱标身侧。 他心神沉入脑海, 一片方圆百里的立体地形图, 瞬间展开! 山川、河流、草场、丘陵, 清晰可见! 无数代表生命活动的光点, 如同繁星般散布其上! 他的意识扫视着这片“沙盘”。 “标哥!” 李祺的声音穿透风声, “东北方向,八十里外, ‘白水河’畔, 有大规模人群聚集! 数量……约三千! 移动缓慢, 不似游牧迁徙, 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迅速报出坐标和初步判断。 朱标眼神一凝: “徐辉祖!耿璇!” “末将在!” 两员年轻骁将策马奔至。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一千, 前出侦察! 携带望远镜, 务必探清是敌是友, 部落旗号! 速报!” “得令!” 徐辉祖、耿璇抱拳领命, 立刻点齐本部, 最精锐的斥候, 如同两支离弦之箭, 脱离大队, 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朱标转头看向, 稍后位置的王保保: “归义侯, 白水河畔, 可有你熟知的部落?” 王保保催马上前, 略一思索: “回殿下! 白水河畔水草丰美, 常有大部落盘踞。 若臣所料不差, 应是‘塔塔尔部’的冬牧场! 其首领名为‘巴音’, 乃一老成持重之人, 并非死忠北元之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塔塔尔部实力不弱, 有控弦之士近两千。 巴音此人……颇为务实。” “报——!” 不到一个时辰, 一骑快马奔回! 正是徐辉祖麾下斥候! “禀殿下!徐将军令卑职急报! 白水河畔确为塔塔尔部! 其首领巴音, 率全族老幼三千余口, 驱赶牛羊数千, 于河畔列队等候! 未披甲,未执刃! 巴音亲捧哈达, 言……言恭迎大明天师!” 斥候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以及难以置信。 “哦?” 朱标眉头微挑,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 传令!全军转向东北, 白水河畔!” “得令!” 当黑压压的明军铁骑, 如同乌云般到白水河畔时, 眼前的景象, 让所有将士都心头一震。 数千名穿着各色皮袍的塔塔尔部牧民, 男女老幼皆有, 在初春的寒风中肃立。 他们身前, 是成群的牛羊, 被驱赶在一起。 队伍最前方, 一位须发花白、 穿着最隆重节日盛装的老者, 正是首领巴音。 他双手捧着一幅洁白的哈达, 身后跟着几位族老, 个个神色恭敬中带着忐忑。 看到那杆, 在风中猎猎招展的明黄龙纛, 巴音深吸一口气, 率先跪伏在地, 用生硬的汉话高喊: “长生天庇佑! 塔塔尔部首领巴音, 率全族老幼, 敬献所有牛羊, 恭迎大明天师太子殿下! 愿……愿归顺大明, 永为藩篱!” 他身后数千族人, 齐刷刷跪伏下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恭迎大明天师!” 声浪不高, 却带着一种, 卑微的期盼。 朱标勒住战马, 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 扫过那些瘦弱的孩童和妇人, 最终落在巴音身上。 他翻身下马, 走到巴音面前, 亲手将他扶起: “巴音首领请起。 诸位塔塔尔部的父老乡亲, 请起!” 他的声音清朗, 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通译官立刻将他的话, 用蒙语高声传达。 人群迟疑着, 在巴音的带领下, 缓缓起身, 敬畏地看着这位, 年轻却威严的大明储君。 朱标环视众人, 朗声道: “大明太子朱标, 奉大明皇帝旨意, 扫荡辽东, 靖平边患! 凡归顺我大明者, 皆为子民, 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 声音拔高: “孤在此宣布三策: 其一! 凡归顺部落, 即刻设立汉化学堂! 无论汉蒙子弟, 皆可免费入学! 习汉话,识汉字, 通晓圣贤之道! 其二! 工部匠师, 将亲授青贮饲料之法! 助尔等牲畜越冬, 保尔等生计无忧! 其三!” 他指向远方, “朝廷将在水草丰美、 交通要塞之地, 广建水泥堡垒! 墙厚一丈, 可御风雪刀兵! 内设仓廪、兵营、暖炕! 凡我大明子民, 皆可入堡寻求庇护! 此三策, 乃孤赐予归顺之民的安身立命之本! 非为虚言, 即刻施行!” “轰——!” 短暂的寂静后, 塔塔尔部的人群爆发出, 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狂喜的哭喊! “长生天啊!免费学堂?” “青贮之法?那可是保命的宝贝啊!” “水泥堡垒?能挡风雪刀兵?”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啊!” 巴音老泪纵横, 再次跪倒, 双手将哈达高举过头: “太子殿下天恩! 塔塔尔部……永世不忘! 愿为大明……世代守边!” 朱标接过哈达, “好!巴音首领深明大义! 塔塔尔部, 即为大明子民! 即刻登记造册, 分发‘归顺安民告示’! 工部匠师, 留下指导青贮池建造!” “谢殿下天恩!” 欢呼声震天动地。 塔塔尔部的牧民们,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 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就在塔塔尔部归顺的喜悦气氛中, 李祺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心神, 再次沉入脑海中的“沙盘”。 “标哥,” 他靠近朱标,低声道, “东南方向, 一百里外, ‘秃鹫谷’区域, 有点异常! 数量约四千, 似乎……在集结! 行动比较快速!” 他手指在虚空中, 点向一个方向。 朱标眼神一冷: “秃鹫谷?何部盘踞?” 王保保立刻上前: “殿下! 秃鹫谷地势险要, 乃‘秃鹫部’老巢! 首领‘兀鲁思’, 性情暴戾, 曾为北元鹰犬, 手上沾满汉民鲜血! 其部众彪悍好斗, 恐……不会轻易归顺!” 他语气凝重, 显然对此部颇为了解。 “徐辉祖、耿璇!” 朱标声音转厉。 “末将在!” 两将再次上前。 “命你二人, 各率精骑一千, 前出秃鹫谷侦察! 务必探清敌情、地形! 若遇小股袭扰, 就地歼灭! 若其部集结顽抗……” 第246章 万骑卷平冈(下)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 “速报!” “得令!” 两人毫不迟疑, 点齐本部最精锐的轻骑, 风驰电掣般, 再次脱离大队, 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 耿璇亲自飞马而回! 他甲胄胄上沾着尘土, 脸上带着怒意: “禀殿下! 秃鹫部贼酋兀鲁思, 狂妄至极! 其率四千余部众, 据守秃鹫谷口, 伐木立栅, 挖掘壕沟! 弓箭手已上崖壁! 更……更射杀, 我派去劝降的使者! 悬首于栅门之上! 扬言……扬言要剥下殿下的龙袍, 做他的垫脚布!” 耿璇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找死!” 常茂在一旁听得须发皆张, 瓮声怒吼。 朱棣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大哥!给我五千骑! 我踏平那鸟谷!” 朱标脸上却不见怒色, 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剥孤的龙袍? 好大的口气!” 他猛地一挥手: “传令!全军转向东南! 目标——秃鹫谷!” “孤倒要看看, 这兀鲁思的脖子, 够不够硬!” 秃鹫谷外。 地势果然险恶。 两山夹峙, 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谷口处, 用粗大的原木, 搭建了简易栅栏, 栅栏后挖掘了壕沟。 两侧陡峭的山崖上, 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栅栏后, 一个身材魁梧、 满脸横肉、 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正是秃鹫部首领兀鲁思。 他赤着上身, 露出浓密的胸毛, 手里拎着一把血迹未干的弯刀, 正对着谷外的明军, 发出狂妄的咆哮: “朱标小儿! 有种就放马过来! 爷爷的刀, 正好缺个太子头祭旗! 你那身黄袍子, 爷爷扒定了!” 他身后, 一群同样粗野的部众, 挥舞着兵器, 发出怪叫和哄笑。 朱标勒马立于阵前, 龙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 目光扫过谷口的防御, 如同在看一堆朽木。 “常茂!” “臣在!” 常茂声如洪钟。 “神机营火箭手, 三轮覆盖! 目标——崖壁弓箭手! 给孤把他们, 从老鼠洞里轰出来!” “得令!” 常茂狞笑一声, 大手一挥!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火箭手, 迅速列阵! “咻咻咻——!” “咻咻咻——!” 数十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 带着凄厉的呼啸, 如同火雨般, 精准地覆盖了, 两侧崖壁上弓箭手藏匿的区域!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 碎石飞溅! 惨叫声从崖壁上传来! 刚才还嚣张的弓箭手, 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侥幸未死的, 也连滚带爬地, 从藏身处逃了出来! 崖壁上的威胁, 瞬间瓦解! “徐辉祖!耿璇!” 朱标声音再起! “末将在!” “率你本部精骑, 左右包抄! 截断其后路! 一个也不许放跑!” “得令!” 两人领命, 各率本部骑兵, 如同两股铁流, 沿着山谷两侧, 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最后, 朱标的目光, 落回谷口那简陋的栅栏, 和栅栏后, 兀鲁思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抽出腰间配刀, 刀锋直指谷口: “诸君, 随孤——” “碾碎他们!” “杀——!” 朱标一马当先! 龙纛紧随其后! 直扑谷口! “杀!” 朱棣、李祺、王保保等将领, 以及身后数万明军铁骑, 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如同决堤的洪流, 紧随龙纛之后, 向着谷口狂涌而去! 铁蹄踏地, 声如奔雷!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兀鲁思看着, 那如同山崩海啸般, 压过来的钢铁洪流, 脸上的狂妄, 瞬间变成了惊骇! 他嘶吼着下令放箭, 但稀疏的箭矢, 落在明军精良的甲胄胄上, 如同挠痒痒! “轰隆!” 冲在最前的朱标, 马槊一挥, 直接将那看似坚固的木栅栏, 砸得粉碎! 明军铁骑, 如同潮水般涌入谷口! “挡住!给老子挡住!” 兀鲁思挥舞着弯刀, 试图组织抵抗。 但面对明军, 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他那点部众, 如同螳臂当车! 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 响成一片! 秃鹫部的抵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如同冰雪般消融! 兀鲁思见势不妙, 拔转马头就想逃跑。 “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雷! 朱棣如同猛虎下山, 从斜刺里杀出! 手中马槊如毒龙出洞, 直刺兀鲁思后心! 兀鲁思慌忙回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兀鲁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 虎口崩裂, 弯刀脱手飞出! 他惊骇欲绝! 就在这时, 一道冷箭, 悄无声息地, 从乱军中射向朱标后心! “标哥小心!” 一直护卫在朱标侧翼的李祺, 眼疾手快! 手中长刀闪电般挥出! “铛!” 精准地将那支冷箭磕飞! 他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 乱军中一个放冷箭的秃鹫部射手。 李祺冷哼一声, 手腕一抖, 一枚飞蝗石破空而出! “噗!” 那射手应声倒地, 额头被洞穿一个血洞! 朱标仿佛没看见身后的冷箭, 他的目光, 死死锁定, 正被朱棣逼得手忙脚乱的兀鲁思! “老四!让开!” 朱标一声断喝, 策马前冲! 朱棣闻言, 猛地一槊逼退兀鲁思, 让开道路! 朱标胯下战马神骏异常, 瞬间冲到兀鲁思面前! 兀鲁思只看到一道, 耀眼的光芒闪过, 随即脖颈一凉! 他惊恐地看到, 自己无头的身体, 还僵坐在马背上, 喷涌着鲜血! 而整个世界, 都在天旋地转! “噗通!” 兀鲁思那颗, 还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 重重地摔落在尘埃之中! 朱标手中配刀, 斜指地面, 一滴鲜血, 顺着刀锋滑落。 他声音冰冷, 响彻整个山谷: “秃鹫部酋首兀鲁思, 冥顽不灵,抗拒天兵, 罪不容诛! 余者,跪地弃械者免死!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杀无赦——!” 明军将士齐声怒吼, 声震山谷! 看着首领瞬间授首, 看着那如同魔神般, 持刀而立的太子, 残余的秃鹫部众, 彻底崩溃了! “哐当!” “哐当!” 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数百名秃鹫部战士, 面如死灰, 纷纷跪倒在地, 瑟瑟发抖。 山谷内, 只剩下明军战马的喷鼻声, 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血腥味在初春的寒风中弥漫。 朱标收刀入鞘, 目光扫过跪伏的降卒, 声音恢复了平静: “清点战场, 救治伤员, 收押俘虏。 王保保!” “罪臣在!” “秃鹫部余众, 由你甄别! 罪大恶极者, 依律严惩! 余者, 编入苦役营, 修路筑城, 戴罪立功!” “臣领命!” 王保保肃然应诺。 朱标最后看了一眼, 兀鲁思那具无头的尸体, 和染血的谷口, 拨转马头: “传令! 大军休整半日! 明日, 继续东进!” 第247章 龙纛所指,锋芒再起! 漠北草原的夜, 深沉如墨。 寒风卷过无垠的旷野, 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明军主力, 在一条背风的山坳后扎营, 篝火星星点点, 如同散落的星辰。 中军大帐内, 烛火摇曳。 朱标正与朱棣、李祺、徐辉祖、耿璇等人, 对着铺开的简易舆图低声商议。 “标哥,” 李祺的声音, 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东南方向, 一百里外, ‘黑石滩’区域, 有异常! 数量……约五千! 正在集结! 似乎是……一个大型部落的聚集地, 但……戒备森严, 不像普通牧民!” “看这态势, 像是准备拔营转移, 或是……要对我们有所动作!” “黑石滩?” 王保保立刻上前一步, 他熟悉漠北地理, 闻言神色一凝, “殿下! 黑石滩地势开阔, 水草丰美, 常有大部落盘踞。 若臣所料不差, 应是‘黑狼部’的冬牧场! 其首领‘哈尔巴拉’, 性情凶悍狡诈, 是北元昭宗的死忠, 手上沾满我汉民鲜血! 其部控弦之士, 不下三千, 皆为悍勇之辈! 他们此刻集结……恐非善意!” 王保保语气凝重。 朱标眼神一寒, 手指猛地敲在舆图上, 黑石滩的位置: “想跑?还是想咬咱一口? 哼!做梦!” 他抬头, 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徐辉祖!耿璇!”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两千, 即刻出发! 徐辉祖绕行至黑石滩东北, 截断其向漠北深处, 逃窜之路! 耿璇迂回至黑石滩西南, 待中军信号, 以火箭覆盖其营地! 务必焚其辎重, 乱其军心!” “得令!” 徐辉祖、耿璇抱拳领命, 眼中战意熊熊, 转身大步出帐, 点兵备马。 马蹄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常茂!” “臣在!” 常茂声如洪钟。 “神机营火箭队, 由你统带! 随中军主力行动! 待耿璇部到位, 听孤号令, 火箭齐射, 给孤把黑狼部的老巢烧成白地!” “殿下放心! 火油火箭管够! 保证烧得他们哭爹喊娘!” 常茂咧嘴一笑, 杀气腾腾。 “李祺!老四!” “标哥!(大哥!)” “随孤亲率中军主力三千铁骑, 直扑黑石滩! 待火起敌乱, 给孤碾碎他们!” “得令!” 李祺和朱棣齐声应诺, 眼中都同样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朱标抽出腰间那柄, 由工部特制的百炼精钢长刀, 刀身在烛火下, 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屈指一弹, 刀身发出清越龙吟: “孤的大刀, 早已饥渴难耐了!” “出发!” 夜色中, 明军如同苏醒的巨兽, 悄然行动。 中军三千铁骑, 人衔枚,马裹蹄, 在朱标的亲自率领下, 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 借着夜色的掩护, 向着东南方向的黑石滩, 疾驰而去! 李祺策马紧随朱标身侧, 心神时刻关注着, 脑海中的“沙盘”, 不断调整着方向, 确保大军以最短路径, 直插敌营核心! 王保保熟悉地形, 率归义军精锐为前导。 朱棣则兴奋地摩挲着马槊, 跃跃欲试。 一个多时辰后, 大军已悄然运动至, 距离黑石滩, 约二十里的一处低矮丘陵后。 李祺勒住战马, 低声道: “标哥,到了! 前方二十里就是黑石滩! 徐辉祖部, 已抵达预定位置! 耿璇部也已就位! 黑狼部营地灯火通明, 人马喧哗, 似乎正在连夜收拾行装, 准备转移!” “好!”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火箭队准备! 给耿璇发信号!” “得令!” 一名亲兵立刻取出, 特制的信号火筒, 点燃引线! “咻——嘭!”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 拖着长长的尾焰, 尖啸着窜上漆黑的夜空, 在高处轰然炸开! 黑石滩西南方向。 耿璇勒马立于, 一处缓坡之上, 看到夜空中炸开的红色信号, 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抽出佩刀, 刀锋直指下方,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黑狼部营地, 厉声怒吼: “神机营!火箭队! 目标——敌营! 三轮齐射! 给老子烧!” “得令!” 早已列阵完毕的神机营火箭手, 迅速点燃引线! “嗤嗤嗤——!” 引线燃烧的火花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放!” 耿璇长刀挥下!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数百支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火箭, 带着凄厉的呼啸, 划破漆黑的夜空, 狠狠地砸向黑狼部营地! “轰!轰!轰!” “轰!轰!轰!” 特制的猛火油罐, 在营地各处轰然炸开! 粘稠的火焰, 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 瞬间蔓延开来! 帐篷、草料堆、车辆…… 一切可燃之物, 瞬间被点燃! “啊——!” “火!大火!” “长生天啊!明军!是明军的火箭!” “快跑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战马的嘶鸣声, 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黑狼部营地, 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人影在火光中疯狂奔逃, 如同无头苍蝇! “就是现在!” 丘陵后, 朱标看到远处冲天的火光, 听到隐隐传来的混乱喧嚣, 眼中厉芒暴涨! 他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神骏的战马, 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全军听令!” 朱标高举那柄, 寒光闪闪的百炼长刀, 龙纛紧随其后, 在火光的映照下猎猎作响! “随孤——” “杀——!” “杀——!” 三千铁骑爆发出震天怒吼! 如同决堤的洪流, 从丘陵后汹涌而出! 马蹄踏地, 声如奔雷! 大地在颤抖! 钢铁的洪流, 卷起漫天烟尘, 以无可阻挡之势, 向着陷入火海、混乱不堪的黑狼部营地, 狂飙突进! 二十里的距离, 在全力冲刺的铁蹄下, 转瞬即至! 当明军铁骑, 如同地狱魔神般, 冲破营地的外围栅栏, 杀入火海时, 黑狼部的抵抗, 已经彻底崩溃! 大部分部众, 正惊恐地试图扑灭大火, 或四散奔逃。 只有营地中央,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 穿着镶铁皮甲, 手持一柄沉重狼牙棒的壮汉, 在几十名死忠亲卫的簇拥下, 正试图组织起一点可怜的抵抗。 他正是黑狼部首领——哈尔巴拉! 他满脸横肉, 此刻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铁骑, 尤其是那杆在火光中, 格外刺眼的明黄龙纛,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朱标小儿!欺人太甚! 儿郎们!挡住他们! 杀了那穿黄袍的!” 他挥舞着狼牙棒, 状若疯虎! “标哥!那就是哈尔巴拉!” 李祺一眼锁定了目标, 策马护在朱标侧翼, 手中长刀寒光闪烁, 随时准备格挡暗箭。 “来得正好!” 朱标眼中战意沸腾, 非但没有减速, 反而猛地一催战马, 速度再增! 他无视了那些, 试图阻拦的零星箭矢和攻击, 目光死死锁定, 那个挥舞狼牙棒的魁梧身影! 龙纛如影随形, 指引着全军冲锋的方向! “保护殿下!” “冲啊!” 明军将士看到太子身先士卒, 更是热血沸腾, 呐喊着紧随其后, 将沿途零星的抵抗, 如同朽木般碾碎! 哈尔巴拉看着那杆, 越来越近的龙纛, 看着那个, 在火光映照下, 金甲耀眼、一往无前的年轻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混合着暴戾, 涌上心头! “朱标!受死!” 他嘶吼着, 竟不退反进, 策马迎着朱标冲来! 沉重的狼牙棒, 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 朝着朱标当头砸下! 势大力沉, 足以开碑裂石! “标哥小心!” 李祺眼神一凝, 正要策马上前, 却见朱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不闪不避, 就在狼牙棒即将砸落的瞬间, 朱标身体猛地一侧,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狼牙棒带着劲风, 擦着他的甲胄掠过! 与此同时! 朱标手中的百炼精钢长刀, 如同毒蛇出洞! 借着两马交错的瞬间, 手腕一抖, 刀光如匹练般, 自下而上, 斜撩而出! 这一刀, 快!准!狠! 凝聚了朱标全身的力量, 以及压抑已久的战意! 刀锋撕裂空气, 发出尖锐的嘶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哈尔巴拉那狰狞的头颅, 连同他戴着的皮帽,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 猛地带离了脖颈! 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 从无头的腔子里狂涌而出! 那具魁梧的身躯, 在马上僵立了一瞬, 随即轰然栽落! 沉重的狼牙棒,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颗飞起的头颅, 脸上还凝固着, 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戾, 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噗通”一声, 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草地上, 滚了几滚, 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死不瞑目! 整个战场,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哈尔巴拉周围的亲卫,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目瞪口呆地看着, 首领那无头的尸体, 和滚落尘埃的头颅! 恐惧如同冰水, 瞬间浇灭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酋长……死了……” “长生天啊……” “跑……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后, 是彻底的崩溃! 残余的黑狼部战士, 哭爹喊娘, 丢盔弃甲, 四散奔逃! “降者免死!” 朱标勒住战马, 声音响彻战场。 他手中的百炼长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 一滴殷红的鲜血, 正缓缓滴落。 火光映照着, 他年轻而刚毅的脸庞, 金甲染血, 龙纛在身后猎猎飞扬, 如同战神临凡! “降者免死——!” 明军将士齐声怒吼, 声震四野! 残余的黑狼部众, 纷纷跪倒在地, 瑟瑟发抖。 朱标甩了甩刀上的血迹, 还刀入鞘。 他看了一眼地上哈尔巴拉的头颅, 目光扫过火光冲天的营地, 和跪伏一地的降卒, 声音沉稳: “清点战场,收押俘虏。 救治伤员,扑灭余火。 王保保!” “罪臣在!” “黑狼部余众, 由你甄别处置!” “臣领命!” 朱标拨转马头, 望向更辽阔的东方, 那里,晨曦微露。 “传令!休整半日! 午后,继续东进!” 第248章 冰河血战 月冷星稀,寒风如刀。 宽阔的斡难河, 被一层厚厚的冰壳覆盖, 在惨淡的月光下, 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河对岸, 黑黢黢的密林, 如同蛰伏的巨兽, 沉默而危险。 明军主力, 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 在冰面上谨慎前行。 马蹄裹着厚厚的粗布, 踏在冰面上, 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朱标、李祺、朱棣等人, 勒马立于河岸高处, 目光凝重地注视着, 渡河队伍。 “标哥,” 他眉头微蹙, “冰层下有异常! 靠近西岸浅滩区域! 数量不少……像是……凿冰的声音!” “凿冰?” 朱棣眼神一厉, “这帮杂碎想干什么? 凿穿冰面让咱们掉河里?” “不止!” 李祺声音低沉, “他们在冰层下制造薄弱点! 一旦大军行至河心, 冰层大面积碎裂…… 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 “前锋暂停前进! 后队警戒! 神机营火箭手准备! 对准西岸浅滩冰面!” “得令!” 亲兵飞马传令。 然而, 命令还未完全传达下去, 异变陡生! “咔嚓——!轰隆——!” 西岸浅滩处, 一大片冰面, 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 冰屑四溅! 数十个穿着白色皮袄、 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 从冰窟窿里跃出! 他们手持锋利的冰镐和短刀, 怪叫着扑向, 猝不及防的明军前锋! “敌袭——!” “噗通!噗通!” 几名走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 连人带马坠入刺骨的冰窟! 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 瞬间响起! “放箭!” 朱棣怒吼! 早已戒备的明军弓箭手, 立刻向那些跃出的白影, 射出箭雨! “嗖嗖嗖——!” 箭矢破空! 但那些袭击者极其狡猾, 一击得手, 立刻翻滚着, 试图退回冰窟窿! “是王保保旧部‘雪狐’营!” 王保保脸色铁青, 他一眼认出了这些人的装束和战术, “专精雪地冰下潜行袭扰! 标哥!不能让他们跑了!” “想跑?” 朱标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神骏的战马, 如同离弦之箭, 直冲下河岸! “大哥!” “标哥!” 朱棣和李祺惊呼! 朱标却已冲到冰面塌陷处! “殿下小心!” 一名亲卫试图阻拦, 却被朱标一把推开! 他看着冰窟窿里, 挣扎的士兵和马匹, 看着那些在箭雨中, 如同雪兔般灵活逃窜的袭击者, 胸中怒火滔天! “呛啷——!” 他猛地抽出腰间, 划出一道弧光! “都给孤留下!” 朱标一声暴喝, 竟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猛地甩掉身上的貂裘大氅! 露出里面精悍的锁子甲! 他翻身下马, 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噗通——!” 刺骨的冰水, 瞬间淹没了他半个身子! “殿下——!” 岸上、冰面上的明军将士, 无不失声惊呼! 朱标却恍若未觉! 他赤着双臂, 挥舞着百炼钢刀, 如同下山的猛虎, 扑向最近的一个“雪狐”袭击者! 那袭击者, 刚用冰镐凿翻一名明军, 正要后撤, 突见一道金光(朱标内衬明黄软甲), 裹挟着寒气扑来, 大惊失色, 慌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朱标势大力沉的一刀, 直接将那袭击者的弯刀劈飞! 刀锋顺势而下, “噗嗤”一声, 削掉了他半个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冰水! “啊——!” 袭击者惨叫着栽倒! 朱标看也不看, 踏着浮冰和血水, 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赤膊挥刀, 在刺骨的冰河中, 左冲右突, 刀光如匹练般纵横捭阖! 每一次劈砍, 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冰冷的河水, 不仅没有冻僵他的动作, 反而激发出, 他骨子里的凶悍和血性! “噗嗤!” 又一个袭击者被他一刀捅穿心窝! “咔嚓!” 他一脚踹碎了一块浮冰, 将躲在后面的袭击者, 暴露出来, 反手一刀斩首! 鲜血和冰水混合在一起, 他如同浴血的战神, 在冰河中大开杀戒! “保护殿下!” “杀啊!” 明军将士见太子如此悍勇, 无不热血沸腾! 纷纷跳下冰河, 或从冰面围拢过来, 与残余的“雪狐”营士兵, 展开激烈的近身搏杀! 冰河之上, 顿时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 惨叫声、怒骂声、冰块碎裂声, 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 李祺脸色猛地一变! 他脑海中的“沙盘”上, 代表斡难河西岸, 陡峭山崖的区域, 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标哥!老四!快撤! 西岸山崖! 雪崩! 要塌了!” 他声音嘶哑,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朱棣和岸上的将领闻言, 骇然抬头望向西岸! 只见月光下, 那高耸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崖, 似乎在微微颤抖! 隐约传来, 积雪内部, 挤压崩裂的“嘎吱”声! “神机营!” 李祺不等朱标回应, 厉声嘶吼, “所有火药!火箭! 目标西岸山崖中段! 饱和覆盖! 给我炸!” “轰!轰!轰!轰——!” 早已严阵以待的神机营, 在李祺的嘶吼下, 毫不犹豫地开火! 数十门臼炮, 上百支火箭, 拖着长长的尾焰, 如同流星火雨, 呼啸着砸向西岸山崖!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 山石崩裂! 巨大的冲击波, 瞬间震松了, 山崖上, 原本就不稳定的积雪层! “轰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 比之前爆炸, 更恐怖百倍的巨响传来! 整个西岸山崖,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 肉眼可见的白色洪流, 裹挟着巨石、断木, 如同咆哮的白色巨龙, 从山腰处轰然倾泻而下! “雪崩了——!” “快跑啊!” 岸上、冰面上残余的元军和“雪狐”营士兵, 发出绝望的哭喊, 瞬间被那奔腾而下的白色洪流, 吞没! 而明军主力, 因李祺预警及时, 加上爆炸冲击波, 提前震碎了部分靠近河岸的冰层, 使得雪崩主体, 被引导着冲向河岸西侧的空旷地带, 避开了河心主力! 只有边缘的雪浪, 冲击到河面, 造成部分冰层碎裂, 但已无法形成毁灭性的破坏! 雪崩的轰鸣渐渐平息, 只剩下漫天雪雾弥漫。 冰河上, 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残余的“雪狐”营士兵, 在明军的围剿下, 非死即降。 朱标浑身湿透, 赤膊站在及腰的冰水中, 精钢长刀拄在一块浮冰上, 大口喘着粗气, 白色的雾气, 从他口鼻中喷出。 冰冷的河水, 冻得他嘴唇发紫, 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手中的百炼钢刀, 鲜血顺着刀槽滴落, 在冰水中晕开。 在他脚下, 躺着几十具“雪狐”营精锐的尸体。 “标哥!快上来!” 李祺和朱棣冲到冰窟边缘, 焦急地伸出手。 朱标点点头, 刚要迈步, 异变再生! “噗!” 一个潜伏在浑浊冰水下的袭击者, 猛地从朱标身后窜出! 手中淬毒的匕首, 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直刺朱标后心! “标哥小心!” “大哥!” 朱棣目眦欲裂! 朱标闻声猛地转身, 但冰冷的河水, 迟滞了他的动作! 眼看那毒匕就要刺中! “嗡——!”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 如同龙吟! 李祺手中, 造型古朴的大枪! 棱刃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的乌光, 枪身刻满细密的云纹, 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凶戾之气! 李祺手腕一抖, 破岳枪如同毒龙出洞! 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三棱透甲锥, 精准无比地洞穿了, 袭击者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 带着袭击者的身体, 向后飞跌出去数丈, 重重砸在冰面上, 抽搐两下, 便没了声息! 朱标看着那杆, 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破岳枪, 又看了看李祺, 咧嘴一笑, 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枪!” 李祺收回破岳枪, 枪身一振, 血珠甩落。 “标哥,你的刀……” 他看着朱标手中卷刃的钢刀。 “无妨!” 朱标浑不在意, 将卷刃的刀随手抛给亲兵, “换一把便是! 这冰河澡, 洗得痛快!” 他踏着浮冰, 在李祺和朱棣的搀扶下, 走上冰面。 早有亲兵递上干燥的貂裘和烈酒。 朱标裹上貂裘, 灌了一大口烈酒, 驱散寒意,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冰河战场, 又望向被炸塌一角、 雪崩肆虐后的西岸山崖, 豪气干云: “凿冰暗算? 雪崩天威? 哼! 挡不住我大明铁蹄!” “传令! 肃清残敌! 救治伤员! 加固冰面! 天亮之前, 全军渡过斡难河!” “得令!” 第249章 奶茶暖帐 夕阳的余晖, 将广袤的草原, 染成一片金红。 一座崭新的、由大明工部, 指导建造的砖石混合毡包群落, 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 铺展开来。 这里是归顺的“白鹿部”, 新迁的定居点。 最大的一座毡包内, 牛粪火塘烧得正旺, 铜壶里煮着的奶茶, 翻滚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 混合着牛羊肉的香气, 弥漫在整个毡包。 朱标一身素色常服, 盘膝坐在厚实的羊毛毡上, 面前摊开一卷《大明律》。 他周围, 围坐着十几位, 白鹿部的长者, 以及一些好奇的年轻人。 老酋长巴特尔,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 双手捧着一个, 擦拭得锃亮的银碗, 小心翼翼地, 斟满热气腾腾的咸奶茶, 恭敬地递到朱标面前: “尊贵的太子殿下, 请尝尝我们白鹿部的奶茶, 暖暖身子。” 朱标含笑接过, 毫不避讳地吹了吹热气, 小啜一口: “嗯!香浓醇厚! 比起宫里的贡茶, 别有一番风味! 老酋长费心了。” 巴特尔见太子如此平易近人, 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露出淳朴的笑容: “殿下喜欢就好!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朱标放下银碗, 目光扫过众人, 温和道: “今日召集诸位, 是想与大家说说, 我大明治理草原的新律法, 《大明律》中, 关于边民牧政、互市、诉讼、赋税等新增条款。” 他翻开律书, 指着其中一段, 声音清晰平和: “譬如, 此条新增: ‘凡归顺部落, 其草场、牧场, 经官府勘验造册后, 即为永业, 受律法保护, 非经官府明令, 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强夺!’ 若有纠纷, 可至新设卫所, 或北庭都护府申诉, 官府当秉公处置!” “再如, 互市贸易, 朝廷将设‘榷场’, 统一管理, 严禁强买强卖、欺诈勒索, 违者严惩!” “还有, 部落内部纠纷, 如偷盗、斗殴、婚嫁、继承等, 可依部落旧俗, 由酋长、长老调解, 但若涉及人命、奸淫、叛国等重罪, 则必须报官, 由官府依《大明律》审断, 不得私刑!” 朱标的声音, 不急不缓, 将一条条, 关乎牧民切身利益的新律, 用通俗易懂的语言, 解释清楚。 他时而举例说明, 时而回答长者们, 提出的疑问。 “殿下,” 一个中年牧民犹豫着问, “那……要是以前, 两个部落为了草场打起来, 死了人…… 现在归顺了, 官府还追究吗?” 朱标正色道: “新律颁行之前, 各部旧怨, 只要非十恶不赦之罪, 朝廷既往不咎! 但自新律颁行之日起, 再有私斗仇杀, 一律依法严惩! 望诸位转告族人, 化干戈为玉帛, 和睦相处!” “好!好!” “太子殿下仁义!” “这律法好!公平!” 毡帐内响起一片赞同声。 牧民们脸上露出释然和安心的笑容。 他们最担心的, 就是过去的恩怨被清算, 以及草场被随意剥夺。 如今有了太子的亲口保证, 还有律法明文保护, 心里踏实多了。 另一边, 靠近河边的一片空地上, 围着一大群孩子和年轻的牧民。 李祺卷着袖子, 裤腿挽到膝盖, 正和几个工部匠户一起, 指挥着十几个青壮牧民, 热火朝天地挖着一个大土坑。 “深度要够! 坑底和四壁, 用石夯夯打结实!” 李祺一边比划, 一边大声指挥。 “然后铺一层碎石垫底! 再抹上石灰、黏土、沙子混合的三合泥! 抹匀!压实!” 他跳下坑, 亲自示范, 动作麻利。 “祺哥哥!祺哥哥!”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 挤到坑边, 奶声奶气地, 用生硬的汉话喊着, “这……坑坑……做什么的呀?” 李祺抹了把汗, 直起身, 看着这群小萝卜头, 咧嘴一笑: “这个啊, 叫‘青贮池’! 等秋天草长高了, 割下来, 切碎了, 拌上点酒糟, 压实在这个池子里, 封上泥巴! 到了冬天, 牛羊就有好吃的饲料了! 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哇!冬天不饿肚子!” 孩子们似懂非懂, 但听到牛羊不会饿肚子, 都兴奋地拍起小手。 一个工部吏员, 趁机拿出几张, 画着图画的识字卡片, 对着孩子们摇晃: “来!孩子们! 跟叔叔念! ‘青——贮——池——’!” “青——猪——池——!” 孩子们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发音古怪, 惹得周围大人哄堂大笑。 “不对不对! 是‘贮’!不是‘猪’!” 吏员耐心纠正, “再来! ‘草——料——丰——足——’!” “草——料——风——猪——!” 又是一阵哄笑。 孩子们也不怕生, 跟着念, 虽然发音不准, 但一个个兴致勃勃。 李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脸上也露出笑容。 ......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夜幕笼罩草原。 新定居点一片宁静,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突然!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 朱标猛地从, 临时行辕的榻上坐起! 他冲到帐外, 只见定居点西侧, 新建的、用于储存, 部落过冬粮食和青贮饲料的几座大仓库, 此刻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快救火!” “保护粮仓!” “有敌人!” 呼喊声、奔跑声、泼水声, 响成一片! 火光映照下, 隐约可见几个黑影, 正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混账!” 朱标目眦欲裂! 这些粮草, 是白鹿部乃至周边几个归顺部落, 熬过寒冬的希望! 是朝廷推行屯田, 畜牧新政的根基! 更是他刚刚向牧民们保证的, 安稳生活的保障! 此刻竟被付之一炬! “备马!” 朱标怒吼一声, 根本来不及披甲, 只抓起挂在帐边的百炼钢刀, 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 “殿下!危险!” “标哥!等等!” “大哥!等等!” 闻讯赶来的李祺、朱棣等人惊呼。 朱标却充耳不闻! “驾!” 他一夹马腹, 战马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狂飙而去! “快!跟上!” 李祺、朱棣大惊失色, 立刻翻身上马, 带着一队亲兵, 紧随其后! 第250章 此土,永属大明! 朱标伏在马背上, 双目赤红, 死死盯着前方, 若隐若现的马蹄印! 怒火在胸中燃烧! 三十里! 整整三十里! 朱标单人独骑, 凭借着过人的骑术和毅力, 在漆黑的夜中, 循着时断时续的踪迹, 紧追不舍! 李祺、朱棣等人, 被远远甩在后面! 终于, 在一条河湾处, 朱标追上了那伙纵火者! 一共五人, 穿着杂乱的皮袍, 正试图策马过河! “站住!” 朱标一声怒吼! 五人骇然回头, 看到只有朱标一人追来, 眼中凶光毕露! “杀了他!” 为首一人怪叫一声, 拔转马头, 挥舞着弯刀, 带着其余四人, 反身扑向朱标! “找死!”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 避开第一把劈来的弯刀! 同时, 他手中百炼钢刀! “铛!” 一声脆响! 精准地格开第二把刀! 顺势一拖! “噗嗤!” 刀锋划过那人的脖颈! 鲜血喷溅! 那人惨叫一声, 栽落马下!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剩下四人又惊又怒, 怪叫着围拢上来! 刀光闪烁! 朱标毫无惧色! 他人在马上, 刀随身走! 或格挡, 或劈砍, 或突刺! 每一次挥刀, 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刀光在夜中, 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噗!” 一刀捅穿, 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者的心窝! “咔嚓!” 反手一刀, 劈断另一个敌人的臂骨! 惨叫声不绝于耳! 仅仅几个呼吸间, 四名敌人, 非死即残! 只剩下为首那人, 见势不妙, 拔马就想逃! “哪里走!” 朱标怒吼一声, 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闪电般窜出! 瞬间追上! 朱标探身, 左手如铁钳般, 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 “给我下来!” 一声暴喝! 硬生生将那人, 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刚想挣扎起身, 冰冷的刀锋, 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 朱标的声音, 如同九幽寒风, 冰冷刺骨! 那人看着朱标, 那双在火光映照下, 燃烧着怒火的眸子, 吓得魂飞魄散: “饶……饶命! 是……是黑狼部的少族长! 他……他给了我们金子…… 让我们烧了白鹿部的粮仓…… 说……说不能让归顺的部落好过……” “哈尔巴拉的儿子……” 朱标眼中杀机凛然! “噗!” 刀光一闪! 那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朱标收刀入鞘, 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 勒马转身。 这时, 李祺、朱棣等人赶到。 “标哥!你没事吧?” “大哥!太危险了!” 两人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 和朱标身上溅染的血迹, 心有余悸。 朱标没有回答, 他目光投向远方, 那依旧映红半边天的火光, 沉声道: “传令! 立刻调拨军粮, 补充白鹿部损失! 着工部匠户, 协助重建粮仓! 另,” 他声音转厉, “命徐辉祖、耿璇! 率精骑五千, 即刻出发! 扫荡黑狼部残孽! 擒拿贼酋哈尔巴拉的儿子! 死活不论!” “得令!” 当朱标带着一身血气, 返回白鹿部定居点时, 天色已近黎明。 大火已被扑灭, 但几座巨大的粮仓, 已化为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白鹿部的牧民们, 围在废墟旁, 许多人脸上挂着泪痕,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老酋长巴特尔, 更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佝偻着背, 呆呆地看着那片灰烬。 对他们而言, 这些粮食, 就是整个部落, 度过寒冬的命! 看到朱标归来, 牧民们纷纷跪下, 哭声一片: “太子殿下……” “我们的粮……全没了……” “冬天……怎么活啊……” 朱标翻身下马, 走到老酋长巴特尔面前, 将他扶起: “老酋长,诸位乡亲, 请起!” 他声音洪亮: “粮草被焚, 孤之过也! 护卫不周, 致使宵小得逞! 然,天塌不下来!” 他环视众人, 朗声道: “孤已下令, 即刻从军中调拨粮米五千石, 干草万担, 补充尔等损失! 助尔等度过寒冬!” “另,” 他指向废墟, “工部匠户, 将协助尔等, 重建更大、更坚固的粮仓! 所需砖石木料, 皆由朝廷供给!” “孤在此立誓! 定将那纵火元凶, 黑狼部余孽, 绳之以法! 枭首示众! 以儆效尤!” 短暂的死寂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和叩拜! “太子殿下天恩!” “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老酋长巴特尔, 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走到, 那片被烧焦的土地前, 蹲下身, 用枯瘦的双手, 捧起一捧, 混合着灰烬和焦黑谷粒的泥土, 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他转身, 对着朱标,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将泥土高高举起, 声音嘶哑哽咽: “殿下…… 这捧土…… 是白鹿部祖辈放牧之地…… 如今…… 它浸透了大明将士的血…… 浸透了太子殿下的恩德…… 更浸透了…… 我白鹿部全族老幼的命啊!” 他重重地将额头, 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泣不成声: “白鹿部…… 世世代代…… 愿为大明守此土! 肝脑涂地…… 在所不辞!” 所有牧民, 无论男女老幼, 全都跪伏在地, 哭声震天! 那哭声里,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未来的希望, 更有对眼前这位, 为他们追凶三十里、 夺回公道、 赐予生路的大明太子的, 无尽感激与忠诚! 朱标看着这一幕, 胸中豪情激荡, 他上前一步, 扶起老酋长, 声音铿锵: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凡我子民, 无论汉蒙, 皆受庇佑! 此土,永属大明! 永属尔等!” “万岁!” “万岁!” “万岁——!” 欢呼声, 响彻黎明前的草原! 第251章 朱标的壁虎游墙功 鹰嘴崖。 山如其名。 陡峭的山体拔地而起, 如同一只俯视大地的巨鹰, 那突出的崖顶, 便是它锐利冰冷的喙。 崖顶下方, 向内凹陷, 形成一片巨大的天然平台, 易守难攻。 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栈道, 如同巨鹰脖颈上的一道疤痕, 蜿蜒曲折, 连接着崖顶和下方的山谷。 此刻, 这条栈道, 成了通往, 崖顶敌寨的唯一通道, 也成了明军的死亡之路。 “放箭!滚木礌石!” 崖顶敌寨的寨墙上, 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 从眉骨斜劈, 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的年轻人, 正挥舞着弯刀, 厉声嘶吼。 他正是黑狼部少族长——乌恩其! 当初明军扫荡黑狼部时, 他正带着一队心腹, 在外“打草谷”, 侥幸躲过灭族之灾。 这些日子, 他如同受伤的孤狼, 四处流窜, 联络收拢了黑狼部, 残存的死硬分子, 以及从明军扫荡中, 侥幸逃脱的元军溃兵, 和其他几个同样对大明, 充满仇恨的小部落残部, 聚集了约三千余人, 盘踞在这鹰嘴崖, 天险之上, 妄图负隅顽抗! “为阿布报仇!为族人雪恨!” 乌恩其双目赤红, 声音嘶哑, “杀光这些明狗!” 随着他的吼声,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 从崖顶倾泻而下! 更有磨盘大小的滚石, 沿着陡峭的崖壁, 轰隆隆滚落! “举盾!快举盾!” “后退!后退!”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小队, 瞬间被箭雨和滚石淹没! 惨叫声、盾牌碎裂声、骨骼断裂声, 响成一片! 狭窄的栈道上, 无处可避的士兵, 如同下饺子般, 惨叫着坠入深谷! “标哥!不能再硬冲了!” 李祺一把拉住, 脸色铁青的朱标, 指着那几乎垂直的崖壁, 和唯一狭窄的栈道, “这地形太险了! 他们居高临下, 箭矢滚石, 源源不断! 咱们的人再多, 在这栈道上, 也施展不开, 完全是活靶子!” 朱标看着栈道上, 不断滚落的明军尸体, 钢牙紧咬。 他目光扫过崖顶, 那坚固的寨墙, 以及寨墙后隐约可见的, 攒动的人头。 “标哥,”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 “看那寨门! 是吊桥结构! 两侧有粗大的铁链连接! 若能斩断铁链, 放下吊桥, 大军便可从正面强攻!”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至于崖顶那些杂碎…… 交给我和雕兄! 给他们送份‘大礼’!” 朱标顺着李祺手指望去, 果然看到寨门处, 两道碗口粗的铁链, 深深嵌入两侧山岩之中, 悬吊着一座, 厚重的木制吊桥。 此刻吊桥高悬, 将寨门封得严严实实。 “常茂!” 朱标沉声喝道。 “臣在!” 常茂立刻上前。 “你率神机营炮队, 将所有臼炮、火箭, 拆解成部件! 挑选最精干的工兵和炮手, 携带部件, 从侧翼缓坡, 攀爬至崖顶下方, 那处突出的岩石平台! 在那里, 给孤把炮重新组装起来! 目标——敌寨箭楼和寨墙!” “得令!” 常茂眼中凶光一闪, “殿下放心! 无论如何, 臣也要把它给架起来!” 他转身大吼: “神机营的!都给老子听着! 拆炮!卸轮子! 炮管、炮架、药包、炮弹, 分开背! 挑臂力最好的, 跟老子爬上去! 动作快!” “祺弟!” 朱标目光转向李祺, “空中压制,交给你! 务必打乱敌阵!” “标哥放心!” 李祺眼中战意熊熊, “雕兄!起!” 他翻身跃上沙雕宽阔的脊背。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 双翼猛地一振, 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瞬间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乌恩其少族长!” 一个满脸横肉的元军溃兵头目, 凑到乌恩其身边, 指着天空中迅速变大的黑点, 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看!那……那神雕又来了!” 乌恩其抬头,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 脸上刀疤因愤怒而扭曲: “怕什么! 它再厉害, 也是血肉之躯! 弓箭手! 给老子瞄准那只扁毛畜生! 射死它!” 寨墙上的弓箭手, 立刻调转方向, 对着空中, 射出一波密集的箭雨! 然而, 沙雕飞行高度, 远超普通箭矢射程, 箭矢飞到半途, 便力竭坠落。 “哼!够不着?” 乌恩其冷笑一声, “那就别管它! 盯紧栈道! 给老子狠狠地砸! 一个明狗也别放上来!” 他话音刚落, 只见高空中的沙雕, 双爪猛地一松! 数十个黑乎乎、 圆滚滚的东西, 朝着崖顶敌寨, 呼啸着砸落下来! “那是什么?” “石头?” “不像……” 寨墙上的守军, 惊疑不定地看着, 那些从天而降的黑影。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那些黑影, 是特制的火药桶! 桶内填满了, 颗粒状的黑火药, 以及锋利的铁钉、碎石! 引线经过特殊处理, 确保其不会熄灭! 剧烈的爆炸, 在拥挤的寨墙上, 接连炸开!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狂暴的冲击波, 裹挟着致命的碎片, 如同死神的镰刀, 疯狂收割着周围的生命! “啊——!” “我的眼睛!” “救命啊!”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 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嚣张叫嚣! 寨墙上一片狼藉, 血肉横飞! 弓箭手死伤惨重, 滚木礌石的攻势, 也为之一滞! “混蛋!” 乌恩其被亲兵扑倒在地, 侥幸躲过一劫, 他推开压在身上, 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亲兵尸体, 看着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目眦欲裂! “稳住!不要乱!” 他挣扎着爬起, 嘶声力竭地吼叫, “盾牌!举盾!防备天上!” 然而, 混乱已经蔓延! 就在爆炸的硝烟, 尚未散尽, 寨墙上守军, 惊魂未定之际! 一道金色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 出现在崖壁之下! 正是朱标! 他早已甩掉了, 碍事的披风大氅, 露出一身贴身的明黄软甲! “标哥!小心!” 李祺在空中看得真切, 忍不住惊呼! 朱标却恍若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 眼中精光爆射! 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 直扑那近乎垂直的崖壁! “壁虎游墙功!” 李祺心中暗呼! 只见朱标手足并用, 十指如钩, 时而抠住岩石缝隙, 时而以匕首, 插入岩缝借力, 身形矫健如猿猴, 在陡峭的崖壁上, 快速向上攀爬! 速度之快, 令人咋舌! 第252章 朱标的个人秀 “殿下!” “大哥!” 下方的徐辉祖、耿璇、朱棣等人, 看得心惊肉跳! “快!放箭!射死他!” 乌恩其也发现了, 正在攀爬的朱标, 如同看到了索命的阎罗, 声音都变了调, 指着崖壁嘶吼! 幸存的弓箭手, 慌忙调转方向, 对着朱标攀爬的位置, 射出稀疏的箭矢! 然而, 朱标攀爬的路线, 极其刁钻, 借助岩石凸起和凹陷, 身形飘忽不定! 箭矢要么射空, 要么被他用匕首格开, 钉在崖壁上! “滚石!砸死他!” 乌恩其气急败坏地大喊! 几块磨盘大的石头, 被合力推下崖壁, 带着呼啸的风声, 朝着朱标当头砸落! 朱标眼神一厉! 在巨石即将临身的瞬间, 他猛地一个侧身, 紧贴崖壁! 巨石擦着他的身体, 轰然砸落深谷! 他却毫不停留, 继续向上! “拦住他!快拦住他!” 乌恩其看着, 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心中涌起, 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亲自抢过一把强弓, 搭上重箭, 瞄准朱标! “嗖!” 箭矢破空! 朱标仿佛背后长眼, 在箭矢及体的刹那, 身体猛地, 向旁边一荡! 险之又险地避开! 箭矢深深钉入, 他刚才位置的岩石中! “该死!” 乌恩其咒骂着, 正要再射! 朱标却已借着, 这一荡之力, 如同大鹏展翅, 身形陡然拔高数丈! 稳稳落在了, 寨门吊桥左侧, 那嵌入山岩的巨大铁链基座旁! “保护少族长!” “杀了他!” 附近的守军, 如同被捅了马蜂窝, 怪叫着扑了上来! 刀枪并举!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 “呛啷——!” 腰间那柄百炼精钢长刀, 悍然出鞘! 刀光如匹练! “噗嗤!”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悍匪, 被一刀削飞了头颅! “咔嚓!” 反手一刀, 劈断了两杆刺来的长矛! 顺势一脚, 将一名持刀扑来的敌人, 踹得胸骨塌陷, 惨叫着飞下悬崖! 他如同虎入羊群, 刀光所至, 残肢断臂横飞! 惨叫声不绝于耳! 硬生生在狭窄的基座平台上, 杀出了一片空地! “挡住他!别让他靠近铁链!” 乌恩其看得肝胆俱裂, 嘶声咆哮! 更多的守军, 从寨墙和后方涌来, 试图用人海战术, 淹没朱标! 朱标却浑然不惧! 他刀势如狂风暴雨,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精准狠辣! 硬是凭借着, 一身惊人的武艺和悍勇, 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一步步逼近, 那粗如儿臂、深深嵌入山岩的铁链! “滚开!” 朱标一声暴喝, 他猛地一刀, 荡开数柄, 劈砍而来的弯刀, 身体借势旋转, 如同陀螺般, 瞬间欺近到铁链旁! 双手握刀, 高高举起! 全身的力量, 连同下坠的势能, 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刀锋在阳光下, 划过一道寒芒, 狠狠劈向, 那连接吊桥和山岩的铁链!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 让朱标虎口崩裂, 鲜血直流! 但那碗口粗的铁链, 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硬生生劈开了一道, 深达寸许的豁口! 铁链剧烈震颤! “再来!” 朱标虎目圆睁, 不顾虎口剧痛, 再次举刀! “铛——!!!” 第二刀! 精准地劈在, 同一处豁口上! 豁口更深! 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拦住他!快!” 乌恩其几乎要疯了! 他推开挡路的士兵, 亲自挥舞着弯刀扑上! “给老子死!” 他状若疯狗, 弯刀带着破风声, 直劈朱标后心! 朱标仿佛背后长眼, 在弯刀及体的瞬间, 身体猛地一侧! “嗤啦!” 弯刀划破了他背部的软甲, 带起一溜血珠! 朱标却恍若未觉! 他眼中只有那根铁链! 第三刀! 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和愤怒! “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 刀光雷霆般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根粗大的铁链, 应声而断! 沉重的吊桥, 失去了一侧的牵引, 猛地向下一沉! 发出巨大的轰鸣! “常茂!开炮!” 朱标一刀劈断铁链, 不顾背后火辣辣的疼痛, 对着下方怒吼! 声音穿透了硝烟和喊杀! 几乎在朱标劈断左侧铁链的同时, 崖顶下方, 那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常茂浑身是汗, 脸上沾满了火药灰, 正嘶声力竭地指挥着: “快!快!炮架稳了! 炮管!上炮管! 对准! 对准那个最高的箭楼! 给老子轰他娘的!” 一群精壮的工兵和炮手, 在狭窄的平台上, 挥汗如雨, 如同蚂蚁搬家般, 将沉重的炮管、炮架、轮子、药包、炮弹, 一件件搬运上来, 再以惊人的速度组装! “榫卯卡死!” “螺栓拧紧!” “瞄准手就位!” “装药!” “填弹!” “预备——!” 常茂亲自操炮, 猛地一拉火绳! “轰——!” 沉闷的炮声在山谷间回荡! 一颗沉重的实心弹丸, 呼啸着冲出炮膛, 精准地砸在, 崖顶寨墙, 最高的一座木制箭楼上! “轰隆!” 木屑纷飞! 箭楼如同被巨人的拳头砸中, 瞬间塌了半边! 里面的弓箭手惨叫着跌落! 第253章 此战,不留俘虏 “好!打得好!” 常茂兴奋地大吼! “装填!继续! 目标! 右侧寨墙! 给老子轰!” “轰!轰!轰!” 其他几门, 好不容易组装起来的臼炮, 也相继开火! 炮弹呼啸着, 砸向寨墙! 虽然准头不如常茂那门, 但也造成了, 巨大的混乱和破坏! “神机营!火箭准备!” “放!” “咻咻咻——!” 数十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 如同火蛇般窜上崖顶, 在敌寨各处炸开, 引燃了木制的房屋和棚子! 火光四起! 浓烟滚滚! “少族长!顶不住了!” “箭楼塌了!” “寨墙破了!” “火!到处都是火!” 守军彻底乱了! 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 交织在一起! 乌恩其看着, 一片混乱的寨子, 看着那仅剩一根铁链, 摇摇欲坠的吊桥, 看着下方, 如同潮水般, 再次涌上栈道的明军, 再看看那个, 如同杀神般, 浑身浴血, 却再次举刀, 扑向右侧铁链基座的金色身影,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不——!”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他挥舞着弯刀, 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亲卫, 疯狂地扑向朱标! “杀!” 朱标眼神冰冷, 毫无惧色! 他手中长刀, 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动, 都带起一蓬血雨! 脚下尸体堆积! 他硬生生地, 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冲到了右侧铁链基座前!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火星四溅! 右侧铁链, 也被他劈开一, 道深深的豁口! “再来!” 朱标怒吼! “铛——!!!” 第二刀! 豁口更深! 铁链剧烈颤抖! “保护殿下!” “杀啊!” 就在这时, 徐辉祖、耿璇、朱棣等人, 终于带着精锐亲兵, 突破了混乱的防线, 杀上了基座平台! “挡住他们!” 朱棣怒吼一声, 挺枪拦住, 扑向朱标的乌恩其等人! 朱标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紧刀柄, 虎口崩裂的鲜血, 染红了刀柄! 他眼中寒光爆射! 第三刀! 凝聚了所有力量! “断——!”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 右侧铁链, 应声而断! 沉重的吊桥, 失去了所有牵引, 轰然砸落! 重重地搭在了, 通往寨门的石台上! “吊桥落了!” “杀进去!”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早已等候在, 栈道上的明军将士, 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顺着吊桥, 冲入寨门! “完了……全完了……” 乌恩其看着洞开的寨门, 看着如狼似虎般, 涌入的明军, 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亲卫, 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朱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猛地转身, 朝着悬崖边缘狂奔而去! 竟是要跳崖! “想跑?” 朱标眼神一厉! 他随手从地上, 抄起一把不知谁掉落的强弓, 搭箭! 开弓! 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如流星! 精准地贯穿了, 乌恩其的后心! “呃啊——!” 乌恩其身体猛地一僵,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 胸前透出的箭矢, 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随即, 身体软软地栽倒, 滚落悬崖! “传令!” 朱标扔掉弓箭, 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感情, 响彻整个混乱的战场: “此寨顽敌, 勾结残元, 屡犯天威, 屠戮边民, 罪大恶极! 今日, 不留俘虏! 斩尽杀绝! 一个不留!” “枭其酋首, 悬于寨门! 以儆效尤!” “得令!” 冲入寨中的明军将士, 齐声怒吼! 他们早已被之前的阻击, 和战友的鲜血, 激起了滔天怒火! 此刻, 太子殿下的命令, 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杀戮! 彻底的杀戮! 在寨中每一个角落爆发! 刀光闪烁! 鲜血飞溅!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 迅速被淹没在, 明军愤怒的喊杀声中! 负隅顽抗者, 被乱刀分尸! 跪地求饶者, 被无情斩杀! 试图跳崖逃跑者, 被弓箭手射成刺猬! 整个鹰嘴崖顶, 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当最后一声惨叫, 在燃烧的废墟中熄灭时, 夕阳的余晖, 将整个崖顶, 染成了血红色。 寨门前, 一根高耸的木杆上, 悬挂着乌恩其, 那颗死不瞑目、面容扭曲的头颅。 下方, 堆积如山的尸体, 流淌的鲜血, 顺着崖壁的沟壑, 缓缓滴落。 朱标站在寨门前, 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 脸上无喜无悲。 风吹动, 他染血的衣甲, 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百炼钢刀, 刀锋已卷, 沾满了凝固的血污。 “标哥……” 李祺从沙雕背上跃下, 走到朱标身边, 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 欲言又止。 朱标缓缓抬起手, 指向那堆积的尸体, 和悬挂的头颅,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股, 令人心悸的寒意: “血债, 必须血偿。” “对豺狼的仁慈, 就是对百姓的残忍。” “传令, 肃清战场, 割取敌酋首级, 连同乌恩其之首, 一并硝制, 送往北庭都护府, 悬于辕门示众!” “此战, 枭首三千一百二十七级, 无俘虏, 无逃脱!” “得令!” 众将肃然应诺, 看向朱标的目光中, 除了敬畏, 更多了一丝凛然。 夕阳沉入远山, 鹰嘴崖顶, 只余下猎猎的风声, 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254章 驼兵冲阵,龙纛在此 鹰嘴崖顶, 残阳如血, 将堆积如山的尸体, 以及焦黑的断壁残垣, 染上一层暗红。 朱标背上的刀伤, 虽然经过随军医官, 紧急处理, 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但每一次呼吸, 都牵扯着伤口, 带来阵阵疼痛。 他脸色有些苍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却依旧挺直腰背, 在徐辉祖、耿璇等人的陪同下, 一步步, 走过这片惨烈的战场。 他目光扫过那些, 倒在血泊中的明军将士遗体, 眼神沉痛而坚定。 “标哥,” 李祺快步上前, 扶住朱标的胳膊, 他能感觉到, 对方身体的微微颤抖, “你伤得不轻, 先回大帐歇息吧, 这里有我和老四他们。” 朱标轻轻摆了摆手,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无妨。 将士们浴血奋战, 埋骨异乡, 孤岂能安卧?” 他停下脚步, 看着一具具, 被收敛起来的阵亡将士遗体, 沉默片刻, 沉声道: “传令: 所有阵亡将士, 无论将校士卒, 皆以烈火焚化, 骨灰装入特制木匣, 匣外刻其姓名、籍贯、军职! 由……” 他目光扫过众将, 落在徐辉祖身上: “徐辉祖!” “末将在!” 徐辉祖踏前一步。 “着你挑选三千精锐, 并轻伤可行动者, 组成‘忠骸营’! 携所有阵亡将士骨灰匣, 即刻启程, 由雕兄引路, 取道山海关, 护送英灵归乡! 务必亲手交予其家人, 朝廷抚恤加倍发放! 沿途州府驿站, 务必全力协助, 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徐辉祖肃然抱拳, “另,” 朱标声音低沉, “此战阵亡将士, 皆追授一级, 其家眷, 免赋税三年, 子弟优先入官学! 孤,要让他们魂归故里, 荣享哀荣!” “殿下仁德!” 周围将领无不肃然, 眼中含泪。 朱标深吸一口气, 牵动伤口, 眉头微蹙。 李祺看在眼里, 不由分说, 半扶半架着朱标: “标哥, 军令已下, 辉哥自会办妥。 你这伤, 再不仔细处理, 怕是要恶化! 走!回大帐!” 中军大帐内。 李祺小心翼翼地, 帮朱标, 脱下染血的软甲和外袍, 露出背上, 那道被弯刀划开的狰狞伤口。 伤口长约半尺, 皮肉翻卷, 虽未伤及筋骨, 但失血不少, 加上之前攀岩搏杀, 汗水浸染, 边缘已有些红肿发炎的迹象。 “嘶……” 当李祺用烈酒, 清洗伤口时, 朱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肌肉瞬间绷紧。 “忍着点,标哥。” 李祺动作麻利而轻柔, 他先用煮沸放凉的盐水, 仔细冲洗掉伤口内的污垢, 再用蘸了烈酒的棉布, 小心擦拭消毒。 “你这伤口, 再深半分就伤到筋骨了! 那乌恩其临死反扑, 还真是够狠!” 李祺一边处理, 一边心有余悸地念叨。 朱标咬着牙, 额上青筋跳动, 冷汗涔涔而下, 却一声不吭。 “还好我随身带着, 璟儿配的‘金疮生肌散’。” 李祺从怀中, 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 拔开塞子, 一股清凉的药香, 弥漫开来。 他将淡黄色的药粉, 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碰到翻卷的皮肉, 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随即是丝丝缕缕的麻痒感。 “这药是璟儿用, 三七、白芨、冰片、麝香等, 十几味药材, 精心调配的, 止血生肌效果极佳。 她怕我们在外受伤, 特意让我带上。” 李祺一边说着, 一边用干净的细棉布, 仔细包扎。 朱标感受着背上, 传来的清凉和麻痒, 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微微侧头,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璟儿姑娘有心了。 替我谢谢她。” “谢什么, 都是一家人。” 李祺打好最后一个结, 扶朱标趴在软榻上, “好了, 这几天千万别沾水, 也别再剧烈活动, 小心伤口崩开。 按时换药, 以你的身体素质, 加上这好药, 十天半月就能收口。” 朱标点点头, 闭上眼, 感受着药力缓缓渗透,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在李祺的精心照料, 和璟儿秘制伤药的作用下, 朱标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十天后, 伤口已开始结痂, 红肿消退, 行动也无大碍。 大军休整完毕, 补充了给养, 再次开拔, 继续向东扫荡。 ..... 这一日, 大军行至, 一片广袤的盐碱地。 此地地势平坦, 视野开阔, 但地面覆盖着, 一层灰白色的盐碱壳, 坚硬而贫瘠。 稀疏的耐盐碱植物, 在风中摇曳。 远处, 几座低矮的土丘, 如同趴伏的巨兽。 “标哥,这地方有点邪门。” 李祺骑在马上, 环顾四周, 眉头微皱。 他心神沉入脑海, 那片方圆数十里的立体地形图, 清晰地展开。 图上, 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 在前方几座土丘后, 以及更远处的低洼地带, 如同鬼火般, 星星点点地闪烁着, 数量不少! “有埋伏!” 李祺低喝一声, “前方土丘后, 以及东北方那片洼地, 有大量敌军伏兵!” “哼!果然有鬼!” 朱标眼神一厉, “传令! 全军戒备! 变锋矢阵! 神机营火铳手、轻炮队, 列于两翼! 骑兵护住侧后! 缓速推进!” 命令迅速传达, 庞大的军阵, 如同苏醒的巨兽, 开始调整姿态, 带着肃杀之气, 缓缓向前推进。 就在明军前锋, 距离前方土丘, 不足一里时! 异变陡生!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 如同鬼哭狼嚎, 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如同闷雷滚动! 只见前方土丘后, 以及东北方的洼地中, 猛地涌出黑压压的骑兵! 这些骑兵的坐骑, 并非寻常战马, 而是一头头体型高大、 双峰高耸的骆驼! 骆驼身上披着简陋的皮甲, 骑兵则穿着杂乱的皮袍, 挥舞着弯刀和长矛, 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 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是驼兵!” “该死的!是漠西的杂碎!” 常茂失声惊呼! 驼兵! 在盐碱地上, 冲击力远超骑兵! 尤其是那种, 一往无前、 践踏一切的恐怖气势! “稳住!放箭!” “火铳手!预备!” 明军将领嘶声怒吼! 箭雨和铅弹, 如同泼水般, 射向冲锋的驼群! 然而, 骆驼皮糙肉厚, 加上简易皮甲, 寻常箭矢和铅弹, 除非命中要害, 否则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冲锋的驼群, 只是速度稍减, 依旧如同决堤的洪流, 狠狠撞向明军左翼! “轰——!” 沉闷的撞击声, 骨头碎裂声, 惨叫声, 瞬间响成一片! 左翼的明军方阵, 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高大的骆驼, 凭借体重和冲击力, 硬生生撞飞了, 前排的盾牌手! 碗口大的驼蹄, 践踏在倒地的士兵身上, 血肉模糊! 驼背上的骑兵, 趁机挥舞弯刀, 疯狂劈砍! 后续的驼兵,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从这个缺口, 疯狂涌入! 明军阵型大乱! “左翼危险!” “堵住缺口!” 朱棣、常茂等人, 目眦欲裂, 拼命调兵遣将, 试图堵住缺口, 但驼兵的冲击力太强, 缺口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朱标脸色铁青! 他猛地抽出腰间天子剑, 剑锋直指左翼缺口方向, 怒吼道: “亲卫营!随孤来!” 他一夹马腹, 竟要亲自冲向那最危险的地方! “标哥!不可!” 李祺大惊失色, 一把拉住朱标的缰绳! 朱标背上伤口, 才刚结痂, 万一再被冲撞…… 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 朱标双目赤红, “左翼若溃, 全军危矣! 孤身为统帅, 岂能坐视!” 他猛地挣脱李祺的手, 策马前冲! “保护殿下!” 朱棣、常茂等人, 肝胆俱裂, 慌忙跟上! 朱标一马当先, 冲到左翼混乱的核心! 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驼兵, 和节节败退、死伤惨重的明军将士,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龙纛在此!” 朱标一声暴喝, 竟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猛地将亲兵手中, 那杆象征着大明储君、 代表着全军士气的明黄龙纛, 狠狠插在了, 被驼兵冲破的缺口正中心! 龙纛的旗杆, 深深插入坚硬的盐碱地! 明黄的旗帜, 在凛冽的风沙中, 猎猎作响! 第255章 大明,朱标!在此! “孤!朱标!在此!” 朱标拔出天子剑, 立于龙纛之下, 声音如同惊雷, 响彻整个混乱的战场: “大明将士! 护纛死战! 后退一步者,斩!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护纛死战!” “护纛死战!” “护纛死战——!” 朱标身边的数百亲卫, 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不再后退, 不再畏惧, 那高大的骆驼和锋利的弯刀! 他们以朱标和龙纛为中心, 迅速结成一个圆阵! 重盾层层叠叠, 长矛如林般指向外围! 如同惊涛骇浪中, 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噗嗤!”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驼兵, 狠狠撞在盾墙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 让前排的盾牌手, 口喷鲜血, 骨骼碎裂! 但他们死战不退! 用身体死死顶住盾牌! 后排的长矛手, 则从盾牌缝隙中, 疯狂捅刺! 将骆驼和骑兵捅穿! 惨叫声! 怒吼声! 兵刃碰撞声! 响彻云霄! 不断有亲卫倒下, 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龙纛之下, 朱标浑身浴血, 天子剑每一次挥出, 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背上的伤口, 因剧烈的动作, 再次崩裂, 鲜血染红了绷带, 但他恍若未觉! “护纛!死战!” “护纛!死战!” 亲卫们用生命和鲜血, 践行着他们的誓言! 他们的悍勇, 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 感染了周围溃散的明军! “殿下!” “龙纛!” “兄弟们!跟殿下杀回去!” “护纛!死战!” 原本溃散的左翼明军, 看到那杆屹立不倒的龙纛, 看到太子殿下浴血奋战的身影, 看到亲卫们视死如归的冲锋, 士气瞬间被点燃!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红着眼睛, 转身扑向敌人! 缺口处的战斗, 瞬间变得惨烈无比! 每一寸土地, 都被鲜血浸透! 就在左翼, 陷入惨烈拉锯之时, 李祺的目光, 死死锁定在脑海中的地形图上。 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 在发动冲锋后, 并非全部投入战场。 有相当一部分, 尤其是, 从东北方洼地冲出的驼兵, 在冲垮左翼一角后, 并未深入, 反而开始向, 战场侧后方移动! 他们的目标…… 李祺的目光, 顺着光点移动的方向, 落在地图上一个, 不起眼的蓝色标记上! 那是一处小小的水源! 在这片广袤的盐碱地中, 极其珍贵的水源! “想喝水?”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常茂!” “在!” 常茂浑身浴血, 刚砍翻一个驼兵, 闻声吼道。 “带你神机营最精锐的火铳手! 立刻绕到东北方, 那片洼地后面! 那里有一处小水潭! 给我埋伏在, 水潭周围的盐碱灌木丛里!” 李祺语速极快, “敌人驼兵冲锋后, 急需饮水! 他们主力被标哥拖在左翼, 后方饮水之敌必然松懈! 等他们下驼饮水, 放松警惕时, 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不留!” “得令!” 常茂眼中凶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 点奇五百名最精锐的火铳手, 在熟悉地形的归义军向导, 带领下, 悄无声息地脱离主战场, 借着起伏的地形的掩护, 向东北方洼地后疾驰而去! 正如李祺所料! 冲入左翼的驼兵主力, 被朱标和亲卫营, 以龙纛为中心, 死死拖住! 而后续从洼地冲出的驼兵, 在完成第一波冲击后, 并未加入混战, 而是驱赶着疲惫干渴的骆驼, 绕向战场侧后方, 直奔那处隐蔽的水源! 他们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很快, 一片小小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水潭不大, 水质也有些浑浊, 但在干旱的盐碱地, 无疑是救命甘露。 “快!让骆驼喝水!” “人也喝点!渴死了!” 带队的千夫长, 大声吆喝着, 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只看到灰白的盐碱地, 以及稀疏的灌木, 远处战场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他松了口气, 率先跳下骆驼, 冲到水潭边, 捧起水就往脸上泼, 又大口喝了起来。 其他驼兵也纷纷下了骆驼, 放松了警惕, 有的忙着给骆驼饮水, 有的瘫坐在水潭边, 大口喘气喝水, 有的甚至解开了皮甲。 整个饮水队伍, 乱糟糟一片, 毫无戒备。 “打!” 就在此时! 一声怒吼响起!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 如同爆豆般响起! 水潭周围的盐碱灌木丛中, 猛地站起, 数百名明军火铳手! 他们早已埋伏多时, 此刻距离饮水驼兵, 不过数十步! 如此近的距离, 火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铅弹如同狂风暴雨般, 泼向毫无防备的驼兵! “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水潭! 正在饮水的驼兵, 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骆驼受惊, 嘶鸣着四处乱窜, 踩踏着倒地的士兵! “有埋伏!” “快跑啊!” 侥幸未死的驼兵, 魂飞魄散, 哭喊着, 想要爬上骆驼逃命! 但第二排火铳手已经上前! “放!” 又是一轮齐射! 铅弹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混乱中, 常茂如同猛虎下山, 带着一队刀盾手冲入敌群! “一个不留!杀!” 钢刀挥舞, 残存的驼兵, 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这支近千人的驼兵饮水队, 连同他们的骆驼, 被全歼在水潭边! 第256章 朱标的伤口又裂开啦 尸体堆积,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潭水! “痛快!” 常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看着满地的尸体, 咧嘴大笑。 “速速打扫战场! 割取首级! 撤回主战场!” 他大声下令。 当常茂率部, 带着数百颗血淋淋的驼兵首级, 返回主战场左翼时, 那里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失去了后续支援, 又被朱标和亲卫营, 死死拖住的驼兵主力, 在明军将士, 悍不畏死的反扑下, 伤亡惨重, 攻势渐渐衰竭。 “援军已灭!尔等还不投降!” 常茂命人将驼兵首级, 用长矛高高挑起, 对着残余的敌军怒吼! “殿下威武!大明万胜!” 明军将士士气大振, 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残余的驼兵, 看着那高高挑起的同袍首级, 再看看龙纛下, 那如同战神般屹立的金色身影, 以及周围明军, 那嗜血的眼神, 最后一丝斗志也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啊!” 残存的数百驼兵, 纷纷丢下武器, 滚下骆驼, 跪地求饶! 左翼的危机, 彻底解除! 夕阳的余晖, 将整个盐碱战场, 染成一片金红。 龙纛, 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旗面上, 沾染了斑斑血迹。 朱标拄着天子剑, 站在龙纛之下, 背上的鲜血透过绷带, 染红了衣甲。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李祺快步走到他身边,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和衣甲上渗出的血迹, 眉头紧锁: “标哥!伤口又崩开了! 快!回营处理!” 朱标摆了摆手, 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扫过那些, 正在收敛同袍遗体的明军将士,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却无比坚定: “不急。 先……安顿好将士们。” 他深吸一口气, 牵动伤口, 却强忍着疼痛, 朗声道: “传令! 清点战损,救治伤员! 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就地火化,分装骨灰匣! 此战阵亡者, 抚恤加倍! 家眷免赋税三年! 子弟优先入官学!” “得令!” “殿下仁德!” 将士们齐声应诺, 声音中带着感激和悲壮。 朱标的目光, 最后落在那些, 跪地投降的驼兵身上, 眼神冰冷: “至于这些俘虏……” “标哥!” 李祺打断了他, 低声道, “盐碱地行军, 水源珍贵。 这些人熟悉地形, 或许……还有点用。” 朱标看了李祺一眼, 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微颔首, 声音转厉: “押下去! 严加看管! 待审问清楚其部落所在, 再作处置!” “是!” 处理完军务, 朱标才在李祺的搀扶下, 缓缓走向中军大帐。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回到大帐, 李祺立刻动手, 为朱标重新处理伤口。 解开染血的绷带, 那道狰狞的伤口, 果然再次崩裂, 皮肉外翻, 甚至能看到里面, 微微渗血的嫩肉。 “嘶……” 李祺倒吸一口凉气, “标哥! 你这也太拼了! 再这样下去, 伤口反复崩裂, 会留下病根的!” 他一边用烈酒, 小心地清洗伤口, 一边忍不住埋怨。 朱标趴在软榻上, 额头青筋暴跳, 冷汗浸透了鬓角, 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直到李祺再次, 撒上刘璟配制的“金疮生肌散”, 那清凉的药力渗透下去, 剧痛才稍稍缓解。 “呼……” 朱标长吁一口气, 声音沙哑: “祺弟……辛苦你了。 今日若非你……及时识破水源伏兵, 左翼恐难支撑。” “标哥说的什么话。” 李祺仔细包扎着伤口, “咱们兄弟, 还用说这个? 倒是你,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你是储君, 是大军主帅! 万一有个闪失……” “孤知道。” 朱标闭上眼睛, “但……龙纛不倒, 军心才能不散。 今日……必须如此。” 李祺沉默片刻, 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朱标的性子。 包扎完毕, “好了, 这几天务必静养。 军务……有我和老四他们。” 朱标点点头,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沉沉睡去。 李祺看着朱标沉睡中, 依旧微蹙的眉头, 和苍白的脸色, 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出大帐, 对守卫的亲兵沉声吩咐: “看好殿下! 没有我的允许, 任何人不得打扰!” “诺!” 接下来的日子, 在李祺的“强制”要求下, 朱标难得地安静休养。 每日换药, 服用刘璟配制的, 内服调理汤药。 加上他本身体质强健, 伤口愈合速度惊人。 七天后, 伤口已完全结痂, 痂壳边缘开始脱落, 露出粉嫩的新肉。 行动也无大碍, 只是李祺依旧不许他, 披甲上阵, 只让他在中军指挥。 “标哥,你这伤疤, 以后可是个‘勋章’啊!” 李祺看着朱标背上, 那道开始收口的狰狞疤痕, 半开玩笑地说。 朱标活动了一下筋骨, 感受着背上, 那微微发痒的感觉, 笑了笑: “勋章? 孤倒希望, 这天下早日太平, 再无战事, 这些‘勋章’……永远别再添新的了。” 他望向帐外, 广袤而苍凉的盐碱地, 眼神深邃: “休整得差不多了。 传令各军, 明日拔营, 继续东进!” 第257章 目标,辽东! 明军大营。 那些投降的驼兵俘虏, 在李祺的授意下, 并未受到苛待, 反而得到了食物和饮水。 经过几日的审问与观察, 一个熟悉当地路径的老驼兵, 被带到了朱标和李祺面前。 “殿下,大将军,” 老驼兵名叫巴图, “我们的部落……叫‘灰驼部’, 就在东北方三百里外的‘死水洼’。 那里……水是苦的, 草是咸的, 养活不了多少牲口, 日子……很苦。” 朱标坐在帅案后。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巴图: “既知日子苦,为何还要追随黑狼部余孽,袭击王师,焚我粮草?” 巴图低下头,声音沙哑: “少族长……乌恩其, 他许诺,打下白鹿部, 抢了他们的草场和粮食, 就分给我们……族里的老人孩子, 冬天快熬不住了……族长和几个族老, 收了乌恩其的金子, 逼着我们青壮出来打仗……” 李祺在一旁接口, 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所以,你们就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活命的机会?” 巴图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大将军!我们没得选! 族老们说,不跟着乌恩其干, 大明也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残元余孽’!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朱标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明律法昭昭,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归顺者,即为大明子民,朝廷自会安置。 乌恩其已伏诛,尔等既已投降, 过往之事,孤可既往不咎。”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 指着外面广袤但贫瘠的盐碱地: “死水洼,非久居之地。 孤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往东南方,六百里外, 有一片水草丰美之地,名曰‘月亮湾’。 那里已有几个归顺的小部落定居, 朝廷正推行屯牧新政。” 朱标转身, “孤命你为向导,引大军前往灰驼部驻地。 若你部愿真心归顺,迁徙至月亮湾, 与邻部和睦相处,朝廷可拨发粮种、新式农具, 助尔等安家落户,开垦荒地,蓄养牛羊。 从此,便是大明治下安分牧民, 受律法保护,享朝廷恩泽。” 巴图浑身剧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标, 又看看李祺,嘴唇哆嗦着: “殿下……此言当真? 我们……我们这些打过仗的人……也能……” “孤金口玉言。” “但,首恶必惩! 收受乌恩其贿赂,逼迫族人作乱的族长及族老, 必须交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仇恨,也有解脱,最终化为坚定。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灰驼部巴图,愿为殿下引路! 愿率全族归顺大明! 那些黑了心的族老……早就该死了!” ...... 三日后,明军抵达“死水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景象。 浑浊发绿的水塘散发着恶臭, 周围稀稀拉拉,长着些枯黄的碱草。 低矮破旧的毡包,散落在洼地边缘, 许多已经坍塌。 部落里的人,无论老少, 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大军到来, 惊恐地缩在毡包后,如同受惊的鹌鹑。 巴图带着几个同样投降的驼兵, 率先进入部落。 很快,部落里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 朱标和李祺等人驻马在外,冷眼旁观。 不多时,巴图和几个青壮牧民, 押着三个须发皆白、穿着相对体面皮袍的老者, 以及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中年人(族长), 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一群哭天抢地的妇孺。 “殿下!大将军!” 巴图指着那几人, 声音带着愤怒, “就是他们!收了乌恩其的金子,逼着我们出去送死! 族里的粮食,大半都被他们克扣了!” 那族长还想狡辩: “殿下!冤枉啊!是乌恩其逼我们的!我们……” “噗嗤!” 刀光一闪! 朱棣手中的马刀, 已干脆利落地,削飞了族长的头颅! 无头尸体喷着血,栽倒在地。 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朱棣甩了甩刀上的血,冷冷道: “聒噪。大哥说了,首恶必惩。” 剩下的三个族老吓得瘫软在地, 屎尿齐流,哭喊着求饶。 朱标面无表情: “拖下去,斩首示众。 首级悬于, 部落入口木杆上三日,以儆效尤。” “诺!” 亲兵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三人拖走, 片刻后,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了起来。 部落里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朱标目光扫过惊恐的牧民,声音放缓: “首恶已诛,余者不究。 即日起,灰驼部迁往‘月亮湾’。 朝廷拨发粮米五百石,干草千担, 新式曲辕犁二十架,铁锹锄头百柄, 助尔等安家。巴图!” “小人在!” “着你暂代部落头人, 负责迁徙安置事宜。 抵达月亮湾后,自有朝廷官吏接应, 丈量草场,分配田地,传授新法。 望尔等勤勉耕作,安分守己, 莫负朝廷恩典!” “巴图领命!谢殿下天恩!灰驼部永世不忘!” 巴图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叩首。 他身后的牧民们,看着族老和族长的人头, 再看看朱标威严的面容, 眼中的恐惧, 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恨意消散后的茫然,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有对未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 迁徙的过程并不容易, 但在明军的护送和物资支持下, 灰驼部数千人,带着所剩不多的牲畜, 踏上了前往新家园的路。 一路上,明军军纪严明, 秋毫无犯, 甚至还分出军粮接济老弱。 巴图等人, 主动承担起向导和护卫的责任, 与押送的明军小队,相处日渐融洽。 那份因族老被杀而产生的芥蒂, 在生存的希望,以及实实在在的恩惠面前, 渐渐淡去。 十日后, 大军将灰驼部, 送至月亮湾地界, 与当地归顺部落及朝廷小吏完成交接。 看着那片清澈的河流、丰茂的草场, 以及已经开始搭建新居的邻部落牧民, 灰驼部的人, 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巴图带着族人, 朝着明军离去的方向, 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上, 最隆重的礼节。 “走吧,标哥。” 李祺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 “辽东,在等我们。” 朱标点点头,一勒马缰: “传令!全军转向东北! 目标——辽东!” ...... 初夏的辽东, 与苦寒的漠北,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带着湿润的凉意, 驱散了行军的燥热。 连绵起伏的山峦, 覆盖着浓密的原始森林, 墨绿的松柏、翠绿的阔叶林交织在一起, 望不到边际。 清澈的溪流在山涧流淌, 发出淙淙声响。 林间鸟鸣婉转, 偶尔能看到鹿群在溪边饮水。 “这地方,可比漠北舒服多了!” 常茂深深吸了一口, 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咧嘴笑道, “就是林子太密,看着有点瘆人。” 朱棣警惕地扫视着, 四周遮天蔽日的林木: “林深树密,最易藏奸。 传令下去,斥候加倍! 队伍收缩,刀出鞘,箭上弦! 小心埋伏!”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大军沿着一条, 被踩踏出来的、勉强能称为“路”的林间小径, 前行不久, 前方斥候小队就遭遇了袭击!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 从密林深处响起! 不是箭矢, 而是一种更短促、更尖锐的声音! “噗!”“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斥候, 应声栽倒! 他们裸露在皮甲外的脖颈、手臂上, 赫然插着几根细小的吹箭! 箭头发黑,显然淬了剧毒! 中箭者脸色迅速发黑, 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敌袭!隐蔽!” 斥候队长目眦欲裂, 嘶声大吼! “呜嗷——!呜嗷——!” 密林中响起一片怪异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着, 无数身影, 从树干后、灌木丛中、甚至树冠上窜了出来! 第258章 覆盖射击,焚林开道 这些人, 就是辽东深山老林中的野人! 他们身材大多矮小精悍, 皮肤黝黑粗糙, 身上仅用兽皮或粗糙的树皮蔽体, 脸上涂抹着, 用矿物和植物汁液, 混合的、五颜六色的诡异油彩。 头发如同乱草般披散, 或结成小辫。 武器更是简陋: 骨质的匕首、磨尖的石斧、坚韧的藤条弓、以及刚才发射毒箭的吹管! 他们动作迅捷如猿猴, 在树木间纵跃攀爬,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如同潮水般, 扑向遇袭的斥候小队! “结阵!防御!” 斥候队长怒吼,举盾挥刀! “铛!噗嗤!” 骨刀石斧砍在盾牌和皮甲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野人的力量极大, 动作刁钻, 专攻下盘和面门等薄弱处。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毒箭和吹针, 防不胜防! 惨叫声此起彼伏! 斥候小队瞬间陷入苦战, 伤亡惨重!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 连滚带爬地冲到中军, “殿下!前方遇袭! 是野人!毒箭厉害! 弟兄们死伤惨重!” “野人?” 朱标眉头紧锁。 “标哥,我去看看!” 李祺二话不说,提刀走出帐外。 翻身上马,朝着遇袭方向疾驰而去。 李祺攀爬到一颗树上, 只见下方密林中, 数百名装束怪异的野人, 正如同狩猎的狼群, 疯狂围攻着, 仅剩的十几名明军斥候。 斥候们背靠背结阵, 盾牌上, 插满了细小的毒箭和吹针, 地上已倒下了, 近二十具尸体, 死状凄惨。 “找死!”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从树上一跃而下, 同时抽出腰间佩刀, 只身杀向野人的包围圈, 在李祺冲出的瞬间, 面对他的野人,也开始大吼着向其射来吹针, 李祺佩刀舞成一片刀影, 将吹针一一扫向一旁, 当背靠他的野人,转身准备继续发射吹针时, 李祺手起刀落, 只见一颗硕大的头颅飞起, 旁边反应过来的野人, 开始拿起骨刀、石斧、长矛进行反击, 但这些原始武器, 在李祺恐怖力量加持下的破岳刀下, 连武器带人被砍成两半, 李祺如入无人之境, 手起刀落就如砍瓜切菜一样, 一会的功夫,就将包围圈砍成了半圈。 ”是大将军!大将军来救我们来了, 兄弟们杀啊!“ “杀啊!杀光这群野人,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被包围的斥候,看到大杀四方的李祺, 身体的潜能和凶性被彻底激发, 但理智尚存,依照平时的训练和战场上的经验, 开始相互配合着向李祺方向突围。 李祺这时也再没有飚骚话, 只是一味的左右砍杀, 当斥候们冲杀到李祺跟前时, 主要是李祺冲杀向他们, 因为他们还未反杀几人时, 李祺已经杀到他们跟前。 剩余的野人被李祺彻底杀的胆寒, 开始怪叫着在树林间, 快速腾挪, 没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停下!穷寇勿追!“ 被李祺一嗓子一吼, 血气上涌的斥候,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次要不是大将军, 他们肯定会全军覆没, 现在再追入他们的地盘, 那将白白送命。 十几名斥候单膝跪地,抱拳道: “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都起来吧! 都是自家兄弟,我岂能见死不救, 尔等! 先带受伤的兄弟和兄弟们的尸首, 与大军汇合,我去去就来!“ 说罢!顺着野人逃跑的方向,继续疾步追去。 而众人看着李祺消失的身影, 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受伤的斥候开始相互搀扶, 未受伤的开始默默的背起, 死去战友的尸体, 开始向着大军的方向返回。 李祺在追击的同时, 心神沉入脑海地图, 快速扫描周围环境。 “东北方三里,山坳密林,大量红点聚集……是他们的老巢?” 李祺心中了然。 而且刚刚, 他注意到下方野人发射毒箭和吹针时, 会从腰间悬挂的小皮囊里, 取出箭矢或细针。 那皮囊鼓鼓囊囊, 显然是毒源。 而出现在这个位置的野人, 大概是是未开化的女真野人部落, 虽然女真野人,熟悉山林间的地形环境, 跑的也很快, 但在李祺这个挂逼面前, 这些优势都不再是优势。 很快,李祺追上了逃跑的残余野人, 并反超到前面。 李祺,用生硬的通古斯语(女真语前身)词汇, 夹杂着手势,对着其吼道: “停手!大明王师!投降不杀!赐予土地粮食!” 野人听到李祺的声音,动作一滞, 纷纷看向追来的杀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个头上插着鲜艳羽毛、似乎是头领的野人, 对着李祺叽里呱啦吼了一通, 声音尖锐急促,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他挥舞着手中的骨杖, 先指向李祺, 又指向森林深处, 意思很明显: 这是我们的地盘!闯入者死! 沟通无效! “冥顽不灵!”李祺眼神一冷, “给尔等天堂的路不走, 地狱无门偏要闯, 那就怪不得李某, 用武力进行超度了。 谁让尔等还是女真部呢!” 没有了斥候的拖累, 李祺‘砍瓜切菜’的效率直接提升一半, 没一会的功夫,眼前的野人, 都开始倒头就睡, 李祺看着走的安详的野人们, 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 骂骂咧咧地开始返回。 回到大军前,看到朱标后, “标哥!” “是未开化的生女真野人部落, 盘踞在东北山坳。 毒箭吹针厉害,见血封喉! 我已锁定其巢穴位置!” “尝试沟通!劝降!” 朱标的声音传来。 “标哥!他们拒绝投降! 出来的已经全被我斩杀! 而且是一群野人, 不懂礼节, 我的意思是, 利用火炮、火箭, 直接对其进行‘九族消消乐’!” 朱标看着返回斥候的惨样, 心中怒火中烧, 声音带着肃杀, “常茂!” “臣在!” 常茂立刻上前。 “神机营所有臼炮、火箭, 给孤对准东北山坳! 覆盖射击! 焚林开道!” “得令!” 常茂眼中凶光毕露, “兄弟们!架炮!装填燃烧弹! 火箭准备! 目标东北山坳!给老子烧!” 第259章 李祺配制解药 “轰!轰!轰!” “咻咻咻——!” 沉闷的炮声和刺耳的火箭呼啸声, 瞬间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燃烧弹和火箭, 如同火雨般落入东北方的密林! “轰隆隆!” 烈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林木和枯枝败叶, 遇火即燃!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呜嗷嗷——!” 山坳方向, 传来野人惊恐绝望的嚎叫! 他们赖以藏身的家园, 瞬间变成了火海炼狱! 等火势稍小,周围温度降下后, “部分骑兵下马成步兵推进! 盾阵在前!火铳手在后! 剩余骑兵两翼掩护! 给孤碾过去!” 朱标长刀前指! “杀——!” 憋了一肚子火的明军将士, 如同出闸猛虎, 在炮火开辟的道路上, 朝着山坳方向,稳步推进! 然而,野人的凶悍远超想象! 他们并未被大火完全吞噬, 许多野人, 如同火人般从烈焰中冲出, 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扑向明军阵线! 毒箭吹针如同暴雨般, 从尚未燃尽的树冠上、岩石后射出! “噗噗噗!” “呃啊!” 尽管有盾牌防护, 仍有不少士兵, 被毒箭射中裸露部位, 惨叫着倒地, 浑身抽搐, 一下子失去战斗力, 而有些被吹针, 射到咽喉部位的士卒, 直接倒地, 毒发身亡! “该死的!” 朱棣看着身边倒下的亲兵, 目眦欲裂, “这些野人属耗子的吗?烧都烧不死!” “标哥!这样硬冲伤亡太大!” 李祺看着前方推进的军阵, 手中抓着两支, 从尸体上拔下的毒箭和几根吹针, “给我点时间!我试试能不能配出解药!” 朱标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 脸色铁青: “多久?” “半个时辰!” 李祺斩钉截铁。 他翻身下马,立刻对随军医官吼道: “快!取干净的水、烈酒、纱布! 把所有中毒弟兄的伤口污血, 刮下来收集! 再找几只活的山羊或野兔来!” 医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祺则找了一块干净的岩石, 将毒箭和吹针放在上面, 仔细观察。 箭头发黑,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毒物粉末, 放入一个瓷碗中,加入清水稀释。 又用银针、皂角水、甚至随身携带的几味解毒草药一一试验。 他回忆着张宇初结合张三丰, 教的关于毒的内容。 这种能迅速导致神经麻痹、呼吸衰竭的毒素, 很可能是混合了, 某种剧毒蛇的毒液和麻痹性植物毒素(如乌头碱)的产物。 他尝试着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等常见解毒药材, 配合烈酒萃取, 进行中和试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方的厮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不断传来。 不断有中毒的士兵被抬下来, 毒发身亡。 “快啊!祺哥!”朱棣急得直跺脚。 常茂也满头大汗: “火快烧过去了! 再拖下去,那帮野人又要钻林子了!” 李祺恍若未闻,全神贯注。 他取了一只被毒箭擦伤后腿的山羊, 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山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李祺将自己初步配制的、淡绿色的药汁, 灌入山羊口中, 又用另一种药粉混合烈酒, 敷在伤口上。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奇迹发生了! 山羊的抽搐渐渐停止, 虽然依旧虚弱, 但黑色的毒气没有再蔓延!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 “成了!” 随军医官惊喜地大叫! 李祺长舒一口气,立刻下令: “快!照这个方子! 大量熬制药汁! 药粉也加紧配制! 所有将士,每人先喝一碗药汁预防! 受伤者立刻内服外敷!” 解药的出现, 如同给明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士兵们再无后顾之忧,士气大振! “标哥!野人主力被大火逼出, 正聚集在山坳西侧的断崖下,负隅顽抗!” 李祺通过环境面板发现后, 给朱标汇报, “他们利用断崖石缝和洞穴躲避,炮火难以覆盖!” 朱标眼神锐利: “分兵!肃清残敌!老四!” “臣弟在!” “你率本部五千精兵, 并神机营一部, 负责扫荡山坳西侧断崖之敌! 务必全歼!” “得令!” 朱棣眼中闪过狠厉。 “常茂!” “臣在!” “你率本部及剩余神机营, 扫荡山坳东侧及周边密林! 清剿漏网之鱼!焚毁其巢穴!” “遵命!” “祺弟!” “臣在!” “你率本部精骑三千,并王保保归义军两千,向北扫荡! 清除沿途所有野人聚落!扩大战果!” “得令!” “其余各部,随孤坐镇中军,稳步向前推进! 建立营寨,肃清后方!” “诺!” 分兵令下, 三支大军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 刺向广袤的辽东林海。 朱棣一路: 山坳西侧,一道陡峭的断崖, 如同刀劈斧削。 崖壁上布满了, 大大小小的天然石缝和洞穴。 残余的数百野人, 如同壁虎般攀附其上, 利用地形疯狂向下投掷石块、发射毒箭吹针。 “他娘的!跟老子玩躲猫猫?” 朱棣看着不断有士兵被冷箭射倒, 气得破口大骂, “神机营!燃烧弹!火箭! 给老子往那些洞里灌!烧死他们!” “轰轰轰!” “咻咻咻——!” 燃烧弹和火箭, 精准地射入较大的洞穴, 瞬间引燃了里面的干燥苔藓或兽皮, 浓烟烈火从洞口喷涌而出! 里面的野人惨叫着被逼出, 如同下饺子般坠落崖底, 摔得粉身碎骨! 但更多的野人藏在狭窄的石缝里,难以清除。 “盾牌手!给老子顶上去!架云梯!” 朱棣怒吼, “刀斧手!跟老子爬上去! 一个洞一个洞地清! 杀光这些畜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明军士兵顶着盾牌, 冒着如雨的石头和毒箭, 艰难地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爬。 每靠近一个洞穴或石缝, 都是一场惨烈的短兵相接! 野人如同困兽, 利用熟悉的地形疯狂反扑, 骨刀石斧劈砍,毒针近距离喷射! 不断有士兵惨叫着跌落。 朱棣亲自攀上一处较大的石台, 手中马刀挥舞如风, 接连劈翻三个扑上来的野人!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他如同杀神附体,怒吼着: “杀!一个不留!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崖壁之上, 血肉横飞, 每前进一步都踏着鲜血和尸体。 朱棣的狠辣与坚韧, 硬是撕开了野人的防线。 第260章 分兵扫荡野人部落 相比于朱棣那边的惨烈, 常茂这边显得“粗暴”许多。 “给老子轰!看到冒烟的地方就轰! 看到晃动的树丛就轰! 看到人影就给老子往死里轰!” 常茂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 指挥着神机营的炮队。 臼炮的实心弹和开花弹, 火箭的燃烧弹, 如同犁地般, 一遍遍洗刷着, 山坳东侧和周边的密林。 参天古木被炸断,灌木丛被点燃, 藏匿其中的野人要么被炸得粉身碎骨, 要么被烧成焦炭, 要么被逼出藏身地, 暴露在明军火铳的射程内。 “砰!砰!砰!” 火铳手们排成队列, 冷静地装填、瞄准、射击。 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 收割着惊慌失措的野人生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常茂看着一片狼藉、烟火弥漫的山林, 哈哈大笑, “比在漠北打骑兵痛快多了! 兄弟们!加把劲! 扫干净了,晚上加肉!”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 常茂的推进速度最快, 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野人聚落被连根拔起。 ...... 李祺这一路,最为轻松,也最为震撼。 他率领五千骑兵, 如同一股钢铁洪流, 沿着林间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向北疾驰。 脑海中的环境可视化面板, 为大军提供着详细的行进方向。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规模不小的野人部落。 木栅栏围成的简陋寨墙, 低矮的窝棚,寨内人影绰绰, 显然已经得到了预警。 “王将军!”李祺勒住战马。 “末将在!”王保保策马上前。 “你率归义军,两翼包抄,封锁寨门和退路! 一个也别放跑!” “遵命!” “其余人!” 李祺取下马背上, 那杆沉重的破岳枪, 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随我——破寨!” “杀——!” 三千明军精骑,发出震天怒吼, 紧跟在李祺身后, 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野人寨墙! 寨墙上的野人, 发出惊恐的嚎叫, 毒箭吹针如同雨点般射来! 李祺眼神冰冷,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瞬间加速! 他单手持枪,手腕一抖, 沉重的破岳枪化作一片枪影! “叮叮当当!” 射来的毒箭吹针, 竟被他精准地用枪尖磕飞! 无一能近身! 转瞬间, 他已冲到寨门前! “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李祺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手中破岳枪带着万钧之力, 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 狠狠砸向那简陋的木制寨门! “轰——咔嚓——!!!” 碗口粗的原木寨门, 如同纸糊般,被这一枪砸得粉碎! 木屑纷飞! 李祺一马当先,冲入寨中! “挡我者死!” 破岳枪横扫而出! “噗!噗!噗!” 三个试图阻拦的野人勇士, 连人带手中的骨棒石斧,被拦腰扫断! 血肉横飞! 枪势不停! 直刺!上挑!下砸!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李祺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抛飞! 没有任何一个野人能挡住他一枪! 他那非人的神力,配合着精妙的枪法, 展现出了碾压一切的恐怖战力! 远处的野人弓箭手, 躲在窝棚后,惊恐地对着李祺发射毒箭。 李祺看也不看, 左手闪电般从马鞍旁摘下铁胎弓, 右手随手将破岳枪挂在马背的枪钩上, 又瞬间从箭壶抽出七支长箭! 弓开如满月! “七星连珠!”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七支长箭,几乎不分先后, 化作七道夺命的流光,撕裂空气! “噗嗤!” “噗嗤!” …… 七个躲在不同方位、正准备发射毒箭的野人弓箭手, 眉心或咽喉同时中箭! 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快!准!狠!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 彻底震慑了残存的野人!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 在寨中肆虐的身影, 以及远处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 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崩溃了! “呜嗷……”(投降!) “呜嗷嗷……”(饶命!) 野人们纷纷丢下武器, 跪倒在地,发出哀鸣般的嚎叫。 “杀!一个不留!”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部落,被李祺一人一枪,生生打垮! 王保保率领的归义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合围,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看着寨中那个持枪立马、浑身浴血, 却毫发无伤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打扫战场!焚烧尸体!修整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李祺收枪,声音平静,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保保率领归义军,进行对野人的补刀, 以及将其尸体焚烧,避免产生瘟疫, 并搜索其有用的东西。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三路大军如同三把梳子, 在广袤的辽东林海, 进行着残酷的“梳理”。 朱棣一路,如同跗骨之蛆,专啃硬骨头。 哪里有险峻地形, 哪里有野人据险死守, 他就扑向哪里。他的战术简单粗暴, 火攻!烟熏!强攻! 用鲜血和烈火, 硬生生将一个个野人巢穴, 从山崖、洞穴、密林中抠出来,碾成齑粉! 他麾下的士兵伤亡最大, 但战果也最为“干净”, 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常茂一路,则充分发挥了火力优势。 他的神机营,成了野人的噩梦。 炮火覆盖,火箭洗地, 遇到抵抗激烈的聚落,直接夷为平地。 他的推进速度最快,肃清的范围最广, 身后留下的是大片焦黑的废墟和弥漫的硝烟。 李祺一路,则成了效率的代名词。 有脑海中的环境可视化面板, 他能精准定位野人聚落的位置和规模。 他往往率领精锐骑兵, 长途奔袭,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突袭。 他本人更是如同人形凶器, 破岳枪下,无人能挡一合, 七星连珠箭,专点敌方头目和远程射手。 他扫荡的路线最长,拔除的聚落最多, 自身伤亡却最小。 第261章 饮马辽河,刻石明疆 辽东的初夏,林海深处最后几缕硝烟散尽。 朱棣、常茂、李祺三路扫荡大军, 如同三把淬火的钢刀,带着肃杀之气, 陆续返回中军大营。 一个月残酷的“梳理”, 辽东林莽深处那些冥顽不灵、凶悍未化的野人部落, 或被连根拔起,或四散遁入更深的莽荒。 广袤的辽东大地,至少在明军兵锋所及之处, 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朱标的中军大营,已稳步推进至辽河平原边缘。 此刻,营盘扎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上, 背靠连绵的青山,面向奔流不息的辽河。 河水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对岸的土地,隐约可见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落。 “标哥!” 李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军大帐。 朱棣和常茂紧随其后, 三人身上都带着征尘和未散尽的杀气。 朱标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闻声转过身。 经过月余的休养和指挥调度, 他的气色恢复如常,眼神更加锐利沉稳。 “回来了?” 朱标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辛苦了。战果如何?”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汗渍,率先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亢奋: “大哥!西侧断崖、洞穴、密林里的硬骨头,全啃下来了! 一个不留!就是……伤亡大了些。”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常茂咧嘴一笑,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放心! 东边和周边林子,全让兄弟们的炮火犁了一遍! 烧得干干净净!推进最快! 就是炮弹消耗有点大!” 李祺则言简意赅: “北路扫荡完毕,拔除聚落十七处,自身伤亡可忽略。 王保保部正在最后清理战场,随后便到。” 朱标点点头,走到帐外, 望向远处那条如同玉带般蜿蜒的大河: “好!辽东林莽已清,下一步,便是这辽河!”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铿锵: “传令三军!拔营!目标——辽河! 饮马辽河,勒石记功!” “饮马辽河!勒石记功!” “饮马辽河!勒石记功!” ......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各营。 压抑了许久的明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辽河!这条流淌在汉唐故土上的大河, 象征着他们此行的巅峰! 一日后,辽河西岸。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数万明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于河畔高地。 初夏的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拂过, 吹动将士们的衣甲和旗帜,猎猎作响。 朱标一身明黄龙纹常服, 外罩轻甲,在李祺、朱棣、常茂、耿璇等大将的簇拥下, 策马来到河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 坡下,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已被工兵打磨平整。 朱标翻身下马,走到青石前。 早有亲兵捧上沉重的铁锤和钢凿。 他接过铁锤,掂了掂分量, 目光投向奔流的辽河, 又望向河对岸那片广袤的土地, 眼神深邃而炽热。 “辽河!”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将领耳中, 此乃汉家故土! 李唐雄师亦饮马于此! 今,我大明王师,再临此河!”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铁锤! “铛——!” 第一锤重重砸在钢凿上! 火星迸溅!石屑纷飞! “日月所照!” 朱标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记重锤! “铛!” “皆为明土!” “铛!” “汉旗所指!” “铛!” “万民归心!” “铛!铛!铛!” 铁锤与钢凿碰撞的铿锵之声, 在辽河畔回荡,盖过了滔滔水声! 朱标神情专注,手臂稳健有力, 每一锤都凝聚着力量与意志! 石屑在他脚下堆积, 八个苍劲有力、饱含帝王气魄的大字,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在青石上逐渐显现! 所有将士屏息凝神,看着他们的太子, 亲手将大明的意志刻入这辽东的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汉唐雄风,仿佛在这一刻,于辽河之滨重现!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大明万胜!”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声浪滚滚,直冲对岸! 就在这激昂的时刻! “咻——!”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从辽河对岸的密林中射出! 目标并非人群,而是——朱标刚刚刻好的界碑! “铛!” 箭头精准地射在“明”字最后一笔的末端, 溅起几点火星! 力道之大,竟将那块青石崩掉了一小块石屑! “混账!” “保护殿下!” “敌袭!” 朱棣、常茂等人瞬间暴怒! 呛啷啷一片拔刀声! 亲卫们立刻将朱标团团护住! 朱标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电,看向对岸。 只见对岸的树林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骑。 他们穿着高句丽士兵的服饰, 为首一人手持长弓,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此人所射! 是赤裸裸的挑衅! “高句丽棒子!找死!” 常茂目眦欲裂,一把抄起挂在马鞍旁的强弓, “殿下!让臣射死那狗日的!” 朱棣更是直接翻身上马, 拔出马刀,怒吼道: “大哥!给我五千精骑! 我这就渡河!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把他们的王城也踏平了!” 耿璇等将领也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殿下!高句丽鼠辈竟敢如此猖狂!请下令渡河!” “末将愿为先锋!定斩其酋首献于帐下!” “踏平开京!扬我大明国威!” 将士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刚刚刻下的界碑就被挑衅, 这无异于在每一个大明将士脸上, 狠狠抽了一巴掌! 朱标看着对岸那些嚣张的身影, 听着将领们愤怒的请战,胸中怒火同样熊熊燃烧!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身为大明储君,帝国尊严岂容如此践踏! 就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渡河”二字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标哥,且慢!” 李祺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清晰, 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 第262章 他日……孤要这碑文所指,直至东海之滨! 朱标猛地转头,看向李祺, 眼中带着询问和压抑的怒火: “祺弟?你……” 李祺迎着朱标的目光, 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愤怒的将领,沉声道: “标哥,诸位将士! 此刻渡河,痛快是痛快,但绝非上策!” “李祺!你什么意思?” 朱棣怒视着他, “难道就任由这群棒子嚣张?我大明威严何在?” 常茂也瞪着眼: “就是!祺哥儿!你怕了不成?” 李祺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指向对岸: “非是怕。而是时机未到,得不偿失!”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其一,我军主力鏖战漠北、扫荡辽东已近一年, 将士疲惫,粮草辎重消耗巨大。 辽河虽不算太宽,但对面地形不明, 高句丽经营多年,必有防备。 仓促渡河强攻,胜负难料, 即便胜,也必是惨胜! 损我大明元气!” “其二,”他手指向身后广袤但荒凉的辽东大地, “我们刚刚才把野人扫荡干净,这片土地百废待兴! 若此刻与高句丽开战,我们打下的这些地盘怎么办? 舍弃?可惜! 不舍弃?就需要分兵驻守,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设! 我们现在有这个余力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看到朱标眼中的怒火稍退,陷入沉思,继续道: “其三,辽东的女真大部, 这才是我们眼下的重点! 若不肃清此隐患,辽东之路未通?更遑论渡河远征?” “标哥,诸位!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蹦跶! 最好是我们大军撤回之后,他们必然蹦跶得更欢!” “什么?” 朱棣不解, “撤回?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当然不是咽了!” 李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让他们先替我们‘干活’!” 他指着对岸那片土地: “让他们以为我们暂时无力东顾,让他们安心! 让他们继续开垦土地,建设城池,积蓄粮草! 让他们把这片土地经营得富庶些!” “等我们这边,” 李祺指向脚下的辽东, “把女真大部, 彻底肃清,把迁来的百姓安置好, 开垦出良田,建立起稳固的卫所! 等朝廷迁都大典完成,国力更盛! 等我们的水师真正成军,有了跨海远征的能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到那时!我们兵分两路! 一路水师,跨海直击倭寇! 另一路陆师,就以‘收复汉唐故土,惩戒不臣藩属’为名, 堂堂正正,从辽东出发,渡过这辽河!” “那时,我们发兵的由头名正言顺! 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高句丽人替我们经营多年的土地、城池、粮仓, 都将成为我大明的战利品! 成为我大明子民享受的成果!” 李祺看着朱标,一字一句道: “标哥,这就叫——坐收渔利! 现在把他们吓跑了,或者打残了, 谁来替我们开荒? 谁来替我们搞建设? 我们刚打下的辽东, 那么多地方需要移民开垦, 光安置百姓、开荒种地就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哪还有余力立刻去经营对岸?” 他最后压低声音, 带着一丝戏谑,只有身边的朱标、朱棣几人能听清: “让这些棒子们,好好干! 好好替咱们大明开荒种地,修桥铺路! 等他们把家底攒厚实了, 咱们再来取,岂不美哉?” 朱标眼中的怒火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目光再次投向对岸。 那些高句丽骑兵似乎觉得无趣, 正拨转马头,准备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朝着这边又射了几支无关痛痒的箭矢, 挑衅意味十足。 朱棣和常茂等人也冷静下来, 仔细琢磨着李祺的话。 虽然心头那股恶气还没出, 但李祺的分析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是啊,现在打过去,除了出口气,能得到什么? 一片需要重新投入巨大资源建设的烂摊子? 而放任不管,让高句丽人继续经营, 将来再一举拿下,收获的将是一个相对成熟的“粮仓”! “呼……” 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他拍了拍李祺的肩膀,转身面向众将,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祺弟所言,甚合孤意! 传令三军,后撤十里扎营! 多派斥候,严密监视对岸动向, 但无令不得擅渡辽河! 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辽东广袤的土地: “当务之急,是巩固辽东! 肃清残敌!安置移民!开垦荒地! 将这片汉唐故土,真正变成我大明稳固的疆域! 变成未来东征的坚实跳板!” “至于河对岸……” 朱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望向高句丽骑兵消失的方向,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领耳中: “且让他们……再得意些时日。”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块被高句丽箭矢崩掉一小块的界碑。 他走上前,用手中的马鞭, 轻轻拂去“明”字上的灰尘和石屑,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朱标低声重复了一遍碑文, 然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朝鲜半岛, 是倭国, 是更广阔的海洋。 “今日刻石于此,他日……孤要这碑文所指,直至东海之滨!” 第263章 炮轰辽阳城 休整数日后,大军拔营, 沿着辽河平原,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辽东腹地第一块硬骨头——辽阳城。 辽阳城,这座矗立在辽东平原上的雄城, 其根基可追溯至汉唐盛世。 它坐落的这片土地, 曾是汉辽东郡治所, 襄平城所在! 公孙度割据辽东, 曹操北征乌桓, 皆以此地为跳板。 至大唐贞观年间, 太宗皇帝李世民亲征高句丽, 曾在此大破高句丽军, 襄平城亦在战火中几经易手, 见证了汉家儿郎开疆拓土的铁血荣光。 唐末以来,中原动荡, 辽东渐为契丹、女真所据, 襄平故城或被废弃,或被改建, 最终演变成了眼前这座, 由女真部族占据、依汉唐故城遗址, 扩建而成的辽阳城! 城墙高大厚实, 明显掺杂了夯土、青砖甚至部分巨大的条石基座, 那是汉唐遗存的痕迹。 城墙上女真旗帜招展, 垛口后弓弩森然,护城河虽不甚宽阔, 却引了活水,浑浊湍急。 城头守军看着远处地平线上, 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发出阵阵带着惊惧的呼喝。 “标哥,这辽阳城,倒是块硬骨头。” 李祺勒马,望着远处那座雄城,对身旁的朱标道, “看那城墙基座,不少是前朝旧物,女真人这些年没少加固。” 朱标目光扫过辽阳城防: “再硬的骨头,今日也要敲碎它! 此城乃辽东枢纽, 必须拿下它!” 他转头,声音陡然拔高: “常茂!” “臣在!” 常茂策马上前,抱拳应诺,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兴奋。 “着你神机营,将能拖来的重炮,全给孤拖到阵前! 集中轰击南门左侧那段城墙!” 朱标马鞭遥指, “孤观其新旧墙体结合处,或有薄弱!给孤轰开它!” “得令!” 常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殿下瞧好吧!保管给它开个大口子!” 他猛地一拨马头,朝着后阵狂奔而去,吼声如雷: “神机营的兔崽子们! 给老子把吃饭的家伙都拉上来! 集中轰南门左边那段墙!动作快!” 沉重的车轮碾过大地,发出隆隆闷响。 一门门需要数匹健马拖曳, 炮身黝黑粗壮的“大将军炮”, 被推到了阵前。 炮手们赤着膀子, 汗流浃背地调整着炮位, 搬运着沉重的药包和硕大的实心铁弹。 “装药!” 常茂亲自在一门最大的火炮旁督战,声音嘶哑。 “装弹!” “瞄准!目标——南门左侧新旧墙结合部!给老子瞄准了!” “预备——!” 随着常茂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轰——!!!” “轰轰轰轰轰——!!!” 近百门重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舌! 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前沿阵地!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嘶鸣!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 狠狠砸在辽阳城墙上! “轰隆!咔嚓!哗啦啦——!”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 如同陨石雨般, 狠狠砸在朱标指定的那段城墙上! 砖石、夯土、夹杂着汉唐遗留的巨大条石碎块, 如同暴雨般迸射飞溅! 烟尘冲天而起! 坚固的城墙表面, 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和裂痕! 守城的女真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惨叫声被淹没在炮声里! “好!给老子继续轰!别停!” 常茂兴奋地大吼, “装填!快!他娘的没吃饭吗?!” 炮手们不顾滚烫的炮身和呛人的硝烟, 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填。 “轰!轰!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击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霆! 集中轰击着同一段城墙! 那段饱经沧桑、融合了汉唐遗迹的墙体, 在超越时代的重炮火力持续轰击下, 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大!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漫天烟尘, 南门左侧近二十丈长的一段城墙, 如同被巨神用巨锤砸中一般,轰然向内崩塌! 一个巨大的、犬牙交错的缺口, 赫然出现在明军眼前! 砖石泥土堆积成缓坡,直通城内! “缺口开了!” “城墙塌了!” 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标哥!缺口已成!” 李祺眼中精光一闪。 朱标早已拔剑在手, 剑锋直指那烟尘弥漫的巨大缺口, 声音响彻三军: “三军将士!” “破城就在今日!” “随孤——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 朱标一马当先, 金色龙纹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崩塌的城墙缺口! 李祺、朱棣、常茂、耿璇等大将, 以及数万明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 “挡住!快挡住明狗!” “堵住缺口!” 城头上的女真守将, 一个满脸虬髯、名叫纳哈图的猛将, 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他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兵卫队, 从两侧城墙上沿着坍塌形成的斜坡, 疯狂地扑向缺口,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致命的通道! “杀!” 朱标第一个冲上乱石堆! 迎面便撞上数名, 挥舞着狼牙棒和弯刀扑来的女真悍卒! “铛!” 朱标手中精钢长刀, 精准地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 顺势一个斜撩! “噗嗤!” 刀锋划过那悍卒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雨! 他脚步不停,侧身躲过一根砸下的狼牙棒, 反手一刀,狠狠捅进另一名敌人的心窝! “保护殿下!” 亲卫营的勇士们怒吼着冲上来, 与朱标并肩作战, 死死顶住从两侧斜坡涌下的女真兵! 缺口处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争夺! 尸体迅速堆积! 朱标如同锋矢的箭头,在亲卫的拱卫下, 奋力向缺口内冲杀!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 每一次挥砍突刺,都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溅上了他的面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朱标一刀劈断了一柄厚重的狼牙棒, 但刀锋也因巨大的撞击力, 而崩开了一个缺口! 他看也不看, 随手将卷刃的刀掷向一名扑来的敌人, 那刀柄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第二把备用长刀! “死!” 刀光一闪,又一名女真兵被开膛破肚! 他继续向前冲杀! 刀光所至,血肉横飞! “铛!” 第二把刀在连续劈断三柄兵器、斩杀数人后, 刀身竟被一把沉重的铁骨朵, 砸得弯曲变形! 朱标毫不犹豫,弃刀! 拔出第三把刀! “太子殿下威武!” “杀啊!” 明军将士看到太子如此悍勇, 身先士卒,连换三刀,士气暴涨! 怒吼着向前猛冲! 终于,在朱标第三把刀再次砍翻两名敌人后, 他和亲卫营的勇士们, 硬生生在缺口内侧, 杀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列阵!守住这里!接应大军入城!” 朱标浑身浴血,拄着滴血的长刀,厉声喝道! “诺!” 亲卫们迅速以朱标为中心, 结成圆阵,死死钉在缺口内侧! 后续的明军如同潮水般, 顺着这个打开的通道, 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 第264章 汉旗立辽东 “完了……辽阳完了……” 纳哈图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 涌入缺口,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退到城楼附近, 看着下方节节败退的守军, 又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木制箭楼。 那箭楼下,聚集着许多来不及逃走的城中百姓, 大多是老弱妇孺,正惊恐地看着城破的惨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纳哈图心中滋生。 “明狗!你们想要辽阳城?老子给你们一座火城!” 纳哈图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笑容,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死忠吼道: “把火油!全都搬到箭楼上去!快!” “将军!下面……下面还有我们的族人啊!” 一个亲兵惊恐地喊道。 “闭嘴!” 纳哈图一脚将他踹开,状若疯魔, “城都破了!还管什么族人! 烧!都给老子烧了! 让这些明狗和城里的贱民,一起给辽阳陪葬!” 在他的威逼下, 士兵们颤抖着将一桶桶火油, 泼洒在箭楼的木柱、楼梯和顶层平台上。 “标哥!你看!” 正在缺口处指挥后续部队入城的李祺, 眼尖地发现了箭楼上的异常! 他看到有人影在箭楼顶层泼洒液体, 空气中隐隐传来火油刺鼻的气味! “不好!那疯子要焚楼!” 李祺瞬间明白了纳哈图的意图! 那箭楼下,可聚集着数百手无寸铁的百姓! “雕兄!” 李祺厉喝一声! 已经返回辽东,并在空中盘旋待命的沙雕, 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双翼一振, 如同白色闪电般俯冲而下! 李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雕背之上! “拦住他!快放箭!” 纳哈图也看到了俯冲而来的巨雕和李祺, 嘶声力竭地命令士兵放箭! 稀疏的箭矢射向空中, 但对高速俯冲的沙雕和李祺构成的威胁, 可以忽略不计。 沙雕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冲到箭楼顶层! “纳哈图!你找死!” 李祺怒吼,手中破岳枪如毒龙出洞, 直刺正在疯狂倾倒最后一桶火油, 并试图点燃火把的纳哈图! 纳哈图骇然回头, 只看到一点寒芒先到, 随后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破岳枪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将他死死钉在箭楼的木柱上! 纳哈图手中的火把,无力地掉落在地。 然而,他脸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笑容, 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一起……死吧……” 他的脚,猛地踢翻了脚边一个, 尚未完全倒空的火油桶! 粘稠的火油泼洒开来, 溅到了旁边一支插在墙缝里的火把上! “呼——!”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沿着泼洒的火油,迅速蔓延! 干燥的木质箭楼,火势轰然爆发! 烈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顶层! “该死!” 李祺怒骂一声,拔出破岳枪, 纳哈图的尸体软软滑倒。 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顶层已成火海! 更要命的是,火势正顺着楼梯和木柱, 向下层迅猛蔓延! 而下面几层,挤满了惊恐万分的百姓! 哭喊声、求救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救人!” 李祺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沙雕吼道: “雕兄!下去!” 沙雕通灵,立刻收拢双翼, 顶着灼热的气浪和掉落的火星, 朝着箭楼中下层一个, 开着的窗口俯冲而去! “里面的人听着!往窗口靠!快!” 李祺运足气力, 声音穿透火焰的爆裂声和人群的哭喊, 清晰地传入箭楼内。 他指挥着沙雕,一次次俯冲、悬停! 每一次靠近窗口,李祺便探身进去, 或用手拽,或用枪杆挑,或用脚勾, 将里面被困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拉出来, 甩到沙雕宽阔的背上!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一个被救出的妇人, 指着浓烟滚滚的二楼窗户哭喊。 李祺二话不说,一拍雕颈。 沙雕再次俯冲, 李祺半个身子探入浓烟弥漫的窗口, 隐约看到角落里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他一把将吓呆了的孩子捞了出来! “还有我爹!他腿脚不便,在三楼拐角!” 一个青年嘶喊着。 沙雕再次拔高,冲向三楼。 火焰已经烧到了楼梯,浓烟滚滚。 李祺屏住呼吸,破岳枪横扫, 砸开燃烧的障碍,在浓烟中摸索, 终于触碰到一个瘫软在地的老人, 奋力将他拖出窗口! 沙雕宽厚的背上, 很快坐满了惊魂未定、哭喊不止的百姓。 “雕兄!先送他们下去!”李祺道。 沙雕长鸣一声,带着背上的十余人, 迅速俯冲而下,将他们安全地放在, 远离火场的空地上, 随即又冲天而起,再次扑向火场! 如此往复! 李祺如同火中取栗的救星, 在烈焰浓烟中穿梭,每一次俯冲都惊险万分。 沙雕华丽的羽毛被火星燎焦了几处, 李祺的脸上、手上也被灼热的气浪烤得发红, 但他浑然不觉。 当沙雕最后一次, 从即将被火焰完全吞噬的箭楼中冲出, 背上载着最后几名被困者时, 整座高大的箭楼,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烈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李祺驾着沙雕,缓缓降落在安全地带。 他跳下雕背, 看着被救出的近百名, 惊魂未定的百姓,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谢大将军!” “大将军救命之恩啊!” 劫后余生的百姓们, 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李祺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城内。 此刻,随着明军主力, 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 城内的抵抗迅速瓦解。 负隅顽抗的女真兵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更多的守军和城中百姓,则选择了跪地投降。 朱标在亲卫的簇拥下,登上了残破的南门城楼。 他身上的血迹未干, 身姿挺拔如松。 他俯瞰着硝烟弥漫、渐渐恢复秩序的辽阳城, 目光扫过脚下那些饱经风霜, 依稀可见汉唐工艺的巨大条石城基, 胸中豪情激荡。 他猛地抽出那把已经砍得满是缺口、 沾染着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第三把长刀, 狠狠插在城楼的青砖之上! 刀身嗡鸣,直没至柄! “此城——” 朱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头城下: “自汉唐始,便为华夏故土!” “今,王师所至,光复旧疆!” “辽阳城!重归大明!” “万岁!” “大明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从每一个明军将士口中, 从每一个劫后余生的辽阳百姓口中, 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残阳如血,将朱标屹立城头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背后,那面巨大的明黄龙纛, 在晚风中猎猎招展。 第265章 弩箭为梯 朱标站在残破的南门城楼上, 目光扫过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汉唐故城。 城中秩序在明军的强大武力下,逐渐恢复, 幸存的百姓,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在士兵的引导下清理废墟,掩埋尸体。 “标哥,” 李祺走到朱标身边,递过一个水囊, “辽阳已下。接下来如何行动?” 朱标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压下喉间的血腥气。 他望向南方,眼神锐利: “辽阳虽克,然辽东女真诸部,盘根错节,未必尽服。 辽阳周边,尚有大小部落依附于此城, 需逐一扫荡,肃清残敌,稳固后方。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 留下耿璇率五千兵马驻守辽阳, 安抚百姓,修缮城防。 其余大军,随孤继续南下!” “诺!”李祺抱拳应道。 ...... 三日后,大军开拔。 以朱棣为左路,常茂为右路,李祺为先锋, 朱标自领中军, 如同三股钢铁洪流, 以辽阳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扫荡。 朱棣一路,专挑那些地势险要、负隅顽抗的硬骨头。 他手段残酷, 但凡遇到抵抗,便是火攻烟熏,强攻硬打, 所过之处,女真部落要么被连根拔起, 要么在血与火的威慑下,跪地投降。 常茂则充分发挥火力优势, 神机营的火炮和火箭, 成了他开路先锋,遇到聚落, 往往先是一轮炮火覆盖,再辅以骑兵冲杀,效率极高。 李祺凭借脑海中的环境面板, 精准定位,长途奔袭,以雷霆之势拔除一个个据点。 大军所向披靡,沿途的女真部落闻风丧胆。 顽抗者,被无情碾碎; 识时务者,献上牛羊马匹,表示归顺。 辽东大地,在明军的铁蹄下, 正被一寸寸纳入大明的版图。 ...... 半月后,大军兵锋直指辽东腹地另一座重镇——鞍山城 (此处为虚构地名,代表辽东女真另一重要据点)。 鞍山城,扼守南北要道, 规模虽不及辽阳,却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其城墙同样依山而建,部分基座可见前朝条石, 但主体明显是女真占据后, 用夯土和青砖多次加固而成,显得更为厚实。 更令人头疼的是,鞍山城的守将,名叫阿勒坛, 此人并非纳哈图那样的莽夫,心思更为缜密。 “报——!” 斥候飞马回报, “殿下!鞍山城守军戒备森严! 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 护城河也被拓宽加深! 更……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城墙似乎……似乎被加厚了!” 朱标眉头微皱:“加厚了?” 李祺在一旁沉声道: “看来辽阳城破的消息已经传来。 这阿勒坛吸取了教训,知道我们火炮厉害, 提前加固了城防。” “哼,加固了又如何?” 常茂策马上前,瓮声瓮气地道, “殿下,给臣一天时间! 让神机营把炮架起来,照样给他轰开!” 朱标点点头: “常茂,命你神机营立刻构筑炮兵阵地,集中火力轰击鞍山城南门! 孤倒要看看,他这城墙能有多厚!” “得令!”常茂领命而去。 很快,神机营的炮队在前沿阵地展开。 一门门沉重的“大将军炮”被推上炮位, 黑洞洞的炮口, 对准了鞍山城,那明显比辽阳更为厚实的城墙。 “装药!” “装弹!” “目标——鞍山城南门城墙!预备——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 炮弹呼啸着砸向鞍山城墙! 然而,这一次的效果, 远不如轰击辽阳时那般震撼。 “砰!砰!砰!” 炮弹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砖石碎屑纷飞,烟尘弥漫。 但硝烟散去后,城墙主体依旧屹立! 只在表面留下一个个, 深浅不一的凹坑和裂痕,远未达到崩塌的程度! “他娘的!” 常茂看着效果,气得直跺脚, “这墙是拿什么夯的?这么硬! 再来!给老子集中轰一个点!” 第二轮! 第三轮齐射! 炮火更加集中,炮弹如同雨点般, 砸在城墙的同一区域!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摇晃后,城墙表面被轰塌了一大片, 露出了里面更为厚实的夯土核心! 但,也仅此而已! 那夯土层异常坚硬,炮弹砸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深坑, 却无法将其彻底洞穿! 更别提轰开一个,可供大军突入的缺口了! “停止炮击!” 朱标脸色阴沉地命令道。 他看得清楚,这样轰下去, 只是徒耗炮弹,收效甚微。 常茂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沾满了火药灰,又急又怒: “殿下!这破墙太厚实了! 咱们带的炮弹……怕是经不起这么耗啊!” 朱棣在一旁看着,也是眉头紧锁: “大哥,强攻硬打伤亡太大。 这城墙加高加厚,云梯都难架稳,守军又在上面虎视眈眈……” 朱标沉默不语,目光扫视着鞍山城防。 城头上,女真守军显然也看到了炮击效果不佳, 发出阵阵带着嘲弄意味的呼喝。 守将阿勒坛的身影出现在城楼, 远远望去,似乎还带着一丝冷笑。 “标哥,” 李祺策马靠近,低声道, “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我观其城墙虽厚,但并非全无弱点。” “哦?祺弟有何妙计?”朱标精神一振。 李祺指着鞍山城的城墙道: “此城依山而建,西侧城墙与山体结合处, 为了稳固,并未完全垂直, 有一段坡度相对较缓。 而且,其城墙高度,约三丈余, 我们的破城弩, 射程和威力足以将特制的重型弩箭,钉入其墙体!”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对!”李祺点头, “我们可以集中所有破城弩, 瞄准那段缓坡城墙,发射特制的重型踏橛箭! 只要数量足够,形成一条由弩箭构成的‘箭梯’, 精锐士卒便可攀援而上,直取城头!” “妙!” 朱棣在一旁听得拍案叫绝, “弩箭为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朱标略一沉吟,立刻做出决断: “好!就依祺弟之计!常茂!” “臣在!” “命你立刻调集军中所有破城弩! 集中至西侧阵地! 准备特制重型踏橛箭!” 第266章 朱标!先登! “李祺!” “臣在!” “由你亲自指挥破城弩阵! 务必确保箭矢精准钉入墙体,形成稳固攀援点!” “得令!” “朱棣!常茂!” “臣弟(臣)在!” “待箭梯成型,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准备强攻登城! 孤,亲自为尔等开路!” “大哥(殿下)!不可!” 朱棣和常茂同时惊呼。 太子亲自攀城,风险太大! 朱标一摆手:“孤意已决!此战,当速战速决! 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诺……” 两人无奈领命, 心中却对太子更加敬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明军阵中, 一架架需要数人合力操作、 形如巨兽的破城弩,被推到了西侧前沿阵地。 这种弩威力巨大,射程远超普通弓弩, 是攻城拔寨的利器,要不是有了火炮, 这往往是最强的攻击手段。 弩手们将一根根粗如儿臂、长逾丈许、箭头呈三棱锥, 带倒刺的特制重型踏橛箭装入弩槽。 这种箭矢专为破甲和钉入坚固目标而设计。 李祺亲自校准着, 每一架破城弩的角度和方向, 目标直指鞍山城西侧, 那段相对平缓的城墙坡面。 “标哥,准备好了!”李祺向朱标示意。 朱标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 “破城弩!目标西城墙!放!” “嘣!嘣!嘣!嘣——!” 令人牙酸的弓弦爆响声连成一片! 数十支沉重的踏橛箭,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如同来自地狱的标枪,狠狠射向鞍山城西墙! “咄!咄!咄!咄——!”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锋锐沉重的箭头, 在强大的动能驱使下, 狠狠凿穿了城墙表面的砖石和夯土, 深深嵌入墙体深处! 粗壮的箭杆,牢牢地钉在了城墙之上! 远远望去, 如同在城墙上, 突然长出了一排狰狞的“巨刺”! “好!”朱标眼中厉色一闪, “再放!覆盖射击!给孤铺出一条路来!” “放!” “放!” “放!” 破城弩接连发射! 一轮又一轮的特制弩箭, 在李祺的指挥下,沿着那段缓坡城墙, 由低到高,一层层地钉入墙体! 很快,一条由数十支巨大弩箭构成的、 参差不齐却足以攀援的“箭梯”, 赫然出现在鞍山城西墙上! 城头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攻城方式! 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巨大箭杆, 一时竟忘了反应! “就是现在!” 朱标怒吼一声,将佩刀咬在口中,第一个冲向城墙! “保护殿下!”李祺大惊, 立刻抓起自己的破岳枪,紧随其后! “大哥!殿下!” 朱棣、常茂肝胆俱裂, 连忙招呼亲兵,带着云梯,赶紧跟上! 朱标冲到城墙下, 看准最低的一根弩箭箭杆, 猛地一跃,双手牢牢抓住! 他双臂用力,身体向上一荡, 双脚便踏在了箭杆与城墙的夹角处!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 如同灵猿般,借助一根根钉入墙体的弩箭箭杆, 快速向上攀爬! “放箭!快放箭!砸死他们!” 城头的阿勒坛终于反应过来, 大声地嘶吼!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射下! 滚木礌石也顺着城墙砸落! “标哥小心!”李祺在下方看得心惊肉跳, 他一边快速攀爬, 一边摘下背上的铁胎弓,张弓搭箭! “七星连珠!”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七支羽箭如同长了眼睛, 精准地射穿了七个, 正探身向下投掷滚石的守军咽喉! 惨叫声中,滚石坠落的方向顿时一偏! 朱标对此恍若未觉,他眼中只有头顶的城垛! 他攀爬的速度极快,但城头的攻击也愈发密集!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他攀附的箭杆! “标哥!” 李祺在下方看得目眦欲裂, 手中弓箭连珠发射,将附近的威胁一一清除! 朱标在巨石砸落的瞬间, 猛地向旁边一跃,单手抓住更高处的一根箭杆!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毫不停留,继续向上! “拦住他!砍断箭杆!” 阿勒坛指着朱标,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悍勇的女真兵, 挥舞着大刀,扑到垛口, 对着朱标下方攀附的箭杆, 狠狠劈下! “铛!咔嚓!” 一根箭杆被硬生生劈断! 朱标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旁边另一根箭杆, 身体在空中惊险地荡了一个弧线! “找死!”李祺怒喝,破岳枪脱手掷出! 如同一条毒龙, 瞬间贯穿了那个劈砍箭杆的女真兵,将他钉死在城墙上! 朱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猛地发力,身体再次拔高! 距离城头,仅剩最后两丈! 城头的守军彻底疯狂了, 刀枪箭矢不要命地向下招呼! 朱标眼中寒光爆射! 他猛地拔出咬在口中的佩刀! “铛!铛!铛!” 刀光如匹练,精准地格开刺来的长矛, 劈飞射来的箭矢! 他脚下猛地一蹬最后一根箭杆, 身体如同大鹏展翅,凌空跃起! “给孤——滚开!” 伴随着一声惊天怒吼, 朱标的身影, 悍然跃上了鞍山城西城墙! “太子殿下登城了!” “杀啊!” 城下的明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气瞬间沸腾! 城头上的守军, 看着这个如同天神般, 跃上城头的身影,一时间竟被他的气势所慑, 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第267章 鞍山城!今日起,重归大明! 朱标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手中长刀横扫而出! “噗嗤!噗嗤!” 两名靠近的女真兵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了朱标一身! 他毫不在意,如同猛虎入羊群, 长刀挥舞, 瞬间在城头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李祺此时也紧随其后,攀上城头! 他拔出钉在城墙上的破岳枪, 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两名扑向朱标的敌人! “标哥!你左我右!守住这片垛口!” 李祺大吼,长枪舞动, 将试图合围的守军,死死挡住! “好!” 朱标应了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寒光, 将左侧涌来的敌人死死挡住! 刀势凌厉! “铛!”一刀劈断一杆长矛! “噗嗤!”反手一刀捅穿一名敌人的胸膛! “咔嚓!” 一脚踹断另一名敌人的膝盖骨! 朱标状若疯虎, 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他手中的刀很快卷刃, 他随手丢弃,从地上捡起一把敌人的弯刀继续砍杀! 弯刀崩口,再换! 短短片刻,他竟连换三把兵刃! 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 李祺这边同样凶悍! 破岳枪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 点、刺、扫、砸! 枪影重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敌人能近身一丈之内! 他如同一座礁石,牢牢钉在右侧, 为后续登城的兄弟守住通道! 朱标和李祺两人,如同两尊杀神, 背靠背站立在城头,这片狭小的立足点上, 硬生生挡住了守军疯狂的围攻! 他们的悍勇,彻底震慑了城头的守军! “快!云梯!架云梯!” 城下的朱棣和常茂,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嘶声力竭地命令! 一架架云梯迅速架上了西城墙! 明军精锐, 顺着云梯和那些钉在墙上的弩箭,疯狂向上攀爬! “挡住!快挡住!别让他们上来!” 阿勒坛声嘶力竭地指挥,但军心已乱! 朱标和李祺的存在, 如同插在守军心脏上的两把尖刀, 让他们首尾难顾! 越来越多的明军登上了城头! 他们以朱标和李祺为核心,迅速扩大战果! 城头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每争夺一寸垛口,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随孤杀下去!打开城门!” 朱标浑身浴血,如同血人, 他看准了通往城楼和马道的方向, 怒吼一声,带头冲杀过去! “杀!”李祺挺枪护卫在侧! “杀啊!”登城的明军将士,士气如虹,紧随其后! 朱标一马当先,长刀挥舞, 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目标明确,直指城门楼下的绞盘! 阿勒坛看出了朱标的意图,惊骇欲绝: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数十名最精锐的女真甲士, 在阿勒坛的亲自带领下, 组成人墙,死死堵在通往绞盘的马道前! “挡我者死!” 朱标眼中只有那控制城门的绞盘! 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手中捡来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向人墙! “轰!” 人墙被砸开一个缺口! 但立刻有更多的敌人补上! “标哥!我来!” 李祺一声暴喝,破岳枪如同毒龙出洞, 瞬间洞穿两名甲士的咽喉! 他枪势不停,横扫千军,将左侧的敌人逼退! 朱标抓住机会,狼牙棒再次猛砸! 右侧的敌人也被砸得东倒西歪!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 如同两把锋利的凿子, 硬生生凿穿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保护绞盘!” 阿勒坛绝望地嘶吼, 亲自挥舞着弯刀扑向朱标! “滚开!” 朱标怒吼,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铛!” 阿勒坛的弯刀被砸得脱手飞出! 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力量, 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朱标看也不看他, 一个箭步冲到巨大的绞盘旁! 绞盘上,粗大的铁链,连接着沉重的城门! “开——城——门——!” 朱标用尽全身力气,双臂肌肉贲张, 青筋暴起,猛地转动绞盘! “嘎吱吱——!” 沉重的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缓缓转动! 连接城门的铁链被一点点收紧! “帮忙!” 李祺一枪逼退周围的敌人, 也冲到绞盘旁,与朱标合力转动! “嘎吱吱——轰隆隆——!” 鞍山城南门那沉重的包铁城门, 在绞盘的牵引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开了!” “杀进去!”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常茂、朱棣, 率领着如狼似虎的明军骑兵和步卒, 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 “完了……全完了……” 阿勒坛看着洞开的城门和涌入的明军, 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城内的战斗再无悬念。 失去了城墙依托,又士气崩溃的女真守军, 在明军的铁蹄下迅速溃败。 负隅顽抗者被无情斩杀, 跪地投降者被绳索捆绑。 朱标和李祺站在城门洞下, 看着潮水般涌入的大军, 听着城内逐渐平息的喊杀声, 相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朱标拄着卷刃的狼牙棒,鲜血顺着衣甲滴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望向城内升起的明军旗帜, 声音沙哑却带着无上威严: “鞍山城!今日起,重归大明!” 第268章 松花江畔的扫荡策略 明军临时驻扎在长春(黄龙府遗址附近)的大营。 营盘扎在一片背风的高地上, 紧邻着一条清澈的支流, 远处是连绵起伏、覆盖着浓密原始森林的山峦。 这里曾是辽金故地, 如今成了,明军扫荡辽东腹地的重要跳板。 营地里,士兵们赤着膀子, 汗流浃背地清理着甲胄上的血污, 修补破损的盾牌和刀枪。 随军医官穿梭在伤兵营中, 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缴获的牛羊马匹被集中圈养, 发出阵阵嘶鸣。 炊烟袅袅升起,大锅里翻滚着, 缴获的牛羊肉和刚挖的野菜, 食物的香气稍稍冲淡了战争的沉重。 中军大帐内, 朱标端坐帅案之后,连日征战指挥的疲惫, 仍刻在他的眉宇间。 案上摊开着辽东舆图, 朱棣、李祺、常茂、王保保、耿璇等大将分列两侧, 甲胄未卸。 “标哥,” 李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舆图前, 手指点在松花江(混同江)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鞍山虽下,然松花江流域,尚未肃清。 我探查,发现数股敌人盘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所指的区域。 “何处?”朱标沉声问道。 “主要在混同江中游及支流沿岸,” 李祺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几个关键节点, “规模较大的有两处:一在西北方,依山傍水,应是乌拉部残余; 另一处偏东北,水草丰茂,疑似辉发部盘踞。 他们虽未直接攻击我军, 但斥候回报,发现其使者频繁往来, 且与更北方一些零散小部落联络,似在串联。” “乌拉部?辉发部?” 朱棣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又是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当初在辽阳、鞍山外围扫荡时,就有他们的游骑骚扰粮道! 大哥,给我五千精骑, 我沿江而上,把这些墙头草连根拔了!” 常茂咧着嘴,拍着胸甲发出闷响: “燕王说得对! 殿下,让我神机营跟着! 管他什么乌拉辉发,一顿炮火下去, 保管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正好试试新到的燃烧弹!” 王保保上前一步,抱拳道: “殿下,大将军,四殿下。 乌拉、辉发二部,末将旧部中有人,曾与其头领有过往来。 此二部依附元庭多年,但并非死忠, 更多是慑于兵威,意图自保。 如今元庭崩解,其心必惶。 若能恩威并施,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收归我用,亦可瓦解其结盟之势。” 朱标目光扫过众将,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片刻,他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漠北已平,辽东心腹之患,女真大部亦在扫荡, 岂容此等疥癣之疾,盘踞要津, 结盟生事,坏我后方?” 他手指重重戳在松花江流域, “松花江,乃辽东水脉,控扼南北! 此患不除,如芒在背,我大军南下直捣建州,焉能安心?” “朱棣!” “臣弟在!”朱棣踏前一步。 “着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为先锋! 即刻整军,沿混同江西岸北上扫荡! 遇小股抵抗,就地歼灭! 遇大部聚落,围而不攻,速报中军!” “得令!”朱棣眼中闪过兴奋, “大哥放心!定叫他们闻风丧胆!” “王保保!” “罪臣在!” “命你挑选熟悉路径、通晓乌拉、辉发部族内情之旧部, 组成‘劝降使团’,随燕王先锋行动! 持孤手谕,宣朝廷恩威! 告其部众:弃暗投明,归顺大明者,既往不咎, 赐予草场,安居乐业! 负隅顽抗,勾结残元者, 定斩不饶,族灭无赦!” “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王保保肃然应诺。 “祺弟!” “臣在!” “你与雕兄,负责空中策应! 为老四指引敌情, 探查部落虚实、兵力部署、头领动向! 若遇其顽固据点,或头领聚集密谋之所……”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 “准你便宜行事! 以雷霆手段,焚其巢穴,斩其首脑! 打掉他们的胆气和指挥!” “标哥放心!” 李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朱棣咧嘴:“祺哥,到时候给我指个准的,看我把那些酋长的帐篷射成筛子!” “常茂、耿璇!”朱标继续下令。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为中军后应! 紧随老四先锋之后,稳扎稳打,清剿残敌,接应降部! 肃清一地,则稳固一地! 务必使松花江流域,再无反复!” “得令!” “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秣,检修军械! 明日拂晓,老四先锋开拔! 三日后,中军跟进! 半月之内,肃清松花江!”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朱标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朱棣一身玄甲,跨坐在神骏的战马上,立于先锋军阵前。 一万精骑肃然而立,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战马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气,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兄弟们!”朱棣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 “松花江畔,尚有宵小作祟! 今日随本王北上,犁庭扫穴! 让那些依附元庭、心怀鬼胎的女真部族知道, 这辽东的天,是大明的天!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出发!”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声中,铁骑洪流滚滚向北,蹄声如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空中传来一声, 穿金裂石的长鸣。 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 如同天神座驾,双翼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 李祺稳稳立于雕背,目光如电, 心神早已沉入,脑海中的立体地图。 方圆数十里内的山川河流、森林草甸,如同微缩沙盘般清晰呈现。 “雕兄,东北方,百里外,水湾密林!” 李祺低喝一声,同时将信息, 传递给下方的朱棣和王保保。 沙雕长鸣回应,双翼一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 朝着李祺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269章 王保保的劝降 数日后,混同江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 乌拉部残余,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 以及江水的阻隔,将部落安置在一片背靠陡峭山崖、 三面环水的半岛之上。 简陋的木栅栏沿着河岸延伸, 形成一道屏障,江面上还漂浮着一些, 用原木捆扎的简易筏子。 部落里,人影绰绰,气氛紧张。 酋长大帐内,几个头领模样的人, 正围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激烈地争论着。 “明军势大!辽阳、鞍山接连被破! 我们这点人马,如何抵挡?” 一个中年头领面带忧色。 “怕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案而起, “我们有混同江天险! 明军的马再快,还能飞过来不成? 他们的大炮也拖不到这水边! 只要守住水道,耗也能耗死他们!” “耗?拿什么耗?”另一个老者叹息, “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听说辉发部那边也在犹豫……” “报——!”一个乌拉部战士, 惊慌失措地冲进大帐, “不好了!天上!天上有一只白色巨雕!好……好大!朝我们飞来了!” 帐内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冲出大帐。 只见高空中,一个白色的巨点正迅速放大! 那巨大的翼展,带来的压迫感, 让所有乌拉部民心生恐惧! “是明军的神雕!快!放箭!把它射下来!” 酋长嘶声力竭地吼道。 稀疏的箭矢射向高空, 但距离沙雕的飞行高度, 差得太远,纷纷力竭坠落。 “它在干什么?”有人惊恐地发现, 巨雕在部落上空盘旋,双爪似乎松开了什么东西! 数十个黑乎乎、圆滚滚的物体,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部落核心区接连炸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特制的火药桶在人群中、在酋长大帐附近、在简陋的粮仓旁猛烈爆发! 狂暴的冲击波裹, 挟着致命的铁钉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 “啊——!” “我的眼睛!” “救命啊!”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河湾! 精心布置的木栅栏,被炸得七零八落, 酋长大帐燃起熊熊大火,囤积的粮草被引燃,浓烟直冲云霄! 整个乌拉部营地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魔鬼!是魔鬼!”乌拉部酋长, 看着瞬间变成地狱的部落,目眦欲裂,状若疯魔。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震颤!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 “燕”字大旗迎风招展! 朱棣一马当先,率领着明军精骑, 冲破了被爆炸摧毁的栅栏,杀入混乱的营地! “投降不杀!” “顽抗者死!” 明军骑兵的怒吼声与乌拉部民的哭喊声, 交织在一起。 抵抗微弱得可怜, 大部分人在天降神罚般的轰炸和铁骑冲锋的双重打击下, 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朱棣马刀挥舞,接连劈翻几个试图顽抗的乌拉勇士,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对着空中盘旋的白色巨影吼道: “祺哥!谢了!这‘大礼’够劲!” 几乎在乌拉部遭袭的同时。 混同江另一条支流旁,辉发部驻地。 相比乌拉部的紧张,辉发部营地气氛更加诡异。 酋长大帐内,气氛沉闷。 老酋长额尔赫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下方,几个族老和将领争论不休。 “明军已至松花江!乌拉部怕是凶多吉少! 我们……我们还要等北边的消息吗?” 一个中年将领忧心忡忡。 “等?再等下去,明军的刀就架到脖子上了!”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吼道,“不如趁早……”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颤抖, “酋长!王……王保保!归义侯王保保来了! 就在营门外!还……还带着几个人!” “王保保?!”帐内众人皆惊。 这个名字,在北元溃兵和辽东诸部中,依旧有着巨大的分量。 “他……他来做什么?”额尔赫声音干涩。 “他说……奉大明太子之命,前来宣谕! 请酋长……出营一叙!” 额尔赫与族老们对视一眼。 最终,老酋长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看看!” 营门外,王保保只带着寥寥数名归义军亲卫,勒马而立。 他一身大明制式山文甲,却未戴头盔,面容平静, 目光扫过辉发部营墙上,那些紧张不安的弓箭手。 “额尔赫酋长,” “故人王保保,奉大明太子殿下钧旨,特来拜会。” 额尔赫走出营门,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威震草原、 如今却成了大明的故人,心情复杂: “归义侯……别来无恙。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旨意?” 王保保翻身下马, 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 “大明太子谕令:辉发部上下听旨!” 额尔赫及身后众人,下意识地躬身。 “元室无道,天命已终! 大明承天受命,廓清寰宇! 辽东之地,本汉唐故土, 今王师所至,光复旧疆! 尔辉发部,久居混同,本属良善。 若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 举部归顺,则朝廷视尔等为赤子! 既往不咎,草场永业,受律法庇护! 助尔安家,授尔农具,传尔新法,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或图谋不轨!则视同叛逆! 乌拉部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天兵所指,玉石俱焚! 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 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以及滚滚浓烟升起的方向, 正是乌拉部所在! 辉发部众人脸色瞬间煞白! 乌拉部……完了?这么快? 王保保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推心置腹: “额尔赫老哥,你我相识多年。 殿下的为人,我比你清楚。 他金口玉言,说既往不咎,便绝不会秋后算账! 说赐予草场,便真会划拨丰美之地! 看看那些早归顺的部落,如今日子如何? 再看看负隅顽抗的黑狼部、乌拉部下场如何? 何去何从,老哥,该为全族老幼想想了!” 额尔赫老酋长身体微微颤抖, 看着远处乌拉部方向的浓烟, 再看看身后族人惊恐绝望的脸, 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缓缓摘下头上的皮帽,对着那明黄的圣旨,双膝跪地: “辉发部……额尔赫,率全族……归顺大明!永世……不敢有二心!” “酋长!”身后几个死硬派还想说什么。 “闭嘴!”额尔赫猛地回头,眼中含泪, “你们想让辉发部也变成一片焦土吗? 想让我们的孩子都死在明军的刀下吗?跪下!” 哗啦啦——! 辉发部营门前,跪倒一片。 王保保上前扶起额尔赫: “老哥,识时务者为俊杰! 快请起!太子殿下闻知,定感欣慰! 速速召集族人,准备迁徙事宜! 朝廷官吏不日便到,为尔等勘定草场,分发粮种!” 消息传开,辉发部营地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第270章 长白暗影 松花江畔,水波粼粼。 乌拉、辉发二部的归顺,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混同江流域。 那些依附首鼠两端的小部落, 在明军犁庭扫穴的雷霆之威, 与王保保恩威并施的劝降下, 纷纷献上象征臣服的部落信物, 驱赶着牛羊马匹, 来到明军大营前, 跪倒在日月龙旗之下。 血腥的扫荡告一段落,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 而是牛羊肉汤的浓香。 明军大营,依托着混同江一处水草丰美的河湾扎下。 营盘连绵,井然有序。 士兵们难得地卸下甲胄, 在江边清洗战马,擦拭兵刃, 修补破损的皮甲和盾牌。 随军匠户支起炉火, 叮叮当当地修理着卷刃的刀枪, 锻造着新的箭簇。 伙头军的大锅里, 翻滚着缴获的牛羊肉, 混合着新采的野菜和蘑菇, 香气诱人。 营区一角, 新设的临时马场内, 数千匹从归顺部落缴获和“进献”的健马, 正悠闲地啃食着鲜嫩的牧草。 随军的兽医官带着助手, 穿梭在马群中, 检查马匹的健康状况, 为一些受伤或疲惫的战马敷药、调理。 江面上, 几艘临时征用的渔船正在撒网, 收获的鲜鱼被一筐筐抬上岸, 立刻被送去清理, 或炖入汤锅, 或抹上盐巴晾晒成鱼干, 补充军粮。 “标哥,松花江这边算是稳了。” 李祺陪着朱标, 巡视着井然有序的营地, 看着远处江边, 正在饮马的士兵和成群的牛羊, “各部归顺, 牛羊马匹的缴获不少, 尤其是战马, 补充了咱们的损耗。 江里的鱼获也丰富, 将士们能好好补补身子。” 朱标点点头, 脸上却并无太多轻松之色: “祺弟,不可大意。 归顺之心,初定未稳。 需防反复。” 他目光扫过那些, 在明军监视下, 正协助搭建临时棚圈、 搬运草料的归顺部落青壮, “传令王保保, 着他归义军, 加紧整编降部青壮, 甄别头目,打散编制, 严加操练! 授以我大明军律、旗号! 另,着工部吏员, 即刻勘测松花江下游, 特别是吉林乌拉一带, 择水深岸阔、避风良港处, 规划未来水师船厂及卫所堡垒! 绘制详细图则, 快马送回工部!” “得令!” 李祺应道, “标哥放心, 王保保已在着手此事。 工部主事, 也带着人沿江往下游去了。” 他顿了顿, 望向东南方, 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 横亘在天际的墨绿色山脉, “松花江虽定, 然辽东腹心之患未除。 建州女真, 盘踞长白余脉, 其地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乃元庭余孽最后之倚仗。 标哥,何时进兵?” 朱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神锐利: “休整五日! 补充粮秣,整肃军纪! 五日后,拔营! 兵发长白山! 直捣建州老巢——赫图阿拉!” 五日后,晨光熹微。 大军开拔,离开水草丰美的松花江河谷, 一头扎进了东南方, 那苍莽的长白山余脉。 地势陡然变得崎岖。 参天的原始森林, 取代了开阔的草原。 合抱粗的古木遮天蔽日, 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 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林间光线昏暗, 即使是在白天, 也显得阴森逼人。 溪流在山涧奔涌, 发出涓涓声响, 更增添了林间的寂静。 鸟鸣兽吼, 从密林深处传来, 带着野性的气息。 “这鬼地方……” 常茂骑在马上,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灌木丛, 忍不住嘟囔, “林子密得! 马都快走不动了! 那些女真野人, 要是藏在里面打冷箭, 防不胜防!” 朱棣也眉头紧锁, 传令道: “全军收缩队形! 斥候加倍! 前出三里! 刀出鞘,箭上弦! 小心埋伏!” 命令迅速传达, 庞大的军阵, 在狭窄的林间小道上,艰难穿行, 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士兵们紧握兵器, 警惕地注视着, 两旁幽暗的丛林。 “标哥,” 李祺策马靠近朱标, 声音低沉, “这地方……不对劲。” 他心神沉入脑海, 那片方圆数十里的立体地形图, 清晰地展开。 图上, 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光点稀疏, 而前方, 尤其是进入一片, 名为“黑风峪”的巨大山谷区域后,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在森林、山崖、溪涧各处, 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数量之多, 远超之前扫荡的任何部落! 更关键的是, 这些红点并非静止, 而是在有规律地移动、聚集! 如同无数条毒蛇, 在暗处悄然蠕动, 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大量红点聚集!”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前方‘黑风峪’为核心, 方圆二十里内, 敌踪遍布! 数量……恐怕不下两万! 且移动异常, 正向我军行进路线两侧, 及前方隘口、高地快速运动!” 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 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沙盘: “看这里!峪口两侧山崖密林, 似在构筑工事! 还有这里!前方五里, ‘一线天’峡谷入口, 大量敌人潜伏! 更远处,靠近赫图阿拉方向的几处隐蔽山坳, 有大型营地迹象!”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 “空气中……有浓重的阴谋和血腥味! 他们在布一个巨大的口袋! 等我们钻进去!” 朱标勒住战马, 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建州女真……果然不甘心引颈就戮!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 就地警戒! 众将!速来中军议事!” “得令!”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行进的大军戛然而止, 迅速依托地形, 结成防御圆阵。 刀盾手在外, 长矛手居中, 弓箭手、火铳手引弓待发。 朱棣、常茂、王保保等大将, 迅速策马赶到中军。 朱标已命亲兵, 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 铺开简易的辽东舆图。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朱标目光如电,扫过众将, “祺弟已探明, 建州女真纠集主力, 不下两万, 于前方‘黑风峪’至‘一线天’峡谷, 布下重兵埋伏, 欲借地利,伏击我军!” 第271章 建州女真 “什么?两万?” 常茂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野人,哪来这么多人?” 王保保脸色凝重: “殿下,建州女真乃辽东诸部之首, 其本部分为建州左卫、右卫、毛怜卫等, 若再裹挟依附的野人女真和部分鸭绿江女真, 凑出两万之众,并非不可能。 其新首领库勒擦, 素有勇略,野心勃勃, 看来是倾巢而出,欲与我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就凭他们?” 朱棣眼中凶光毕露,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大哥!给我一万精兵! 我亲自为前锋, 从正面强攻‘一线天’峡谷! 管他什么埋伏, 一路杀穿过去! 直捣赫图阿拉!” 他杀气腾腾: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什么地利都是狗屁!” “老四!你疯了!” 常茂瞪着眼, “那‘一线天’我听归义军的人说过! 两边是百丈悬崖, 中间一条缝, 只容三马并行! 上面要是扔石头放箭, 进去多少死多少! 你那不是勇, 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朱棣梗着脖子, “难道掉头回去? 让那群野人看笑话?” “殿下!” 王保保上前一步, 抱拳道, “库勒擦虽纠集部众, 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建州左卫、右卫之间素有旧怨, 野人女真也未必真心归附。 末将愿率归义军精锐小队, 携带重金,潜入敌后, 联络其内部不满库勒擦的头领, 许以高官厚禄,分化瓦解! 若能使其内乱, 或阵前倒戈, 则其伏击不攻自破!” “分化?” 朱棣嗤笑一声, “老王!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你联络上, 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 刀都架脖子上了, 谁信你的空口许诺?” “好了!” 朱标沉声打断争论, 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李祺, “祺弟,你有何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祺身上。 李祺走到舆图前, 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 “标哥,诸位。 敌伏兵虽众,地利虽险, 然其命门有三!”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其一,指挥核心! 库勒擦为统一号令, 必亲临前线指挥! 其位置, 我已锁定在‘黑风峪’深处, 一处背靠绝壁、视野开阔的石台上! 此乃敌军大脑! 若能斩之,群龙无首,其阵自乱!” “其二,粮草命脉! 两万大军埋伏, 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其粮草辎重, 必囤积于后方隐蔽处, 我已发现三处可疑山谷, 有大量敌人聚集守护, 且有车辙痕迹,延伸至赫图阿拉方向! 此乃敌军命脉! 若焚之,军心必溃!” “其三,远程威胁! 敌欲借地利伏击, 必倚重弓箭、滚木礌礌石! 其弓箭手集群、 礌石堆放点, 我已标记于地形图上! 此乃敌军爪牙! 若能先发制人,摧毁之, 其地利优势大打折扣!” 李祺抬起头: “我的建议是——擒贼先擒王,断粮再破爪!” 他看向朱标: “标哥,给我和雕兄行动自由! 以雷霆手段, 直扑库勒擦指挥石台, 实施‘斩首’! 同时,以燃烧弹、火药桶, 精准轰炸其粮草囤积点、 弓箭手集结点、 礌石堆放处! 打掉其指挥、后勤和远程火力! 为大军正面突破, 扫清障碍,创造战机!” “好!” 朱棣第一个拍手叫好, “祺哥!这主意绝了! 空中打击,直捣黄龙! 比我这闷头硬冲强多了!” 常茂也咧着嘴: “祺哥儿!带上我神机营特制的‘猛火油柜’和‘轰天雷’! 保管把他们的粮仓和老巢, 烧成白地!炸上天!” 王保保沉吟片刻, 也点头道: “大将军此策, 直击要害! 若能成功, 确可收奇效! 只是……风险极大。 库勒擦身边必有重兵护卫, 那石台也定有防备……” 李祺淡然一笑, 拍了拍腰间破岳枪: “王将军放心。 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 雕兄和我, 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看向朱标: “标哥,战机稍纵即逝! 库勒擦的伏兵正在调动, 若等其完全部署到位, 强攻伤亡太大!” 朱标目光灼灼, 盯着舆图上李祺标记的几个点,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 片刻,他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祺弟!” “臣在!” “孤准你所请! 着常茂神机营, 即刻调拨所有特制燃烧弹、火药桶、 猛火油柜、轰天雷, 交由你支配! 许你临机专断之权! 驾神雕,凌空破敌! 务必斩其酋首,焚其粮草,毁其爪牙!” “得令!” 李祺肃然抱拳。 “朱棣!常茂!” “臣弟(臣)在!” “待祺弟空中打击发动, 敌军必乱!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 为左右先锋! 朱棣强攻‘一线天’峡谷! 常茂扫荡‘黑风峪’两侧山崖! 务必趁乱突入,击溃当面之敌!” “得令!” “王保保!” “末将在!” “着你率部为中军后应, 待先锋打开通道, 稳扎稳打,肃清残敌, 扩大战果! 不得有误!” “遵命!” “全军听令!”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响彻林间, “此战,乃肃清辽东最后一役! 破建州,擒酋首,在此一举!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众将齐声怒吼,战意沸腾! 李祺不再多言, 对朱标一点头, 转身大步走向营地边缘的空地。 “雕兄!” 一声清越的长啸! 高空中, 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 如同垂天之云, 应声俯冲而下, 带起强劲的气流, 稳稳落在李祺面前。 常茂亲自带着一队神机营士兵, 抬着十几个特制的木箱跑来。 “祺哥儿!家伙都在这儿了!” 常茂打开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 涂成黑色的圆筒状“猛火油柜”, 捆绑好的“火药桶”, 以及用油布包裹的“轰天雷”。 “猛火油桶里灌满了猛火油, 点燃引信扔出去, 炸开后火油四溅, 沾哪烧哪,水泼不灭! 轰天雷加了铁钉碎石, 一炸一片!” 常茂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李祺点点头, 亲自动手, 将这些大杀器, 小心地固定在沙雕, 特制的背鞍挂架上。 “标哥,诸位,等我信号!” 李祺翻身跃上雕背, 对众人一抱拳。 “祺哥!小心!” 朱棣喊道。 “放心!” 李祺咧嘴一笑, 一拍雕颈, “雕兄!起!” “咕噜噜——!” 沙雕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 双翼猛地一振, 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瞬间化作天际的一个白点, 朝着黑风峪方向,疾掠而去! 第272章 库勒擦自杀 黑风峪深处。 一处背靠百丈绝壁、 凸出山体的巨大石台上, 搭建着一座简易的木制了望台。 一个身材魁梧、 面容阴鸷、 穿着镶铁皮甲的中年汉子, 正凭栏远眺。 他正是建州女真新任大头领——库勒擦! 他脸上涂着象征勇武的靛蓝色油彩, 眼神锐利, 带着野性的凶悍和一丝狡诈。 “都安排妥当了?” 库勒擦声音低沉, 问着身边一名头领。 “大头领放心!” 那头领恭敬地回答, “按照您的吩咐, ‘一线天’峡谷两侧崖顶, 埋伏了五千最精锐的弓箭手, 备足了箭矢和滚木礌石! 只等明狗进入峡谷, 就让他们尝尝‘石头雨’的滋味! 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黑风峪两侧密林, 埋伏了一万二千勇士! 由各寨寨主率领, 配备了最锋利的骨矛和毒箭! 只要明狗敢进, 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丛林猎杀’!” “峪口外的开阔地, 还埋伏了三千骑兵, 由您的亲卫队长巴图鲁率领! 一旦明狗在峪中或峡谷遇袭溃退, 他们就冲出来, 追杀残敌!” 库勒擦满意地点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朱标小儿, 真以为打下了辽阳、鞍山, 就能横扫我建州? 今日,这黑风峪, 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让他知道, 这长白山,是谁的地盘!” 他目光扫过石台下, 峪中那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森林, 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 在毒箭滚石下, 死伤惨重的景象。 “大头领英明!” “此战过后,您就是辽东之王!” 周围的头领们纷纷恭维。 库勒擦志得意满,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在这时! “呜——!” 一声高亢尖锐、 穿云裂石的雕鸣, 毫无征兆地, 从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传来! “什么声音?” 库勒擦和众头领骇然抬头! 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中, 一个白色的巨点, 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是……是明军的神雕!” 一个曾远远见过沙雕的头领, 失声惊呼! “快!放箭!把它射下来!” 库勒擦脸色大变, 大声吼道! 石台上的护卫,慌忙张弓搭箭, 稀疏的箭矢射向高空, 但距离那越来越近的白色巨影, 差得太远! “它在干什么?” 库勒擦惊恐地发现, 那巨雕在石台上空盘旋, 双爪似乎松开了什么东西! 数个黑乎乎、圆筒状的物体, 呼啸着坠落下来! “不好!快躲!” 库勒擦魂飞魄散, 猛地扑向了望台内侧!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石台上接连炸响! 特制的“猛火油柜”凌空爆裂! 粘稠的、漆黑的猛火油, 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 溅落在木制的了望台、 堆积的令旗、皮帐篷、 以及躲闪不及的护卫身上! 紧接着! “轰!轰!轰!” 捆绑在一起的“火药桶”和“轰天雷”猛烈爆炸! 狂暴的冲击波, 裹挟着锋利的铁钉碎石, 横扫整个石台! “啊——!” “火!火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石台! 猛火油遇火即燃! 火焰冲天而起! 木制的了望台,在爆炸和烈火中轰然倒塌! 粘了火油的护卫, 惨叫着化作火人, 翻滚着坠下石台! 整个指挥中枢, 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爆炸的炼狱! 库勒擦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重重撞在石壁上, 口喷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 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卫, 在火海中哀嚎,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魔鬼……明狗的魔鬼……” 他喃喃自语。 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沙雕巨大的身影, 在投下第一波“礼物”后, 并未停留, 而是如同白色闪电般, 扑向峪中几处, 隐蔽山谷! “轰!轰!轰!轰——!” “轰隆隆——!” 更加猛烈的爆炸声, 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那里是建州女真, 囤积粮草辎辎重的命脉所在! 干燥的草料、成堆的肉干、兽皮帐篷…… 在“猛火油柜”和“火药桶”的肆虐下, 瞬间化作冲天烈焰! “粮仓!我们的粮仓!” “天啊!全烧了!” 峪中埋伏的女真兵, 看着后方升起的浓烟和火光, 发出惊恐绝望的嚎叫! 军心瞬间动摇! 紧接着! “轰!轰!轰!” “咻咻咻咻咻咻——!” 爆炸声和刺耳的呼啸声, 在“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崖顶, 在“黑风峪”密林中的几处高地上, 接连响起! 那里是弓箭手集结点, 是滚木礌石的堆放处! 致命的“礼物”从天而降, 在人群中、在礌石堆旁猛烈爆发! 弓箭手死伤惨重! 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被点燃, 或被炸得四散飞溅! 建州女真精心布置的远程火力, 尚未发挥作用, 便已遭受重创! “长生天啊!这是神罚吗?” “明军有天神相助!我们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 在埋伏的建州大军中蔓延! “呜呜呜——!”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 明军阵中, 进攻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响起! “杀——!”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朱棣和常茂, 如同出闸的猛虎, 率领着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精锐, 朝着陷入混乱的“一线天”峡谷和“黑风峪”, 发起冲锋! 库勒擦挣扎着, 从石台的废墟和火海中爬出, 满脸血污, 看着下方陷入火海和混乱的营地, 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听着震天的喊杀声,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伏击, 在明军那如同天神般的打击下, 土崩瓦解! “朱标……李祺……” 库勒擦死死盯着, 天空中那个盘旋的白色身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竟不是冲向敌人, 而是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 库勒擦的尸体, 栽倒在燃烧的石台废墟中。 至死, 他的眼睛都瞪得滚圆, 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第273章 辽东大仓的规划 赫图阿拉,建州女真所谓“龙兴之地”, 此刻却笼罩在硝烟与血腥之中。 山寨中央那,象征酋长权威的狼头大纛, 被熊熊烈焰吞噬, 粗壮的旗杆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最终轰然倒塌, 溅起一片火星。 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 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降兵, 以及肃立如林、甲胄染血的明军将士。 库勒擦那颗被硝制过、面目狰狞的头颅, 高高悬挂在新立起的寨门旗杆上, 空洞的眼窝, 无神地“注视”着这片,他曾妄图统治的山河。 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朱标一身明黄常服, 外罩轻甲。 他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身姿挺拔如松, 扫视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降兵和惶恐的部民。 朱棣、常茂率亲兵肃立两侧, 刀锋虽已入鞘, 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 “建州上下听旨!” 朱标的声音, 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间的风,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伪酋库勒擦, 抗拒王师, 屠戮边民, 罪大恶极, 已伏天诛! 尔等胁从之众, 幡然悔悟, 弃械归降, 朝廷仁德, 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 因恐惧而颤抖的身影: “自即日起, 建州之地, 永属大明! 尔等无论女真、汉民, 皆为大明子民, 受律法庇佑! 朝廷将遣干吏, 于此设‘建州卫’, 丈量土地, 分配草场, 发放粮种农具, 传授新法, 助尔等安家落户, 共享太平!” “凡有再敢啸聚山林, 劫掠地方, 或勾结外寇者, 视同叛逆, 定斩不饶, 族灭无赦!”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从明军将士口中爆发, 声震群山! 许多跪地的降兵和部民, 在短暂的茫然和恐惧后, 也下意识地跟着呼喊起来, 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棣、常茂、李祺等将领, 立于台下, 看着这一幕, 胸中豪情激荡。 “标哥, 山寨已肃清。” 李祺上前一步, 低声道, “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 约三百余人, 已被老四带人剿灭, 枭首示众。 余下投降兵卒及部民, 共计一万八千余口, 已造册登记, 由王将军率部看管。” “另, 在库勒擦的‘金帐’废墟中, 清理出一些东西。” 李祺示意亲兵, 捧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 放着几枚镌刻着蒙文的铜印、 一些用羊皮和粗糙纸张书写的信函, 以及一卷用金线捆扎的陈旧帛书。 “标哥请看,” 李祺指着那铜印, “此乃元庭所颁‘建州左卫指挥使司印’、 ‘建州右卫指挥使司印’等伪印。 这些信函, 是库勒擦与北元溃逃残部, 及高句丽某些边将的往来密信, 内容多有不臣之语。 至于这卷帛书……” 他小心展开, 上面是古朴的篆文和模糊的地图, “似为前朝遗物, 记载了长白山部分矿脉及珍稀药材分布, 或许有些价值。” 朱标目光扫过这些战利品, 眼神冰冷: “伪印、密信, 皆乃叛逆铁证! 连同库勒擦之首级, 一并硝制, 连同此战详细奏报, 快马送回京师, 献于父皇御前! 至于这前朝帛书……” 他略一沉吟, “交由工部矿冶司勘验, 若于国有利, 可酌情探采。” “得令!”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 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 朝廷北进队伍, 已抵达抚顺关! 工部侍郎陈大人, 遣使来报, 询问建州卫选址及后续屯田事宜!” “哦?陈实动作倒快!”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传令陈实! 命其率工部、户部、吏部干员, 即刻前出至赫图阿拉! 会同耿璇, 详勘此地山川地势、水土资源! 以赫图阿拉山寨旧址为基础, 规划‘建州卫’卫城! 名……可定为‘兴京’! 取‘光复旧土,兴盛京畿’之意!” “另!” 他手指向东南方, “抚顺关乃辽东门户, 浑河流域,土地肥沃! 命其分派精干吏员, 于抚顺关外, 浑河沿岸, 择水草丰美、地势平坦处, 规划大型屯田区! 绘制详细鱼鳞图册, 筹备移民实边!” “传令徐辉祖、耿璇! 赫图阿拉防务及降民安置, 暂由尔等统筹! 待陈实抵达, 移交民政! 尔等率部, 肃清周边百里残敌, 确保建州卫筹建无虞!” “得令!” 命令迅速传达。 数日后, 工部侍郎陈实, 带着大批吏员、工匠、勘测人员, 风尘仆仆地抵达了, 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 他们与徐辉祖、耿璇完成交接后, 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徐将军,耿将军,” 陈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 指着山寨废墟和周围山川, “殿下赐名‘兴京’,寓意深远! 此地背靠长白余脉, 前临苏子河, 易守难攻, 然旧址狭小, 需向外拓展!”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图纸, “下官初步设想: 拆除旧寨, 以水泥、砖石, 依山势重建城墙, 将卫所、官衙、仓廪、校场、匠作坊, 一体规划! 此处设主城门, 连接山下道路…… 此处建了望箭楼, 控扼山口……” 徐辉祖和耿璇, 看着图纸上, 那座标注着“兴京”的崭新卫城, 眼中充满了期待。 “屯田之事更为紧要!” 陈实又指向山下浑河方向, “抚顺关外, 浑河冲积平原, 千里沃野! 下官已遣人勘测, 初步划定十二处大型屯田点! 需建引水渠、防洪堤、 粮仓、农具坊、牲畜棚…… 移民抵达后, 按户授田, 分发新式曲辕犁、铁锹、锄头…… 推广殿下所赐青贮之法、 土豆、玉米等新作物!”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殿下有旨, 此屯田区, 乃辽东根基, 命名‘辽东大仓’! 未来,不仅供养卫所边军, 更要成为, 支撑大军东征的粮草基地!” “好!” 徐辉祖重重点头, “陈大人放手施为! 肃清残敌,维持治安, 保障安全, 乃我二人职责! 绝不容宵小作乱, 坏朝廷大计!” 第274章 陆空协同扫荡 就在兴京卫城, 紧锣密鼓筹建, 辽东大仓开始规划的同时, 朱标已亲率明军主力, 离开建州山区, 踏入了广袤的辽河平原南端。 大军行进在相对开阔的平原上, 视野豁然开朗。 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吹拂着将士们的衣甲。 然而,平静之下, 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标哥,” 李祺骑在马上, 心神沉入脑海地图, “平原之上, 有小股流寇、 或尚未归顺的微型部落, 三五成群, 藏匿于村落废墟、 河套苇荡之中, 袭扰粮道, 劫掠归顺部民。” 朱标目光扫过, 远处隐约可见的残破村落, 声音冷冽: “疥癣之疾, 亦不可留! 传令!” “朱棣!” “臣弟在!” “着你率本部五千精骑, 为扫荡先锋! 以雷霆之势, 清剿平原残敌! 遇匪即剿, 遇聚落即平! 务求速战速决, 犁庭扫穴!” “得令!” 朱棣眼中战意熊熊, “大哥放心! 定叫这辽河平原, 再无匪患!” 他一夹马腹, “儿郎们!随我来!” 五千精骑, 如同出闸猛虎, 扬起漫天烟尘, 朝着李祺指引的方向, 疾驰而去! “王保保!” “末将在!” “着你率归义军全部, 并新附女真青壮, 组成‘招抚使团’! 持孤手谕, 分赴平原各处村落、 流民聚集点! 宣扬朝廷仁政, 招抚流亡, 安置归顺! 凡愿归附者, 登记造册, 引导至抚顺关外屯田区, 或兴京卫城安置! 授田分地, 助其安家!” “末将领命!” 王保保肃然抱拳, “定不负殿下所托, 使流民归心, 荒野复耕!” “祺弟!” “臣在!” “你与雕兄, 为大军耳目! 监察四方, 为老四指引敌踪, 为王保保探查民情! 遇有顽抗据点, 或匪首聚集, 准你便宜行事, 雷霆击之!” “标哥放心!” “雕兄!起!” 沙雕长鸣, 载着李祺冲天而起, 化作天际的一道白色流光。 接下来的日子, 辽河平原上, 上演着速度与力量的碾压。 朱棣的铁骑, 在李祺精准的“导航”下, 如同精准的手术刀。 “东北方三十里, 河湾苇荡, 疑为劫粮马匪!” “得令!驾!” 朱棣率部如风卷至, 马刀挥舞, 匪徒尚未反应过来, 便被砍瓜切菜般剿灭! “正南方五十里, 废弃土堡, 似一小部落负隅!” “神机营!火箭覆盖! 骑兵两翼包抄! 杀!” 常茂率神机营一部配合, 火箭如雨, 土堡化作火海, 残敌被骑兵无情收割! 王保保的招抚使团, 则如同和煦春风。 他们带着粮食、盐巴和太子的谕令, 深入残破的村落, 安抚惊恐的流民。 “老乡莫怕! 太子殿下有令, 归顺大明, 即为子民! 朝廷分田分地, 助尔等重建家园!” “看! 这是新式曲辕犁, 翻地省力! 这是土豆种子, 产量极高! 只要肯干, 冬天绝不会再饿肚子!” 许多在战乱中失去家园, 躲藏在废墟和荒野中的百姓, 在绝望中看到了生的希望, 纷纷拖家带口, 跟随使团, 走向抚顺关外的屯田区, 或新兴的兴京卫城。 偶尔遇到, 冥顽不灵的小股匪徒, 试图袭击使团, 李祺的沙雕,便会如死神般降临, 一支穿云箭, 或一颗精准投下的火药桶, 瞬间将其化为齑粉! 效率之高, 令王保保都为之咋舌。 …… 抚顺关。 这座扼守浑河要冲的关隘, 此刻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和转运中心。 关城被加固拓宽, 关外, 大片平整出来的土地上, 一座座由水泥、砖石, 快速垒砌的仓廪、 工坊、营房拔地而起。 工部侍郎陈实, 亲自坐镇于此, 指挥若定。 “快!水泥!这边! 地基要打牢! 墙体要厚! 这是存储粮种的仓廪, 不容有失!” “引水渠的走向再校准! 务必保证下游所有屯田点都能灌溉!” “木料!石料! 加速转运! 兴京卫城的城墙基座, 需要大量条石!” 宽阔的浑河河面上, 满载着木材、石料、粮食、农具的船只, 络绎不绝, 从辽河下游驶来, 在简易码头卸货。 岸上, 四轮大车川流不息, 将物资运往, 兴京卫城和各个屯田点。 “陈大人!” 一名户部吏员, 兴奋地拿着账册跑来, “辽东大仓首批十二屯田点, 土地丈量、划分完毕! 鱼鳞图册已造好! 共可安置移民万户! 水利沟渠正在开挖! 只待关内移民抵达, 便可分发田地、种子、农具!” “好!” 陈实抚掌大笑, “殿下圣明! 辽东大仓一成, 我大明东北边陲, 粮秣无忧矣!” 他望向北方, 那是兴京卫城的方向, “传令! 调拨水泥三千桶, 精铁五万斤, 上等木料千根, 速送兴京! 徐辉祖将军催得急, 卫城城墙, 务必在入冬前合龙!” “是!” …… 一个月后。 辽河平原, 残阳如血。 朱标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 身后, 是肃穆如林的明军将士。 经过一个月的犁庭扫穴, 辽河平原南端, 直至浑河流域, 所有残存的匪患和未降部落, 已被彻底肃清。 朱棣的铁骑, 踏遍了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王保保的招抚使团, 足迹遍布每一个村落废墟和流民聚集点。 李祺的沙雕, 如同天空之眼, 确保了没有一处死角。 此刻, 这片广袤的土地, 真正意义上, 纳入了大明的有效统治。 “标哥,” 李祺策马靠近, “平原已靖。 兴京卫城城墙初具规模, 辽东大仓十二屯田点, 已安置移民三千户, 垦荒万余亩。 抚顺关转运枢纽, 运转顺畅。” 朱标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这片, 浸染了鲜血与汗水的新土, 声音平静而有力: “传令三军! 班师!” “徐辉祖!” “耿璇!” “末将在!”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一万兵马, 留守抚顺关! 协助陈实, 稳固兴京卫城及辽东大仓! 卫戍地方, 清剿零星残匪, 确保移民屯田, 无后顾之忧!” “末将遵命! 人在关在!” “其余诸军!” 朱标声音陡然拔高, 响彻原野: “随孤——凯旋!”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 大军缓缓转向西南。 朱标最后回望了一眼, 这片辽阔的辽东大地, 眼中充满了, 开疆拓土的豪情, 与对未来的期许。 “祺弟,老四,常茂,” 朱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收拾利索点。 北平的新皇宫, 可等着咱们呢。 还有……”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李祺、朱棣, 带着一丝促狭, “你们的婚礼, 父皇和母后, 可是念叨许久了。” 李祺摸了摸鼻子, 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 朱棣则咧嘴一笑: “大哥放心! 聘礼早就备好了! 保管风风光光!” 常茂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 “就是! 祺哥儿, 到时候咱们闹洞房, 你可别怂!” 众人哄笑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后的轻松, 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大军踏着夕阳的余晖, 浩浩荡荡, 踏上了凯旋之路。 目标——山海关! 目标——北平! 那里, 有崭新的紫禁城, 有翘首以盼的君王, 有盛大的迁都典礼, 还有…… 等待着英雄归来的红妆。 第275章 临近山海关 秋日的辽西走廊,天高云阔。 凯旋大军沿着官道,浩荡南行。 马蹄踏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如同一条黄龙,在广袤的平原上蜿蜒。 将士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抿的嘴角压抑着激动。 山海关,那座矗立在辽西走廊尽头、扼守华北与东北咽喉的天下雄关,越来越近了。 那是回家的门! “标哥,前面就是辽西前屯卫了。” 李祺策马靠近中军的朱标,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卫城轮廓, “再往前百里,便是山海关!” 朱标勒住马缰,极目远眺。 他一身明黄常服外罩轻甲,虽经梳洗, 眉宇间仍带着风霜与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沉淀着开疆拓土的威严。 “传令全军,缓速前进。” 朱标声音沉稳,“斥候前出三十里,严密哨探!” “得令!” 命令迅速传达。 大军速度稍缓,如同即将归巢的猛虎,收敛爪牙,却蓄势待发。 队伍中,一股压抑的兴奋在无声蔓延。 士兵们下意识地整理着本就笔挺的衣甲, 擦拭着锃亮的兵器,连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 打着响鼻,蹄声轻快了几分。 突然! “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敲打大地!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前方官道尽头狂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一身轻便皮甲, 背插红色三角报捷令旗,正是前出的哨探! “报——!” 骑士冲到中军前,猛地勒马!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启禀殿下!山海关——在望!”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关城之上!三面明黄龙旗高悬!迎风招展!” “关南方向!烟尘大起!遮天蔽日!旌旗如林!刀枪耀日!疑是……疑是朝廷迎驾仪仗!”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大军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了! “山海关!” “龙旗!是陛下的龙旗!” “朝廷仪仗!是来接我们的!” “到家了!我们到家了!” 欢呼声、呐喊声、激动的哽咽声,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压抑和疲惫!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肩膀,眼中含泪,脸上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肃静!保持队形!” 将领们嘶声力竭地维持秩序,但声音也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他们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高高扬起。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荡。 他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直指南方,声音响彻云霄: “三军将士!” “整肃军容!列队!前进!”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万岁——!” 更加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 不需要更多的命令! 整个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步卒们最后一次用力拍打甲胄上的灰尘, 用衣袖擦拭着刀枪盾牌,将头盔扶正,束紧腰带! 骑兵们翻身下马,用随身携带的布巾, 仔细地梳理着爱马沾满尘土的鬃毛,擦拭着马鞍、辔头, 连马蹄铁上的泥垢都抠得干干净净! “快!把新领的布甲换上!” 王保保策马在归义军阵列中穿行,大声命令。 归义军的将士们,早已领到了崭新的明军制式布甲。 此刻,他们纷纷脱下,略显破旧的皮袍或缴获的杂色衣甲, 换上统一的靛蓝色棉甲。 棉甲厚实保暖,前胸后背镶嵌着圆形护心铁片,在秋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抚顺关新铸、象征着正式身份的铜制腰牌, 悬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用袖子反复擦拭,直到光可鉴人。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换上这身衣甲,挂上这块腰牌, 他们就不再是流离失所的归义军,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将士! 朱棣、常茂、李祺等人,也各自整理着仪容。 朱棣抚摸着身上那件,沾染了无数敌人鲜血、却依旧笔挺的玄色战袍,眼神锐利。 常茂将神机营统领的令牌,擦了又擦,别在腰间。 李祺则轻轻拂去破岳枪枪缨上的浮尘,动作轻柔。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南方。 山海关,越来越近了! 终于,那座巍峨的雄关,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清晰地矗立在天地交接之处! 依山傍海,虎踞龙盘! 巨大的青砖城墙,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高耸的箭楼,如同巨兽昂起的头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关城正中最高的箭楼之上! 三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并排高悬! 旗面上,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强劲的秋风中猎猎狂舞! 如同三条活过来的神龙,在向凯旋的将士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和召唤!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不知是谁,看着那迎风招展的龙旗, 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刻入骨髓的誓言。 第276章 凯旋入关,日月同辉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从数万将士胸腔中迸发!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而更令人震撼的景象,在关南铺展开来! 只见山海关巨大的瓮城城门轰然洞开! 关南那广阔的平原上,一支规模庞大、阵容鼎盛的队伍, 如同金色的潮水,正缓缓向这边涌来! 旌旗!遮天蔽日的旌旗! 明黄的龙旗、日旗、月旗、北斗旗、二十八宿旗、五方神旗……代表着皇权与天命的旗帜, 在秋风中招展,汇成一片翻滚的海洋! 刀枪!如林般耸立的刀枪! 身着华丽明光铠的御林军、锦衣卫大汉将军、金吾卫、羽林卫……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蟠龙棍等各式仪仗兵器, 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组成一片钢铁森林! 仪仗!威严浩大的仪仗! 巨大的黄罗伞盖、曲柄伞、直柄伞、雉尾扇、团扇、方扇……层层叠叠,如同移动的宫殿! 金盔金甲的骑士,骑着神骏的御马, 护卫着中央那顶最为巨大、最为尊贵的明黄九龙曲柄华盖! 华盖之下,一个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的身影, 端坐在御辇之上!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度,已扑面而来!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陛下!” “是陛下!” “陛下亲迎!” 大军之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 许多老兵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颤抖! 皇帝陛下,竟然亲临山海关,迎接凯旋的将士! 这是何等的荣耀! 朱标看着那华盖下的身影,胸中豪情激荡,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军阵! “驾!” 朱棣、李祺、常茂、王保保等大将, 以及所有明军将士,紧随其后! 数万大军,如同金色的洪流,带着震天的蹄声和脚步声, 向着那座雄关,向着那片金色的仪仗海洋,滚滚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 山海关那巨大的“天下第一关”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关城上下,守关将士盔明甲亮,刀枪林立, 肃然无声,如同雕塑般注视着这支凯旋之师! 关前,那支庞大的皇家仪仗队伍,也缓缓停下。 肃穆!庄严!无声的威压弥漫开来! 朱标在距离御辇百步之外,猛地勒住战马!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儿臣朱标!率征北大军!凯旋归来! 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标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响彻在关前旷野! 他朝着御辇方向,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朱棣、李祺、常茂、王保保等所有将领, 数万将士,齐刷刷下马的下马,单膝跪地! 如同风吹麦浪般,黑压压跪倒一片! 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汇聚成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带着铁血的气息和归家的激动,如同惊雷般炸响! 御辇之上。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一身明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跪伏的千军万马, 扫过那面面沾染硝烟却依旧猎猎作响的战旗, 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个深深叩首、风尘仆仆, 却身姿挺拔的儿子身上。 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疲惫,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将士,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骄傲!有欣慰!有心疼! 更有一种江山后继有人的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严,穿透云霄: “平身!” “太子!” “众将士!” “平身!” “谢陛下!” “谢父皇!” 朱标和众将齐声应诺,缓缓起身。 朱元璋在内侍的搀扶下,步下御辇。 他一步步,走向跪在最前方的朱标。 朱标连忙再次躬身。 朱元璋走到朱标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长子。 一年多不见,儿子黑了,瘦了,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 沉淀了更多风霜和坚毅,也增添了一种开疆拓土的雄主气魄。 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沉稳、深邃, 如同打磨过的寒星。 朱元璋伸出手,没有去扶朱标的肩膀, 而是轻轻拂去,他战袍肩甲上沾染的一抹尘土。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沙哑, “你……黑了,也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标身后肃立的将领和军阵, “漠北的风雪,辽东的刀兵……这一年多,苦了你了,苦了将士们了。” 朱标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是压抑的激动和孺慕: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 他侧身,手臂猛地一挥, 指向身后那支沉默如山、却散发着冲天锐气的钢铁雄师,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上的自豪: “漠北王庭,烟消云散!辽东故土,尽复版图!日月龙旗,已插至辽河之滨!” “此皆赖父皇天威庇佑!三军将士用命!儿臣……不敢言苦!”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转身,面向数万将士,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太子朱标!统率王师!北征万里!克定漠北!光复辽东!拓土千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埋骨异乡!忠勇无双!皆是我大明之栋梁!朕之赤子!” “今日!朕亲临山海关!迎我凯旋雄师!归家!” “自今日起!山海关内外!辽东大地!永属大明!永享太平!”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万岁——!” 皇帝的亲口肯定,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数万将士的激情彻底爆发! 他们举起手中的刀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声浪如同海啸,一波高过一波, 在山海关的城墙间反复回荡,直冲九霄云外! 连天空的流云,似乎都被这冲天的豪情和声浪所驱散!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士气如虹的场面,胸中豪情激荡! 他猛地一挥手! “奏乐!迎太子!迎王师!入关!” “咚!咚!咚!咚——!” “呜——!呜——!呜——!” 雄浑的战鼓声! 苍凉的号角声! 瞬间响彻天地! 皇家仪仗队如同分开的潮水, 向两侧退开,让出中央宽阔的御道。 巨大的黄罗伞盖再次移动,为凯旋的太子引路。 朱标翻身上马。 朱元璋也在内侍搀扶下,重新登上御辇。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 一个代表着浴血归来的赫赫武功! 一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煌煌天威! 在震天的鼓乐和山呼万岁的声浪中,在无数道崇敬、狂热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驶向那洞开的、象征着胜利与归家的山海关门! 身后,是涌入雄关的凯旋大军! 山海关巨大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轰鸣。 第277章 日月所照,终至海疆! 关内,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官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从山海关内,一直延伸到关南蓟州方向的数十里官道上, 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箪食壶浆! 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脸上洋溢着激动、崇敬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太子殿下千岁!” “王师凯旋!” “大明万胜!” “欢迎回家!” 欢呼声、呐喊声、锣鼓声、鞭炮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百姓们将煮熟的鸡蛋、蒸好的馍馍、新摘的瓜果, 甚至是一碗碗清水,拼命地塞到经过的将士们手中! “军爷!辛苦了!吃个馍!” “好汉!喝口水解解乏!”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鞑子赶跑了!” 许多士兵,这些在漠北风雪和辽东刀丛中, 都不曾皱眉的铁汉,此刻却红了眼眶。 他们笨拙地接过乡亲们递来的食物, 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声音哽咽。 一种名为“归属”和“守护”的暖流,在每一个将士心中激荡。 这就是他们浴血奋战、埋骨他乡所要守护的土地和人民! 朱标骑在马上, 看着这万民夹道、箪食壶浆的盛况, 胸中亦是豪情激荡,更感责任重大。 他频频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换来更加热烈的欢呼。 皇家仪仗在前方引路,大军缓缓穿过沸腾的人潮, 并未在关城多做停留,而是径直登上了山海关东侧, 那座依海而建、俯瞰渤海的着名城楼——澄海楼。 澄海楼高踞关城之上,飞檐斗拱,气势雄浑。 朱标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并肩登上顶层。 凭栏远眺,眼前豁然开朗! 东面,是浩瀚无垠的渤海! 秋日的海面,并非碧波万顷,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 强劲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铅灰色的巨浪,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鸣, 溅起漫天雪白的飞沫。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一片苍茫, 分不清是水是云,唯有几只海鸥在风浪中艰难地盘旋, 发出尖利的鸣叫,更添几分苍凉壮阔。 “标儿,看那边。” 朱元璋抬手指向东北方海岸线,一处突出的巨大礁石群。 那里,一道由巨大条石垒砌而成的石城, 如同一条探入海中的巨龙脊背,顽强地抵御着海浪的侵蚀。 “那便是老龙头,万里长城真正的起点,入海石城。”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 “相传,昔年魏武帝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写下《观沧海》名篇之处,便在此附近。” 李祺侍立在朱标身侧,闻言接口道: “皇伯伯所言极是。老龙头石城,控扼海陆要冲。 如今,我大明界碑,已立于石城最高处! 昭告天下,此海此疆,永属中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朱标的目光,顺着李祺所指, 仿佛穿透了海雾, 看到了那块屹立于惊涛骇浪之巅、刻着“大明”二字的界碑。 一股豪迈之气,自胸中升腾而起。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水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朱棣不知何时,竟已顺着陡峭的石阶, 下到了老龙头最前端的一块礁石上! 海浪拍打着他脚下的岩石,溅湿了他的战靴和下摆。 他正弯腰,用双手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海水!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将那捧海水,高高举起, 用力浇淋在自己腰间那柄, 沾染了无数敌人血迹、至今仍带着隐隐暗红的佩刀刀身之上! “爹!大哥!” 朱棣的声音,穿透海风的呼啸, 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激动和畅快,响彻在澄海楼上下: “辽东!平了——!” 海水冲刷着刀身,洗去凝固的血痕, 汇成淡红色的细流,滴落进汹涌的海浪之中,转瞬即逝。 仿佛将这一年多来的血火征尘、生死搏杀, 都随着这海水,涤荡干净! “哈哈哈!好!老四干得漂亮!” 常茂在楼上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着垛口大笑。 他猛地转身,对着楼下待命的神机营亲兵吼道: “兔崽子们!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把‘轰天雷’架起来! 朝着海面! 给咱迁都北平的大典,提前听个响!助助兴!” “得令!” 几名神机营士兵兴奋地应诺, 迅速在城楼前的空地上,架起一门轻便的臼炮, 填入特制的、装药量减半, 但声响巨大的礼炮用“轰天雷”。 点燃引信。 “嗤嗤嗤……” 引信飞快燃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 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在距离老龙头数百步外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轰隆——!” 一道粗大的白色水柱,如同巨龙出海般, 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 水花四溅,在铅灰色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壮观! “好!” “神机营威武!” 城上城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朱标看着眼前这一幕:父皇威严的身影, 四弟在海浪中洗刀的豪情, 常茂那惊天一炮的助兴, 还有李祺那句“日月所照,终至海疆”的铿锵之言…… 胸中激荡的情绪,如同脚下的渤海般汹涌澎湃! 他猛地转身,对侍立在旁的内侍沉声道: “取笔墨来!” 内侍连忙捧上早已备好的御笔和朱砂墨。 澄海楼顶层内侧,是一面粉刷得雪白的巨大墙壁。 朱标接过饱蘸浓墨的御笔,略一沉吟, 目光扫过浩瀚渤海, 扫过巍峨雄关, 扫过楼下肃立的千军万马, 最后落在那面,猎猎作响的日月龙旗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个个苍劲有力、力透粉壁的大字,跃然墙上: 龙旗漫卷狼烟靖, 铁甲未解又新征—— 日月所照,终至海疆! 最后一笔落下,朱标掷笔于案! 墨迹淋漓,气势磅礴! 字里行间,既有扫平漠北辽东、狼烟尽靖的豪迈, 更有甲胄未除、又将踏上新征程的昂扬斗志! 而最终落点,直指那浩瀚无垠的海疆! “好!好一个‘日月所照,终至海疆’!” 朱元璋看着墙上的题字,眼中精光爆射,抚掌赞叹! “日月所照,终至海疆!” 李祺、朱棣、常茂等人齐声复诵,胸中豪情激荡! 楼下将士虽看不清字迹, 但听到楼上陛下的赞许和将军们的复诵, 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日月所照!终至海疆!万岁!” 第278章 授勋章 离开山海关,大军继续南行。 沿途百姓的欢呼与犒劳依旧不绝, 但队伍的气氛,却渐渐沉淀下来,多了一份肃穆与庄重。 数日后,大军抵达蓟州大营。 这里,将是凯旋之师短暂休整、论功行赏、并最终确定去向的中枢。 蓟州大营,校场。 三万余名经历了漠北、辽东血战的凯旋将士,全副武装,肃然列阵! 盔甲虽经擦拭,仍带着征尘与磨损的痕迹, 刀枪虽已入鞘,却散发着洗刷不去的凛冽杀气!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以及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一种无声的、铁血铸就的威严,弥漫在空气中。 高台之上,朱元璋、朱标端坐。 兵部尚书及一众官员肃立一侧。 一名兵部侍郎手持厚厚的名录,走到台前,展开。 他的声音,通过数名传令兵的接力呼喊,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征大军,万里远征,克定漠北,光复辽东,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忠勇无双! 今凯旋归国,论功行赏,告慰忠魂!” “阵亡将士名录——!” 兵部侍郎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而悲怆。 他翻开名录的第一部分,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王二狗!漠北野狐岭之战,陷阵杀敌三人,力战殉国!” “李铁柱!辽东鞍山城之战,登城先登,身中七箭,壮烈牺牲!” “赵有田!……” “钱满仓!……” 一个个名字,伴随着他们牺牲的地点、事迹,被清晰地念出。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对应的方阵中, 便有一名同袍或军官, 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木匣, 肃然出列,走到校场中央那片预留的空地上。 木匣之中,是阵亡将士的骨灰。 明黄色的绸缎,象征着无上的哀荣。 随着名字的念诵,中央空地上, 覆盖着明黄绸缎的骨灰匣,越来越多, 整齐地排列着,形成一片肃穆而悲壮的黄色方阵。 阳光洒在明黄的绸缎上,反射着庄严肃穆的光芒。 三万将士,无论将领士卒,皆肃立无声, 目光沉重地注视着那片黄色方阵。 许多老兵的眼眶已经通红,紧咬着牙关,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那些都是与他们同吃同住、并肩作战、最终埋骨他乡的兄弟! “凡阵亡将士,忠魂不泯,英灵永存!” 兵部侍郎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其骨灰,入京师忠烈祠,享万世血食! 其名讳,镌刻英烈碑,永垂不朽! 其家眷,由朝廷奉养终身! 其功勋,荫及子孙!” “忠烈祠前,香火永续!大明子民,世代铭记!”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 “万岁!” “万岁——!” 悲怆与豪情交织的呐喊,响彻云霄! 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激励! “生者论功——!” 兵部侍郎的声音转为激昂。 他翻开名录的第二部分。 “朱棣!燕王!统军破敌,身先士卒! 克辽阳,破鞍山,扫荡松花江,直捣赫图阿拉! 居功至伟! 授‘漠北荡寇’一等金质勋章!加俸千石!” “李祺!骠骑大将军! 料敌机先,奇谋迭出! 斩首库勒擦,焚敌粮草,毁敌工事,功勋卓着! 授‘辽东平虏’一等金质勋章!加俸千石!” “常茂!神机营统领! 攻坚克难,火器扬威!辽阳破城,鞍山摧敌,功不可没! 授‘辽东平虏’一等金质勋章!加俸千石!” “王保保!归义侯!招抚流亡,分化瓦解! 劝降辉发,安定地方,功在社稷! 授‘漠北荡寇’二等银质勋章!加俸五百石!” “耿璇!……” “徐辉祖!……” 一个个名字,一项项功勋,伴随着相应的封赏被高声宣读。 被念到名字的将领,肃然出列,走到高台前。 朱元璋和朱标亲自将一枚枚打造精美、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 郑重地佩戴在他们的胸前。 勋章碰撞甲胄,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 将领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胸膛起伏。 随后,是中下层军官和立功士卒的授勋。 “张百户!阵斩敌酋,授‘勇毅’铜章!擢升千户!” “李队正!先登破城,授‘锐士’铜章!赏银百两!” “王伍长!……” 成千上万枚“辽东平虏”、“漠北荡寇”字样的银质、铜质勋章, 被分发到立功将士手中。 校场上,响起一片片压抑着激动的谢恩声, 和勋章碰撞的叮当声。 阳光照耀下,将士们胸前新授的勋章, 闪耀着夺目的光芒,那是用血与火铸就的荣耀! 第279章 迁都并大婚 授勋完毕,兵部侍郎退下。 朱标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钢铁雄师。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三军将士听令!” “李景隆!” “末将在!”李景隆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着你率原辽东戍边军,并新编建州卫戍卒,共计两万兵马,即日北返抚顺关! 接替耿璇防务! 总揽辽东兴京卫城、辽东大仓及浑河屯田区之卫戍、屯垦、安民事宜! 务必使辽东根基稳固,百姓安居!” “末将领命!人在辽东在!”李景隆肃然应诺。 “李文忠!” “臣在!”李文忠出列。 “着你率本部兵马,留驻蓟州大营! 整训新卒,拱卫京畿北大门! 同时,接应后续北迁之朝廷各部官吏、百姓! 保障迁都通道畅通!” “臣遵旨!”李文忠抱拳领命。 “朱棣!常茂!李祺!王保保!” “臣弟(臣)在!”四人齐声应诺,踏步出列。 “着你四人,率北征主力精锐之师,随孤入北平!”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整肃军容!检修器械!秣马厉兵!” “以备——迁都北平之大典!” “以及……” 朱标的目光扫过朱棣和李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尔等之大婚之礼!” “得令!”四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 尤其是朱棣和李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 是夜,蓟州大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盛大的庆功夜宴正在举行。 朱元璋高居主位,朱标陪坐一旁。 朱棣、李祺、常茂、王保保、李文忠、徐辉祖等大将, 以及六部重臣、有功将士代表,分列两侧。 大帐内,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将士们暂时卸下了甲胄,换上常服,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讲述着战场上的惊险,分享着归家的喜悦,畅想着未来的太平。 常茂更是成了场中的焦点, 他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 用“轰天雷”给迁都大典“听响”的壮举, 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元璋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轻轻击掌。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御座之上。 只见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 手持一卷明黄圣旨,走到大帐中央。 他展开圣旨,声音洪亮而庄严,传遍整个大帐, 并透过敞开的帐门,传向外间篝火旁欢宴的更多将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都者,天下之本。 北平形胜,控扼北疆,龙兴之地,王气所钟!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为固国本,绥靖边陲, 兹定于洪武十年十月元日,迁都北平!” “着礼部、钦天监,敬谨择吉,详定仪注! 工部督造紫禁皇城,务期宏丽! 户部统筹钱粮,保障无虞! 兵部整肃军容,以壮威仪! 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共襄盛举!” 帐内帐外,一片寂静。 迁都!终于要迁都了! 这个酝酿已久、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终于宣布! 李善长声音微顿,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年轻将领,继续宣读: “太子朱标,仁孝英睿,克承大统。 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国之干城,功勋卓着, 年已及冠,当婚当娶!” “值此国都新定,万象更新之际,朕心甚慰!特赐:” “燕王朱棣,聘魏国公徐达长女徐氏为妃!” “骠骑大将军李祺,赐婚宗室长女临安公主、诚意伯刘伯温之女刘璟为妻、归义侯王保保之妹为妾!” “着礼部、钦天监,择取迁都大典同日之吉时,于北平紫禁城, 为燕王、骠骑大将军主婚,并行大婚之礼! 普天同庆,与民同欢!” “钦此——!” “轰——!” 短暂的、近乎死寂的沉默之后! 整个蓟州大营,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轰天雷”,瞬间炸开了锅! “迁都!大婚!双喜临门!” “我的天!燕王殿下和祺哥儿同一天娶亲!” “哈哈哈!太好了!这必须喝个痛快!” 大帐之内,朱棣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脸色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 “哈哈哈!谢父皇!谢大哥!这酒我干了!” 说罢仰头便灌! 李祺虽然性格内敛,此刻也难掩激动,起身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耳根却已悄悄泛红。 常茂则是一巴掌拍在李祺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祺哥儿!可以啊!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到时候闹洞房,看你怎么躲!” 引来一片哄笑。 帐外,篝火旁的将士们更是沸腾了! 他们跳着,笑着,欢呼着,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互相碰撞! “贺燕王大婚!” “贺大将军新婚!” “贺迁都!贺大婚!大明万胜!” 欢呼声、笑闹声、碗碟碰撞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仿佛连那漫天璀璨的星河, 都被这发自内心的、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撼动, 星光为之摇曳! 蓟州的秋夜,在这一刻,被无尽的喜悦和期待点燃! 第280章 紫禁新颜 朱标、朱棣、李祺、常茂等一行人, 便已轻车简从,快马加鞭, 直奔那座即将成为帝国新心脏的城池——北平。 距离北平城尚有十余里,官道两旁, 便已显出不同寻常的景象。 不再是纯粹的农田村舍,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工棚、堆积如山的建材(条石、巨木、青砖、成桶的水泥), 以及川流不息、运送物资的四轮大车。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水泥和新鲜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还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隐隐传来。 “好家伙!” 常茂骑在马上,瞪大眼睛, 看着官道旁一座正在封顶的三层楼阁, “殿下,祺哥儿,你们快看!那房子盖得可真高! 看着就结实!还有那窗户……我的老天爷! 那是水晶吗?怎么那么透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座方方正正、线条硬朗的三层建筑矗立在官道旁, 外墙是未经粉刷的灰色水泥墙面, 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扇扇, 镶嵌在窗框里的透明玻璃!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将室内照得亮堂堂, 与周围传统木窗纸糊的房屋,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工部新建的‘营造司物料转运库’。” 朱标勒住马缰,脸上带着一丝自豪,解释道, “外墙用的是水泥,窗户镶的是玻璃厂新出的平板玻璃。 坚固、防火、透光,比木石结构强得多。” “玻璃?” 朱棣也啧啧称奇,“就是祺哥儿弄出来的那种‘琉璃’? 竟能做得如此平整透亮? 这库房看着……看着倒有几分新奇。” 李祺看着那水泥墙面和玻璃窗,神情却有些恍惚。 这硬朗的线条,这灰冷的色调, 这大面积的采光……恍惚间, 竟让他有种置身于,某个仿古旅游区现代建筑的错觉。 “标哥,” 李祺定了定神,指着那建筑, “这水泥和玻璃,用在新宫城上了?” “自然!” 朱标眼中光芒更盛,“走!进城!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一行人催马前行,越靠近北平城, 工地的规模越是宏大。 终于,巍峨的北平城墙出现在眼前。 与记忆中那座饱经风霜的古城墙不同, 眼前的城墙明显经过了加固和拓展, 部分地段甚至能看到新砌的水泥加固层, 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穿过熙熙攘攘、比一年前更加繁华热闹的城门, 直奔内城核心。 当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宏伟宫城群——紫禁城, 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饶是朱棣、常茂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巨大的工地被整齐的围挡分割开来, 但依旧能窥见其磅礴的气势。 最外围,是深挖的护城河基槽, 河岸正在用巨大的条石和水泥加固。 宫墙的轮廓已然成型,高达数丈, 同样能看到水泥抹面的痕迹,比传统的夯土包砖墙更加厚重坚固。 墙头预留的垛口和射击孔, 以及几处明显凸出的棱堡状结构, 无声地诉说着这座皇城在壮丽之外,同样注重防御。 宫门的位置,巨大的基础已经完成, 工匠们正喊着号子, 将雕刻着精美纹饰的巨大石料,吊装上去。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宫城内那几座傲然耸立的宫殿!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 这三大殿的台基高达数丈,全部由巨大的花岗岩条石砌成, 缝隙间填充着水泥,坚固无比。 殿宇的主体框架已经立起, 粗壮的金丝楠木大柱如同巨人的臂膀,支撑起宏伟的屋顶结构。 部分殿顶已经开始铺设, 闪耀着金光的琉璃瓦, 在秋日晴空下熠熠生辉。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已经安装好的、面积巨大的玻璃窗! 它们镶嵌在朱红色的窗棂之中, 如同镶嵌在皇冠上的巨大宝石, 将秋日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殿内, 使得即便是半成品的宫殿内部, 也显得异常明亮通透,一扫传统宫殿的幽深之感。 “这……这……” 朱棣指着那些巨大的玻璃窗, 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也太……太亮堂了!” 常茂更是张大了嘴: “我的亲娘咧!这窗户......祺哥儿,你弄出来的这玻璃,真是神了!” 李祺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熟悉的是那中轴对称、前朝后寝的格局, 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磅礴气势。 陌生的,是那水泥加固的坚实基座, 是那巨大透亮的玻璃窗带来的现代感, 是那几处明显带有棱堡特征的防御工事——这一切, 都融入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创造力。 这不再是单纯复原的“古建筑”, 而是一座融合了传统礼制、现代材料与实用防御理念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紫禁城! “大哥!祺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黄鹂、带着压抑不住喜悦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午门广场前,一群宫装丽人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正翘首以盼。 为首一人,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 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簪着金步摇。 正是临安公主。 一年多不见,她身量似乎又高了些, 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更添几分少女的明媚。 此刻,她提着裙摆,竟不顾礼仪, 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朝着队伍飞奔而来, 目标直指李祺! “静儿!”李祺连忙翻身下马。 临安公主跑到近前,微微气喘, 脸颊因激动和奔跑染上红霞, 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李祺, 声音清脆: “祺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她说着,目光在李祺身上快速扫过, 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毫不掩饰的亲近, 让李祺心中一暖,微笑道: “劳公主挂念,臣一切安好。” “哼,谁挂念你了!” 临安公主嘴硬地哼了一声, 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真实心情。 她目光一转,看到李祺身后的朱棣、常茂等人, 这才想起礼数,连忙向朱标行礼:“见过太子哥哥。” 朱标含笑点头:“镜静越发懂事了。” 朱棣则打趣道:“哟,咱们的小公主眼里就只有祺哥和大哥,看不见弟弟了?” 临安公主俏脸一红,跺脚嗔道:“四弟!” 众人一阵轻笑。 这时,另外两位女子也款款走近。 左侧一位,身着月白色绣青竹纹襦裙,外罩淡青色薄纱褙子, 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 她梳着温婉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正是刘璟。 她走到近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似水: “臣女刘璟,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凯旋。” 她的目光抬起,飞快地、极其含蓄地在李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如同秋日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 带着不易察觉的涟漪和深藏的关切, 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第281章 游览皇宫 那份沉静与内敛,与临安公主的活泼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心弦。 “刘小姐不必多礼。”朱标温声道。 李祺看着刘璟,发现她比一年多前清瘦了些, 但气色尚好,那份沉静的书卷气更显温婉。 他微微颔首:“璟儿。” 刘璟感受到他的目光,耳根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 轻轻“嗯”了一声。 右侧一位, 她穿着一身符合大明贵女规制的绯红色,织金缠枝莲纹交领长袄, 下配马面裙,梳着端庄的牡丹髻,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 身姿依旧高挑,但那份草原儿女的飒爽, 似乎被华服和发髻束缚住了,走起路来, 竟也学着中原女子,迈着细碎的莲步, 姿态显得有些……刻意。 正是归王敏。 她走到众人面前,按照宫中嬷嬷教导的礼仪, 一丝不苟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声音也刻意放得轻柔:“臣女王敏,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凯旋。”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触及李祺的瞬间, 那强行维持的温婉端庄,如同阳光下的薄冰, 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草原夜空最亮的星辰, 那份被压抑的野性与活力几乎要冲破束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如从前般爽朗地喊一声“李祺”,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李祺,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丝……委屈? 仿佛在说:你看,我学得像不像?可累死我了! 李祺看着她这副强装淑女、本性却呼之欲出的模样,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强自镇定,也点头道:“敏儿。” 王敏这才松了口气, 悄悄活动了一下,被繁复发髻和沉重头饰, 压得有些发酸的脖子。 朱标将三女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笑道: “好了,既然都到了,就由你们三个做向导, 带我们好好看看这新宫城吧。 孤也一年多未曾细看了。” “好啊好啊!” 临安公主第一个响应,雀跃道, “太子哥哥,祺哥哥,老四,常大哥,你们快跟我来! 我带你们去看奉天殿! 那玻璃窗可大了! 还有谨身殿后面新建的暖阁,用的什么……哦对, 水泥加‘暖气’,今年冬天里面就可暖和了!”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就想伸手去拉李祺的胳膊, 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想起周围人多眼杂,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只是兴奋地在前方引路。 刘璟安静地跟在临安公主身侧半步的位置, 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 偶尔轻声补充一两句, 关于建筑规制或工法的话,显示出她对此也颇为了解。 王敏则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步态, 跟在后面,但眼神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尤其对那些巨大的玻璃窗和水泥墙面格外感兴趣, 时不时想伸手去摸一摸,又碍于礼仪强自忍住, 那副强装镇定又充满好奇的样子, 让常茂在后面看得直咧嘴。 一行人穿过巨大的午门广场,经由正在修建的御道,走向核心的三大殿区域。 越是深入,众人心中的震撼越是强烈。 奉天殿前,高达三层的汉白玉须弥座台基已经完工, 巨大的蟠龙御道石正在吊装。 殿宇的框架巍峨耸立, 数十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巨柱,撑起高阔的空间。 最令人惊叹的是东西两侧山墙上, 那两排巨大的、尚未完全安装完毕的玻璃窗棂。 阳光透过这些巨大的“玻璃墙”倾泻而入, 将殿内尚未铺设金砖的地面,照得一片通明, 完全颠覆了传统宫殿的幽深印象。 “我的天……” 朱棣仰头看着那高耸的殿顶和透亮的“玻璃墙”, 喃喃道,“这……这奉天殿,比金陵的还要高大,还要……亮堂! 坐在这样的金銮殿上,岂不是连角落里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四弟所言极是。” 朱标负手而立,眼中是帝王的雄心, “新朝新都,自当气象一新! 这奉天殿,便是大明煌煌天威、开明进取之象征!” 常茂则更关注实用: “殿下,这大玻璃窗好是好,可要是打起仗来,被人用石头砸了咋办?” 朱标微微一笑, 指向殿宇两侧和后方几处明显凸出、墙体格外厚实、开有密集射击孔的建筑: “看到那些了吗?那是工部与兵部合议后增设的防御棱堡。 以水泥浇筑,内藏火铳手和轻型火炮。 若有敌寇能攻至此处,这些棱堡便是最后一道屏障。 至于这玻璃……” 他看向李祺:“祺弟的玻璃厂已能制作多层夹胶的‘防弹’玻璃, 虽不能完全抵御炮火,但寻常箭矢飞石,却难以击穿。 未来会优先替换重要位置的窗扇。” 李祺点头:“标哥放心,工艺正在改进。” 穿过三大殿区域,便是后宫区域。 这里仍在紧张施工,但格局已定。 乾清宫、坤宁宫等主要宫殿的基座和框架也已立起。 “这边是将来父皇和母后的寝宫区域,” 朱标指着前方,“还有东六宫、西六宫。” 临安公主抢着说道:“对对!太子哥哥,你看那边! 坤宁宫后面新修的花园,引了活水进来,还建了暖房呢! 用的也是大玻璃窗! 冬天也能看到绿叶子!” 刘璟轻声补充道:“工部还尝试在部分宫室地下铺设了陶管, 连接锅炉房,尝试‘地暖’之法, 若能成,冬日严寒便不足惧了。” 王敏听着这些新奇的东西,眼睛越来越亮, 终于忍不住指着远处一座已经封顶、窗户格外巨大的两层小楼问道: “那……那是什么地方?窗户好大!” 朱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 “那是文渊阁,未来的皇家藏书楼。 祺弟说,读书需明净亮堂,所以窗户特意做得又大又多。” 李祺看着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楼阁, 心中那种时空错位感更加强烈了。 这规模,这采光,简直比他前世见过的某些现代化图书馆还要敞亮。 “走,过去看看。”朱标兴致颇高。 一行人绕过施工区域,来到文渊阁前。 楼体同样以水泥为基,青砖砌墙,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玻璃窗。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入空旷的楼内,地面上光影斑驳,纤尘可见。 “我的乖乖……” 常茂仰着脖子,“这要是摆满书,找起来得多方便! 再也不用点着蜡烛油灯,熏得眼睛疼了!” 朱棣也点头:“确实,这光线,看书习字都极好。 祺哥儿,你这玻璃,真是造福读书人了。” 第282章 归属感与使命感 李祺笑了笑,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凉光滑的玻璃表面,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 这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宏大的建筑之中, 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和认知。 就在这时,王敏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她趁着众人都在仰头看玻璃窗,悄悄挪到李祺身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飞快地小声问:“李祺!你这玻璃,能做大镜子吗? 皇后娘娘宫里有面小铜镜,照得人黄黄的,一点都不清楚!” 她问得又快又急,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表情, 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 完全暴露了她急切的好奇心。 李祺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他压低声音:“能。回头送你一面大的,能照全身的。” 王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差点就要像在草原上那样欢呼起来, 但立刻又想起嬷嬷的教导,赶紧抿住嘴, 用力点了点头,只是嘴角还是忍不住高高翘起。 这细微的互动被旁边的临安公主看在眼里。 她撇了撇嘴,故意大声道:“王敏妹妹,你跟祺哥儿嘀咕什么呢? 是不是在说我们坏话?” 王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 “没……没有!我……我只是问祺哥哥……玻璃……” 刘璟在一旁掩口轻笑,替她解围: “公主莫要打趣王妹妹了。她初学宫中礼仪,难免紧张。” 常茂这个大嘴巴却嘿嘿笑道: “我看王小姐是本性难移,皇后娘娘教的规矩学得再好, 一见着祺哥儿,那草原明珠的亮光就藏不住喽!” 这话一出,王敏的脸更红了, 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祺瞪了常茂一眼:“茂哥儿,就你话多!” 朱棣也笑着拍了拍常茂的肩膀:“行了,别逗人家姑娘了。” 朱标看着这群年轻人笑闹,心情也颇为舒畅。 他指着文渊阁旁边一座同样新颖的建筑道: “那边是新建的‘格物院’,收集了祺弟弄出的许多新奇玩意儿, 还有工部匠作的一些巧思。 日后或可成为钻研百工技艺之所。” 众人闻言,都颇感兴趣。临安公主更是雀跃: “太子哥哥,快带我们去看看!” “好。”朱标点头,率先引路。 格物院是一座三层的回字形水泥楼房,窗户同样宽大明亮。 里面空间开阔,分成了若干区域。 有的区域堆放着各种新式农具模型(铁制曲辕犁、带滚轮的播种耧车), 有的区域陈列着改进的织机、水车模型, 甚至还有一个区域,摆放着几台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 齿轮连杆交错,旁边还挂着说明图板。 “这是……什么?” 朱棣指着一台有着巨大飞轮和连杆的机器问道。 一名在此值守的工部小吏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回答: “回燕王殿下,此乃按大将军提供的图纸,试制的‘蒸汽机’模型。 以水汽之力推动活塞,带动飞轮旋转,可输出巨力。 目前尚在试验阶段,若成,或可用于矿山排水、工坊驱动机器。” 朱棣、常茂等人围着那台复杂的机器模型,啧啧称奇。 虽然只是模型,但那精密的齿轮结构和连杆传递力量的原理, 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人力畜力的磅礴力量感。 “乖乖,这铁疙瘩要是真能动起来,那得多大劲儿?” 常茂摸着冰冷的铸铁飞轮感叹。 李祺看着这台粗糙但意义非凡的蒸汽机模型,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是工业时代的种子,虽然还很稚嫩, 但已经在这个古老的帝国皇宫里悄然萌芽。 刘璟则对另一侧陈列的文房之物更感兴趣。 那里有改良的硬笔(羽毛笔、早期钢笔)、新配方的墨汁、更洁白细腻的纸张, 甚至还有几块用玻璃和镜片,制作的简易放大镜和望远镜。 她拿起一块放大镜,对着窗外的阳光, 看着纸上被聚焦放大的字迹,眼中流露出惊叹: “此物用于校勘古籍,辨识细微之处,当有大用。” 临安公主则被角落里一个用玻璃罩子罩着的、不断滴水的装置吸引了。 “这是什么?滴答滴答的,怪好听的。” 小吏忙道:“回公主,此乃‘水钟’,以恒定滴水计时,比沙漏更准。” 王敏虽然努力维持着仪态,但眼神也忍不住四处乱瞟, 尤其对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新奇工具,充满了好奇。 参观完格物院,朱标又带着众人登上了宫城北面、正在堆砌的煤山。 站在煤山初具雏形的山顶平台, 整个紫禁城建设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 夕阳的金辉洒在连绵的琉璃瓦顶和巨大的玻璃窗上, 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深灰色的水泥宫墙厚重而坚实,与传统的朱红宫墙交相辉映。 巨大的工地上,工匠们如同蚂蚁般辛勤劳作, 号子声、敲打声汇成一曲宏大的建设交响乐。 远处,北平城郭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这便是我们的新都,新家。”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豪情, “它不再仅仅是皇权的象征, 更是汇聚了无数工匠心血、融入了新技艺、寄托着大明未来的希望之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祺、朱棣、常茂,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迁都大典在即,尔等的大婚之期亦不远矣。 待这宫城彻底落成,便是万象更新、普天同庆之时!” 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临安公主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太子哥哥,那里是不是给我建公主府的地方?” 刘璟安静地站在李祺身侧,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微微侧头,看向李祺的侧脸,眼神温柔而宁静。 王敏则望着山下那宏伟的宫城, 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李祺,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 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却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以及一丝终于不用再强装淑女的轻松。 李祺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 看着脚下这座融合了古老智慧与现代灵光、正在拔地而起的崭新宫城, 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使命感。 第283章 马皇后的关心 煤山的夕阳,将紫禁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也拉长了众人凭栏远眺的身影。 朱标收回俯瞰新都的目光,转向李祺、朱棣等人, 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却也掩不住,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 “光顾着看这皇城新景,倒把正事忘了。 母后还在坤宁宫等着呢,一年多未见,想必挂念得紧。 咱们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祺、朱棣, 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你们也是,这一趟刀兵凶险,母后怕是日夜悬心。” “是,大哥(标哥)!”朱棣和李祺连忙应声。 想到马皇后慈和的面容和殷殷关切,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豪情, 只剩下归家游子的迫切。 “走吧。” 朱标率先转身,沿着还在铺设青石的山道,向下行去。 坤宁宫区域虽仍在收尾,但主体建筑已基本完工。 不同于前朝三大殿的恢弘肃穆, 后宫建筑群,在保持皇家威仪的同时,更显精致与宜居。 宫墙依旧高耸,但庭院开阔, 引了活水入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处新辟的花园, 里面的繁花,在这盛夏时节,开的正茂, 将花园衬托的美轮美奂。 更有几座用巨大玻璃窗围成的暖房, 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马皇后并未在正殿等候, 而是早早迎到了坤宁宫前殿的回廊下。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色宫装, 外罩一件素色比甲,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玉簪。 一年多未见,她似乎清减了些, 但那双望向众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母后!” 朱标快步上前,撩起袍角便要行大礼。 “标儿!” 马皇后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快起来!让母后好好看看……黑了,瘦了…… 辽东的环境恶劣,可有不适?可有受伤?” 她一连串地问着,目光急切地在朱标身上逡巡, 仿佛要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 “儿臣一切都好,劳母后挂念了。” 朱标心中酸软,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温声安抚, “辽东行军环境虽恶,但侍卫照顾周全,并未受苦! 刀兵虽险,但儿臣身边护卫周全,也并未受伤, 而其中的一点小伤,也早已痊愈。” 马皇后这才稍稍放下心, 目光随即转向朱棣和李祺。 “老四!”她唤了一声,朱棣已大步上前,同样被马皇后扶住。 “娘!” 朱棣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一丝依恋。 他虽已封王,统兵一方, 但在母亲面前,依旧是那个需要关怀的儿子。 “你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急,打仗时定是冲在最前头!” 马皇后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眼中却满是心疼, “瞧瞧这手,茧子又厚了……脸也糙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发哽, 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祺儿……”马皇后的声音更加柔和, 带着一种近乎慈母的怜爱。 她松开朱棣,向李祺伸出手。 “皇娘娘!”李祺连忙躬身行礼。 “快起来,好孩子。” 马皇后亲自将他扶起,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 “你也瘦了,也黑了。 这一路凶险,你跟在标儿身边,既要出谋划策,又要冲锋陷阵……辛苦你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 用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李祺肩甲上几乎看不见的浮尘, 动作充满了长辈的怜惜,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你爹娘,怕也是日夜悬心,如今总算能安心了。” 这份细腻的关怀,让李祺心头一热, 鼻尖微酸,低声道:“谢皇娘娘挂怀,臣……不辛苦。” 马皇后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临安公主、刘璟和王敏, 笑容更深了些:“镜静、璟儿、敏儿,你们也辛苦了。” “母后(皇后娘娘)言重了,这是儿臣(臣女)分内之事。” 三女连忙行礼。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进殿里坐。” 马皇后招呼着众人, “知道你们今日到,小厨房特意备了些你们爱吃的点心, 还熬了参汤,都去暖暖身子,驱驱这一路的疲乏。” 众人随着马皇后步入坤宁宫东暖阁。 这里已布置妥当,地上铺设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墙边立着高大的玻璃窗,夕阳余晖毫无阻碍地洒入, 将室内映照得温暖明亮。 几盆绿植点缀其间,更增添了几分生气。 紫檀木的圆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汤羹。 众人落座,宫女奉上香茗。 马皇后挨个询问着他们在辽东的经历, 听到惊险处,眉头紧蹙,听到大捷时,又展露笑颜。 她尤其关注将士们的伤亡和辽东归顺部民的安置, 细细叮嘱朱标要善加抚恤,不可寒了将士和百姓的心。 其言谈间流露出的仁厚与远见,令人心折。 暖阁内气氛温馨融洽,一年多征战的疲惫和风尘, 都被这暖意融融的亲情所驱散。 茶过三巡,点心也用了一些。 朱标放下茶盏,对朱棣和李祺道: “老四,祺弟,你们也去安置吧。 老四,你的燕王府就在东华门外不远, 妙云前些日子便已搬过去打理了,想必也盼着你。 祺弟,” 他看向李祺,又扫了一眼临安、刘璟、王敏,笑道: “你的新府邸在澄清坊那边,离皇宫不远。 镜静她们三个,可是早早就在那儿忙活了, 你也该去看看,认认家门。 正好让她们带路。” “是,大哥(标哥)!” 朱棣和李祺起身应道。 朱棣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向马皇后和朱标行礼告退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目标明确——他的燕王府,和他的徐妙云。 李祺也向马皇后和朱标行礼:“臣告退。” 临安公主立刻跳了起来,笑嘻嘻地拉住李祺的袖子: “祺哥哥,快走快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刘璟也盈盈起身,唇角含笑,温婉道: “祺哥哥,请随我们来。” 王敏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步态, 但眼神里的雀跃藏也藏不住, 紧跟在刘璟身侧。 第284章 骠骑大将军的新府邸 马皇后看着三个性格迥异,却都青春明媚的女孩, 簇拥着李祺离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对朱标道: “这几个孩子,总算都平安回来了。 等迁都大典,把他们的婚事都办了, 我这心里啊,就彻底踏实了。” 朱标也笑着点头:“母后说的是。” …… 澄清坊,位于北平内城, 距离紫禁城东华门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位置极佳。 李祺的新府邸便坐落于此。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五进大宅。 与周围传统的朱门高墙、青砖黛瓦的府邸相比, 这座新落成的府邸显得格外不同。 围墙并非传统的青砖砌筑,而是用了一种灰白色的材料抹面, 显得格外平整光滑,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大门也非寻常的朱漆铜钉,而是厚重的硬木包铁,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尚未题字的巨大匾额基座。 “就是这儿啦!” 临安公主指着大门,声音里满是兴奋和自豪, “父皇说了,这匾额等你回来亲自题字!” 早有得到消息的门房和仆役打开了大门, 恭敬地侍立两旁。 踏入府门,绕过一道同样由水泥砌筑、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巨大影壁, 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极为开阔,地面用大块青石板铺就, 缝隙间填着水泥,平整异常。 两侧是宽敞的倒座房和车马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厅前的庭院, 没有种植高大的树木,而是铺设了大片平整的草坪, 在盛夏更是增添绿意。 草坪边缘,点缀着几丛耐寒的灌木和奇石。 “看!祺哥哥!” 临安公主指着正厅上方,“屋顶!屋顶!” 李祺抬头望去,只见正厅的屋顶,并非完全覆盖瓦片, 而是在中央位置,镶嵌了大块大块的透明平板玻璃! 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窗! 此刻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毫无阻碍地透过玻璃倾泻而下, 将整个前厅映照得通透明亮! “这是……”李祺有些惊讶。 刘璟轻声解释道:“这是工部营造司的新尝试, 不是祺哥哥你曾提过‘采光’之要,怎么忘了。 这玻璃天顶,可使厅堂白日无需烛火,亦能亮堂。 冬日雪后,坐于厅中,仰可观雪落琉璃,亦是雅事。” 她说着,眼中也流露出对这巧妙设计的欣赏。 王敏则好奇地仰着头,小声嘀咕: “这要是下雹子……不会砸碎了吧?” 她努力压着声音, 但那直率的本性还是露了出来。 李祺闻言,不由莞尔: “对对对,当时只是提了一嘴, 而这玻璃用的是多层夹胶的玻璃,寻常冰雹,应是无碍。” 穿过前厅,进入二进院落。 这里是主人日常起居和会客之所。 正房、东西厢房皆已布置妥当, 家具多是名贵的紫檀、黄花梨,样式简洁大气。 窗户皆换成了宽大的玻璃窗,窗棂雕花精致。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西厢房,被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书房, 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玻璃窗,光线极佳, 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虽尚未摆满书籍,但已显气象。 “这书房是璟姐姐布置的!” 临安公主抢着说,“她说你肯定喜欢亮堂的地方看书!” 刘璟微微低头,脸颊微红: “只是略尽绵力,不知合不合祺哥哥心意。” “甚好,光线通透,读书习字再合适不过。” 李祺由衷赞道,看着刘璟温婉的侧脸,心中微暖。 三进院落是内宅,更为私密幽静。 正房自然是未来李祺的居所, 东西厢房则明显是为临安公主和刘璟准备的。 院中引了一小股活水,蜿蜒流过,汇入一个小小的池塘, 池边点缀着太湖石,虽是新凿,但已显雅致。 角落里,一座小巧的玻璃暖房已经建好, 里面绿意盎然,几盆秋菊开得正艳。 “这暖房是我的主意!” 临安公主得意地扬起小脸, “冬天也能在里面看花! 我还让人移了些南方的茶花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活……” 王敏看着这精巧的院落,又看看东西厢房,忍不住小声问临安: “临安姐姐,我……我住哪儿呀?”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 但眼神里的好奇和一丝忐忑藏不住。 临安公主一愣,随即噗嗤一笑, 指着三进院落东侧一个月亮门: “放心,少不了你的! 那边还有个精致的小跨院,是特意给你留的! 挨着花园,清静又宽敞!” 王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月亮门洞, 里面似乎别有洞天,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笑容:“谢临安妹妹!” 李祺看着三女互动,临安的活泼,刘璟的沉静, 王敏那强装温婉又难掩直率的样子, 心中只觉得一片安宁。 这不再是军营,也不再是战场,这里将是他的家。 穿过月亮门,便是临安所说的跨院。 这小院果然清幽,院中有一株高大的银杏, 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如同铺了层金色的地毯。 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窗明几净。 最妙的是,推开后窗,便能看到一片, 正在整理中的后花园雏形,视野开阔。 “这地方好!” 王敏眼睛一亮,脱口赞道, 语气里带着草原儿女,对开阔地的天然喜爱, 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抿住嘴,补救似的加了一句, “嗯……很雅致。” 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微微扬起的下巴, 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喜好。 众人皆笑。 李祺也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最后,临安公主又拉着李祺去看后花园。 花园占地颇大,目前还是一片工地, 假山刚堆了基础,池塘刚挖好轮廓, 但格局已定,引水的沟渠也已成型。 可以想见,待到来年春夏, 必是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怎么样,祺哥哥?还满意吗?” 第285章 还没结婚呢,就催着生孩子 逛了一圈,回到前院, 临安公主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 李祺环顾着这座融合了传统格局与现代材料、 既显气派又不失舒适的新府邸,心中充满了归属感。 他郑重地点点头: “辛苦你们了,布置得极好。我很满意。” “那就好!” 临安公主开心地拍手。 刘璟也抿唇微笑,眼中带着满足。 王敏则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那个小跨院,祺哥哥也是喜欢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微微颤抖的女声, 从前厅方向传来: “祺……祺儿?是祺儿回来了吗?” 李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只见前厅通往后院的廊下,站着两个人。 为首一位妇人,年约四旬, 穿着素雅的湖蓝色缠枝莲纹褙子,面容温婉, 眉眼间与李祺有五六分相似, 此刻正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嘴,眼圈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李祺的母亲李氏又是谁? 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 正是当朝中书省左丞相,李祺的父亲——李善长! 他虽极力维持着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看向李祺的目光中,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欣慰。 “爹!娘!”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李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在父母面前站定, 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李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如同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声音哽咽: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让娘好好看看……瘦了!黑了!这脸上……这手上……”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李祺掌心,厚厚的硬茧,心疼得无以复加, “吃了多少苦啊……辽东那么远,那么苦……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饿着?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饱含着母亲无尽的担忧和牵挂。 李善长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 又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氏的肩膀: “好了,好了,孩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他虽然在大营已经见过儿子,但此刻在家, 还是还是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圈,自己的好大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回来就好。这一趟,辛苦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份深沉的父爱和如释重负的欣慰, 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李祺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父亲强忍激动的样子,心中酸涩又温暖。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 用力地点点头:“爹,娘,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儿一切都好,辽东虽险,但儿身边有袍泽兄弟, 有太子殿下护持,并未受伤。 如今辽东已定,儿平安归来了。” 李氏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喜极而泣。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替儿子, 拍打一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像小时候每次他从外面疯玩回来那样。 手抬到一半,才意识到儿子早已长大成人, 是统兵一方的大将军了, 这动作似乎有些不妥,一时僵在那里。 李祺却主动微微弯下腰,将肩膀凑近母亲的手, 轻声道:“娘,儿子身上脏着呢,刚从营里过来。” 李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带着笑的。 她不再犹豫,轻轻地在李祺肩头拍打了两下, 嗔怪道:“是脏!一股子尘土味儿! 还有汗味儿!快去洗洗换身衣裳! 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是,娘。” 李祺笑着应道,心中一片暖洋洋的。 李善长看着这一幕,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 有些不好意思上前的临安公主、刘璟和王敏, 连忙带着李氏向三位未来儿媳行礼: “老臣(臣妇)见过公主殿下。” 临安公主连忙摆手:“李相,李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她看着李祺一家团聚的温馨场面, 眼中也满是笑意。 刘璟和王敏也连忙行礼。 李善长直起身,对李祺道: “陛下体恤,知你新府初立,又即将大婚, 特准我告假数日。 一来看看你,二来也帮你看看这府邸,有无需要添置改动之处。” 他指了指前厅方向, “方才正与几位管事查看各处细节,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 李氏也抹着眼泪笑道:“是啊,这府邸建得是真好, 又亮堂又结实。 就是有些地方,娘想着你自小用惯了的东西, 或者将来……嗯,添丁进口后需要改动的地方, 正和你爹商量着,看怎么弄更妥当些。” 说到“添丁进口”, 李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临安、刘璟和王敏,眼中充满了期待。 临安公主被看得俏脸微红,刘璟也微微垂眸, 王敏则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第286章 家宴融融 李氏拉着李祺的手,泪痕未干,脸上却已绽开笑容: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 快去洗洗换身衣裳,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瞧这瘦的……” 她心疼地摩挲着儿子的手臂, 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母亲呵护的少年。 “是,娘。” 李祺笑着应下,心中暖流涌动。 他看向父亲李善长,眼中带着询问: “爹,娘,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 不如先去花厅歇息片刻?儿子稍作梳洗便来。” “好,好,听你的。” 李氏连连点头,目光却舍不得从儿子身上移开。 临安公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笑盈盈地挽住李氏另一只胳膊,声音清脆悦耳: “伯母,伯父,你们就别跟祺哥哥客气啦! 快随我们去花厅用些茶点歇歇脚! 刘璟姐姐,王敏妹妹,快来帮忙扶着伯母!” 刘璟和王敏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温婉地搀扶住李氏。 刘璟柔声道:“伯母请这边走。” 王敏则努力学着刘璟的样子, 动作虽有些生涩,但眼神真诚。 李氏被三个如花似玉的未来儿媳簇拥着,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声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一行人穿过回廊,向后院花厅走去。 临安公主边走边侧过头, 对着李善长和李氏,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认真: “伯父,伯母,有件事,镜静想跟二老商量一下。” 李善长脚步微顿,看向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 “公主殿下请讲。” 临安公主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李善长和李氏,神情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伯父,伯母,您们看,我和璟姐姐、敏妹妹,马上就要嫁给祺哥哥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之间,若是还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行君臣大礼, 您们向我行礼,我也要向您们行礼, 多生分,多麻烦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璟和王敏, 两人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临安公主继续道:“所以呀,镜静斗胆,想请伯父伯母答应! 以后在家里,咱们就只论长幼辈分,不行那些虚礼了! 您们就是我的公公婆婆,我就是您们的儿媳妇! 我和璟姐姐、敏妹妹,给您们请安问好,那是天经地义! 您们可千万别再向我们行礼了! 好不好嘛?” 她说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善长和李氏,带着期盼。 李善长闻言,眉头微蹙,捋了捋胡须,正色道: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君臣之礼,乃国之纲纪,岂可因私废公? 殿下乃金枝玉叶,臣等……” “爹!” 李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 他已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显清俊挺拔。 他走到父母身边,看着临安公主,又看向父母,语气诚恳: “爹,娘,镜静说得在理。 这里不是朝堂,是咱们的家。 一家人,贵在亲厚和睦,其乐融融。 那些繁文缛节,只会让彼此拘束。 您们就听镜静的吧。 以后在家里,她就是您们的儿媳妇,不是什么公主殿下。 您们受她的礼,是应当应分。” 李祺说着,又看向刘璟和王敏: “璟儿,敏儿,亦是如此。咱们家,不讲那些虚的。” 刘璟温婉一笑,对着李善长和李氏盈盈一福: “公公,婆婆,请受儿媳一礼。”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新妇的恭顺。 王敏见状,也连忙学着刘璟的样子, 有些紧张但努力认真地行礼:“公公,婆婆。” 声音清脆。 李氏看着眼前三个如花似玉、态度恭顺的儿媳, 又看看儿子坚定温和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脸上笑开了花,连忙伸手去扶刘璟和王敏: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伯母……不,婆婆答应你们了! 以后啊,咱们家就图个和和美美!” 她说着,又嗔怪地瞪了李善长一眼: “老头子,还杵着干嘛?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还不答应? 非要一家人弄得生分了才高兴?” 李善长看着妻子嗔怪的眼神, 再看看儿子和三位未来儿媳期待的目光, 尤其是临安公主那毫不掩饰的亲近之意。 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露出释然的笑容: “罢了罢了,既然公主……既然镜静和祺儿都如此说,那……那便依你们吧。 只是在外人面前,礼数不可废。” “知道啦,伯父!” 临安公主立刻笑逐颜开,亲昵地再次挽住李氏的胳膊, “咱们快走吧,饭菜都要凉啦!” 花厅内,一张硕大的紫檀木圆桌,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虽非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时令鲜蔬俱全,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透着浓浓的家常温馨。 众人落座。 李善长和李氏自然坐在上首,李祺坐在父亲下首, 临安公主挨着李祺,刘璟和王敏则坐在李氏一侧。 李氏看着满桌菜肴,又看看身边环绕的儿子和三个准儿媳,心中满足无比。 她拿起公筷,先给李祺夹了一大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 “祺儿,快吃!看你瘦的,在辽东肯定没吃好!” “谢谢娘。” 李祺笑着接过。 李氏又热情地给临安、刘璟、王敏布菜: “镜静,璟儿,敏儿,你们也多吃点!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婆婆!” 临安公主甜甜一笑,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鱼肉。 “谢婆婆。” 刘璟温声道谢,小口品尝。 王敏看着碗里堆起的菜,有些受宠若惊,学着刘璟的样子: “谢……谢谢婆婆。” 声音带着点生涩,但眼神明亮。 席间气氛融洽,李氏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她看着李祺,又看看三个女孩,语重心长地说道: “祺儿啊,你平安回来,爹娘这心啊,才算放回肚子里。 如今又得了镜静、璟儿、敏儿三个这么好的姑娘,真是祖宗保佑!” 她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而慈爱,目光扫过三个女孩: “镜静,璟儿,敏儿,以后啊, 你们就是我李家的媳妇,也是我的女儿! 老婆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祺儿这小子, 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们任何一个,让你们受半点委屈,你们只管告诉我! 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噗嗤!” 临安第一个笑出声,随即连忙捂住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刘璟也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看向李祺。 王敏则瞪大了眼睛,看看李氏,又看看李祺, 似乎在想象“打断腿”的场景。 李祺哭笑不得:“娘!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欺负她们?” “就是就是!” 临安公主立刻放下筷子,挽住李祺的胳膊, 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上,对着李氏撒娇道: “婆婆!祺哥哥对我们可好了! 才不会欺负我们呢!是吧,璟姐姐?敏妹妹?” 刘璟脸颊微红,但目光温柔地看向李祺,轻轻点头: “祺……祺哥哥待我们极好。” 王敏也用力点头,认真地说:“祺哥哥是好人!不会欺负人!” 第287章 废寝忘食的李茂 李氏看着三个女孩都维护儿子,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嘴上却道:“哼,你们现在向着他, 等以后受了委屈,可别怪婆婆没给你们撑腰!” “娘!您就放心吧!” 李祺赶紧表态,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 “您儿子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保证把她们都捧在手心里!” “这还差不多!”李氏这才满意地笑了。 席间气氛更加轻松。 李祺想起一事,问父亲: “爹,茂弟呢?怎么不见他?还在工部格物院那边吗?” 李善长捋须道:“嗯,那小子,自从迷上你弄出来的那些‘蒸汽机’、‘齿轮’什么的, 就一头扎进了晋王殿下主持的格物院, 跟着三殿下和工部那些大匠,整日里捣鼓那些铁疙瘩。 前几日还托人捎信回来,说是在研究什么……‘联动传动’? 我也听不太懂。 你娘念叨他好几回了,说是不着家。” 李氏闻言,立刻接口,带着宠溺的埋怨: “可不是嘛! 那臭小子,跟他哥一个样,一做起事来就忘了时辰! 饭也不按时吃,觉也不好好睡! 上次回来,一身油污,脸上还蹭了块黑,活像个泥猴! 我让他换身衣裳,他倒好,抓起两个馒头就又跑了! 真是气死我了!” 李祺想象着弟弟李茂,那副痴迷研究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茂弟打小就喜欢这些机巧之物,如今能跟着晋王殿下和工部大匠学习,也是他的造化。 只要他喜欢,肯钻研,总是好事。 改日我去格物院看看他。” “是该去看看!” 李氏道,“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说说他!别光顾着弄那些铁疙瘩,身子骨要紧!” “是,娘。”李祺笑着应下。 就在这时—— “大哥!大哥!我的亲大哥啊!你可算想起你还有个弟弟啦!” 一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气喘吁吁和无比激动的声音, 如同旋风般从花厅外卷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与李祺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此刻,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工装短打,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和灰尘, 袖口和裤腿都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小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边脸颊蹭了一大块乌黑的机油, 鼻尖上也沾着灰,额头上汗水涔涔, 将几缕散落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他跑得满头大汗,胸脯剧烈起伏,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死死盯着李祺。 他怀里,还宝贝似的紧紧抱着几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黄铜管件, 和几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零件,随着他的跑动,叮当作响。 正是李祺的幼弟——李茂! “茂弟!”李祺惊喜地站起身。 李茂却像没看见其他人似的,炮弹般冲到李祺面前, 也顾不上行礼,一把将怀里的铜管铁件“哐当”一声, 全堆在李祺面前的饭桌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 “大哥!你可回来了!快!快帮我看看这个!” 李茂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起一根带着螺纹接口的铜管, 又拿起一个带着曲柄和小齿轮的铁疙瘩, 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看这个接口!我跟陈大匠琢磨了好久! 用你上次信里提过的‘螺纹密封’的法子,果然不漏气了! 但是!这个联动杆的传动效率还是太低! 力臂传递到飞轮上,损耗太大! 我算了好几天,总觉得这个齿轮比有问题! 还有这个压力阀……” 他唾沫横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指着桌上的零件滔滔不绝,浑然不觉自己满身油污、形象狼狈, 更没注意到自己把油手印,蹭到了光洁的桌面上, 以及满桌佳肴旁,那堆格格不入的“工业垃圾”。 满桌人:“……” 李氏看着小儿子这副“泥猴”模样, 再看看被他弄得一片狼藉的饭桌, 气得一拍桌子:“李茂!你个混账小子!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一身脏兮兮的就往饭桌上冲! 还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堆上来! 还不快给我拿下去! 向你大哥和嫂嫂们赔罪!” 李茂被母亲这一声吼,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怒气冲冲的母亲, 再看看一脸无奈苦笑的父亲, 最后目光扫过憋着笑的哥哥,以及三位掩口轻笑的未来嫂嫂。 临安公主笑得肩膀直抖,刘璟低头忍笑, 王敏则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掏出的零件。 “呃……” 李茂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那些宝贝零件, 从桌上扒拉下来,结果越急越乱, 一根铜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啊!我的管!” 李茂心疼地叫了一声,也顾不得其他, 弯腰就去追那根滚动的铜管。 他这滑稽的模样,终于让临安公主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花厅里回荡。 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刘璟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王敏更是“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李祺看着弟弟那副窘迫又专注的样子, 也是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李善长看着满桌狼藉和小儿子的狼狈相, 再看看被逗乐的一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李氏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儿子平安归来,三个如花似玉的儿媳环绕, 小儿子虽然冒失但充满活力, 丈夫脸上也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心中的那点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欣慰。 她看着还在满地追铜管的李茂,又气又笑地骂道: “你个混小子!还不快把你那些‘宝贝’收拾好! 滚去洗干净再回来吃饭! 看你这一身油,像什么样子!” “哎!哎!知道了娘!我这就去!” 李茂终于抓住了那根“逃跑”的铜管, 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对着母亲连连点头, 又对着李祺和三位嫂嫂, 露出一个带着油污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大哥!嫂嫂们!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 说完,抱着他那一堆叮当作响的零件, 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临安公主笑得伏在李祺肩上,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茂弟弟……他……他太好玩了!” 刘璟也笑得花枝乱颤,仪态尽失。 王敏更是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他脸上……像小花猫!” 李祺扶着额头。 李善长和李氏对视一眼, 也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满桌的菜肴,混杂着机油和铜铁的味道, 却丝毫掩盖不了这满室流淌的、温暖而喧闹的家的气息。 第288章 迁都大典,日月新天 洪武十年,十月初一,北平。 天色未明,整座新城却早已苏醒。 新铺就的朱雀大街上,净水泼街,一队队盔明甲亮的京营兵士,沿街肃立, 隔开早早涌上街头、翘首以盼的万千百姓。 今日,是大明迁都北平之日,亦是紫禁城正式落成、昭告天下的旷古盛典。 骠骑大将军府,此刻亦是灯火通明。 李祺早已起身,在一众侍从的协助下,换上礼部送来的崭新朝服。 大红的织金云锦袍服,绣有张牙舞爪的麒麟补子, 腰束玉带,悬挂金鱼袋,头戴七梁冠,缨络垂颔, 庄重之余,更显英武逼人。 临安公主朱镜静、刘璟、王敏三女也早早过来,围着他打转。 镜静替他正了正冠缨,刘璟仔细抚平他袍袖上的褶皱, 王敏则捧着他的佩剑“破岳”,眼神亮晶晶的。 “好了好了,都快勒得喘不过气了。” 李祺笑着微微张开手臂,任由她们摆布, “不过是去站班行礼,比打仗轻松多了。” “那可不一样!” 镜静小嘴一撇,认真道, “这可是迁都大典!史书上都要重重写一笔的! 祺哥哥你作为骠骑大将军,仪态万万不能有失。” 刘璟柔声道:“静儿说的是。今日天下瞩目,百官万民都在看着呢。” 王敏用力点头,将破岳剑递上:“祺哥哥,带上它,威风!” 李祺接过剑,挂在腰间,看着眼前三位佳人,心中满是暖意: “放心,必不丢咱们家的脸。” “时辰快到了,我该去东华门外与太子殿下汇合了。你们呢?皇后娘娘那边……” “我们这就去坤宁宫,随母后凤驾一同登承天门观礼。” 镜静答道,眼中满是期待, “祺哥哥,待会儿承天门上,我们看着你!” 李祺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府门外,亲兵早已备好骏马。 踏出府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只见澄清坊乃至更远的街道上,皆是和他一样身着各式品级朝服、匆匆向皇城方向赶去的官员。 越靠近皇城,气氛越是庄重。 巡逻的禁军队伍明显增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李祺在东华门外下马,此处已汇聚了不少勋贵武将。 常茂顶盔掼甲,穿着神机营统领的礼服, 正和几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武将,吹嘘着什么, 见到李祺,立刻大声招呼:“祺哥儿!这边!就等你了!” 李祺走过去,常茂道:“好家伙!这一身行头,够气派!” “茂哥儿你这嗓门,待会儿别把匈奴马吓惊了就行。”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只见燕王朱棣也走了过来。 他今日一身亲王冕服,玄衣纁裳,九章纹饰,白罗大带,金钩玉佩,显得威严华贵, 只是那眉眼间的锐气和不羁,依旧如故。 “老四,你这身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常茂嘿嘿笑道。 朱棣没理他,看向李祺,上下打量一番,笑道: “不错,祺哥越帅了。走吧,大哥估计已经在午门了。” 一行人进入东华门,穿过还在进行最后清理的庞大广场,直奔午门。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鸦雀无声。 工部官员和内侍们,还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和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朱标,已然立在午门城楼之下。 他今日头戴九旒冕,身着明黄太子衮服,十二章纹俱全,庄重华美,气度沉凝。 虽年纪轻轻,但经年累月的军旅生涯,已让他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储君气度。 “大哥!、标哥!”朱棣和李祺上前行礼。 朱标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和常茂等将领,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都到了。好,精神头都不错。”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吉时将至。诸君,随我恭迎圣驾,共襄盛典!” “谨遵太子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震晨霭。 辰时正刻,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落在崭新的紫禁城上, 琉璃瓦顶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巨大的玻璃窗亦流淌着金色的光河。 “咚——咚——咚——” 浑厚庄重的景阳钟声自宫城深处响起,一连九响,声传数十里。 “呜——呜——呜——” 紧接着,苍凉磅礴的号角声层层递进,响彻云霄。 午门、端门、承天门……一座座宫门次第洞开, 露出门后笔直延伸、铺着红毯的御道和两侧森然林立的仪仗侍卫。 “陛下起驾——!” 司礼监太监尖亮悠长的唱喏声,穿透钟鼓号角。 在文武百官、勋贵宗室的注视下,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的仪仗,自深宫缓缓而出。 朱元璋并未乘坐御辇,而是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礼服,头戴十二旒天平冠, 腰佩天子剑,龙行虎步,步行而出! 他面容肃穆,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巍峨的宫阙、林立的臣工,胸中豪情激荡。 马皇后凤冠霞帔,仪态万方,伴驾在侧稍后一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浪,自午门前响起, 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直至承天门外,无数百姓随之跪伏于地。 朱元璋行至御阶之上,俯瞰众生,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肃立无声,目光皆汇聚于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自今日起,北平即为大明京师!” 朱元璋的声音蕴含着无上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紫禁皇城,即为朕之居所,大明之中枢! 此乃天意,亦乃民心! 愿日月永照,大明江山永固!” “日月永照!大明江山永固!” 万岁之声再次响彻云霄。 简单的宣告之后,便是繁复而庄重的祭天、祭地、告祭太庙之礼。 朱元璋率领太子、诸王、文武重臣,依礼制一步步完成。 整个过程肃穆无声,唯有礼乐鸣响,香烟缭绕。 李祺按品级站立在武官队列前列, 身姿挺拔如松,他能感受到身边朱棣、常茂等人同样压抑着的激动。 目光偶尔掠过承天门方向,虽看不到具体人影, 但他知道,镜静她们一定就在那上面。 第289章 沙雕的祝贺 漫长的典礼环节终于过去,时间已近午时。 接下来,便是今日最令人热血沸腾的环节——阅兵!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诸王及文武重臣,登上了承天门城楼。 城楼之下,万千百姓翘首以盼。 “呜——!” 一声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沉重整齐、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首先入场的,是步兵方阵。 经历了漠北、辽东血战洗礼的明军精锐步卒, 排着整齐的队列,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踏着统一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 从承天门前宽阔的广场上行进而过。 “日月山河永在!” 领队将领一声怒吼。 “大明江山永固!” 整个方阵的士兵齐声回应,声浪冲天,杀气凛然! 百姓之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呐喊! 步兵之后,是骑兵队伍。 来自辽东、漠北的健儿们,控驭着雄健的战马,组成了庞大的骑兵集群。 马刀出鞘,寒光闪耀,如同钢铁洪流,奔腾而过, 马蹄声如暴雨敲打大地,气势磅礴。 再之后,便是大明的骄傲——神机营! 常茂一身锃亮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亲自率领着神机营方阵。 士兵们扛着新式的燧发枪,推着各式火炮, 甚至还有几辆火箭发射车,隆隆驶过。 钢铁、火药与纪律组合而成的力量感,令人心潮澎湃。 每一个方阵经过承天门下,都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口号声, 而城上城下,也会回应以更加热烈的欢呼。 李祺立于城楼武官班列之中, 看着下方这支雄师,胸中豪情激荡,难以自已。 他能听到身边朱棣粗重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身后无数文官,那惊叹的目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啾——!” 一声穿云裂石、清越激昂的雕鸣, 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传来! “快看!天上!”百姓之中有人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碧蓝如洗的秋日晴空中,一个白色的巨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迅速放大! 正是屡立奇功、被军民视为祥瑞的神雕! 它的双爪之下,抓着一幅巨大的卷轴。 沙雕在承天门上空盘旋一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即,它松开了利爪。 那巨大的卷轴呼啸着坠落,但在空中自行展开! 竟是一幅巨大的明黄色绸布, 上面以浓墨写着遒劲有力的大字: “日月照龙庭,四海贺新天!” 绸布两端系着长绳,如同一条巨大的横幅, 在风中猎猎展开,恰好悬于承天门正前方! “祥瑞!天降祥瑞!” 百姓之中顿时爆发出,更加狂热激动的呐喊, 许多人甚至跪地叩拜。 城楼之上,朱元璋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日月照龙庭,四海贺新天’!此乃天佑大明!” 朱标也面露惊喜之色,看向身旁的李祺。 李祺微微点头。 沙雕完成这惊人之举后,并未离去, 而是长鸣一声,再次冲霄而起, 在阅兵队伍上空盘旋翱翔,如同在为这支铁血雄师护航助威! 阅兵仪式,因为这意外的“天降祥瑞”, 而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接下来,是来自各地卫所的献俘和献捷仪式。 被俘的北元贵族、辽东负隅顽抗的部落头人, 被押解着走过承天门下,彰显着大明的赫赫武功。 一车车象征着胜利的旗帜、盔甲、珍宝,也被展示出来。 最后,则是新晋勋贵、有功将士的表彰环节。 李祺、朱棣、常茂、徐辉祖、耿璇、王保保等人之名, 被一次次高声唱喏,他们的功绩被宣之于众, 引来阵阵欢呼。 当所有仪式环节结束时,日头已然西斜。 朱元璋立于城楼最前方,望着下方依旧沸腾的人海, 望着远处初具规模、气象万千的北平新城, 望着身边英姿勃发的儿子和能臣良将, 胸中豪情万丈。 “自今日起,北平即为京师! 朕,与太子,与文武百官,与大明万千子民, 共居此城,共守此土,共开万世之太平!” “迁都大典,礼成——!”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夜色渐浓,盛大的庆典却并未结束。 皇城之中,赐宴百官。 北平城内,朝廷出资,于各主要街口设下流水席,与民同乐。 整个北平城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彻夜不息。 紫禁城,乾清宫偏殿。 盛大的宫宴已进行至中途。 朱元璋心情极佳,多饮了几杯,面色微红, 正与徐达、汤和等老兄弟,回忆着起兵时的峥嵘岁月。 马皇后在一旁微笑着,不时提醒他少饮些。 朱标、朱棣、李祺、常茂等年轻一辈则聚在一处。 “痛快!真是痛快!” 朱棣一口饮尽杯中御酒,脸色兴奋, “比打下一座城还痛快!” 常茂嘴里塞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道: “那是……唔……这排场,这气势!老子……唔……这辈子值了!” 李祺相对克制,但也面带笑容,听着他们吹嘘。 这时,徐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徐达笑着拱手。 “徐叔(岳父)。” 几人连忙回礼。 徐达目光落在李祺身上,带着赞赏: “今日阅兵,神机营气象一新,大将军在辽东之功,更是令人惊叹。后生可畏啊!” “徐叔过誉了,皆是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末将不敢居功。” 李祺谦逊道。 徐达点点头,又看向朱棣,眼中多了几分慈爱和戏谑: “燕王殿下,今日这身冕服穿着,可还习惯?比甲胄沉重吧?” 朱棣嘿嘿一笑:“岳父大人就别取笑我了,还是铠甲穿着自在。 不过为了今天这日子,忍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宴至深夜,众人方尽兴而散。 李祺微醺地走出宫门,夜风一吹,精神稍振。 抬头望去,新宫的飞檐翘角,在无数灯笼的映照下, 勾勒出巍峨的轮廓,与记忆中那座饱经风霜的古城,截然不同, 充满了新生帝国的磅礴朝气。 “祺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宫门一侧的灯笼下,临安公主、刘璟、王敏三女,正等候在那里。 她们显然也参加了宫宴, 身着繁复的宫装或礼服,在灯光下容光焕发。 “你们怎么还没回去?”李祺笑着迎上去。 “自然是等你一起呀!” 镜静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小鼻子皱了皱, “喝了不少酒吧?” “陛下和百官兴致高,难免多饮了几杯。” 李祺笑道,看向刘璟和王敏, “等久了吧?” 刘璟微笑着摇头:“不久。今日盛典,令人心潮澎湃,回去也未必睡得着。” 四人并肩,沿着新铺的宫道,向府邸走去。 镜静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在承天门上的见闻, 刘璟偶尔温柔地补充几句, 王敏则对阅兵的场面更感兴趣,问个不停。 李祺听着她们的话语, 感受着身边的温暖, 酒意微醺, 心中一片安宁与满足。 第290章 盛世大婚(上) 迁都大典的流程实在太过繁杂宏大,硬生生将与之同日举行的大婚挤后了两日。 这两日,对于当事人而言,既是难得的休整,也是甜蜜的煎熬。 终于,大婚的正日子到了。 这一日的北平,天还未亮透, 空气中便已弥漫开不同寻常的喜庆气息。 从紫禁城到澄清坊骠骑大将军府, 再到东华门外的燕王府,主干道皆已净水泼街。 沿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自发地悬挂起红绸、贴上了喜字。 宫门、府门前,巨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 身着崭新号衣的仆役和盔明甲亮的禁军士兵, 早已肃立值守,人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紫禁城,皇宫偏殿。 李祺早已穿戴整齐。 他今日一身极为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 金线绣出的蟠龙、云纹、如意等吉祥图案遍布袍身, 在晨曦透过巨大玻璃窗的光线下,流转着璀璨而庄重的光芒。 头戴七梁冠,两侧垂下的红色帽缨,更添几分英挺。 他本就身形挺拔,容貌俊朗,此刻在这极致华美的婚服映衬下,更显气度非凡,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偶尔摩挲着玉带的手指, 泄露了他内心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身旁,同样盛装的朱棣正来回踱步, 他那身亲王规制的婚服更为厚重,绣纹也更显威仪,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战场杀伐带来的锐气, 此刻被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期待所取代。 “我说老四,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晃得我眼晕。” 常茂穿着一身簇新的麒麟服,叉着腰在一旁吐槽, “又不是你一个人成亲,你看祺哥儿,多沉得住气!” 朱棣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叫活动筋骨,待会儿还要骑马迎亲呢!” 说着,他看向李祺,忍不住笑道, “不过祺哥,你这可是‘一V三’,压力比我可大多了。怎么样,紧不紧张?” 李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便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 他似乎也未曾有过此刻这般,心跳加速的感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礼官清晰而高昂的唱喏: “吉时将至——请燕王殿下、骠骑大将军移步奉天殿前广场——” 两人神色一肃,互相对视一眼。 朱棣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李祺的肩膀:“走!接新娘子去!” “走!” 两人并肩大步走出殿门。 门外,庞大的皇家仪仗早已准备就绪。 朱棣的亲王仪仗与李祺的超品武官仪仗,融合在一起, 旌旗伞盖如林,乐队鼓瑟齐备, 身着锦袍的侍卫,牵来了披红挂彩的神骏坐骑。 阳光彻底洒满广场,将一切镀上耀眼的金辉。 奉天殿那巨大的玻璃窗墙反射着光芒, 仿佛也为这场盛世婚礼点亮了最华丽的背景。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宫。 按照规制,朱棣需前往已提前入住皇宫附近别馆的徐妙云处迎亲。 而李祺则需先后前往临安公主所在的坤宁宫偏殿、刘璟暂居的文渊阁侧殿, 以及王敏所在的、由礼部安排的驿馆跨院,将三位新娘依次迎出。 整个过程繁琐而庄重,每一步都遵循着古老的礼仪。 赞礼官的高声指引、乐队演奏的喜庆乐章、围观宫人与侍卫的欢呼祝福, 交织成一曲盛大而欢快的交响。 三位新娘的凤冠霞帔各有特色。 临安公主的嫁衣最为华贵,明黄色的底料上绣着翱翔的金凤, 凤冠珠翠环绕,璀璨夺目,行动间环佩叮当,尽显天家公主的尊荣。 她盖着大红销金盖头,被女官搀扶着, 步伐却带着一丝她特有的轻盈雀跃。 刘璟的喜服则偏重雅致,虽也是大红底色,但绣纹更显清雅, 以牡丹、莲藕等寓意美好的花纹为主, 凤冠的款式也相对简洁,更衬她沉静温婉的气质。 她举止端庄,每一步都合乎礼仪, 唯有在将手放入李祺手中时, 那微微的颤抖透露着她的心绪。 王敏的嫁衣融合了草原与中原的元素, 依旧是鲜艳的正红,但纹样更加明快大气, 头戴的饰物也带有一些草原风格,华丽而不失英气。 她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身沉重的行头,动作略显僵硬, 但在盖头下,她的呼吸急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当李祺握住她的手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 将三位新娘一一迎入早已备好的、装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奢华凤辇后, 迎亲队伍再次汇合,在万民瞩目与欢呼声中, 浩浩荡荡地重返紫禁城。 奉天殿前广场,此刻已是宾客云集。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界代表,皆按品级肃立。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皇家乐队的阵容, 比迎亲时更为庞大。 高台之上,朱元璋与马皇后端坐御座,笑容满面,接受万邦朝贺。 太子朱标立于御阶之下,亦是满面春风。 吉时已到,赞礼官声如洪钟:“一拜天地——!” 李祺与三位新娘,朱棣与徐妙云,两对新人面向广场南方,躬身下拜。 感谢天地造化,成就姻缘。 “二拜高堂——!” 两对新人转向御阶。 朱元璋和马皇后笑容慈和,接受了朱棣与徐妙云、李祺与临安公主的跪拜。 帝后二人温言勉励,赐下祝福。 随后,李祺与三位新娘。 首先仍是李善长与李氏。 这对老夫妻今日穿着超品命官的礼服,端坐在特意设置的锦凳上。 看着儿子与三位如花似玉的儿媳,并肩跪在面前, 李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李善长面色虽依旧保持着一国宰相的庄重, 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住捋着胡须、略显颤抖的手, 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澎湃。 他们受了全礼,李善长沉声说了几句,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的勉励之语, 李氏则只是不住地点头, 重复着“好,好,好……” 接着,李祺与刘璟,单独向坐在另一侧的刘伯温行礼拜见。 刘伯温今日一身儒雅常服,面带欣慰笑容, 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祝福与对佳婿的认可。 他受了礼,温言道:“璟儿,既嫁为人妇,当恪守妇道,辅佐夫君。 祺儿,小女便托付与你了。” 李祺与刘璟恭敬应下。 最后,李祺与王敏向王保保行礼。 王保保身着侯爵礼服,身形魁梧,气势不凡。 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身穿大红嫁衣,即将成为人妻, 心情极为复杂,既有不舍, 更有为她找到如此归宿的欣慰与激动。 他受了礼,用力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李祺!我把我最宝贝的妹妹交给你了! 你若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王保保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引得观礼众人一阵善意的大笑。 李祺郑重承诺:“大哥放心!” 王敏在盖头下,也轻声唤了一句: “哥哥……” 声音已带哽咽。 第291章 盛世大婚(下) “夫妻对拜——!” 李祺与三位新娘相对而立,彼此躬身对拜。 这一拜,许下的是相互尊重、携手一生的承诺。 纵然形式特殊,但此刻的庄重与真诚,毋庸置疑。 礼成!赞礼官高呼:“送入洞房——!”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 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盛大的婚礼仪式后,便是普天同庆的宴席。 皇宫之内,最大的宫殿奉天殿乃至殿前广场,摆开了数百桌皇家御宴。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等重臣与顶级勋贵,在此饮宴。 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朱元璋今日心情极佳,频频举杯,与臣子共乐。 徐达看着女儿徐妙云与朱棣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脸上满是老怀宽慰的笑容。 徐辉祖作为兄长,亦是替妹妹高兴,与朱棣、李祺等人连连碰杯。 京城各大酒楼、乃至沿街开阔地带, 则由朝廷和两位新郎官府上出资,开设了数以千计的流水席! 无论士农工商,无论来自何方,皆可入席就坐,共享这盛世佳肴, 同贺皇家与国之柱石的大喜之事! 整个北平城仿佛都陷入了一场狂欢, 欢呼声、笑闹声、祝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宴席之上,各路人物纷纷登场。 刘璟的兄长刘琏,早已从外地赶回。 他气质文雅,举止有度,微笑着向李祺敬酒, 言语间既有对妹夫的认可,也有对妹妹未来幸福的嘱托, 尽显兄长风范。 王保保更是拉着李祺和朱棣,用大碗豪饮, 用草原上的祝酒歌表达祝福,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祺的弟弟李茂,终于被他娘李氏从格物院揪了出来,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衣服。 他兴奋地围着李祺打转,一会儿好奇地想摸摸兄长的喜服, 一会儿又看着三位蒙着盖头的嫂嫂傻笑, 被常茂打趣了几句,闹了个大红脸。 皇子中的老二秦王朱樉、老三晋王朱棡也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前来道贺。 朱棡甚至还拉着李茂,躲到一边, 小声讨论了几句关于齿轮传动效率的问题, 被朱樉哭笑不得地拽回来喝酒。 李祺的师父张宇初天师,以及师伯张三丰真人也联袂而至! 他们并未过多喧哗,只是微笑着向李祺送上祝福。 张宇初拍了拍爱徒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仙风道骨的张三丰则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红尘亦道场,好好修行。” 白日喧嚣渐歇,夜幕缓缓降临。 但北平城的欢庆并未结束,反而迎来了另一个高潮。 随着数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一束束璀璨的光芒直冲云霄, 然后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放! “嘭!嘭!嘭!” 绚丽的烟花,如同最绚烂的锦绣,在紫禁城的上空铺展开来。 金色的瀑布、银色的树挂、红色的牡丹、紫色的祥云……千姿百态, 照亮了整个京城, 也照亮了下方无数仰起的、带着惊叹与喜悦的脸庞。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涌上街头, 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发出阵阵欢呼。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清越的雕鸣, 穿透烟花的轰鸣,响彻夜空! 只见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 优雅地穿梭在漫天绽放的烟花丛中! 它时而俯冲,时而高飞,巨大的翅膀掠过绚烂的光影, 仿佛也在为这喜庆的时刻起舞助兴! “是神雕!” “是大将军的神雕!” “快看!它也在庆贺呢!” 人们指着天空,更加兴奋地呼喊起来。 沙雕的出现,将这场烟花秀推向了顶点。 它甚至精准地抓住了一个特制的、不会爆炸的彩色烟花筒, 在高空中将其捏碎,洒下漫天五彩的光粉, 引得地面上一片惊喜欢呼。 皇宫内的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宾客们酒足饭饱,意犹未尽。 一些年轻勋贵和将领开始起哄,嚷嚷着要去闹洞房, 尤其以常茂等人叫得最凶。 “走走走!先去燕王府!再去大将军府!不闹他个天翻地覆不算完!” 常茂撸起袖子,大声嚷嚷。 朱棣和李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恐惧”, 这帮家伙闹起来可是没轻没重。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站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清明,笑容温和。 他举起一个巨大的酒碗,朗声道: “今日四弟与祺弟大婚,乃普天同庆之喜。 他们劳累一天,诸位就高抬贵手,让他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常茂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至于这闹洞房的酒嘛……朕……孤替他们喝了! 谁想喝,来找孤!”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太子殿下豪气!” “殿下千岁!” 谁敢真去灌太子的酒? 常茂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纷纷举起酒杯涌向朱标:“殿下,这可是您说的!兄弟们,敬殿下!” 朱标来者不拒,豪爽地与人碰杯, 尽显储君气度与兄长担当。 朱棣和李祺感激地看了朱标一眼, 在朱标的示意下,趁机在宫中女官和内侍的引导下, 带着各自的新娘,从侧殿悄然离开。 宫门外,早已备好的、装饰着大红绸花和龙凤图案的奢华马车,静静等候。 前后左右,是整整两队盔明甲亮、手持红绸缠绕的长戟、神情肃穆的禁卫军亲兵! 他们将是护送新人回府的最强保障, 确保没有任何喧闹能打扰到今夜的新人。 李祺先将临安公主和刘璟扶上宽大的马车, 然后又搀扶王敏上车。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喧闹无比的皇宫, 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硝烟味的夜空气,转身登车。 “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在精锐禁军的严密护卫下, 朝着澄清坊的骠骑大将军府平稳行去。 车外是渐渐远去的喧嚣, 车内是红烛映照下、盖头低垂、安静端坐的三位新娘, 以及李祺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同样的,另一队禁军也护卫着朱棣和徐妙云的马车, 驶向了东华门外的燕王府。 北平城的夜空依旧不时被绚丽的烟花照亮, 但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292章 给经验丰富的司礼女官都给整不会啦! 马车在精锐禁军的护卫下,平稳地驶入澄清坊的骠骑大将军府。 府内早已是红灯高挂,喜字满窗,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仆从侍女们皆身着新衣,面带恭敬和喜悦的笑容,垂手侍立在道路两旁。 马车停稳,李祺率先下车,然后依次将三位新娘搀扶下来。 “恭迎老爷、夫人回府!” 管家率领一众仆役齐声恭贺,声音洪亮而整齐。 临安公主朱镜静隔着盖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被李祺握住的手却微微紧了一下。 刘璟则是微微颔首,姿态温婉。 王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学着刘璟的样子点了点头。 李祺能感觉到三女的紧张。 “都起来吧。今日辛苦大家了,府中皆有赏赐。” “谢老爷、夫人!” 在女官的引导下,一行人穿过张灯结彩的庭院回廊,来到了精心布置的新房区域。 这是一座独立的大院落,正房是李祺的居所, 东西两侧的厢房则分别属于三位新娘。 此刻,每间房门前都贴着大红喜字, 廊下挂着红灯笼,温馨而喜庆。 走到院落中央,四人停下了脚步。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和尴尬。 一位年纪稍长、神色沉稳的女官上前一步, 她是宫中派来的司礼女官,负责引导今夜的所有礼仪。 她先是对李祺和三位新娘行了一礼,然后才恭敬地开口: “大将军,三位夫人,吉时已到,该行合卺之礼了。按礼制,需先至正房行礼。” 合卺礼,便是交杯酒,象征夫妻合为一体,永结同好。 李祺看向三位妻子,温声道:“我们进去吧。” 正房内,红烛高烧。 崭新的家具,散发着木料和油漆的淡淡气味,混合着熏香的暖香,营造出一种旖旎而庄重的氛围。 女官上前,先引着李祺和临安公主在桌边站定。 她是正妻,又是公主,理应由她先与李祺行合卺礼。 “请大将军、公主殿下行合卺礼。” 女官轻声唱道,递上一杯酒给李祺,另一杯给临安。 李祺接过酒杯,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临安。 他微微侧身,手臂绕过临安持杯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临安身上传来的香气。 “镜静。”李祺低声唤了一句。 “嗯...”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带着明显的羞意。 手臂相交,酒杯凑近唇边。 酒液清冽甘醇。 饮尽杯中酒,女官上前接过空杯,又将两杯酒重新斟满。 接着是刘璟。 她的动作比临安更加轻柔,也更加沉稳, 但李祺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在他手臂绕过她时, 她的身体有瞬间极其轻微的僵硬。 当她微微仰头饮酒时,白皙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璟儿。” “祺哥哥...” 刘璟的声音依旧轻柔。 酒饮下,她的耳垂已然红透。 最后是王敏。 她的动作明显带着生涩和紧张,手臂甚至有些僵硬。 当李祺的手臂绕过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喝交杯酒时,她倒是颇为爽快,几乎是和李祺同时一饮而尽, 喝完还下意识地轻轻呼了口气,仿佛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 “敏儿。”李祺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 “喝...喝完了。” 王敏小声说道,似乎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三位合卺礼成,女官和侍女们齐齐躬身: “恭贺大将军,三位夫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礼毕,房间内的气氛却似乎更加微妙了。 接下来的环节,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连经验丰富的司礼女官脸上,也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这毕竟不同于寻常的一对一夫妻。 最终还是李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咳...今日大家都累了,礼仪既已成,便早些歇息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新娘, “镜静,你先随女官回房休息。 璟儿,敏儿,你们也先回房,让侍女们伺候梳洗。” 临安公主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刘璟微微一福:“是,祺哥哥。” 王敏则像是得了特赦令,连忙点头:“好!” 三位新娘在各自贴身侍女和女官的引导下,离开了正房,回到自己的厢房。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祺和几名伺候的小厮。 李祺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放松。 这一整天的典礼、宴饮,精神始终高度集中, 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酒意有些上涌。 他走到桌边,又自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 只是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百感交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估计临安公主那边已经梳洗完毕, 李祺才起身,对伺候的小厮道:“你们也下去休息吧,今夜不必在外伺候了。” “是,老爷。” 小厮们恭敬地退下,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李祺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 走出了正房,先向东侧临安公主的厢房走去。 厢房内,红烛同样亮堂。 临安公主已经卸去了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 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柔软丝绸寝衣,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动人。 她正有些紧张地坐在床沿,绞着手指,听到开门声, 立刻抬起头来,脸上飞起两抹红云, 眼神既羞且怯,又带着满满的期待。 “祺...祺哥哥...”她小声叫道,声音像裹了蜜糖。 李祺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等都等累了了吧?那些头饰确实太重了。” “还好...” 临安公主顺势靠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小声嘟囔,“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李祺低笑,环住她:“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哎呀,你别笑我!” 临安公主羞恼地轻轻捶了他一下,随即又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祺哥哥,我们今天真的成亲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 李祺肯定地回答,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嗯!” 临安公主用力点头, “祺哥哥,我会做好你的妻子的! 虽然...虽然我可能有时候会有点任性,有点吵, 但我会努力学,跟璟姐姐学,跟...跟敏妹妹学...”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想到了以后要“共享”夫君, 心里终究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第293章 春宵暖,锦帐深 李祺明白她的心思,轻轻将她搂紧:“傻丫头,不用刻意去学谁。 你就是你,是镜静,是我喜欢的那个活泼开朗、会哭会笑的小姑娘。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特别的。” 她顿时眉开眼笑,那一点点小纠结也烟消云散, 她主动环住李祺的脖子,娇声道:“祺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少女的热情和直白,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人沉醉。 李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爱意涌动, 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低声的呢喃和娇笑被掩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只余满室春意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李祺为熟睡的临安掖好被角,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一盏,然后悄声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廊下灯笼的细微声响。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夜空,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转身走向西侧刘璟的厢房。 刘璟的房内只点了一对红烛,光线相对昏暗柔和许多。 她同样已卸妆换上了寝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中竟还拿着一卷书,但眼神却并未落在书页上,显然只是借此平复心绪。 听到敲门声和推门声,她立刻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她的寝衣是更偏雅致的暗红色,款式保守,却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如兰。 看到李祺进来,她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屈膝:“祺哥哥。” “还没睡?” 李祺走过去,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在...等你。”刘璟微微低头,声音轻柔。 李祺拉着她一同在软榻上坐下:“在看什么书?” “随便翻翻,静心而已。” 刘璟有些不好意思,“让祺哥哥见笑了。” “怎么会。” 李祺看着她,烛光下的刘璟,侧脸线条柔和, 眼神清澈而温柔,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静美,“璟儿,今日辛苦你了。” 刘璟摇摇头:“不辛苦。能嫁与祺哥哥为妻,是璟儿的福分。”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李祺, “只是...璟儿性子沉闷,不如静妹妹活泼可人,亦不如敏妹妹英气爽朗,只怕...只怕日后会让祺哥哥觉得无趣。” 李祺心中微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傻话。静儿有静儿的好,敏儿有敏儿的好, 而你,璟儿,你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安静读书的样子,喜欢你的蕙质兰心。 这个家,正需要你的沉静和智慧来中和。 你怎会无趣?你是我求之不得的贤内助。” 刘璟靠在李祺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真诚的话语, 心中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涌起巨大的感动和暖流。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李祺,将脸埋在他胸前, 低声道:“祺哥哥...谢谢你。璟儿...璟儿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 她的主动拥抱和话语中的情意,让李祺心中一动。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这是一个与方才和临安公主时截然不同的吻, 更加温柔,更加绵长。 一吻结束,刘璟已是满面绯红,眼波如水,气息微促。 她靠在李祺怀里,轻声道:“祺哥哥,你去看看敏妹妹吧。 她...她性子直,心思却细,独自一人,怕是会更紧张不安。” 李祺心中更是爱重:“好。那你先休息,我稍后再来看你。” 刘璟温柔一笑:“嗯,我等你。” 李祺为她整理了一下寝衣, 看着她躺下,轻轻带上房门。 走到王敏的房门外,李祺发现里面的烛光还亮着,却异常安静。 他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敏儿。” 门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王敏探出半个脑袋, 她显然也梳洗过了,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寝衣, 只是这寝衣穿在她身上,似乎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头发也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身后。 “祺...祺哥哥...你...你来了...”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李祺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 王敏连忙摆手,身体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祺,“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李祺走近她,发现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没人动过。 她似乎就一直这么站着等他。 “就是...我有点怕...” 王敏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衣带, “嬷嬷...嬷嬷教了好多...我...我没记住多少...我怕做不好...”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李祺失笑,心中的怜爱更甚。 他拉起王敏的手。 “傻姑娘,那些规矩,忘了就忘了。” 李祺带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就像在草原上那样,自在些就好。” 提到草原,王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似乎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可这里不是草原了...我现在是你的...你的...” “是我的妻子。” 李祺接过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 “无论是草原上的明珠,还是大将军府的夫人, 你都是王敏,是我喜欢的那个直率、勇敢、会骑着马追风的姑娘。 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 听到李祺的话,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圈微微发红, 猛地扑进李祺怀里,紧紧抱住他:“祺哥哥!你真好!” 她的拥抱热情而用力,带着草原儿女的奔放。 李祺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依赖和真情。 “祺哥哥,” 王敏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我不怕了!嬷嬷教的没记住,你...你教我好不好?我会认真学的!” 李祺看着她格外红润的唇,喉结微动,低声道:“好,我教你...” 烛光摇曳,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渐渐地,那影子合二为一... 当李祺再次回到刘璟房中时,已是深夜。 刘璟果然还未睡,听到动静,她放下书卷,温柔一笑:“祺哥哥。” 李祺脱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刘璟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 “敏儿睡下了?”她轻声问。 “嗯,睡了。” 李祺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璟儿。” “谢我什么?”刘璟微微仰头。 “谢谢你的体贴和大度。”李祺由衷地说。 刘璟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环住李祺的腰:“祺哥哥,我们是夫妻,更是一家人。 以后的日子还长,唯有彼此体谅,真心相待,这个家才能和睦长久。 镜静是妹妹,心思纯净,王敏妹妹远离故土,更需要关怀。 我既年长些,懂事些,自然该多想着她们一些。” 李祺心中感动万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紧紧抱住刘璟,低声道:“能娶到你们,是我李祺几世修来的福分。” 刘璟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夜色深沉,红烛燃尽。 李祺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却并无太多睡意。 他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目光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而充盈的平静感。 征战杀伐的锐气,被这满室的柔情悄然融化, 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守护的力量。 第294章 开枝散叶是大事,但也得细水长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刘璟恬静的睡颜。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 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好梦。 李祺轻轻挪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昨夜他先后与三位妻子圆房,虽身体强健, 此刻也不免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心安。 他悄声下床,披上外衣, 回头又替刘璟掖好被角,这才走出房门。 院子里空气清冷,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 东厢房和跨院都还静悄悄的,显然临安和王敏都还在熟睡。 想到她们初经人事,李祺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先自行去偏房简单梳洗了一番, 换上了一身日常的靛蓝色常服。 等他再次回到主院时,却发现正房的门已打开。 他走进去后,只见母亲李氏已经起来了, 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啊。”李祺连忙上前。 李氏转过身,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但随即又带上点嗔怪:“还早?你爹昨晚醉成那样,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哪还睡得着?” 她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关切, “倒是你……怎么样?累不累?娘让小厨房炖了参茸鸡汤,一会儿你多喝点补补!” 李祺被母亲这话问得哭笑不得,耳根微热:“娘!我好得很,不用补。” “哎呀,跟娘还害什么羞!” 李氏拍了他一下,眼神往东西厢房和跨院瞟了瞟,声音更低了, “三个新媳妇呢……我儿虽是铁打的身子,但也得悠着点! 开枝散叶是大事,但也得细水长流……” “娘!” 李祺赶紧打断母亲的“谆谆教导”, “父亲还没起?” “没呢!” 李氏无奈地摆手, “昨晚被常茂、徐辉祖那帮混小子,还有你那个大舅哥王保保,围着灌! 说是庆祝你大婚,我看就是趁机报复你爹,以前管他们管得严! 吐了好几回,被人抬回来的! 这会儿还在房里打着呼噜呢! 怕是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也好,让他歇歇,平日里在朝堂上也难得睡个懒觉。” 李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想象到那群无法无天的武将们, 是如何“围攻”一国宰相的。 “不止你爹,” 李氏继续道,“听说太子殿下也被灌得不轻。 那帮小子起哄,说殿下替你和燕王挡了闹洞房的酒, 殿下也是实在人,来者不拒……唉,怕是也够呛。 还有王保保侯爷、刘璟的哥哥刘涟、你弟弟, 哦,连秦王、晋王两位殿下都没能幸免,全被那帮杀才放倒了! 这会儿各家府上,怕是都安静得很!” 李琪听得咂舌,可以想见昨晚宫宴散去后, 那帮武将们另开战场的“惨烈”战况。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临安公主朱镜静探出身来。 她显然也刚起,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 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睡眼惺忪, 看到李祺和李氏,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 “婆婆!祺哥哥!你们起得好早呀!” 她蹦蹦跳跳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祺的胳膊,又对着李氏甜甜一笑。 “镜静也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氏看着娇俏可人的儿媳,心里喜欢得紧。 “睡不着啦!” 临安公主笑嘻嘻地, “想着今天要给公公婆婆敬茶,就醒啦!” 她说着,好奇地四下张望, “璟姐姐和敏妹妹还没起吗?”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也开了。 刘璟已然梳洗妥当,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缓步而出。 见到院中人,她微微屈膝行礼:“婆婆,祺哥哥,静妹妹。” 举止端庄,落落大方。 “璟儿真是勤快,这就收拾利落了。”李氏赞道。 几乎同时,跨院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王敏也走了出来。 她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身汉家女子的裙装, 走路姿势略显别扭,头发倒是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看到众人,她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学着刘璟的样子行礼:“婆婆,祺哥哥,静姐姐,璟姐姐。” 语气爽朗,带着草原儿女的干脆。 “好好好,都起来了就好!” 李氏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三个儿媳,笑得合不拢嘴, “走,先去花厅用早膳。等你们爹醒了,再给他敬茶。” 一行人来到花厅,早餐早已备好。 清粥小菜,包子点心,种类繁多,热气腾腾。 用餐期间,李氏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三个儿媳, 不停地给她们夹菜,嘘寒问暖,尤其重点关照临安公主,毕竟她身份最尊贵。 临安公主倒是毫不见外,吃得香甜,嘴也甜,哄得李氏眉开眼笑。 刘璟细嚼慢咽,仪态优雅。 王敏则对几样精致的点心, 格外感兴趣,吃得颇为专注。 李祺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他喝了口粥,开口道:“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李氏放下筷子。 “如今辽东初定,朝廷事务有太子和诸位大臣操持,北方草原和西北也已安定。 我想着,趁这段难得的闲暇,带镜静她们出去走走看看。”李祺说道。 “出去走走?”李氏疑惑。 “去哪?这北平城还不够你们逛的?” “不仅仅是北平。” “我想带她们去看看大明的万里江山。 我想带镜静去看看江南的烟雨, 带璟儿去登临泰山、孔庙, 带敏儿……回草原看看, 当然,让敏儿看看不同于草原的江南美景。 也让静儿和璟儿看看辽阔的草原。 让她们亲眼看看,我们为之奋战、所要守护的,是怎样的一片壮丽山河。” 这个想法让三女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充满了惊讶和期待。 临安公主第一个响应,兴奋地抓住李祺的胳膊: “真的吗?祺哥哥!我们可以去江南?去看西湖?去看秦淮河?” 刘璟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向往之色, 江南文萃,泰山巍峨,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王敏更是激动:“回草原?真的吗?我可以去看看现在的部落怎么样了?” 但随即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李氏和李祺,“可是……嬷嬷说,新妇要……” 第295章 咱们去看大哥的笑话 李氏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刚成亲,不在家好好待着,陪陪媳妇们,往外跑什么? 舟车劳顿的,多辛苦!再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三女那边瞟, “这刚洞房,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喜了!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得好好在家养着,哪能经得起颠簸?不行不行!” 李祺耐心劝道:“娘,您放心。 我们不是坐马车长途跋涉,那样确实辛苦。 我有沙雕啊,它飞行极快,又平稳,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 去江南,去草原,来回都方便,绝不会让她们累着。至于有喜……” 他笑了笑,“这才刚成亲,哪那么快? 就算真的有了,到时候再安心在家养胎也不迟。 现在正好是出去走走的好时机。” 李氏有些迟疑,“坐那大鸟上天?这……这能行吗?安全吗?” “安全得很!” 李祺保证道,“沙雕通人性,飞行稳当,比马车安全多了。 而且视野开阔,能俯瞰山河,那景象是在地上绝对看不到的。” “可是……” 李氏还是不太放心,主要是舍不得儿子刚回家又出门,更惦记着抱孙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伴随着熟悉的嚷嚷声。 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祺哥!起来没? 兄弟我来看看你!1V3啊!怎么样? 还撑得住吗?不用扶腰吧?” 话音未落,就见燕王朱棣拉着他的新婚妻子徐妙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朱棣一脸促狭的笑容,眼神在李祺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安好。 徐妙云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怯和无奈, 悄悄掐了朱棣一把,让他收敛点。 “老四!你这张嘴!” 李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相迎, “弟妹,快请坐。” 徐妙云微笑着向李氏和李祺行礼:“见过伯母,见过大将军。” 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李氏笑道:“是燕王和王妃来了,快坐。” “快坐下一块用早膳!”李氏连忙招呼。 朱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咬, 眼睛却在李祺和三位新嫂嫂身上, 扫来扫去,嘿嘿笑道:“看气色还行,祺哥儿,功底深厚啊!” “吃你的包子吧!” 李祺把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徐妙云悄悄掐了朱棣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朱棣咽下包子,这才注意到气氛: “刚才我在门外好像听到你们在商量什么事?要出门?” 李祺便又将刚才的打算说了一遍。 朱棣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这个好!这个主意太好了!” 他激动地拉住李祺的胳膊:“祺哥儿!带上我!带上妙云!咱们一起去!” 他正愁刚成亲,和徐妙云之间, 还隔着些相敬如宾的客气,不知如何更进一步。 这若是能一起乘雕翱翔,游历山河, 岂不是培养感情的绝佳机会? 可比困在王府里大眼瞪小眼强多了! “啊?你也去?”李祺一愣。 “当然要去!” 朱棣嚷嚷道,“如此好事,怎能少了我朱棣? 沙雕那么大,带五个人绰绰有余!对吧妙云?” 他扭头看向徐妙云,眼神热切。 徐妙云显然也有些意动,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若能一览山河胜景,自是极好的。” 她虽是将门虎女,但翱翔天际、俯瞰大地的诱惑,谁又能抵抗得了呢。 李氏看着这架势,有点傻眼:“这……这怎么行?太胡闹了!” “伯母!这怎么是胡闹呢!” 朱棣来劲了,开始帮腔, “沙雕的神勇您又不是不知道? 比在地上安全多了! 而且您想啊,祺哥儿带三位嫂嫂出去,我陪着我媳妇跟着,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总比他一个人照顾三个强吧? 再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见识见识,对咱们年轻人大有好处!”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李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五个年轻人, 再想到那神骏无比的沙雕,心里的坚持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李祺趁热打铁:“娘,您就放心吧。我们快去快回,赶在年前肯定回来。路上也会随时给您报平安。” 临安公主也摇着李氏的胳膊撒娇: “婆婆,让我们去吧~镜静想去江南看看嘛~听说那里可漂亮了!” 王敏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璟也轻声开口道:“婆婆,我们会互相照顾,一切听祺哥哥安排的。” 徐妙云也柔声道:“伯母,燕王殿下说得有理,彼此有个照应,更为稳妥。” 李氏被这群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彻底没了脾气,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骂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心都野了!我是管不住了!” 她看向李祺,叮嘱道: “那就说好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你媳妇们,还有燕王和燕王妃!早点回来!” “谢谢娘!” “谢谢伯母!”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朱棣更是兴奋地一把搂住李祺的肩膀: “太好了!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都等不及了!先去江南还是先去草原?” 李祺笑道:“总得等父皇和母后那边同意,我们也得准备一下。” “对对对! 我们过来,一是给伯母请安,二是想约你们一起去宫里给父皇母后和大哥请安。 听说大哥昨晚被灌趴下了,正好去看看他笑话……呃,是去慰问慰问!”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禀报: “老爷,夫人,宫里有内侍来了, 说陛下和皇后娘娘传燕王殿下、大将军携夫人即刻入宫觐见。” “正好!” 朱棣咧嘴一笑, “咱们这就去跟父皇和母后说!他们准答应!” 第296章 菜!还得多练! 且说李祺一行人离了府邸,乘着马车,一路往紫禁城行去。 清晨的北平街头,仍残留着昨日狂欢的痕迹。 一些酒楼伙计,正忙着收拾门前的狼藉, 零星几个宿醉未醒的汉子,被同伴搀扶着踉跄而行。 但更多的百姓,已然恢复了日常的营生,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见面问候也多是谈及昨日的盛况, 言语间充满了对新都的自豪与对未来的期盼。 马车顺畅地驶入东华门。 宫墙之内,气氛却与外间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 侍卫依旧肃立,宫人行走无声,一切都恢复了皇家的庄重与秩序, 只是那悬挂着的红绸彩缎,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喜庆。 到了内宫门,众人下车, 在引导内侍的带领下,先行往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坤宁宫殿内,马皇后早已起身,正坐在暖榻上, 听着一位女官低声禀报着,昨日宴席后续及各宫事宜。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满足。 见到朱棣、李祺带着新妇们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儿臣(臣、臣妇)给母后(皇后娘娘)请安,恭请母后(皇后娘娘)圣安!”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抬手虚扶,目光在几位新人脸上细细看过, 见她们虽略有羞涩但气色都还好, 尤其是眉宇间那份新嫁娘的幸福光泽,是掩不住的,心中更是欢喜, “都好,看着都好,哀家也就放心了。昨日都累坏了吧?可用过早膳了?” 临安最是活泼,抢先回道:“回母后,用过了!婆婆府上的鸡汤可好喝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马皇后被她的娇憨逗笑:“喜欢就好。李氏最是周到。” 她又看向徐妙云、刘璟和王敏, “妙云、璟儿、敏儿,在王府、府上可还习惯? 若有任何不适,定要说出来,或是告知老四、祺儿,或是来告诉哀家都可。” 徐妙云落落大方地回道:“谢母后关怀,儿臣一切皆好。” 刘璟温婉道:“谢皇后娘娘挂心,府中上下待臣女极好。” 王敏则努力学着她们的样子,认真道:“习惯!都好!谢谢皇后娘娘!” 马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朱棣和李祺: “你们两个,如今可是成了家的人了, 往后行事更要稳重周全,须知肩上担着的不止是国事, 还有家事,要懂得体贴妻子,知晓吗?” 朱棣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母后放心!儿臣晓得了!定把妙云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徐妙云在一旁听得俏脸微红,悄悄瞪了他一眼。 李祺也恭敬道:“臣谨记皇娘娘教诲。” 马皇后又叮嘱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说得几位新妇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这时,朱棣眼珠一转,凑上前些,笑嘻嘻地问道: “母后,父皇呢?可是还没起? 昨日父皇被徐叔叔、汤叔叔他们灌了不少吧?” 马皇后闻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嘛! 你们父皇啊,也是高兴,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被内侍们扶回来时,嘴里还嚷嚷着‘拿酒来’。 这会儿还在里头睡着呢,呼噜声震天响。 也罢,难得他如此放松一次,就让他好生歇歇。 今日的朝会也罢了,已经传旨出去了,让百官们也休沐一日。” 朱棣一听,更是来了精神,和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正好去看大哥的笑话! 又陪着马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朱棣便按捺不住, 起身道:“母后,儿臣和祺哥儿想去东宫看看大哥。 昨日大哥为了帮我们挡酒,怕是也遭了不少罪,我们去‘慰问慰问’!” 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马皇后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笑骂道:“你们这两个皮猴子! 去吧去吧,标儿昨日确实被灌得厉害,太子妃照顾了他一夜。 你们去了可不许再闹他!” “遵命!儿臣们保证不闹!” 朱棣答应得飞快,拉着李祺就行礼告退。 临安也想跟着去看热闹,被马皇后留下陪说话了。 徐妙云、刘璟、王敏自然也留在坤宁宫。 朱棣和李祺出了坤宁宫,脚步轻快地往东宫走去。 朱棣更是忍不住嘿嘿直笑:“祺哥,你说大哥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我可从没见过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李祺也笑:“标哥向来克制,昨日为了我们,真是破例了。” 说话间,便到了东宫。 东宫的气氛比坤宁宫更显安静些,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太子妃常氏正端着一碗醒酒汤从偏殿出来, 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色平静。 见到朱棣和李祺:“四弟,祺弟,你们来了。” “嫂嫂。”两人连忙行礼。 朱棣探头往殿内瞧,压低声音问:“嫂嫂,大哥怎么样了?” 常氏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开:“刚醒,正头疼着呢,你们进去看看吧,小声些。” 两人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内殿榻上,朱标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 披着外袍,正皱着眉头,用手揉着额角, 一脸宿醉未醒的痛苦模样。 旁边的几案上,放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平日里那份太子的沉稳威仪,此刻是半点也无, 倒像个寻常人家宿醉后难受的年轻人。 朱棣一看这情景,顿时就乐了,凑过去,故意大声道:“哟!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怎的还在这儿揉脑袋呢? 昨日不是挺豪气的嘛? ‘这酒孤替他们喝了!’啧啧,真是威风啊!” 朱标被他一惊,抬起头,看见是朱棣和李祺,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道:“老四……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嘶,头疼……祺弟你也来了……” 李祺忍着笑,上前应答。 朱标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别提了……常茂、徐辉祖那几个杀才…… 还有王保保……车轮战……孤算是见识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朱棣一屁股坐在榻边,继续揶揄道: “大哥,你这酒量不行啊,菜!还得多练啊! 你看我和祺哥,这不生龙活虎的?” 朱标懒得理他,看向李祺:“你们这么早进宫,就给母后请安?” 李祺道:“是。皇伯伯还在安歇,朝会也取消了。” 朱标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醒酒汤。 第297章 朱元璋同意众人的请求 朱棣看着朱标这“虚弱”的样子, 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美妙旅行,忍不住就得瑟起来, 用肩膀撞了一下朱标:“大哥,跟你说个好事儿! 我和祺哥儿,准备带着媳妇,乘沙雕出去游历天下! 去看看江南烟雨,塞北风光! 怎么样?羡慕吧?” 他本意是来炫耀兼气气朱标,没想到朱标一听, 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乘沙雕出游?游历天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恍然,更有一种强烈的向往和……委屈? 他猛地看向李祺和朱棣,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抛弃的控诉: “好哇!你们两个!有这等好事! 竟然只想着自己偷偷跑去逍遥快活! 亏得孤昨日还为你们挡酒,喝得这般狼狈! 你们对得起孤吗?” 朱棣没想到朱标反应这么大,一时语塞:“啊?大哥,你……你也要去?” “废话!” 朱标激动得从榻上站起来, “如此畅快之事,怎能少了我朱标? 我和常姐姐成婚之后,也未曾好好带她出去走走看看! 我也要带她去看咱打下的江山,去看我没看过的风景!” 他越说越激动:“不行!我得去找父皇母后!这事必须得算上我!” 常氏在一旁听着,先是惊讶,随即听到朱标说要带她一起去, 脸上不由飞起两抹红霞,眼中也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但还是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朱标:“殿下,您慢点,您这还醉着呢……” “没事!醒了!” 朱标此刻精神亢奋,他一把抓住常氏的手, “常姐姐,我们也去!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竟等不及梳洗更衣,只在外袍外又随意披了件大氅, 拉着常氏,对朱棣和李祺道:“走!一起去见父皇母后!” 朱棣和李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看着朱标那急切认真的模样,两人也只能赶紧跟上。 一行人匆匆出了东宫,往朱元璋所在的宫殿走去。 到了殿外,内侍禀报说陛下刚起,正在用早膳。 朱标也等不及通传,直接拉着常氏就进去了。 朱棣和李祺紧随其后。 殿内,朱元璋果然正坐在桌边用膳,身上穿着宽松的常服, 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马皇后也在旁边,正亲自给他布菜。 见到朱标衣衫不整、头发微乱地拉着太子妃闯进来, 后面还跟着朱棣和李祺,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愣了一下。 “标儿?你这是……”马皇后惊讶地问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酒还没醒?” 朱标却顾不上这些,松开常氏的手, 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竟是直接行了个大礼: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允准一事!” 朱元璋被他这阵仗弄懵了:“什么事?起来说话。” 朱标不起,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朱元璋,语气激动而诚恳: “父皇!老四和祺弟计划携新妇乘沙雕出游,览我大明万里江山! 儿臣闻之,心向往之! 儿臣与太子妃成婚以来,终日忙于政务,未能好生陪伴, 亦未曾带她,亲眼去看看这铁血将士们打下的、百姓们辛勤建设的壮丽山河! 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儿臣与太子妃,一同前往!”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恳切的朱标, 又看看后面有些尴尬的朱棣和李祺。 马皇后也掩口惊讶道:“乘沙雕出游?这……这可行吗?安全吗?” 朱棣赶紧上前一步:“母后放心!安全得很! 沙雕飞得又稳又快,比马车舒服多了!” 李祺也补充道:“陛下,皇娘娘,沙雕通灵,承载数人飞行并非难事。 太子殿下为国操劳,难得休憩,若能借此机会巡视地方, 既可体察民情,亦可放松心神, 于国于私,皆有益处。” 朱标见父皇似有意动但仍未表态, 立刻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画大饼”攻势,他站起身,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父皇!您想,乘雕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万里山河,那是何等的壮阔豪情! 儿臣不仅可以亲眼验证,各地卫所屯田、水利工事的进展, 更能直观感受大明疆域之辽阔,物产之丰饶! 江南鱼米之乡,中原沃野千里,塞北草原苍茫, 东海波涛浩瀚……这都是在奏折和图册上, 无法完全体会的!”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朱元璋面前:“父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儿臣此行,并非单纯游山玩水, 更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辅佐父皇,治理这偌大的江山!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能知百姓之所需,解百姓之所急! 儿臣可以向您保证,此行所见所闻,必将详细记录, 回京后呈报父皇,或可为日后施政提供新的思路!” 朱元璋听着长子这番慷慨陈词, 看着他眼中兴奋与渴望,再想到他这些年身为储君, 确实兢兢业业,少有松懈之时。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马皇后看着儿子那期待的眼神, 又看看旁边同样目露向往的太子妃常氏, 心软了,便对朱元璋道:“重八,标儿说得也有道理。 标儿这些年着实辛苦,出去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也好。 再说有老四和祺儿在,还有神雕,安全应是无虞的。” 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朱标、朱棣和李祺: “你们……都计划好了?要去哪些地方?” 朱棣抢着回答:“回父皇!先去草原! 然后再去西边,再去江南看看!” 朱元璋叹了口气,笑骂道:“罢了!你们这几个小子,成了亲心也野了! 老子管不住了!想去就去吧!”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有几条,给咱记好了! 第一,安全第一! 不得逞强,一切听祺儿的指挥! 第二,不得扰民! 低调行事! 第三,标儿,你记住你说的话,给咱好好看,好好听, 回来要有东西跟咱说! 第四,年前必须给咱回来!” “谢父皇(陛下)恩准!”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齐声谢恩。 朱标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仿佛头疼都彻底好了: “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朱元璋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准备吧!别在这儿吵咱用膳了!” 众人再次行礼,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第298章 御风万里 两日后,清晨,澄清坊骠骑大将军府邸门前。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 府门前却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沙雕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安静地伏在街道中央, 引得早早起来忙碌的街坊们远远围观, 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敬畏与好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固定在沙雕宽厚背脊上的那个新物事。 那是李祺画出草图,由工部大匠与李茂, 带着格物院的人连夜赶制出来的“鞍座”。 主体是一个用坚韧皮条和轻便却异常坚固的硬木,制成的框架, 牢牢地绑缚在沙雕身上,形似一个没有顶棚的敞轩。 框架内部,前后分作了三排座椅。 座椅包裹着厚实的软垫和皮革,每张座椅前还设有脚踏, 两侧则有坚固的扶手和安全带——那是几根宽厚的皮质束带,可将人稳妥地固定在座位上。 框架四周竖起了一圈齐腰高的护栏,同样是硬木制成, 打磨得光滑无比,确保乘客即便在飞行中稍有移动,也无坠落之虞。 “啧啧啧,这玩意儿好!比骑马舒服多了!” 朱棣围着沙雕转了一圈,用力拍了拍那结实的木框架,满脸兴奋。 他今日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外罩一件挡风的斗篷,显得精神抖擞。 徐妙云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奇特的“飞行坐骑”, 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朱棣的手。 朱棣感受到她的情绪,回头咧嘴一笑, 用力回握:“放心,稳当着呢!” 李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逐一确认安全带的牢固程度。 临安公主朱镜静、刘璟、王敏三女则在一旁, 由侍女们帮着整理行装。 其实他们的行李极其简单。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几乎都是轻装上阵, 怀里揣着厚厚一沓,全国通兑的大明宝钞银票,便是全部的盘缠。 用朱棣的话说:“有钱哪儿买不到东西?带多了累赘!” 但几位女子终究细心些。 临安公主带了一个小巧的包裹, 里面是她惯用的几件贴身物品和一小盒精致的点心; 刘璟的行李稍多些,除了衣物, 还有几本她正在研读的书籍和一套文房四宝, 用她的话说“沿途或有所得,可随时记录”; 王敏的行李最是实在,除了衣物, 就是一大包肉干和奶制品,说是“路上饿了能顶饱”。 马皇后到底不放心,虽知沙雕飞行迅捷, 但仍命人送来了几个包袱,里面是厚厚的貂皮斗篷和手捂子。 “秋深了,天上风大,飞得再低也是冷的, 尤其是草原上,万一变天呢?都带上,有备无患!” 此刻,这几件厚重的斗篷,正被侍女们拿在手里, 等着主子们上“座”后再递过去。 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也到了。 朱标今日换下太子常服,穿着一身与朱棣相似的深色劲装, 外面罩着象征身份的明黄色斗篷,眉宇间依旧沉稳, 但那份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振奋, 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常氏站在他身侧,衣着素雅利落, 脸上带着温婉而又有些羞怯的笑容, 显然对这前所未有的旅程,既向往又忐忑。 “都准备好了?” 朱标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众人和那奇特的鞍座, 眼中闪过赞许,“祺弟,此物甚好,考虑周全。” “标哥过奖了,安全第一。” 李祺笑着回应,又看向常氏, “嫂嫂无需紧张,沙雕飞行极稳, 且此次我们飞得低缓,只做观光,绝不冒险。” 常氏微微点头:“有劳祺弟费心。” 这时,得到消息的常茂、徐辉祖、刘涟等人,也匆匆赶来了。 他们今日都无甚要事,特意前来送行,顺便……主要是眼馋。 常茂人未到声先至:“哎哟喂!这就真要上天逍遥快活去了?哥几个真是好潇洒啊!”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看着那装备齐全的沙雕,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绕着圈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这大椅子!还带栏杆!祺哥儿,你可真会享受! 啥时候也带兄弟我上去溜一圈啊?” 徐辉祖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羡慕, 他对朱棣和徐妙云拱手:“殿下,妹妹,此行务必珍重,玩得尽兴。” 语气里难免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刘涟则走到刘璟身边,细心叮嘱:“璟儿,天上风大,照顾好自己。 若有不适,即刻告知大将军,莫要强撑。” 刘璟温婉应道:“兄长放心,璟儿记下了。” 正说话间,宫门方向又是一阵动静。 只见朱元璋和马皇后竟也乘着御辇来了! 显然,他们嘴上说着“不管了”, 心里终究还是惦记,要亲自来送一送。 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朱元璋下了御辇,背着手,板着脸,走到沙雕跟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鞍座,又伸手用力晃了晃护栏, 这才哼了一声:“弄得倒还结实!算你小子有点心!” 马皇后则拉着几位女子的手,又是一番细细叮嘱: “千万绑好那带子,手抓紧了,衣服穿暖和,别贪看风景着了凉……” 临安、徐妙云、常氏、刘璟、王敏纷纷点头应允。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还没完了?” 朱元璋看似不耐烦地打断了马皇后, 目光却扫向朱标、朱棣和李祺,最后定格在李祺身上, “老子的儿子、儿媳、可都交给你了!一根汗毛不少地给咱带回来!听到没?” 李祺肃然抱拳:“皇伯伯放心!臣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这才似乎满意了些,挥挥手: “那还磨蹭什么?吉时到了就赶紧出发!别耽误工夫!” 话虽如此,他和马皇后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准备登雕的众人, 那眼神里,分明是藏也藏不住的羡慕。 在李祺的指挥和帮助下,众人开始依次登上鞍座。 李祺自然是主心骨,坐在最前方,负责指引沙雕方向和掌控全局。 他身后是第一排,坐着朱标和常氏。 朱棣和徐妙云坐了第二排。 第三排则是临安、刘璟和王敏三位。 坐定后,李祺仔细地帮身旁的朱标和常氏系好安全带, 又回头确认其他人都已稳妥固定好。 朱棣有样学样,帮着徐妙云检查,动作虽有些毛躁,却透着细心。 后排的三女也互相帮忙,临安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刘璟细心地帮王敏整理被安全带压住的衣角。 侍女们将厚厚的斗篷递上来,大家纷纷披上。 第299章 俯瞰山河 一切准备就绪。 李祺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雕兄,这次不急,飞低些,飞稳些,咱们一起好好看看这万里山河。” 沙雕似乎听懂了一般,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鸣叫, 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 地面上,常茂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哥几个!玩得痛快啊!记得带点草原的羊肉回来!” 徐辉祖、刘涟等人皆拱手相送。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即将起飞的巨雕和雕背上兴奋中带着紧张的孩子们。 “坐稳了!”李祺低喝一声。 沙雕有力的双爪猛地蹬地,巨大的翅膀掀起强劲的气流, 平稳而有力地腾空而起!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让几位女子发出了阵阵惊呼, 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扶手或身边人的手臂。 但很快,沙雕便进入了平稳的滑翔状态。 它并未直入云霄,而是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高度, 速度也放缓下来,如同一位沉稳的领航者, 悠然划过北平城的上空。 惊呼声迅速被惊叹所取代。 “哇!” 临安公主第一个扒着护栏探出头去,眼睛瞪得大大的, “快看!我们的家变得好小!皇宫也好小!那条街是我们刚才过来的!” 从空中俯瞰,整个北平城的布局清晰可见。 棋盘状的街道、灰墙灰瓦的民居、正在施工的新区、以及中央那一片金碧辉煌、规模宏大的紫禁城, 全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呈现在众人眼前。 朱标亦是心潮澎湃,他指着下方:“看那边,是京营大校场。 那边是正在疏通的漕运河口……如此观之,城池脉络,一目了然!” 他的语气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身为储君,他习惯了看沙盘舆图, 但这种真实的、立体的俯瞰,带来的震撼截然不同。 常氏紧紧抓着朱标的胳膊,最初的不适过后,也被这壮丽的景象吸引, 脸上露出震撼的笑容:“殿下,原来从天上往下看,是这样的……真美。” 朱棣更是豪情万丈,指着东北方向: “哈哈!妙云你看!山海关!咱们就从那儿出去! 直奔草原!这感觉,比率领千军万马驰骋还痛快!” 徐妙云倚在他身边,感受着耳边呼啸却并不猛烈的风, 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中那点紧张早已化为乌有, 只剩下满满的新奇与激动,她笑着点头:“嗯!” 后排的三女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璟姐姐你快看!那片湖水好像一块蓝色的宝石!” 临安摇晃着刘璟的胳膊。 “嗯,看到了,静妹妹。你看远处那连绵的山脉,秋色浸染,层林尽染,如同画境。” 刘璟温声回应,目光沉醉。 王敏则对广阔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更感兴趣, 她努力分辨着:“那条河……是浑河吗?那些方块块,是辽东大仓的屯田?” 她看向李祺的背影寻求确认。 李祺回头笑道:“敏儿好眼力,正是。 如今秋收已过,地都空着呢,待来年开春,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沙雕飞越雄伟的山海关,关城上的守军显然早已得到通知, 并未惊慌,反而纷纷朝着天空挥手致意。 引得雕背上的人们也笑着挥手回应。 一过山海关,景色顿变。 广袤的华北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草原取代。 深秋的草原,草色已泛黄,一片苍茫辽阔的景象, 与关内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 “这就是草原吗?” 常氏轻声感叹,“比画上看到的还要广阔无边。” 朱标目光扫视着地面,他在寻找牧民的聚集点和朝廷新设立的卫所、驿站, 这是他的“公务”。 “看那里,有炊烟,应是一个小部落。那边有旗帜,是我大明的驿站。” 王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显得格外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的!秋天草黄了,但天特别蓝,云特别低! 看那边!有一群羊!还有马! 祺哥哥,我们能飞低一点看看吗?” 李祺轻轻示意沙雕。 沙雕会意,优雅地一个滑翔,降低了高度, 能看清地上奔跑的牧羊犬和牧民抬头张望时那惊讶的表情。 “哈哈哈!他们看到我们了!” 临安公主开心地拍手。 朱棣看着这景象,碰了碰身边的徐妙云: “怎么样?这景色,是不是比王府后院那假山池塘气派多了?”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含着笑:“是是是,燕王殿下见识广博。” 五个女人很快便熟悉了这种飞行状态, 最初的紧张过后,天性便释放出来。 她们指指点点,分享着看到的趣景,交流着感受。 临安活泼,对什么都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亮晶晶的是小河吗?” “天上飞的那是什么鸟?好像没我们快!” “晚上我们在哪里睡觉?也在天上飞吗?” 刘璟沉静,更关注景致本身的意境和背后的文史地理, 不时与朱标、李祺讨论几句, 言语间见解独到,引得朱标频频点头。 王敏直率,看到熟悉的草原景象, 便忍不住给大家讲解草原上的风俗和动物习性,成了临时的“导游”。 徐妙云和常氏则相对内敛些, 但也会被有趣的景象吸引, 低声交谈,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笑容。 朱标看着身旁的常氏,发现她比在宫里时笑容多了许多, 眼神也更加明亮,心中不由一动, 轻轻握住她放在扶手的手。 常氏微微一愣,脸颊泛红,却没有抽回手。 朱棣更是大大咧咧地揽着徐妙云的肩膀, 指点江山:“等以后咱们有了儿子,也带他上来飞一圈!从小就得有这眼界!” 徐妙云羞得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低声道:“没个正经!” 李祺坐在最前面,耳边听着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 男人们的豪言壮语, 女们的莺声燕语, 看着眼前不断展开的、属于大明的壮丽山河,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满足与平和。 秋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身后那份浓浓的温馨与热闹。 沙雕承载着大明最尊贵、最幸福的一群年轻人, 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悠然飞去。 第300章 草原新颜(上) 沙雕降低了高度。 从空中俯瞰,秋日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金黄色地毯,一直铺展到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相接。 风明显比关内强劲了许多,带着干燥的草香和一丝凉意,吹得众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好大!真的好广阔!” 临安公主朱镜静扒着护栏,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吓得身后的刘璟赶紧拉住她的衣角。 “静妹妹,当心些。”刘璟温声提醒, 但她的目光也同样被这无垠的景色吸引, “书中常说‘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今日方知所言非虚。” 王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整个人都显得兴奋起来, 她指着下方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看那边!那片背风的坡地,草长得最好! 以前我们部落秋天就会赶着牲畜去那里! 那里还有一条小河,冬天不容易完全冻住!” 朱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哈哈大笑: “妙云,你看,这地方要是藏一支骑兵,还真不好发现! 怪不得当年北元那些家伙那么能跑!” 徐妙云抿嘴一笑:“殿下如今可是觉得,以前追得辛苦了?” “辛苦?那是痛快!” 朱棣一扬下巴,“不过现在更好,这草原是咱大明的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太子朱标没有参与说笑,他目光扫视着地面,更像是在巡视和检查。 他指着远处一些明显规则的方块区域: “祺弟,你看那些。是新开垦的农田?规模似乎不小。” 李祺闻言望去,点头道:“标哥好眼力。 那是朝廷规划设立的‘漠南屯田区’的一部分。 选择的是水土相对丰美之处,引河水或打深井, 试种耐寒的粟、麦,还有土豆。 一来尝试补充军粮,减少内地转运损耗; 二来也是示范,若能成功, 可引导部分牧民半耕半牧,冬日能多一份口粮保障, 减少因白灾导致的牲畜大量死亡和人丁损耗。” 常氏听着,轻声道:“此举若成,确是惠民良策。 只是……让世代放牧的族人转而耕种,恐怕不易。” 李祺笑了笑:“嫂嫂所虑极是。故而非是强令,而是示范引导。 愿意尝试的,朝廷提供粮种、农具,并派精通农事的老师傅前来指导。 目前看来,一些原本生活困顿的小部落和与汉民通婚较早的部族,接受度较高。” 他顿了顿,指向更远处一片建有大量棚圈和房屋的区域, “那边像是一个较大的聚集点了。” 沙雕似乎明白众人的兴趣,双翅一敛,朝着那片聚集点滑翔而去。 随着高度降低,聚集点的细节逐渐清晰。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逐水草而居的蒙古包群,而是一个经过初步规划的定居点。 外围是用夯土和草坯垒砌的矮墙,带有明显的防御功能。 内部布局整齐,中心区域是几排砖石, 以及土木结构的平顶房屋,是官衙、仓库和工匠作坊。 周边则散布着大量的蒙古包,以及新搭建的、样式统一的木结构棚圈,里面关着成群的牛羊马匹。 可以看到穿着明军服饰的士兵在矮墙上巡逻, 也有穿着皮袍的牧民赶着牲畜进出。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汉人服饰的工匠, 正在指导几个牧民模样的人修理一辆大车。 “这里是一处新设的‘抚民点’,兼有驿站、边市和卫所的功能。” 李祺向大家介绍,“由朝廷派遣官吏和少量军队驻扎, 负责维持秩序,调解纠纷,组织互市,传播医术, 也负责接收和安置,因各种原因南迁归附的牧民。” 这时,地面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空中这巨大的白色神雕。 巡逻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常态,只是纷纷仰头行礼。 而那些牧民则反应各异,有的惊慌地躲进蒙古包或棚圈, 有的则跪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将沙雕视为了神物。 也有胆大的,站在原地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奇。 “他们好像有点怕我们?”临安公主注意到了一些牧民的躲避。 王敏解释道:“静姐姐,草原上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神鹰’, 很多人会觉得是长生天降下的征兆, 要么是祥瑞,要么是灾祸,害怕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有朝廷的官员在,他们会解释的。” 朱标若有所思:“看来朝廷的宣抚教化,仍需时日。 要让他们真正明白,王师至此,非为掠夺,而是为带来秩序与安宁。” 沙雕在聚集点上空盘旋了两圈,李祺示意它飞向附近一条蜿蜒的小河。 河边似乎更加热闹。 只见河畔平坦的草地上,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 用毡布和木头搭起的简易摊位绵延开去,虽然简陋,但人气颇旺。 汉人模样的行商、穿着军服的士兵、以及大量穿着各色皮袍的牧民混杂在一起, 讨价还价之声隐约可闻。 集市上交换的物品种类繁多。 一边堆放着皮毛、羊肉干、奶酪、活羊、马匹等草原特产; 另一边则是堆积如山的布匹、茶叶、铁锅、盐巴、粮食、针线、甚至还有书籍和一些简单的铁制农具。 “是边市!” 朱棣眼睛一亮,“嘿,还挺热闹! 比咱们打下来之前,看到的那些偷偷摸摸的私市强多了!” 李祺点头:“朝廷开放官市,规范交易,课税低廉。 一方面牧民能换到急需的盐铁茶布,生活能好过些; 另一方面也利于朝廷掌控经济,减少走私,还能增加税收。 看这规模,显然很受欢迎。” 他们看到一个牧民,用自己的几张羊皮和一个汉商,换了一口新铁锅, 那牧民抱着锃亮的铁锅,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用皮子包裹起来。 又看到几个士兵,正在购买新鲜的羊肉,似乎是在为驻军改善伙食。 还有一个像是小头领的牧民,正在仔细挑选一匹厚实的棉布, 大概是要为家人做过冬的衣裳。 “真好,” 常氏轻声说,“能这样安安稳稳地交换各自需要的东西,不用再打打杀杀。” 刘璟也微笑道:“《周易》有云‘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此情此景,方为太平气象。” 临安公主则对一处卖首饰和精巧玩意的摊位, 产生了兴趣:“呀,那些亮晶晶的是什么?好像不是中原的样式?” 王敏看了一眼,说道:“那是用银子和绿松石,做的头饰和腰带扣, 是我们草原姑娘喜欢的样式。 静姐姐喜欢?等下我们落地了,可以去看看。” “真的可以吗?”临安公主雀跃地看向李祺和朱标。 第301章 草原新颜(下) 朱标温和地笑了笑:“既然来了,自然要切身感受一番。 不过需谨慎些,莫要惊扰了百姓。” 李祺道:“标哥放心,我已让沙雕在远处无人之地降落。 我们步行过去便是。” 沙雕优雅地一个转身,向着远离集市的一片僻静草坡飞去,平稳降落。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几位女子都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飞行新奇,但终究不如脚踏实地让人安心。 朱棣伸展了一下胳膊,嚷嚷道: “飞着是痛快,就是有点憋得慌!还是踩在地上得劲!” 徐妙云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道:“方才在天上,就属殿下声音最大。” 朱棣嘿嘿一笑,拉住她的手: “走,带你去逛逛这草原大集!看看有没有好马鞍子买!” 李祺则仔细地帮沙雕梳理了一下羽毛,低声道: “雕兄,辛苦了,在此稍歇,我们去去就回。” 沙雕用巨大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低鸣, 然后便安静地伏了下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守护神。 一行人披好斗篷,稍微遮掩了一下过于华贵的衣饰,向着集市走去。 越靠近集市,那种混杂着牲畜、皮革、香料、茶叶和人群的特殊气味便越发浓郁。 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汉语、蒙语交织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生机。 他们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一行人男的英武俊朗,女的美貌出众,气质非凡, 即便衣着相对普通,也绝非寻常商旅或牧民。 周围的士兵显然认出了朱标、李祺和朱棣, 顿时紧张起来,就要上前行礼护卫,被朱标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各司其职。 牧民们则大多被几位女子的容貌吸引, 尤其是临安公主的明媚和刘璟的温婉, 让他们看得有些发愣,但眼神中多是淳朴的欣赏和好奇,并无恶意。 王敏的相貌更具草原特色,反而让一些牧民感到亲切, 有人甚至用蒙语向她打招呼。 王敏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用蒙语回了一句,引得那几个牧民咧嘴笑了起来。 “敏妹妹,他们跟你说什么?”临安公主好奇地问。 王敏脸一红:“他们……他们问我是哪个部落的, 说……说我的眼睛像额吉湖的水一样亮……” 朱棣在一旁听了,促狭地用胳膊撞了一下李祺: “祺哥儿,听见没?有人夸你媳妇呢!” 李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王敏则羞得跺了跺脚,躲到刘璟身后去了。 这时,他们路过一个卖马具的摊位。 朱棣立刻被一副做工精良、镶着银饰的马鞍吸引了, 上前拿起打量:“老板,这鞍子不错啊!怎么卖?” 那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看了看朱棣和他身后气度不凡的众人, 有些拘谨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老爷……好眼力……这个……五张……好羊皮,或者…… 茶叶……” 朱棣正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说的是蒙语:“恩赫!是你吗恩赫?”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旧皮袍、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老者, 正激动地看着王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敏闻声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用蒙语回应:“巴特尔阿哈?是你?” 那老者激动地快步上前,右手抚胸,向王敏行了一礼: “长生天保佑!真的是您! 您……您还活着!太好了!我们都以为……”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王敏也显得十分激动,连忙扶住老者: “巴特尔阿哈,快起来!我没事,我很好!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部落怎么样了?” 原来这老者巴特尔,曾是王敏家一处牧场的牧马人,养马经验丰富。 部落被打散后,他带着家人和一些残部向南迁徙, 最后被明军收拢,安置在了这个抚民点。 “刚开始也怕,但大明朝廷的官爷们没为难我们。 分了草场,虽然比以前小了点,但划得清楚, 不用担心和别的部落抢水抢草场打架了。 还能来这里换东西,盐、茶、铁锅,以前难得的好东西, 现在用皮毛和多余的牛羊就能换到! 官爷们还派了大夫来,给孩子老人看病……日子……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 他说着,看向王敏身边的李祺等人, 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也知道绝非普通人,连忙又行了一礼, 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谢谢……谢谢大明天朝……给我们……活路……和平……” 朱标上前一步,温和道:“老人家请起。大明与草原,如今皆是一家。 朝廷所求,无非是边塞永宁,百姓安居乐业。 你们能安顿下来,好好生活,便是最好。” 王敏将朱标的话翻译给巴特尔听。 老者听完,更是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用蒙语念叨着, 长生天保佑大明皇帝。 王敏看着昔日的族人,如今能在此安稳生活, 眼中也泛起泪光,她看向李祺,轻声道:“祺哥哥,谢谢你……谢谢大明……” 李祺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巴特尔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绳串着的、磨损得光滑的狼牙护身符, 塞到王敏手里:“这个……你小时候一直想要的……阿哈没什么好东西, 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安……” 王敏紧紧握住那还带着老者体温的护身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临安公主悄悄抹了抹眼角,小声对刘璟说: “璟姐姐,我突然有点想父皇和母后了……” 刘璟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等我们回去,他们看到我们带回的见闻,一定会很高兴的。” 又逛了一会儿,见识了边市的热闹, 也看到了大明统治下草原初步显现的新气象, 朱标心满意足,示意该离开了。 告别了巴特尔和集市,一行人回到沙雕栖息处。 再次升空,继续向草原深处飞去。 夕阳开始西下,将无边的草海,染成了更加浓郁的金红色, 天地间苍茫而壮丽。 朱标望着这景象,忽然开口道:“老四,祺弟,今日所见, 方知父皇与朝廷诸公苦心经营之不易,亦知我等肩上责任之重。 这太平景象,需用心维系,稍有不慎,烽烟便可再起。” 朱棣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道:“大哥放心,我晓得。 这草原,以后就交给我来看顾,定不让宵小作乱!” 李祺也点头:“羁縻、教化、发展、戍卫,四者缺一不可。 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漠南漠北, 终将成为大明稳固的疆土。” 常氏、徐妙云、刘璟静静听着男人们讨论着家国天下,心中也涌动着别样的情怀。 第302章 草原星夜 沙雕在暮色四合的巨大草原上平稳滑翔,最终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小丘后方落下。 此处地势略高,能远远望见,来时路过的那条银色小河, 近处还有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可为众人遮挡一些夜风。 双脚切实地踩在厚厚的、干枯的草甸上,发出窸窣的响声。 深秋草原的寒意,立刻顺着裤脚钻上来, 与白天飞行时感受到的凉意,截然不同, 是一种带着湿气的、刺骨的冷。 “嘶……这天,说冷就冷啊!”朱棣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转头就去帮徐妙云,系紧斗篷的带子, “快裹严实了,这地方晚上能冻死人。” 徐妙云任由他动作,轻声道:“殿下自己也当心。” 李祺率先动手,指着那片灌木丛:“标哥,老四,咱们得快些。 趁天还没完全黑,多拾些干柴,夜里篝火不能断。 镜静,璟儿,敏儿,你们和嫂嫂一起, 把这块平地清理一下,找些大点的石头, 待会儿垒个灶坑。”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朱标和朱棣二话不说,朝着灌木丛走去,折断那些枯死的枝杈。 李祺则用随身的匕首,砍伐一些更粗壮的枯枝。 三位女子和常氏也忙碌起来, 将地上的碎石块收集到一起,清出一片安全的空地。 王敏对野外生存最为熟悉,她手脚麻利地指挥着: “静姐姐,璟姐姐,那种扁平的石头最好, 对,就是那种……太子妃娘娘, 那边的也麻烦您搬过来,对,围成一个圈……” 很快,两个简易的石头灶坑垒好了。 另一边,朱标和朱棣也抱着大捆的干柴回来, 朱棣甚至还得意地展示了一下, 他找到的一小块树脂:“瞧,好东西!引火快!” 李祺接过干柴,熟练地开始搭建篝火堆, 底层铺上细小的枯枝和干草,上面架起较粗的木柴。 朱棣献宝似的递上那块树脂,李祺笑了笑, 用火折子先点燃了干草,火苗迅速舔舐着树脂, 发出噼啪的响声,很快便将整个篝火堆引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立刻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一部分寒意, 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围近些,暖和。”朱标招呼着大家,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伸出手烤火。 临安公主挨着李祺坐下,小声说:“祺哥哥,我有点饿了。” 飞行一天,又忙碌了这一阵, 兴奋劲过去,饥饿感便涌了上来。 李祺刚要说话,就听朱棣摸着肚子嚷嚷: “可不是嘛!前心贴后背了! 可惜了,刚才在市集上该买点干粮的!” 徐妙云嗔怪地看他一眼:“方才就顾着看马鞍了。”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雕鸣。 众人抬头,只见沙雕巨大的身影, 在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盘旋了一圈, 然后猛地一个俯冲,朝着远处的黑暗掠去,速度快如闪电。 “雕兄去哪?”临安公主好奇地问。 李祺望着沙雕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它大概是觉得,我们也该饿了,去找吃的了。” “啊?它去抓猎物了?” 朱棣来了兴趣,“能抓到什么?兔子?獐子?” “以雕兄的能耐,抓头鹿回来我也不奇怪。”李祺道。 等待的时间里,寒意更重。 虽然靠着火,但后背依旧感觉冷飕飕的。 朱标将常氏揽在怀里,用斗篷裹紧她。 朱棣也有样学样,把徐妙云搂住。 李祺则坐在临安和刘璟中间,王敏紧挨着刘璟坐下。 李祺展开自己的大氅,将临安和刘璟都罩了进去, 王敏也把自己的斗篷往刘璟那边凑了凑。 刘璟脸色微红,低声道:“谢谢祺哥哥。” “璟姐姐,靠过来点,暖和。” 临安公主笑嘻嘻地把刘璟,往李祺这边又推了推。 王敏看着他们,眨了眨眼,忽然对刘璟说: “璟姐姐,要不你过去点,我们三个挤一块?” 她指的是李祺那边。 刘璟的脸更红了,轻轻拍了王敏一下:“敏妹妹!”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暖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夜空再次传来雕鸣,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扑翼声迅速降落, 带起一阵强风,吹得篝火都晃动了几下。 沙雕回来了。 而它的两只利爪之下,赫然各自抓着一只肥硕的野羊! 那野羊看样子是直接被抓断了脖子,已然毙命。 “哇!” 临安公主惊呼出声,“真的抓到了!还是两只!” 朱棣猛地站起来,兴奋地迎上去: “好家伙!雕兄!你可太厉害了!这下够吃了!” 沙雕将两只野羊,扔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到一边,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神态间颇有些“小事一桩”的傲然。 李祺上前,检查了一下野羊, 赞许地拍了拍沙雕低下来的脖颈: “雕兄,干得漂亮!辛苦了!” 沙雕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回应。 有了食材,接下来便是处理。 李祺和朱棣,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这个任务。 朱标本想帮忙,被李祺拦住了: “标哥,你和嫂嫂们等着就好,这点活儿我和老四很快就好。” 朱棣也嘿嘿一笑:“大哥,你就瞧好吧,当年在军营里,这事儿我可没少干!” 他们二人都是久经行伍,处理猎物手脚极其麻利。 李祺的匕首锋利无比,剥皮、开膛、分割,动作行云流水。 朱棣在一旁打下手,清理内脏, 将不要的部分丢远,免得引来其他野兽。 几位女子在一旁看着,临安公主和徐妙云, 有些不敢看这血腥场面,稍稍别过了头。 常氏倒是神色平静。 刘璟看得颇为认真,似乎想学点什么。 王敏则跃跃欲试,忍不住开口:“祺哥哥,四条羊腿留着烤, 肋骨那里的肉最嫩,可以剔下来串着烤, 羊油别扔,待会儿烤的时候刷上,香!” 李祺笑道:“敏儿是行家。” 手下动作更快,按她说的,将羊分割成适合烤制的大块。 很快,羊肉处理好了。 朱棣找来的两根粗壮枝丫被削尖, 将两只最肥美的羊腿穿了起来,架在了其中一个灶坑上。 李祺则用匕首将一些相对小块的肉和肋排切好, 递给女眷们:“来,用树枝串上,放在火边慢慢烤着吃。” 众人纷纷动手,找合适的树枝削尖串肉。 很快,篝火上架起了两只硕大的烤羊腿, 众人手中也都拿着几串肉,围着火堆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诱人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干柴燃烧的味道, 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临安公主吸了吸鼻子, 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 那串逐渐变色的羊肉。 第303章 篝火烤羊 朱棣负责转动着那两只巨大的羊腿,手法熟练, 一边转一边说:“别急别急,烤透了才好吃,外面焦脆,里面嫩滑,那才叫美!” 李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盐囊和一些简单的香料粉末, 均匀地撒在羊腿和众人手中的肉串上。 王敏见状,又提醒道:“祺哥哥,等一下快好的时候再撒一遍,味道更足!” “听你的。”李祺从善如流。 等待的过程中,大家一边小心地烤着自己手里的肉串,一边说笑。 朱标看着跳跃的火焰,感慨道: “昔日读‘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只觉边塞苦寒。 今日与诸位至亲好友,在这草原星空下围炉炙肉, 方知苦中亦能有此乐事。” 常氏依偎着他,轻声道:“此情此景,妾身此生难忘。” 朱棣闻言,大声道:“大哥说得对! 咱们这叫苦中作乐……不对,是忙里偷闲,享尽人间乐事! 等回了京,我跟徐叔他们可有得吹了! 咱可是在草原深处烤过全羊的人!” 徐妙云笑着摇头:“父帅怕是又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这怎么叫不务正业?我这叫体察民情……顺便改善伙食!”朱棣理直气壮。 众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众人手中的肉串先烤好了。 虽然有些地方略焦,但吃起来却是格外的香。 尤其是饿极了的时候,这原汁原味的烤羊肉, 没有太多调料,反而凸显了肉本身的鲜美。 “好吃!”临安公主咬了一口, 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眼睛都眯了起来。 刘璟小口吃着,点头赞同:“确实鲜美异常,非宫中膳食可比。” 王敏吃得最是豪爽,一口就撸下一块肉, 一边嚼一边说:“这羊肥,油足,香!” 又过了一阵,那两只巨大的烤羊腿也终于外焦里嫩,香气达到了顶峰。 李祺和朱棣合力将它们取下来, 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大皮子上。 李祺用匕首,将烤得焦香酥脆的羊腿肉片下来, 先分给朱标和常氏,然后又分给众人。 那羊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层焦香扑鼻, 内里汁水丰盈,滚烫的肉蘸上一点点盐末, 放入口中,便是无上的美味。 众人也顾不得形象了,都吃得满手满嘴是油,连连称赞。 “雕兄,来,这是你的!” 李祺将另一只完整的烤羊腿,搬到沙雕面前。 沙雕低头看了看那烤得焦黄的羊腿, 用喙啄了一下,似乎觉得温度还行, 便一口叼住,仰头一甩,整只羊腿便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满意地发出一声低鸣,蹭了蹭李祺。 “哈哈,雕兄好胃口!”朱棣笑道。 酒足饭饱,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大半。 篝火添得更旺,众人都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 吃剩的骨头残骸,被丢进火堆里烧掉,免得气味引来狼群。 夜空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 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钻石,密密麻麻地洒满了整个天空, 因为毫无遮挡,显得格外清晰和低垂,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银河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 “好多星星……” 临安公主仰着头,惊叹道,“比在宫里看到的多多了,也亮多了!” 刘璟也仰望着星空,轻声道:“《诗经》云,‘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今日方见其形,果真如此。” 朱标指着星空,对常氏温言道:“常姐姐你看,那边便是北斗,斗柄指西,天下皆秋。 那边亮的是织女星,对面便是牵牛星……” 常氏依偎着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妾身看到了。真美。” 朱棣没那么多诗情画意,他打了个饱嗝, 揉着肚子对徐妙云说:“妙云,等以后咱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盖个小房子,天天看星星,怎么样?” 徐妙云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庞, 眼中含着笑:“殿下在哪,妾身便在哪儿。” 王敏则对星空有着草原儿女独特的理解, 她指着几颗星星,用蒙语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祈福语, 祈祷长生天保佑她的族人,保佑她新的家人平安顺遂。 李祺坐在中间,左边是靠着他的临安公主, 右边是安静欣赏星空的刘璟,王敏挨着刘璟。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 厮杀的战场,繁琐的朝堂,仿佛都已远去,此刻只有星空、草原、篝火,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们。 夜渐深,气温更低了些。 虽然篝火熊熊,但后背依旧感到寒意刺骨。 李祺起身,对沙雕道:“雕兄,劳烦你再帮个忙,帮我们挡挡风。” 沙雕听话地走到上风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温暖的白色墙壁, 顿时将大部分寒冷的夜风挡住。 众人立刻觉得暖和了许多。 “雕兄真通人性!” 朱棣赞叹道,干脆拉着徐妙云往后一靠, 直接靠在了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嘿!真软和!比躺床上还舒服!” 沙雕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动了动身子,让他们靠得更舒服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李祺、临安、刘璟、王敏靠一边,朱标和常氏靠着另一边。 沙雕的体型足够庞大,将七个人完全庇护在了身后。 背后是沙雕温暖柔软、挡风隔寒的身躯, 面前是跳跃驱暗、散发光热的篝火, 抬头是璀璨浩瀚、亘古不变的星空。 临安公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皮开始打架,嘟囔着:“好暖和……好舒服……” 刘璟也轻轻将头靠在李祺肩上,闭上了眼睛。 王敏看了看他们,也安心地靠着刘璟睡去。 另一边,朱棣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徐妙云帮他掖了掖斗篷角,自己也靠着他沉沉睡去。 朱标搂着常氏,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李祺看着众人安睡的容颜, 又添了几根柴火,确保篝火不会熄灭。 他也向后靠了靠,感受着沙雕带来的温暖和踏实, 望着头顶那片无比壮丽的星空,心中一片宁静。 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草浪声,篝火噼啪作响, 与众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安详的夜曲。 沙雕偶尔动一下脑袋,警惕地望望四周, 然后再次安静下来,忠诚地守护着它的伙伴们。 这一夜,草原的星空,格外明亮。 第304章 西出阳关(上) 晨光熹微,驱散了草原夜的寒意。 李祺率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色天际边,一抹淡淡的金红。 篝火已燃尽,只余一堆灰白余烬,兀自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沙雕温暖的身躯,依旧可靠地挡在风口, 身旁,众人还沉浸在睡梦中。 临安公主蜷在他身侧,脸颊压出浅浅红印, 刘璟靠着他肩头呼吸均匀, 另一边的王敏甚至微微打着轻鼾。 朱棣四仰八叉,徐妙云枕着他的手臂, 朱标则与常氏相互依偎,睡得正沉。 李祺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刘璟和临安的头托起,挪开身子。 他起身添了些枯枝,将篝火余烬重新吹燃, 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了更多的暖意。 动静虽轻,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朱标。 他睁开眼,看到李祺,微微颔首, 也小心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睡得可好,标哥?”李祺低声问。 朱标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带着罕见的放松: “多年未曾睡得如此沉了。天地为席,星月为盖,别有一番滋味。” 他看着依旧熟睡的常氏,眼中流露出温柔, “常姐姐也难得睡得安稳。” 这时,沙雕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这声音像是起床号,朱棣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睁开眼, 看到已经微亮的天色,猛地坐起:“嚯!天亮了!” 他这一动,把徐妙云也惊醒了。 接着,女眷们也陆续醒来。 临安公主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吗?我们还在草原上呀?” 待看清周围环境,昨夜的记忆回归,她立刻兴奋起来, “哇!我们真的在草原上睡了一夜!” 刘璟细心地帮王敏理了理睡乱的发辫, 王敏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嘴角。 众人用皮囊里仅剩的清水简单漱洗,又吃了些昨晚剩下的烤羊肉。 虽然肉已冷硬,但就着篝火烤热,也别有一番风味。 收拾停当,朱棣望着无垠的西方,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往哪儿飞?这草原也看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牛羊吃草吧?”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昨日看了漠北,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向北,还是折返?” 朱标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西方,缓缓道: “昨日所见,漠北初定,民生渐复,我心甚慰。 然西域之地,自前年设‘哈密卫’、‘沙州卫’以来,奏报虽言平稳,却终不及亲眼看一看。 父皇常言,西域乃丝绸之路咽喉,汉唐旧疆,经营好西域, 方能真正震慑漠西,保河西走廊无恙。 我等既已至此,不如……西出阳关,看看我大明西域之新颜?” “西域?” 朱棣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好啊!那边风物与中原、草原大不相同! 有沙漠、绿洲,还有好多异域风情的胡商! 说不定还能碰到不开眼的马贼,让咱们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着,兴奋地搓了搓手。 徐妙云无奈地看他一眼:“殿下,我们是去巡视,不是去剿匪。” “一样一样,巡视途中碰上,顺手剿了嘛!”朱棣满不在乎。 李祺点头赞同:“标哥所言极是。 西域关乎西路安危,亲眼去看看,心中方能踏实。 雕兄脚程快,从此地出发,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哈密卫附近。” 几位女子也流露出好奇与期待。 临安公主雀跃道:“西域?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玉石和葡萄干?” 刘璟则道:“《汉书·西域传》载,‘西域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 风物各异,若能亲见,实乃幸事。” 王敏对西域了解不多,但也用力点头:“祺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常氏微笑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意见统一,众人再次登上沙雕的鞍座。 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披紧斗篷。 “雕兄,这次向西,去西域!”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沙雕长鸣一声,声震草原,巨大的双翅展开, 强劲有力地蹬地,腾空而起。 越往西飞,地貌逐渐变化。 丰茂的草场开始被更多的戈壁和荒漠取代,绿色渐稀,土黄色成为主调。 河流也变得稀少,像是一条条银线,艰难地在苍黄的大地上蜿蜒。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下方出现了一道蜿蜒起伏的、巨大土墙般的痕迹, 虽然大部分已被风沙侵蚀,但宏大的基座仍清晰可见。 “那是……长城?”朱棣眯着眼辨认。 朱标摇头:“这应是汉时长城及烽燧遗址。看来我们已近河西走廊西端。” 又飞片刻,在一片巨大的、相对完整的黄土夯筑关城遗址上空,李祺示意沙雕降低高度。 关城虽大半残破,但雄踞要冲的气势犹存, 城门洞开,仿佛还在默述着千百年来无数商旅、军队的过往。 “此地应是阳关故址了。” 李祺感叹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今我等出此关,却非无故人,而是去见我大明镇守西域的将士与归顺的百姓。” 飞越阳关遗址,真正的西域风貌逐渐展现。 大片大片的戈壁滩望不到边际,远处有沙山起伏,线条柔和却透着苍凉。 然而,在这片苍黄之中,又不时会出现一片片令人惊喜的绿色——那是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 绿洲之中,田地整齐,屋舍俨然,与周围的荒漠形成鲜明对比。 “看那里!”刘璟指着下方一处较大的绿洲。 只见绿洲边缘,赫然矗立着一座新建的卫城! 城墙虽不高,但以黄土夯筑,辅以砖石,棱角分明,带有明显的大明军营风格。 城头飘扬着明军旗帜,隐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 卫城附近,有农田、水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集市,人来人往。 “这应是新设的某个卫所,” 朱标判断道,“看其规制,像是沙州卫下属的千户所。 三年时间,能在如此远离中原之地建起此等堡垒,屯田戍守,着实不易。” 沙雕继续西飞,下方的绿洲和人类聚落渐渐增多。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明军卫所、驿站,也看到了规模更大的城镇。 在一些重要的路口或绿洲中心,甚至能看到正在兴建的佛寺, 显示出朝廷对当地宗教信仰的尊重与怀柔。 “看来朝廷‘因俗而治’的策略,颇见成效。” 朱标观察着下方相对平和景象,沉吟道, “屯田、戍守、通商、抚教,四管齐下,西域方能真正安稳。” 第305章 西出阳关(下) 正当众人俯瞰感慨之际,李祺忽然目光一凝, 指着前方远处一片烟尘:“标哥,老四,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戈壁滩上, 一股烟尘扬起,隐约可见数十骑正在追逐厮杀! 被追逐的似乎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护队的武士正在奋力抵抗,但显然处于下风。 追逐者骑术精湛,穿着杂乱,不时发出怪叫,显然是马贼。 “嘿!还真让老子说中了!” 朱棣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大哥!祺哥!咋样?下去活动活动?” 朱标眉头紧锁:“光天化日,竟有马贼如此猖獗! 看来肃清残匪,仍是当务之急。 祺弟,能看清对方有多少人吗?” 李祺目测了一下:“约四五十骑。商队护卫不过十余人,恐支撑不了多久。” “雕兄,过去!”李祺道。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如同白色闪电般,向着厮杀处疾速俯冲而去! 地面的马贼和商队,显然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雕鸣, 纷纷抬头,顿时看到了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大白影, 以及雕背上隐约的人形! “长生天!那是什么?”有马贼惊骇大叫,阵型瞬间有些混乱。 商队的人则如同看到了救星,虽然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但仍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奋力抵抗。 沙雕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带起的狂风刮得飞沙走石, 马贼的马匹受惊,希津津嘶鸣,人立而起,阵脚大乱。 “动手!” 李祺低喝一声,率先解开了安全带, 在沙雕掠至马贼头顶最低点时,猛地纵身跃下! 同时跃下的还有朱棣! 两人如同天神下凡,精准地落入马贼群中! 李祺身在半空,腰间“破岳”枪已如毒龙般钻出, 枪芒一闪,一名正要挥刀砍向商队成员的马贼咽喉,已被洞穿! 朱棣更是狂放,落地一个翻滚,手中腰刀顺势挥出,直接将一名马贼的马腿斩断! 战马惨嘶倒地,将背上的马贼狠狠摔下。 “你左我右!” 李祺对朱棣喊了一声,长枪舞动,如同梨花纷飞, 瞬间又将两名扑上来的马贼刺倒。 朱棣狂笑一声:“好嘞!看谁收拾得多!” 刀光如匹练,悍然杀入右侧马贼群中。 他勇猛无比,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刀都蕴含着沙场历练出的磅礴力量,寻常马贼根本难以抵挡。 雕背上,朱标沉稳下令:“沙雕,升空警戒!若有马贼逃窜,俯冲拦截!” 沙雕长鸣一声,振翅升空,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下方战场。 徐妙云和常氏紧张地看着下方。 临安公主既害怕又兴奋,紧紧抓着扶手。 刘璟面色微白,但眼神镇定。 王敏则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似乎恨不得也跳下去帮忙。 商队的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强援,而且身手如此骇人, 顿时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反击。 马贼头目见势不妙,这两个突然杀出的人太过厉害, 再加上天上那不知是神是妖的巨雕,他嘶吼着发出撤退的指令。 马贼们本就心惊胆战,闻言立刻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想跑?”朱棣杀得兴起,就要去追。 “老四,穷寇莫追!” 李祺喝止了他,“戈壁地形复杂,小心有诈。护住商队要紧。” 朱棣悻悻地收住脚步,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便宜这群杂碎了!” 战斗很快结束。 留下七八具马贼尸体和几匹无主的马,其余马贼仓皇逃入戈壁深处。 商队的人死里逃生,纷纷下马,朝着李祺和朱棣跪拜下去, 为首的一个老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激动道: “多谢……多谢两位将军救命之恩!若非将军天神下凡,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李祺收起长枪,上前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 我等乃大明军将,剿匪安民,分内之事。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为何遭此劫掠?” 老者惊魂未定,连忙回答:“回将军,小老儿是肃州商人,姓陈,带领商队欲往哈密贩运茶叶、布匹。 听闻朝廷打通商路,设卫所保护,本以为安然无恙, 谁知……谁知刚出沙州卫管辖范围不久,就碰上了这伙杀千刀的马贼! 他们……他们像是流窜已久的悍匪,不像本地人……” 这时,朱标等人也示意沙雕降落,走了过来。 商队众人见又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男女皆有的贵人,更是敬畏。 朱标温言道:“陈老板受惊了。可知这伙马贼通常在哪片区域活动?人数几何?” 陈老板见朱标气度威严,不敢怠慢,恭敬回答: “回这位贵人,听说他们老巢可能在西北方向的黑风峪一带, 时有出没,专门劫掠落单商旅,人数多时能有近百骑,凶悍得很! 沙州卫的军爷们剿了几次,都因他们熟悉地形,未能尽全功。” 朱标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棣闻言又来了精神:“大哥,听到了吧?黑风峪!咱们……” 朱标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问陈老板:“如今西域商路,此类事件多吗?” 陈老板叹口气:“比起三年前,那是好太多了! 各大绿洲和主干道附近,都有朝廷卫所驿站,安全得很。 就是这些偏远交界之地,仍有此类顽匪流窜, 像疥癣之疾,除之不尽,让人提心吊胆。” 朱标点点头,对李祺道:“祺弟,看来我们需往沙州卫走一趟了。” 李祺会意:“标哥说的是。陈老板,你们商队损失如何?可能自行前往下一处驿站?” 陈老板连忙道:“托几位将军洪福,人员只有几个轻伤,货物无损。 前方三十里便有朝廷驿站,我等可自行前往。” “如此甚好。这些马贼的马匹,你们可挑几匹代步或驮物。其余之事,交由朝廷处理。”朱标道。 商队众人千恩万谢,自行收拾去了。 朱棣看着马贼逃窜的方向,还是有些不甘心:“大哥,真不去端了那黑风峪?” 朱标目光深邃:“剿匪非一日之功,亦非我等此行主要目的。 我等先去沙州卫,了解清楚情况,由当地守军处置更为妥当。 若有必要,再行定夺。” 他看向西方,语气坚定:“走,去沙州卫。看看这西域门户,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众人再次登上沙雕。 沙雕振翅高飞,载着他们向着沙州卫飞去。 第306章 沙州卫所见 沙雕承载着众人,飞越苍茫戈壁。 下方景色逐渐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无垠黄沙, 开始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蜿蜒延伸的官道、孤零零矗立的烽火台、以及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绿洲与城郭。 “看!那边应该就是沙州卫了!”李祺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一片规模颇大的绿洲环绕之中,一座夯土城墙的卫城依地势而建。 城墙高厚,棱角分明,女墙、箭楼、马面一应俱全,透着边塞军镇特有的肃杀之气。 城头上明军旗帜迎风招展,甲士巡逻的身影清晰可见。 卫城之外,靠近绿洲水源的地方,开辟着大片的农田,沟渠纵横。 更远处,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集市, 帐篷和简易房屋林立,人来人往,驼队、马帮络绎不绝,显得颇为热闹。 “这沙州卫,倒是建得颇有章法。” 朱标俯瞰片刻,点头称赞, “城墙坚固,屯田有序,边市繁荣,看来此地主事之人是用了心的。” 朱棣咧嘴一笑:“总算有点边关重镇的样子了! 比我想象的样子强多了!不知道这里的守将是谁,酒量怎么样!” 徐妙云轻轻拉了他一下:“殿下,我们是来巡视的,不是来喝酒的。” “知道知道,巡视完了再喝嘛!”朱棣满不在乎。 沙雕在距离卫城数里外的一处偏僻沙丘后,平稳降落。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风尘,这才步行向着沙州卫城门走去。 越靠近卫城,越能感受到此地的繁忙与混杂。 官道上不仅有驼铃叮当的商队, 还有扛着农具的屯田兵卒, 以及穿着各色民族服饰、赶着牛羊的牧民。 各种语言交汇,汉语、蒙古语、回回语、甚至更西边的语言,隐约可闻。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盔明甲亮,检查着往来人等的路引文书,态度严肃但并不刁难。 看到李祺这一行人气度不凡,为首的队正立刻上前, 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但不失警惕:“各位老爷、夫人请了! 不知从何而来?欲入沙州卫所为何事? 还请出示路引或公文。” 李祺上前一步,并未直接表明身份, 只是递上一面代表军方高级将领的铜符:“我等自京中来,途经此地,欲拜会沙州卫指挥使。” 那队正接过铜符仔细验看,脸色顿时一变, 态度更加恭敬,双手奉还铜符:“原来是京里来的大人! 小的失敬! 指挥使大人正在卫所衙门,小的这就派人引各位大人前去!” “有劳了。”李祺点点头。 一名小兵立刻在前引路,众人穿过厚重的城门洞,进入了沙州卫城内。 城内布局规整,街道横平竖直,多是黄土夯实的路面。 两侧房屋也多是土坯或砖石结构,低矮而坚固。 行人中军户家眷、商人、工匠模样的人居多, 偶尔有整队的兵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纪律森严。 卫所衙门位于城中心,是一座相对高大的院落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 引路小兵与守卫交涉几句,守卫立刻进去通传。 不多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 一个洪亮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京中哪位大人莅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快步走出衙门大门。 只见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粗糙, 满脸风霜之色,身穿一件半旧不新的武官常服, 腰间挂着一把制式军刀,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行伍特有的雷厉风行。 他便是沙州卫指挥使——耿炳武。 耿炳武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当先落在气度最为沉稳的朱标身上, 又看到旁边英武的朱棣和李祺,以及他们身后几位明显身份尊贵的女眷,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京中来的大人?这气度可绝非寻常官员! 李祺再次拿出那面铜符。 耿炳武双手接过,只一眼,脸色骤变, 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沙州卫指挥使耿炳武, 不知太子殿下、燕王殿下、骠骑大将军驾到! 未能远迎,请殿下、大将军治罪!” 他身后的亲兵和门口守卫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 朱标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耿炳武:“耿将军请起。我等微服巡边,不必多礼。将军镇守西域门户,辛苦了。” 耿炳武受宠若惊,连忙道:“末将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殿下、王爷、大将军,还有诸位夫人,快请衙内歇息! 此地风沙大,不是说话之所。” 众人随着耿炳武进入卫所衙门。 衙门内部陈设简单实用,毫无奢华之气,墙上挂着西域舆图, 桌上堆着公文卷宗,透着浓浓的军旅气息。 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粗粝的茶水,倒是解渴。 朱标开门见山:“耿将军,我等一路行来,见沙州卫城防稳固,屯田有成,边市亦算繁荣,将军治理有方。” 耿炳武连忙谦逊道:“殿下谬赞了! 此乃陛下天威浩荡,朝廷运筹帷幄,末将不过是依令行事, 加之全体将士用命,方能略有小成。 西域情况复杂,末将做得还远远不够。” 朱棣性子急,插话问道:“耿将军,我们来的路上,碰上一伙马贼劫掠商队, 大概四五十骑,据说老巢在什么黑风峪?这事你知道吧?” 耿炳武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一拳捶在桌上:“又是这伙该死的流寇! 末将正要向朝廷禀报此事! 殿下、大将军遇到的,可是一个姓陈的肃州商队?” 李祺点头:“正是。” “唉!” 耿炳武叹了口气,“这伙马贼,乃是西域一顽疾! 其首领自称‘一阵风’,来历神秘,骁勇善战,手下皆是积年悍匪, 熟悉戈壁地形,来去如风,极难捕捉。 其老巢黑风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末将组织过三次围剿,皆因地形不熟或被其提前察觉, 功败垂成,反而折损了些弟兄。”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他们平日里蛰伏不出,专挑巡逻间隙或偏远路线下手, 劫掠商队,有时甚至骚扰小型屯田点,抢夺粮草。 虽未造成巨大损失,却如跗骨之蛆,严重威胁商路安全, 令往来商旅提心吊胆,也让我沙州卫军民脸上无光!末将无能!” 第307章 马匪“一阵风” 朱标沉吟道:“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戈壁作战,地形为先,敌暗我明,确非易事。 可知这伙马贼除了劫掠,可还有其他动向? 与境外势力可有勾结?” 耿炳武摇摇头:“目前尚未发现与境外勾结的确凿证据。 他们似乎只为求财。 但……近几个月,其活动越发频繁嚣张,而且……据侥幸逃回的弟兄说, 他们使用的兵器,似乎比以往精良了些,不像寻常流寇所能拥有。” 李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哦?兵器精良?可知来源?” “末将怀疑有内地不法商贩,为牟暴利,暗中走私军械至此。” 耿炳武压低声音,“西域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汉商唯利是图,什么都敢卖。 末将已加派人手稽查,但收效甚微。”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边疆的复杂和艰难,远比坐在京城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直安静听着的刘璟,忽然轻声开口: “耿将军,方才入城时,见城外屯田规模不小,禾苗长势似乎……略显稀疏? 可是水源或有不足?” 耿炳武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位气质温婉的夫人, 没想到她观察如此细致,忙答道:“这位夫人好眼力。确是如此。 沙州之地,全靠雪山融水滋养。 去冬今春雪少,水源比往年更为紧张。 既要保障军民饮用,又要灌溉屯田,常常捉襟见肘。 为此,末将已下令优先保障口粮田, 其余作物……只能看天意了。 若能多打几口深井或许能缓解, 但打井耗资巨大,卫所财力有限……” 朱标闻言,眉头微蹙:“屯田乃边防根本,粮食不足,军心不稳。此事需得设法解决。” 他看向耿炳武,“将军可将所需钱粮数额,详细核算,具折上奏, 孤回京后,会督促户部工部优先办理。” 耿炳武大喜过望,再次起身拜谢:“末将代沙州卫全体将士百姓,谢殿下恩典!” 正事谈得差不多,耿炳武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道:“殿下、王爷、大将军远道而来, 末将略备薄酒粗食,为各位接风洗尘, 只是边塞之地,物资匮乏,恐……” 朱棣哈哈一笑,打断他:“耿将军客气什么! 有酒有肉就行! 赶紧的,肚子早咕咕叫了!” 他这一打岔,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耿炳武也笑了:“既如此,末将这就去安排!请各位稍坐!” 宴席就设在衙门偏厅,果然如耿炳武所说,甚是“粗食”。 大块的烤羊肉、炖得烂糊的牛羊杂、馕饼、以及一些本地的瓜果, 酒也是当地酿的颇为辛辣的土酒。 但胜在分量十足,充满了边塞的豪放气息。 朱棣吃得津津有味,连连与耿炳武碰杯。 耿炳武见这位王爷如此豪爽,也不拘束了, 两人推杯换盏,倒是颇为投缘。 朱标吃得不多, 更多地询问着沙州卫的民情、各族关系、以及更西方的最新动向。 李祺则注意到,席间作陪的几位沙州卫副将、千户, 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人的铠甲上, 还有修补的痕迹,但个个眼神精悍, 士气饱满,显然都是能战敢战之辈。 酒过三巡,耿炳武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向着朱标和李祺大倒苦水, 无非是兵员补充不易、军械损耗难以及时补充、军饷偶尔拖延等等, 边军常态性的困难。 朱标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李祺则问道:“耿将军,方才你说那黑风峪易守难攻,具体地形如何?可有舆图?” 耿炳武立刻让亲兵,取来一幅详细的沙州卫周边舆图, 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标记:“大将军请看,黑风峪在此处。 并非一个简单的山谷,而是由一片连绵的风化土山和错综复杂的沟壑组成, 入口隐秘,内部却别有洞天,据说有水源草地,足以让数百人马长期隐匿。 大军难以展开,小股部队进去又容易中埋伏。 末将上次派了一队精锐斥候进去探查, 结果……只回来一半人,带队的百户也折在里面了。” 他说着,眼圈有些发红,狠狠灌了一口酒。 众人看着舆图上,那复杂的地形标记, 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临安公主听得有些害怕,小声对身旁的刘璟说: “璟姐姐,这地方听起来好吓人。” 刘璟轻轻拍拍她的手。 王敏却盯着舆图,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朱棣盯着那舆图,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忽然道:“这鬼地方,强攻不行,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比如,把他们引出来打? 或者断他们的水? 不对,你说里面有水……” 李祺沉吟片刻,道:“既然强攻损失大,或许可从其内部着手。 如此规模的马匪,绝非铁板一块。 若能找到契机,或许能分化瓦解,或诱其出洞。” 耿炳武苦笑:“末将也试过悬赏招安,或挑拨离间, 但那‘一阵风’御下极严,手下匪众也多是亡命之徒,难以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王敏忽然抬起头,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个……黑风峪……我好像……有点印象。”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她身上。 王敏努力组织着语言:“以前……在我哥哥还没……的时候, 我听老人说过一句古谚, 好像是……‘黑风口,鬼见愁,沙暴起时莫停留,地下暗河通西头’。” “地下暗河?” 李祺眼神一凛,“敏儿,你是说,黑风峪可能有地下暗河通往别处?” 王敏点点头:“那句古谚是这么说的。 但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者具体指的是哪里。” 耿炳武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啊!末将怎么忘了! 当地是有一些关于黑风峪地下,有暗河的古老传说! 但从未有人找到过入口! 若真有暗河能通进去……您可还记得更具体的?” 王敏摇摇头:“我就记得这么一句了。还是小时候无意间听来的。” 第308章 魔鬼城?祭井? 虽然只是模糊的线索,却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朱棣兴奋起来:“管他是不是真的! 派人去找找看啊!万一找到了呢? 咱们就能摸进去,给那帮孙子来个窝里掏心!” 朱标相对冷静:“即便真有暗河,入口必然极其隐蔽,寻找起来绝非易事,且风险极大。” 李祺看向耿炳武:“耿将军,可知附近是否有熟悉黑风峪一带地理的老人? 或是常年在那一带活动的猎户、采药人?” 耿炳武皱眉思索:“猎户采药人……因为马贼盘踞,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敢深入那片区域了……老人……等等!” 他眼睛一亮,“卫所里倒是有个老伙夫,是沙州本地土生土长的老兵, 年轻时好像走过不少地方,腿脚不利索了才退下来在厨房帮忙! 我这就叫他来问问!”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瘸着一条腿、穿着油腻军服的老兵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地看着满堂贵人。 耿炳武尽量温和地问道:“老张头,别怕。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黑风峪那边,关于地下暗河的传说? 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入口、地洞之类的地方?” 老张头眨巴着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 才用沙哑的嗓音迟疑地说道:“回……回将军……黑风峪那地方……邪性得很……小老儿年轻时候跟人去打猎, 远远绕过……地下河……好像……好像听更老的人提过一嘴……说是在……在‘魔鬼城’那边……有个废弃的……祭井? 好像……说那井早干了……但底下连着响动……没人敢下去……” 魔鬼城?祭井? 众人精神一振! 这似乎对上了! 耿炳武急忙追问:“魔鬼城在哪?祭井又在哪里?说清楚点!” 老张头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黑风峪西边大概……十几里地……有一片风蚀出来的土林子, 奇形怪状的,晚上刮风像鬼哭, 我们都叫它魔鬼城……那祭井……好像就在魔鬼城最深处……具体……小老儿也没去过啊……都是听说的……”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范围已经大大缩小! 朱标当机立断:“耿将军,立刻挑选机敏可靠、熟悉地形的斥候, 由这位老丈指引,秘密前往魔鬼城一带,寻找那口废弃祭井,确认其是否与地下暗河有关联! 切记,只需探查,绝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遵命!”耿炳武抱拳领命,神情激动。 李祺补充道:“挑选的人,要绝对可靠,嘴巴要严。 此事若真,或可成为剿灭这伙马贼的关键。” “大将军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耿炳武郑重道。 事情有了转机,宴席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朱棣搂着耿炳武的肩膀:“老耿!等找到了暗道,剿匪的时候算我一个! 老子非得亲手逮住那个‘一阵风’不可!” 耿炳武有些为难地看向朱标:“殿下,这……” 朱标淡淡道:“老四,剿匪是沙州卫将士职责,你不得胡闹。” 朱棣顿时蔫了。 李祺笑了笑,对朱标道:“标哥,若真找到暗道,计划周详的话,或许可以让老四带一队精锐,参与突袭行动。 他在漠北经常干这个,有经验。” 朱棣立刻眼巴巴地看着朱标。 朱标沉吟片刻,看着朱棣那跃跃欲试的样子, 终于松口:“届时视情况而定,必须听从耿将军和祺弟的统一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得令!保证听话!”朱棣大喜。 宴席散去,耿炳武为众人安排了住处。 条件自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夜色已深,沙州卫的夜晚格外宁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 李祺站在院中,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戈壁滩方向。 刘璟拿着一件披风走来,轻轻为他披上:“祺哥哥,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李祺握住她的手:“没事。只是在想,那黑风峪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伙马贼,又到底只是寻常流寇,还是另有隐情。” 刘璟轻声道:“无论如何,有你和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在,定能廓清沙漠,还商路安宁。” 这时,朱标和常氏也走了出来。 朱标看着李祺:“祺弟,你对那地下暗河之事,怎么看?” 李祺道:“宁可信其有。这是目前最快可能解决这伙马贼的方法。 否则大军反复清剿,耗粮耗饷,伤亡且难料。” 朱标点头:“孤亦作此想。 已让耿将军连夜去挑选人手了,明日一早应能出发探查。” 常氏轻声道:“但愿一切顺利。那些商旅,着实不易。” 另一边房间里,朱棣还在兴奋地跟徐妙云比划着: “……等找到了暗道,我带人摸进去,先这样……再那样……肯定把那群马贼一锅端了!” 徐妙云无奈地替他整理着床铺:“殿下万事小心为上,切莫冲动。” 临安公主和王敏住一屋。 临安还在回想白天的经历,既后怕又觉得刺激: “敏妹妹,你说那个黑风峪,会不会有很多机关陷阱啊?” 王敏摇摇头:“不知道。但祺哥哥和燕王殿下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第309章 暗夜奇袭 斥候派出后的两日,沙州卫内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朱棣如同困在笼中的猛虎,每日都要跑去卫所衙门, 找耿炳武打听消息,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我说老耿,你那斥候到底靠不靠谱? 这都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回来! 别是摸进去让马贼包了饺子吧?” 耿炳武被这位爷催得头皮发麻,只能苦笑着保证: “燕王殿下稍安勿躁,黑风峪地形复杂,魔鬼城更是诡异,探查需时。 末将派出的都是最老练的斥候,定会小心行事。” 李祺除了偶尔与朱标分析西域局势,便是带着三位妻子, 在卫所内有限的地方走动,看看屯田, 逛逛简陋的边市,体察真正的边塞生活。 刘璟对屯田的水利规划,提出了几点建议, 让陪同的卫所文吏,茅塞顿开,连连称谢。 王敏则对市场上,来自更西方向的异域商品,颇感兴趣。 临安公主虽觉得边塞艰苦,却也努力适应, 只是每晚必抱着李祺胳膊,抱怨风沙太大,吹得皮肤都干了。 直到第二天深夜,衙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回来了!将军!他们回来了!” 亲兵激动地冲进来禀报。 正在与朱标、李祺议事的耿炳武,猛地站起: “快!让他们进来!” 朱棣本已睡下,闻讯立刻披衣赶来,头发都翘着几缕。 很快,两名满身风尘、疲惫不堪的斥候,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斥候队长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急声道: “殿下!将军!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慢点说,说清楚!”耿炳武递过一碗水。 斥候队长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语速飞快: “禀殿下、将军! 我等依令潜入魔鬼城,那地方果然邪门,晚上风声跟鬼哭一样! 费了好大劲,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那口废弃的祭井!” “井口被乱石和沙土埋了大半,极其隐蔽! 我等趁夜悄悄清理,往下探了十余丈,果然发现井壁一侧有坍塌,后面是空的! 有水流声和凉风传出!”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我等不敢深入,只派了身材最瘦小的兄弟, 绑着绳子下去探了一段,里面是一条极深的地下暗河河道, 大部分地段能容人弯腰通行,水流仅没过脚踝! 方向正是通往黑风峪腹地!” “好!”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太好了!天助我也!” 朱标眼中也闪过锐利的光芒:“可曾探查到出口大致在黑风峪何处?有无贼人看守?” 斥候队长摇头:“禀殿下,暗河河道曲折,我等未敢深入太远, 怕迷失方向或惊动贼人,故不知出口具体位置。 但既通往腹地,出口必然隐蔽,料想贼人未必会重兵看守,甚至可能不知其存在!” 李祺沉吟道:“合理。‘一阵风’凭借天险,注意力必集中在几条明路隘口。 此等天然密道,若非古老传说,外人绝难知晓。” 耿炳武激动地搓着手:“殿下!大将军!此乃天赐良机! 末将请令,即刻点齐精锐,连夜由暗河道潜入, 里应外合,端了这伙贼寇的老巢!” 朱棣立刻跳起来:“我去!大哥!祺哥!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去! 我带人摸进去!保证把那‘一阵风’的屎打出来!” 朱标没有立刻答应,看向李祺:“祺弟,你以为如何?” 李祺思忖片刻,道:“机不可失。暗夜奇袭,确是最佳方案。 老四擅长此道,可为尖刀。但需周密计划。耿将军。” “末将在!” “你立刻挑选一百名绝对可靠、身手敏捷、擅长夜战和近身搏杀的精锐, 要嘴严胆大的!准备绳索、短刃、弩箭、火折、信号火筒,装备务必轻便精简!” “是!” “老四,你带队潜入。 进去后,首要任务是控制或查明出口位置,然后发信号。 耿将军则率领主力,提前秘密运动至黑风峪, 主要入口外埋伏,见到信号,立刻佯攻制造混乱,吸引贼人注意力!” 朱棣兴奋地摩拳擦掌:“明白!声东击西!我在里面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李祺继续道:“我会乘沙雕在空中策应,监视全局, 若有突发情况,可随时支援或空降突袭。” 朱标颔首:“计划甚妥。孤在此等候佳音。老四,一切小心,切不可逞强!” “大哥放心!瞧好吧您!”朱棣信心满满。 命令下达,沙州卫这台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耿炳武亲自去军营挑人,专找那些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凶狠、手上老茧厚重的老兵油子。 朱棣则拉着李祺,反复推敲潜入后的各种细节和应对方案。 一个时辰后,一百名精锐选拔完毕,在校场集合。 人人黑衣黑裤,脸上涂抹黑灰, 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挎着短刀劲弩, 背负绳索,无声肃立,杀气内敛。 朱棣同样打扮,站在队前,目光扫过众人, 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废话不多说! 今晚干活,剁了‘一阵风’那帮杂碎,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商路除害! 立了功,本王重重有赏! 怕死的,现在滚蛋!” 无人动弹,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沸腾。 “好!都是好样的!跟我走!” 在斥候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出了卫所,直扑魔鬼城。 李祺则唤来沙雕,腾空而起, 先一步前往黑风峪方向,进行高空侦察。 魔鬼城内,怪石嶙峋,在惨淡的月光下, 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风声凄厉,确实如同鬼域。 那口祭井隐藏在一片巨大的风蚀蘑菇石后,若非有人指引,绝难发现。 井口已被斥候进一步扩大,幽深漆黑,冒着丝丝寒气。 朱棣探头看了看,二话不说,率先抓住绳索,利落地滑了下去。 士兵们紧随其后。 井下阴暗潮湿,空气流通, 果然有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水流冰冷。 “点火折!注意脚下和头顶!保持安静,跟上!”朱棣低声命令。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前路。 队伍在曲折蜿蜒的河道中,沉默前行, 只有哗哗的趟水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洞穴中回荡。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模糊的人语声和火光! 朱棣立刻举手示意,全体熄灭火折,屏息凝神。 他亲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去。 只见河道在此变得开阔,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被改造成了简陋的码头和仓库,堆着一些箱子和麻袋。 洞壁一侧,开凿出了石阶,通向高处一个被木栅栏和厚重皮帘,遮挡的出口。 出口旁点着两个火把,四名马贼正围坐在那里喝酒赌钱, 骂骂咧咧,显然松懈得很。 “妈的!这鬼地方,天天守这破洞子,闷出鸟来了!” “知足吧!外面兄弟更惨,得提防官军打进来!” “呸!官军?借他们八个胆!咱这地方,神仙也打不进来!” “就是!有大哥在,怕个球!喝喝喝!” 朱棣心中大喜:果然!出口在此,守卫松懈! 他悄悄退回,对身后两名队长低声道: “出口四个守卫,解决他们,要快,要安静!” 第310章 活捉‘一阵风\’ 两名队长点头,抽出匕首,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士兵,如同狸猫般蹿了出去。 那四个马贼毫无防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便被捂住嘴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割开了喉咙,软软倒地。 朱棣迅速带人占领出口,掀开皮帘一角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营地,靠着山壁搭建着十几个帐篷和简陋马棚, 约有三四十名马贼正在营火旁取暖打盹, 更远处,山谷深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显然是贼寇主力所在。 “发信号!通知耿将军佯攻!”朱棣下令。 一名士兵立刻拿出信号火筒,对着天空,点燃引信。 一枚红色的火流星尖啸着蹿上夜空,在黑风峪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几乎同时,黑风峪主要入口方向,杀声震天! 火光骤起! 耿炳武率领的主力开始猛烈佯攻! 山谷深处的马贼顿时一片大乱, 呼喊声、号角声、马蹄声响成一片,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山坳里的这伙马贼也被惊醒,茫然失措地站起来张望。 “就是现在!杀出去!端了这个小营,直捣黄龙!” 朱棣低吼一声,率先拔出腰刀,如同猛虎出闸,扑向最近的马贼! “杀!” 一百名精锐明军如同神兵天降,从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地下出口杀出, 瞬间冲入措手不及的马贼群中! 刀光闪烁,弩箭嗖嗖! 许多马贼还在懵懂中,便被砍翻在地!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坳! “官军从后面来了!” “快跑啊!” “顶住!顶住!快去禀报大哥!” 小营地的马贼,完全没料到屁股后面被人捅了一刀, 顷刻间死伤惨重,崩溃四散。 朱棣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刀光过处,必有一名马贼毙命, 他大吼道:“留几个人清理残敌!其余人,跟我冲进去,抓‘一阵风’!” “跟上燕王!” 明军士气如虹,跟着朱棣向山谷深处杀去! 山谷内的马贼主力,正被入口处的佯攻搞得焦头烂额, 猛然听到身后传来更激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顿时阵脚大乱! “怎么回事?后面哪来的敌人?” “是官军!官军从山神洞杀出来了!” “怎么可能?!” 混乱中,只见一支黑衣黑甲的明军,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 悍不畏死地直插他们的心脏地带! 为首一员小将,尤其凶猛,刀法狂野,当者披靡!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一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组织人手试图拦截。 但腹背受敌,军心已乱,如何挡得住养精蓄锐、出其不意的明军精锐? 朱棣率队一口气冲散了数道仓促组织的防线, 目标直指山谷中央那座最大的、挂着狼头旗帜的帐篷! 空中,李祺乘着沙雕盘旋,将下方战况尽收眼底。 看到朱棣成功杀出并引发混乱,他立刻示意沙雕降低高度, 同时张弓搭箭,精准地点射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马贼头目,为朱棣减轻压力。 “一阵风!给老子滚出来!” 朱棣一脚踹翻一名拦路的马贼,对着那顶大帐怒吼。 帐帘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鸷、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汉子冲了出来, 手中提着一把奇形的弯刀,眼神又惊又怒地看着势如破竹的朱棣和乱成一团的手下。 他正是“一阵风”! “好!好!好!” 一阵风气得连说三个好字, “好个明军!竟能找到老子这密道!算你们有种!但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厉啸一声,身边立刻聚拢过来十余名彪悍的亲信死士,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显然都是高手。 “给我剁了这小子!” “一阵风”弯刀一指朱棣。 那些死士立刻嗷嗷叫着扑向朱棣。 “保护王爷!” 明军士兵立刻结阵迎上,与这些死士厮杀在一起,顿时刀光剑影,激烈异常。 这些死士武功果然高强,明军士兵虽然精锐,但一时竟被挡住,伤亡骤增。 朱棣被两名使刀的死士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气得哇哇大叫。 空中,李祺见状,他拍了拍沙雕: “雕兄,下去!抓那个穿黑衣服的头领!” 沙雕长鸣一声,如同轰炸机般俯冲而下,直扑“一阵风”! “一阵风”正全神贯注盯着战局,猛然感到头顶恶风不善, 一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神爪,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向旁急滚! 嗤啦! 沙雕的利爪虽未抓实他,却将他背后的斗篷, 连带一大块皮肉撕了下来,鲜血淋漓! “一阵风”摔倒在地。 沙雕一击不中,盘旋升空,准备再次俯冲。 就这一下,已让“一阵风”肝胆俱裂,也让他周围的死士阵型一乱。 朱棣抓住机会,猛地一刀劈退一名死士,大吼一声, 如同蛮牛般撞开另一人,直扑倒在地上的“一阵风”! “一阵风”还想挣扎爬起,朱棣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动一下试试?老子给你脖子上开个洞!” 朱棣狞笑道,脸上血污纵横,如同煞神。 “一阵风”身体一僵,看着咽喉前寒光闪闪的刀尖,以及周围渐渐被压制斩杀的死士, 还有空中那盘旋的巨影,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老大被抓了!” “大哥降了!” 眼看首领被擒,本就士气崩溃的马贼们, 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负隅顽抗的死士也被明军一一格杀。 战斗迅速平息。 耿炳武也率领主力,趁势攻破了入口,冲杀进来,开始清点战场,收押俘虏。 “哈哈哈!赢了!老子抓到头功了!” 朱棣一脚踩着“一阵风”,对跑过来的耿炳武炫耀。 耿炳武看着被生擒的“一阵风”,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着朱棣和李祺深深一揖: “燕王神勇!大将军算无遗策!末将佩服!沙州卫军民,感谢殿下、大将军除此大害!” 李祺笑了笑,走到垂头丧气的“一阵风”面前,打量着他: “‘一阵风’?说说吧,为何在此为祸?你的精良兵器,从何而来?” “一阵风”抬起头,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嘿!还挺硬气!”朱棣脚下加了点力。 “一阵风”闷哼一声,却不求饶。 李祺摆摆手,对耿炳武道:“耿将军,将他好好关押,仔细审问,尤其是兵器来源,务必查清。 其余俘虏,甄别首恶与胁从,按律处置。” “末将遵命!” 这时,天色已蒙蒙亮。 经过一夜激战,黑风峪这个盘踞西域商路多年的毒瘤,被彻底拔除。 明军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朱棣看着山谷里堆积的物资和垂头丧气的俘虏, 叉着腰,对走过来的李祺笑道:“祺哥,怎么样?这回兄弟我没给你丢脸吧?” 李祺捶了他肩膀一下:“干得漂亮!回头我请你喝酒。” “嘿嘿,那必须的!得喝好酒!” 朱棣咧嘴大笑。 第311章 繁荣边贸下的黑色网络 沙州卫,阴冷的牢房内。 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投射在粗糙的土墙上,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霉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牢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的汉子。 他低垂着头,乱发遮面,呼吸微弱, 正是被生擒活捉的马贼头领——“一阵风”。 与昨日戈壁滩上的嚣张悍勇判若两人,此刻的他, 更像是一头被拔光了利爪尖牙、濒死的困兽。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走了进来, 耿炳武紧随其后,亲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纸笔印泥。 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阵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朱标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一阵风’,或是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事已至此,顽抗无益。 你麾下匪众非死即降,黑风峪已化为焦土。 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阵风”猛地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凶悍的眼睛,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呸!要杀便杀!老子栽在你们手里,认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从老子嘴里掏东西?做梦!” 朱棣闻言,剑眉一竖,上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李祺抬手拦住。 李祺目光冷冽,如同冰封的湖面,直视着“一阵风”: “是条硬汉子,可惜,路走错了, 骨头再硬,也顶不起塌掉的天。 你以为你守口如瓶,便是义气? 你可知,你那些侥幸逃散的兄弟, 如今正像丧家之犬,在这千里戈壁上, 被烈日风沙一点点熬干性命? 你可知,你拼死维护的某些人,此刻或许正在温暖的帐房里, 数着沾满你兄弟鲜血的银钱,嘲笑你的愚蠢和短命?” 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一点点凿击着“一阵风”的心理防线。 “一阵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凶悍之色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痛苦。 李祺继续道:“黑风峪易守难攻,你们却能屡次精准劫掠,补给似乎也从未断绝。 那些比军械还要精良的兵刃,从何而来? 每次你们行动前,似乎总能避开巡逻队, 是未卜先知,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一阵风”嘴唇紧闭,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朱标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孤乃当朝太子朱标。 孤可以向你承诺,你若肯如实招供,说出与你勾结、为你提供军械粮草、传递消息之人, 孤可法外开恩,饶你手下那些被胁从、罪不至死之人性命。 甚至,若你确有冤屈或不得已之苦衷,孤亦可酌情考量,给你一个体面的了断。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你那些还能活命的兄弟,最后的机会。” “太子……” “一阵风”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显然没想到,昨日如神兵天降般剿灭他们的人, 竟然是大明的太子和亲王!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朱标给出的承诺, 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脸上的凶悍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绝望和一丝……释然?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久到火把都快燃尽一根, 才终于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吁出一口气, 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 …… 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一阵风”断断续续的供述,勾勒出了一张隐藏在沙州,繁荣边贸下的黑色网络。 与他勾结的,主要是三家来自肃州和凉州的商号——“隆昌号”、“顺兴记”和“宝源堂”。 这些商号表面做着正经的茶叶、布匹、盐铁生意, 背地里却利用往来西域的便利, 暗中向“一阵风”团伙出售禁运的军械(主要是刀剑、弓弩箭矢,甚至还有少量破损修复的甲胄)、粮食、药品, 并高价收购他们劫掠来的赃物(皮毛、金银、玉石),从中牟取暴利。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遍布各处的商铺和伙计, 为“一阵风”提供大明巡逻队的动向、重要商队的行程等关键信息,充当他们的耳目。 而“一阵风”则需要定期向这些商号“上贡”, 并保证不劫掠这几家商号名下的队伍, 甚至有时还会接受他们的“雇佣”,去打击竞争对手的商队。 “为什么?” 朱标沉声问,“你当年也是边军精锐,因上官克扣军饷、殴伤同僚而怒起杀人, 虽情有可原,但落草后为何不与这些蛀国蠹民之辈划清界限, 反而同流合污?” “一阵风”脸上露出惨笑:“太子殿下……您久居京城,可知这戈壁滩上的活法? 光靠抢,活不长的……他们能给我兄弟们活命的刀剑、治伤的药材、过冬的粮食……我能怎么办? 看着兄弟们饿死、冻死、受伤活活熬死吗? ……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312章 锦衣卫出动 耿炳武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蛀虫!国贼!竟敢如此! 末将这就点兵,去把这几家黑店抄了!把人全抓回来!” “慢!” 朱标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抓,自然要抓。 但不能只抓沙州的,更不能打草惊蛇! 这些商号既然能做如此勾当,在肃州、凉州乃至京城,必然也有枝节牵连! 要动,就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他转向李祺和朱棣,语气果决: “老四,祺弟,此事关系重大,已远超沙州卫剿匪范畴, 牵扯边贸吏治,需父皇圣裁,调动锦衣卫及刑部力量。 孤要即刻拟写手谕,将‘一阵风’口供及涉案商号名单, 八百里加急直送父皇御前!请旨定夺!” “大哥说的是!” 朱棣重重一拍大腿,“这帮喝兵血、资寇粮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祺点头:“标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需立刻封锁消息,确保在朝廷动手前,沙州这边无人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朱标当即对耿炳武下令:“耿将军,立刻封锁卫所,许进不许出! 严密封锁‘一阵风’已被生擒并开口招供的消息! 对外只宣称头领负隅顽抗已被击毙,匪众溃散! 所有知情将士,一律暂不得与外界接触,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 耿炳武深知事关重大,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朱标则走到牢房内那张简陋的木桌前,铺开纸张,拿起笔,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他将此行西域所见之概况、沙州卫军民之不易、剿灭“一阵风”团伙之经过、审讯所得之惊人内幕、涉案商号之名单及可能之背景,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恳请朱元璋,立即下令锦衣卫暗中控制相关人犯, 查封相关商号,彻查其网络,以正国法,以安边陲。 写毕,他取出随身太子印信,郑重盖下。 “耿将军!”朱标唤道。 耿炳武早已候在门外,闻声立刻进来。 “挑选你卫所最精锐、最可靠、脚力最好的驿卒, 双人双马,携带孤之手谕,以八百里加急最高等级, 即刻出发,昼夜不停,直送京师,面呈陛下! 途中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或打探,格杀勿论!” 朱标将封好的手谕递给耿炳武,语气斩钉截铁。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在最快时间内将殿下手谕送达京师!” 耿炳武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接过那封沉甸甸、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手谕,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不久,沙州卫城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卷起一溜烟尘,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戈壁夜色之中。 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着沉寂的大地,向着遥远的东方,疾驰而去。 …… 十日后,北平,紫禁城,武英殿。 朱元璋正与李善长、刘伯温等心腹大臣议事,内容正是关于西域屯田及边贸事宜。 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跪地急奏:“启禀陛下,沙州卫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使已至宫门外,人马力竭!”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 八百里加急! 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动用此等传递速度!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快传!把人抬也抬进来!再传太医!” 很快,两名几乎虚脱、嘴唇干裂爆皮、眼窝深陷的士卒, 被侍卫搀扶了进来,其中一人甚至刚进殿就软倒在地, 另一人勉强支撑着,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那份太子手谕,高高举起, 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陛……下……太子……殿下……手谕……沙州……” 王景弘连忙上前接过,检查火漆完好,迅速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一把夺过,撕开火漆,飞快地展开阅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眉头紧紧锁起, 眼中先是震惊,继而转为滔天的怒火! 殿内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窒息,李善长和刘伯温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却一声比一声冷, “好一群蛀虫!好一群国贼!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边军将士在前方浴血戍边,垦荒屯田! 这些蠹虫就在后方资寇敛财! 喝兵血!吃人肉馒头!可恨!该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所有宫人内侍吓得噗通跪地,浑身发抖。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连忙起身,躬身肃立。 朱元璋将手中手谕狠狠摔在御案上,声如雷霆:“毛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 “立刻!马上!按太子手谕所列名单!给咱拿人!” “肃州‘隆昌号’赵氏、凉州‘顺兴记’钱氏、‘宝源堂’孙氏, 及其族中主要男丁、掌柜,全部给咱下诏狱! 其所有商铺、库房、家宅,给咱封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另!给咱彻查!他们在京城有哪些关系? 与哪些官员有过勾结? 给咱一五一十地挖出来! 咱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狗胆!” “臣遵旨!” 毛骧没有任何迟疑,磕头领命, 起身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嗜血的寒光,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锦衣卫这座庞大的暴力机器,以最高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一队队缇骑手持驾帖,如狼似虎地冲出镇抚司,分扑各处。 京营兵马也接到命令,配合行动,封锁相关街道。 整个北平城,瞬间被一种无形的肃杀气氛所笼罩。 市井百姓尚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锦衣卫和官兵频繁调动, 马蹄声急促,纷纷关门闭户,心中惴惴。 而那些名单上的人,此刻或许还在账房盘算着利润, 或许还在宴饮作乐, 或许还在做着打通西域商路大发横财的美梦…… 他们绝不会想到,覆灭的屠刀,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斩落下来! 而远在数千里外沙州卫的朱标等人,尚不知晓这场风暴已然掀起。 他们正在处理剿匪的后续事宜,安抚商旅,整顿防务。 朱棣看着被关押的俘虏,还有些念念不忘: “可惜,没能亲手剁了那个‘一阵风’。” 李祺淡淡道:“他的命,自有国法处置。他的口供,比他的命有价值得多。” 朱标望着东方,轻声道:“算算时日,手谕应该快到京城了。不知父皇会如何决断……” 常氏轻声安慰:“陛下圣明,定会廓清奸佞,还边疆一个朗朗乾坤。” 数日后,沙州卫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一批,八百里加急回谕。 回谕并非来自朱元璋,而是来自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直接呈送太子朱标。 回谕内容简洁冷酷:“奉圣谕:涉案人等均已缉拿在押,家产抄没。 一应罪证,正在严查。 沙州卫所涉人等,听候殿下发落。 另,陛下口谕:办得好。” 朱标深吸一口气,知道沙州这边的收尾工作,必须尽快完成。 他再次提审了“一阵风”,将京城的消息告诉了他。 “一阵风”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惨然一笑: “……也好……总算……清净了……太子殿下, 给我个痛快吧……那些跟着我的小崽子……若罪不至死……求您……给条活路……” 朱标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日后,沙州卫校场,公开审理“一阵风”马匪案。 罪证确凿,“一阵风”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朱标当众宣判:首犯“一阵风”,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 其余匪众,依律分别判处斩刑、徒刑、流放。 与此案有勾结的沙州本地个别吏员、兵卒,也受到了严惩。 同时,朱标也宣布,对被胁从入伍、且有悔过表现、罪行较轻者,允其戴罪立功,或发往屯田区劳作。 刑场上,刽子手鬼头刀落下,“一阵风”的人头滚落。 这个纵横戈壁、肆虐商路多年的马匪头子,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沙州卫内外,商旅百姓听闻消息,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颂太子殿下和朝廷的恩德。 第313章 西域美食 沙州卫处决了一阵风,肃清了内部蛀虫, 又得了朝廷拨款打井的承诺,军民士气空前高涨。 连日的风沙似乎都小了许多,阳光下的卫城显得格外有生机。 在沙州卫休整数日后,这一日清晨,朱标将众人召集起来。 沙州之事已了,一阵风及其党羽伏诛,勾结奸商亦被朝廷清算。 我等此行巡视西域的目的已达大半。 朱标目光扫过众人, 接下来,诸位有何打算?是就此东返,还是…… 当然是继续向西啊!大哥! 朱棣没等朱标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这才刚到沙州,西域那么大,咱们还没看够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多没劲! 李祺笑了笑,看向朱标:标哥,老四所言不无道理。 西域广袤,风物与中原、漠北迥异。 如今商路初定,正可借此机会,多看看这片土地的真实面貌, 于日后经略西北,亦有裨益。 几位女子虽然经历了马贼的惊险,但此时也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临安公主扯着朱标的袖子:太子哥哥,再往西走走嘛, 我还想看看更多的葡萄干和漂亮的石头呢! 听说于阗的美玉天下闻名! 刘璟也轻声道:《西域图志》所载诸多古国、风物,若能亲眼得见,实乃幸事。 王敏和常氏虽未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朱标见众人意见一致,便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大家之意,我们继续西行。 只是经此一事,需更加谨慎。 祺弟,接下来行程,由你安排。 李祺抱拳:遵命。标哥,依我之见,我等可沿官道主要绿洲线路西行, 沿途经哈密、吐鲁番,最终至于阗一带便可折返。 如此,既可领略西域风情,察看民生卫所,亦不致过于深入险地。 好,就按祺弟说的办。朱标点头同意。 太好了! 朱棣兴奋地搓手,赶紧出发!我都等不及了! 老耿这儿酒虽然够劲,但天天吃羊肉,嘴里都是一股子膻味,听说西边有好吃的瓜! 徐妙云无奈地看他一眼:殿下,我们是去巡视,不是去觅食的。 巡视和觅食又不冲突! 朱棣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巡视嘛!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耿炳武,一行人再次乘上沙雕, 腾空而起,向着西方更为广阔的天地飞去。 越往西飞,地貌愈发苍凉雄浑。 无垠的戈壁滩延伸至天际线,远处是连绵的沙山, 在阳光下呈现出柔和而巨大的波纹状线条,寂静而壮美。 绿色变得更加珍贵,往往飞行良久, 才能看到一片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如同镶嵌在苍黄大地上的翡翠,生机勃勃。 他们飞越了着名的哈密卫。 比起沙州卫,哈密卫规模更大,绿洲农业更为发达,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瓜田蔚为壮观。 城内外商旅云集,各族面孔混杂,语言多样,显得异常繁华热闹。 朱标俯瞰片刻,感叹道:哈密绿洲,名不虚传。此地确是经营西域之要冲。 他们在哈密卫外围短暂降落休整。 朱棣果然迫不及待地,跑去买了好几个硕大的哈密瓜,当场切开分食。 瓜肉甘甜多汁,引得众人赞不绝口,连称比宫里的贡品还要美味。 临安公主更是吃得嘴角都是汁水,毫无公主形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休整过后,再次启程。 目标直指更西方的吐鲁番盆地。 飞行途中,下方景象忽然一变。 只见大地仿佛被巨斧劈开,露出深红色的层层褶皱,形成无数陡峭的峡谷和山峦, 在烈日照射下,色彩斑斓,蔚为奇观,与之前单调的戈壁和黄沙截然不同。 哇!下面好漂亮! 临安公主扒着鞍座边缘,惊叹道。 刘璟学识渊博,解释道:此地貌应为丹霞地貌,古籍有载,谓之火焰山。 因其山体赤红,在烈日下望去,犹如烈焰熊熊。 火焰山? 朱棣来了兴趣,听起来就热! 李祺笑道:不过此地夏季酷热难当,确是事实。幸好我等是飞越其上。 说说笑笑间,沙雕已飞越这片赤色山峦。 前方地势陡然下降,出现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绿意明显增多,大片大片的绿色农田、果园和村庄点缀其间,与周围荒芜的群山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那就是吐鲁番盆地了。 李祺指着下方,此地地势低洼,气候炎热,但地下水脉丰富,盛产葡萄、甜瓜,尤以葡萄沟最为着名。 他们降低高度,果然看到许多村庄周围,都搭建着密密麻麻的荫房, 用于风干葡萄,制作葡萄干。 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甜蜜的果香。 沙雕在一处人迹罕至的丘陵后降落。 众人步行进入一处较大的绿洲城镇。 此地的风情与哈密、沙州又有所不同。 房屋多为土坯建筑,带有明显的穹顶特征。 街上行人服饰各异,许多女子戴着绣花小帽,身着长裙,男子也多戴绣帽,语言更是五花八门。 他们找了一处看起来干净的食肆坐下,点了一些当地食物。 烤羊肉和馕饼,还有抓饭、烤包子, 朱棣对抓饭赞不绝口,连吃三大碗。 正吃着,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片的昏黄云层,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得窗户噼啪作响。 第314章 幽灵城 食肆老板脸色一变,急忙招呼伙计关门闭户,并用木条顶住门窗。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些用饭吧,看这天色,怕是要有黑风沙暴了! 老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焦急地说道。 沙暴? 朱标眉头微蹙。 李祺点头:西域常有大风沙,来势迅猛,极其危险。看这情形,规模恐怕不小。 话音刚落,外面已是飞沙走石,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如同黑夜提前降临。 狂风呼啸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极其骇人。 细密的沙粒从门窗缝隙中不断钻入,室内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临安公主有些害怕地靠近李祺。 王敏也紧张地抓住了刘璟的手。 老板,这沙暴通常要持续多久? 朱标冷静地问道。 说不准呐贵人!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一天一夜也是有的! 老板显然也心有余悸,看这动静,小不了! 诸位今晚怕是走不了咯,小店后面有几间简陋客房,若是不嫌弃…… 正说着,外面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和骆驼惊恐的嘶鸣, 似乎是有商队被沙暴困在了外面! 外面有人遇险!朱棣猛地站起。 李祺按住他:风沙太大,现在出去太危险!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朱棣急道。 李祺看向朱标。 朱标沉吟片刻,果断道:救人要紧,但不可盲目。祺弟,你看…… 李祺点头:沙雕不惧风沙。 我乘雕兄低空搜寻,找到人后,雕兄可用利爪抓住货物或牵引绳索,将人引导至安全地带。 老四,你带人在门口接应! 朱棣立刻应下。 食肆老板和伙计听闻他们竟要冒险救人,且还有能抵御沙暴的神雕,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祺不再多言,与朱棣来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沙石猛地灌入,几乎让人窒息。 李祺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风沙之中, 很快,外面传来一声高亢的雕鸣,一道巨大的白影逆着狂风腾空而起,虽有些摇晃,却依旧稳健。 食肆内,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带着几名侍卫,用绳索互相绑住腰, 顶在门后,艰难地保持着门户开启,准备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沙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烈。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时,风沙中隐约传来李祺的呼喊和沙雕的鸣叫。 来了!准备!朱棣大吼。 只见风沙中,沙雕巨大的身影低空掠过,它的利爪下抓着数捆货物, 后面拖着长长的绳索,绳索末端,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正死死抓着,踉跄着跟随着沙雕的方向移动。 快!拉他们进来! 朱棣率先冲了出去,和侍卫们一起, 奋力将那些人,一个个拖进食肆。 被救的是一个小型商队,约莫七八人,个个灰头土脸, 衣衫破碎,惊魂未定,一进门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连连道谢。 沙雕也迅速钻入食肆旁,一个废弃的土坯房内暂避。 关闭门户,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商队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缓过气来, 便朝着朱标等人磕头:多谢诸位贵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诸位,我等今日必葬身这沙魔之口了! 朱标让人扶起他:出门在外,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怎会在这等天气里赶路? 那汉子心有余悸道:回贵人,小人是于阗来的玉石商人,名叫买买提。 本想趁着天气好赶路去哈密,谁知这沙魔来得这么快……唉,真是长生天保佑,遇到了诸位! 于阗? 李祺心中一动,你们是从于阗来的? 正是。 买买提点头,小人的家族在于阗经营玉石生意。 朱棣好奇地问:听说于阗美玉天下闻名,是不是真的? 提到玉石,买买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这位爷说的是!我们于阗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那是昆仑神山赐予的瑰宝! 众人劫后余生,又同处一室,很快便聊开了。 买买提见识广博,汉语也说得不错,讲述了许多于阗的风土人情和昆仑山的传说。 说着说着,买买提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这次匆忙赶路,除了生意,也是想尽快离开于阗附近那片区域。 哦?为何?朱标问道。 买买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神秘交织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诸位贵人不是一般人,我也不瞒你们。 于阗东边,靠近沙漠边缘的地方,最近不太平……闹鬼! 闹鬼? 临安公主一下子抓住了李祺的胳膊。 是啊, 买买提的声音更低了,据说夜里常有幽蓝色的鬼火在沙漠里飘荡, 还有古老的歌声和哭泣声,好多牧民的羊群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有人说是惊扰了沙漠里沉睡的古城亡灵! 现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去那边了! 朱棣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发亮: 鬼火?古城?有意思! 大哥,祺哥,咱们去看看怎么样?说不定是什么前朝宝藏呢! 李祺沉吟道:鬼火或许是磷火,歌声风声亦可能是风吹过特殊地貌所致。 至于牲畜失踪……或许是遇到了狼群或其他猛兽。 买买提连连摆手:不一样不一样! 那声音不像风声,调子古老得很,没人听得懂! 而且失踪的牲畜,连骨头都找不到! 绝不是狼!大家都说,是黑沙漠幽灵城又出现了! 那是被神诅咒的地方! 幽灵城? 刘璟轻声重复,若有所思。 王敏也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朱标看向李祺,李祺微微点头。 他们都觉得此事蹊跷,绝非简单的闹鬼,或许另有隐情。 外面的沙暴依旧猛烈。 朱棣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临安公主既害怕又好奇。 刘璟和王敏则陷入沉思。 李祺对买买提道:老板,你可知那幽灵城具体在什么方位? 买买提脸上露出惧色:大致方向知道……但谁敢去啊! 那是禁忌之地! 据说靠近的人,都会受到诅咒,迷失在黑沙漠里,永远出不来! 无妨, 李祺语气平静,你只需告诉我们大致方向即可。 或许,我们能去解开这个谜团。 买买提看着眼前这群气度不凡、甚至拥有神雕的人,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第315章 幽灵城谜影 沙暴肆虐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当食肆的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已是一片狼藉。 黄沙几乎掩埋了半截门板,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沙土, 许多低矮的土坯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天空虽然重新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被救的于阗商人买买提和他的伙计们,对朱标等人千恩万谢。 “诸位贵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买买提激动地说, “若是诸位日后到了于阗,一定要来寻我买买提,让我尽地主之谊!” 朱标温和道:“买买提老板不必客气。 方才你所言于阗东边沙漠的异事,我等颇感兴趣,不知可否再详细说说?” 买买提脸上又浮现出惧色:“贵人,那地方邪门得很,绝非善地,还是莫要沾染为妙啊。” 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怕什么!有我们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散! 老买你就放心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们,除掉这一害呢!” 买买提见他们态度坚决,且气度不凡, 连那等可怕沙暴中的商队都能救回,或许真有过人本事。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小人便再多嘴几句。 那地方在于阗城东偏北方向,快马大约大半日路程, 有一片巨大的黑色沙海,我们称之为‘黑沙漠’。 据说很久以前,那里有一座繁华的古城,后来不知为何被黄沙彻底吞没了。” “近几个月,黑沙漠边缘的牧民就开始传言, 夜里常看到,大片大片的幽蓝色鬼火飘荡, 还能听到断断续续、似歌似哭的诡异声音,调子古老,没人听得懂。 更骇人的是,牲畜一旦靠近那片区域,就会焦躁不安, 甚至发狂跑散,而且一旦跑进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连尸骨都无存。” 刘璟轻声插话:“鬼火之事,古籍有载,多为磷火, 乃动物尸骨分解之物遇空气自燃所致,并非真正的鬼魂。” 李祺点头:“刘璟说得有理。 至于声音……或许是风吹过特殊形状的岩石或废墟孔洞所产生。” 买买提却连连摇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那火光蓝得渗人,飘忽不定,绝不是普通的磷火! 那声音……也不像是风声,有时候听起来像很多人在低声吟唱, 有时候又像女人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胆大的年轻人结伴去查探过, 回来说……说看到沙地上有巨大的、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爪印!” 王敏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小声开口: “买买提大叔,你说的那个古城……以前是不是有一条很大的河流过? 河边有很多漂亮的石头?” 买买提一愣,惊讶地看着王敏:“这位小姐怎么知道? 传说里确实提到,那条古城是依傍着一条名叫‘白玉河’的古河道建立的, 河里的石头很多都像玉一样……咦? 小姐您难道是……” 王敏摇摇头:“我只是小时候好像听族里的老人提起过类似的传说……” 她似乎有些不确定,努力回忆着。 朱标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幽灵城”的传说背后,定然隐藏着什么。 “买买提老板,多谢相告。” 朱标道,“我等会去查看一番,若真有邪祟作怪,必尽力除之,还地方安宁。” 买买提见劝不住,只好再次道谢并告知了更详细的方向, 然后便带着伙计们匆匆收拾残局,准备继续赶路了。 送走买买提,朱棣立刻兴奋起来: “大哥!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都等不及要去会会那帮‘幽灵’了!” 徐妙云担忧道:“殿下,此事透着蹊跷,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常氏也轻声劝道:“是啊殿下,沙漠险地,不可不防。” 李祺沉吟道:“标哥,老四,我以为此事确有探查的必要。 若真是自然现象,可安抚民心; 若有人装神弄鬼,图谋不轨,则必须揪出幕后黑手。 于阗乃西域重镇,不能容此等扰乱人心之事发生。” 朱标颔首:“祺弟所言甚是。 既然如此,我等便去这‘黑沙漠’走一遭。 祺弟,你来安排。” “是。” 李祺应道,“我等乘雕兄前往,高空俯瞰,既可快速抵达,亦能纵览全局,先看清形势再说。” “好主意!” 朱棣拍手赞同,“从天上看,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计议已定,众人稍事休整,便再次唤出沙雕, 朝着买买提所指的方向飞去。 越往东北方向飞,下方的地貌逐渐发生变化。 黄色的沙漠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的黑色沙粒, 到最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黑色沙海, 在烈日下反射着乌光,显得神秘而压抑。 这里死寂一片,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就是黑沙漠?果然有些诡异。” 朱棣俯瞰着下方说道。 沙雕降低高度,众人仔细搜索着沙漠表面。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眼尖的临安公主忽然指着下方一处: “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石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色沙海中,隐约露出一些巨大的人工雕琢过的巨石, 坍塌倾颓,半掩在沙土之下,形成一片巨大的废墟轮廓。 这里显然就是那座被淹没的古城的遗迹。 沙雕在废墟外围盘旋。 此时正值午后,烈日当空, 废墟中除了灼热的空气和死寂,并无任何异常。 “看来那‘幽灵’要晚上才出来活动。” 朱棣嘀咕道。 李祺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等到夜晚再见分晓。” 沙雕降落在距离废墟数里外的一处背风沙丘后。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风蚀岩,正好可以遮蔽身形和沙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沙漠的白天酷热难当,即使躲在阴影里,也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到了傍晚,气温又骤降,冷风刮过,寒意刺骨。 众人默默吃着干粮,喝着皮囊里的水,等待着夜幕降临。 朱棣有些焦躁地来回走动: “妈的,这鬼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难怪闹鬼!” 徐妙云递给他一块馕饼:“殿下稍安勿躁,保存体力。” 终于,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巨大的黑暗如同幕布般笼罩了整片黑沙漠。 气温变得更低,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将黑色的沙海和远处的废墟, 映照得一片朦胧,更添几分阴森气氛。 第316章 盗墓贼 时间一点点过去,废墟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朱棣快要失去耐心时,刘璟忽然低声道:“你们看!” 只见废墟深处,毫无征兆地,飘起了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越来越多的蓝色火焰, 从沙地或巨石缝隙中飘荡而出,无声无息地摇曳着, 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 如同无数幽灵举着蓝色的灯笼,在废墟中游荡! 景象确实诡异非常! “真……真的有鬼火!” 临安公主吓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紧紧抓住李祺的胳膊。 王敏也瞪大了眼睛,小脸发白。 然而,李祺、朱标和刘璟却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磷火……似乎有些不对。” 刘璟轻声道,“普通的磷火分散且微弱,绝不会如此集中、明亮,更不会这般……有规律地飘动。” 李祺目光锐利,低声道:“而且你们仔细听。”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随着鬼火的出现, 一阵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低沉嗡鸣声, 隐隐约约地从废墟方向传来。 那声音似歌非歌,似哭非哭, 音调古老而怪异,听得人心烦意乱,头皮隐隐发麻。 “就是这声音!” 朱棣压低声音,“装神弄鬼!肯定有人在搞鬼!” 就在这时,王敏忽然捂住了耳朵, 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声音……好难受……头好晕……” 几乎同时,沙雕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甩了甩巨大的脑袋。 李祺立刻意识到问题:“这声音有古怪!能影响人和雕兄!大家堵住耳朵!” 众人连忙照做,那不适感才减轻了许多。 朱标沉声道:“绝非自然之风声!此乃人为!” 李祺仔细观察着那片鬼火和声音传来的核心区域, 低声道:“声音和鬼火的核心,似乎都在那片最大的巨石堆下方。那里必有蹊跷!” “怎么办?直接杀过去?”朱棣跃跃欲试。 “不可打草惊蛇。” 李祺冷静地分析,“对方利用这种手段恐吓牧民,必定有所图谋,且很可能不止一人。 我等需暗中接近,查明真相。” 他看向朱标,朱标点头同意: “祺弟,你与老四身手最好,可先行潜入查探。 我等在此接应。 若有变故,以长啸为号,我等即刻支援。” “好!”李祺和朱棣同时应道。 两人脱下略显累赘的外袍,只着紧身劲装,蒙上面巾, 如同两道鬼魅,借着夜色和沙丘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诡异的废墟,快速潜行而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游荡的蓝色鬼火, 靠近了那片最大的巨石堆。声音正是从巨石堆底部传来。 他们绕到巨石堆背面,发现了一个被巨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诡异的嗡鸣声和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洞口中传出! 洞口旁堆积着一些新挖出的沙土,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挖开的! “果然有鬼!” 朱棣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怒意。 李祺示意他噤声,两人屏住呼吸, 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向内望去。 只见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甬道, 两侧石壁上,竟然插着一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特石头, 正是那些“鬼火”的来源! 而那低沉扰人的嗡鸣声,则源自甬道深处。 李祺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抛入甬道。 石子滚动了几下,声音并未引起任何警觉。 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狸猫般滑入甬道。 甬道初时狭窄,向下延伸十余丈后, 变得开阔起来,竟然通往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规模宏大, 石壁上残留着模糊的壁画和一种无人认识的古老文字。 而眼前的景象,让李祺和朱棣都吃了一惊! 只见石窟中央,矗立着几尊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 其中一尊约一人高,形状如同巨大的漏斗, 正在高速旋转,那低沉扰人的嗡鸣声正是它发出的! 另外几件器物,则连接着一些奇怪的晶体和线圈, 散发着强烈的幽蓝色光芒,照射在周围一些特殊的矿石上, 使得那些矿石也发出了同样的蓝光,显然外面的“鬼火”根源在此!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石窟内有十几个人正在忙碌! 这些人穿着打扮并非西域本地人,而是中原人的模样,但个个身手矫健,目露精光。 他们有的在操作那些奇怪的青铜器物, 有的则在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挖掘石窟四壁和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挖掘出来的东西: 残破的陶器、生锈的兵器、还有一些……人类的骸骨! 这哪里是闹鬼! 分明是一伙装备精良、利用奇特装置,装神弄鬼的盗墓贼! 他们利用那发出次声波的青铜器,驱赶牲畜、制造恐慌, 再用这些发光的装置制造鬼火,目的就是吓退所有靠近的人, 以便他们在此地,秘密盗掘这座深埋地下的古城遗迹! “妈的!原来是这帮杂碎在搞鬼!” 朱棣气得牙痒痒,差点就要冲出去。 李祺一把按住他,眼神冰冷。 他也看清了,那些盗墓贼挖掘的方式粗暴而贪婪, 对遗迹和骸骨毫无敬意,显然只是为了寻找值钱的陪葬品。 就在这时,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催促道:“都快着点!这‘摄魂仪’和‘幽荧石’虽能吓退那些愚民, 但时间长了恐生变故! 主公要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 一个正在挖掘的汉子抬头,擦了把汗:“头儿,这鬼地方到底埋的什么宝贝? 值得费这么大劲?这些古怪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他指了指那些青铜器。 那头领哼了一声:“少打听!只知道是前朝,甚至更古老时代留下的东西, 据说和某种失传的‘秘术’有关,价值连城!至于这些家伙……” 他略带敬畏地看着那些青铜器,“是主公花极大代价从极西之地弄来的, 据说是上古遗物,能发出摄魂之音, 驱动幽冥之火……别废话了,快挖!” 听到“前朝秘术”、“极西之地”、“上古遗物”,李祺和朱棣心中更是凛然。 这伙贼人来头恐怕不小,所图也绝非普通财宝那么简单! 朱棣再也忍不住,对李祺低声道: “祺哥,动手吧!拿下这帮装神弄鬼、惊扰民间的盗墓贼!”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同时抽出兵刃! 第317章 地窟剿贼 李祺和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伙人装神弄鬼,惊扰百姓,盗掘古墓,所图甚大,绝不能放过。 李祺压低声音:“老四,你左我右,先解决边上放哨和操作那些古怪仪器的人, 切断声音和鬼光源头,避免外面的人受影响。 最后合力擒拿那个头领,要活口!” “明白!早看这帮孙子不顺眼了!” 朱棣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腰刀。 两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力! 李祺身形如电,直扑右侧那个正在摇动“摄魂仪”手柄的汉子。 那汉子只觉得身后恶风袭来,刚惊觉回头, 一道冰冷的枪芒,已然洞穿了他的咽喉, 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蒙面人, 软软倒地,“摄魂仪”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朱棣也猛扑到左侧那个,看守着发光晶体的贼人身边。 那贼人反应稍快,惊骇之下刚要拔刀, 朱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飞了他手中的兵器, 随即刀光一闪,血花溅起,那贼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身旁的幽荧石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 核心的噪音和强光源被瞬间掐灭,石窟内顿时安静和昏暗了不少, 只剩下壁架上一些零星的蓝光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内所有盗墓贼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 那锦袍头领最先惊醒,厉声大喝,同时疾步后退,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要你命的人!” 朱棣大吼一声,挥刀就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贼人。 他勇猛无比,刀法大开大阖,瞬间就将右侧搅得大乱。 李祺更是干脆利落,破岳枪如同毒龙出洞, 点点寒星闪烁,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贼人倒下。 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重新操控仪器或去拿武器的人, 动作快如鬼魅,高效而致命。 “敌袭!抄家伙!杀了他们!” 头领终于拔出了一把奇特的弯刀,刀身略弯,闪烁着幽光,他惊怒交加地指挥着手下。 剩下的十来个贼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扔下工具, 抓起手边的兵刃——多是便于携带的短刀、手斧甚至工兵铲,嗷嗷叫着围拢过来。 这些人显然并非普通盗匪,身手颇为矫健,配合也有些章法。 “点子扎手!结阵!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似乎是小队头目的悍匪喊道,立刻有三四人围向朱棣,另外几人则试图缠住李祺。 “跑?老子今天就没想过跑!” 朱棣狂笑一声,面对劈来的两把短刀, 不闪不避,直接用刀格开一把,另一只手竟然闪电般探出, 抓住了另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 那贼人惨叫着手腕折断,刀已到了朱棣手中。 朱棣反手一刀,结果了他性命,动作凶狠流畅。 李祺这边更是惊险,一名贼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窜出,手中一柄短剑直刺他后心。 李祺仿佛背后长眼,一个侧身避开,破岳枪回马一枪, 精准地点碎了那偷袭者的喉结。 但就在此时,那名锦袍头领看准机会,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悄无声息地削向李祺的腰腹,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祺哥小心!” 朱棣瞥见,急忙提醒,却被面前两个贼人拼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李祺临危不乱,枪杆猛地向下一压,精准地格挡住了这阴险的一刀, 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 “好身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官府的?还是黑吃黑?” 头领持刀警惕地盯着李祺,心中惊疑不定。 对方的身手明显是军中路数,而且极其高明。 “捉拿你这等国贼盗匪,需要理由吗?” 李祺冷声回应,长枪一抖,再次攻上。 两人刀来枪往,瞬间过了七八招。 那头领的弯刀技法十分奇特,并非中原路数, 时而诡谲,时而狠辣,显然受过名家指点,而且力量不小。 另一边,朱棣终于解决掉了,缠着他的两个贼人, 身上也挂了彩,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他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五六个贼人, 正试图从侧面攻击李祺,干扰他与头领的战斗。 “妈的!以多欺少?问过你爷爷了吗!” 朱棣大吼着加入战团,一刀劈向一个,正欲偷袭李祺的贼人后背。 那贼人慌忙回身抵挡,却被朱棣势大力沉的一刀,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有了朱棣的加入,李祺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头领。 他的枪法愈发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头领。 头领渐渐不支,额头见汗,他没想到这两个闯入者如此厉害。 “用网!用绊索!困住他们!” 头领急声下令,显然还有后手。 立刻有两名贼人,从背包里扯出渔网和绊马索似的工具,试图朝李祺和朱棣抛来。 “雕虫小技!” 李祺冷哼一声,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开, 轻易避开了罩来的渔网,同时长枪一挑,将那条绊索挑飞。 朱棣更是直接,一把抓住渔网边缘, 猛地一拽,将那扔网的贼人带了个趔趄,然后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这群盗墓贼虽然比普通匪徒强些,但又怎是久经沙场、武艺高强的李祺和朱棣的对手? 更何况是失了先手,核心的诡异装置也被破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剩下的三四个贼人见头领被完全压制,同伴死伤惨重, 早已胆寒,互相对视一眼,竟然发一声喊, 扔下兵器,朝着不同的甬道口仓皇逃窜。 “想跑?” 朱棣杀得兴起,就要去追。 “老四,穷寇莫追!地下情况不明!” 李祺出声制止,同时攻势加紧, 彻底封死了头领的所有退路, “拿下首恶即可!” 第318章 擒拿贼首 眼见手下非死即逃,那锦袍头领已知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手中那柄奇特的弯刀舞得更急, 招式愈发刁钻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试图逼退李祺,寻得一线生机。 “负隅顽抗!” 李祺冷喝一声,枪势陡然一变,不再急于强攻,而是如绵绵细雨, 将对方所有搏命的杀招一一化解、缠住。 枪尖每一次与弯刀碰撞,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力道最薄弱之处, 震得那头领手臂酸麻,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朱棣提着滴血的腰刀围了上来,封住了头领的退路, 咧嘴笑道:“祺哥,跟他墨迹什么?卸了他胳膊腿,看他还怎么蹦跶!” 那头领闻言,心神更乱。 李祺岂会错过这等机会? 枪出如龙,一式“青龙探爪”,快得只余一道寒光! “铛!” 破岳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弯刀刀镡与刀身的连接处,一股巧劲爆发。 那头领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 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那柄奇特的弯刀再也拿捏不住, 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他还想有所动作,李祺的枪尖已然如影随形,冰冷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另一侧,朱棣的刀也架在了他的后颈。 “动一下,死。” 李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头领身体彻底僵住,感受着咽喉和后颈传来的刺骨寒意, 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面如死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朱棣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 将其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在其身上摸索一番,卸掉了所有可能藏匿的利器、毒药。 “搞定!” 朱棣拍了拍手。 李祺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些停止运转的青铜器, 确认它们不会再发出噪音和强光,这才对朱棣道: “老四,发信号,让标哥他们过来吧。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清理。” 朱棣点头,走到洞口,撮唇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长啸,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石窟中回荡,远远传了出去。 不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朱标带着徐妙云、常氏、刘璟、王敏以及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洞内的景象,尤其是那些散发着残余幽蓝光芒的石头和奇特的青铜器, 还有满地狼藉和贼人尸体,众人都是一惊。 “祺哥哥!老四!你们没事吧?” 临安公主第一个冲过来,紧张地打量着李祺和朱棣,看到朱棣胳膊上的伤口,惊呼道, “老四你受伤了!” 朱棣满不在乎地甩甩胳膊:“小伤,蹭破点皮,没事!” 徐妙云已快步上前,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不由分说地替他包扎起来,动作熟练,眼神却带着心疼和责怪。 朱棣龇牙咧嘴地忍着痛,嘴上却还在逞强: “真没事,云娘你别担心,蚊子咬一口都比这厉害...” 徐妙云瞪他一眼,手下稍稍用力, 朱棣立刻“哎哟”一声,不敢再贫嘴。 刘璟和王敏,则对那些古老的壁画和文字产生了兴趣, 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凑近观察,脸上露出惊叹和思索的神色。 朱标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那被捆得结实的锦袍头领身上, 眉头微蹙:“便是此伙人在此装神弄鬼?” 李祺点头:“正是。利用这些古怪器物制造鬼火和怪声, 吓退牧民,实则在此盗掘古城遗迹。 据其方才言语,所图似乎并非寻常财宝,可能牵扯什么‘前朝秘术’。” 这时,那名头领忽然抬起头,看着气度不凡的朱标, 嘶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是哪一路的官军? 甘肃镇的?还是京营的? 我等虽触犯王法,但也是拿钱办事,背后之人绝非你们能惹得起! 若肯行个方便,必有厚报!” 朱棣闻言,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厚报?报你个头!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 信不信爷爷现在就把你埋在这鬼地方,让你真变成鬼!” 头领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牙道:“我所言非虚! 我家主公手眼通天!你们若坏了他的大事,必遭...” “必遭什么?” 朱标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孤倒想听听,在这大明疆域之内,有何人是孤惹不起的? 又有何人,能让你等罔顾国法,惊扰百姓,盗掘先人遗迹?” 头领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标, 声音都变了调:“孤...你...你是...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头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瘫软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朝太子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西域边陲的荒漠鬼城之中! 朱标不再看他,转而对李祺和朱棣道: “此地情况复杂,这些器物甚是古怪,需妥善处置。 贼人虽大部分伏法,但难保没有同党在外接应或闻讯赶来。 需立刻调兵前来封锁此地,并安抚周边百姓。” 李祺赞同道:“标哥所言极是。 离此最近的应是于阗的守军。 需立刻派人持信物前往于阗,调遣可靠兵马前来驻守, 并请于阗守将及当地官员前来,澄清事实,安抚民心。” “好!” 朱标当即决断,“祺弟,你亲自乘沙雕速往于阗,亮明身份,调兵遣将! 孤在此坐镇,看守此獠与这些器物。” “我也去!” 朱棣连忙道,“于阗守将说不定是我旧部,好说话!” 李祺点头:“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李祺和朱棣,迅速离开地窟,乘上沙雕,朝着于阗方向疾飞而去。 沙雕速度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下方已出现于阗城的轮廓。 比起哈密和沙州,于阗城更具异域风情, 城墙高厚,城内屋宇林立,远处可见玉龙喀什河如银带般蜿蜒。 沙雕在于阗守备千户所衙门前方的空地上降落,顿时引起了巨大轰动。 守门兵卒何曾见过如此神骏巨大的白雕, 纷纷惊呼,如临大敌般举起兵器围了上来。 第319章 燕王朱棣在此 “慌什么!燕王朱棣在此!让你们千户滚出来见驾!” 朱棣率先跳下雕背,亮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声若洪钟。 那些兵卒听到“燕王”二字,又见那令牌绝非俗物,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为首的队正,连忙冲进衙门通报。 不到片刻,一个身穿武官常服、神色惊惶的中年将领, 带着几名属官急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朱棣和李祺,尤其是那巨大的沙雕,更是惊疑不定。 他并未见过燕王,但看对方气度非凡,且有如此神物, 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末将于阗守备千户周通,不知...不知哪位是燕王殿下?” 朱棣上前一步,将令牌直接塞到他手里:“看清楚! 我大哥太子殿下此刻正在黑沙漠‘幽灵城’处, 擒获了一伙装神弄鬼、盗掘古墓的贼首! 特命我等前来调兵,即刻前往封锁贼窟,并命你及于阗地方文官一同前往听令!” 周通接过令牌仔细一看,确是大明亲王制式令牌无疑, 再看朱棣那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李祺沉稳如山的气质, 心中再无怀疑,吓得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周通,参见燕王殿下!参见这位大人!末将即刻点兵!” “这位是骠骑大将军李祺。”朱棣补充道。 周通更是心头巨震,骠骑大将军!太子!燕王!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京城邸报和传说中听到的大人物,竟然一齐出现在了于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跳起来, 大吼道:“吹号!集合!一队、二队、三队全体集合!披甲持械,准备出发!” 急促的集合号角在于阗千户所响起,打破了边城的宁静。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迅速行动起来。 李祺又对周通道:“周千户,还需立刻请于阗镇抚前来, 太子殿下有令,需地方官员一同前往,安抚百姓,澄清事实。” “是是是!末将这就派人去请沈镇抚!” 周通连忙吩咐亲兵快去。 不久,于阗镇抚沈文瑞,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得知太子和燕王竟然亲至,还在黑沙漠抓了制造“幽灵城”事件的元凶,连忙整理衣冠上前拜见。 李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沈文瑞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既是后怕又是庆幸,连声道:“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竟令此等奸人在于阗地界兴风作浪,惊扰百姓, 劳烦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亲自动手,下官罪该万死! 下官这就随军前往,定然将功折罪,安抚地方!” 兵马很快集合完毕,李祺让周通精选了两百名精锐骑兵, 又带了十数名工匠和数辆大车,准备用来运输那些沉重的青铜器物。 “殿下,大将军,此去黑沙漠需大半日路程,是否......” 周通有些迟疑,担心两位贵人受不了长途奔袭。 “废什么话!赶紧走!我大哥还在那儿等着呢!” 朱棣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祺道:“无妨,我与燕王乘雕先行一步,指引方向。周千户,你与沈镇抚率军尽快跟上即可。” 说完,他与朱棣再次乘上沙雕,冲天而起,在前引路。 地面上的骑兵队伍则扬起烟尘,紧紧跟随。 沙雕先行返回地窟。 朱标见他们回来,得知兵马已在路上,心下稍安。 大约两个时辰后,周通和沈文瑞率领的骑兵队伍,赶到了废墟外围。 看到太子殿下果然在此,又是一番大礼参拜。 朱标令周通,派兵立刻彻底搜查整个废墟和所有甬道, 确保再无贼人同党隐匿,并设置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 同时让士兵和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青铜器、发光矿石以及贼人挖掘出的东西,全部装箱上车,妥善保管。 沈文瑞则带着属官,详细记录了此地情况, 并亲自询问了那个面如死灰的锦袍头领几句,(虽然对方闭口不言), 又查看了贼人使用的各种工具。 一切处理完毕,朱标将沈文瑞和周通叫到临时营帐内。 “沈镇抚,周千户,” 朱标神色严肃,“‘幽灵城’之事,真相已然大白。 乃前朝遗孽,利用奇异古物装神弄鬼,实为盗宝。 如今贼首已擒,邪器已缴。你二人责任重大。” 沈文瑞连忙躬身:“请殿下示下!” “其一,立刻派出得力人手,会同当地头人、长老,向周边所有村镇、牧场宣告此事, 务必让每一位百姓知晓,所谓幽灵鬼火,实乃人为, 朝廷已铲除祸患,还此地安宁。消除恐慌,恢复民生。” “其二,严密看守此地,这些古物器物关系重大,在朝廷专人到来之前, 绝不容有失,亦不容消息走漏,引来觊觎。” “其三,对此地贼人为何能长期隐匿、进行盗掘,尔等地方守臣竟毫无察觉, 孤暂不追究,但需戴罪立功,彻底清查地方,看看是否还有其同党或疏漏之处!” 沈文瑞和周通冷汗直流,连声应诺:“下官(末将)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负殿下所托!” 朱标点点头,语气稍缓:“你等也不必过于惶恐,此番能破获此案,于阗地方后续安抚有功,孤亦会记下。” 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激涕零。 安排完地方事宜,朱标回到帐中,铺开纸笔,开始亲自给朱元璋写信。 他将此行西巡直至“幽灵城”事件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 尤其着重描述了那些能发出“摄魂之音”和“幽冥之火”的奇特青铜器, 认为其绝非寻常之物,且贼人口中之“主公”能弄到此等器物,必然所图非小,能量不小。 最后,他恳请朱元璋:第一,立刻派遣钦天监精通天文、地理、奇物之学的官员, 火速前来于阗,详细勘查这些青铜器及古城遗迹,研究其原理与来历; 第二,下令锦衣卫,根据擒获的贼首及这些器物线索, 全力彻查其背后所谓的“主公”究竟是何方神圣,务必揪出这条隐藏的毒蛇。 写毕,他用上火漆,盖上太子印信,神色凝重地交给李祺: “祺弟,这封手谕,仍需八百里加急,直送父皇御前!” 李祺双手接过:“标哥放心,我亲自安排人手!” 他走出营帐,找来耿炳武派来的那两名,曾送过信的精锐驿卒(他们一直跟随队伍)。 “此信,关乎国运,比上一次更加紧要!” 李祺神色无比严肃,“依旧双人双马,八百里加急,昼夜不息,直送京师,面呈陛下!” “属下以性命担保!必将军情送达!” 两名驿卒单膝跪地,斩钉截铁。 他们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手谕,贴身藏好。 很快,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两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 冲破戈壁的夜色,向着东方遥远的京城,疾驰而去。 营地里火把猎猎作响,映照着朱标、李祺等人凝重的面庞。 朱棣凑过来,看着驿卒消失的方向,咂咂嘴道: “这下好了,又捅了个马蜂窝。不知道这回,老头子那边又会掀起多大风浪。” 李祺望着星空,缓缓道:“风浪再大,也要揪出幕后之人。 否则,今日是幽灵城,明日又不知是何处了。” 朱标颔首,目光坚定:“魑魅魍魉,何足道哉。大明疆土,容不得此等宵小作祟!” 第320章 蜀道难 清晨的戈壁,寒气刺骨。 临时营地里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 众人围坐在简陋的营帐内,吃着热腾腾的早饭——不过是些烤热的馕饼、肉干和滚烫的砖茶, 但在经历了昨夜的变故后,这简单的餐食也显得格外香甜。 “唔,这砖茶够劲!” 朱棣吸溜了一口热茶,烫得直咧嘴,却一脸满足, “比老耿那儿的土酒还驱寒!” 徐妙云没好气地递给他一块肉干:“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殿下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喽!” 朱棣嬉皮笑脸地接过肉干,塞进嘴里含糊道, “天生的!再说,要不是我这性子,昨天能那么快拿下那帮装神弄鬼的孙子?” 李祺笑了笑,将手里掰开的馕饼,分给身边的刘璟、王敏和临安公主, 接口道:“老四这次确实功不可没。若非他率先冲杀,也不会那么快扰乱贼人阵脚。” 朱棣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换来徐妙云一个无奈的白眼。 朱标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 经过连日奔波和昨夜变故,大家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尤其是几位女子,虽经历风沙惊吓, 却并无萎靡之态,反而透着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静与坚韧。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幽灵城之事已了,贼首擒获,器物封存,奏报也已发出。 于阗地方官员会妥善处理后续安抚事宜。 我等此行西域的目的,可谓超额完成。”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苍茫的天空:“如今已是十一月,西域苦寒之地,风雪将至。 我等原计划是至于阗后便折返,但如今……” 朱棣立刻接话,眼睛发亮:“大哥!既然都到这儿了,往回走多没意思! 听说再往西走,翻过葱岭,那边风光更是截然不同! 说不定还能碰到波斯胡姬……” “老四!” 朱标打断他, “西出葱岭,已非大明目前力所能及稳定掌控之地,风险太大。 我等此行是巡视,非是探险。” 朱棣顿时蔫了下去,小声嘟囔:“看看也不行嘛……” 李祺沉吟道:“标哥所言极是。 如今已是冬月,西域酷寒,道路难行,确实不宜再向西深入。 只是就此东返,路途遥远,且漠北此时恐怕已是冰天雪地, 雕兄虽不惧寒冷,但长时间在酷寒中飞行,于大家身体亦是负担。” 一直安静听着的刘璟,忽然轻声开口:“殿下,夫君,妾身倒有一想法。 我等此刻身处西域南道,若由此向东南方向而行,可否绕开漠北苦寒之地, 经河西走廊南部,进入……巴蜀之地?” “巴蜀?”朱标微微一怔。 临安公主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巴蜀?就是那个‘天府之国’? 听说那里冬天一点也不冷,有好多好吃的! 还有漂亮的锦缎!” 王敏也小声附和:“我也听阿爷说过,蜀中气候温润,物产丰饶……” 朱棣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大哥!祺哥! 嫂子这主意妙啊!咱们不去西边吹风吃沙子了,去蜀中看看啊! 听说那边妹子水灵,酒也香! 正好去避避寒,尝尝鲜!” 徐妙云忍不住抬手轻捶了他一下:“殿下!你就知道吃和玩!” 朱棣嘿嘿一笑,躲开她的拳头:“食色性也!圣人都不反对!” 李祺没有理会朱棣的插科打诨,看向朱标, 分析道:“标哥,璟儿所言确有道理。 由此向东南,可沿昆仑北麓、阿尔金山脉边缘飞行, 地势相对平缓,气候虽也寒冷,但应比直接穿越漠北要好得多。 进入河西走廊后,更可沿南山南麓东行,避开北面风沙严寒。 最终由陇南进入蜀地。 蜀道虽难,但那是对于步行车马而言,于雕兄而言,天堑变通途。 且蜀中冬日温润,正可休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巴蜀乃大明重要粮仓税赋之地, 我等亦可顺路察看一番,当地民生吏治,是否真正归心王化。” 朱标听着,目光逐渐亮了起来,显然动了心。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击着,思索着利弊。 常氏温婉一笑,轻声道:“殿下,臣妾也觉得祺弟和妹妹所言甚是。 姐妹们这些日子,跟随殿下风餐露宿,虽无怨言, 但若能至一温暖富庶之地稍作休整,自是再好不过。 且蜀地繁华,或许能采购些特产,年关将近,也可为父皇母后准备些新奇年礼。”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朱标心里。 他看了一眼常氏,又看向其他几位眼中隐含期待的女子,终于下定决心。 “好!” 朱标颔首,“那便依大家之意,转道巴蜀!” “太好了!”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搓手, “终于不用啃这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了!蜀中美食,俺老朱来也!” 众人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帐内气氛顿时轻松活跃。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收拾行装。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大家的动作都利落了许多。 那些缴获的青铜器等物,已由于阗守军妥善装箱, 将由他们派重兵押送回京,无需朱标等人操心。 走出营帐,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众人不由得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此时已是农历十一月,在这西域之地,已是深冬时节。 虽然不像漠北那样,动不动就冰封千里, 但昼夜温差极大,白日若有太阳尚好,早晚时分却是寒气入骨。 只见众人早已换上了厚实的冬装。 朱标、朱棣、李祺三人, 外罩皆是厚毛皮里的藏青色或玄色缎面披风,内穿棉袄或皮裘, 脚下蹬着厚底羊皮靴,头上戴着遮耳的暖帽,显得英武而不失贵气。 只是朱棣嫌那暖帽碍事,早早掀了上去,露出冻得微红的耳朵。 几位女子的装扮则更为讲究些。 徐妙云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棉裙, 外罩一件银狐皮里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面容愈发秀丽。 常氏则是一身湖蓝色妆花缎裙,披着灰鼠斗篷,端庄温婉。 刘璟偏好素雅,穿着月白底绣淡绿梅花的棉裙,外罩一件玉色羽缎斗篷,清丽脱俗。 临安公主,穿得最是鲜艳,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 外罩大红猩猩毡斗篷,帽沿一圈风毛, 小脸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娇俏可爱。 王敏则是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棉裙, 披着件蜜合色小斗篷,安静地站在李祺身侧。 第321章 空中遇暴风雪 再次检查行装无误后,众人依次登上沙雕宽大的鞍座。 鞍座上也早已铺上了厚厚的毛毯,用以隔寒。 “雕兄,这次不去西边了,咱们转向东南,去巴蜀!”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颈,大声道。 沙雕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高亢愉悦的长鸣,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 强劲有力地蹬地,腾空而起,载着众人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于阗守将周通和镇抚沈文瑞,带着兵卒,在下方跪拜相送, 直到那巨大的白影,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才敢起身,各自抹了把冷汗,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飞行在空中,越往东南,下方的地貌果然开始逐渐变化。 无尽的黄沙戈壁开始减少,出现了更多褐色的山峦和干涸的河床。 虽然依旧荒凉,但比起纯粹的沙漠,总算多了些起伏和变化。 气温也没有在纯粹沙漠上空,那么极端寒冷,但高空的寒风依旧凛冽, 吹得众人斗篷猎猎作响,必须紧紧抓住扶手,缩着脖子才能抵挡。 “这风……嗑牙……” 朱棣咬着牙关,含混不清地抱怨,他终于老实把暖帽拉了下来,捂紧了耳朵。 李祺回头看了看大家,尤其是几位女子, 见她们虽然小脸被吹得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并无不适之色,才稍稍放心。 刘璟甚至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这苍茫天地间的气流变化, 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笑意。 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下方开始出现连绵的雪山。 巨大的山脉如同天地间的屏障,横亘在前方, 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银光。 “那就是昆仑山支脉了。” 李祺指着下方道,“过了这片山,再往东,就应该能望见南山了。” “真壮观!” 朱标俯瞰着下方巍峨的雪山,感叹道, “古人云‘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 虽显夸张,但其雄浑伟岸,确非虚言。” 正当众人欣赏着这壮丽山河时,前方的天际线处, 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大片的灰黑色云层! 那云层浓密如墨,翻滚涌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正迅速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蔓延而来! “不好!” 李祺脸色微变,“看这云势,怕是遇上暴风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乱流就猛地袭来, 沙雕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引得鞍座上的众人一阵惊呼。 “雕兄!稳住!” 李祺急忙安抚沙雕,同时极力远眺,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然而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和深邃的峡谷, 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降落的平坦之地! “祺弟!可能绕过去?” 朱标大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李祺摇头,眉头紧锁:“云层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绕行恐怕来不及了! 而且强行拔高,上空寒气更重,气流也更混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浓厚的乌云已经迫近眼前!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冰冷的雪粒,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抓紧了!” 李祺低喝一声,操控着沙雕,试图寻找相对平稳的气流层。 但大自然的威力,岂是人力所能轻易抗衡? 狂风裹挟着大量的雪花,瞬间将众人吞没! 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听到狂风呼啸和雪粒击打羽毛的密集声响。 沙雕飞行得极其艰难,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颠簸摇晃着。 “啊——!” 临安公主吓得尖叫起来。 王敏也小脸煞白,紧紧抓住鞍座。 徐妙云和常氏互相握着手,强自镇定。 刘璟则闭目凝神,似乎在默默祈祷。 朱棣死死抓着扶手,破口大骂:“贼老天!说变脸就变脸!” 骂完又赶紧闭嘴,免得灌一肚子风雪。 朱标虽然也紧张,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大声鼓励道:“大家别慌!抱紧扶手!相信祺弟和雕兄!” 李祺全神贯注,将自身与沙雕的感知几乎融为一体, 努力在混乱的气流中,寻找着一丝平衡。 他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沙雕也发出了低沉的鸣叫,似乎在回应着他的指令,奋力扇动翅膀,对抗着风暴。 然而,风雪越来越大,温度急剧下降。 众人虽然穿着厚实,但在这高空风暴之中, 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嘴唇开始发紫,手脚渐渐麻木。 “不行!必须迫降!不然大家撑不住!” 李祺咬牙道。 这样下去,就算沙雕能撑住,人也非冻坏不可! 他极力向下望去,透过漫天风雪, 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有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相对宽阔的峡谷! “标哥!老四!抓稳了!我们下去!” 李祺大吼一声,不再犹豫,操控着沙雕,向着那处峡谷方向,艰难地俯冲而下! 俯冲的过程更是惊心动魄,剧烈的失重感袭来, 混合着狂风的撕扯,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雕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层层雪幕,直冲谷底!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峡谷两侧陡峭的冰壁飞速掠过! “小心!” 朱棣眼尖,看到前方谷底似乎横亘着几棵被风雪压垮的巨大枯树! 李祺也看到了,猛地一拉缰绳!沙雕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双翅极力扇动,猛地向上拉升! 好险!几乎是擦着那些枯树的顶端掠过! 巨大的过载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沙雕借着这股拉升的力道,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积满厚雪的河滩地上,踉跄着成功降落! 由于惯性巨大,它落地后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撞塌了一片积雪,才终于稳住身形。 鞍座上的众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惊魂未定。 风雪依旧肆虐,但总算到了地面,脱离了那最可怕的高空乱流。 “都没事吧?”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查看众人情况。 “没……没事……” “还好……” 众人陆续回应,虽然声音都带着颤抖,但总算都安然无恙。 朱棣从雪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沫, 心有余悸地骂道:“奶奶的,差点把老子早饭颠出来!这鬼天气!” 李祺跳下鞍座,迅速检查了一下沙雕的情况, 确认它没有受伤,只是羽毛有些凌乱,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只见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 挡住了部分风雪,但积雪仍深可及膝,气温极低。 “暂时安全了,但必须尽快找到更好的避风处生火取暖,不然待久了还是会冻伤。” 李祺沉声道。 朱标点头,立刻吩咐:“老四,左右查看一下,看看附近有无山洞或岩壁凹陷可以躲避。 其他人原地活动手脚,切勿坐下!” 朱棣答应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两侧探去。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朱棣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大哥!祺哥!这边!这边有个大山洞!看起来挺深!” 众人闻言大喜,连忙互相搀扶着, 顶着风雪,艰难地向朱棣所指的方向移动。 第322章 雪谷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互相搀扶着,顶着依旧猛烈的风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朱棣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挪动。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这边!快过来!” 朱棣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用力挥舞着手臂。 那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发现。 走到近前,只见洞口约有丈许高,里面似乎颇为深邃,暂时挡住了风雪,给人一种安全感。 “老四,干得好!” 朱标赞了一句,率先探头向洞内望去。 里面一片漆黑,但感觉空间不小,并无异味,似乎通风尚可。 李祺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晃亮了,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探去。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壁,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地面相对干燥,并无野兽居住的痕迹。 “里面看起来安全,空间也足够我们暂避。” 李祺回头道,“大家快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终于脱离了外面那能把人冻僵的风雪。 虽然洞内依旧寒冷,但比起外面的狂风肆虐,已是天壤之别。 朱棣最后一个进来,用力抖落身上的积雪,骂道: “这鬼地方,差点把咱们都冻成冰坨子!雕兄没事吧?” 他看向洞口外的沙雕。 沙雕正安静地卧在洞口背风处,用巨大的翅膀稍稍拢住身体。 “雕兄耐寒,暂时无碍。” 李祺检查了一下沙雕的情况,稍微放心, “我们先生火取暖,大家活动一下手脚,千万别冻伤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朱棣和李祺在洞口附近,寻了些枯死的灌木根系和散落的枯枝, 这些在风雪中意外地保持了干燥。 刘璟和徐妙云则从行囊里,找出火石和引火的绒絮。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洞穴中央点燃起来,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脚烤火,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临安公主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颤, “感觉雕兄都要被吹翻了。” “没事了,没事了。” 常氏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有太子殿下和祺弟他们在,我们肯定能化险为夷。” 王敏默默地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大家。 水囊里的水已经变得冰凉,但经过火的加热后,众人吃完后,身体总算补充了些热量。 “这暴风雪来得太突然了。” 朱标看着洞口外依旧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锁,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困上一阵了。” 李祺点头:“标哥说的是。高空风雪猛烈,强行起飞太过危险。 只能等风雪小些再做打算。好在这个山洞足够隐蔽,也能御寒,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朱棣烤暖和了,又开始活泛起来,他站起身,举着一根点燃的粗树枝充当火把: “大哥,祺哥,我往里走走看看,这洞到底有多深,别有什么蛇虫猛兽窝在里面。” “小心点。” 朱标叮嘱道,“别走太远,有事立刻喊我们。” “放心吧!” 朱棣答应着,便举着火把向洞穴深处探去。 李祺不太放心,对朱标道:“标哥,我跟过去看看,老四毛手毛脚的。” “也好。” 李祺拿起另一根火把,快步跟上朱棣。 洞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而且似乎向下倾斜。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岔路。 “走哪边?”朱棣回头问。 李祺侧耳听了听,指着左边那条: “这边似乎有风声,可能通往别处,或者有缝隙,空气更流通些。” 两人选择了左边的岔路,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火把的光芒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忽然,走在前面的朱棣“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李祺快步上前。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更让人惊讶的是,石窟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尊残缺不全的石雕! 这些石雕风格古朴,并非中原样式,似乎年代极为久远, 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像和某种动物的造型。 “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朱棣惊讶地用手里的火把靠近照了照,吹开灰尘, 石雕的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沧桑神秘的气息。 李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发现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画,但大部分都已风化难以辨认。 “看来,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 李祺沉声道,“看这风格和磨损程度,恐怕比西域那些古城的历史还要悠久。” 朱棣用火把四下照射,又在角落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陶片, 以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物件。 “乖乖,这地方有点邪门啊。看样子荒废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两人仔细探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危险或活物痕迹,除了这些死物,并无他物。 “看来只是古人留下的一个废弃场所。” 李祺判断道,“或许是很久以前的避难所,或者祭祀地。没什么危险,但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朱棣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宝藏呢。白高兴一场。” 李祺笑了笑:“能在这暴风雪中找到这样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走吧,回去告诉大家,免得他们担心。” 两人原路返回,将深处的发现告知了众人。 大家听闻这洞穴深处竟有古老遗迹,都感到十分惊奇,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保命取暖才是第一要务,也只是感慨一番便作罢。 外面的风雪呼啸了整整一夜。 众人挤在篝火旁,靠着彼此的身体取暖,轮流守夜, 添柴火,总算熬过了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李祺和朱棣走出洞口,只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积雪又厚了许多,但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雪停了!” 朱棣高兴道,“总算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李祺观察了一下天气和地形,点头道: “嗯,风雪已过,天气稳定了。我们得尽快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收拾好行装,扑灭篝火,确保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再次登上了沙雕。 沙雕振翅高飞,载着众人重新升上天空。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温暖的阳光照射,大家都感觉舒服多了。 飞越了那片雪山峡谷后,下方的地貌逐渐变得柔和。 虽然仍是高原山地,但绿色渐渐增多,出现了成片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 “看下面!有河流了!” 临安公主兴奋地指着下方,“是不是快走出这苦寒之地了?” 李祺俯瞰片刻,对照着心中的舆图,点头道: “嗯,我们应该是沿着昆仑余脉和南山南麓在飞行。 下面这条河,像是通往河西走廊南部的支流。 再往东南,气候会逐渐温暖湿润。” 第323章 天府之国 沙雕继续向东南方向飞行。 下方的景色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发生着显着的变化。 先前那雄浑苍凉、雪峰林立的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和缓的丘陵与蜿蜒交织的河谷。 虽然时值冬月,山野间依旧覆盖着些许未化的残雪, 但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松柏林,以及那些即使在冬季, 也未曾完全凋零的阔叶林木,顽强地渲染出与西域、高原截然不同的生机。 空气也不再是那种干冷刺骨,虽然依旧寒冷, 却带上了一种湿润的感觉,吹在脸上不再如刀割,反而有种沁入骨髓的凉意。 “看!田地!好多田地!” 临安公主,指着下方兴奋地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丘陵之间,一片片被精心整理过的梯田,层层叠叠, 虽然冬季作物尚未完全长出,但田埂规整,沟渠纵横,显是富庶农耕之象。 远处,开始出现成片的竹林和村落。 村舍多是白墙灰瓦,或依山,或傍水,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 “我们是不是快到蜀地了?” 常氏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期待。 连日来的奔波冒险,眼前这宁静的田园风光显得格外珍贵。 李祺观察着下方地貌,又抬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太阳, 点头道:“看这地貌和农耕景象,我们应已进入巴蜀地界。 此地应是蜀地西北边缘,再往前飞行一段,若能见到大江,便是真正进入蜀中腹地了。” 朱棣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可算到了! 这一路又是沙暴又是雪崩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老子现在就想找个热炕头,喝上一壶滚烫的蜀中好酒,再美美睡上三天三夜!” 徐妙云嗔怪地看他一眼:“殿下就知道喝酒睡觉。 蜀中人文荟萃,风光奇秀,正该好好游览一番才是。” “游!肯定游!” 朱棣立刻改口,嬉皮笑脸, “边喝边游,边吃边游! 听说蜀中美食甲天下,火锅、担担面、夫妻肺片……嘿嘿,老子这次非得吃个遍不可!” 他这一说,众人顿觉饥肠辘辘,连朱标都忍不住笑了笑:“老四这话倒提醒了我等。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确实该寻一处稳妥之地,好生休整一番,也尝尝这蜀地风味。” “太子哥哥说得对!” 临安公主立刻举手赞成, “我要吃甜的!听说蜀中有好多好吃的糖食!” 刘璟则温声道:“妾身曾阅《华阳国志》,载蜀中‘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水旱从人,不知饥馑’,乃天府之国。 如今亲眼得见,虽仅一隅,已觉名不虚传。 若能观其水利农耕,民生百态,实乃幸事。” 王敏小声补充:“也……也要给父皇母后挑选年礼……” 她始终惦记着常氏之前的话。 李祺见众人兴致高昂,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在前方寻一稍大些的城镇降落,步行入城,也好更真切地体察此地民情。” 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条宽阔的大江如同玉带般出现在下方, 江面开阔,水流平缓,虽值冬季枯水期,依旧气势不凡。 江畔,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依山势而建,颇具规模,码头上船只往来,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得颇为繁华。 “此地应是嘉陵江畔的一处州府重镇。” 李祺道,“我们便在城外僻静处降落吧。” 沙雕在城外一片无人的山林坡地,平稳降落。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风尘。 虽然衣着依旧华贵,但连日旅途,难免沾染风霜之色,反而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叉腰感叹:“嘿!这巴蜀的空气吸着都感觉软和些,不像西北,吸一口都拉嗓子眼儿!” 李祺笑了笑,将沙雕引至密林深处隐蔽好,这才带着众人向官道走去。 踏上坚实的官道土路,看着两旁虽在冬季仍显青绿的草木, 以及远处整齐的田畦和悠闲吃草的水牛,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西域的黄沙、戈壁的苍凉、雪山的酷寒,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过去。 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货郎、骑着毛驴的士子, 还有明显是异族打扮、牵着马匹的商队。 人们的衣着虽也厚实,但颜色似乎比西北百姓更为多样,说话的口音软糯婉转,即使听不懂,也觉别有韵味。 “这蜀地百姓,看着面色似乎更为红润些。” 朱标观察着过往行人,低声对李祺道。 李祺点头:“天府之国,物产丰饶,战乱较少,民生相对富足安逸。” 正走着,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呵斥与哭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路旁围着一圈人。 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乡绅模样的人,正带着几个恶奴,拉扯着一个老汉。 老汉衣衫褴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身边一个十四五岁、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哭成了泪人。 旁边还倒着一副破旧的扁担和两个空箩筐。 “求求王老爷!再宽限几日吧! 小老儿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租子凑齐! 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不能让她去抵债啊!” 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凄惶。 第324章 路遇小地主 那王老爷冷哼一声,三角眼一瞪:“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没钱,拿你孙女抵债,去老子府上做个丫鬟,那是她的造化!给我拉开!” 恶奴们应声,更加用力地去拉扯那小姑娘。 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脸上多有愤怒之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岂有此理!” 朱棣见状,剑眉倒竖,怒火腾地就上来了,抬脚就要上前。 李祺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老四,稍安勿躁。看看情况,问清楚再说。” 他并非不同情,而是深知地方上的事情,有时并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且他们身份特殊,不宜贸然介入。 朱标也沉着脸,微微颔首,示意朱棣先不要冲动。 这时,那王老爷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得意洋洋地对周围人道: “诸位乡邻都看到了,不是我不讲情面,是这刘老栓欠债不还!我这可是按规矩办事!” 一个看似有些胆量的中年农夫,忍不住开口道:“王老爷,刘老汉今年地里的收成确实不好, 又赶上老婆子生病走了,欠了药钱……您就再通融通融吧?这丫头还小……” “收成不好?那是他的事!欠我的租子一文都不能少!” 王老爷蛮横地打断,“谁再敢多嘴,就是跟我王家过不去!” 那农夫顿时噤声,无奈地低下头。 朱标眉头紧锁,对李祺低声道:“看来是佃户欠租,地主逼债。虽情有可原,但强掠人口,于法不合。” 就在这时,那小姑娘情急之下,一口咬在拉扯她的恶奴手上。 那恶奴吃痛,怪叫一声,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住手!” 这一次,没等朱棣动作,李祺已经冷喝出声。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王老爷上下打量着李祺一行人,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 衣着用料讲究,心下有些惊疑,语气稍缓:“你们是什么人?莫要多管闲事!” 李祺上前一步,平静道:“路过之人。只是见阁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似乎不妥。 大明律法,严禁私设刑堂,强掠人口抵债。” 王老爷嗤笑一声:“律法?在这地界,老子的话就是律法! 他欠我二十石谷子,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还不上,拿人抵债,天公地道! 你们几个外乡人,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朱棣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着王老爷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 二十石谷子就要抢人家闺女? 你他妈比西北的马贼还黑心! 信不信爷爷我替你祖宗教训教训你!” 王老爷被骂得脸色铁青,怒道:“好哇!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上!连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起教训!” 那几个恶奴闻言,放开那小姑娘,狞笑着朝李祺和朱棣围了过来。 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大哥,嫂子,你们退后些。” 李祺对朱标说了一句,随即对朱棣笑道,“老四,活动活动筋骨?” “早该如此!” 朱棣咧嘴一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几个恶奴平日里欺压乡里惯了,哪有什么真本事,嚎叫着冲上来。 结果毫无悬念。 只听“砰砰啪啪”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几个恶奴几乎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 就全被朱棣和李祺三两下放倒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爬都爬不起来。 朱棣甚至都没用刀,只用拳脚,显得游刃有余, 最后还拍了拍手,鄙夷道:“一群废物!还不够你爷爷我热身的!” 王老爷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由青转白, 指着两人,手指颤抖:“你……你们……你们敢打我的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县里的……” “我管你姐夫是谁!” 朱棣眼睛一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老爷的衣领, 将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拎小鸡般提得脚尖离地, “就是知府来了,今天这事爷爷也管定了!欠你多少谷子?说!” 王老爷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乱颤:“二……二十石……” “放屁!” 朱棣手上加劲,“老实说!按市价,值多少银钱?” “值……值十两银子……”王老爷喘不过气来。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锭不小的银子,估摸有二十两, 直接塞进王老爷怀里,然后把他往地上一扔: “拿着滚蛋!欠条拿出来!再多敢啰嗦一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王老爷摔了个屁墩儿,看着怀里那锭远超过债款的银子, 又惊又怕,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朱棣一把夺过,看了一眼,递给那目瞪口呆的老汉:“老丈,你看看,是这张不?” 老汉颤抖着接过,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这张……” 朱棣拿回欠条,三两下撕得粉碎,往天上一抛,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他对着那王老爷吼道:“债清了!给老子滚!以后再敢欺压乡里,让我撞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老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也顾不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恶奴了, 屁滚尿流地跑了,连银子掉地上都没敢捡。 那些恶奴见状,也挣扎着爬起来,狼狈逃窜。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掌声。 百姓们看向朱棣和李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那老汉拉着孙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要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快起来!老丈,使不得!”李祺和朱棣连忙将老人扶起。 朱标走上前来,温声道:“老丈请起。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只是这乡绅如此跋扈,难道官府不管吗?” 老汉擦着眼泪,叹气道:“唉,几位恩公是外乡人有所不知。 那王老爷的姐夫是县里的户房师爷,颇有势力……我们小老百姓, 哪敢告官啊……今日多亏了几位恩公……” 第325章 探察民情 朱标闻言,与李祺对视一眼,眉头微蹙,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道:“天色不早,老丈还是快些带孙女回家去吧。” 再三感谢后,老汉才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孙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朱标一行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好奇和善意。 “妈的,真是到哪里都有这种蛀虫!” 朱棣余怒未消,愤愤不平。 李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老四。 此事虽了,但也给我等提了个醒。 蜀中虽号称天府,民生富庶,但这底层百姓的艰辛,官吏乡绅的勾连,恐怕也非个例。” 朱标颔首,目光深远:“是啊。眼见方为实。 父皇常言,治国犹如烹小鲜,需处处用心。 这蜀地,看来也并非全然是‘不知饥馑’的世外桃源。 我等既至此,便要多看、多听、多思。” 经过这番小风波,众人继续向城门走去。 王敏小声对徐妙云道:“云姐姐,燕王刚才好厉害!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个好人!” 徐妙云抿嘴一笑,看了一眼还在那气哼哼的朱棣,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低声道:“他呀,就是这莽撞性子。不过……心确是好的。” 终于来到城门前。 城门上方刻着“潼川府”三个大字。 守城的兵卒倒是规规矩矩,检查了李祺等人出示的路引后,便客气地放行了。 一进入城中,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虽然不算极其宽阔,但十分整洁。 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卖各种物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药材铺、铁匠铺、杂货店、茶馆、饭庄……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气、辛辣的花椒味、药材的苦涩、还有淡淡的潮湿气息。 “哇!好热闹!” 临安公主眼睛都不够看了,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店铺里, 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的丝绸绣品和造型有趣的竹编器物。 连朱标都忍不住感叹:“虽是一府之城,其繁华竟不输中原一些大州。” 朱棣则抽动着鼻子,循着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味道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家饭馆门口,摆着一口巨大的铜锅, 里面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辛辣的味道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顿时走不动道了,咽了口口水:“大哥!祺哥!我看这家就不错!咱就在这儿吃吧?尝尝那红锅子!” 众人也确实饥肠辘辘,便笑着同意了。 走进饭馆,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一口川音抑扬顿挫: “几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喃?我们店的火锅、毛血旺、辣子鸡,都是地道得很!” 找了个雅间坐下,朱棣迫不及待地点了招牌红油火锅, 又点了一大堆毛肚、黄喉、鸭肠、肉片等涮品,还要了几样特色炒菜和本地酿的酒。 当那口翻滚着红油、铺满花椒辣椒的铜锅端上来时, 浓郁刺激的香味,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觉。 朱棣已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七八下, 便蘸着油碟送入口中,顿时辣得倒吸凉气, 却满脸享受:“嘶……哈……过瘾!痛快!云娘,快尝尝!好吃!” 徐妙云将信将疑地尝了一片嫩牛肉,初时被辣得秀眉微蹙, 但随即那复合的香麻滋味,在口中绽放,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李祺细心地将一些不易熟的食材先下锅,又为刘璟、王敏和临安公主调了不那么辣的蘸料。 临安公主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片藕片,辣得直吐舌头,连忙喝水,却还是忍不住又去夹。 朱标也尝试了几样,虽然被辣得额头冒汗, 却颔首称赞:“麻辣鲜香,果然别具风味。蜀人饮食,自成一格。” 众人围坐在热腾腾的火锅旁,吃着美食,喝着温酒, 听着窗外市井的喧嚣,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在这人间烟火气中慢慢消散了。 然而,朱标和李祺的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 方才城外的那一幕,以及这繁华城市背后,可能存在的吏治问题, 让他们意识到,这趟蜀中之行,恐怕并非只是休整和游览那么简单。 天府之国的面纱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 他们还需细细察看。 吃罢晚饭,寻了城中一家看起来最为整洁宽敞的客栈住下。 安排好房间后,朱标将李祺和朱棣叫到自己房中。 “今日之事,二位如何看?”朱标问道。 朱棣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那姓王的该打!可惜让他跑了!” 李祺则更为冷静:“标哥,此事可大可小。 一个乡下土财主,倚仗县衙小吏的亲戚关系,便敢如此横行乡里,强抢民女。 可见此地吏治,至少在此处,恐有疏漏之处。 那小吏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朱标点头:“孤亦作此想。蜀地远离中枢,又富庶安逸,最易滋生懒政、惰政, 乃至官绅勾结、盘剥百姓之事。我等既遇上了,便不能视而不见。”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开始,我等分头行动。 老四,你性子活络,带着妙云和临安,多去市井之间走动, 听听百姓闲聊,看看市面物价,尤其是米粮、布帛等民生必需之价。” “好嘞!包在我身上!”朱棣拍胸脯答应。 “祺弟,” 朱标又看向李祺,“你心思缜密,带璟儿和敏儿,可去茶楼、书院等人流汇集之处, 听听士子文人议论些什么,或能窥见当地文教风气乃至吏治得失。” “明白。”李祺点头。 “孤与常氏,会去拜会一下此地府衙,以过往商旅身份,咨询些行路、营商之事,看看官府办事效率与态度。” 朱标安排道,“我等微服查访,非为兴狱,只为亲眼看看这天府之国的成色。 切记,多看多听,少说少问,莫要暴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是!”李祺和朱棣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潼川府城渐渐安静下来。 第326章 蜀中迷雾(上) 次日清晨,潼川府在薄雾和炊烟中苏醒。 朱标等人早早起身,在客栈大堂用了简单的早饭——白粥、腌菜和当地一种叫做“叶儿粑”的糯米点心。 “大哥,咱们这就分头行动?” 朱棣几口吞下一个叶儿粑,含糊不清地问,眼神里透着兴奋, 显然对这种“微服查探”的游戏很是期待。 朱标点点头,放下粥碗,再次叮嘱:“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少问。遇事冷静,莫要冲动。 午时前后,无论有无收获,都回客栈汇合。” “明白!” 朱棣一拍胸脯,拉起徐妙云和临安公主, “走,云娘,大姐,跟我去逛逛这潼川府的大集市!” 徐妙云无奈地被他拉着,对朱标和李祺歉然一笑, 低声对朱棣道:“殿下,你慢些,莫要忘了太子哥哥的吩咐。” “知道知道,放心!”朱棣满口答应,脚步却不停。 临安公主倒是兴致勃勃,她对市集的热闹充满了好奇。 李祺对朱标道:“标哥,你也小心。” 朱标微笑颔首:“无妨,我与常氏只是去府衙问问路况,不会引人注意。祺弟,你们也当心。” 李祺拱手,随即带着刘璟和王敏, 向着昨日打听来的、城内士子文人常聚的“望江茶楼”方向走去。 朱标则与常氏稍作整理,向着府衙方向缓步而去。 潼川府的集市果然热闹非凡。 沿街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本地特产、山货、手工艺品琳琅满目。 朱棣如同鱼儿入了水,这边看看竹编,那边摸摸药材,还不忘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徐妙云细心,更多关注着米粮铺和布庄。 她发现虽然集市热闹,但米铺前的百姓多是询价观望者多,真正掏钱买米的人却少见,且买的量都不大。 她走近一家较大的米铺,只听掌柜的正在跟一个老农说话。 “老哥,不是我不肯便宜,今年这米价真下不来! 上游来的粮船少了,官仓的粮也紧巴,我这儿也是高价进来的货啊!” 那老农愁眉苦脸:“再紧巴也不能这个价啊!这比往年高了快三成了!这让咱们怎么活?” “唉,有啥法子呢?听说不只是咱们这儿,好几处都这样……您要不,先少买点对付着?”掌柜的也叹气。 徐妙云心中一动,默默记下米价,又走向布庄,发现布匹价格也比预想中要高一些。 另一边,朱棣正蹲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前, 跟摊主瞎扯,眼睛却瞟着不远处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 那几个闲汉正低声嘀咕。 “……听说了吗?王扒皮昨天吃瘪了!” “哦?哪个王扒皮?就城外王家庄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被几个过路的外乡人狠狠收拾了一顿,银子都吓掉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可惜没亲眼看见!” “啧啧,外乡人也敢这么横?怕是不知道他姐夫是县衙的钱师爷吧?” “钱师爷算个球!我听说啊,王扒皮能那么横, 可不光靠他姐夫……他好像还巴结上了府城里的什么大人物, 不然哪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放印子钱、强抢田地?”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朱棣听得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人物?有点意思。 临安公主则被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吸引,看着晶莹剔透的糖画,挪不动步子。 朱棣见状,大手一挥买了三个,塞给徐妙云和临安一人一个, 自己叼着一个,继续晃悠,心里却琢磨开了。 望江茶楼临江而建,环境清雅。 二楼雅座,不少穿着长衫的文人士子正在品茗交谈。 李祺带着刘璟、王敏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壶本地的蒙顶茶和几样茶点。 刘璟气质温婉,王敏安静乖巧,两人坐在那里,并不引人注目,反而更容易听到周围的议论。 邻桌几位士子正在高谈阔论。 一人道:“……如今这米价腾贵,百姓叫苦不迭,官府却只说是漕运不畅,岂非笑话? 往年也曾有漕运不畅之时,为何不见米价如此飞涨?” 另一人压低声音:“张兄慎言。此事恐非表面那么简单。 小弟听闻,非是漕运不畅,而是有人囤积居奇,甚至与官仓……” “咳!”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士子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喝茶,喝茶。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先前那士子有些不忿,但也只好住口,转而道:“罢了罢了。 说起来,近日府尊大人似乎颇为忧虑,可是为了那‘龙首渠’重修之事?” “唉,此事提起来更令人扼腕。 龙首渠年久失修,灌溉不畅,若真能重修,本是利民好事。 朝廷也拨了款子,可这工程一拖再拖,款项也不知所用何处? 听说又要加征‘水利捐’了?” “岂有此理!款子没了就要加征?这其中若无龌龊,谁能相信?” “苦的还是我等小民与田间百姓啊!” 李祺静静地听着,与刘璟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也听到了。 王敏则小口吃着茶点,看似无意,却轻声对李祺说:“祺哥哥,他们好像很怕那个……‘水利捐’?” 李祺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米价异常,水利工程款项不明,还有可能存在的加征,这潼川府看似繁华,水面之下恐怕暗流涌动。 府衙门前还算肃静。 朱标与常氏扮作一对途经此地的富商夫妇,以咨询前往成都府路况及本地营商环境为由,求见户房的一位书吏。 等待良久,才被引入一间偏房。 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书吏慢悠悠地喝着茶,态度不冷不热。 “哦?问路?去成都的路好走得很,官道平坦。 营商嘛……我们潼川府最是公道,一切按规矩来。” 书吏打着官腔。 朱标谦和地问道:“多谢先生指点。 在下一路行来,听闻本地米价似乎颇高,不知是何缘故? 若是经营米粮生意,可有利可图?” 第327章 蜀中迷雾(下) 那书吏眼皮抬了抬,打量了一下朱标和常氏的穿着, 稍微坐正了些:“米价嘛,时有浮动,乃市场行为,官府也不便过多干预。 至于生意……呵呵,如今这行当,水可深着呢,没点门路,怕是连粮源都找不到哦。” “哦?还请先生明示,需要何等门路?” 朱标顺势问道。 书吏却警惕起来,摆摆手:“这个嘛……就不便多说了。 总之,二位若是小本经营,还是做些别的买卖为好。” 朱标又旁敲侧击地问及水利工程之事,那书吏更是讳莫如深, 只说是官府大事,民间无需操心,言语间已有了送客之意。 朱标见状,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与常氏起身告辞。 走出府衙,常氏轻声道:“殿下,这书吏言语闪烁,似乎有所隐瞒。” 朱标面色平静,目光却微冷:“不是似乎,是定然。 他提到‘门路’时,眼神闪烁,提及水利,则避之不及。 这潼川府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午时将近,三路人马陆续回到客栈房间。 朱棣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咋咋呼呼地道:“大哥!这地方有问题! 米价死贵,老百姓都快买不起了! 还有个屁的王扒皮,他姐夫是个师爷不假,但我听那意思,他上头还有人!” 徐妙云补充道:“市面其他物资价格尚可,唯独米粮异常。百姓多有怨言,但敢怒不敢言。” 李祺将茶楼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士子们议论,疑有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甚至可能涉及官仓。 另外,朝廷拨款重修的水利工程‘龙首渠’进展缓慢,款项不明,或许还有加征的企图。” 刘璟轻声道:“妾身听闻,蜀中近年并无大灾,漕运亦无特大梗阻,米价如此异常,确实不合常理。” 王敏小声说:“他们好像都很怕。” 朱标最后将自己与常氏,在府衙的遭遇说出:“……府衙书吏态度敷衍,言语推诿,提及关键处便讳莫如深。 看来,我们所遇所见,并非是个别的事情。”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帮蛀虫搞的鬼! 贪了修渠的钱,还想加税!囤积粮食抬高市价! 说不定那个王扒皮,就是他们放出去咬人的狗! 大哥,咱们这就亮明身份,把那狗屁府尊和奸商,全都抓起来!” “胡闹!” 朱标低喝一声,“无凭无据,仅凭市井听闻和猜测,如何拿人? 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有了防备,销毁证据!” 朱棣不服气:“那难道就看着他们祸害百姓?” 李祺沉吟道:“老四,标哥说得对。 此事需从长计议。若要查,需有确凿证据。 比如,官仓存粮实数、粮商仓库虚实、修渠款项具体流向。 这些都不是我们微服私访,能轻易拿到的。” 朱标颔首:“祺弟所言极是。我等身份特殊,一旦暴露,此地官员必会百般遮掩,反而难以查到真相。 需得想个法子,既能查清事实,又不惊动他们。” 房间内一时沉默下来。 忽然,徐妙云开口道:“殿下,夫君,妾身倒有一想法。 既然那位王老爷昨日吃了亏,又疑似与城中某些人有牵连,他是否会去寻仇或者诉苦? 若他真去寻他姐夫或是背后之人,我们或可暗中跟踪,顺藤摸瓜?” 朱棣眼睛一亮:“云娘说得对!那肥猪一看就不是肯吃亏的主!说不定现在就在哪告状呢!” 李祺也表示赞同:“此计可行。 若能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甚至找到他们囤粮的仓库或是账目所在,便是重大突破。” 朱标思索片刻,决断道:“好!就这么办。 老四,你立刻去城外王家庄附近,盯着那王老爷的动向! 看他今日与何人接触,去了何处! 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打草惊蛇!” “得令!”朱棣兴奋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朱标叫住他,“一切小心!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放心吧大哥!包在我身上!” 朱棣拍拍胸脯,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朱标又对李祺道:“祺弟,你我想办法,看能否从府衙或其他途径,查到关于龙首渠款项的只言片语, 或是官仓近日的出入记录。 即便只是表面文章,或许也能发现些许漏洞。” “好。”李祺点头。转身也向外走去。 朱棣快马赶到王家庄外,找了个隐蔽的高地远远监视。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那王老爷坐着轿子,急匆匆地出了庄子, 却不是往县城方向,而是直接朝着潼川府城而来。 朱棣精神一振,悄悄尾随。 王老爷的轿子进了城,七拐八绕,最后竟停在了一条颇为偏僻的巷子深处的一间大宅后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门出来,与王老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放他进去。 朱棣记下那宅子的位置和特征,迅速返回客栈报信。 “大哥!祺哥!那肥猪果然进城了!进了一间大宅子,鬼鬼祟祟的!” 朱棣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报告。 “可知那是谁的宅邸?”朱标立刻问。 朱棣摇头:“不清楚,但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 李祺道:“我这边也有些发现。 我设法从一位老税吏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到,龙首渠的款项,大部分并未直接经由府衙户房, 而是由成都府那边,直接拨付给了一个叫什么‘惠民营造社’的商户承建。 但潼川府这边,近期的确加征了一笔不小的‘水利捐’,名目正是用于补贴龙首渠工程。” “岂有此理!” 朱标面露怒容,“款项已拨,为何还要加征?这‘惠民营造社’又是什么来头?” 李祺道:“标哥!看来潼川府这边的牵扯比较广泛,而朝廷没有收到其它的消息,想来军政两方面可能都有大问题, 而仅凭我们三人的力量,很难彻底查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我建议调动周边府衙的军队,然后,咱们再亮明身份,对其进行彻查。” 第328章 雷霆暗行 李祺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朱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调动周边府军,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若府衙之内真有他们的人,军队一动,消息顷刻便会走漏。 届时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赃物,我们即便拿下人,也难定重罪。” 朱棣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 那个王扒皮肯定已经去报信了!” “自然不能。” 朱标目光锐利起来,“祺弟,你方才说,那王老爷去的大宅,在城西榆林巷?” “是,老四亲眼所见。” 李祺点头,“那宅院不小,门禁森严,不像普通商贾之家。” 朱标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一闹,恐怕已引起某些人注意。 立刻更换住处!老四,你负责此事,找一处僻静、不起眼的客栈,要绝对安全。” “明白!” 朱棣应道,随即又皱眉,“可是大哥,换了住处,我们怎么继续查?总不能干等着吧?” “当然不能等。” 朱标看向李祺,眼神决断,“祺弟,你方才的建议,只对了一半。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调兵,但可以密调精干可靠之人! 你即刻出发,不要从潼川府周边调兵,他们可能已被渗透。 去保宁府!” “保宁府?” 李祺一怔,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舆图,“标哥是指……保宁卫指挥使周通?” “正是他!” 朱标眼中闪过信任的光芒, “周通曾任东宫侍卫副统领,是绝对的心腹,其人性情刚直,治军严谨, 且保宁府与此地分属不同兵备道,不易引起这边警觉。 你持我太子金符,乘沙雕速往保宁卫,令周通亲自挑选两百名最精锐、最可靠的亲兵, 着便装,分多批秘密潜入潼川府城外待命! 记住,要快,要绝对保密!” 李祺精神一振:“是!保宁府距此近四百里,寻常快马日夜兼程也需一日一夜。 沙雕飞行迅捷,半日足以往返!” “好!事不宜迟,你立刻出发!” 朱标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符,递给李祺。 “标哥放心!” 李祺接过金符,郑重收起,转身便欲离开。 “祺哥哥,小心!” 临安公主忍不住叮嘱,脸上写满担忧。 刘璟和王敏也紧张地看着他。 李祺回头,对三女和朱标、朱棣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无事,我去去就回。标哥,老四,此地安危,暂交予你们了。” 朱棣拍胸脯道:“放心!有我在,保大哥和嫂子们无恙!” 李祺不再多言,快步走出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朱棣立刻行动:“大哥,你们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风风火火地出去了,显然是去安排更换客栈之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棣返回,已安排好一切。 众人悄然离开这家客栈,在朱棣的引领下,穿街过巷,来到了城南一处门脸颇小的“悦来客栈”。 此地临近码头,人员混杂,反而不易引人注目。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众人安顿下来。 房间虽略显简陋,但还算干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棣坐不住,又溜出去打探消息。 临安公主趴在窗户边,眼巴巴地望着天空。 刘璟安静地坐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王敏则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 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不时踱步到窗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临安公主小声嘀咕,脸上忧色更重。 “静妹妹莫急,祺哥哥行事稳妥,定会平安归来。” 刘璟出声安慰,但自己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就在这时,窗外天空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轻微的雕鸣,若非仔细倾听几乎难以察觉。 “是雕兄!” 临安公主第一个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喜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凑到窗边。 只见极高远的天空中,一个小白点一闪而逝,迅速向着城外方向落去。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朱棣警惕地走到门后:“谁?” “老四,是我。” 是李祺的声音!朱棣立刻打开房门。 李祺闪身进来,风尘仆仆。 他反手关上门,对朱标点头:“标哥,事情办妥了。” “见到周通了?”朱标问。 “见到了。沙雕速度极快,午时前便抵达保宁卫。 周通见到金符,听我说明情况后,极为重视,当即亲自去军中挑选人手。 他为避人耳目,是以野外拉练为名,分批次调兵。 最迟明日黄昏前,两百名好手,将分批秘密抵达潼川府城外, 东北方向的十里坡土地庙附近丛林集结待命。这是他给我的联络暗号。” 李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半片的制钱。 朱标接过半片制钱,仔细看了看,长出一口气:“好!周通做事,果然稳妥。 如此,我们便有了可用的雷霆之力,且藏于暗处。” 朱棣兴奋地搓手:“太好了!这下看那帮孙子往哪儿跑!祺哥,你没被人发现吧?” 李祺摇头:“应无。沙雕在保宁卫城外僻静处降落,我亦是步行入城寻的周通。返回时亦如此。” 这时,李祺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刘璟欲言又止。 “璟儿,怎么了?”李祺问道。 刘璟微微蹙眉,轻声道:“祺哥哥,你回来时,可曾留意城中米价有何变化? 或是那‘隆昌号’、‘顺兴记’、‘宝源堂’几家商号有何异动?” 李祺闻言,神色一肃:“我急着回来,并未特意观察。 但入城时,似乎觉得街面气氛比上午更紧张了些,巡街的衙役也多了些。 至于米价……倒是未曾留意。” 刘璟沉吟道:“妾身方才在想,若真如那王老爷所言,他与城中大人物有勾结,且其姐夫是户房师爷。 那我们上午教训王老爷之事,恐怕已惊动他们。 他们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加快动作,转移囤积的粮食,甚至……提前对官仓动手?” 此言一出,房间内气氛顿时一凝。 朱标眼神骤然锐利:“璟儿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狗急跳墙,若他们察觉风声不对,很可能铤而走险!” 朱棣猛地站起:“那还等什么? 大哥,我们直接去府衙亮明身份,先把那个狗屁师爷抓起来!” 第329章 钱师爷跑路 “不可!” 李祺和朱标几乎同时出声。 李祺冷静分析:“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和王老爷一句醉话,如何抓一府户房师爷? 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将一切隐藏得更深。” 朱标点头:“祺弟说得对。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找到他们囤积居奇、勾结官仓、贪墨工程款的确凿罪证! 然后才能以雷霆之势,将其一网打尽,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那怎么办?干等着?”朱棣有些焦躁。 李祺沉吟片刻,看向朱标:“标哥,我有一计。 既然那王老爷是突破口,而他似乎又与其背后之人并非铁板一块, 甚至可能因今日之事心生怨隙……或可从其身上下手。” “哦?细说。”朱标目光微动。 “王老爷今日吃了大亏,颜面尽失,还赔了银子。 若他背后之人此时非但不为他出头,反而因他惹祸而斥责甚至舍弃他……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会如何?”李祺缓缓道。 朱棣眼睛一亮:“嘿!有道理!说不定能反水!” 朱标思索片刻,点头:“此计可行,但需巧妙安排,不能让其察觉是我们刻意为之。 否则,恐其惊惧之下,反而更依附于背后之人。” 李祺道:“这个不难。我可趁夜潜入王家庄,寻机……‘点醒’他。 让他以为是他自己‘悟’到的,或者听到某些‘风声’。” “太冒险了!” 临安公主立刻反对,“祺哥哥你刚回来,又要去?那王家庄定然有防备!” 王敏也道:“是啊,太危险了!” 李祺笑了笑,看向朱标:“标哥,此事非我去不可。 老四性子急,恐不耐周旋。我身手好些,即便被发现,脱身也容易。” 朱标看着李祺,深知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他 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李祺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李祺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如同融入了夜色,直奔城外王家庄而去。 王家庄的防卫果然严密了许多,庄门口多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庄丁值守,庄内也有巡逻的火光。 但这难不住李祺。 他如同鬼魅般绕到庄院侧后方,选择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位置, 利用阴影和墙角,轻而易举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他屏息凝神,根据朱棣白天的描述和王家庄的格局, 很快摸到了王老爷所在的主院。 主屋内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王老爷烦躁的咆哮和女人的抽泣声。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没用的东西!疼死老子了……” 接着是丫鬟惊慌失措跑出来的声音。 李祺伏在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隙向下望去。 只见那王老爷正赤着上身,由一个战战兢兢的老仆, 给他胳膊上的淤青上药,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那几个外乡杂种!别让老子再碰到他们! 还有那个钱扒皮!老子替他干了多少脏活累活? 出了事就知道骂!屁都不放一个!什么东西!” 老仆小声劝道:“老爷息怒,息怒啊……钱师爷毕竟是在府衙当差的,许是……许是也有难处……” “狗屁难处!” 王老爷猛地一甩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拿钱的时候比谁都快,出了事缩得比王八还快! 肯定是怕惹麻烦,嫌老子给他惹事了! 妈的,当初要不是他怂恿,老子至于把那么多粮食压手里吗? 现在倒好……” 李祺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轻轻盖好瓦片,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来到窗外。 他捏着鼻子,用一种极其模糊沙哑、仿佛隔着墙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低语: “……弃子……没用就扔……” “……粮食……快转……官仓……” “……灭口……王家庄……” 屋内的骂声戛然而止。 王老爷猛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谁?谁在说话?” 老仆茫然抬头:“老爷,没人说话啊……” 那模糊的声音又极快地响了几下,更加难以听清, 仿佛只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却又隐约带着“钱师爷”、“顶罪”几个字眼。 王老爷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推开老仆, 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窗外夜色浓重,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王老爷探出头左右张望,什么也没发现。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缩回头,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和恐惧。 “老爷,怎么了?”老仆小心翼翼地问。 王老爷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烦躁地挥手: “没事!滚出去!今晚听到的话,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老仆吓得连滚爬爬地跑了。 王老爷独自留在屋内,坐立不安,时而咬牙切齿, 时而惊恐张望,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李祺伏在远处的屋顶阴影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便不再停留,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祺返回客栈,将情况告知朱标等人。 “如此便好。” 朱标点头,“接下来,便是等待。 若他真心生惧意,必有动作。 我们只需盯紧他,或许便能找到粮仓所在,甚至揪出背后之人!” 然而,一天过去,王家庄那边竟毫无动静。 王老爷仿佛真的认栽了,闭门不出。 “怎么回事?那肥猪吓破胆了?真当缩头乌龟了?”朱棣有些沉不住气。 李祺也微微皱眉:“不应该……以他的性子,不该如此沉寂。” 刘璟轻声道:“或许……他是在犹豫,或者,是在暗中观察? 又或者,他另有渠道验证?” 就在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徐妙云和常氏回来了(她们二人装扮成普通妇人,不易引人注意)。 徐妙云低声道:“殿下,大将军,我们刚才在府衙附近的茶楼听到些议论。 说是……户房的钱师爷,昨夜突发急症,向府尊告假三日,回乡下老家休养去了。” “钱师爷告假?”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时候的事?” 常氏补充道:“听说是昨日下午突然病的,晚上就匆匆出城了。很是蹊跷。” 李祺和朱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一个金蝉脱壳!” 李祺冷声道,“看来这钱师爷嗅觉灵敏得很,怕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想先行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已经带着关键证据跑了!” “妈的!想跑?” 朱棣急了,“大哥,不能让这狗官跑了!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你知道他老家在何处吗?”朱标沉声问。 朱棣顿时语塞。 第330章 周通及时赶到 朱棣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震得哐当作响,“这老狐狸倒是溜得快!” 李祺神色凝重:“他这一跑,更说明问题严重。恐怕不只是贪墨,还可能涉及更大的罪名。” 朱标沉吟片刻,道:“钱师爷虽跑,但王老爷还在。 既然钱师爷能跑,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出现裂痕。 祺弟,你昨夜那一出,怕是真起作用了。” 李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王老爷现在定然惶惶不可终日,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那还等什么?” 朱棣摩拳擦掌,“咱们直接去王家庄,撬开那肥猪的嘴!” 朱标却摆手:“不可莽撞。若我们大白天闯入王家庄,太过招摇。要等天黑。” 李祺补充道:“老四,标哥说得对。 况且周通的人马,最快也要黄昏才能到。 等援兵到了,我们再行动更为稳妥。” 朱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兄长和李祺说得在理,只得按捺住性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极了笼中困兽。 徐妙云几次想劝,看他那烦躁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临安公主小声问刘璟:“璟姐姐,那个钱师爷跑了,是不是就抓不到坏人了?” 刘璟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不会的。太子殿下和祺哥哥一定有办法。” 终于,日头西斜,黄昏将至。 李祺悄声道:“时候差不多了。老四,随我去城外与周通的人马汇合。” 朱棣顿时来了精神:“早就等不及了!” 二人正要动身,忽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徐妙云警觉地到窗边查看,顿时脸色一变:“不好,楼下来了几个衙役,正在盘问掌柜!”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朱标沉声道:“莫慌,未必是冲我们来的。” 只听楼下掌柜的声音传来:“官爷,小店今日客人不多,都是熟客,没有生面孔...” 一个粗嗓门喝道:“少废话!府尊有令,搜查可疑外乡人!每个房间都要查!” 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朝楼上来了。 朱棣顿时急了:“大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发现...” 李祺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后窗:“从后面走。老四,你护着标哥和嫂子们先撤,我断后。” “不行!” 朱标断然拒绝,“一起走!” 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 李祺当机立断,一把推开后窗:“没时间争论了!老四,带标哥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似乎又来了另一批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府衙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先前那粗嗓门惊讶道:“你们是...周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那洪亮声音道:“本将接到密报,有要犯可能藏匿于此。 这里由我们接管,你们可以回去了。” 粗嗓门显然有些犹豫:“这...府尊大人命我们...” “怎么?本将的话不管用?” 那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粗嗓门顿时软了:“不敢不敢,既然是周指挥使亲自办案,小的们这就告退。” 楼下脚步声杂乱,显然是原先那批衙役退走了。 接着,稳健的脚步声上楼,停在他们房门外。 “末将保宁卫指挥使周通,奉令前来,求见公子。” 门外声音恭敬而低沉。 房内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朱棣一个箭步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披甲按剑的将领,正是周通。 他身后站着几名精锐亲兵。 周通一见房内众人,立即单膝跪地:“末将周通,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标连忙扶起他:“周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此?” 周通起身道:“回殿下,李将军午后告知殿下藏身此处。 末将提前赶到,正好撞见府衙差役前来搜查,便假借办案之名将他们支开。” 李祺赞道:“周将军机敏!” 朱棣拍着周通肩膀:“老周,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带了多少人来?” 周通道:“回燕王,两百精锐已全部到位,分散在城外十里坡等候指令。” 朱标点头:“好!既然如此,计划有变。 周通,你即刻带一队可靠人手,随祺弟和老四前往王家庄。 我与其余人在此等候消息。” 李祺却道:“标哥,此地已不安全。 既然府衙差役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可能已经暴露。 请标哥与我们一起行动。” 朱标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也好。那就一同前往王家庄。” 周通立即安排:“末将已备好几辆马车,请殿下和诸位夫人换装从后门离开。” 不多时,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从客栈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暮色之中。 周通亲自驾车,李祺和朱棣一左一右护卫。 马车顺利出城,来到十里坡。 只见林中黑影重重,见周通发出信号,纷纷现身,正是那两百精锐。 个个黑衣劲装,腰佩利刃,鸦雀无声,显是精兵。 朱标赞道:“周将军治军有方。” 周通谦道:“殿下过奖。” 随即问道:“殿下,接下来如何行动?” 李祺道:“我与燕王先潜入王家庄找王老爷。 周将军带人外围接应,一旦得手,以火为号。” 计议已定,李祺与朱棣换上夜行衣,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向王家庄。 庄院守卫果然比前夜更加严密,巡逻的庄丁增多,还设了暗哨。 但这对李祺和朱棣来说不算什么。 二人轻功卓越,配合默契,很快避开所有耳目,潜入内院。 主屋内亮着灯,王老爷正在焦躁地踱步,身边几个心腹庄丁垂手而立。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王老爷问,声音急促。 “回老爷,细软都已装箱,但那么多粮食一时半会运不走啊...” “运不走就烧了!绝不能留下证据!” 王老爷咬牙切齿,“钱扒皮这老狐狸自己跑了,留下这烂摊子!幸好老子消息灵通...” 突然,窗户无风自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室内。 庄丁们惊觉刚要拔刀,李祺身形如电,指掌翻飞,转眼间就将几人全部点倒。 王老爷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叫, 朱棣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敢出声就宰了你!” 王老爷浑身肥肉乱颤,面如土色:“好...好汉饶命...要钱尽管拿去...” 李祺冷声道:“我们不要钱,要真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老爷眼珠乱转,显然还在犹豫。 朱棣手上加劲,刀锋陷入肉中,一缕鲜血流下:“老子数三声,一...” 第331章 能得百姓如此,夫复何求! “我说!我说!” 王老爷彻底崩溃,“是钱师爷!都是他主使的! 囤积粮食、贪墨修渠款、做假账...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李祺追问:“粮食藏在哪?账本在哪?” 王老爷颤抖着指指书房方向:“账...账本在我书房暗格里。 粮食...粮食大部分藏在庄北五里外的废砖窑里,还有一部分在...在府衙官仓地下暗库...” 朱棣冷笑:“官仓地下还有暗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李祺逼问:“还有谁参与?背后还有什么人?” 王老爷哭丧着脸:“除了钱师爷,还有...还有府尊大人的小舅子,粮商刘老板...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 李祺与朱棣对视一眼,知道差不多了。 李祺一掌击晕王老爷,对朱棣道:“发信号,让周通带人来控制庄园。我们去废砖窑。” 朱棣点头,取出火折子向窗外打出信号。 不多时,周通带人涌入庄院,迅速控制全场。 李祺对周通道:“周将军,你带一队人在此看守,特别是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务必保护好。 再分一队人去府衙监视,防止他们转移证据。 我与燕王去废砖窑。” 周通领命:“大将军放心!末将已派人守住各要道,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祺与朱棣立即动身,趁着夜色赶往废砖窑。 果然如王老爷所说,五里外一座看似废弃的砖窑外松内紧,暗处有守卫巡逻。 朱棣低声道:“祺哥,怎么进去?” 李祺环境可视化面板全开,让他感知到周围所有守卫的位置和动向。 “左侧三个,右侧两个,窑顶一个,窑内应该还有四个。” 李祺冷静判断,“老四,你解决左边和窑顶的,右边的交给我。 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朱棣咧嘴一笑:“看我的!” 二人如同猎豹般扑出。 李祺身形如鬼魅,几乎瞬间就来到右侧两个守卫面前。 那二人惊觉刚要喊叫,李祺双掌齐出,精准击中二人颈侧,两人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朱棣也利落地解决了左侧和窑顶的守卫。 二人配合默契,几乎同时完成。 潜入窑内,果然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看似废弃的砖窑下,竟有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袋袋粮食,足有数千石之多! 几个看守正在喝酒赌钱,毫无防备。 李祺和朱棣如神兵天降,转眼间就将几人制服。 “好家伙!” 朱棣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又惊又怒, “这么多粮食!够全城百姓吃上一个月了!这帮蛀虫!” 李祺检查了几袋粮食,面色凝重:“都是新粮。看来他们不仅囤积居奇,还很可能盗换了官仓储备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棣警觉地到窑口查看,顿时喜道:“是大哥和周通他们来了!” 原来朱标不放心,让周通留守王家庄,自己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接应。 朱标进入窑内,看到如此规模的囤粮, 也是震怒:“岂有此理!边关将士粮饷吃紧,蜀中百姓忍饥挨饿,这帮蛀虫, 却囤积如此多粮食待价而沽!其罪当诛!” 李祺道:“标哥,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些证据,同时控制府衙官仓,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朱标冷静下来:“祺弟说得对。周通!” “末将在!”周通应声道。 “你即刻带人返回城中,控制府衙及各要害部门,特别是官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末将遵命!” 朱标又对李祺和朱棣道:“你二人随我在此看守,等周通控制局面后,再行处置。” 等待的时间里,朱棣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亮明身份抄了这帮贪官污吏?” 朱标沉吟道:“此事牵涉甚广,恐怕不止潼川府一地。 需得周密安排,一网打尽,不能打草惊蛇。” 李祺点头:“标哥所言极是。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暂时不亮明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就以查处囤积居奇的名义,先控制所有涉案人员及证据。 待掌握全部情况后,再请旨定夺。” 朱标赞许道:“祺弟此计甚好。就这么办。” 不多时,周通派人来报:府衙及各要害部门已全部控制,官仓地下暗库也被发现,内藏大量粮食和金银。 府尊及一众涉案官员,已被软禁在府衙内。 朱标立即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单独关押,查封所有账册物证,派重兵把守各粮仓和银库。 同时贴出安民告示,宣称朝廷特使已至,严查囤积居奇,平抑粮价,百姓可正常购粮。 消息传出,潼川府百姓欢呼雀跃,多年怨气一朝得雪。 三日后,初步查证结果出来,触目惊心:此案不仅涉及潼川府上下官员,还牵扯到成都府乃至更高层的官员。 贪墨数额之大,牵涉人员之广,令朱标震怒不已。 “岂有此理!如此蛀虫,竟敢如此猖獗!” 朱标将查证报告摔在桌上,“立即八百里加急,将案情奏报父皇!请旨严惩!” 李祺建言:“标哥,此案牵涉甚广,需得派得力人手,押解要犯和证据进京。 我建议让周通将军负责此事,他刚正不阿,可保万无一失。” 朱标点头:“正合我意。周通!” “末将在!” “本王命你亲自押解,一干要犯及所有证据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定不辱命!”周通铿锵应道。 是夜,潼川府衙内,朱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月色,久久不语。 李祺走近:“标哥,还在想案子的事?” 朱标叹道:“祺弟,我是在想,大明疆域万里,像这样的蛀虫还有多少? 若不是我们偶然到此,此案不知还要隐藏多久? 百姓还要受苦多久?” 李祺安慰道:“水至清则无鱼。有贪官污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查处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如今陛下圣明,标哥你又如此关心民瘼,大明天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朱标转身,重重拍了拍李祺肩膀:“说得对!正因为有这些蛀虫,我们更该励精图治,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时,朱棣兴冲冲跑来:“大哥,祺哥,你们猜怎么着?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给咱们送来了万民伞! 现在府衙外跪了一地百姓,非要见特使大人呢!” 朱标与李祺相视一笑。 “走吧,”朱标整了整衣冠,“我们去见见百姓。” 府衙外,火把通明,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地高呼: “青天大老爷!感谢朝廷特使为民做主!” 看着眼前场景,朱标眼眶微热,轻声道: “为君者,能得百姓如此,夫复何求!” 第332章 喜讯突至 潼川府衙内外,火把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百姓们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青天大老爷”的称颂不绝于耳。 朱标站在阶前,望着跪满一地的淳朴面庞,眼眶微微发热。 李祺立在他身侧,低声道:“标哥,民心如此,此番辛苦都值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扬声道:“诸位乡亲请起! 肃贪安民,本是朝廷分内之事! 孤……呃,本官定会奏明圣上,重整潼川吏治,必不让大家再受盘剥之苦!” 他一时情动,差点说漏了嘴,幸好及时改口。 下面百姓却已听得清清楚楚。 “孤……太子?” 有耳尖的百姓惊呼出声。 周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位乃是当朝太子殿下!奉陛下密旨,巡访民情,铲除奸恶!”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百姓们又惊又喜,纷纷再次跪拜,情绪更为激动。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是太子殿下亲临!我等小民何其有幸!” 朱标无奈地看了周通一眼,但事已至此,只得坦然受之。 他又宣布了由周通暂代潼川府事务,并从周边州县调派清廉干吏协助善后,直至朝廷新任命的官员到任。 处理完这些公务,已是深夜。 回到后衙临时住所,朱棣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嚷嚷道:“可算是忙完了!大哥,咱们明天是不是该继续南下了? 听说成都府的花锦城可是一绝,还有那青城山……” 朱标揉揉眉心,笑骂:“你就知道玩!此番出行已耽搁许久,不过既然来了蜀中,多看看也好。” 这时,徐妙云、常氏带着丫鬟端了宵夜进来。 是当地的特色小吃,红油抄手、叶儿粑、醪糟汤圆等,香气扑鼻。 “忙了一晚上,都饿了吧?快尝尝。”常氏温柔地布着碗筷。 临安公主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拿起一个叶儿粑就咬了一口, 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比宫里的御膳也不差!” 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似乎都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 然而,吃着吃着,刘璟忽然放下筷子,微微蹙眉,用手帕掩住了口,似乎有些不适。 “璟姐姐,你怎么了?” 坐在她旁边的王敏最先发现,关切地问。 刘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或是这红油有点腻……”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徐妙云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干呕了一下,急忙用手捂住嘴。 “云娘?” 朱棣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 几乎同时,常氏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涌上喉头,她强忍着咽了下去,脸色却有些发白。 临安公主看着几位姐姐相继不适,小脸写满茫然和担心:“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她说着,自己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似乎没什么感觉。 朱标和李祺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朱标急道:“快!快去请郎中!是不是今晚的吃食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宵夜,但自己和朱棣、李祺、临安都吃了,并无异样。 李祺却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刘璟身边,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璟儿,别动,我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刘璟的腕脉上。 神色专注无比,屏息凝神。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李祺。 朱棣搂着徐妙云,不敢出声。 常氏也强忍着不适,望着这边。 李祺的眉头先是紧锁,仔细探查着脉象。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一跳,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闭目又细细体会了片刻,搭在刘璟腕上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同样紧张的徐妙云和常氏, 最后看向朱标,嘴唇动了动,声音竟有些沙哑:“标哥……你……你也给常姐姐看看?” 朱标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 他忙坐到常氏身边,也学李祺的样子,搭上妻子的脉搏。 他虽不如李祺精通医术,但基本的脉象还是能分辨的。 片刻之后,朱标的手也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祺,眼中是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 李祺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激动笑容, 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喜脉!滑脉如珠!璟儿她……她是有喜了!” 他又看向徐妙云和常氏:“若我所料不差,云娘和常姐姐,这脉象……竟、竟似是差不多时候!” “什么?” 朱棣猛地蹦了起来,差点带翻椅子,他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 “祺哥!你说真的?云娘她……她也有了?” 他声音大的吓人,脸上是狂喜到近乎狰狞的表情。 徐妙云也惊呆了,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是喜悦的泪水。 常氏更是喜极而泣,依靠在朱标怀里,身子微微发抖。 朱标紧紧抱着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太好了!天佑我朱家!天佑大明!” 临安公主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反应过来, 雀跃道:“哇!我要当小姑姑了!太好了!” 她跑到王敏身边,拉着她的手, “敏妹妹,我们要有好多小侄子小侄女了!” 王敏也为姐姐们高兴,笑着点头,但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失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李祺敏锐地捕捉到王敏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心中微微一疼,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低声道:“敏儿,你还年轻,以后也会有的。” 王敏脸一红,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狂喜过后,朱标最先冷静下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沉吟道:“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我们如今远在蜀中,旅途劳顿,环境简陋,绝非养胎之所。必须尽快返回京城!” 朱棣脸上的狂喜也收敛了,连连点头:“大哥说得对! 云娘她们不能再跟着我们奔波了!咱们得立刻回去!” 李祺也完全赞同:“没错。前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静养。 从此地返回京城,路途遥远,即便乘坐雕兄,也需数日,不可再耽搁。” 原本计划的南下之旅,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什么比朱家下一代的安全更重要。 朱标当即决断:“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返回京城!周通!”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通立刻进来:“末将在!” 第333章 归心似箭 “周将军,烦请立刻准备一些沿途所需的温和补给品,特别是清水和清淡食物, 再调一队绝对可靠的精锐,沿途警戒策应,直至我们升空。” “末将遵命!” 周通抱拳,脸上也带着喜色,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燕王殿下,恭喜大将军!末将这就去办,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房间内顿时忙碌起来,却又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氛围。 临安公主拉着王敏的手,兴奋地小声计算着,自己要当多少次的姑姑。 王敏笑着应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祺和刘璟紧握的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但很快又被为姐姐们高兴的情绪掩盖。 这一夜,潼川府衙的后院灯火未熄。 周通效率极高,不仅备好了物资,还调来了一队心腹精锐,悄无声息地布防在四周。 朱标、李祺几乎一夜未眠,仔细规划着返京路线,力求平稳快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切准备就绪。 周通亲自护送一行人至城外僻静处。 临别前,朱标郑重对周通道:“周将军,潼川府后续事宜,便全权交托于你。 待新任官员到任,交接完毕后,你押解一干人犯及证据回京复命。 此次,你功不可没。”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周通单膝跪地,铿锵应答。 众人再次登上沙雕的鞍座。 这一次,位置安排格外小心。 李祺让刘璟坐在自己身前,能用双臂护住。 朱标同样将常氏护在怀中。 朱棣则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将徐妙云圈在自己和鞍座之间。 临安公主和王敏坐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雕兄,这次要辛苦你了。稳为上,我们回家。” 李祺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却坚定的鸣叫,仿佛在回应。 它展开巨大的双翅,腾空而起,相比以往的迅捷,这一次的起飞显得格外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飞行在高空,李祺选择了尽量平稳的航线,避开可能的气流颠簸区。 速度虽比来时稍慢,但极其平稳。 饶是如此,飞行一段时间后,三位孕妇还是陆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妊娠反应。 常氏只是微微蹙眉,隐有不适。 刘璟脸色有些苍白,强忍着。 徐妙云反应最大,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云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朱棣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找水囊,又想帮她拍背, 又怕力道不对,急得满头是汗,“是不是风太大了?祺哥,能不能再慢点?或者找个地方歇歇?” 徐妙云拉住他的衣袖,虚弱地摇摇头:“没……没事,殿下,只是有点恶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祺控制着速度,遇到云层便提前绕开,最大限度地保证平稳。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找合适的地方短暂降落,让大家休息,补充水分食物。 如此飞行了数日,跨越千山万水。 当远方那巍峨的巨城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鞍座上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到了!京城!我们回来了!” 临安公主第一个欢呼起来。 朱标长长舒了一口气,搂紧了怀中的常氏。 李祺低头对刘璟温柔道:“璟儿,看,我们到家了。” 朱棣更是兴奋地差点又要蹦起来,幸好及时想起徐妙云,赶紧稳住。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悠长的鸣叫。 它向着紫禁城的方向,平稳地滑翔而去。 皇宫之内,朱元璋早已接到飞鸽传书,知悉儿子儿媳即将归来,更有天大喜讯。 他与马皇后坐立难安,早早便等在乾清宫门口,不断向外张望。 “怎么还没到?算着时辰该到了啊!” 朱元璋搓着手,既期待又焦急。 马皇后虽也心急,却安慰道:“重八,别急,祺儿那孩子有分寸,定会平安归来。说是喜事,定是错不了的。” 正说着,天空传来熟悉的雕鸣声。 紧接着,巨大的白影出现在皇宫上空,盘旋一圈后,向着专为沙雕起降的广场俯冲而下。 “来了!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竟忍不住快步向前走去。 马皇后也赶紧跟上,身后太监宫女簇拥着一片。 沙雕平稳降落。 朱标、朱棣、李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各自妻子下来。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眼就看到了被重点保护的三位儿媳, 以及她们脸上那份初为人母的特殊光彩与些许疲惫。 “父皇!母后!” 朱标领着众人上前就要行礼。 “免了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目光急切地在三个儿媳肚子上扫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快起来!信上说的……可是真的?咱……咱真的要同时抱三个孙儿了?” 马皇后已经上前拉住了常氏和徐妙云的手,眼含泪花, 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看向刘璟,“璟儿也是,快,别站着累着!” 朱棣抢着答道:“是真的!父皇!千真万确!太医……呃,祺哥诊的脉,绝对是喜脉!三个都有!” 朱元璋闻言,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天佑咱老朱家! 天佑大明!标儿,老四,祺儿,你们立了大功! 给咱老朱家立了大功啊!” 激动过后,朱元璋立刻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快!快送太子妃、燕王妃、李夫人回东宫休息! 传朕旨意,召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前往东宫会诊! 要好生给咱的宝贝孙儿们看看!” 宫女太监们连忙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 很快,太医们鱼贯而入东宫,仔细为三位准妈妈诊脉。 最终一致确认,三位确实是喜脉,且脉象平稳,胎儿情况良好,只需好生静养即可。 听闻此言,所有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次日早朝,朱元璋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隆重表彰了太子朱标、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此次巡视之行的功绩。 “太子朱标,代天巡狩,体察民情,平定西域匪患,揭破装神弄鬼之局,更查处潼川府巨贪,肃清地方,功在社稷!” “燕王朱棣,勇武过人,冲锋陷阵,辅助太子有功!” “骠骑大将军李祺,忠心体国,算无遗策,更兼医术高明,功不可没!” 接着,他声音更加洪亮:“然,最大之功,乃上天所赐,太子妃、燕王妃、李夫人同时有孕, 此乃国本之固,国运昌隆之兆! 朕心甚悦!特此,大赏群臣,赦天下轻罪,与万民同庆!”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恭贺之声,气氛热烈非凡。 第334章 家和万事兴 骠骑大将军府邸前,李善长与夫人李氏早已领着全府下人等候多时。 见李祺一行人骑马护着马车缓缓行来,老两口激动得快步迎上前。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李氏眼眶泛红,拉着刚下马车的刘璟和王敏的手上下打量, “这一路可还顺利?听说你们在蜀中遇上了不少事……” 李善长虽端着架子,但眼中的关切藏不住,朝李祺点点头:“回来就好。” 李祺笑着扶刘璟下车:“爹,娘,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话。璟儿如今需格外当心身子。” 这话一出,李善长夫妇眼睛顿时亮了。 李氏声音都发颤:“祺儿,你的意思是……” 刘璟微微脸红,轻声道:“爹,娘,媳妇儿有了身孕。” “好!好啊!” 李善长抚掌大笑,“天佑我李家!” 李氏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迭声吩咐下人:“快,快去准备安胎的汤药!地上石子都捡干净了,别绊着少夫人!” 众人笑着进府,厅内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李善长听着李祺简略说了蜀中经历,听到惊险处不禁皱眉,听到处置贪官又连连点头。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朱棣风风火火闯进来,后头跟着徐妙云和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 “祺哥!父皇赏赐下来了,你家的那份我顺道捎来了!” 朱棣嗓门洪亮,“都是上好的人参、阿胶,给嫂子们补身子!” 李祺忙起身相迎。朱棣凑近他低声道:“我那儿也得了赏赐,云娘这两日胃口不好,你可有什么法子?” 厅内顿时笑成一片。 徐妙云羞得拧了朱棣一把,李氏却当真起来,连声吩咐厨房准备开胃的酸梅汤。 这般热闹了几日,大将军府渐渐安静下来。 刘璟的妊娠反应渐渐明显,李祺日日陪在身边,亲自调理饮食。 这日晚间,王敏替刘璟送安神汤来, 看着李祺小心翼翼喂刘璟喝汤的模样,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李祺回头见她,笑道:“敏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王敏这才进门,强笑道:“看祺哥哥待璟姐姐这般好,一时看住了。” 刘璟拉过王敏的手,柔声道:“妹妹放心,祺哥哥待我们都一样好。” 说着朝李祺使个眼色。 李祺会意,等王敏放下汤碗时握住她的手,三指悄悄搭上她脉门。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又仔细诊了一回,突然笑出声来。 王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祺哥哥笑什么?” 李祺不答,只唤外头丫鬟:“快去请父亲母亲过来!再请个太医来!” 不一时,众人聚在王敏房中。 太医仔细诊脉后,拱手笑道:“恭喜大将军,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啊!” 满屋哗然。李氏喜极而泣,连声道:“祖宗保佑!李家又要添丁了!” 王敏愣在当场,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祺将她搂进怀里,温声道:“傻丫头,这是大喜事,哭什么。” 消息传到宫里,朱元璋正批阅奏折,闻讯大笑,当即又赏下一批贺礼。 临安公主在宫中听说此事,跑去东宫找常氏,嘟着嘴道:“大嫂嫂,你们都怀了宝宝,就我没有……” 常氏正绣着小衣裳,闻言笑道:“你还小呢,急什么。” “我不小了!” 临安急道,“我都及笄了!祺哥哥待我好,可我……” 正说着,朱标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打趣道:“怎么,我们临安也想当娘了?” 临安羞得跺脚就跑。 没曾想这几日她总觉得身子乏,太医来请平安脉时,竟也诊出了喜脉! 这下皇宫内外彻底轰动。 一连串喜事让京城足足热闹了半个月, 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几位贵人同时有孕的佳话。 这日早朝后,朱元璋将朱标、朱棣和李祺留了下来。 “标儿,如今你也要当爹了,该更稳重点。” 朱元璋道,“即日起,奏折你先看一遍,拿出个章程来再给朕过目。” 朱标恭敬应下。 待出了宫门,却拉着李祺和朱棣道:“批阅奏折不急,眼下有件要紧事——开春后就要用兵半岛,水师操练得如何了?咱们得亲自去看看。” 朱棣顿时来了精神:“正是!在府里闷了这些时日,骨头都僵了!” 李祺沉吟道:“殿下说得是。陆路进军还好说,水师渡海征战最是紧要,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三人当即改了装束,策马出城,往水师大营而去。 海面上,数十艘战船正在操练。 巨大的宝船如同移动的城堡,楼船、海沧船、艨艟斗舰各展其能,士卒们喊声震天。 水师总兵官闻讯赶来,见是太子亲临,忙要跪拜,被朱标扶住: “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只是来看看操练情形。” 总兵官便引着三人登上帅船,一路讲解:“殿下请看,如今水师将士已熟操六面驶风之术,能在各种风向下航行。 每船配佛郎机炮六门,碗口铳二十余支,火箭二百支,火药千斤……” 朱棣看得眼热,忍不住道:“让我试试掌舵!” 总兵官面露难色,朱标却笑道:“让他试试无妨。” 朱棣兴冲冲上前把住舵轮,没料到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猛地倾斜, 朱棣脚下不稳,差点栽进江里,幸亏李祺眼疾手快拉住。 总兵官吓得脸都白了,朱棣却哈哈大笑:“够劲!这要是出海打仗,定让那些倭寇喝一壶!” 李祺仔细查看船体结构,问道:“战船吃水多深?可能经得住海上风浪?” 总兵官忙答:“回大将军,宝船吃水两丈余,俱用南洋硬木所造,经得住大风大浪。 只是近来发现有些战船船底有蛀蚀,正在加紧修补。” 朱标皱眉:“可会影响开春战事?” “断然不会!” 总兵官拍胸脯保证,“已从福建调来工匠百人,日夜赶工,定不误事!” 三人又检阅了水军演练。 但见各船进退有据,炮火齐鸣时声震江天,朱标连连点头。 操练完毕,朱棣拉着水师将领们吃酒去了, 朱标却与李祺登上一艘海沧船,细细查看。 “祺弟,你看这水师可能担当大任?”朱标抚摸着船板问道。 李祺沉吟片刻:“船坚炮利,士卒用命,已是难得。 但海上不同江面,风浪无常,倭寇又狡诈异常,还需多做准备。” “正是此理。”朱标叹道。 第335章 海上点兵 “殿下请看,” 水师总兵官指着前方, “那五艘新式福船,是皇家学院那帮小子改装的。船底加了龙骨,航速快了三成不止。” 李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五艘福船正破浪前行,船身确实比寻常战船更为修长流畅。 朱棣在一旁搓着手,跃跃欲试:“大哥,要不让俺去试试那新船?” 朱标瞥了他一眼:“你给我安生待着。上次差点掉江里,还没长记性?” 正说着,忽见前方一艘福船船身猛地一晃,速度骤减。 “怎么回事?”朱标皱眉。 总兵官脸色一变,急忙命旗手打旗语询问。 不多时,一个小校乘舢板来报:“启禀殿下,那艘新船的舵机卡死了,正在抢修。” 朱棣嗤笑一声:“就这?还皇家学院的高材生呢!” 李祺却道:“新船试航,出些问题在所难免。关键是看他们如何处置。” 只见那艘故障福船上,几个年轻军官正围在舵舱处忙碌。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格外显眼,他一边指挥士卒拆卸部件,一边对着图纸比划。 朱标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忽然道:“那年轻人是不是我小舅子,徐增寿?” 李祺接过千里镜看了看:“正是。去年以头名成绩从皇家学院舟船科毕业的。” 这时徐增寿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他命人取来工具,亲自钻入狭小的舵舱。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钻了出来,对着舵手比了个手势。 福船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灵巧地做了一个急转,溅起一片浪花。 总兵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有两下子!” 朱标点点头:“临危不乱,是个人才。” 演练继续进行。接下来是火炮射击环节。 靶船在五百步外随波起伏。 各战船依次开火,炮声震耳欲聋,但命中率却参差不齐。 朱棣看得直摇头:“这准头,打海战够呛!” 轮到徐增寿那艘福船时,只见它并未急于开火,而是调整航向,利用波浪起伏的规律选择最佳时机。 “开火!”徐增寿一声令下。 三门火炮齐鸣,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命中靶船中心。 “好!”朱标忍不住喝彩。 接下来几艘由皇家学院毕业生,指挥的战船也都表现出色,明显比其他船只命中率高出一截。 李祺对朱标低声道:“看来学院里教的新式瞄准法确实有效。” 朱标若有所思:“传统水师将领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但在接受新事物上,反倒不如这些年轻人。” 正说着,海上风云突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巨浪扑来。 “不好,要起大风了!” 总兵官脸色大变,“殿下,请速回岸上避风!” 朱标却稳稳立在船头:“不必。正好看看他们在恶劣天气下如何应对。” 风暴来得又快又猛。海浪如山般扑来,战船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 几艘老式战船明显吃力,有一艘甚至开始进水,不得不退出演练。 徐增寿所在的福船,却展现出良好的抗风浪性能。 他指挥船只巧妙地利用风向,在波涛中保持稳定。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居然还命令火炮进行了一次齐射。 虽然只有一发命中,但这已经难能可贵。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风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演练结束后,各船返航。 朱标特意召见了徐增寿等几位表现出色的年轻军官。 徐增寿上得船来,单膝跪地:“末将徐增寿,参见太子殿下!” 他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海水的咸味,眼神却明亮有神。 朱标亲自扶他起来:“不必多礼。今日演练,你表现很好。” 徐增寿却不居功:“全赖将士用命,以及皇家学院师长教诲。” 朱标感兴趣地问:“方才风暴中,你为何还要坚持开炮?” 徐增寿正色道:“回殿下,海战不会因天气恶劣而停止。 末将以为,越是恶劣的条件,越要磨练技艺。” 朱棣插话问道:“你那舵机是怎么修的?那么快就搞定了。” 徐增寿微微一笑:“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个小部件装反了。 末将在学院实习时,在船厂见过类似情况。” 李祺问道:“你们在学院都学些什么?” 提到专业,徐增寿眼睛更亮了:“回大将军,我们不仅要学操船、天文、地理,还要学数学、物理,甚至要懂造船原理。 山长说,只有明白船为什么能浮在水上,才能更好地驾驭它。” 朱标闻言,与李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 朱标颔首,“你们这一批毕业生,共有多少人在水师服役?” 徐增寿答道:“回殿下,舟船科本届毕业生三十人,全部在水师任职。炮科也有二十余人分配过来。” 朱标若有所思,对总兵官道:“传令,三日后举行全军演练,由这些年轻人各自指挥一艘战船,组成特别编队,与老将们比试比试。” 总兵官一愣:“殿下,这...怕是不合规矩?” 朱棣却拍手叫好:“妙啊!让那帮老油条看看年轻人的厉害!” 李祺也笑道:“有竞争才有进步。” 消息传出,水师内部哗然。 老将们大多不以为然,觉得太子殿下太过抬举这些毛头小子。 年轻军官们则既兴奋又紧张。 徐增寿被推举为特别编队的临时总指挥。 他连夜召集同窗,研究战术。 三日后,演练正式开始。 老将们经验丰富,一开始就占据上风。 他们利用传统阵型,将特别编队围在中间。 朱棣在观战船上急得直跳脚:“这帮小子要被包饺子了!” 李祺却淡定得多:“未必。你看他们的阵型。” 只见特别编队虽然被围,却并不慌乱。 各船保持着一个奇特的菱形阵型,相互掩护。 徐增寿站在旗舰船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形势。 “左翼三船,四十五度转向,吸引敌方注意。” “右翼两船,全速前进,从缝隙穿出。” “其余各船,火炮准备!” 命令一道道下达,特别编队突然变阵,如一把利刃撕开了包围圈。 老将们没料到这些年轻人如此灵活,急忙调整阵型。 但特别编队已经抓住机会,几艘快船直插对方后方。 “开火!” 徐增寿看准时机下令。 特别编队的火炮齐鸣,准确命中了几艘老将指挥船的桅杆。 按照演练规则,这些船已经“失去战斗力”。 观战船上,朱标忍不住击掌:“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朱棣也兴奋地大叫:“漂亮!太漂亮了!” 第336章 战前准备 老将们吃了亏,开始认真起来。 他们利用丰富的经验,渐渐稳住阵脚。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演练进行到最激烈时,意外发生了。 一艘老将指挥的战船因转向过急,与另一船相撞,船身破裂,开始下沉。 “停止演练!立即救人!”朱标急忙下令。 各船纷纷放下舢板前去救援。 徐增寿所在的福船离得最近,他第一个驾船赶到现场。 “优先救落水者!” 他一边指挥救人,一边命人检查受损船只情况。 受损船只进水严重,眼看就要沉没。 船上的老将军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是水师副总兵,也是反对特别编队最激烈的人之一。 徐增寿毫不犹豫,亲自驾着小艇靠近:“陈将军,请快转移到我的船上!” 陈将军冷哼一声:“不必!老夫与船共存亡!” 徐增寿急道:“将军!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真没了! 您常教导我们,水师儿郎最宝贵的是经验!” 这话打动了陈将军。 他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 救起陈将军后,徐增寿又组织人手,抢救船上的重要物资和文件。 看着年轻人们井然有序的救援,陈将军的脸色渐渐缓和。 所有人员都被救起后,那艘受损战船终于沉入海中。 演练被迫中止。 当晚,水师大营气氛凝重。 朱标召集所有将领总结今日演练。 陈将军第一个站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对着徐增寿深深一揖:“今日多谢徐小将军相救。老夫...心服口服!” 徐增寿连忙还礼:“将军言重了。今日若是实战,将军定会有不同选择。” 陈将军摇头苦笑:“输了就是输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 他转向朱标, “殿下,老臣请求让贤,愿将副总之位让与徐小将军这样的年轻才俊。” 帐内一片哗然。 朱标沉吟片刻,道:“陈将军不必如此。经验与创新,都是水师需要的。 今日之事正好说明,老将的经验与年轻人的创新结合,才是最强战力。” 他站起身,环视众将:“即日起,成立水师参谋部,由徐增寿等皇家学院毕业生组成,专门研究新战术、新技术。 所有四十岁以下军官,必须轮流到皇家学院进修!” 众将闻言,纷纷领命。 徐增寿等人更是激动不已。 朱棣偷偷对李祺道:“大哥这手玩得漂亮,既给了年轻人机会,又没寒了老将的心。” 李祺微笑点头:“治国之道,在于平衡。” 回到京城,朱标立即进宫向朱元璋禀报水师情况。 朱元璋听得仔细,当听到年轻人表现出色时,龙颜大悦:“好!咱大明后继有人!” 但听到两船相撞时,又皱起眉头:“看来训练还得加强。” 朱标趁机提出扩大皇家学院规模的想法:“父皇,儿臣以为,不仅水师,陆军、工部、户部等都急需新式人才。 皇家学院应扩大规模,增设更多科目。” 朱元璋沉吟良久,终于拍板:“准了!这事你全权负责。”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朱标力排众议,坚持推进。 这日下朝后,朱标显得有些疲惫。 李祺关切道:“标哥,可是为学院扩建之事烦心?” 朱标叹道:“那些老臣,张口闭口祖宗之法,实在令人头疼。” 李祺想了想,道:“不如请他们去学院亲眼看看?眼见为实。” 朱标眼睛一亮:“好主意!” 三日后,朱标邀请一众反对最激烈的大臣参观皇家学院。 众人先是参观课堂,看到学生们学习数学、物理等科目,都皱眉头。 “这算什么学问?” 一位老臣嗤之以鼻。 但当他们来到工场,看到学生们设计的新式织布机,效率是传统的三倍时,开始有些动容。 来到船模试验池,看到学生们通过模型测试船体设计, 一位老臣忍不住问道:“这小小模型,真能用于大船建造?” 徐增寿正好在场,恭敬答道:“回大人,原理相通。通过模型测试,可以提前发现设计缺陷,避免实船建造后出现问题。” 老臣们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最后来到火炮试验场,看到学生们设计的新式瞄准具。 大大提高了命中率,一位兵部老臣终于叹道:“老夫...明白殿下的苦心了。” 参观结束后,反对声浪小了许多。 朱标趁热打铁,奏请将皇家学院更名为“大明皇家理工学院”,并增设军事、经济、管理等科系。 朱元璋欣然应允。 学院扩建事宜顺利推进,朱标却病倒了。 那日他正在批阅奏折,忽然一阵头晕,险些栽倒。 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殿下是操劳过度,需静养些时日。” 马皇后得知后,亲自来到东宫,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不已:“标儿,国事再忙,也要爱惜身子。” 朱标勉强笑道:“儿臣知道了。” 但仅休息了两日,他又开始处理政务。 李祺来看他时,见他案头堆满文书,忍不住劝道:“标哥,身体要紧。有些事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 朱标摇头:“开春就要对半岛用兵,诸多事宜需我亲自把关。” 李祺道:“不如让我和老四多分担些?” 朱标想了想:“也好。老四负责督练新军,你负责后勤粮草。” 朱棣听说后,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定给你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李祺也道:“粮草之事,我亲自督办,绝不会有失。” 有了两位兄弟分担,朱标压力稍减。 这日,朱棣来到新军大营。 他一改平日嬉笑,严肃地看着操练的士卒。 “停!” 他突然叫停训练,“你们这叫什么突刺?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教官连忙解释:“殿下,这是传统的...” “传统个屁!” 朱棣打断他,“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传统吗?看我的!” 他拿过一支长枪,猛地向前突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凌厉的杀气。 “看到没有?要这样!一击毙命!” 士卒们看得目瞪口呆。 朱棣又示范了几个动作,都是简洁有效的杀招。 “这些都是我在漠北时总结的,比你们花架子实用多了!” 教官们面面相觑,但不得不承认燕王的方法更实用。 朱棣又来到火枪队,看到士兵们装填速度缓慢, 皱起眉头:“太慢了!等你们装填好,敌人早冲到面前了!” 他亲自示范,动作流畅迅速,比普通士兵快了一倍不止。 “看到没有?要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在他的严格督导下,新军训练成果显着。 与此同时,李祺也在为粮草事宜奔波。 他亲自核查各地粮仓,确保没有虚报瞒报。 这日他来到通州粮仓,发现账目与实际库存对不上。 粮官支支吾吾解释:“可能是...是损耗...” 李祺冷笑:“损耗?我看是有人中饱私囊吧!” 他命人彻底清查,果然发现管粮官勾结商人,盗卖军粮。 李祺当即将一干人犯拿下,并迅速从周边调粮补足缺口。 消息传出,各地粮官为之震慑,再不敢动手脚。 朱标得知后,对李祺称赞不已:“祺弟做事,我放心。” 在三人共同努力下,战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337章 对半岛用兵的策略 洪武十一年,春。 北平紫禁城,奉天殿。 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洪武皇帝朱元璋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 站在御阶下方的太子朱标,身着朝服,身姿挺拔。 虽然之前因过度操劳而病倒,但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一段时间的休养后,已然恢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朱标深吸一口气,稳步出班,手持玉笏,朗声道:“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 “启禀父皇,去岁至今,经李祺、四弟与儿臣共同督查,新军整训、水师操演、粮草辎重筹措等一应事宜,已基本就绪。 水师新式战船堪用,将士操练精熟,尤以新成立的参谋部所研新战术,颇有成效。 陆路进军所需之粮草、军械,也已分批运抵辽东及各沿海要点仓库,足支大军半年之用。 儿臣奏请父皇圣裁,开春之后,对半岛用兵之国策,可否依计施行?” 朱标的话音清晰沉稳,瞬间点燃了朝堂的气氛。 百官之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武将的眼神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朱元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转向武臣班列:“祺儿,标儿所言,可是实情?军备果真已齐备?” 李祺应声出列。 他拱手沉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水陆两军,士气高昂,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粮草军械,臣亲自核查过数目,并派有专人看守,绝无疏漏。” “好!”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问道:“虽万事俱备,然兵者,国之大事。 此番用兵,缘由为何? 需得让天下人知晓,我大明并非穷兵黩武之辈。” 朱标看向李祺,微微颔首。 李祺再次拱手:“陛下圣明。臣以为,出兵半岛,其缘由有三,并非仅为开疆拓土。” “其一,靖海安民。 近年来,半岛李朝虽表面臣服,实则纵容甚至暗中支持境内海盗、倭寇,屡屡袭扰我山东、辽东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无数沿海百姓家破人亡,渔不敢出海,商不敢通贸。 长此以往,我大明海疆永无宁日!此乃为民除害,护我子民!” 殿内不少出身东南沿海的官员纷纷点头,面露愤慨之色。 “其二,斩草除根。前元覆灭,其部分泛海东逃,窜入半岛及周边岛屿, 与当地势力勾结,时常散布谣言,甚至小股窜回,意图不轨。 此乃前朝遗毒,心腹之患,若不彻底铲除,恐遗祸无穷。 此乃为社稷除忧,绝后患!” “其三,震慑四夷。半岛李朝,自立国以来,虽奉我正朔,然首鼠两端,时而恭顺,时而跋扈,对我天朝敕令阳奉阴违。 此番若不能使其彻底臣服,则西南诸夷,乃至更西之邦,皆会效仿,以为我大明可欺! 此战,不仅要打,更要打赢,要打得漂亮,打出我大明天威,让四方宵小闻风丧胆,方能换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此乃扬我国威,定乾坤!” 李祺的第三条理由,瞬间将这场战争的立意拔高了许多。 文臣班列中,即便是有些保守的老臣,也不由得抚须沉思。 然而,就在气氛趋于一致时,文臣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正是以耿直敢言闻名的御史中丞涂节。 “陛下!老臣有异议!” 涂节的声音带着老迈,却异常清晰, “李将军所言,虽有其理。然半岛山多地少,民风彪悍,兼有倭寇为患,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前隋炀帝、唐太宗之时,皆曾大军征讨,然耗费巨万,死伤惨重,最终亦未能长久。 我大明初立不过十载,国力虽复,然根基未稳。 此时大兴兵戈,远征异域,万一战事胶着,旷日持久,恐重蹈前朝覆辙,虚耗国库,动摇国本啊! 还请陛下与太子三思!” 涂节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一些原本热血上头的官员冷静了下来。 殿内顿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低声议论者增多。 朱元璋没有表态,只是看着朱标和李祺。 朱标正要开口,一旁的朱棣却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声如洪钟:“涂大人此言差矣!” 他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朱棣环视众人,特别是那些面露忧色的文臣,大声道:“前隋前唐打不下来,那是他们没用! 咱们大明的水师战船,比他们厉害十倍! 咱们的火炮火铳,他们见都没见过! 咱们的将士,是跟着父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不是那些少爷兵! 凭什么说我们会重蹈覆辙? 还没打就先怯战,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他话糙理不糙,说得一众武将频频点头,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涂节被噎了一下,但仍坚持道:“大将军和燕王的勇武,天下皆知。 然战争非匹夫之勇,粮草、后勤、民夫、疫病……桩桩件件皆可致命。 老臣并非怯战,实是忧心国事!” 李祺此时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涂大人所虑,太子殿下与臣等早已深思。 后勤补给线,臣已规划完毕,依托海运,分段设立补给点,远比前朝单纯陆路运输高效可靠。 至于疫病,太医院已配制大量防疫药包,随军医师亦经过特训。 此次出兵,非是盲目远征,乃是精心筹备、志在必得之仗。” 他顿了顿,看向涂节,语气缓和了些:“大人忧国忧民,臣深感敬佩。 然正如太子殿下常言,有时,止戈方能为武。 今日一时之痛,是为了换取后世子孙百年太平。 若因惧怕艰难而纵容边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之举。” 此时,又一位大臣出列,是户部尚书。 他面露难色道:“陛下,太子殿下,大军一动,耗费钱粮如流水。 去岁各地税赋虽有盈余,然要维持各地水利工程、官仓储备……若再开辟半岛战场,国库恐难支撑长久啊。 能否……能否暂缓一两年,待国库更充盈些……” 朱标终于开口,他看向户部尚书:“傅爱卿所虑,亦是实情。 然战机稍纵即逝。如今水师新成,锐气正盛; 新军初练,求战心切;北方暂稳,暂无大战。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时。 若待一两年后,水师锐气已堕,新军久闲生惰,北方若再生变,则机会尽失。至于钱粮……” “孤已与李将军核算过,此次进军,主力乃借水师之利,奇兵突袭,力求速战速决,并非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泥潭。 所需钱粮,虽巨,但仍在可控之内。且……” “若战事顺利,半岛李朝百年积累,岂无库藏? 其地虽不甚富饶,然矿产、皮毛、人参等物,亦足可弥补部分军资。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开源节流,未必非要苦等我大明百姓之余粮。” 眼看争论又要起,龙椅上的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好了。”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朱元璋目光缓缓扫过朱标、李祺、朱棣,以及方才出言的几位大臣,沉声道:“太子与大将军所言,深合朕意。 半岛之患,非止于海寇,乃在于其心! 其首鼠两端,摇摆不定,若不彻底降服,则我北疆、东海岸永无宁日,四夷亦会心存侥幸,效仿其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一仗,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彻底打服他们!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天威,不容挑衅! 大明定的规矩,就是这世间的规矩!” 皇帝一锤定音,再无争议。 所有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第338章 征东 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 “儿臣在。” “朕命你总揽此次征东事宜,李祺、朱棣为你副,一应兵马调度、粮草筹措、前线指挥,皆由你三人统筹决断,可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朱棣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拳头紧握。 朝会至此,最重要的议题已然定下。 后续又商议了一些出兵的具体细节,如主帅人选、出兵路线、发起时间等,但大体框架已在方才的争论与决策中奠定。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 朱棣一把搂住李祺的肩膀,兴奋地低声道:“祺哥!听到了吗!总算是定了! 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我都等不及要带兵踏上那片土地了!” 李祺笑了笑,拨开他的胳膊:“老四,稍安勿躁。 陛下和标哥是让我们辅助决策,统筹全局,可不是让你第一个冲上去当先锋官。” 朱棣嘿嘿一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真要打起来,这先锋官舍我其谁?” 朱标走在旁边,看着兴奋的四弟和沉稳的祺弟,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轻轻咳了一声,道:“回去再说。还有许多细节要推敲。” 三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回到东宫,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得到消息的常氏,就端着参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殿下,朝会上……定下了?” 她轻声问道,将茶盏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茶盏,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定下了。父皇圣意已决。” 常氏眼中忧色更浓,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徐妙云和刘璟围住的朱棣和李祺, 低声道:“可是……兵凶战危,妾身听说那边环境酷烈,而且……而且我们的孩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 朱标明白她的担心,柔声安慰道:“放心,我身为太子,此次主要是坐镇中枢调度,不会亲临前线。至于老四和祺弟……” 他看向那两人,“他们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自有分寸。况且,此战我军准备充分,胜算极大。” 另一边,徐妙云也正拧着朱棣的胳膊:“你可不许逞强!听到没有? 要是敢受伤回来,我……我饶不了你!” 她语气凶狠,眼圈却有些发红。 朱棣龇牙咧嘴地求饶:“哎哟,轻点轻点!云娘你放心,你夫君我厉害着呢! 那些高丽兵,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看着咱们的孩子出世!” 刘璟则默默地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到李祺手里, 低声道:“祺哥哥,万事小心。我和临安、敏妹妹,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等你回来。” 李祺握紧香囊,感受到那细密的针脚和淡淡的草药香,心中一片柔软。 他郑重地点点头:“嗯,一定平安回来。” 是夜,朱标并未休息,而是在书房召见了李祺和朱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半岛及周边海域舆图。 “祺弟,四弟,白日朝堂之上,虽大局已定,然具体方略,还需我等细细斟酌。” 朱标的神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父皇将此重任交予我等,绝不能有失。” 朱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有什么好斟酌的? 要我说,集中优势水师,运载精锐,直扑王京!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们的国都,抓了那个李成桂,其余各地必然望风而降!” 他的想法一如既往的直接而猛烈。 李祺却摇了摇头,手指划过地图:“老四,你的想法虽好,但过于行险。 王京毕竟是李朝经营多年的都城,城防坚固,且有重兵把守。 我军虽强,然劳师远征,若一击不克,顿兵坚城之下,后勤补给线又被对方水师或小股部队袭扰,极易陷入被动。” 他的手指移向半岛南部沿海的几个点:“我的意见是,主力水师采取‘剥笋’战术。 先不必急于寻找其主力决战,也不必直扑核心。 可分兵数路,先清除其外围岛屿上的海盗窝点和沿海支撑点,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一则,可以锻炼水军实战,熟悉海况; 二则,截断其海上贸易与联络,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三则,吸引其水师主力前来救援,我则以逸待劳,在开阔海域与之决战,一举歼灭其海上力量!” 朱棣皱眉:“那得多长时间?太慢了吧!” “欲速则不达。” 朱标开口道,他显然更倾向于李祺的方案, “祺弟所言,更为稳妥。消灭其有生力量,特别是水师,远比占领一两座城池重要。 只要制海权在我手,半岛的命脉就握在我们手中。 其陆上兵马再多,缺乏协同和补给,亦不足为惧。”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前期目标,应是彻底控制这些沿海要地,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点。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辅以熟悉当地地形的情报人员,深入其境内,煽动其国内对李成桂不满的势力,散布谣言,乱其人心。 待其内外交困,军心涣散之时,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水陆并进,直捣黄龙!” 朱标的策略,融合了李祺的稳健和朱棣的锐气,更增添了几分谋略。 李祺赞同道:“标哥此计大善!正奇相合,方为上策。 我可率水师主力,执行‘剥笋’清剿与决战任务。 老四可统领一部分精锐陆师,待沿海基地稳固后,择机登陆,扫荡沿岸,或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 朱棣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嘟囔道: “好吧好吧,那就先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说好了,一旦找到机会,这先锋必须是我的!” 朱标和李祺相视一笑。 “好,就依你。” 朱标笑道,“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一切行动,需听从统一号令。” “明白!”朱棣拍着胸脯保证。 第339章 老将的担忧与新策 次日清晨,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徐达、汤和、冯胜等一众开国老将分列两侧。 朱标将连夜绘制好的进军路线图,铺展在巨大的桌案上,李祺执鞭详细解说,朱棣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 “……故儿臣与祺弟、四弟商议,主力水师先取‘剥笋’之策,清扫外围,控扼海道,寻机歼敌水师主力。 陆路方面,则依托辽东现有卫所,稳扎稳打,逐步向南挤压。” 殿内一时寂静,老将们凝视图纸,沉思不语。 徐达率先开口,手指点向陆路进军路线:“殿下此策,老成持重,确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然则,陆路推进,山峦重叠,李朝必据险固守。 若其主力避而不战,一味拖延,恐迁延日久,粮秣消耗巨大,反成我军负累。”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语气沉重,“陛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远征异域,补给线漫长,实乃兵家大忌。 臣非怯战,实恐陷入泥潭,空耗国力。” 汤和也附和道:“天德兄所言极是。水师虽利,然海上风云莫测,一旦主力决战失利,或遇飓风,则满盘皆输。 陆路若再受阻,进退失据,危矣。” 他花白的眉头紧锁,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冯胜更是直接点出核心问题:“太子殿下与燕王、大将军皆国之柱石,万金之躯,岂可同时置于险地? 跨海远征,风险难料,若有闪失,动摇国本!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老将们的担忧合情合理,句句切中要害。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朱棣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诸位叔伯!岂能未战先虑败?我大明水师船坚炮利,将士用命……”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朱棣,目光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祺:“祺儿,你怎么说?” 李祺拱手,语气沉稳:“魏国公、信国公、宋国公老成谋国,所虑皆深。 然,臣以为,或可有一策,兼取稳健与奇效。” “哦?讲。”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 “陆路进军,确需一员宿将坐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泰山压顶之势,吸引李朝主力注意力,使其无暇他顾。” “而水师一路,则可更为灵活。其目标不应仅限于清扫外围与敌水师决战。” 他的手指猛地划向地图上,倭寇盘踞的几处大岛:“我可率水师主力,先以雷霆之势,荡平多年来袭扰我沿海的倭寇老巢! 此举一则可彻底根除我东南海患,缴获必丰,以战养战; 二则可练兵实战,磨合新战术; 三则,声东击西,李朝必料我下一步将剑指半岛,从而加紧半岛防务。”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待其注意力皆被吸引于半岛陆路与近海时,我水师再突然转向,利用航速优势, 避开其重兵布防区域,择其防守薄弱之处,进行多点登陆突击! 或焚其粮仓,或断其归路,或策应陆路主力攻坚!” 朱棣听到这里,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样打才痛快!我愿亲率锐士,为大军先锋,直插其腹地!” “胡闹!” 徐达立刻呵斥,“此策虽奇,然过于行险! 登陆精锐,人数必不能多,深入敌境,若后援不继,便是孤军深入,有全军覆没之危!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汤和也摇头:“倭寇盘踞之岛,地势险峻,且经营多年,岂是易与? 若水师攻坚受挫,锐气尽失,后续一切皆休矣。” 眼看争论又起,李祺再次开口:“故此策之关键,在于‘时机’与‘耳目’。而我大明,恰有一件他国绝无仅有之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两字:“沙雕。” 殿内顿时一静。 李祺继续道:“沙雕可翱翔于九天之上,目力极锐,方圆数十里敌情尽收眼底。 由其先行侦察,倭寇岛屿之地形、布防、虚实,皆可洞若观火。 我可避实击虚,选择最佳登陆点和进攻路线,事半功倍。” “再者,” 朱标接过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沙雕飞行极速,远超快马信鸽。 若登陆精锐遇险,或发现绝佳战机,可令沙雕瞬息往返传讯。 我可据此随时调整水师部署,或支援,或接应,或策应,令敌防不胜防! 如此,登陆部队虽少,却非孤军,其身后有整个水师舰队为依托,更有苍穹之眼指引!” 老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朱元璋抚着短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极为心动。 他看向徐达:“天德,你以为如何?” 徐达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若真能如殿下与大将军所言……则此奇策,确有一试之价值。 风险虽仍在,然收益亦巨大。 或许……真能收奇效,速战速决。” 汤和、冯胜等人见徐达态度松动,也纷纷表示可谨慎一试,但务必确保通讯畅通和撤退路线安全。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决断道,“那就这么定!陆路主帅,由天德你来挂帅,给咱稳稳地推过去! 水师一路,标儿总揽,祺儿为主将,老四为先锋!” 他看向朱标三人,目光灼灼:“至于那沙雕,就给咱用到极致! 此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打出我大明的气势和新气象! 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没糊涂,年轻人更是了不得!” “儿臣(臣)遵旨!” 朱标、李祺、朱棣齐声应道。 朱棣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摩拳擦掌:“父皇放心!儿臣定把倭寇的老巢掀个底朝天,再把李成桂那老小子揪到您面前!” 朱元璋笑骂:“滚蛋!别给老子吹牛,老老实实听你大哥和祺哥的将令!要是敢莽撞冒进,看老子不抽你!” “儿臣不敢!”朱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徐达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三人,对朱元璋道:“陛下,老臣……今日方知后生可畏。或许,真是我们老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走下御案,用力拍了拍徐达的肩膀:“老什么老!咱还要带着你们,看着这帮小子开创更大的局面呢! 此战,陆路就全交给你了,给孩子们把台子搭稳喽!” “老臣,必不辱命!” 徐达躬身领命,语气铿锵。 战略既定,整个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340章 旌旗蔽日 洪武十一年三月十六,北平城外,大军云集。 晨曦微露,数十万将士列阵于校场之上,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高台之上,朱元璋身着戎装,腰佩宝剑,目光扫过台下将士。 咚!咚!咚! 三声震天鼓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朱元璋踏步上前,声如洪钟:大明的好儿郎们!今日,朕在此为你们饯行! 这些年来,半岛李朝表面称臣,暗地里却勾结倭寇袭扰我沿海,屠我子民,掠我财物!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台下将士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声震天,响彻四野。 朱元璋抬手示意,继续道: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让四方宵小都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碗酒,高举过头:朕在此,预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干!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徐达率先单膝跪地: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朱标、李祺、朱棣等纷纷跪倒:儿臣(臣)定当荡平敌寇,扬我国威! 朱元璋满意点头,示意宣读檄文。 礼部尚书捧檄文而出,朗声宣读:大明皇帝诏曰:李朝昏主,僭称帝号,勾结倭寇,残害生灵,罪不容诛......今特发天兵,吊民伐罪......檄文到日,宜速归降,若执迷不悟,大军到时,悔之晚矣...... 檄文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宣读完毕,朱元璋亲手将帅印交给徐达:天德,陆路就托付给你了。 徐达郑重接过: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凯旋!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标儿,统筹全局,切忌冒进。 朱标躬身:儿臣谨记。 最后对李祺和朱棣道:祺儿,老四,水师奇袭,全看你们的了。给咱打出个漂亮仗来! 李祺沉稳应道:臣定不辱命! 朱棣则兴奋地拍胸脯:父皇就等着好消息吧! 号角长鸣,大军开拔。 徐达翻身上马,对身后一众年轻将领喝道:徐辉祖、常茂、汤鼎听令! 三位小将精神抖擞:末将在! 命你三人为前锋,各率五千精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得令! 朱标这边,也与李祺、朱棣最后确认水师进军路线。 这时,女眷们也来到送行。 常氏为朱标整理衣襟,眼中含泪:殿下千万保重,妾身和孩子等你回来。 朱标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放心,我主要在后方调度,不会亲临前线。你在宫中好生养胎。 徐妙云拧着朱棣的耳朵:你给我记住了,不许逞强!要是受伤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棣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云娘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刘璟默默为李祺系好披风,低声道:祺哥哥,万事小心。 临安公主眼睛红红的,扯着李祺的衣袖:祺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说着脸一红,低下头去。 李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惊喜地看向临安:真的? 临安害羞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太医昨日刚确诊的... 李祺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敏儿也是,在家好生照顾自己。 号角再响,不得不分别了。 朱标翻身上马,对徐达道:徐叔,陆路就拜托了。我们会按计划保持联络。 徐达拱手:殿下保重,老臣先行一步。 说罢扬鞭策马,大军开动,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朱标一直目送陆路大军远去,这才对李祺、朱棣道:咱们也该出发了。 水师码头,战船云集,帆樯如林。 朱标登上旗舰,李祺立即下令:传令各船,起锚升帆! 号旗挥动,各船依次响应。 朱棣兴奋地跑到船头,望着无边大海,豪气顿生:终于要打仗了!这次定要叫那些倭寇知道厉害! 李祺笑道:老四,海上作战不同陆地,你可要收着点性子。 知道知道!朱棣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就是坐船打仗嘛,看我大杀四方! 朱标摇头苦笑,对李祺道:这一路,你看紧他些。 标哥放心。李祺点头。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茫茫大海进发。 根据计划,水师将先南下清剿倭寇巢穴,再转而向西,直扑半岛。 海上航行枯燥,但将士们士气高昂。 朱棣闲不住,整天在各船之间穿梭,与将士比武较技,倒也活跃了气氛。 这日,他正在甲板上与士兵比试射箭,忽然有人惊呼:看!那是什么? 只见远方海面上,数个小黑点正在快速靠近。 是船!不像我们的船! 了望兵大喊。 李祺立即下令:全军戒备!各就各位! 战鼓擂响,将士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朱棣兴奋地跑到船首:总算来了!让老子看看是什么货色! 黑点渐近,可见是七八艘样式奇特的小船,船头尖翘,速度极快。 是倭寇的关船!有经验的老兵认出。 朱棣搓手:来得正好!祺哥,让我带几艘船去会会他们! 李祺沉吟片刻:可以,但不可追击过远。我让徐增寿带两艘福船陪你一起去。 得令!朱棣兴奋地直奔舷梯。 徐增寿很快过来:燕王殿下,末将奉命配合行动。 朱棣大手一挥:走!让这些倭寇尝尝大明火炮的厉害! 三艘战船脱离主队,迎向倭船。 倭寇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果断迎击,略一迟疑,但很快散开阵型,试图包抄。 想得美!朱棣冷笑,传令,左满舵,抢占上风位! 殿下,倭船小巧,在浪中灵活,我们的大炮恐怕难以瞄准。徐增提醒。 朱棣瞪眼:那就不等瞄准!靠近了打!传令各船,装填链弹,准备撕帆! 命令传下,炮手迅速行动。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已能看清对方船上挥舞倭刀的敌人。 开火!朱棣大吼。 轰隆炮响,链弹旋转着飞出,虽多数落空,但有一发击中一艘倭船主帆,帆布顿时被撕裂。 倭船速度一滞,其他倭船见状,不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发,加速冲来。 第341章 剑指东瀛 来得正好!火铳手准备!朱棣丝毫不惧。 就在双方即将接舷时,李祺所在旗舰突然发出信号。 殿下,大将军令我们立即撤回!信号兵急报。 朱棣一愣:什么?眼看就要接战了! 徐增寿极目远望,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远处有大批倭船正在赶来!是陷阱! 果然,只见海平线上又出现数十黑点,显然刚才这几艘只是诱饵。 妈的!狡猾的倭寇! 朱棣骂了一句,虽不甘心,还是果断下令,转向,撤回本阵! 三船急忙转向,但方才那艘受损倭船却死死缠上来。 找死! 朱棣怒道,既然想死,就成全你!所有火炮,对准那艘破船,给我轰沉它! 众炮齐发,那倭船顿时中弹多处,开始下沉。 其余倭船见状,稍一迟疑,明军已趁机拉开距离。 回到主队,朱棣气冲冲找到李祺:祺哥,为何不让我全歼了那些杂碎! 李祺指着远方:你看清楚再说。 朱棣顺指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海面上,倭船密密麻麻,足有上百艘之多。 这...这么多? 倭寇显然早有准备。 李祺神色凝重,若你追击过远,被他们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这才后怕,讪讪道:还是祺哥看得远... 海上作战,切忌莽撞。 朱标不知何时走来,四弟,你要记住,你的一时冲动,可能葬送无数将士性命。 朱棣低头:大哥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李祺道:无妨,吃一堑长一智。看来倭寇已经得到消息,有所防备了。 正好! 朱棣又兴奋起来,省得咱们去找了!就在这里决战! 李祺却摇头:敌众我寡,不宜硬拼。 那怎么办?朱棣急了。 李祺微微一笑:还记得我们的优势吗? 朱标会意:沙雕。 倭船虽多,但大多是小型关船,大型安宅船只有十余艘。 李祺分析道,而且他们阵型松散,各自为战。 朱标点头:倭寇素来如此,虽悍勇,但缺乏统一指挥。 那就好办了! 朱棣眼睛一亮,咱们集中火力,先打沉那几艘大船!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足为虑! 李祺却道:不,我们先打小船。 为什么?朱棣不解。 小船速度快,对我威胁大。先消灭它们,大船行动迟缓,就成了活靶子。李祺解释。 朱标赞同:有理。传令下去,各船以雁行阵前进,集中火力攻击敌方小型舰船。 号旗挥动,明军舰队变阵,如一把利刃,直插倭船群。 倭寇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果断,仓促迎战。 一时间,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明军炮火精准,很快就有数艘倭船中弹起火。 倭寇虽凶悍,但装备落后,很快陷入劣势。 太好了! 朱棣在船头大喊,就这样打!让这些杂碎知道厉害! 然而就在明军占优时,风向突然转变。 不好!逆风了!徐增寿惊呼。 明军战船依赖风帆,逆风情况下行动大为不便。 倭寇的小船却凭借划桨,速度不减反增,迅速逼近。 准备接舷战!李祺果断下令。 朱棣反而兴奋起来:来得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很快,就有倭船靠上明军战舰,倭寇嚎叫着跳帮而来。 朱棣一马当先,刀光闪处,已有数个倭寇倒地。 杂碎!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袭扰大明! 他大吼着,越战越勇。 明军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与倭寇搏杀在一起。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 李祺守在朱标身边,击退几个试图靠近的倭寇。 朱标镇定自若,指挥若定。 这时,一艘大型安宅船趁机靠近,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华丽盔甲的倭将,正指挥手下向旗舰放箭。 擒贼先擒王! 李祺眼神一凛,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那倭将应声倒地。 倭寇顿时大乱。 明军趁机反击,逐渐控制局面。 经过一番激战,倭寇终于不支,开始溃逃。 朱棣杀得兴起,就要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 李祺制止,整顿队伍,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战后清点,明军击沉倭船二十三艘,俘获五艘,自身只有轻微损伤。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当晚,船队在一处隐蔽海湾休整。 朱标召集众将议事。 今日虽胜,但可见倭寇已有防备。 朱标道,后续行动需更加谨慎。 李祺点头:我建议改变计划,不直接清剿倭寇巢穴,而是绕过主力,直扑半岛西海岸。 为什么?朱棣问。 倭寇既已知我动向,必在巢穴严阵以待。强攻损失必大。 李祺解释,不如出其不意,直击李朝本土。倭寇必回援,我可半途设伏。 朱标沉思片刻:有理。 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陆路大军也已开入朝鲜境内。 徐达用兵老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险要山谷。 徐辉祖前来禀报:父帅,前方山谷险要,恐有伏兵。 徐达抚须观察良久,道:命常茂带一队人马先行探路。 常茂得令,率精兵一千入谷。 果然,行至谷中,两边山上箭如雨下。 中伏了! 常茂不惊反喜,儿郎们,让这些高丽兵见识见识厉害! 他率军左冲右突,竟杀出一条血路。 山上李朝将领见状大惊,没料到明军如此悍勇。 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原来徐达早已派汤鼎绕到山后,突袭敌军后路。 李朝军顿时大乱,溃不成军。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俘虏敌军两千余人。 徐达审问俘虏得知,李朝主力正在前方百里处的平壤城集结。 看来李朝是想在平壤与我决战。徐达沉吟道。 徐辉祖建议:父帅,我军可加速前进,趁敌军立足未稳,一举破之! 徐达却摇头:不急。李朝既已准备决战,必是严阵以待。强攻损失必大。 他下令道:传令下去,放缓行军速度,稳扎稳打。同时多派哨探,查清敌军虚实。 又对徐辉祖道:你带人去周边山林,看看能否找到小路,可绕到平壤后方。 徐辉祖领命而去。 徐达望着平壤方向,喃喃道:李成桂啊李成桂,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第342章 踏浪平倭(上) 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大明水师的旌旗,猎猎作响。 首战告捷的兴奋感,在连续数日的航行中,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沉稳的斗志。 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按照李祺调整后的新策略,并未直扑倭寇主要巢穴, 而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姿态,沿着预定的航线向半岛西海岸方向迂回。 朱棣起初对于不能立刻找倭寇主力决战颇有些焦躁,整日在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踱步, 时不时拿起千里镜四处了望,恨不得从海平面尽头,揪出几艘倭船来打打牙祭。 “我说祺哥,这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倭寇是不是被咱们吓破胆,全缩回老鼠洞里去了?” 朱棣扒拉着碗里的鱼干和硬饼,没什么胃口地抱怨道。 海上的饮食比起陆地上要单调许多,即便他们是统帅,也只能尽量保证新鲜,花样是谈不上了。 李祺正与朱标对着海图低声商议,闻言头也不抬:“老四,稍安勿躁。倭寇狡诈,吃了亏,必然更加谨慎。 我们越是沉得住气,他们就越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朱标用炭笔在海图上点了点:“祺弟所言极是。我们此番迂回,看似绕远,实则是以逸待劳。目的是消灭倭寇的所有有生力量。” 朱棣叹了口气,把饼子塞进嘴里,含糊道:“道理我都懂,就是这整天漂在海上,骨头都快生锈了。 还不如跟着徐叔在陆地上,真刀真枪地干仗痛快!” 李祺指了指海图上一个标记点:“按目前航速,若无意外,明日黄昏前后,应能抵达此处海域。 这里有一串倭寇时常出没的岛屿,我们或许会在那里有所发现。” 朱棣一听,眼睛又亮了:“哦?有仗打了?” 李祺摇头:“未必。或许是空岛,或许有零星倭寇,皆未可知。一切需谨慎。” 他话音刚落,桅杆顶端的了望哨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报!东南方向发现烟火!似有船只遇袭!”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奔向船舷。 朱标接过千里镜望去,只见东南天际,确有淡淡的黑烟升起。 “传令!舰队转向东南,全速前进!各船戒备!”李祺毫不犹豫地下令。 旗语打出,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鲸,缓缓调整方向,破开海浪,向着烟火升起的方向加速驶去。 朱棣摩拳擦掌:“总算来点动静了!不管是倭寇还是商船,咱们去看看热闹!” 随着距离拉近,千里镜中已经可以看清,是两艘中型商船, 正在被五六艘倭寇特有的关船围攻。 商船显然进行了抵抗,但寡不敌众,船帆已被点燃,船上人影慌乱。 “是咱们大明的商船!” 了望哨确认了船上的旗帜。 朱棣顿时怒火中烧:“妈的!光天化日之下,敢劫掠我大明商船! 祺哥,让我带几艘快船过去,灭了这帮杂碎!” 李祺观察着战场形势,沉声道:“倭船小巧灵活,围攻商船,阵型分散。 老四,你带两艘福船、四艘海沧船,从左翼切入,分割倭船。 我率主力从正面压上。记住,优先解救人船,歼敌次之!” “得令!” 朱棣兴奋地大吼一声,立刻冲向舷梯,直奔自己的指挥舰“勇毅”号。 很快,一支由六艘战船组成的快速分队脱离本阵,如同利剑般向左翼插去。 李祺则指挥“定远”号等主力战舰,呈扇形展开,正面逼近。 倭寇也发现了庞大的明军舰队,顿时一阵慌乱。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大明水师主力,围攻商船的阵型立刻出现了松动。 朱棣的“勇毅”号一马当先,速度极快,迅速切入倭寇船队与商船之间。 他站在船头,声如洪雷:“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轰!轰!轰!” 福船侧舷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最近的倭船。 一艘关船躲闪不及,被链弹扫过桅杆,船帆顿时撕裂,速度大减。 “火铳手准备!放!” 朱棣继续下令。 密集的铳弹如同雨点般泼向试图靠近的倭寇,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另一侧,李祺指挥的主力舰队也已进入射程。 “定远”号庞大的身躯带来无与伦比的火力优势,侧舩炮齐射, 如同雷霆震怒,瞬间将一艘较大的安宅船笼罩在火光与硝烟之中。 倭寇见明军势大,火力凶猛,已无胜算,发一声喊,剩余的四五艘船纷纷转向,企图凭借速度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朱棣杀得兴起,“追上去!一个也别放跑!” “殿下,大将军有令,穷寇莫追,以防有诈!” 身旁的副将急忙提醒。 朱棣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倭船,又看了看受损冒烟的大明商船, 咬了咬牙,恨恨道:“便宜这帮杂碎了!救人要紧!” 明军战舰迅速靠近两艘商船。商船上的人劫后余生,纷纷跪在甲板上叩谢天兵。 通过询问获救的商人得知,他们是从江南运送丝绸和瓷器,没想到在此遭遇倭寇。 商人哭诉道:“将军,这些倭寇近年来愈发猖獗,不仅抢劫,还杀人掳掠,无恶不作啊!” 朱棣听得怒火中烧,问道:“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倭寇的巢穴?” 商人指向东南方向:“听过往的船家说,往那个方向再行大半日,有一串岛屿,其中最大的那个叫‘鬼屿’,上面就有倭寇的据点,规模不小。” 朱棣立刻将情报传回旗舰。 李祺和朱标得知后,对着海图研判。 “鬼屿……舆图上确有标记,但详情不明。” 朱标沉吟道,“商人所言,可信度有几分?” 李祺道:“倭寇选择巢穴,多取水道复杂、易守难攻之处。 鬼屿的位置,符合这个特点。宁可信其有。” 他看向朱标,“标哥,看来我们迂回的路上,要先拔掉这颗钉子。 既能练兵,又能扫清航道,还能获取更多倭寇情报。” 朱标颔首:“可。但敌情不明,不可贸然全军压上。需先派精干力量侦察。” 李祺道:“我正有此意。我和沙雕先行侦察,摸清岛上虚实。” 计议已定,舰队在救下商船后,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 李祺唤出沙雕,翻身而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雕兄,去东南方那些岛屿看看,特别是最大的那个。” 沙雕长鸣一声,振翅高飞,很快化作天际的一个白点。 等待的时间里,舰队保持着警戒队形缓慢航行。 朱棣则指挥士卒们帮助商船修补损伤,安抚船员。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沙雕和李祺返回,落在了“定远”号的桅杆上。 朱标、朱棣围拢观看。 “看这里,” 李祺指着图上最大的岛屿, “多处烟火痕迹和简易码头,还有不少聚集的人形标记。 看来商人所言不虚,这‘鬼屿’确是倭寇一处重要的巢穴。” 朱棣兴奋道:“太好了!总算找到正主了!祺哥,怎么打?是趁夜偷袭还是拂晓强攻?” “岛上有两处主要港湾,地势险要,均有简易工事。强攻伤亡必大。你看这里,” 他指向岛屿背面一处陡峭的悬崖, “此处看似无法登陆,但根据我的观察,崖下水流相对平缓,且有一处极隐蔽的小沙滩。 若能从此处攀爬上去,或可奇袭敌后。” 第343章 踏浪平倭(下) 朱标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奇兵从天而降,直捣黄龙!” 朱棣立刻请命:“祺哥,大哥!这攀崖奇袭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拿下滩头,接应大军!” 李祺看着朱棣,叮嘱道:“可以。但你需挑选最精锐的攀爬好手,人数不宜过多,要快、要静! 登陆后,以火为号。我率主力在正面牵制。 切记,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朱棣拍着胸脯:“放心!我省得!” 当下,朱棣立刻去各船挑选敢死之士。 听闻有奇袭任务,而且是由燕王亲自带队,士卒们纷纷踊跃报名,很快便选出了两百名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的精锐。 舰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向鬼屿靠近。 在距离岛屿尚有十余里时,主力舰队下锚静默。 朱棣则率领二十艘搭载奇袭队的小型战船和舢板,借着月光和岛礁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岛屿背面。 海面上只剩下波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海鸟啼鸣。 李祺和朱标站在“定远”号船头,望着漆黑一片的鬼屿轮廓,默默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拂晓将至。 突然,鬼屿背面的悬崖顶端,猛地窜起三支火箭,在微明的天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信号!老四得手了!” 李祺精神大振,立刻下令, “传令!全军起锚,扬帆!目标,鬼屿主港湾,炮火准备!”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唤醒沉睡海天的惊雷。 庞大的明军舰队升起风帆,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倭寇巢穴! 几乎在明军舰队出现在倭寇视野中的同时,鬼屿之上,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和慌乱的喊叫声。 显然,朱棣的奇袭部队,已经在岛内制造了混乱。 “开炮!” 李祺看到倭寇港湾内船只慌乱调动,工事后人影攒动,果断下达了命令。 “轰隆——!” “定远”号侧舷的重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弹划破晨雾, 狠狠砸在倭寇简易的木质码头上,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紧接着,各舰火炮依次开火,密集的弹雨笼罩了倭寇的防御工事和停泊的船只。 倭寇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抗显得杂乱无章。 与此同时,岛屿深处也传来了喊杀声和火铳射击声, 并且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朱棣的奇袭部队,正在向海岸方向冲杀。 “登陆部队准备!” 李祺见敌军阵脚已乱,下令发起总攻。 无数舢板和小船被放下,满载着明军将士,如同潮水般涌向滩头。 滩头上的战斗异常激烈。 倭寇毕竟凶悍,尽管被两面夹击,依旧凭借工事和熟悉的地形负隅顽抗。 箭矢、铁炮子弹呼啸而来,不断有明军士卒中箭倒下。 “弟兄们!跟我冲!杀光这些倭贼!” 一名明军千户身先士卒,挥舞战刀跃出掩体,立刻被数支箭矢命中,壮烈牺牲。 “为千户报仇!” 明军将士眼睛都红了,怒吼着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就在这时,倭寇阵地侧后方突然大乱! 只见朱棣浑身是血,如同一尊杀神,手持一柄从倭寇头目那里夺来的太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 他身后的两百精锐,也个个如狼似虎,硬生生从倭寇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 “燕王殿下!是燕王殿下杀过来了!” 明军士气大振! “老四干得漂亮!” 在舰上观战的李祺忍不住赞道。 正面明军趁势猛攻,与朱棣的奇袭部队里应外合,迅速击溃了滩头守敌,占领了登陆场。 大队明军顺利登陆,开始向岛屿纵深推进。 战斗从滩头蔓延到了岛上的丛林、岩洞和简陋的营寨。 倭寇利用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战斗进行得十分残酷。 朱棣杀得性起,根本不停歇,带着一队亲兵直扑岛上最高的那座山寨,那里显然是倭寇头目的所在。 李祺担心朱棣有失,命徐增寿率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策应。 山寨的抵抗尤为激烈,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朱棣不顾危险,亲自攀爬寨墙,砍翻数名倭寇,打开了寨门。 明军一拥而入,与寨内的倭寇展开血腥的肉搏战。 最终,在一个大厅里,朱棣找到了这伙倭寇的头目——一个身材矮壮、面目狰狞的倭人武士。 那武士见大势已去,嚎叫着挥舞太刀向朱棣冲来。 朱棣冷笑一声,侧身躲过劈砍,手中太刀顺势一撩,直接斩断了那武士的手腕,随即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亲兵一拥而上,将其捆了个结实。 “呸!废物!” 朱棣啐了一口,环顾四周,只见山寨里堆满了抢掠来的财物, 还有不少被掳来的大明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此刻正用惊恐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解救百姓!” 朱棣压下心中的杀意,下令道。 战斗持续到午后,才渐渐平息。 零星的反抗被逐一清除,鬼屿倭寇巢穴被彻底拔除。 清点战果,此战共歼灭倭寇七百余人,俘虏包括头目在内一百余人, 解救被掳百姓三百多人,缴获船只二十余艘,财物无数。 然而,明军也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其中不少是在最初的滩头强攻和后续的丛林清剿中牺牲的。 朱棣看着阵亡将士的遗体被抬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那些被俘的倭寇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 那些倭寇虽然被绑着,但一些人的眼神依旧凶悍,甚至带着挑衅。 一个明军校尉过来请示:“燕王殿下,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还有,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如何安置?” 朱棣看着那些百姓麻木而痛苦的脸,又想起滩头上倒下的弟兄,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指向那些倭寇俘虏,声音如同寒冰:“这些畜生,掳我百姓,杀我同胞,留之何用? 全部斩首,以祭奠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殿下!这……” 校尉有些迟疑,“是否请示一下太子殿下……” “不必请示!” 朱棣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做!有什么后果,本王一力承担!” 他心中的愤怒和痛惜,需要这些倭寇的血来平息。 校尉不敢再言,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岸边便传来了倭寇俘虏临死前的惨嚎声。 李祺和朱标在主力登陆后也上了岛,正好目睹了朱棣下令处决俘虏的一幕。 朱标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 他理解朱棣的心情,也知道对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倭寇,仁慈并无意义。 李祺轻轻叹了口气,对朱标低声道:“老四心中憋着火,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朱标点了点头:“嗯,战后再说。先处理眼前事。” 他们走向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温言安抚,承诺会妥善安置他们回国。 站在被焚毁的倭寇山寨废墟上,看着忙碌清理战场的将士和惊魂未定的百姓, 朱标对李祺道:“此战虽胜,亦可见倭寇之凶顽。扫平海疆,任重道远啊。” 李祺望向茫茫大海,目光坚定:“但只要我大明战船所指,必让这些宵小,无所遁形!” 舰队在鬼屿短暂休整,埋葬烈士,救治伤员,安置百姓。 第344章 登岛计划 明军将士们默默清理着战场,将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收敛,就地安葬在这座浸染了鲜血的孤岛上。 获救的百姓们得到了食物和清水,呆滞的眼神中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哽咽的感谢声此起彼伏。 朱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正在忙碌的部下和那些衣衫褴褛的同胞,胸口依旧堵得发慌。 方才下令处决俘虏的狠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那些倭寇畜生行径的切齿痛恨。 “心里不痛快?”李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痛快?看着咱们的儿郎躺在这儿,看着这些被糟蹋成这样的百姓,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到那什么狗屁京都去!” “愤怒有用,但光靠愤怒打不赢仗。” 李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徐增寿刚初步审问了几个受伤被俘的小头目,结合商人提供的零星信息,鬼屿已是这片海域最后一个像样点的倭寇窝点了。 零散的海匪或已闻风丧胆,或不成气候。” 朱棣猛地转过头:“那还等什么?祺哥,直接调头,咱们横渡过去,直捣黄龙!” “海上行军,岂是儿戏?” 朱标的声音传来,他和徐增寿一同走了过来。 朱标的神色依旧沉稳,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 “从此地出发,横跨大海直抵东瀛本岛,航程不短,海上风云莫测。 舰队需要休整,补充淡水,将士们也需要时间缓口气。 更何况,我们对东瀛沿岸的布防、水文情况,所知依然甚少。” 李祺点头附和:“标哥说的是。鬼屿缴获的物资和淡水正好可以补充我们。 我的意见是,舰队在此休整两日。 同时,由我乘沙雕先行,对东瀛西部沿海进行侦察,寻找合适的登陆地点,并尽可能摸清他们的防御虚实。” 朱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只得压下性子:“好吧!那就等两日! 不过祺哥,你侦察的时候可得看仔细点,最好给老子找块肉厚的地方,咱们一口咬下去,得让他疼到骨头里!” “这是自然。”李祺笑了笑。 接下来的两天,鬼屿变成了一个繁忙的海军基地。 工匠们抢修受损的战船,士卒们将缴获的物资和淡水搬运上船,军医官们全力救治伤员。 被解救的百姓则被安置在几艘俘获的、较为完好的倭船上,由一艘战船护送,先行返回大明沿海。 李祺则每日清晨乘沙雕出发,夜深方归,将所见山川地貌、港口城镇、军队调动一一标注在带来的海图上。 两日后傍晚,旗舰“定远”号议事舱内,灯光通明。 那张巨大的海图上,已经被李祺添加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 李祺指着地图,“东瀛西部沿海,可供大军登陆的良港不多,且几处重要港口,如博多、平户等地,均有重兵布防,筑有简易砦垒,可见其已有所防备。 显然,我们剿灭海上倭寇的消息,已经传了过去。” 朱棣一捶桌子:“怕他个鸟!有防备又如何?咱们船坚炮利,直接轰开他的破墙!” “老四,冷静。” 朱标制止了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李祺手指移向地图上一处标注着复杂海岸线的区域:“确实。在其主力关注那几个大港之时,我发现了这里——一片名为‘樱岛’的区域。 此地海岸曲折,多小海湾和浅滩,不利于大型舰队展开和重型物资卸载,因此守军相对薄弱,仅有零星哨所。但是!” “其内陆地势相对平缓,距离其西部重镇鹿儿岛城,也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从此处登陆,可绕过敌军重兵布防的正面海岸,直插其腹地。 只要我们行动迅速,打掉那几个哨所,站稳脚跟,后续部队和物资虽卸载慢些,却可安全上岸。” 朱标凝视着那片区域,沉吟道:“风险在于,登陆初期,若被敌军及时发现, 调兵围攻,我首批上岸部队压力会极大,且卸载缓慢,支援和补给恐跟不上。” “高风险,高回报。” 李祺道,“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突破口。 只要顶住最初的压力,后续部队跟上,我们就能在东瀛本土打入一个坚实的楔子,搅动其整个西部防御。” 朱棣眼睛放光:“就这么干!压力大怕什么?老子就喜欢硬骨头! 先锋我来当!保证把那个什么樱岛啃下来!”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你意下如何?” 朱标的手指在那片区域点了点,最终下定决心:“好!就定在樱岛!四弟,先锋重任就交给你。 但你务必谨记,登陆后首要任务是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不可贪功冒进!” “明白!大哥你就瞧好吧!”朱棣兴奋地抱拳。 计议已定,舰队再次起航。 庞大的船队调整航向,朝着东瀛本岛的方向驶去。 海上航行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最初几日,天气晴好,碧波万顷,舰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破浪前行。 将士们除了日常操练,便是保养武器,擦拭甲板,时刻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朱棣闲不住,时常乘着小船在各舰之间穿梭,与士卒们角力、比试射艺,用他的方式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精神点!等上了岸,让那些矮矬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兵天将!” 他粗豪的嗓门总能引来一阵阵哄笑和应和。 李祺和朱标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定远”号上,反复推演着登陆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策略。 “粮草辎重卸载是关键,必须优先确保滩头安全。” “需派出游骑,尽快向内陆侦查,摸清敌军动向。” “若遇大队敌军反扑,是固守待援,还是…” 两人常常商议至深夜。 航行至第五日,天公不再作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变得猛烈起来,波涛逐渐汹涌,战船开始剧烈地颠簸。 “娘的!这鬼天气!” 朱棣扶着船舷,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滚的墨浪,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345章 成功登陆 李祺下令舰队收缩队形,降低航速,抗击风浪。 庞大的宝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如同巨大的摇篮,考验着每一位水手的技艺和每一位将士的忍耐力。 这场风雨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当风浪终于平息,朝阳再次洒满海面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多了几分疲惫。 “统计各船情况,救治病员,检查损失。” 朱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几乎两夜未眠。 所幸,除了少数几条船受了些轻伤,以及部分士卒病倒外,舰队主力并无大碍。 经过这番波折,又航行了三日。 这天正午,了望塔上终于传来了令所有人精神一振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李祺、朱标、朱棣迅速登上船首,举起千里镜。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绵长的、起伏的墨绿色海岸线已然在望。 “是东瀛!” 朱棣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李祺仔细观察片刻,对照着海图:“没错,前方就是樱岛区域。 传令下去,舰队减速,保持警戒,各船做好战斗准备! 没有命令,不得擅自靠近海岸!” 庞大的舰队缓缓降下速度,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在距离海岸尚有十数里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海面上异常安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猎猎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海雾开始弥漫,能见度逐渐降低。 “时机到了。” 李祺沉声道,“老四,按计划行动!” 朱棣早已披挂整齐,闻言重重一抱拳:“瞧好吧!弟兄们,跟老子走!” 他率先沿着绳网滑下,登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就绪的登陆艇。 紧接着,无数小艇和舢板被放下,满载着第一批精锐登陆部队,悄无声息地划破迷雾,向着那片未知的海岸线驶去。 李祺和朱标站在船头,目送着那片模糊的黑影逐渐融入浓雾之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突然,死寂的海岸方向上,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声! 紧接着,是几声火铳爆鸣的脆响和隐约的喊杀声! “打起来了!”朱标心中一紧。 李祺凝神倾听片刻,眉头微蹙:“声音不算太密集,像是遭遇了小股敌军。老四应该能应付。”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边的声响就渐渐平息下去。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海岸方向突然亮起了三堆篝火,呈品字形排列! “信号!老四得手了!滩头已被控制!” 李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朱标也松了口气,立刻下令:“传令!运输船队,按序列开始登陆!战船前出警戒,掩护登陆场!” 庞大的舰队再次行动起来,运输船满载着后续部队、工匠、粮草和重型器械,开始小心翼翼地驶向海岸。 战船则在外围巡弋,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和不远处的陆地。 登陆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放亮,海雾渐渐散去,才看清樱岛海岸的景象——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和砾石滩后,是低矮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 滩头上,明军的旗帜已经竖起,简易的防御工事正在加紧构筑。 朱棣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正指挥着士卒们清理战场,几具穿着简陋盔甲的倭兵尸体倒在远处。 看到李祺和朱标乘小艇上岸,朱棣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不屑:“呸!就几十个看哨的废物,还没热身就清理干净了!” “不可大意。” 朱标环顾四周,“此地偏僻,敌军大队反应过来需要时间,但也不会太久。必须尽快巩固阵地,并向内陆派出斥候。” 李祺点头:“标哥说的是。老四,立刻安排人手,向左右两侧和前方十里范围侦查。 同时,让工兵加紧修建营寨,挖掘壕沟。 卸载物资的优先级调整一下,先保证防御器械和足够支撑十日的粮草上岸。” “明白!” 朱棣也知道轻重,立刻转身去安排。 日头升高,登陆行动仍在紧张地进行。 一队队明军士卒登陆上岸,开始伐木立寨,挖掘工事。 滩头上堆满了各种物资,人喊马嘶,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到了午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队派往东北方向侦查的斥候,仅有两人带伤狂奔而回! “报!燕王殿下!大将军!” 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惶, “前方十五里,发现大队敌军!足有数千之众!全是骑兵和精锐足轻,正朝着滩头疾驰而来! 我们小队遭遇其前锋,几乎全军覆没!” 李祺眉头紧锁:“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 此地守军虽弱,但其内陆必有屯兵之所。 我们的登陆,恐怕已被其了望哨发现,并以快马通报。” 朱标面色凝重:“数千精锐…来得正好快!我军立足未稳,营寨未成,重型火炮大多还未卸载上岸…”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一道黑线逐渐浮现,并且越来越粗! 敌军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大战,一触即发! 朱棣猛地拔出战刀,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疯狂的战意,他怒吼道:“来得快又怎样?老子正好杀个痛快! 想趁老子没站稳脚跟?做梦!儿郎们!结阵!准备迎敌!”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滩头,明军将士迅速依据简陋的工事和地形,开始结成一个圆阵。 李祺迅速对朱标道:“标哥,你在此督战,指挥后续部队加速卸载和构筑防御!我去组织舰炮火力支援!”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快!发旗语!令所有进入射程的战船,目标——前方敌军密集处,全力轰击!延缓其冲锋速度!” 说完,他翻身上马,冲向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坡,那里可以更清楚地观察敌我形势,指挥舰炮射击。 朱标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边的将领下令: “快!将所有已上岸的虎尊炮、碗口铳全部推到阵前!弩手、火铳手准备!长枪兵在前!刀盾手掩护!”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明军这台战争机器,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海面上,得到旗语命令的战船纷纷调整炮口,粗黑的炮管指向海岸方向。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从海上传来,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呼啸着越过明军阵地的上空,砸向正在冲锋的敌军队伍中。 顿时,人仰马翻,泥土飞溅! 倭军显然没料到明军的炮火能从海上打来,而且如此凶猛,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 第346章 血战樱滩(上) 海上的炮击如同雷霆震怒,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队列中。 泥土混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惨叫声甚至短暂压过了马蹄的轰鸣。 倭军先锋的阵型果然出现了一阵混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炸得好!继续轰!别停!” 滩头阵地上,朱棣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大吼,仿佛那炮火是他亲手点燃的一般。 然而,倭军的主将显然也非庸才。 在短暂的混乱后,敌军中响起尖锐的竹哨声,剩余的骑兵和足轻迅速散开,不再密集冲锋,而是采取散兵线,继续向着明军滩头阵地猛扑过来! 这样一来,舰炮的杀伤效果顿时大打折扣。 “妈的,学精了!” 朱棣骂了一句,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高举战刀, 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嚣:“弟兄们!炮火帮咱们开了场,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倭贼尝尝,什么叫大明儿郎的刀锋!结阵!迎敌!” “杀!杀!杀!” 仓促组成圆阵的明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长枪如林,向前斜指; 刀盾手紧握盾牌,护住阵线; 火铳手和弩手屏息凝神,等待着射击命令。 李祺策马立在小坡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他看到倭军虽然散开,但主攻方向明显是朝着滩头阵地,防御相对薄弱的左翼。 那里因为有一片洼地,工事修筑较慢,兵力也稍显不足。 “传令!让‘威远’、‘定海’两舰,集中火力轰击敌军左翼,冲击部队的前方五十步区域,进行拦阻射击! 再令中军预备队,调两个百户司,立刻增援左翼!” 李祺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至海上战舰。 很快,更加精准和集中的炮火,开始落在左翼倭军冲锋的路径上, 虽然难以直接命中散开的敌人,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烟,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声势,有效地迟滞和干扰了他们的步伐。 趁此机会,两个百户司的明军生力军,迅速填补了左翼阵线的空缺。 此时,倭军前锋已经冲入了明军火铳和弩箭的射程! “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阵中响起一片爆豆般的火铳射击声和弩弦震动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着倒下一片。 但后续的倭寇足轻悍不畏死,嚎叫着踏过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长枪!顶住!” 军官声嘶力竭地呐喊。 砰!咔嚓! 倭寇的步兵猛地撞上了明军的枪阵! 长枪刺入身体的沉闷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双方士兵疯狂的嘶吼和惨叫瞬间交织在一起,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明军阵线如同磐石,承受着浪涛的冲击,虽有动摇,却岿然不倒! 朱棣所在的中路压力相对较小,他看得心急如焚,几次想带人冲出去反冲击,都被副将死死拦住:“殿下!不可!阵线要紧!” “他娘的!憋屈死了!” 朱棣一刀劈飞了一支射来的流矢,暴躁地吼道。 就在这时,李祺策马从坡上冲下,直奔朱棣而来。 “老四!左翼暂时稳住了!但倭寇兵力仍占优,久守必失!” 李祺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你带你的亲卫队,跟我来!我们从右侧绕出去,捅他们侧腰!” 朱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就等你这句话了!弟兄们!跟紧我和大将军!” 李祺翻身下马,这种情况下骑马目标太大。 他单手提起那杆骇人的破岳枪,对着朱标所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主动出击,随即一马当先,向着阵线右翼疾奔而去。 朱棣带着近百名精锐亲卫紧随其后。 阵线右翼的明军默契地让开一个缺口。 李祺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扑出阵线! 迎面正好撞上七八个试图从侧面迂回过来的倭寇足轻。 这些倭寇看见一个没穿重甲、只着轻便战袍的明军将领独自冲来, 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哇哇叫着挥舞太刀和长枪围了上来。 李祺眼神冰冷,根本不躲不闪,甚至速度都未减分毫! 就在最先一把太刀即将劈到他面前时,他手中的破岳枪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直刺! 后发先至! 噗嗤! 枪尖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倭寇的咽喉,强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倒飞,撞翻了后面两人! 李祺手腕一抖,尸体被甩飞,长枪顺势一个横扫! 呜——! 沉重的破岳枪带着恐怖的风声划过一道扇形! 咔嚓!咔嚓! 另外两名试图格挡的倭寇,连人带刀被拦腰扫断!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剩下几个倭寇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转身就想跑。 李祺一步踏前,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长枪如影随形,或点或扫,每一次出击,必有一名倭寇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毙命! 不是被砸碎头颅,就是被洞穿胸膛,或是被整个抽飞! 几乎是一个照面,这一个小队的倭寇就变成了满地不成形的碎肉! 朱棣带着亲卫队刚刚冲出阵线,就看到这一幕,即便以他的悍勇, 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热血上涌:“我操!祺哥威武!弟兄们!别让大将军一个人杀完了!给老子杀!” “杀!” 亲卫们被李祺的神勇刺激得嗷嗷叫,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因为侧翼受袭而有些混乱的倭军队伍。 李祺根本不停,他如同一个杀戮风暴的核心,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破岳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倭寇的竹甲、皮甲甚至简陋的铁片,在这杆神兵和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往往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劈、扫、砸、刺! 但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没有任何倭寇能挡住他哪怕一枪! 常常是武器连同人一起被砸碎、扫飞! 他一个人,就硬生生在倭军侧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朱棣带着亲卫队紧随其后,不断扩大战果,将混乱蔓延开来。 倭军显然没料到明军在防守压力如此大的情况下, 还敢派出如此精锐的小队进行反突击,而且领头之人勇猛得不似凡人! 侧翼遭到猛击,倭军的攻势顿时一滞,部分部队开始混乱地向后收缩。 滩头正面的明军压力大减,趁机巩固阵线,火铳弩箭更加密集地射向敌人。 第347章 血战樱滩(下) “好!打得好!” 在后方督战的朱标看到李祺和朱棣的反击奏效,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但他立刻压下兴奋,对身边将领道:“快!趁现在!加快物资卸载!尤其是重型弩炮和火药!快!” 他知道,李祺和朱棣的突击是为了争取时间,真正的稳固,还是要依靠坚固的营寨和足够的远程火力。 海上的战舰也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炮火开始延伸,轰击更远处的倭军后续部队,阻止他们增援。 然而,倭军的主将也绝非易与之辈。 中军方向响起一阵沉闷的太鼓声,原本有些混乱的倭军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开始重新整队。 同时,一队看上去更加精锐、穿着统一黑色具足的武士,在一个骑着战马、头戴狰狞前立兜的将领带领下,向着李祺和朱棣的反击部队迎了上来! “祺哥!来大鱼了!” 朱棣砍翻一个倭寇,指着那队黑甲武士喊道,脸上满是兴奋。 李祺一枪将一名倭寇连人带枪扫成两截,目光冷冽地看向那队精锐武士。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势远非刚才的杂兵可比。 “老四,别冲动,结阵!他们是想缠住我们!” 李祺低喝道。 朱棣虽然好战,但也知轻重,立刻招呼亲卫收缩,形成一个小的防御圆阵。 那队黑甲武士迅速逼近,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凶悍,显然是倭军中的精锐。 为首那名骑马的武将,用生硬的汉语大吼道:“明国将领!卑鄙偷袭!可敢与我井上十郎丸,决一死战!” 他试图用激将法。 朱棣闻言,果然大怒:“放你娘的屁!就凭你也配……” 他话还没说完,李祺却突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破岳枪,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向那名骑马武将! 呜——! 破岳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那井上十郎丸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长枪下意识地一挡! 咔嚓!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朽木般被瞬间击碎! 噗嗤! 破岳枪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道甚至将他从马背上带得倒飞出去,死死钉在了后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井上十郎丸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巨大血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空着手的明将, 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头一歪,毙命当场! 寂静! 战场这一角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倭寇还是明军,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掷惊呆了! 那可是军中悍将,竟然……一个照面都没打,就被……秒杀了?! 李祺面无表情,大步上前,在双方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到尸体前,一脚踩住井上十郎丸的胸口, 单手握住枪杆,猛地将破岳枪拔了出来,带出一蓬鲜血和碎肉。 他甩了甩枪身上的血污,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些吓傻了的黑甲武士。 “还有谁想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刺得那些精锐武士心底发寒。 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黑甲武士竟然惊恐地向后退去,士气瞬间崩溃! “哈哈哈哈哈!祺哥!牛逼!太牛逼了!” 朱棣率先反应过来,狂笑着挥舞战刀, “弟兄们!还等什么!杀光他们!” “杀!” 明军士气暴涨到顶点,如同猛虎般扑向溃退的倭寇。 李祺和朱棣率领的反击部队,趁势又向前冲杀了一段距离,彻底将倭军的侧翼打崩,这才缓缓撤回滩头阵地。 经此一挫,倭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许多,开始在后撤整顿。 明军趁机拼命加固工事,海上的物资也被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 当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时,倭军终于彻底停止了进攻,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开始扎营,显然打算长期围困。 惨烈的第一天登陆战,暂时告一段落。 滩头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昂扬的斗志。 朱标快步走到撤下来的李祺和朱棣面前,看着他们浑身浴血的模样, 尤其是李祺那身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战袍,担忧地问道:“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都是倭寇的血!” 朱棣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就是有点饿坏了!” 朱标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正色道:“多亏了你二人,若不是你们果断反击,挫敌锐气,今日阵地危矣。” 李祺将破岳枪插在地上,看向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和对岸倭军营地的篝火, 沉声道:“标哥,倭寇今日受挫,但并未伤筋动骨。夜间需严防他们偷营。另外,我们的营寨必须连夜赶工,尽快立起来。”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工匠和士卒轮流休息,连夜赶工。” 朱标点头,“粮草和清水还算充足,就是伤药消耗颇大,不少弟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被军医救治的伤员,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李祺和朱棣也沉默下来,看着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勇士,心情沉重。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李祺的声音坚定无比,“我们会拿下这里,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踏平这里!” 是夜,樱岛滩头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修筑声一夜未停。 海面上的战舰轮流警戒,探照灯般的巨大灯笼不断扫过海面和对岸。 李祺和朱棣没有休息,带着亲兵不断巡视阵地,鼓舞士气。 朱标则坐镇中央,处理各项军务,调配物资,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倭军果然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派小股部队进行骚扰,试图干扰明军修筑营寨。 但都被明军的警戒部队和舰炮击退。 到了下午,一座初具规模的木质营寨终于矗立在了樱岛滩头, 上面架设起了弩炮、碗口铳,居高临下,威胁力大增。 看着固若金汤的营寨,所有明军将士的心都踏实了许多。 第348章 环境可视化面板升级 樱岛滩头的明军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经过两日不眠不休的赶工,已然固若金汤。 木质寨墙高达两丈,其上弩炮林立,碗口铳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方。 寨内营帐井然有序,医馆、粮仓、武库、匠作营一应俱全。 中军大帐内,朱标、李祺、朱棣三人,正对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形图商议军情。 这两日倭寇倒是消停,只派了些苍蝇来骚扰,都被咱们的弩炮轰回去了。 朱棣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斥候回报,倭寇在这几个山头都增设了哨所,看来是想盯死咱们。 朱标眉头微锁:他们是在等援军。咱们登陆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开,倭寇主力正在集结。 来得正好! 朱棣一拍桌案,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了!正好一锅端! 李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凝神。 朱标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祺弟,可是这两日太过劳累? 李祺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标哥,老四,我感觉到...我的范围又扩大了。 朱棣一愣,随即喜道:扩大了?现在能看多远? 方圆百里,尽在掌握。 李祺语气平静,却让朱标和朱棣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 朱标震惊道,那岂不是连鹿儿岛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祺点头,手指按在地图上:不止如此。倭寇这两日并非没有动静,他们从各地调集兵马,目前已在三十里外的山谷中集结了三万余人,另有万余正从北面赶来,最迟明晚便可抵达。 朱棣瞪大眼睛:三万?还有一万在路上?祺哥,你这天眼也太神了吧!连人数都能看清? 不止人数, 李祺双目微闭,随即又睁开,我能看清他们的布防。 他在图上精准地标出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倭寇的主力营地。 他们依山扎营,占据险要,显然是打算以逸待劳,等后续援军到达后再发起总攻。 朱标神色凝重:四万大军...若是我军固守待援,虽可支撑,但势必陷入苦战,伤亡必重。 何必固守? 李祺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既然已知敌情,何不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朱棣兴奋起来,祺哥说得对!趁那最后一万援军未到,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标沉吟片刻:但倭寇占据地利,强攻恐怕... 不是强攻, 李祺手指点在倭寇营地后方一处险要山道, 倭寇自恃熟悉地形,将粮草囤积于此,仅有千人守卫。若有一支奇兵能绕过正面,突袭其粮草,倭寇必乱。 朱棣立刻请命:我去!给我五千精兵,我定烧了他们的粮草! 李祺摇头:不必五千,一千足矣。但需翻越这座山岭,路途险峻。 一千? 朱棣一愣,祺哥,那可是有千人守卫... 守卫分布、换岗时间、甚至哪段寨墙最为薄弱,我都一清二楚。 李祺语气笃定,千人奇袭,足矣。 朱标看着地图,忽然道:若奇袭成功,倭寇必派兵回援。届时我主力可半途设伏。 正是此意。 李祺点头,我率主力在前方山谷设伏,老四袭粮得手后,倭寇回援必经于此。 朱棣搓着手,兴奋不已:妙啊!然后大哥你率水师沿海岸推进,拔除倭寇沿岸据点,断其海上退路! 朱标终于露出笑容:如此,陆海并进,让倭寇首尾不能相顾! 计议已定,三人立即分头准备。 是夜,月黑风高,朱棣亲点一千精锐,人人衔枚,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出营,绕向倭寇粮草大营后方。 李祺则率八千主力,趁夜色秘密开赴设伏地点。 凭借环境可视化能力,他选择的伏击地点极为刁钻,正好是一处倭寇哨所视野盲区。 朱标坐镇大营,同时命令水师做好准备,一旦陆上得手,立即沿海岸线推进。 ... 子时过半,朱棣已率部潜至倭寇粮营后方山岭。 正如李祺所言,此处山势险峻,倭寇自信无人能从此处攻入,守卫相对松懈。 呸,这帮倭寇还真会选地方。 朱棣压低声音对副将道,粮营依山而建,正面防守严密,却没想到咱们能从山上下来。 副将担忧道:殿下,山势如此陡峭,如何下去? 朱棣咧嘴一笑:祺哥既然指了这条路,自然有办法。 他招手唤来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卒,你们几个,用挠钩和绳索先行下去,固定好绳索,大军随后。 不到半个时辰,数十条绳索已固定妥当。 朱棣一马当先,率先缘绳而下。 一千精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降下山崖,直扑倭寇粮营。 正如李祺所料,倭寇根本没想到明军会从后方绝壁袭来。 当明军突然出现时,守卫的倭寇顿时大乱。 朱棣一马当先,直扑粮仓所在。 倭寇仓促应战,但明军来得突然,又是有备而来,很快便突破防线,冲至粮仓附近。 放火! 朱棣大吼一声,亲自将火把投入粮堆。 顿时,火光冲天而起! 见目的达成,朱棣毫不恋战,立即率部按预定路线撤退。 ... 与此同时,李祺正站在伏击点的一处高地上,闭目凝神。 方圆百里内的情形尽在他脑海中显现。 他能到朱棣已得手,正率部撤离; 能到倭寇大营乱作一团,大批兵马正匆忙集结,赶往粮营方向; 更能到那支万人援军正在加速赶来,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传令下去,倭寇回援部队约五千人,正沿谷道而来,距此还有五里。 李祺闭着眼,却精准地下达指令,告诉各营,依计划准备。 身旁的传令兵虽感诧异,却不敢多问,立即前去传令。 明军将士纷纷屏息凝神,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山林间。 不到一炷香时间,果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倭寇的呼喝声,从谷道另一端传来。 第349章 将计就计 李祺依然闭目,却精准地判断着敌军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正在急行军的倭寇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有埋伏! 倭寇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火炮!放! 李祺再次下令。 预先布置好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落入倭寇密集处,炸得人仰马翻。 进攻! 李祺终于睁开眼,手中破岳枪向前一指。 明军将士从埋伏处杀出,如猛虎下山,冲向混乱的倭寇。 倭寇本就匆忙回援,遭此突袭,更是军心大乱,很快便溃不成军。 ... 天色微明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谷道中满是倭寇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 朱棣也率部返回,与李祺会合。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棣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烧了倭寇粮草,又一路追杀溃兵,少说也宰了千把人! 李祺点头:干得漂亮。倭寇粮草被烧,军心已乱。那支万人援军得知消息,已在十里外停滞不前。 朱棣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趁胜追击啊! 李祺摇头,我军激战一夜,已疲。倭寇虽败,但主力尚在,不可轻敌冒进。 他望向海岸方向:现在,该看标哥的了。 正如李祺所言,朱标已率大明水师沿海岸推进。 倭寇在沿岸设有多处水寨据点,但在大明水师的强大火力面前,这些据点纷纷土崩瓦解。 每拔除一处据点,明军便登陆巩固战果,逐步连点成线。 至第三日黄昏,明军已控制樱岛周边五十里海岸线,建立起稳固的补给线。 倭寇四万大军因粮草被烧,又遭重创,已退守至鹿儿岛城一线,不敢轻易出战。 ... 是夜,明军大营举行庆功宴,犒劳将士。 朱标举杯道:此战大捷,赖将士用命,祺弟妙算,四弟勇武!今日且痛饮,明日再战! 众将欢饮,士气高昂。 朱棣凑到李祺身边,低声道:祺哥,你那百里天眼,能不能教教我?这也太方便了! 李祺失笑:这是天赋异禀,如何教得? 朱标也笑道:四弟,你若是有祺弟一半的沉稳,父皇也就放心了。 朱棣撇嘴:我要那么沉稳干嘛?有祺哥在就行了!我就负责冲杀! 众将大笑,帐内气氛热烈。 然而李祺却微微蹙眉,望向远方。 朱标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道:祺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祺点头:倭寇虽败,但已在鹿儿岛城周边集结重兵,且...似乎在准备什么。 朱棣不以为然:准备什么?粮草都没了,还能准备什么? 正是如此才可疑。 李祺神色凝重,据我观察,倭寇正在加紧制作竹筏木筏,似乎...打算从海上发动反击。 朱标一惊:反击?他们还有这能力? 狗急跳墙,不可不防。 李祺沉声道,我已令水师加强警戒。不过... 他话未说完,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敌袭!敌袭! 营外传来惊呼声。 帐内众将顿时起身,纷纷取兵器。 李祺闭目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好!倭寇出动死士,乘小舟夜袭我水师!已有数艘战船起火! 朱标大惊:快!传令水师迎战! 朱棣更是直接冲出帐外:娘的!敢偷袭?看老子不宰了你们! 李祺却拉住朱标:标哥,此事有蹊跷。倭寇主力仍在陆上未动,这波偷袭规模不大,似是佯攻。 朱标一怔:佯攻?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粮草! 明军粮草大多囤于后营,若是被烧,大军危矣! 李祺闭目凝神,片刻后猛地睁眼:果然!有一支倭寇精锐已绕至后山,正扑向我军粮营! 他立即下令:传令后营守军加强戒备!命左营立即支援! 命令刚传出,后营方向已传来喊杀声! 朱标急道:祺弟,你在此指挥,我率亲卫去援后营! 李祺点头:标哥小心!我观这支倭寇非同一般,似是精锐中的精锐! 朱标率亲卫匆匆赶往后营,李祺则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凭借百里天眼,他能清晰到整个战场的态势; 海上偷袭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支直扑粮营的倭寇精锐; 更远处,倭寇主力正在悄悄移动,似乎准备趁乱发动总攻。 好个声东击西。 李祺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他立即调整部署,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后营处的战斗异常激烈。 那支倭寇精锐果然厉害,突破重重防线,已杀至粮营附近。 朱标亲临前线指挥,浴血奋战。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祺忽然到一支不明部队,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 这是... 李祺凝神感应,随即面露喜色,是徐叔的先锋部队!他们怎么来了? 原来,徐达在陆路进展顺利,听闻水师已在东瀛登陆,特派先锋部队前来接应。 李祺立即通过沙雕传讯,令先锋部队直插倭寇主力侧翼! 与此同时,他亲率中军主力,突然杀出,与朱标前后夹击那支倭寇精锐。 倭寇没料到明军还有援军,更没料到李祺早已看穿他们的全部部署,顿时陷入重围。 战至天明,倭寇偷袭部队全军覆没,主力也遭重创,仓皇退守鹿儿岛城。 明军大获全胜! 战后清点,此战歼灭倭寇万余,俘获无数。 明军虽也有伤亡,但粮草无损,士气大振。 朱标拉着李祺的手,感慨道:若非祺弟有这百里天眼,提前看穿倭寇阴谋,此战胜负难料啊! 朱棣一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嚷嚷:祺哥,你这本事也太好用了!啥时候我也能... 他话未说完,忽然有亲兵来报:殿下,大将军,倭寇派来使者,说是...要请和。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棣勃然大怒:请和?现在知道请和了?做梦!老子非打到他们京都不可! 朱标却相对冷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让他进来,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祺闭目片刻,忽然道:标哥,我看这请和是假,缓兵是真。倭寇正在加紧加固城防,征集壮丁,似是准备死守。 朱标冷笑:果然狡诈。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知道,在大明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他对亲兵道:带使者进来! 第350章 只有死的倭寇,才是好倭寇! 那倭寇使者被两名明军士兵押进大帐,是个留着月代头、穿着褐色和服的中年男子,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狡黠与强装的镇定。 他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语道:“外臣小野道明,奉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殿下之命,特来与大明上国太子殿下议和。” 朱棣一听“议和”二字,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议和?放你娘的狗屁! 你们这群倭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议和? 现在被打疼了,知道摇尾乞怜了?告诉你,晚了!” 小野道明被朱棣的怒火吓得一哆嗦,但仍强自镇定道:“这位将军息怒。 此前种种,皆是我国内一些不法浪人所为,并非将军府本意。 如今将军殿下,已深知大明上国天威不可犯,愿罢兵休战,永结盟好,并奉上黄金千两、珍珠百斛、美女五十名,以表歉意……” “呸!” 朱棣一口唾沫差点啐到他脸上,“黄金?珍珠?美女?老子要的是你们的狗头! 血债必须血偿!你们杀我大明子民,掳我姐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越说越怒,猛地起身,绕过桌案,一把揪住小野道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野道明双脚离地,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乱蹬:“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大明乃礼仪之邦,岂可…” “去你妈的礼仪之邦!” 朱棣怒吼一声,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小野道明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野道明鼻梁瞬间塌陷,鲜血喷溅而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朱棣还不解气,又是一拳捣在他腹部,打得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随即像扔破布口袋一样,将他摔在地上,狠狠踹了两脚:“滚回去告诉足利义满那个缩头乌龟! 想要议和,让他自己捆了自己,滚到老子面前磕头谢罪! 否则,老子就踏平你们这弹丸之地,鸡犬不留!滚!” 两名士兵看向朱标,朱标微微颔首。 士兵立刻将被打得半死、涕泪血糊了一脸的小野道明拖了出去。 帐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李祺全程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这场闹剧上。 就在朱棣暴打倭使,那充满屈辱和痛苦的惨嚎声传入耳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那卡在百分之九十九许久的霸王之力,竟微微躁动起来, 那最后的百分之一瓶颈,开始了极其缓慢的松动!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是了…蓝星那段刻骨铭心、永世不忘的惨痛记忆…那融入灵魂深处的血海深仇…即便穿越时空,即便身份变换, 那份源自民族灵魂最深处的痛与恨,并未消散。 它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需要仇敌的鲜血与哀嚎来祭奠,才能彻底抚平,才能真正圆满。 此世的倭寇,与彼世的东瀛,其残暴、其卑劣,何其相似! 杀他们,就是在为那无数枉死的同胞英魂复仇! 此念一通,李祺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深邃,周身气息虽极力内敛,却仍让近处的朱标和朱棣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祺弟?” 朱标敏锐地察觉到李祺的变化,“你没事吧?” 李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没事。标哥,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朱棣也凑过来,好奇地问,暂时压下了火气。 “对于这些倭寇,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杀! 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绝种,才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李祺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们此番派使者来,绝非真心议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加固城防,等待可能存在的转机,甚至暗中酝酿更阴毒的诡计。” 朱标神色凝重地点头:“祺弟所言极是。我也认为其心不诚。那依你之见…” “打!” 李祺斩钉截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碾碎他们! 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从今日起,此战——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朱标微微一怔。 大明征战,并非从不杀俘,但如此明确的指令,却需慎重。 “对!不要俘虏!” 朱棣立刻大声附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些畜生不配活着!祺哥说得对!只有死的倭寇,才是好倭寇!”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对这些冥顽不灵、残忍暴虐之徒,仁慈就是对自家将士和后方百姓的残忍。 唯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杀尽眼前之敌,方可保我大明沿海太平!” 朱标看着李祺眼中的坚定,又想起沿海百姓的惨状和阵亡将士的遗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 他重重一拍桌案:“好!就依祺弟之言!传令全军:此战,拒降!杀无赦!” “得令!” 朱棣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老子这就去安排!明天就攻城!” “老四且慢!” 李祺叫住他,“攻城不是蛮干。标哥,倭寇新败,士气低落,但其鹿儿岛城经营多年,墙高池深,强攻损失必大。我有一计…” 次日黎明,鹿儿岛城头,倭寇守军紧张地望着城外连绵的明军大营。 足利义满的部下大将吉川经信拄着太刀,面色阴沉。 昨夜小野道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回来,带回了明军拒绝议和且要杀光他们的消息,让整个城池都笼罩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明军…今天会攻城吗?” 一个倭寇声音发颤地问。 吉川经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除了死战,已无退路。 然而,明军大营却异常安静,并没有大军出营攻城的迹象。 直到日上三竿,明军营门才打开,但出来的并非攻城部队,而是数十队明军士卒, 推着一架架样式古怪的、用牛皮和木架覆盖的车辆,缓缓向城墙逼近。 “那是什么?攻城锤吗?” 城头上的倭寇疑惑不解。那些车辆看起来并不十分沉重。 吉川经信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弓箭手准备!火铳准备!不能让他们靠近!” 箭矢和稀疏的铁炮子弹射向那些怪车,但大多被牛皮和倾斜的木架弹开,效果甚微。 怪车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停下,车前的牛皮掀开,露出的并非撞锤,而是一排排黑黝黝的、粗如碗口的铁管! “那是什么?”吉川经信惊疑不定。 下一刻,那些铁管猛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轰!轰!轰!轰! 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密集而恐怖的轰鸣! 无数支尾部燃烧着火焰的粗大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地扑向城头! 这不是传统的火炮,而是经过李祺建议、大明工匠紧急改造加强的“百虎齐奔箭”车! 一次齐射,便是数百支威力远超普通箭矢的火箭! 噗噗噗噗! 城头上瞬间惨不忍睹! 密集的火箭覆盖下来,根本无处可躲! 倭寇们被射成了刺猬,身上插满箭杆,燃烧的尾焰瞬间引燃了他们的衣物和城头的木制结构,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头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第351章 霸王圆满 吉川经信被亲兵拼命用盾牌护着,才幸免于难, 他透过盾牌缝隙看到眼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魔鬼!明军是魔鬼!” 第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怪车又推进上来,再次齐射!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火箭洗地之后,鹿儿岛城头已几乎看不到站着的倭寇,焦糊味和血腥味弥漫空中,哀嚎遍野。 直到这时,明军本阵才响起进攻的号角! “弟兄们!杀倭寇!一个不留!” 朱棣身先士卒,挥舞着战刀,如同猛虎般冲向城门。 云梯架起,冲车撞击着被火箭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城门。 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明军便迅速登上了城头,与残余的、被吓破胆的倭寇展开了厮杀。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将士牢记“不要俘虏”的军令,下手毫不留情, 无论倭寇是跪地求饶还是负隅顽抗,结局只有一个——死! 朱棣杀得性起,浑身浴血,战刀都砍卷了刃,干脆抢过一把倭寇的太刀继续劈砍, 嘴里不住地吼叫:“爽!痛快!狗日的倭寇!还我沿海百姓命来!” 李祺并未亲自参与攻城厮杀,他坐镇中军,闭目凝神,百里天眼将整个战场尽收心底。 他“看”到朱棣的勇猛,也“看”到城内倭寇试图组织巷战, 更“看”到一小股倭寇正保护着主将吉川经信,试图从城南暗道逃跑。 “想跑?” 李祺冷哼一声,对传令兵道:“令徐增寿率一队骑兵,速至城南三里外的小树林埋伏,有大鱼要漏网了。” “得令!” 城内,巷战比攻城更加残酷。 倭寇自知无幸,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利用房屋街巷负隅顽抗。 但明军早有准备,以小队为单位,相互配合,逐屋清剿。 火铳声、爆炸声、厮杀声、惨叫声响彻全城。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激烈争夺。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尸体铺满了街巷。 朱标也亲自入城,在一队亲卫保护下督战。 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巷战,他面色沉静,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为了永绝后患。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鹿儿岛城内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主要区域的倭寇已被肃清,只剩下零星抵抗。 徐增寿也成功截住了吉川经信一行,经过短暂交锋,将其全部斩杀,提着吉川经信的人头回来复命。 朱棣提着卷刃的太刀,喘着粗气找到李祺和朱标, 脸上满是兴奋和疲惫:“大哥,祺哥,城拿下来了!倭寇基本清理干净了!真他娘的痛快!” 李祺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休的霸王之力, 那最后一丝隔阂,在满城的血腥气和倭寇的绝望哀嚎中,正在飞速消融,趋于圆满。 就在这时,几个明军士兵押着一个穿着僧袍、瑟瑟发抖的倭寇老和尚过来:“殿下,大将军,在城主府发现这个老和尚,他说…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告知天朝上将。” 朱棣眼睛一瞪:“老秃驴,能有什么屁情报?拉下去砍了!” “且慢。” 朱标抬手制止,看向那老和尚,“你说你有重要情报?” 老和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汉语倒是流利:“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贫僧…贫僧知道一处秘密港口,是…是足利义满暗中经营,用来与南方海岛上的倭寇联络,以及…以及存放劫掠财宝和…和训练新人的地方! 就在据此往南八十里的一个隐蔽海湾里! 愿献于天朝上将,只求饶贫僧一命!” 朱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还有这种好事?祺哥,大哥!看来咱们还没杀干净啊!” 李祺睁开眼,看向那老和尚,天眼微动,便知他所言非虚。 那处海湾的确隐藏着一股不小的倭寇势力,而且似乎正在紧急准备着什么。 “看来,足利义满还留了一手,或许还想凭借海上力量顽抗,或是准备逃跑。” 李祺冷声道,“老四,你想不想再去活动活动筋骨?” “想!太想了!” 朱棣摩拳擦掌,“这次老子带水师去!端了他的老窝!” 朱标沉吟道:“此去需小心,恐有埋伏。” 李祺道:“无妨,我已知其虚实。标哥,你坐镇鹿儿岛,清理残敌,安抚百姓(若有的话)。 我与老四率水师前去,将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计议已定,李祺和朱棣毫不耽搁,连夜点齐精锐水师, 搭乘战船,在老和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指引下,扬帆南下。 两日后夜间,舰队悄然抵达那处隐蔽海湾之外。 李祺立于船头,天眼之下,海湾内情形一览无余。 这里果然是一处规模更大的倭寇巢穴,停泊着大小船只数十艘, 岸上营寨连绵,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似乎正在紧急装载物资,像是准备撤离。 “祺哥,怎么打?” 朱棣低声问,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李祺观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们想跑。正好,堵在窝里打。 老四,你率一半战船,堵住海湾出口,不准放走一艘。 我率另一半,冲进去,火烧连营。” “好嘞!” 朱棣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舰队悄然分兵。 朱棣率领的拦截舰队,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海湾出口,如同张开的巨网。 李祺则亲率突击舰队,升起所有风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入海湾! “敌袭!明军来了!” 海湾内的倭寇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 他们根本没料到明军,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来得如此之快! “开火!” 李祺一声令下。 冲入海湾的明军战舰侧舷炮火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停泊的倭船和岸上营寨!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许多倭船还没起锚就被击沉或引燃! “放火箭!烧掉他们的船!” 李祺继续下令。 无数火箭如同火雨般落入倭寇船队和营寨,风助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海湾化作一片火海! 倭寇彻底崩溃,哭喊着四处奔逃,有的跳海,有的试图乘小船逃跑,但刚逃出火海, 就撞上了朱棣严阵以待的拦截舰队,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炮火和铳弹。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 李祺站在船头,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火海与杀戮。 体内那霸王之力的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那最后一丝阻碍,在那冲天的怨气、血气和复仇的快意中,轰然消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无瑕的、浩瀚磅礴的力量瞬间贯通全身! 霸王之力,百分之百! 在这一刻,他与这项天赋神通再无隔阂,完美融合! 力量、感知、对气势的掌控,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海湾内的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所有倭船被击沉或焚毁,岸上营寨化为白地,倭寇或死或俘,无一漏网。 天色微明时,朱棣乘着小船来到李祺的旗舰上,兴奋地汇报战果:“祺哥!解决了! 烧了多少船我没数,反正没跑掉一条! 砍了多少脑袋我也没数,反正岸上没站着的倭寇了! 还缴获了不少金银财宝,看来这真是他们的老窝之一!” 李祺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圆满澎湃的力量,目光深邃地望向东方,那里是东瀛的更深处。 “老四,这只是开始。足利义满的头颅,我定要亲手取下。” 朱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没错!这才哪到哪!祺哥,接下来咱们往哪打?我都等不及了!” 第352章 金山银海与矿奴(上) 海湾,明军水师仍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工作。 朱棣指挥着士卒们清点缴获的物资,将那些沉船残骸中有价值的物件打捞上来,同时肃清可能藏匿的残敌。 “啧,这些倭寇倒是攒了不少家底。” 朱棣踢了踢脚边一个被水浸湿的木箱,里面露出几件做工粗糙的金饰和一堆散乱的银币, “就是品味差得很,净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李祺站在旗舰船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海湾。 此刻,他隐约感觉到这片土地之下,似乎蕴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气”。 “老四,” 李祺忽然开口,打断了朱棣对倭寇审美的吐槽, “你带一队人,沿着海湾西侧那条溪流往上游探一探。” “上游?”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海腥味和烟灰, “祺哥,那边山陡林密,不像有倭寇窝点啊?有漏网之鱼?” “不像。” 李祺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苍翠的山峦,“我感觉那边……有些特别。去看看吧,小心些。” 朱棣虽然不解,但对李祺的判断向来信服, 当即点了一哨身手矫健的亲兵:“都跟老子来!带好家伙,开路!” 一行人沿着蜿蜒入海的溪流逆流而上,起初是泥泞的滩涂,很快便进入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带。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是崎岖难行。 “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特别?” 一个亲兵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小声嘀咕。 朱棣也皱紧了眉头,四下张望。 除了树还是树,偶尔惊起几只飞鸟,看不出任何异常。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溪流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谷地带变得宽阔了些。 朱棣眼尖,忽然注意到溪水底部的泥沙中,似乎闪烁着一些微弱的金光。 “嗯?”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仔细看去。 清澈的水流中,果然夹杂着一些比沙粒略大的、金灿灿的颗粒! “这是……”朱棣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溪流两岸的岩石色泽也与别处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暗红色和青黑色。 “你!回去禀报大将军和太子殿下!快!” 朱棣指着一名亲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其他人,散开!仔细查看这附近的山体和溪流!” 当李祺和朱标带着几名精通矿脉勘探的老工匠赶到时, 朱棣正拿着一块从山壁敲下来的、夹杂着明显金色和银色脉络的矿石,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哥!祺哥!你们看!金子!还有银子!满山都是!” 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将那块沉甸甸的矿石塞到朱标手里。 朱标接过矿石,入手沉重,那金灿灿、白花花的脉络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饶是他一向沉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老工匠。 老工匠双手颤抖地接过矿石,拿出随身的小锤和铁钎,小心翼翼地敲下一小块, 仔细观察断面,又放在嘴里用牙轻轻磕了磕,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殿下!大将军!是真的!是品位极高的狗头金和银矿脉! 老天爷……老朽探矿一辈子,从未见过露头如此明显、品位这般富集的矿脉!这……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银山啊!” 李祺闭上眼,将感知力缓缓延伸开去。 在他的“视野”中,以这条溪谷为中心,周围数座山体的内部,都蕴藏着庞大而浓郁的金银矿脉,其储量之丰,远超想象。 他睁开眼,对朱标沉声道:“标哥,不止这一处。这周围的山,几乎都是。其储量……恐怕难以估量。” 朱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拿着那块矿石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环视这片无名的山谷,心情激荡。 大明虽然富庶,但如此巨大的金银矿藏,也是足以震动国本的发现! 这意味着更多的军费,更充裕的国库,更能惠及百姓的工程…… “天佑大明!真是天佑大明!” 朱标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没想到东瀛弹丸之地,竟蕴藏着如此财富!难怪倭寇能屡屡作乱,劫掠之余,竟还有此等财源!”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发财了!大哥!咱们这下可发大了!把这些山都搬回去!” “搬回去?” 朱标被弟弟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心情也稍稍平复,“怎么搬?此乃天成地就,自然要在此开采。” 他沉吟片刻:“此地刚刚平定,不宜久留大军。但此矿关系重大,必须立刻处置。” 他转向李祺,“祺弟,你即刻派人详细勘探,划定矿脉最富集、最易开采的区域。” “好。” 李祺点头,立刻吩咐随行的工匠和懂得堪舆的军官开始工作。 朱标又对朱棣道:“四弟,你带人去清理海湾缴获的倭船,挑选最大、最坚固的两艘福船,再调拨一队绝对可靠的水师官兵。” “大哥你要运金子回去?”朱棣眼睛放光。 “对!” 朱标斩钉截铁,“立刻将目前已开采出来、以及最容易获取的矿石先行运回大明! 如此巨利,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更要让父皇早日知晓!” 命令下达,整个明军营地都为之震动和兴奋起来。 将士们得知发现了巨大金银矿,士气愈发高昂。 在朱棣的亲自监督下,两艘最大的福船被迅速清理,配备了熟练的明军水手。 李祺凭借超凡的感知,直接指出了几处, 倭寇之前已经进行过小规模开采、堆积了不少现成矿石的地点,以及几处矿脉几乎裸露在外的富集点。 数千明军士卒变成了临时的矿工和搬运工,热火朝天地开始装船。 看着一筐筐、一袋袋沉甸甸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矿石被搬上福船, 朱棣咧着嘴笑个不停:“好!好!装满!都给老子装满!一点缝儿也别留!” 不到两日,两艘福船的货舱和甲板, 都被尽可能合理地塞满了高品位的金银矿石,吃水线深深没入海中。 临行前,朱标来到码头,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绑在沙雕身上,并将同样的一封交给徐增寿。 “徐将军,此次任务,重于泰山!” 朱标神色无比严肃,“这两船矿藏,乃是我大明国运所系!这封信,更是关乎后续大计!你务必亲自呈交父皇,万不可有失!” 徐增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铿锵答道:“末将以性命担保!必不辱命!船在人在,信在人在!” 朱标点点头,又补充道:“航线已经为你规划好,尽量靠北航行,避开可能存在的倭寇残匪。 抵达大明海域后,直接前往北平府海口,届时自会有人接应。” “末将明白!” “去吧!”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增寿起身,大步登上为首的那艘福船。 很快,两艘满载着希望和财富的福船升起风帆, 在水师战舰的护航下,缓缓驶出海湾,向着西方的大明方向驶去。 第353章 金山银海与矿奴(下) 目送船队消失在海平线,朱标深吸一口气,对李祺和朱棣道:“我们也该加快动作了。 必须在倭寇反应过来,反扑矿山区之前,彻底平定此地!” 接下来的日子,明军兵分两路。 李祺和朱棣率领主力部队,继续清剿扫荡残敌,向京都方向稳步推进。 朱标则坐镇后方,一边处理军务,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京城的回音。 近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天际传来熟悉的雕鸣。 沙雕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盘旋两圈后,稳稳地落在中军大帐前。 李祺从沙雕腿上的竹管里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朱标。 朱标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先是惊讶,随即是恍然,最后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大哥,老头子说什么了?是不是高兴坏了?夸咱们了?” 朱棣闻讯赶来,连珠炮似的发问。 李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朱标将信递给李祺,笑着对朱棣道:“父皇自然是龙心大悦,直呼天佑大明。不过……父皇的安排,倒是比我们想的还要……周全。” 李祺快速浏览着信件。 朱元璋的笔迹苍劲有力,语气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帝王的冷静和深谋远虑。 他完全赞同先行运回矿石和后续开采的计划, 并对朱标信中提出的“以俘代工”的设想大加赞赏,但提出了更“彻底”的方案。 信中写道:‘……标儿所虑极是,倭寇凶顽,死不足惜,与其空耗粮米, 不如令其戴罪效力于矿洞之下,以彼之血肉,偿彼之罪孽,掘彼之财富,资吾之国用,善哉! 然,矿工之管理,首重防乱。 凡入矿之俘,皆净其身,去其势,使其无家无后,唯赖矿洞苟延, 方可绝其反抗之念,安心效力……朕已遣大内总管王景弘,率精于此事之内官百人, 并工部矿冶官吏、工匠五百人,携所需一应器具,乘快船前往。 算时日,不日将至。 尔等需做好接应,划定矿区,严加看管,即日开工,不得延误……’ 李祺看完,沉默了。 朱元璋这一手,不可谓不狠辣绝决。 直接将战俘阉割,变成矿奴,这几乎是从根子上断绝了这些人的任何希望, 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劳作至死。 这已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一种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摧毁和物化利用。 朱棣凑过来瞄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我滴个乖乖……老头子这招……可真够绝的! 不过……对付这些畜生,正合适!” 他很快又兴奋起来,“这下好了,有专业的人来挖矿了!咱们就能专心打仗了!” 朱标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父皇……思虑确比我们周全。 如此虽……有伤天和,但对此地倭寇,或许这才是最有效、最杜绝后患的办法。 只是,具体执行起来……” 几天后,一支由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抵达了樱岛海湾。 船队风格迥异,既有朝廷的快船,也有看起来像是运送物资的货船。 为首的船上,一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中带着威严的中年宦官,在内侍的搀扶下,踏上码头。 此人正是大明宫内权势赫赫的大内总管之一——王景弘。 “奴婢王景弘,奉皇上旨意,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王景弘声音尖细却清晰,行礼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王公公一路辛苦。” 朱标代表三人回礼,“所需人手物资可都齐备?” “回殿下,奴婢所率内官百人,皆精通‘净身’之术,工部官吏、工匠五百人,亦俱是熟手。 一应刀具、药物、矿镐、支撑木等物资,均已足量备齐,随时可以开工。” 王景弘的回答干脆利落。 寒暄过后,王景弘便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在朱标指派的一名向导带领下,立刻前往已被明军控制的矿区实地勘察,其专业和高效令人侧目。 又过了两日,一队队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着的倭寇俘虏,在明军士兵的押解下, 从各地战俘营被驱赶到矿区附近临时搭建的、戒备森严的营寨中。 这些俘虏大约有数千之众,他们大多面带恐惧和茫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王景弘站在一处高台上,冷漠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俘虏,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轻轻一挥手,尖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开始吧。按规程办,动作利落些,用好药,别浪费了。 净身之后,即刻编号造册,伤情稳定者,即日下矿。” 他身后那百名面无表情的内官,如同冰冷的机器般行动起来。 他们分成若干小组,有的负责核对俘虏身份(虽然并无意义), 有的负责准备“手术”场地——其实就是一片搭了棚子的空地, 摆放着简陋的木凳和一堆令人不寒而栗的、闪着寒光的特制刀具和烙铁。 还有的则负责调配麻沸散和金疮药(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劳动力”的存活)。 很快,第一批被随机挑选出来的倭寇俘虏,被强按着拖进了那片棚子。 当他们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时,惊恐的挣扎和凄厉的嚎叫声顿时响彻营地。 “八嘎!放开我!” “不要!饶命啊!” “恶魔!你们这些明国恶魔!”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和那些手法熟练、心冷如铁的内官面前,毫无意义。 棚子里很快传来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以及随后因极度痛苦而变调的惨嚎, 紧接着是烙铁烫,在伤口上发出的“嗤嗤”声和皮肉焦糊的味道, 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微弱的呻吟。 营地里的其他俘虏目睹或听闻此景,吓得面无人色,骚动不安, 但在周围明军明晃晃的刀枪和强弓硬弩的威慑下,最终只能化作绝望的麻木和死寂。 朱棣抱着胳膊在不远处看着,起初觉得有些解气, 但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咂咂咂咂嘴道:“这帮没卵子的家伙,下手是真黑啊……不过,痛快!” 朱标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他并非同情这些倭寇,只是身为储君,目睹如此大规模、系统性的残酷场面,内心仍不免受到冲击。 李祺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营地, 以及更远处,已然开始有矿奴在监工鞭打下,进行露天开采的矿区。 在他看来,这是战争必要的残酷,是对敌人最彻底的利用和惩罚, 更是以战养战、巩固大明利益的必要手段。 这些倭寇手上沾满大明军民的鲜血,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标哥,” 李祺缓缓开口,“此地有王公公打理,矿务已无需我们操心。 开采的金银,将源源不断运回大明。 我们是时候继续前进,去找那位征夷大将军,做最后的了断了。” 朱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错。此间事了,京都,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他看向李祺和朱棣,“整顿兵马,三日后,拔营出发!” “早就等不及了!”朱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祺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喧嚣而残酷的矿区。 第354章 燕王被困 樱岛矿区逐渐步入“正轨”,在王景弘雷厉风行且冷酷高效的管理下, 那座巨大的“人肉矿机”开始源源不断地吐出黄白之物,又通过定期前来运输的船只,将财富运回大明。 主营地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巨大的东瀛全域舆图上,代表明军势力的箭头已深深嵌入九州岛南部,而下一个目标,清晰无比地指向北方——京都。 “补给已重新充足,伤员大多也已痊愈或安置妥当。” 朱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京都的位置,“是时候了。休整日久,恐生变故。 必须趁足利义满尚未从接连打击中完全恢复,各路大名还在观望甚至心怀鬼胎之时,以最快速度直捣黄龙!” “大哥说得对!” 朱棣早就按捺不住,拳头捏得咔咔响,“在这鬼地方挖矿都快闲出鸟来了!正好用那帮京都老爷们的血,给咱们的刀剑再开开锋!” 李祺目光扫过舆图上从樱岛通往京都的路径,沉声道:“从此地至京都,路程不近,且需横跨多处险要。 倭寇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困兽犹斗,其最后挣扎必更加疯狂。 我军虽士气高昂,然孤军深入,需防其断我归路、袭我粮道。” “祺弟所虑极是。” 朱标点头,“故此战,仍需以正合,以奇胜。我意,大军分三路进发。” 他手指划出三条线路:“我自统中军主力,沿主要通道稳步推进,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并保障后勤粮道畅通。此为‘正兵’。” “老四,” 他看向朱棣,“你率一支精锐骑兵,人数不必多,但要全是悍勇敏捷之士,作为先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除沿途小股敌军哨卡,探查敌情。 若遇战机,可自行决断,予以敌当头棒喝! 此为先锋,亦为‘奇兵’之箭矢。” “得令!” 朱棣兴奋地抱拳,眼中燃烧着战意,“大哥放心,定叫那帮倭寇闻风丧胆!” 最后,朱标看向李祺,神色凝重:“祺弟,你肩负最重。 你率另一支机动兵力,游弋于大军左右翼之外。 凭借你的‘天眼’,洞察敌军虚实动向。 若发现敌军破绽,或中军遇伏,或老四遇阻,你需如雷霆般直击其要害,或迂回包抄,或中心开花,一举定乾坤! 你是我军的定海神针,亦是决胜的‘奇兵’之主刃!” 李祺沉稳应道:“标哥放心,我明白。必不使大军有失。” “好!” 朱标深吸一口气,“各自回去准备,明日拂晓,祭旗出征!”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将樱岛海湾染上一层金红。 明军水师主力战舰并未随行,它们需要继续控制海域,保障后路和运输线。 岸上,数千明军精锐列队完毕,刀枪如林,甲胄鲜明,肃杀之气冲霄汉。 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朱标、李祺、朱棣三人皆身着戎装。 朱标上前一步,面对将士,声音清朗却充满力量:“大明的好儿郎们!今日,我们将继续北伐! 目标,倭寇巢穴之核心——京都! 这些时日,你们看到了倭寇的残暴,也看到了他们施加在我们同胞身上的苦难! 如今,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那些倭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将士们的怒吼声如山呼海啸,震撼四野。 朱棣接过亲兵递上的酒碗,朗声道:“喝了这碗壮行酒!随老子去砍下足利义满的狗头!” “干!” 众人饮尽碗中酒,狠狠将碗摔碎于地。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大军分为三股洪流,按照既定计划,浩浩荡荡开拔出营,向着北方进发。 朱棣一马当先,带着两千轻骑,如同脱缰野马,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丘陵地带。 他需要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并充当诱饵和探路石。 李祺率领的五千机动部队,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翼的山林之中, 凭借李祺的感知,他们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最大限度地隐藏自身踪迹。 朱标坐镇中军,率领两万余主力以及辎重营,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不疾不徐地稳步推进。 沿途,他们不断修筑简易堡垒,留下少量兵力守卫,确保补给线的安全。 起初的几天,进军出乎意料地顺利。 朱棣的先锋骑兵偶尔会遭遇小股倭寇的侦察兵或者地方豪族武装,往往一个冲锋便将其击溃,甚至都无需他亲自出手。 沿途的村庄大多空空如也,百姓似乎早已闻风逃窜。 “呸,一群没卵子的怂货!” 朱棣对此很是不屑,觉得倭寇已经被吓破了胆。 然而,这种“顺利”却让后方的朱标和侧翼的李祺隐隐感到不安。 “太过安静了。” 朱标在中军大帐内,对着地图蹙眉,“足利义满绝非庸才,连丢数城,损兵折将,岂会毫无反应?这不像撤退,更像是在收缩兵力,酝酿着什么。” 李祺通过沙雕与中军通信:“标哥所虑甚是。 我的感知范围内,前方大型城镇的守军数量在增加,且周边山林中,多有零星伏兵痕迹,虽不成规模,却似眼线。 恐有大规模埋伏。提醒老四,万不可冒进贪功。” 朱标立刻下令:“传令燕王,放缓速度,谨慎探查,等待中军,不可孤军深入!” 命令很快通过快马和旗号向前传递。 但已经晚了。 朱棣的先锋军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 这日午后,他们进入了一处险要的峡谷地带。两侧山高林密,道路蜿蜒其中。 副将提醒道:“殿下,此地地势险要,需防埋伏。” 朱棣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两侧寂静的山岭,撇撇嘴:“埋伏?老子借他们十个胆子! 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埋伏早被老子的斥候发现了!加速通过,早点出去扎营!” 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走出谷口,后队完全进入峡谷之时—— 轰隆!轰隆! 几声巨响从谷口方向传来,巨大的碎石和滚木从天而降,瞬间将出口堵死! 几乎同时,两侧山岭之上,猛地竖起无数面旗帜, 黑压压的倭寇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占据了 每一处的制高点! 第355章 天降神兵 “不好!中埋伏了!有倭寇!”明军顿时一阵骚动。 “慌什么!” 朱棣虽惊却不乱,拔刀大吼,“结阵!盾牌手向外!长枪手准备!弓箭手仰射!” 他的临阵指挥能力极强,麾下又是精锐,很快便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 结成一个圆阵,抵御从两侧射来的密集箭雨和滚石礌木。 倭寇显然准备充分,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其间还夹杂着火矢和发出刺鼻气味的毒烟球。 明军虽有盾牌和甲胄护身,但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被滚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果然有诈!” 朱棣挥刀格开几支流矢,眼睛都红了,“狗日的足利义满,跟老子玩阴的!” 他试图组织兵力向一侧山坡发起反冲锋,打开缺口,但倭寇占据地利,滚木礌石和密集的箭矢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殿下!出口被堵死了!后路也有伏兵出现!”坏消息接连传来。 朱棣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陷入了绝境。 但他天生一股悍勇之气,越是绝境越是激发凶性:“怕个球!老子就不信冲不出去!弟兄们,跟老子……”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突然指着侧后方一座最高的山峰,惊叫道:“殿下快看!那是什么?!” 朱棣循声望去,只见那座山峰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是沙雕! 而在沙雕之下,隐约可见几人的明军身影,正如同神兵天降般,沿着陡峭的山脊,向倭寇主旗所在的位置发动了突袭! “是祺哥!是李大将军!” 明军将士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大将军来救我们了!” 朱棣更是精神大振,狂笑道:“哈哈哈!好!祺哥来得正好!弟兄们,援军到了!随老子杀出去,接应大将军!” 此刻,那座高峰上,李祺一马当先,手中破岳枪如同死神的镰刀。 他选择的突袭路径,正是倭寇防守最为薄弱、也绝对意想不到的绝壁! 在他的“天眼”之下,倭寇的布防漏洞一览无余。 “杀!” 李祺低喝一声,枪出如龙,瞬间将一名倭寇小头目连人带枪挑飞出去。 他身后的精锐士卒也如下山猛虎,悍勇无比。 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极其刁钻,正好打在倭寇指挥体系的七寸上! 山上的倭寇完全没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明军,顿时阵脚大乱。 指挥旗语中断,弓箭手的射击也变得稀疏和混乱起来。 “大将军已得手!弟兄们,机会来了!随我冲!” 朱棣看得分明,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 他翻身上马,战刀前指,率领麾下骑兵,向着因为指挥混乱而出现松动的一处倭寇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峡谷内的明军步兵也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向谷口被堵塞处发起了冲击。 山下,朱标率领的中军主力也及时赶到。 他并未贸然进入峡谷,而是立刻下令:“火炮营!瞄准两侧山腰倭寇密集处,给孤轰! 弓箭手覆盖射击,压制敌军! 步兵左右散开,强攻山坡,为燕王和李将军减轻压力!” 轰!轰!轰! 明军的火炮发出了怒吼,虽然数量不多,但精准地砸在倭寇人群中,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杀伤。 刹那间,整个战场形势逆转! 倭寇原本完美的埋伏圈,因为李祺这支出其不意的奇兵搅乱了后方指挥,又因为朱棣的决死冲锋和朱标主力及时的外部压力, 顿时变得支离破碎,首尾不能相顾。 战斗从埋伏与反埋伏,变成了惨烈的混战。 李祺率部从山顶一路向下冲杀,直捣黄龙,目标直指倭寇的统帅所在。 朱棣的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黄油般,撕开了倭寇的防线。 朱标指挥主力在外围全力猛攻。 倭寇虽占尽地利,人数也可能占优,但在明军三路兵马默契无比的配合以及强大的战斗力面前, 尤其是李祺和朱棣这两把尖刀的疯狂突击下,终于开始崩溃。 当李祺一枪挑飞倭寇此次伏击的主将旗帜,当朱棣浑身是血地冲到谷口, 与正在清理障碍的中军前锋会师时,倭寇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瓦解。 “赢了!我们赢了!” 明军将士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以及复仇的快意怒吼。 残存的倭寇哭爹喊娘,漫山遍野地逃窜,被明军追亡逐北,肆意砍杀。 夕阳如血,映照着同样被鲜血染红的峡谷。 尸横遍野,残旗倒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朱棣拄着卷刃的战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走来的李祺, 咧开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祺哥!你又救了我一回!妈的,这次差点阴沟里翻船!” 李祺身上也溅满了血迹,但气息依旧沉稳。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足利义满非易与之辈,往后更需谨慎。” 朱标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欣慰,更多的是凝重:“此战虽胜,却是惨胜。我军伤亡不小,尤其是老四的先锋军。 足利义满用一场埋伏,拖延了我们的速度,消耗了我们的兵力。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 朱棣的先锋军损失近三成,中军因在外围强攻,伤亡相对较小。 “狗日的!” 朱棣看着阵亡将士的名单,咬牙切齿,“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足利义满,你给老子等着!” 李祺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道:“倭寇残部正向京都方向溃退。 其新败之余,士气低落,京都防线必然出现空虚。 标哥,我以为,此刻非但不能放缓,更应乘胜追击! 携大胜之威,不顾疲惫,直扑京都!打他一个时间差!”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略一沉吟,决然道:“好!就依祺弟之言! 传令下去,重伤员留下,交由后续部队照料。 其余将士,带足三日口粮,轻装简从,连夜出发!目标——京都!” 军令如山。 疲惫却获胜的明军将士,再次鼓起余勇,带着为同袍复仇的怒火和直捣黄龙的决心, 在苍茫的夜色下,向着京都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急行军。 第356章 兵临京都(上)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如同催命的战鼓。 明军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铠甲上未干的血迹,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决心。 “快!再快一点!” 朱棣骑在战马上,来回呼喝,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狗日的足利义满肯定想不到,咱们刚打完仗就敢连夜奔袭!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都给我打起精神!到了京都,老子让你们睡个够!” 一个浑身浴血、胳膊上简单缠着布条的百户, 喘着粗气回应:“殿下放心!弟兄们憋着劲呢!不砍了足利义满的狗头,谁他娘的睡得着!” 队伍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和附和声,士气并未因疲惫而低落。 朱标在中军,不断派出斥候前出侦查,并与两翼的李祺通过沙雕保持联络。 “祺弟,前方情况如何?” 朱标对着降落在身旁的沙雕低语,将写好的纸条塞入竹管。 沙雕轻鸣一声,振翅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沙雕返回,带回李祺的回信:“标哥放心,前方二十里内无敌军大队踪迹,倭寇溃兵零星,不成气候。 右翼安全。吾感知范围内,京都方向确有骚动,守备似有增强,但阵脚未稳。” 朱标看完,心中稍安,将消息传达下去,更坚定了急行军的决心。 李祺率领的右翼机动部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行进在更加崎岖难走的山路上。 他们总能提前避开可能的险地,选择最安全的路径,速度甚至比主力更快。 “大将军,您真是神了!” 一个亲兵忍不住低声赞叹,“这黑灯瞎火的,您怎么好像能看清所有路似的?” 李祺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经过一夜又一日的强行军,明军主力终于抵达了距离京都,仅三十里的一处丘陵地带。 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几乎到了极限。 朱标看着东倒西歪、靠着树干就能睡着的士卒,知道不能再强行推进了。 “传令!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埋锅造饭,但严禁明火!斥候队再向前推进十里警戒!” 命令一下,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瞬间鼾声大作。 朱棣安排好警戒,一屁股坐在朱标旁边,抓过亲兵递来的干粮和水, 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含糊不清地道:“大哥……再跑……马都快累死了……不过,值!咱们这速度,足利义满肯定懵了!” 朱标也啃着硬饼,眉头微锁:“不可大意。京都毕竟是倭寇都城,墙高池深,必有重兵防守。足利义满虽新败,但困兽犹斗,最后关头必是死战。” 正说着,李祺带着几名亲卫从右侧山林中悄然出现。 “标哥,老四。” “祺哥,祺弟,你那边情况如何?”朱标和朱棣同时问道。 李祺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我方才感知到,京都城内守军数量极多,远超预期,且城内百姓似乎也被大量动员,发放了竹枪木棍等物。 足利义满这是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打一场全民守城战。” 朱棣一听,嗤笑道:“全民守城?笑话!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夫,能顶什么用?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吓尿裤子!” “老四,不可轻敌。” 李祺摇头,“人海战术有时也很麻烦,尤其是我军兵力本就不占优,又是疲惫之师。强攻伤亡必大。” 朱标沉吟道:“祺弟所言极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若能瓦解其军心民心,或可事半功倍。” 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感知敏锐,可知京都城内粮草如何?民心士气又如何?” 李祺闭目凝神,霸王之力缓缓扩散,京都城的轮廓和其中的“气息”,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城内粮草似乎并不充裕,许多粮仓看似满盈,实则‘气’虚,恐是假象。 且城内百姓‘气’色惶恐,怨念暗生,并非铁板一块。 唯有武士和军队的‘气’较为凶悍决绝。” 朱棣眼睛一亮:“粮草不足?那就好办了!围他个十天半月,饿也饿死他们!” 朱标却想的更深:“围城耗时日久,恐生变数。且我军粮草亦不宽裕,利于速战。” 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既知其粮仓虚实,或可……” 李祺已然明白:“标哥是想,再来一次‘火烧粮草’?” “不止如此。” 朱标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若能找到其真正粮草囤积之处,或散布粮草将尽之消息,必能引发城内恐慌,动摇其守城决心!” 李祺点头:“可以一试。我需再靠近些,方能确定其真正粮仓位置。”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来报:“殿下!大将军!燕王! 前方发现一支倭寇队伍,约千人,押送着大量粮车,正从西南方向往京都疾行! 看方向,像是要进城!” 三人同时起身。 朱棣大喜:“哈哈!天助我也!送粮的来了!抢他娘的!” 朱标当机立断:“老四,你带一千轻骑,速去截击! 务必全歼其护粮兵,将粮车全部夺下或烧毁!一颗粮食也不能运进京都!” “得令!” 朱棣兴奋地翻身上马,“弟兄们!跟老子去打粮草!抢不到就烧光!” 李祺补充道:“老四,动作要快,打完后立刻撤回,谨防城中出兵接应!” “明白!” 朱棣一夹马腹,带着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朱标看着朱棣远去的背影,对李祺道:“祺弟,截粮之事若成,城内必慌。 你即刻准备,待老四得手,城内注意力被吸引时,你设法潜入城中,或令沙雕空投,散布消息,并尽可能确认其真实粮仓位置!” “好!” 李祺应道,立刻开始安排。 约莫一个时辰后,西南方向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和火光,很快又平息下去。 不久,朱棣带着骑兵返回,虽有人人带伤,但个个喜气洋洋。 “大哥!祺哥!搞定!干掉了七八百倭寇,粮车全烧了!哈哈,痛快!” 第357章 兵临京都(下) 几乎同时,沙雕也从京都方向飞回,落在李祺肩头。 李祺从它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管,倒出一张纸条——这是他派出的、擅长倭语的细作提前混入城中,此刻用沙雕传回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简短一句:“城西武库乃真粮仓,守备极严,然民心浮动,粮价飞涨,谣言已起。” 李祺将纸条递给朱标:“标哥,时机到了。城内已慌,且确定了真粮仓位置。” 朱标眼中锐光一闪:“好!祺弟,看你的了!老四,整军!准备佯攻!给祺弟制造机会!” 京都城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外粮队被劫烧的消息已经传开,本就飞涨的米价瞬间飙升到天际。 街头巷尾,百姓面色惶惶,议论纷纷。 足利义满虽严令弹压,但恐惧和饥饿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 李祺并未亲自潜入城内。 他选择了一处距离京都城墙不远的高地,这里林木茂密,易于隐藏。 他的环境可视化面板集中京都城内。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探查,而是将力量集中起来,首先“找到”了那些混入城中的明军细作。 紧接着,他睁开眼,对空中盘旋的沙雕发出指令。 沙雕长鸣一声,抓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捆捆传单——那是用倭文写的, 内容与散播的谣言一致——飞临京都上空,在几个繁华区域和贫民区上空盘旋,松开了爪子。 无数纸片如同雪片般飘落而下。 “快看!天上掉纸了!” “上面写的什么?” “城西武库…是粮仓?官府骗我们!” “明天就没粮了?” 捡到传单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与此同时,那些细作也开始“自发”地、卖力地在酒馆、茶肆、街头散布着同样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听说了吗?大将军把真正的粮食都藏在武库下面了! 咱们每天领的那点霉米都是做样子的!” “怪不得米价涨这么快!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活路!” “明天官仓就空了!咱们都要饿死了!” 谣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恐慌迅速转化为愤怒。 而就在这时,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明军开始佯攻了! 朱棣率领数千步兵,推着临时赶制的简易云梯和冲车, 呐喊着冲向京都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 城头上的倭寇守军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弯弓搭箭,投下滚木礌石,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明军攻城了!快顶住!” “弓箭手!放箭!” 城内,恐慌和愤怒的百姓听到城外的喊杀声,看到守军被调动,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官仓没粮了!武库下面有粮食!去武库抢粮啊!不然大家都得死!” “对!抢粮去!” “反正都是死!拼了!” 饥饿和绝望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向着城西武库的方向涌去! 人群中混杂着别有用心者和真正的饥民,场面瞬间失控! 武库的守军措手不及,他们接到的是死守命令,防备明军细作,却没料到暴动的竟然是本国百姓! “站住!后退!再前进格杀勿论!” 守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呐喊。 但疯狂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前排的人被推搡着撞向枪尖! 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在城西响起! 城内大乱! 坐镇将军府的足利义满,很快接到了噩耗连连。 “报——!大将军!城外明军猛攻南门!” “报——!大将军!城西武库遭暴民冲击!守军请求支援!” “报——!大将军!城中多处发生骚乱!百姓哄抢商铺!” 足利义满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八嘎!明人狡诈!可恨!” 派兵镇压暴民?城外明军主力虎视眈眈,兵力本就不足,抽调兵力可能导致城防漏洞! 不镇压?城内一旦彻底大乱,不用明军打,自己就完了! “传令!” 足利义满咬牙切齿,“城防优先!严守各门!武库……武库守军务必坚守! 必要时……格杀勿论!再调一队武士,弹压城内骚乱,敢有趁火打劫者,杀!” 城外高地上,李祺缓缓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标哥,计成了。城内已乱,足利义满首尾难顾。” 朱标通过千里镜也看到了城内的骚动和火光, 重重一拍李祺的肩膀:“好!祺弟,此计大妙!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其自乱阵脚!” 朱棣也退了回来,佯攻部队伤亡不大。 他兴奋道:“大哥!祺哥!咱们是不是该趁乱总攻了?” 李祺却摇了摇头:“不急。火候还未到。 城内乱象刚起,守军主力未动,此时强攻,恐逼其一致对外。 让子弹……让乱子再大一点儿。 等其内部消耗一阵,军心民心思变之时,方是我军一举破城之机!” 朱标颔首:“祺弟老成谋国。传令下去,佯攻部队撤回休整,各部养精蓄锐,严密监视京都四门!待其内乱更甚,守军疲敝之时,便是我们雷霆一击之日!” 明军如同蛰伏的猛虎,安静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陷入混乱和自残的京都城。 城内,火光更多,喊杀声和哭嚎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这一夜,对京都城内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而残酷。 第二天黎明时分,京都城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城西武库方向依旧有零星的战斗声,那是绝望的百姓和弹压的武士在做最后的搏杀。 街道上,趁火打劫者和镇压者混杂,死尸随处可见。 城墙上的守军经历了紧张的一夜,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看着城内乱象,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明军大营中,战鼓再次擂响!这一次,不再是佯攻! 朱标、李祺、朱棣全身披挂,立于阵前。 身后,休整了一夜的明军将士,刀出鞘,箭上弦,杀气冲天! “大明的好儿郎们!” 朱标的声音传遍全军,“倭寇都城已乱!其势已衰!一雪前耻,就在今日!攻破京都,活捉足利义满!” “破京都!活捉足利义满!”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起! 朱棣一马当先:“弟兄们!跟老子冲!先登城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杀!” 明军发起了真正的总攻! 第358章 破城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扑向京都城墙。 朱棣一马当先,手中战刀挥舞,厉声吼道:“云梯!给老子架起来!先登城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冲锋。明军士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 城头上的倭寇守军虽然疲惫,却仍在负隅顽抗。 箭矢、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有明军士卒惨叫着倒下。 “盾牌手!举盾!保护攻城队!” 朱标在中军指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炮营!瞄准城头箭垛和了望台,给孤轰!” 轰!轰!轰! 明军为数不多的火炮再次发出怒吼,虽然无法轰塌城墙,但却有效地压制了城头的守军,碎石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炸得好!” 朱棣趁机指挥着士兵将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上,“上!都给老子上!” 他身先士卒,口衔战刀,一手举盾,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亲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紧紧跟上,用身体为他遮挡箭矢。 “殿下!小心啊!” “滚开!别挡着老子!” 朱棣格开一支射来的箭,动作丝毫不停。 城头的倭寇发现了这个勇猛无比的明军将领,集中了更多火力向他招呼。 就在朱棣即将登上城垛,一名倭寇武士嚎叫着举起一块巨石,正要向他砸下时—— 咻! 一支远超普通箭矢粗长的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明军阵后飞来, 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武士的胸膛,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跌出去。 朱棣回头一看,只见李祺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阵前,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大弩机,正冷静地再次上弦。 “祺哥!谢了!” 朱棣大吼一声,趁机一个翻身,猛地跃上了城头! “燕王上城了!杀啊!” 明军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向上涌去。 朱棣双足踏上城砖,战刀横扫,瞬间劈翻两个冲过来的倭寇足轻, 狂笑道:“哈哈哈!你爷爷朱棣在此!哪个不怕死的上来!” 城头顿时陷入混战。 朱棣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亲兵们迅速在他周围结阵,不断扩大立足点。 越来越多的明军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城头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李祺放下巨弩,对朱标道:“标哥,老四已站稳脚跟。 但城内倭寇正在源源不断涌上城头支援,需另辟蹊径,分散其兵力。” 朱标目光锐利:“你想怎么做?” 李祺看向京都那高大却并非毫无破绽的城门:“集中所有火炮和冲车,强攻城门! 同时,给我一队死士,我带他们从那边破损的水门潜入,里应外合!” “太冒险了!”朱标下意识反对。 “眼下这是最快破城的方法!” 李祺语气坚决,“拖得越久,我军伤亡越大!” 朱标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卒,咬了咬牙:“好!我给你五百最精锐的!祺弟,务必小心!” “放心!” 李祺点头,迅速点齐人手,悄无声息地向城墙另一侧绕去。 正如李祺“看”到的那样,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水门,铁栅栏已有锈蚀断裂的痕迹。 “就是这里!用绳索拉断它!”李祺下令。 十几名力士将绳索套在锈蚀的栅栏上,齐声发力! “嘿——哟!”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一根关键的栅栏被硬生生拉断,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入的缺口。 “进!” 李祺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漆黑腥臭的水道。 五百死士依次潜入,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李祺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倭寇和陷阱。 他们的目标——京都的内城门闸机关所在! 与此同时,城外正面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朱棣在城头上浴血搏杀,浑身是伤,却越战越勇,硬是扛住了一波又一波倭寇的反扑。 明军主力在朱标的指挥下,对城门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冲车一次次撞击着包铁的巨大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门剧烈震颤,却迟迟未破。 “快!快啊!” 朱标手心全是汗。 就在城门眼看要被撞开,城内倭寇甚至已经开始堆积障碍物准备巷战时—— 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紧接着是倭寇惊恐的尖叫和喊杀声! 沉重的内城门闸,竟然在缓缓上升! “是祺弟!祺弟得手了!” 朱标瞬间明白过来,狂喜大吼,“城门要开了!全军准备!冲进去!” 轰隆! 几乎在门闸升到顶的瞬间,饱受撞击的外城门也被猛地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 明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入城内! 城内,李祺率领的五百死士正死死守住门闸机关室,与疯狂反扑的倭寇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李祺手持破岳枪,守在狭窄的通道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枪影翻飞,倭寇的尸体几乎堵塞了通道! “大将军!主力进来了!” 一名死士看到涌入的明军旗帜,激动地大喊。 李祺精神一振:“好!弟兄们,坚持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主力部队的涌入,瞬间扭转了局部的劣势。 倭寇的抵抗在明军内外夹击和主力军的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巷战开始了,但失去了城墙依托和统一指挥的倭寇,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很快便被分割、歼灭。 朱棣也从城头上杀了下来,与朱标、李祺会合。 三兄弟浑身浴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去将军府!活捉足利义满!”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战刀指向城市中心。 明军主力向着城市的中心——征夷大将军府邸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然而,当他们冲破最后一道府门,冲入那座宏伟却死寂的府邸时,却发现里面几乎空无一人。 “搜!给老子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足利义满揪出来!” 朱棣气急败坏地吼道。 士兵们迅速散开搜查。 不久,在后院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暗道入口前,发现了激烈打斗的痕迹和几具倭寇高级武士的尸体。 “这里有暗道!” 李祺蹲下身检查痕迹,“刚被打开不久!他们想跑!” “追!”朱棣想都没想就要往里冲。 “慢着!” 李祺拉住他,“暗道狭窄,易守难攻,恐有埋伏。让我先探。” 他闭上眼,将环境可视化面板缩小到暗道。 第359章 足利义满——死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古怪:“暗道通往城外……但里面……只有几个惊慌失措的仆役和一名女眷,没有足利义满。 而且……暗道深处埋了大量火药,是陷阱!”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狐狸!真够毒的!” 朱标沉声道:“他肯定还藏在城里!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祺再次闭目,将范围扩大到全城,细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百姓的恐惧,溃兵的绝望,明军的肃杀……各种气息混杂。 突然,他感知到一处地方的气息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无”,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那是……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香火冷清的寺庙。 “找到了!” 李祺猛地睁眼,“他在西城清水寺!用了某种方法隐藏了气息,差点瞒过我!” “走!” 三人立刻率领精锐亲兵,直扑清水寺。 清水寺果然异常安静,连个扫地的和尚都没有。 李祺精准地指向寺庙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禅房:“就在下面!有密室!” 士兵们冲进去,很快找到了机关,打开了隐藏的密室入口。 阴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 一个穿着普通武士服、头发花白、背影略显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安静地坐在一张茶桌前,仿佛在品茶。 他身边,只跪坐着一名同样年老、手持肋差的老仆。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正是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 他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或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你们来了。”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目光扫过朱标、李祺、朱棣,“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 朱棣战刀一指:“足利义满!你的死期到了!还不束手就擒!” 足利义满却笑了笑,那笑容无比苦涩:“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老夫只是没想到,堂堂征夷大将军,最终会败得如此……彻底。”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巧的瓷瓶:“老夫纵横一生,不屑于受辱。这杯茶,就不请诸位了。” 说罢,他竟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你!” 朱棣想阻止已来不及。 足利义满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流下一缕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终瘫倒在桌前,气绝身亡。 他身边的老仆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举起肋差,刺入了自己的腹部,也追随而去。 密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朱棣愣了片刻,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妈的!便宜这老小子了!” 朱标看着足利义满的尸体,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倒也算是一代枭雄,可惜……走错了路。厚葬了吧。” 李祺的目光却落在足利义满刚才喝茶的桌面上,那里似乎用茶水写着几个模糊的倭文字符,正在慢慢消失。 “等等!” 他上前一步,仔细辨认。 那字符的意思是——“鹿苑寺……金阁……” “他在暗示什么?” 朱标皱眉。 李祺若有所思:“鹿苑寺金阁,是他的别院,以奢华着称。或许……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一行人立刻又赶往鹿苑寺。 金阁寺果然金碧辉煌,但同样空无一人。 在李祺的感知指引下,他们很快在金阁下的密室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古董字画,其数量和价值,甚至远超之前在樱岛矿区的发现! “好家伙……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朱棣看得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未及销毁的文书档案。 朱标随手拿起一份,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文书,详细记录了足利义满多年来如何暗中支持、纵容甚至组织倭寇, 劫掠大明和高丽沿海的计划、分红清单、与某些败类大明海商的秘密交易……铁证如山! “畜生!”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枉我还觉得他算个枭雄!根本是死有余辜!” 李祺沉声道:“这些证据,必须妥善保管。带回大明,足以肃清内部,永绝后患!” 京都之战,至此基本落下帷幕。 明军迅速接管城防,张贴安民告示,肃清残敌,秩序逐渐恢复。 夜幕降临,曾经繁华的京都城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明军巡逻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火光。 将军府(现已改为明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 “总算是……拿下来了。” 朱标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和一丝茫然。 巨大的胜利过后,往往是巨大的空虚。 朱棣却依旧兴奋,挥舞着拳头:“拿下了?这才哪到哪!大哥,祺哥,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横扫整个东瀛四岛? 把那些什么狗屁大名一个个全收拾了! 把这地儿彻底变成咱大明的疆土!” 李祺摇了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老四,贪多嚼不烂。 东瀛地形复杂,若要彻底征服,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标赞同道:“祺弟说得对。父皇给我们的旨意是‘惩戒首恶,靖清海疆’。 如今首恶已诛,海寇根基已毁,首要任务是将缴获的罪证和财富运回大明,稳固战果。” 朱棣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兄长和李祺的考虑更有道理,挠挠头:“行吧行吧,听大哥和祺哥的。” 朱棣忽然想起什么,咧嘴笑道:“说起来,咱们这次可是发大了! 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有那金山银矿……回去老头子肯定乐坏了! 说不定一高兴,能把我的王府修得比大哥的东宫还气派!” 朱标笑骂:“滚蛋!没大没小!” 随即也忍不住笑道:“不过此番收获,确实远超预期。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李祺也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番大战和高度运用能力,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这时,亲兵送来了简单的饭菜和酒水。 三人围坐在一起,终于可以安心地吃一顿饭。 朱棣饿坏了,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吹嘘自己攻城时多么勇猛。 朱标细嚼慢咽,听着四弟的吹嘘,时而笑骂两句,眼神中充满了对弟弟的宠溺和无奈。 第360章 金山归国 北平,紫禁城。 虽已入夜,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元璋并未安寝,正伏案批阅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 烛火摇曳,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疲惫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忽然,窗外夜空传来一声极其熟悉却又略显急促的雕鸣。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是沙雕!” 他立刻放下朱笔,快步走到殿外。 只见夜空之中,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迅速降低高度,精准地落于殿前广场,激起一小片尘土。 内侍们慌忙上前,沙雕却颇有灵性地避开他们,径直走向朱元璋,抬起了一只脚爪,其上绑着一枚加粗的竹管。 朱元璋心中一动,亲自上前解下竹管,挥手让沙雕去偏殿进食休息。 他拿着竹管回到殿内,就着明亮的烛火,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的绢布密信。 信是朱标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军旅匆忙中所写。 然而,信中的内容却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洪武皇帝,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儿臣与祺弟、四弟幸不辱命,已克倭寇巢穴京都,诛贼首足利义满……于此役缴获及后续开采所得金银, 数量之巨,实远超预期……特遣徐增寿将军,先行押运首批缴获财货及倭寇与沿海不法官员勾结之铁证,乘福船九艘,不日将至……” “九艘船……全是金银?” 朱元璋喃喃自语,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即便他富有四海,也被这个粗略却惊人的数字震撼了。 这已非寻常战利品,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富! 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连说了三个好字,洪亮的笑声在乾清宫内回荡, “标儿!祺儿!老四!你们真是咱的好儿子!好女婿!给咱大明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天佑大明!哈哈哈哈哈!” 值夜的内侍和侍卫们远远听到皇帝畅快无比的笑声,虽不知具体何事, 但也知道定有天大的喜讯,纷纷躬身垂首,不敢打扰。 朱元璋兴奋地踱了几步,立刻恢复了一位帝王的冷静与深谋远虑。 他沉声下令:“传旨!命五军都督府、户部、工部即刻抽调干员,前往天津卫海口待命! 所有人员需绝对可靠,暂不得透露具体事宜! 再密令沿海各卫所,加派水师巡逻,确保海路万无一失!” “是!”侍卫领命,飞快跑去传令。 接下来的几天,朱元璋表面如常处理政务,内心却时刻惦记着那支正在归途的船队。 他不断推算着日程,既期待那笔巨大的财富,更关切着那些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铁证”。 十日后,黄昏。 一匹快马浑身汗湿,狂奔至紫禁城下,骑士甚至等不及完全下马, 便举着一份火漆密封的奏报,高喊着“八百里加急!天津卫军报!”冲向了乾清宫。 朱元璋几乎是从内侍手中“抢”过了奏报,迅速拆开。 奏报是天津卫指挥使亲笔所书,字里行间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启禀陛下,徐增寿将军船队已安然抵达! 末将……末将亲眼所见,九艘福船吃水极深,据徐将军言, 所载皆为金银矿锭及倭寇库藏珍品……数量之巨,实乃末将生平仅见……” “到了!终于到了!”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随即再次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摆驾!朕要亲自去天津卫!” “陛下,天色已晚,龙体为重……” 一旁的老太监连忙劝谏。 “啰嗦什么!备马!轻装简从,即刻出发!” 朱元璋根本不容置疑。他不仅要亲眼看到那笔财富,更要第一时间拿到那些证据。 深夜的天津卫码头,却是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所有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只剩下精锐的士兵和匆忙赶来的户部、工部官员。 当朱元璋的御驾悄然抵达时,看到的是九艘如同小山般停泊在港内的福船, 以及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窒息光芒的木箱和麻袋。 许多箱子的盖子敞开着,里面不是黄澄澄的金锭,就是白花花的银锭, 还有一些则装着未经熔炼但富含金银脉络的矿石,在火光下折射出瑰丽而原始的光泽。 徐增寿和王景弘一身风尘,跪在朱元璋面前复命。 “末将(奴婢)幸不辱命,将此批财货及罪证,安然送达陛下驾前!” “好!辛苦了!快起来!” 朱元璋亲手扶起两人,目光却早已被那金山银海所吸引。 他一步步走上前,随手从一口敞开的箱子里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是如此真实。 他又抓起一把银锭,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即便是他,此刻也有片刻的失神,喃喃道:“这么多……倭寇……还有那些蛀虫,竟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在一旁,激动得老脸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断小声计算着:“陛下,此批财货,恐……恐抵得上我大明数年岁入啊!若那矿场能持续产出……国库……国库再无忧矣!” 朱元璋放下金银,目光转向旁边几个被士兵严密看守、明显不同的箱子:“那些就是……” 徐增寿立刻道:“回陛下,此乃太子殿下与李大将军特意嘱咐,命末将务必亲手呈于陛下的……倭寇与沿海某些官员往来之书信、账册等铁证!”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之前的喜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打开!” 箱子开启,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函和账本。 朱元璋随手拿起几封,只扫了几眼,额角青筋便开始跳动。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某卫所指挥使收受倭寇贿赂,默许其船队靠岸补给; 某地知府为倭寇销赃提供便利,从中抽成; 甚至还有个别京官,为倭寇传递消息,掩盖罪行……一笔笔交易,一条条人命,写得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啊!”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他猛地将一叠信摔在地上, “吃着大明的俸禄,守着大明的海疆,却干着资敌叛国的勾当!通通该杀!诛九族!” 恐怖的杀气弥漫开来,周围所有官员将士齐齐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刻杀人的冲动, 对徐增寿和王景弘道:“你们二人此次立下大功,先下去好生歇息。赏赐稍后便至。” “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又看向户部和工部尚书:“这些财货,立刻清点登记造册,全部入库!派重兵把守!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 第361章 整顿沿海官场 安排完一切,朱元璋不再停留,带着那几箱沉重的罪证,连夜返回了京城。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再次亮至天明。 翌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皆已风闻水师大胜、缴获颇丰的消息,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准备歌功颂德。 然而,当他们看到龙椅上朱元璋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时,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例行公事般的奏对后,朱元璋并未像往常一样让群臣议论,而是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昨日,咱收到了标儿、祺儿、老四他们从东瀛送来的战利品。”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金子银子,堆成了山,很好,非常好。” 一些大臣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准备附和。 但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但一同送来的,还有另一些东西!一些让咱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刻杀人的东西!”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响震彻大殿! “咱一直以为,倭寇之患,在于外敌凶残!今日方知,内鬼更可恨!更该杀!” 他抓起一大把信函,狠狠摔在御阶之下:“都看看!都给咱好好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明的官! 吃着皇粮,办着鬼事!通敌!资寇!祸害百姓!其行可诛!其心当剐!” 信件散落一地,离得近的官员瞥见上面熟悉的字迹和印章,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恐惧的心跳声。 “来人!” 朱元璋厉声喝道。 殿外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力士轰然涌入,甲胄森然。 朱元璋拿起一份名单,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兵部侍郎,赵德明!浙江都指挥使,刘焕! 福建布政使司左参议,周志平……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抄家! 一应人犯,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其族中男丁,一并收监候审!”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顿时瘫软在地,哭嚎着“陛下饶命”、“臣冤枉”,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其余百官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冷汗浸透了朝服。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震怒,如此杀气腾腾。 朱元璋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厉声道:“倭寇为何屡剿不绝?为何能屡屡精准劫掠? 就是因为有这些内鬼通风报信!提供便利!此风绝不可长! 有一个,查一个!有一窝,端一窝!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群臣连忙高呼,声音发颤。 “传旨!” 朱元璋继续下令,“由锦衣卫、都察院、刑部组成三司,彻查沿海所有府县卫所! 凡与倭寇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 此事,由蒋瓛总领!”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出列,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寒光。 一场席卷沿海官场的雷霆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朝堂,都笼罩在洪武皇帝滔天怒火的阴影之下。 …… 东瀛,京都。 明军已基本控制了这座昔日倭寇的都城。 将军府内,朱标、李祺、朱棣同样一夜未眠,不过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在处理海量的善后事宜。 “大哥,祺哥,你们是没看到,昨天我带人去清查那几个大家族库房的时候,好家伙,那阵仗!” 朱棣虽然疲惫,却依旧兴奋地比划着, “一箱箱的金子,跟不要钱似的堆在那儿,还有那么多咱们没见过的宝石、象牙……这帮倭寇,抢了多少好东西!” 朱标揉了揉眉心,笑道:“瞧把你兴奋的。清点完了?数目可核对清楚了?” “大致清点完了,绝对错不了!比咱们预估的只多不少!” 朱棣拍着胸脯,“已经派重兵把守了,就等后续船队到来,装箱运回去!保证一颗珠子都少不了!” 李祺在一旁补充道:“标哥,矿区那边,王景弘也传来了消息。 第一批‘矿奴’已开始下矿,效率虽不及熟练工匠,但胜在……‘听话’。 产出稳定,后续金银会源源不断。” 朱标点点头,神色却严肃起来:“财富虽好,但需取之有道,更要用之有道。 这些钱财,大部分需运回国内,充盈国库,用于百姓民生、强军备战。 我等切不可被金银迷了眼。” “大哥说的是。” 李祺表示赞同,“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京都秩序,恢复民生,同时清剿周边负隅顽抗的残敌,将战果彻底巩固。” 正说着,一名亲兵送来了通过沙雕传回的国内消息。 朱标看完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将纸条递给了李祺和朱棣。 “父皇……已然动手了。沿海官场,怕是血流成河。” 朱标叹了口气,虽有预料,但仍觉震撼。 朱棣抢过一看,顿时眉飞色舞:“杀得好!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早就该杀了! 老头子这回干得漂亮!看以后谁还敢通倭!” 李祺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雷霆手段,足以震慑宵小,长远来看,利于海疆安宁。 只是……标哥,我等在此,也需加快动作了。” “哦?祺弟有何想法?” 朱标问道。 “倭寇主力虽灭,但其国制度尚在,各地大名藩主,多有观望甚至心怀不满者。” 李祺分析道,“如今国内肃奸,消息迟早传来。需防某些人以为我大明内乱,而生异心,再次纠集作乱。” 朱棣一听,又来劲了:“他们敢!来一个老子灭一个!” 李祺摇摇头:“老四,征战非一味冲杀。 陛下在国内肃清内奸,我等在外,则需尽快扶植一个心向大明、能稳定局面的势力,代管此地,使其成为大明屏藩,而非持续流血之地。” 朱标眼睛一亮:“祺弟之意是……以倭治倭?” “正是。” 李祺点头,“足利义满虽死,但其家族势力犹在,亦有其他实力大名。 我等可择一相对恭顺、有威望者,许以好处,令其代管倭国,向大明称臣纳贡。 如此,既可免我军长期陷入此地泥潭,亦可保东海安宁。” 朱标沉思片刻,击节赞道:“妙!此乃老成谋国之言!远比一味征伐更为稳妥有效! 我等即刻草拟奏章,将此事禀明父皇,同时开始物色合适人选!” 朱棣虽然觉得不过瘾,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嘟囔道:“行吧行吧,听大哥和祺哥的。 不过,在那之前,要是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跳出来,可得让老子去活动活动筋骨!” “放心,少不了你的仗打。” 李祺笑了笑,“清剿残敌,震慑四方,还需仰仗燕王殿下之神勇。” “哈哈哈!好说好说!”朱棣这才又高兴起来。 第362章 点齐兵马,平了那帮杂碎 王景弘站在新设的矿监衙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队队被绳索串联的倭寇俘虏蹒跚走过。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用尖细的嗓音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将这些新到的分到丙组,告诉管教,昨日丙组有三人试图藏匿矿石,按规矩办。” “是,干爹。”小太监躬身应道,快步跑开。 朱棣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井然有序却透着森严之气的场面, 忍不住咂嘴:“这老王头办事倒是利索,就是这手段……啧,看得老子裤裆凉飕飕的。” 一旁的朱标瞪了他一眼:“慎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若非如此,数万俘虏岂能轻易管束? 这些倭寇手上沾满我大明子民的鲜血,如今能戴罪立功,已是父皇天恩。” 李祺策马过来,接口道:“标哥说的是。王公公手段虽厉,却有效。 矿区已然步入正轨,金银产出稳定,后续船队可定期运送回国。我等也该谋划下一步了。” 朱棣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凑近问道:“祺哥,是不是要打下一个岛了?老子早就等不及了!这阵子闲得骨头都痒了!” 李祺笑了笑,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海域:“九州虽定,但本州、四国、北海道三岛犹在。 尤其是本州岛北部,听闻仍有大批残敌负隅顽抗,甚至另立了一个什么‘后南朝’的小朝廷,与一些不甘失败的大名勾结,企图卷土重来。” “还有这等事?” 朱标眉头微蹙,“消息可确切?” 李祺点头:“我近日多次探查,本州岛东北部陆奥、出羽等地,确有较强的能量聚集。 且据抓获的探子称,足利义满有个族弟足利满诠,逃到了那里,正纠集残余势力,号称要光复幕府。” “呸!” 朱棣不屑地啐了一口,“丧家之犬,也敢狂吠! 大哥,祺哥,还等什么?点齐兵马,咱们这就平了那帮杂碎!” 朱标沉吟片刻,看向李祺:“祺弟,你意下如何?” 李祺道:“打是必然要打。但此次跨海征伐,不同于九州。 本州岛更大,地形更复杂,残敌虽实力不如从前,却据险而守,且可能得到当地一些对大明朝抱有疑虑或敌意的豪族支持。 我军若贸然深入,恐有风险。”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坐大?”朱棣急道。 “自然不是。” 李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兵法云,上兵伐谋。与其我军劳师远征,不如……引蛇出洞,或者,驱狼吞虎。” 朱标若有所思:“祺弟的意思是……” “我听闻,” 李祺缓缓道,“本州岛那些所谓的大名,也并非铁板一块。 足利满诠仓促崛起,无非是凭借足利姓氏的余威和一些死忠。 但利益当前,有多少人真心拥戴? 又有多少人只是迫于形势或被许以重利?” 朱棣眼睛一亮:“我明白了!祺哥你是说,咱们可以收买……哦不,招安一部分!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老四这次反应很快。” 李祺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理。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金银重礼,秘密接触那些与足利满诠有隙或见风使舵的大名,许以好处,策反他们。另一方面……” “组织一支精干舰队,不必太多,但要快、要狠,沿本州岛西海岸北上,不必占领城池,专挑足利满诠和支持他的那些大名的沿海领地打! 烧其港口,毁其船只,劫其粮仓! 让其后方不稳,前线离心!同时散播谣言,称已与多家大名密约,届时共击足利!” “妙啊!” 朱棣拍案叫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等他们互相猜疑,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咱们大军再压上去,必可一举功成!” 朱标也露出笑容:“此计大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好,就依祺弟之策!我即刻修书一封,将此事详细禀明父皇,请旨决断,并请父皇派遣精通倭语、熟悉倭国情况的谋士前来。 在此期间,我们先着手准备北上袭扰之事!”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朱标坐镇京都,处理政务军务,同时写信禀报朱元璋。 李祺则开始挑选北袭舰队的人选和船只。 他特意选择了速度更快的福船和海沧船,配备充足的火箭、火油和爆破用具,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以破坏和骚扰为主。 朱棣更是上蹿下跳,死活要当这支袭扰舰队的主将。 “大哥!祺哥!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去!保证把那帮孙子的屁股点着了!” 朱棣信誓旦旦地保证。 朱标有些犹豫:“此任务重在机动灵活,不可恋战。老四你性子急躁,我担心你……” “哎呀大哥!你放心!我保证听话!你让往东我绝不往西!就让祺哥……呃,让徐增寿给我当副将! 他稳重!他看着我!这总行了吧?” 朱棣急得差点把李祺搬出来,幸好及时改口。 李祺想了想,对朱标道:“标哥,让老四去也好。 袭扰需要猛将冲杀,以壮声威,震慑敌胆。 老四勇猛,正合适。我会嘱咐徐增寿,务必看好他,遇事多商议。 再者,我也会随时通过沙雕与舰队保持联系。” 见李祺也这么说,朱标终于点头:“好吧。老四,记住你的保证!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徐增寿的建议,不可莽撞!若敢违令,回来后军法从事!” “得令!谢谢大哥!谢谢祺哥!” 朱棣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溜烟就跑出去点兵了,生怕朱标反悔。 几日后,一支由三十艘快船组成的袭扰舰队准备就绪。 朱棣和徐增寿登上了旗舰“烈风”号。 李祺亲自到码头送行,再次叮嘱朱棣:“老四,记住你的任务。 打了就跑,放火就走,不准追敌,不准贪功!每隔一日,需让沙雕带回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祺哥你怎么比大哥还啰嗦!” 朱棣嘴上抱怨,脸上却满是兴奋,“等着瞧好吧!看我把足利满诠那老小子气得跳脚!” 舰队扬帆起航,借着北风,迅速消失在海平面上。 李祺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踪影,才返回城内。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忠实地执行着袭扰任务。 凭借着舰队的高速和突然性,他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本州岛西海岸的各个角落。 今天烧毁一个小渔村兼倭寇补给点,明天袭击一个支持足利的大名的沿海庄园,后天又用火箭覆盖一个小港口,将停泊的船只点燃。 他们从不登陆深入,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徐增寿负责规划和选择目标,谨慎而精准。 朱棣则负责执行,勇猛而狂暴。 他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想出一些损招,比如用箭射包裹着劝降信和金银的包裹到岸上, 故意让足利满诠的部下捡到,加剧其内部的猜疑。 每隔一天,沙雕都会准时带回朱棣的报告——有时是文字, 有时是画得歪歪扭扭却充满兴奋劲的简易地图,标明了袭击地点和战果。 第363章 目标——本州岛! “哈哈,祺弟你看,老四这画功,真是鬼斧神工。” 朱标看着最新一幅“地图”,忍不住笑着对李祺说。 李祺也笑着摇头:“虽不雅观,但意思明白。看来他们进展顺利,足利满诠的后方已然鸡飞狗跳。” 正如李祺所料,本州岛北部,足利满诠的临时“将军府”内,已然乱成一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足利满诠气得将手中的报告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短短半月,沿海十一处据点遭袭!船只损失三十余艘!粮仓被焚五处!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跪在下方的家臣们瑟瑟发抖,无人敢答。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城内已经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有的说明军早已与某某大名秘密结盟,有的说明军下一个目标就是某某城池,甚至还有谣言说足利满诠已经准备抛下大家逃跑…… 猜疑和恐慌在蔓延。 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大名开始称病不出,或者暗中派人向九州方向窥探。 足利满诠感觉自己像个坐在火山口上的人,明明兵力犹存,却有力无处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威信和实力在一点点被侵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足利满诠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明军舰队狡猾,避而不战,专攻我弱点!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看向麾下唯一擅长水战的大将小早川秀信:“小早川,我予你五十艘战船,精锐水军三千! 给我找到那支明军舰队,缠住他们,歼灭他们!” “嗨!” 小早川秀信沉声应道,眼中充满战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李祺的感知之下。 当小早川的舰队刚刚离开港口,李祺就已经通过沙雕,将预警和对方的大致兵力情况传给了朱棣。 朱棣接到消息,非但不惧,反而大喜:“哈哈!总算来了条像样的大鱼!徐老弟,咱们给他来个大的!” 徐增寿却十分谨慎:“燕王殿下,敌军势大,兵力近乎我方两倍。李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避其锋芒,继续骚扰。” “避什么避?” 朱棣眼睛一瞪,“祺哥不是说了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咱们船比他们快,炮比他们狠,怕个球?正好试试新家伙!” 他所说的“新家伙”,是启程前李祺让工匠紧急改装到几条船上的“水底龙王炮”——一种用熟铁打造、内装火药、点燃香延时引爆的原始水雷。 朱棣早就心痒难耐,想试试这玩意的威力了。 徐增寿拗不过他,只得道:“那殿下务必听从末将安排,我们需选一处有利水域,设下埋伏,方可一战。” “没问题!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朱棣拍着胸脯保证。 徐增寿仔细观察海图,最终选择了一处名为“濑户崎”的海域。 这里水道相对狭窄,两侧有暗礁,利于小型舰队隐藏和布置陷阱。 朱棣舰队提前赶到濑户崎,迅速布下了数十枚“水底龙王炮”, 然后主力隐藏在水道拐角处的礁石群后,派出几艘小船作为诱饵。 小早川秀信求胜心切,见到明军诱饵船只,不疑有诈,立刻下令全军追击,一头撞入了埋伏圈。 “放!”朱棣兴奋地大吼一声。 隐藏在礁石后的明军战船猛地冲出,同时,预先布置的“水底龙王炮”也被点燃引信。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小早川舰队的前方和侧翼水中响起, 虽然直接炸沉的船不多,但巨大的水柱和声响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有埋伏!小心水下!” 倭寇水军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开炮!” 朱棣和徐增寿趁机指挥舰队,所有火炮对准混乱的敌舰猛烈开火。 火箭如同火雨般覆盖过去。 小早川秀信这才知中计,慌忙下令后撤,但水道狭窄,船只调头不便,反而更加混乱。 明军舰队仗着船快炮利,且战且走,不断袭扰。 此战,朱棣舰队以微小损失,击沉击伤倭寇战船二十余艘,毙伤敌军无数,小早川秀信大败而回。 消息传回,足利满诠气得吐血,本就不稳的军心更加动摇。 而朱棣的捷报和足利满诠派系内部矛盾加剧的消息,通过沙雕传回京都时,朱标和李祺都露出了笑容。 “老四这次倒是听话,打了个漂亮仗!”朱标欣慰道。 李祺也点头:“袭扰之策已成。标哥,看来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殿下,大将军,京城来使到了!还带来了陛下的旨意和……几位大人。” 朱标和李祺对视一眼,心知必是朱元璋对之前策略的回复和派遣的谋士到了。 两人立刻起身相迎。 来自京城的使者带来了朱元璋的圣旨,完全同意了朱标和李祺“以倭治倭”、分化瓦解的策略,并盛赞了朱棣北袭的成果。 同时,使者团中还带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精通倭语、熟知倭国风土人情的老翰林方孝孺; 另一位,竟是之前被俘后经过“教育”、表现出悔过和合作态度的原倭寇重要头目之一——岛津久丰。 方孝孺博学多才,举止儒雅,而岛津久丰则显得有些拘谨和敬畏。 “罪民岛津久丰,叩见太子殿下,大将军。” 岛津久丰跪地行礼,语气恭敬。 朱标让他起身,目光看向使者。 使者忙解释道:“陛下圣裁,岛津久丰熟知本州、四国等地各大名之恩怨底细,且其家族在萨摩尚有影响力。 陛下以为,或可让其戴罪立功,协助方大人进行招抚策反之事。” 李祺打量了一下岛津久丰,此人眼神虽仍有闪烁,但之前的桀骜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生欲和小心翼翼。 “岛津久丰,”李祺缓缓开口,“陛下天恩,予你戴罪立功之机。 此番若能建功,不仅你可活命,或可惠及你的族人。若敢怀有二心……” 岛津久丰浑身一颤,立刻伏地:“罪民不敢!罪民定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和殿下不杀之恩!罪民愿以先祖之灵起誓!” “好。”李祺点点头,“方大人,接下来就要多劳烦您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方孝孺拱手道:“殿下,大将军放心。 老朽必当竭尽所能,与岛津君配合,为我大明平定东瀛,略尽绵薄之力。” 有了方孝孺和岛津久丰的加入,策反工作立刻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方孝孺负责运筹帷幄,起草文书,陈明利害。 岛津久丰则利用旧有关系和渠道,秘密联络那些与足利满诠矛盾颇深或心怀异志的大名。 金银财帛源源不断地作为“礼物”送出,伴随着大明帝国的承诺和威慑。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本就因朱棣袭扰和谣言而人心惶惶的北方各大名,在收到大明抛出的“橄榄枝”后,态度迅速分化。 短短一个月内,先后有三位实力较强的北方大名秘密表示愿意归顺大明,并愿意在明军进攻时作为内应。 足利满诠的统治基础,正在从内部加速瓦解。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京都明军大营,战鼓再次擂响。 经过休整和补充的主力大军集结完毕,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朱标、李祺、朱棣(已从北方海域胜利归来)三人立于点将台上。 朱标拔剑指向北方,声音传遍全军:“将士们!荡平残寇,在此一举!目标——本州岛!出发!” “大明万胜!” 第364章 北进! 朱标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士气高昂、眼神炽热的将士们,胸中豪气顿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宣读圣旨时的激动,目光扫过身旁的李祺和朱棣。 李祺神色沉静,目光深邃,仿佛已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北方的战场。 朱棣则兴奋地搓着手,咧着嘴,一副急不可耐要冲杀出去的模样。 “老四,” “此番北进,你依旧为先锋。但切记,稳扎稳打,与后方主力保持联络,不可再孤军冒进。” “大哥放心!” 朱棣抱拳,声如洪钟,“吃了上次的亏,俺老朱晓得厉害!保证像钉子一样,给大军钉出一条安稳路来!” 朱标点点头,又看向李祺:“祺弟,大军调度,阵前机变,便多劳你费心了。” “标哥言重了,分内之事。” 李祺拱手,言简意赅。 “好!”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雷动。 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蠕动,分为数股洪流,沿着不同的道路,向着本州岛北部进发。 朱棣一马当先,带着经过休整补充的先锋骑兵,旋风般冲在最前头,马蹄声如同急促的鼓点。 李祺则率领中军主力,步伐沉稳,军容严整,各种辎重车辆紧随其后。 朱标坐镇后军,统筹全局,同时处理着源源不断从后方京都传来的政务消息。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北上的道路并不平坦。虽然主力已灭,但溃散的倭寇、不甘失败的地方豪族武装, 仍如同跗骨之蛆,不时从山林、河谷中冒出来,袭击粮道,骚扰侧翼。 这一日,先锋军行至一处名为“猿飞涧”的险要之地。 两侧山高林密,道路从狭窄的涧底穿过。 副将提醒道:“殿下,此地险峻,需防埋伏。” 朱棣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岭,嘿嘿一笑:“埋伏?老子倒是希望他们来埋伏!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传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刀出鞘,弩上弦,给老子慢慢通过! 放出斥候,上山看看!” 吃一堑长一智,朱棣虽然嘴上说得轻松,行动却谨慎了许多。 果然,斥候刚上山不久,两侧山林中就响起了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 “果然有杂碎!” 朱棣不惊反喜,“人数不多!儿郎们,盾牌护住头顶和两侧,加速通过!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破竹子箭厉害,还是老子的刀快!” 先锋军训练有素,立刻结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 弩手透过缝隙向山林中还击,队伍速度不减,硬顶着零星的箭雨向前冲。 朱棣更是彪悍,舞动战刀,叮叮当当地格开射来的箭矢,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没吃饭吗?倭寇!箭软绵绵的!给你朱爷爷挠痒痒呢?” 他的勇悍感染了士卒,队伍爆发出一阵哄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速度更快地穿过了猿飞涧。 类似的骚扰不断,但在明军严密的戒备和强大的战力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被轻易碾碎。 大军的步伐并未被真正阻挡。 与此同时,李祺主持的“伐谋”之策,效果日益显着。 后方,方孝孺与岛津久丰配合无间。 方孝孺执笔,一封封文辞并茂、陈明利害的劝降信,被抄录多份。 岛津久丰则利用旧部关系和熟悉的人脉网络,如同幽灵般, 将这些信件和随之附上的、明军从倭寇库藏中缴获的、于大明不算什么却于此地堪称珍宝的金银珠宝, 秘密送往北方各个摇摆不定的大名手中。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 有的大名看到精美的瓷器和新巧的琉璃器,又读到信中“顺者昌,逆者亡”的严厉措辞,冷汗直流,连夜召集家臣商议。 有的则对大明承诺的“自治”和“互市”条件心动不已。 更有的,本就与足利满诠有旧怨,此刻得到大明支持,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足利满诠的统治本就建立在武力和足利姓氏的余威上,并非铁板一块。 在朱棣的武力袭扰和方孝孺的政治攻势下,裂缝迅速扩大。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岔路口。 一条路通往陆奥国腹地,道路平坦但稍远,需经过两个态度暧昧的大名的领地。 另一条则是近路,但需穿过一名号称坚决效忠足利满诠的顽固大名——伊达政宗的领地,且要经过一段易守难攻的山谷。 中军帐内,将领们争执不休。 “走大路!稳妥!那两家收了我们的礼,就算不出力,也不敢公然阻拦!” 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道。 “走近路!省时省力!那伊达政宗敢拦,就碾碎他!正好杀鸡儆猴!” 朱棣嚷嚷道,他渴望一场硬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祺和朱标。 李祺闭目沉吟片刻,睁开眼,缓缓道:“走大路。” “祺哥!”朱棣急了。 李祺抬手制止他,继续说道:“但我感知到,大路上那两家,其中一家‘气’象犹豫,虽收重礼,但仍首鼠两端。 另一家……其主贪婪,其部下却有怨言,并非铁板一块。” 他目光扫过众将:“先锋军继续前进,逼近那犹豫大名之边境,摆出强攻姿态,但暂不越界。中军主力随后跟进,为其壮声势。” 他又看向朱棣:“老四,你选一队嗓门大、会倭语的士卒,去到阵前,不必骂阵, 只大声宣读其收受我大明礼物之清单,以及方大人信中承诺之条件。 声音要大,要让对面城墙上的守军都听见。” 朱棣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腿大笑:“妙啊!祺哥!你这招太损了! 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把他收礼的事抖出来,看他还有没有脸犹豫! 哈哈哈!我这就去办!” 朱棣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不久,在那犹豫大名的主城外,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明军先锋军阵列严整,刀枪耀眼,却并不进攻。 阵前,几十个嗓门奇大的明军士卒,拿着铁皮喇叭,用生硬却极其洪亮的倭语,一遍遍大喊: “平川家主!我大明太子殿下问您,送您的景德镇青花瓷瓶可还喜欢? 苏绣屏风可还合意?黄金千两可还够用?” “殿下承诺,若肯归顺,依旧领有此城,互市优先!为何迟迟不复?” “莫非是要等足利满诠那败军之将的赏赐吗?他的赏赐,可有我大明丰厚?” 城头上,那位名叫平川的家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 他身边的家臣和士卒们,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主公,窃窃私语。 原来主公早就收了明军如此重礼……那我们还打什么? 不过,大明的条件听起来确实优厚…… 军心,瞬间动摇。 不过半日,平川家紧守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名使者举着白旗,战战兢兢地来到明军营前, 表示愿意让开道路,并提供部分粮草,只求大明军队过境时不扰民。 兵不血刃,一路畅通。 朱棣虽然没打成仗,有点小失望,但对李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祺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比打仗还好使!” 大军继续北进,势如破竹。 消息传回足利满诠所在的陆奥国府,他气得砸碎了心爱的茶具。 第365章 速通鬼哭峡 “废物!都是废物!平川那个蠢货!还有那几个墙头草!竟然就这么让明军过来了!” 他焦躁地在厅内踱步,“小早川的水军败了,陆路上的阻拦形同虚设……明军……明军就快要兵临城下了!” 厅内家臣噤若寒蝉。 一名老家臣小心翼翼道:“将军大人,为今之计,唯有集中所有兵力,依托国府最后的天险——‘鬼哭峡’进行决战! 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或可阻挡明军锋芒!” 足利满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鬼哭峡!就在那里决战! 立刻传令所有还能召集的兵马,全部向鬼哭峡集结! 我要在那里,与明军决一死战!” 鬼哭峡,顾名思义,是一处地形极其险恶的峡谷。 通道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达数十丈,难以攀爬。 确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足利满纠集了最后的两万多兵马,堵死了峡谷通道,并占据了两侧峭壁上有限的几个可以立足的平台,布置了弓箭手和滚木礌石。 他站在峡口后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眼前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心中稍安,甚至升起一股侥幸之心。 “明军火器厉害,但在这峡谷之中,施展不开!只要他们敢进来,就让他们葬身于此!” 几日后,明军前锋抵达鬼哭峡外。 朱棣看着那险恶的地形,以及峡口后方黑压压的敌军和严阵以待的工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地方……真他娘的险!硬冲的话,有多少人都不够往里填的。” 他虽然好战,但不傻,立刻命令部队停下扎营,同时快马飞报中军的李祺和朱标。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沙盘上,鬼哭峡的地形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果然……足利满诠选择了这里做最后挣扎。” 朱标眉头紧锁,“此地强攻,伤亡太大。” 所有将领都看向李祺。一路走来,李祺总能想出破解之道。 李祺凝视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再次闭上了眼睛。 环境可视化面板展开,鬼哭峡及其周边的三维地形图,以及敌我兵力部署,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峡谷……峭壁……敌军主力集中于通道和两侧平台……后方……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标哥,诸位将军,” 李祺缓缓开口,语出惊人,“此峡,并非绝地。反而可能是足利满诠的葬身之所。” 众将愕然。 朱棣急道:“祺哥,你快说,怎么打?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飞过去,未尝不可。”李祺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峡谷一侧的峭壁顶端:“从此处绕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缓坡,可通至峡谷另一端,敌军主力之后。” 众将面面相觑,那峭壁看起来根本无法攀爬。 “此路极其难行,仅容一人通过,且荆棘密布,绝非大军可行之路。” 一名将领质疑道。 “我何时说过要大军通过?” 李祺反问,“只需一支奇兵,五百人足矣。趁夜由此潜行而过,抵达敌军后方。” 朱棣眼睛一亮:“然后前后夹击?” “不。” 李祺摇头,“五百人,夹击两万敌军,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足利满诠中军位置的后方:“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足利满诠的中军帅旗!擒贼先擒王!”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奇兵绕后,直取中军?这计划太大胆了!太冒险了! 一旦被发现,那五百人就是有去无回! “好!就这么干!” 朱棣第一个跳出来,“祺哥,这任务交给我!我带人去!保证把足利满诠那老小子的脑袋给你拧回来!” 李祺看向他,摇摇头:“老四,你是先锋主将,目标太大,不可轻动。此次行动,需绝对隐蔽。”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一名一直沉默寡言、身材精悍的将领身上:“张副将,你出身猎户,最擅山地潜行攀爬。此次由你带队,可能完成任务?” 那张副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决然,单膝跪地:“末将愿往!若不能成功,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 李祺沉声道,“我要你带着弟兄们,把足利满诠的帅旗,给我砍倒!让所有负隅顽抗的倭寇看看,他们的主子,完了!” “是!”张副将重重抱拳。 是夜,月黑风高。 张副精心挑选了五百名身手敏捷、善于山地作战的老兵,人人轻装简从, 只带短兵、弩箭和三日干粮,在李祺指出的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隐秘路线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李祺站在大营边缘,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朱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祺弟,此计是否太过行险?” “标哥,” 李祺目光依旧望着黑暗的远方,“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强攻鬼哭峡,纵然能下,我军亦要伤亡惨重,得不偿失。此计若成,则可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相信张副将,也相信我大明的好儿郎。” 接下来的两天,明军大营按兵不动,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队到峡口佯动,吸引敌军注意力。 足利满诠见状,心中窃喜,以为明军无计可施,只能望峡兴叹,更加坚定了据险死守的决心。 他并不知道,一柄致命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第三天,黎明前夕,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鬼哭峡后方,足利满诠中军大营。连续两天的紧张戒备,让守卫的士兵也显露出疲惫,哨位上的呵欠声此起彼伏。 突然! 中军帅帐方向,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那面高高飘扬的、代表着足利幕府最后希望的帅旗, 在无数倭寇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轰然倒下! “敌袭!后方有敌人!” “帅旗倒了!将军大人!” “将军遇袭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了整个中军和后阵! 前方的倭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后方大乱,帅旗倒下,顿时军心大乱,惊恐万分。 “就是现在!” 一直在峡口密切关注敌方动静的李祺,眼中精光暴涨, 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全军突击!拿下鬼哭峡!” “杀!” 蓄势已久的明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因为后方骤变而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鬼哭峡守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前有猛虎,后有尖刀,主帅疑似身亡……足利满诠军瞬间崩溃了! 抵抗变得零星而绝望,许多倭寇甚至直接丢弃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碾压和追歼。 当太阳完全升起,阳光驱散峡谷中的晨雾时,鬼哭峡已然易主。 明军的旗帜插上了两侧的峭壁。 峡谷通道内,尸横遍野,跪地投降的倭寇排成了长队。 朱棣提着滴血的战刀,大步走来,脸上满是兴奋后的酣畅淋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祺哥!你这招太神了!那张副将呢?老子要给他记头功!” 李祺和朱标正在听取战报。 一名校尉来报:“殿下,大将军,张副将率奇兵成功突袭敌中军,斩杀敌将十余名,但……并未发现足利满诠。 据俘虏称,混乱中,足利满诠在少数亲卫保护下,向西面深山逃窜了!” “跑了?” 朱棣一听,顿时瞪起眼,“这老泥鳅!溜得倒快!” 李祺却似乎并不意外,平静道:“无妨,丧家之犬,已掀不起风浪。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战俘,迅速通过鬼哭峡。至于足利满诠……” 第366章 雪原追穷寇(上) “跑了?” 朱棣一听足利满诠逃脱,顿时瞪起眼, “这老泥鳅!溜得倒快!大哥,祺哥,给我五千骑兵,我追进山里去,保证把他脑袋提回来!” 朱标皱眉看着西面层峦叠嶂的雪山,摇头道:“不可。深山老林,地形不明,我军多为平原作战,贸然追进去太危险。” “可是大哥...” 朱棣急道,“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东山再起...” “老四,标哥说得对。” 李祺拍拍朱棣的肩膀,“足利满诠已是丧家之犬,身边亲卫不过数十人,在这严冬逃入深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他转向朱标,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本州全境,建立有效统治。 至于足利满诠...派几支精干小队入山搜寻即可,大军不可为此耽搁。” 朱标点头:“正是此理。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然后兵分三路,清剿本州岛残余抵抗力量。 告诉将士们,春节前,我们要在京都过个好年!” “得令!” 众将齐声应道。 大军在鬼哭峡休整一日后,继续向北推进。 果然如李祺所料,失去统一指挥的各地抵抗变得零星分散,大多望风而降。 不到半个月时间,明军便基本控制了本州岛全境。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朱标在京都原将军府邸设宴犒劳众将。 府内张灯结彩,虽然略显仓促,却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氛。 大堂内摆开了数十桌酒席,中央燃着巨大的炭火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朱棣拎着一坛酒,挨桌敬酒,嗓门洪亮:“弟兄们!辛苦了!今天放开了喝,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准备过年了!” 将士们欢声雷动,几个月征战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朱标和李祺坐在主桌,看着这热闹场面,相视而笑。 “总算能在年前平定本州,将士们可以过个安稳年了。” 朱标举杯与李祺对饮一杯。 李祺点头:“是啊,这段时间将士们也确实辛苦。不过标哥,四国和北海道那边...” 朱标放下酒杯,神色略显凝重:“四国岛已遣使请降,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只是北海道那边...据说还有部分残兵在负隅顽抗。” 这时朱棣敬完酒回来,听到这话立刻接话:“北海道?听说冷得很!那些残兵败将跑那去做什么?” “据投降的倭将说,足利满诠可能逃往了北海道。” 李祺淡淡道,“他在那里还有一个远房表亲,是当地一个部落首领。” 朱棣眼睛一亮:“果然跑那去了!大哥,祺哥,让我带兵过去,彻底解决了这个祸患!” 朱标皱眉:“此时已是深冬,北海道路途遥远,海上风浪巨大,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大哥!” 朱棣急道,“正因为天寒地冻,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此时出兵!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祺沉吟片刻,开口道:“老四这话也有道理。 足利满诠若真在北海道,给他一个冬天的时间,说不定真能纠集起一批人马。不如...” 话未说完,一名亲兵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大将军,外面有一个老猎人求见,说是从北海道来的,有重要情报。” 三人对视一眼,朱标道:“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者被带了进来, 一进来就扑通跪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语道:“小人...小人参见大明将军...” 朱棣性子急,直接问道:“你说你是从北海道来的?有什么情报?” 老者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破布:“小人是北海道阿伊努部落的...这是我们首领给大明将军的信...” 亲兵接过破布递给朱标。布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简易图案:一个小人跪着向一个戴王冠的人献上一条鱼,旁边画着几个拿刀的人被画了叉。 “这是什么意思?”朱标看得莫名其妙。 李祺接过来看了看,恍然道:“意思是他们部落愿意臣服大明,献上贡品,请求我们帮他们铲除几个恶人。” 他转向老者,“你们首领说的恶人,是不是足利满诠那些人?” 老者连连磕头:“是,是!那些倭人来到我们岛上,抢我们的粮食, 占我们的土地,还杀了好多人...首领说,只有大明将军能救我们...” 朱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大哥!你看!连当地人都请求我们出兵了!这是天赐良机啊!” 朱标仍在犹豫:“可是天寒地冻,渡海太过危险...” “标哥,” 李祺开口道,“我近日观察天象,接下来会有连续几日晴好天气,海面相对平静。若是速去速回,应当无碍。” 他继续分析:“北海道土着既来求援,我军可说是正义之师。 趁足利满诠立足未稳,一举剿灭,永绝后患。 若是等到开春,恐怕又要多费周折。” 朱标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既然如此,那就走一趟!不过老四,你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朱棣大喜:“大哥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兵力不可过多,精选五千精锐即可,速战速决; 第二,不可冒进,一切听从徐增寿的建议; 第三,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可逞强。”朱标严肃道。 “没问题!保证听话!” 朱棣拍着胸脯,“我这就去准备!” 三日后,一支由五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悄然离开本州岛北部的港口,向着北海道方向驶去。 果然如李祺所料,海面相对平静,航行顺利。 朱棣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显现的白色海岸线,兴奋地对徐增寿说:“老徐,你看!那就是北海道!听说这地方的鱼有这么大!” 他夸张地比划着。 徐增寿苦笑:“殿下,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钓鱼的...” “打完仗就能钓了嘛!” 朱棣不以为然,“等抓了足利满诠那老小子,我非得在这钓上几天鱼再回去!” 舰队在一个隐蔽的海湾下锚停泊。 朱棣正要下令全军登陆,徐增寿连忙劝阻:“殿下,且慢!先派斥候上岸侦察,摸清情况再行动不迟。” 朱棣虽急,但想起对朱标的承诺,只好按捺住性子:“好吧好吧,听你的。快派斥候!” 不久,斥候带回消息:足利满诠确实在岛上,聚集了约三千残兵,正在强迫当地土着为他们修建堡垒。 土着部落苦不堪言,愿意配合明军行动。 “太好了!” 朱棣大喜,“那些土着熟悉地形,有他们带路,咱们就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在土着向导的带领下,明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接近足利满诠的营地。 那是一个建在山谷中的简易堡垒,显然还未完全建成。 时值正午,营地中炊烟袅袅,倭兵们似乎正在用饭,警戒松懈。 “天助我也!” 朱棣兴奋地低声道,“弟兄们,跟我...” “殿下!” 徐增寿急忙拉住他,“敌军虽无防备,但据险而守。强攻仍会有较大伤亡。不如等到夜间偷袭...” “等什么等!” 朱棣甩开他的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你没看他们都忙着吃饭吗?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说罢,他不顾徐增寿劝阻,拔出战刀大吼一声:“弟兄们!随我冲啊!” 明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冲向倭军营地。 倭兵果然措手不及,顿时乱作一团。 第367章 雪原追穷寇(下) 朱棣一马当先,砍翻几个试图抵抗的倭兵,直冲中军大帐。 徐增寿怕他有失,急忙率军跟上。 营地内的战斗很快演变成一场混战。 倭兵虽然慌乱,但毕竟人多,很快组织起抵抗。 明军虽精锐,但地形不熟,一时陷入苦战。 “妈的!中计了!” 朱棣这才发现营地内部结构复杂,处处是障碍和埋伏点, “这帮杂种早有准备!” 徐增寿一边指挥士兵结阵抵抗,一边急道:“殿下!我军中计了!速退为妙!” “退什么退!” 朱棣杀红了眼,“老子今天非要宰了足利满诠不可!”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朱棣面门。 徐增寿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朱棣,自己却被箭射中肩膀。 “老徐!”朱棣大惊,连忙扶住徐增寿。 “殿下...快撤...有埋伏...” 徐增寿忍痛道。 朱棣这才醒悟,急忙下令:“撤退!全军撤退!” 明军且战且退,在付出数百人伤亡后,终于退出倭军营地,撤回林中。 当晚,明军临时营帐内,军医为徐增寿取出箭矢包扎伤口。 朱棣在一旁懊悔不已:“老徐,都怪我...没听你的劝...” 徐增寿虚弱地笑笑:“殿下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再谋良策。” 这时,土着向导进来禀报:“将军,我们探听到,倭人明日要押送一批土着去西面的矿山做苦工。那是条狭窄的山路,适合设伏。” 朱棣眼睛一亮:“太好了!咱们就在半路伏击!救出土着,还能歼灭一部分敌军!” 徐增寿谨慎道:“殿下,恐又是陷阱...” “这次不会!” 朱棣肯定地说,“那些土着恨透了倭人,不会骗我们。再说,就算是陷阱,咱们小心应对就是。” 次日清晨,朱棣亲自带队,在土着向导指示的那条山路两侧设下埋伏。 果然,不久后,一队倭兵押着上百名被捆绑的土着缓慢行来。 “准备...” 朱棣低声下令,“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眼看倭兵队伍完全进入狭窄的山路,朱棣大吼一声:“动手!” 明军从两侧杀出,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倭兵猝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被押送的土着也趁机反抗,局势一片混乱。 朱棣正杀得兴起,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喊杀声——另一支倭军从背后包抄过来! “果然有埋伏!” 朱棣不惊反笑,“弟兄们!前后都是敌人,咱们别无选择,唯有死战到底!随我杀啊!” 明军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奋起反击。 战斗异常惨烈,山谷中杀声震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支箭矢突然从高处射来,正中倭军后阵指挥官。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倭军。 “是土着!土着援军来了!” 明军将士欢呼起来。 原来,当地的阿伊努部落听说大明军队为他们而战,纷纷拿起武器前来助战。 他们的加入顿时改变了战局。 倭军腹背受敌,终于崩溃逃散。 明军与土着联军乘胜追击,一举歼灭了大半敌军。 战斗结束后,朱棣握着土着首领的手,大笑道:“多谢你们及时相助!你们可真是我们的好朋友!” 通过翻译,土着首领回道:“将军为我们而战,我们自然要相助。请将军随我们来,我们知道倭人头领藏在哪里。” 在土着带领下,明军悄悄摸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外。 据土着说,足利满诠就藏在这里。 朱棣正要带人冲进去,徐增寿拉住他:“殿下,小心有诈。不如先派小队进去探查。” “怕什么!” 朱棣不以为然,“那老小子已经是瓮中之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亲自带队冲入山洞。 洞内昏暗曲折,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丝光亮。光亮处似乎是一个较大的洞窟。 朱棣示意士兵小心前进,自己率先冲入洞窟—— 洞窟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朱棣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足利满诠! “这...” 朱棣愣住了,“谁抢先一步得手了?”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巨响,洞口被巨石封死! 同时,洞内四处冒出浓烟,刺鼻难闻。 “中计了!快找其他出口!”朱棣急忙下令。 士兵们在浓烟中摸索,终于发现一处隐蔽的侧洞。 众人急忙钻进去,却发现那是一条通向地下河的道路。 “顺着水流走,一定能找到出口!”朱棣果断下令。 众人沿地下河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亮光。 冲出洞口,发现自己竟已来到海岛的另一侧海岸! “将军!看那里!” 一名士兵突然指向海面。 只见海面上,大明舰队的战船正在与几艘倭船交战! 显然是徐增寿见朱棣久去不归,带舰队前来寻找,正好撞上试图逃跑的倭军残余。 “是老徐!弟兄们,咱们从后面包抄过去!”朱棣立即带队沿海岸迂回。 原来,足利满诠根本没死。那颗人头是他找来的替身。 他本人正打算趁明军注意力被吸引时,乘船逃离北海道。 朱棣部队的突然出现,彻底断绝了倭军的退路。 经过一番海陆夹击,残余倭军全部被歼。 在一艘试图突围的小船上,士兵们发现了已经切腹自尽的足利满诠。 这一次,再不是替身。 历时数月的东瀛征战,终于以大明全面胜利告终。 腊月三十,除夕当天,朱棣舰队载誉归来。 本州岛北部港口,朱标和李祺亲自迎接。 看到舰队归来,朱标长舒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当朱棣扶着伤势未愈的徐增寿走下船时,朱标急忙迎上去:“四弟!增寿!你们没事吧?” 朱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错了!我没听你们的劝告,险些酿成大祸!还连累了老徐受伤...” 朱标扶起他,叹道:“知错能改就好。幸好你们平安归来,还完成了任务。” 李祺也走过来,拍拍朱棣的肩膀:“回来就好。今日是除夕,正好赶上团圆饭。” 当晚,京都将军府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和除夕晚宴。 朱标举杯致辞:“今日既是除夕,也是东瀛迎来新生的日子! 从今往后,这里将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愿四海升平,天下安康!” “大明万世!天下安康!” 众人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第368章 大明海军基地 洪武十二年的春节,在京都过的别有滋味。 虽说是在异国他乡,但仗打完了,仗打赢了,年味就格外足。 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大明将士与投诚的倭人官吏杯盏交错,就连被看管着的俘虏,也难得吃了一顿饱饭,得了片刻喘息。 朱标端坐主位,看着堂下欢腾景象,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眼底却藏着思量。他举杯与身旁的李祺轻轻一碰。 “总算是过个安生年了。” 朱标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祺颔首,目光扫过正搂着徐增寿脖子灌酒的朱棣:“是啊,就是苦了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 这话让朱标神色一黯,随即又坚定起来:“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待彻底平定此地,我必奏请父皇,在此立碑,让后世永记。” 这时,朱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拍在李祺肩上:“祺哥!跟大哥嘀咕啥呢? 来来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老子可是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人!” 朱标瞪他一眼:“又胡说!堂堂燕王,成何体统!” 朱棣浑不在意地咧嘴笑:“大哥,这没外人! 再说,要不是祺哥料事如神,老徐拼死相救,弟弟我这次可真就栽在那冰天雪地里了!这酒,该喝!” 说着,他又给徐增寿满上一杯,“老徐,伤没好利索就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 徐增寿笑着摇头,却也痛快地一饮而尽。 宴至深夜,众人方散。 翌日清晨,宿醉未醒的朱棣就被亲兵从被窝里薅起来,告知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赶到议事厅时,朱标和李祺早已等在那里,神色严肃,面前铺开着东瀛全域舆图。 “大哥,祺哥,这大年初一的,也不让人歇歇…” 朱棣嘟囔着坐下。 朱标没理他的抱怨,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被特意圈出的区域:“人都到齐了。过年是过年,正事不能耽搁。 东瀛诸岛大体已定,唯余此处——京都之南,吉野山区。 据报,伪天皇及其最后的拥趸,便龟缩于此。” 李祺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地山高林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且经一冬蛰伏,其内部情况不明。我军虽胜,然不宜贸然进兵。” 朱棣一听还有仗打,宿醉顿时醒了大半,眼睛发亮:“那还等什么?点齐兵马,平了就是!一群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老四!” 朱标皱眉,“刚吃了亏,还不长记性?骄兵必败!” 李祺抬手止住兄弟二人的争执:“老四莫急,标哥所虑甚是。强攻伤亡必大,且如今开春在即,我军另有要务。” “什么要务?”朱棣疑惑。 朱标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父皇旨意已到。东瀛战事虽未全功,然其地已为我大明实控。 首要之务,非穷追残寇,而是消化战果,稳固统治。” 他拿起一份文书:“父皇明令:第一,所有倭寇男俘,经甄别后,罪大恶极者斩首示众; 余者,皆由王景弘统一辖制,发往各矿场,戴罪效力。” 朱棣啧了一声:“便宜那帮杂碎了!不过也好,废物利用,给咱大明挖矿去!” 李祺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所有女俘及平民女子,经筛选,择其温顺无恶行者,由朝廷统一造册,分批运回大明本土, 配予戍边将士、或因战伤残未有家室者,以安军心,实边陲。” 朱棣愣了一下,挠挠头:“这…老头子想的还挺周到。咱们光棍汉子是该有个婆娘暖被窝了。 不过…这活可不轻松,得仔细甄别,别把祸害弄回去了。” “此事自有随行的文官与内侍负责,无需我等操心。” 朱标道,“父皇将此称为‘抚慰安靖’之策。人员分开分配,打散安置,以免聚众生事。” 朱棣咧嘴一笑:“行!那帮秀才总算有点用了!” “至于第三,” 朱标神色一正,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也是我等开春后的重任——父皇欲将东瀛诸岛, 建成我大明在东海外永不沉没的战舰,最大的海军军事基地!”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朱棣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海军基地?整个岛?” “不错。” 李祺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 “东瀛四岛,孤悬海外,控扼东西洋航道,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在此建立大型海军基地,驻以重兵,俯视南洋,护卫我大明海疆万里。 自此,东海为我大明内湖!”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连朱棣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朱标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帝王的决断:“因此,开春之后,我军主力暂不急于清剿吉野山区残敌。 首要之务,是勘定良港,兴建营寨、船厂、炮台,疏通航道,将缴获之财物,源源不断运回国内,支撑此浩大工程。 待基地初成,大军在此扎根,区区吉野山区,不过是瓮中之鳖,随手可擒。” 战略层面的巨大视野,让朱棣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他半晌才喃喃道:“乖乖…老头子这是要下好大一盘棋啊…” “正是。” 李祺嘴角微勾,“所以,老四,接下来有的忙了。打仗,不光是冲杀。” 计划既定,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但目标已从毁灭转向建设。 整个春季,东瀛各主要港口都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明军将士们放下了刀剑,拿起了工具,在工匠指导下,伐木取石,修筑码头、营房。 一艘艘满载着金银、矿石、古董字画的船只,在战船护卫下,驶向大明。 同时,一批批经过初步“教化”的倭人女子, 也被安排上船,送往未知的异国他乡,她们的命运从此改变。 这日,朱棣巡视完一处新辟的港口工地,骂骂咧咧地回到临时帅府。 “娘的!比打仗还累!天天盯着那帮崽子们搬石头砌墙,老子骨头都快生锈了!” 李祺正与朱标对着海图商议,闻言头也不抬:“能者多劳。让老四你带人再去剿匪,你又嫌山高林密憋屈。” 朱棣一屁股坐下,灌了口凉茶:“那倒也是…对了,说起剿匪,吉野山区那边最近好像没啥动静? 那什么劳什子天皇,真就甘心当缩头乌龟了?” 朱标放下笔,神色略显凝重:“并非没有动静。 据侦骑回报,山区内部似乎有人员调动的迹象,但具体意图不明。 我们的人几次想混进去,都因盘查太严失败了。” 李祺闭目片刻,缓缓睁开:“我感知到那片山区‘气’机紊乱,确有异动。 但被一股奇特的力量遮掩,难以探查明细。恐怕,对方也有能人,或借了地利。” 第369章 春雷动 朱棣来了兴趣:“哦?这么说,他们还真想搞点事情?” “困兽犹斗,不得不防。” 李祺沉声道,“我已加派了巡逻艇,严防其从海上得到补给或外逃。陆路各隘口也增加了哨卡。”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进来:“报!殿下,大将军! 吉野山区方向有一股约千人的队伍突然冲出,袭击了我们在山外新建的一个转运粮站!” 三人同时起身。 朱棣勃然大怒:“妈的!真敢来!老子去灭了他们!” “等等!” 李祺叫住他,“千人队伍?从其巢穴到粮站,需经过三道我们的哨卡,他们如何无声无息通过的?” 传令兵答道:“回大将军,他们…他们似乎是从一条极其隐秘的小道绕出来的,那条路我们之前并未发现。” 朱标眉头紧锁:“果然有诡计。损失如何?” “粮站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数十人,部分粮草被焚。 但敌军一击即走,等附近援军赶到时,他们已沿原路退回山区,追之不及。” 朱棣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狡猾!就知道偷鸡摸狗!” 李祺却若有所思:“一击即走,不贪功,不恋战…这不像突围,倒像是…试探,或者说,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朱标警觉:“祺弟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 李祺目光锐利,“传令!水师巡逻队加倍警惕,特别是夜间!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海路!” 果然,当夜子时,海上传来警讯! 十余艘快船借着夜色掩护,试图冲破明军海上封锁线,向西方驶去! 看其吃水,船上载的绝非普通人! 负责今夜值守的徐增寿立刻指挥战船拦截,海上爆发激战。 朱标、李祺、朱棣闻讯赶到港口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明军战船火力优势明显,倭寇快船或被击沉,或被迫投降。 徐增寿前来禀报:“殿下,大将军,燕王。来袭船只已全部解决。 俘获百余人,据初步审讯,他们是奉伪天皇之命,试图护送其幼子及部分皇室成员,秘密前往…琉球群岛寻求庇护!”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让祺哥料中了!差点就让那条大鱼跑了!” 李祺却眉头微蹙:“如此重要的逃亡,只派十余艘快船?是否太过儿戏?” 就在这时,一名军校飞奔来报:“禀殿下!大将军!南面三十里外发现大批船只! 正全速向我基地方向驶来!看旗号…像是琉球朝的船队!” 众人皆惊! 朱标愕然:“琉球船队?他们此时来此作甚?” 李祺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吉野山区的袭扰,海上的突围,皆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朱棣还没反应过来:“啥意思?琉球人敢来帮倭寇?他们活腻了?” “非是来帮倭寇,” 李祺冷笑,“怕是来‘调停’,或者说,趁火打劫的!” 很快,所谓的“琉球使团”抵达港口,为首的是一位自称琉球王弟的贵族, 态度倨傲,指责大明“兴不义之师,涂炭生灵”,要求大明立刻撤兵, 并释放所谓“倭国正统天皇”,由琉球“代为安抚”。 言辞之间,竟将大明与倭寇相提并论,仿佛他们才是正义的化身。 朱棣听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拔刀砍人,被朱标死死按住。 朱标面色冰冷,强压怒气:“贵使此言差矣。 倭寇屡犯我天朝海疆,屠戮百姓,罪恶滔天。 我大明兴兵讨伐,乃吊民伐罪,天经地义! 何来‘不义’之说?至于琉球…何时有资格过问天朝与倭国之事?” 那琉球王弟却似有恃无恐:“太子殿下此言谬矣! 倭国亦乃独立之国,纵有不是,亦当由周边友邦共同劝诫,岂能动辄天兵讨伐? 我琉球虽小,亦知仁义之道! 若天朝一意孤行,恐失海外诸国之心,届时…” 话音未落,李祺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压力:“贵使船队之中,除了使者,还载了何物?为何我闻到一股…硝磺之火药味?” 琉球王弟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尽是些贡品礼物!” 李祺猛地一拍手:“徐将军!带人上去搜!重点搜查底舱!” “你敢!” 琉球王弟尖叫起来,“此乃琉球王室座船!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徐增寿看向朱标,朱标微一迟疑,李祺低声道:“标哥,事有蹊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朱标一咬牙:“搜!” 徐增寿立刻带兵如狼似虎地冲上琉球主船,不顾对方船员阻拦,强行打开底舱。 结果令人震惊! 底舱内,密密麻麻堆满了捆扎好的火枪、火药桶,甚至还有几门轻便的小炮! 这根本不是什么使团,而是一支伪装起来的军火运输船! 场面瞬间凝固。 那琉球王弟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好!好一个仁义之邦!好一个调停使者!尔等竟敢私运军火,资助我大明之敌!该当何罪!” 李祺冷眼旁观,缓缓道:“恐怕不止如此。 吉野山区内的伪天皇,大概正等着这批军火,用以负隅顽抗,甚至反击。 而琉球…怕是也想借此分一杯羹,甚至取代倭国,成为这东海上的新霸。” 真相大白! 所谓的调停,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若非李祺洞察先机,一旦这批军火送入吉野山区,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怒吼一声,拔出佩刀:“妈的!把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砍了!” “且慢!” 李祺再次阻止,“杀了他们,于事无补,反而给琉球以口实。” 他看向面如土色的琉球王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正好,借此良机…咱们该去琉球‘拜访’一下了。” 他转向朱标,语气斩钉截铁:“标哥,吉野山区残敌,已如瓮中之鳖,不足为虑。 眼下,当以此为由,水师转向,兵发琉球! 一举解决这个墙头草,将这片海域,彻底变成大明的内湖!” 朱标眼中闪过决断之光,重重点头:“善!就这么办!” 洪武十二年春,大明水师主力舰队调整方向,旌旗蔽日, 炮口森然,朝着西南方向的琉球群岛,浩浩荡荡,破浪而去。 第370章 海疆永定(上) 徐增寿的伤势未愈,但听闻要兵发琉球,立刻请命:“末将愿为先锋!” 朱棣一把按住他:“得了吧老徐,你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当什么先锋? 乖乖在船上养伤,看老子怎么收拾那帮吃里扒外的杂碎!” 李祺沉吟片刻,对朱标道:“标哥,琉球虽小,但海岛星罗棋布,地形复杂。 我军虽强,但贸然深入恐有不测。不如先礼后兵?” 朱标皱眉:“他们还配得上‘礼’字?” “非也。” 李祺微微一笑,“正是因为他们不配,我们才更要先‘礼’。 这样天下人才知道我大明并非恃强凌弱,而是仁至义尽。” 朱棣听得云里雾里:“祺哥,你直说吧,到底要怎么做?” 李祺道:“让那琉球王弟修书一封,派人送回琉球,言明我等将亲赴琉球‘拜访’。看他们如何应对。” “若他们负隅顽抗呢?”朱标问道。 “那便是自寻死路。” 李祺语气转冷,“届时再动兵,便名正言顺。” 计议已定,当即押来那面如死灰的琉球王弟。 朱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听着,让你的人送信回去,告诉你那王兄,大明太子殿下亲率天兵将至,是战是降,让他自己想清楚!” 那王弟早已吓破了胆,连连称是,颤抖着修书一封。 书信送出后,大明舰队并未急于进发,而是在海上演练阵型,操练水战,静待回音。 五日后,一艘小船自琉球方向驶来,船上使者战战兢兢地呈上回信。 朱标展开一看,冷笑一声:“好个琉球王!信中尽是推诿之词,说什么军火之事乃下属私自为之,他全然不知。 还请我们宽限时日,让他查明真相。” 朱棣勃然大怒:“放屁!当他三岁小孩呢?这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 李祺却若有所思:“他在拖延时间。” “为何拖延?”朱标问道。 “一是整顿防务,二是……” 李祺目光深远,“怕是暗中向其他地方求援了。” “求援?谁能救他?”朱棣不屑。 “南洋诸国,或有可能。” 李祺道,“琉球虽小,但地处要冲,与南洋诸多岛国有贸易往来。若真联合起来,倒是个麻烦。” 朱标神色凝重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简单。” 李祺淡淡道,“速战速决,在他们联合之前,拿下琉球!” 次日黎明,大明水师扬帆起航,直扑琉球主岛。 航行两日,已可见琉球群岛轮廓。了望塔上哨兵忽然大喊:“前方发现船只!数量众多!” 朱棣一个箭步冲上船头,举起千里镜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多船!” 只见海平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大小船只不下百艘,虽然大多是中小型船只, 但数量惊人,呈半圆形阵列,堵住了通往琉球主岛的水道。 徐增寿带伤上到甲板,观察片刻后道:“殿下,大将军,看旗号不全是琉球的船,还有吕宋、苏禄等地的旗帜!” 李祺点头:“果然不出所料,琉王暗中联络了南洋诸国,想联合对抗我大明。” 朱标面色凝重:“如此多的船只,虽不及我军战船高大,但数量远超我军。若强行突破,恐损失不小。” 朱棣却跃跃欲试:“怕什么!一群乌合之众!看老子冲散他们!” “不可莽撞。” 李祺制止道,“南洋诸国水性极好,擅长接舷近战。若被缠上,我军火炮优势难以发挥。” 他沉思片刻,忽然道:“老四,你嗓门大,到船头喊话。” “喊什么?”朱棣不解。 “就喊:大明太子殿下亲征,只问琉球背信弃义之罪,与南洋诸国无关。 限一炷香内无关船只退去,否则视同与我大明为敌!” 朱棣眼睛一亮:“妙啊!祺哥你这是要分化他们!” 说罢立即跑到船头,运足中气,将李祺的话用最大的声音吼了出去,声震海面。 大明舰队同时打出旗语,传达相同意思。 果然,南洋联军阵营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少船只开始犹豫不前,有的甚至悄悄后撤。 眼看联军就要分化瓦解,忽然,一艘装饰华丽的琉球大船上站出一人, 高声喊道:“诸位不要上当!明军此来,岂会只针对琉球? 今日若琉球亡,明日便是诸位!唯有联合抗明,方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的船只又稳定下来。 朱棣气得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子在那嚼舌根?看老子不轰碎你的破船!” 李祺却拦住他:“是老熟人。” “谁?”朱标问道。 “吉野山区那个伪天皇的特使,没想到逃到这里来了。” 李祺冷笑道,“看来琉球与倭寇残部早已勾结多时。” 情况顿时复杂起来。 有倭寇残部在其中搅局,分化策略难以奏效。 朱标忧心忡忡:“祺弟,如今该如何是好?强攻损失太大,不攻则贻误战机。” 李祺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有了!他们想联合,我们就让他们‘联合’不起来!” “计将安出?”朱标急忙问道。 李祺解释道:“南洋诸国与琉球并非铁板一块,不过是利益驱使,加上倭寇挑拨。 若我们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再集中精锐击其首脑,必可破局!” “如何示弱?”朱棣好奇。 李祺微微一笑:“传令下去,各船升起受风帆,做出一副要转向撤退的假象。 老四,你率十艘快船前出,装作侦查状,然后诈败后退。” 朱棣立即明白:“诱饵!这个我在行!” 很快,大明舰队升起满帆,做出转向姿态。 朱棣则率十艘快船向前疾驰,接近联军阵列后胡乱放了几炮,然后慌忙后撤。 联军见状,果然中计。 以为明军怯战,顿时士气大振。 在那倭寇特使的鼓动下,联军船只纷纷前出追击,阵型开始散乱。 “就是现在!” 李祺看准时机,下令道,“全军突击!目标——那艘琉球王船!” 大明舰队突然转向,所有战船以楔形阵列,直插联军心脏——那艘装饰华丽的琉球王船! 联军完全没料到明军突然杀个回马枪,阵型已散,来不及回防。 大明战舰凭借船坚炮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突入联军阵中。 第371章 海疆永定(下) “开火!”李祺一声令下。 轰!轰!轰! 明军火炮齐鸣,冲在最前的联军船只顿时被打得粉碎。 朱棣一马当先,已率那十艘诈败的快船绕了个圈子,从侧翼直扑琉球王船。 “保护王上!” 琉球船上乱作一团。 那倭寇特使见势不妙,想要趁乱溜走,却被眼尖的朱棣发现。 “狗杂种!哪里跑!” 朱棣张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那特使大腿,顿时倒地不起。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联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见首脑被擒,顿时作鸟兽散。 不少南洋船只纷纷升起白旗投降。 不到一个时辰,海战结束。大明水师大获全胜。 琉球王面如死灰,被押到朱标座船前,跪地求饶。 朱标冷冷道:“背信弃义,勾结倭寇,私运军火,你还有何话说?” 琉球王磕头如捣蒜:“外臣知罪!都是那倭人挑拨,外臣一时糊涂……” 李祺打断他:“既已知罪,就该拿出诚意。” “外臣愿举国归附大明,永世称臣!” 琉球王急忙道。 朱标与李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至此,琉球问题解决。大明在东海的统治再无挑战。 数月后,东瀛全境彻底平定。 吉野山区的伪天皇见大势已去,最终开城投降。 洪武十二年夏,朱标在京都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宣布东瀛四岛并入大明版图。 这一日,京都万人空巷。 大明旗帜在城中处处飘扬。 朱标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欢庆的人群,对身旁的李祺和朱棣感慨道: “历时一年有余,牺牲无数将士,总算不负父皇所托,将这东海巨患彻底铲除。” 朱棣咧嘴笑道:“这下好了,往后咱们大明的海边,再也不用担心倭寇骚扰了!” 李祺却目光深远:“老四,倭寇之患虽除,但海疆安宁非一日之功。需建立长效机制,方可保万世太平。” “祺弟有何高见?” 朱标问道。 “其一,在东瀛主要岛屿建立永久海军基地,驻以重兵; 其二,组建专职海上巡逻舰队,定期巡航; 其三,与沿海诸国建立朝贡体系,恩威并施。” 李祺娓娓道来。 朱标连连点头:“正合我意。这些事宜,还需祺弟多多费心。” 这时,徐增寿匆匆走来,面色凝重:“殿下,大将军,矿场那边出事了。” 三人神色一凛。 朱棣急问:“怎么了?矿奴暴动了?” 徐增寿摇头:“那倒不是。是王公公……他做得太过了。” 原来,王景弘为了加快采矿进度,不惜加大矿奴劳动强度,饮食休息却大幅削减,导致疫病流行,已死了数百人。 朱标皱眉:“这个王景弘!传他过来!” 不多时,王景弘赶到,面对质问,却不慌不忙:“殿下明鉴,那些都是戴罪之身的倭寇,死不足惜。 况且陛下旨意是要尽快采掘金银,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朱棣骂道:“放屁!人都死光了,谁给你挖矿?” 李祺沉吟片刻,道:“王公公,采矿重要,但也不能竭泽而渔。 若是引发大规模暴动,反而耽误进度。 不如这样:实行奖惩制度,表现好的可适当改善待遇,甚至提前赦免。 如此既可提高效率,又能避免暴动。” 王景弘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不敢违背,只得应道:“大将军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事后,朱标对李祺叹道:“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否太过……” “太过仁慈?” 李祺接话道,“标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可以理解,但长远来看,唯有公正待人,方能长治久安。” 朱标点头:“祺弟所言极是。” 转眼到了洪武十二年秋,东瀛局势已基本稳定。 这一日,京师来使,带来朱元璋旨意:召太子朱标、大将军李祺、燕王朱棣回京叙职。 临行前,朱标徐增寿、方孝儒叫到跟前,郑重嘱托:“东瀛新定,百废待兴。二位责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恩威并施,勿负父皇重托。” 方孝儒拱手道:“殿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全力,稳固东瀛,使之成为大明海疆永不沉没的战舰!” 朱棣拍拍徐增寿的肩膀:“老徐,好好干!等下次我来,咱们一起出海钓鱼!” 徐增寿笑道:“末将定会备好钓竿,恭候殿下。” 最后,朱标与李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已经归属大明的土地,感慨万千。 “还记得我们刚来时吗?” 朱标轻声道,“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李祺点头:“如今总算太平了。但愿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 三日后,庞大的舰队启程返航。 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东瀛岛屿,朱标忽然道:“祺弟,此番回去,我欲向父皇请旨,减免东瀛赋税三年,让百姓休养生息。” 李祺微笑:“标哥仁德,此乃东瀛百姓之福。” 朱棣凑过来:“要我说,就该把那帮战俘都运回去修运河!省得他们在东瀛惹是生非。” “老四!” 朱标瞪了他一眼,“刚说完要仁政,你就来这套!” 李祺打圆场:“老四说的也不无道理。战俘安置确需谨慎。 不如这样:愿意归顺的,可留在东瀛安居乐业; 顽固不化的,再送回国内安置。” “还是祺哥主意好!”朱棣咧嘴笑道。 谈笑间,舰队已驶入茫茫大海。 前方,是大明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海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气息。 朱标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道:“祺弟,老四,待回到京师,我请你们喝酒!最好的金陵春!” 朱棣眼睛一亮:“大哥说话算话!我要喝十坛!” 李祺笑道:“那你得先问问云娘同不同意。” 三人相视大笑,笑声随着海风传得很远很远。 海天一色,帆影点点。 大明的水师舰队劈波斩浪,向着祖国的方向驶去。 船头上,三位年轻人的身影挺拔如松,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深远,望向那无限广阔的未来。 东海之上,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霞光万道,映照万里海疆。 第372章 归途中的烽火(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甲板,巨大的浪涛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朱棣舒展了一下臂膀,深深吸了口气,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 咧嘴笑道:“总算是踏上了归程!这一趟出来,可是够本了! 等回了北平,老子非得好好歇上几个月不可!” 李祺站在他身侧,手扶船舷,目光同样投向远方。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朱标从船舱中走出,来到二人身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是啊,东瀛之事已了,海疆初定,总算不负父皇重托。 此番回去,也好叫父皇和母后,还有……常姐姐她们安心。” 提到妻子,朱标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眼神中流露出思念。 朱棣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是想大嫂了吧?嘿嘿,我也惦记着云娘,不知道她身子怎么样了。”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李祺,“祺哥,你就不想刘姑娘和王姑娘?还有临安姐姐,怕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李祺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微微扬起的嘴角也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转头对朱标道:“标哥,按目前航速,若无意外,再有个十来日,便能抵达山东沿海了。” “好。” 朱标点头,“离家日久,归心似箭啊。只盼一路顺风……”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尖锐的雕鸣!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利箭般破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舰队俯冲而来! “是沙雕!” 朱棣眼尖,第一个喊道,“它不是留在东瀛协助徐增寿他们传递消息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看这架势……有急事!” 李祺神色一凝,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沙雕精准地落下,爪子上绑着的不是往常的小竹管, 而是一根稍粗的铜管,上面还封着红色的火漆,代表最高级别的军情。 朱标脸色也严肃起来,快步上前。 李祺解下铜管,拧开密封的盖子,倒出一卷绢布。 朱标接过,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朱棣见兄长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朱标将绢布递给李祺,沉声道:“是徐叔从陆路发来的急报!他们那边,出事了!” 李祺快速浏览,眉头也紧紧锁起。朱棣急得抓耳挠腮:“哎呀,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 快说啊,徐叔那边怎么了?高句丽半岛不是早就打得差不多了吗?” 朱标深吸一口气,指向绢布:“徐叔率领的陆路大军,确实已基本平定高句丽半岛大部,剿灭了李朝主力,其王京汉城也已攻克。 但是,在半岛最南端,靠近海峡与东瀛对望的全罗道沿海地区,他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李祺接口道,语气冷峻:“据徐叔信中所说,一股以当地豪族崔氏为首, 联合了溃散的倭寇残兵、甚至还有部分从海上流窜而至的西洋海盗, 据险而守,依托复杂的海岸线和星罗棋布的岛屿,构筑了坚固的防线。 他们装备了不少仿制甚至走私来的火器,战力不弱,而且极其狡猾,利用水师优势,频频袭击我军后勤补给线。 徐叔麾下多是步骑,缺乏足够的大型战船, 一时之间竟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战事陷入了僵局,伤亡不小。” “什么?” 朱棣一听就炸了,“还有这等事?一帮残兵败将加上地头蛇和洋鬼子,也敢挡我大明王师?徐叔也是,怎么不早点求援!” 朱标摇头:“徐叔用兵持重,若非实在棘手,绝不会轻易向我们求援。 信中说,这股敌军熟悉水文地理,水战娴熟,且其老巢位于一座名为‘巨济岛’的大岛上,易守难攻。 徐叔几次强攻,都因缺乏足够的水师掩护和登陆舰船而受挫。 如今眼看天气转凉,若不能尽快解决,恐生变数,也会影响整个半岛的稳定。” 他看向李祺和朱棣,眼神中已没了之前的轻松:“父皇将征东事宜全权交予我等,陆路受阻,我等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这股势力盘踞之地,与东瀛隔海相望, 若不能根除,迟早会成为威胁我东海新定疆域的心腹之患!” 李祺将绢布仔细卷好,放入怀中,目光扫过眼前庞大的大明水师舰队, 声音沉稳而有力:“标哥所言极是。除恶务尽,岂能留下尾巴,让我军将士的血白流? 我们如今携大胜之威,水师精锐俱在,正可一鼓作气, 北上助徐叔一臂之力,彻底荡平此患!” “对!干他娘的!” 朱棣兴奋地一拍大腿,眼中燃烧着战意,“正好老子还没打过瘾! 祺哥,大哥,咱们这就转向,北上干他一场! 让徐叔也看看,咱们水师的厉害!” 朱标看向李祺,征询他的意见:“祺弟,你看如何?舰队补给可还充足?将士们连续征战,是否需要休整?” 李祺略一思索,答道:“标哥放心。 出征东瀛时,我们携带的粮草军械极为充裕,历经战事消耗不大,且在东瀛多有补充,支撑一场战役绰绰有余。 将士们刚刚经历大胜,士气正旺,可谓锐气未失。 此时转向北上,正是最佳时机!” “好!” 朱标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全军!改变航向,目标高句丽半岛南端全罗道海域!各船检查战备,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得令!” 传令兵高声应诺,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整风帆,破开波浪,向着北方向驶去。 归家的喜悦暂时被新的战意所取代,甲板上的将士们虽然有些意外, 但听到新的作战命令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爆发出更高的热情。 对他们而言,胜利即是荣耀,更多的胜利意味着更多的封赏和更稳固的太平。 舰队航行数日,逐渐靠近高句丽半岛南端。 海面上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同,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焚毁的船只残骸漂浮,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这一日,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声预警:“前方发现船只!数量三,正在交战! 一方悬挂我大明旗帜,另一方……旗帜不明,船型奇特!” 三人立刻赶到船首,举起千里镜望去。 只见远处海面上,两艘体型较小、样式古怪的快船,正围攻一艘明显是大明制式的运粮船。 明军运粮船虽然奋力还击,但火力薄弱,已是岌岌可危。 “是咱们的粮船!” 朱棣眼尖,看到了船上的伤痕和忙碌救火的人影, “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祺哥,让我带几艘船去灭了这帮杂碎!” 李祺观察着那两艘敌船,它们速度极快,转向灵活,船首似乎还加装了撞角。 “看其战术,不似普通倭寇或高句丽残兵,倒有些像徐叔信中提到的,与西洋海盗勾结的风格。 老四,小心些,这些船速度很快,别让他们跑了。” 第373章 归途中的烽火(下) “跑?在老子的炮口下,他们能往哪儿跑!” 朱棣狞笑一声,转身冲向舷梯, “‘飞龙’、‘逐浪’两舰随我出击!干掉他们,救下粮船!” 两艘明军战舰迅速脱离本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敌船也发现了明军主力舰队的到来,尤其是那两艘杀气腾腾的战舰, 立刻放弃了对运粮船的围攻,转向试图逃窜。 “想跑?晚了!” 朱棣站在船头,亲自操舵,“左满舵,抢占上风位!炮手准备,给老子瞄准了打!” 明军战舰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 虽然敌船灵活躲过了大部分炮弹,但有一发近失弹激起的巨大水柱, 还是让其中一艘敌船剧烈摇晃,速度慢了下来。 另一艘敌船见状,非但没有救援,反而加速逃离,显得极为冷血。 “呸!没义气的家伙!” 朱棣骂了一句,指挥战舰靠近那艘受伤的敌船, “接舷!抓活的!老子要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训练有素的明军水兵抛出钩索,迅速接舷。 朱棣一马当先,挥舞战刀跃上敌船甲板。 船上的敌人果然装扮奇特,既有东方面孔, 也有高鼻深目的西洋人,个个凶悍,挥舞着弯刀和火铳负隅顽抗。 但他们的悍勇在朱棣和如狼似虎的明军面前,显得徒劳。 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残敌被尽数消灭,留下了几个受伤的俘虏。 朱棣拎起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西洋海盗, 用刀背拍着他的脸,厉声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老巢在哪儿?有多少同伙?” 那海盗头目吓得瑟瑟发抖,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听不懂的语言求饶。 通过随军通译的审问,大致得知:他们确实是一股活跃在东亚海域的混合势力, 以高句丽豪族崔氏为核心,吸纳了倭寇残兵、南洋海盗甚至一些被通缉的西洋冒险家, 盘踞在巨济岛及周边小岛,凭借地形和水师优势,专门劫掠商船和袭击明军后勤。 其首领崔正焕,是个极其狡猾且残忍的角色。 救下的运粮船官兵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正是从陆路大营返回补给点时遭遇的袭击, 并表示徐达大将军的主力,目前被阻隔在巨济岛对岸的陆地上,缺乏渡海攻坚的有效手段。 带着俘虏和情报,朱棣返回旗舰,向朱标和李祺汇报。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占了地利。” 朱棣啐了一口,“不过再硬的乌龟壳,老子也要给他砸碎了!” 李祺沉吟道:“看来情况比徐叔信中所说可能更复杂一些。 这股敌人成分复杂,战术灵活,且拥有一定的火器,不可小觑。 巨济岛地形险要,强攻确实不易。” 朱标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贸然行事。 先与徐叔取得联系,详细了解敌情和陆路大军的情况,再制定万全之策。” 舰队继续前行,不久后便与沿海巡逻的明军哨船相遇。 在哨船的引领下,庞大的大明水师舰队缓缓驶入了,徐达陆路大军在沿海建立的临时锚地。 岸上,得到消息的魏国公徐达,早已率领一众将领在码头等候。 当看到朱标、李祺、朱棣三人从旗舰上走下时,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欣慰和些许惭愧。 “老臣徐达,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救援来迟,致使战事迁延,劳烦殿下与大将军亲至,老臣……惭愧!” 徐达抱拳躬身。 朱标连忙上前扶住徐达:“徐叔快快请起!您为我大明镇守陆路,劳苦功高,何愧之有? 半岛大部已定,皆是徐叔之功。 如今这最后一小股顽敌,据险而守,非战之过。 我等既已平定东瀛,水师得来相助,正该毕其功于一役!” 徐达感慨道:“殿下深明大义,老臣感激不尽! 有殿下亲率水师精锐前来,此战必胜!” 他又看向李祺和朱棣,“祺儿用兵越发老练,燕王亦是勇冠三军,看到你们,老夫就放心了!” 众人寒暄过后,立刻进入中军大帐议事。 巨大的沙盘上,清晰标注着巨济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 徐达指着沙盘,详细介绍敌情:“……据多方探查,贼酋崔正焕将主力集中于巨济岛,该岛面积不小, 多山,沿岸多悬崖峭壁,仅有三四处适合登陆的滩头,均被其重兵布防, 建有坚固砦垒,配置火炮。 其麾下战船约百余艘,虽不及我军战舰庞大,但胜在熟悉水文, 常利用暗礁和狭窄水道与我周旋,避实击虚,极其难缠。 此外,他们与岛上及周边小岛的居民关系盘根错节, 耳目众多,我军稍有动向,对方便能知晓。” 一位陆路将领补充道:“大将军,末将曾率军尝试过一次强攻, 但渡海时遭敌船拦截,登陆后又被压制在滩头,伤亡颇大,不得已撤回。 贼寇的火器,尤其是一种射程颇远的火绳枪,给我军造成了很大麻烦。” 朱棣盯着沙盘,摩拳擦掌:“怕什么!咱们船比他们大, 炮比他们狠!直接开过去,把他们的破垒轰平了,再派兵登陆,碾碎他们!” 李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 特别是那些标注出的暗礁和复杂水道。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徐帅,老四,敌之所恃,无非三点:一为地利,二为水战之利,三为情报之便。若想破敌,需从此三处着手。” 徐达赞同道:“祺儿所言切中要害。不知你有何良策?” 李祺手指点向巨济岛侧后方一片标注着大量暗礁的区域:“强攻正面,正遂敌意,伤亡必大。 我观此处,暗礁密布,大型船只难以通行,故敌防御必然相对松懈。 然而,暗礁之中,必有水道可通。” 朱棣疑惑:“祺哥,就算有小路,咱们的大船也过不去啊?” 李祺微微一笑:“谁说要让大船过去?我可率一支精锐,乘小型舢板或俘获的敌船,趁夜色或大雾,由此险道潜入敌后。 一旦成功,便可里应外合。”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奇兵突袭,直捣黄龙?此计甚妙!但风险极大,若被发觉,便是全军覆没之危!” 李祺神色平静:“风险与收益并存。” 朱标沉吟道:“祺弟之策,确为破敌良方。 但需周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此外, 还需设法麻痹敌军,使其不备。” 朱棣嚷嚷道:“祺哥你去可以,但必须带上我! 这么刺激的事,不能少了我!” 李祺看向朱棣,知道不让他去是不可能的,便道:“可以。但老四你需绝对听从号令,不可莽撞。” “没问题!我保证!”朱棣拍着胸脯。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明军舰队大张旗鼓地在正面海域游弋、演练,摆出强攻的架势,吸引敌军注意力。 同时,李祺和朱棣则秘密挑选,五百名最精锐善战且精通水性的士卒, 进行适应性训练,并派人反复侦察那条隐秘水道的具体情况。 第374章 潜入 巨大的沙盘前,徐达、朱标、李祺、朱棣以及一众高级将领围聚一堂,气氛凝重。 徐达的手指在沙盘上巨济岛的几个主要滩头,重重敲了敲:“……这几处,崔贼布防最为严密,砦垒坚固,火炮林立,强攻代价太大。 我等此前尝试,皆无功而返。” 朱棣盯着那陡峭的模拟海岸线,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鬼地方,真像个刺猬! 正面硬啃,崩掉满嘴牙也未必啃得下来。 祺哥,你那潜入敌后的法子,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那暗礁区,真能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祺身上。 李祺并未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养神,又似在感知着什么。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隐约的海浪声。 朱标和徐达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李祺正在动用他那不可思议的“天眼”之力。 片刻之后,李祺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拿起几面代表兵力的小旗,精准地插在沙盘上,巨济岛侧后那片标注着密集暗礁的区域。 “风险确有,但并非无路可走。” “此处暗礁群中,确有一条极其隐蔽的水道,蜿蜒曲折,水下暗桩密布, 大型船只绝无可能通过,但吃水浅的小型舢板,若操控得当,可在涨潮时分悄然穿行。” 朱棣眼睛一亮:“真有路?” “有。” 李祺肯定地点头,手指顺着那条无形的“水道”移动, “水道出口,并非滩头,而是一处极为陡峭、看似无法攀爬的海蚀崖壁之下,有一片极小的、被巨石遮挡的砾石滩。 正因为其险峻,敌军在此处的守备……极为松懈,仅有了望哨两处,巡逻间隔约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从此处秘密攀爬而上,不过二里, 便可直达其岛内核心区域——崔贼主力的屯粮之地及一处重要火炮阵地的侧后方!” “粮草和炮阵?” 徐达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若能捣毁此处,敌军必乱!” “正是。” 李祺目光扫过众人,“此策关键,在于‘隐、快、准’。 隐,需借助夜色或浓雾掩护,无声潜入; 快,登陆攀爬、发动袭击需迅如雷霆; 准,直击要害,打其七寸,制造最大混乱,与正面大军形成呼应。” 朱标沉吟道:“计划虽好,然敌军耳目众多,我军大规模调动舢板,恐难瞒过对方。” 李祺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标哥所虑极是。故,明面上,我军需大张旗鼓,摆出全力强攻正面滩头的架势。 舰队主力日夜炮击佯攻,吸引其注意力。 陆路大军亦可多备舟筏,做出试图多点登陆的姿态, 使其疲于奔命,难以判断我军真实主攻方向。” 他看向徐达:“徐帅,您看如何?” 徐达抚掌赞叹:“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好!正面施加的压力越大,祺儿你们那边的机会就越大! 陆路这边,老夫亲自督阵,定叫那崔贼无暇他顾!” 朱棣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妙啊!就这么干!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祺计算了一下时辰和潮汐,道:“明日午夜,潮水最高,且据观测,后半夜海面或有薄雾,正是天赐良机。” 计议已定,整个明军大营如同上紧的发条,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便响彻海域。 大明水师主力战舰排成攻击阵型,对着巨济岛正面防御工事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炮击。 轰!轰!轰! 重炮的怒吼声震耳欲聋,炮弹砸在礁石滩头和海面上,掀起冲天的水柱和烟尘。 虽然精度有限,未能真正摧毁多少工事,但声势极为骇人。 与此同时,陆地方向,徐达也指挥士卒,将大量临时扎制的木筏竹排推入海中, 摇旗呐喊,鼓声震天,做出随时准备大规模登陆的态势。 巨济岛上,叛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佯攻所震慑,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正面防线。 崔正焕亲自坐镇中军,不断调兵遣将,加固正面防御,应对明军“主力”的进攻。 他虽狡诈,却也万万料不到,明军真正的杀招,正悄然酝酿于他防御最薄弱之处。 是夜,月暗星稀,海面上果然渐渐升腾起一层薄雾。 在主力舰队震天的炮声和灯火的掩护下,一处偏僻的海湾内, 李祺、朱棣率领五百精选的死士,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数十条小型舢板。 “都检查装备,噤声!” 李祺低声下令,“皮革裹脚,兵器缚紧,以防磕碰发声。” 将士们依言默默准备,人人面色肃然,眼中燃烧着决然的战意。 朱棣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刀弓,凑到李祺身边,压低声音:“祺哥,这雾好像比预想的还大些,能找准那条水道吗?” 李祺目光穿透迷雾,望向远方,低声道:“无妨,跟我走便是。” 在他的“环境可视化”面板中,周围的海域清晰如同白昼, 那条隐秘的水道如同一条发光的丝带,指引着方向。 “出发!” 舢板队如同幽灵般滑入雾霭笼罩的海面,借着潮势,向着那片死亡暗礁区驶去。 航行异常艰难。即使在李祺的精准指引下, 舢板也不时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中嶙峋的暗礁和突兀的礁石。 水流湍急变幻,桨手们全神贯注,凭借高超的技巧和李祺,通过手势和预定的鸟鸣声,操控着小船在刀尖上跳舞。 好几次,舢板几乎是擦着锋利的礁石边缘掠过,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朱棣紧紧抓着船帮,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李祺说此路风险极大。 若无李祺这“天眼”指路,他们这五百人,恐怕早已葬身鱼腹无数次。 终于,在历经近一个时辰的提心吊胆的航行后,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巨大崖壁阴影。 李祺抬手示意,所有舢板缓缓停下。 “到了。” 李祺极低的声音传来,“前方崖下便是登陆点。噤声,准备攀爬工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崖壁陡峭如刀削, 在夜色和雾霭中更显狰狞,几乎看不到任何可借力之处。 士兵们取出飞爪挠钩等工具,准备就绪。 李祺再次闭目凝神,仔细“扫描”崖顶。 “崖顶两名哨兵,一东一西,正在打盹。巡逻队刚过,下一班约在一炷香后。行动!” 命令一下,数名身手最为敏捷、擅长攀爬的斥候, 如同壁虎般,借助飞爪和岩缝,悄无声息地向崖顶摸去。 不过片刻,上方传来几声极轻微的、被风声和海浪声掩盖的闷响, 随即一道微弱的火光晃了三下——信号,哨兵已清除,安全! 第375章 征东之役结束 “上!”李祺一挥手。 其余将士立刻抓住垂下的绳索,开始迅速向上攀爬。 李祺和朱棣也紧随其后。 登上崖顶,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 远处,明军主力方向的炮火轰鸣声隐约传来,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李祺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在他的感知中,不远处两个简陋的哨棚里,斥候们正在处理尸体。 更远处,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岛屿深处,路的尽头, 是一片灯火相对集中的区域——那里正是他“看”到的敌军粮草囤积点和炮兵阵地侧翼! “走这边!” 李祺低喝一声,一马当先,融入黑暗的丛林之中。 五百精锐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崎岖的山林间, 完美地避开了零星的巡逻队和岗哨。 有李祺这个“人形雷达”在,敌人的布防在他们眼中几乎透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一处高坡,坡下不远处的情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堆积着如山的粮草麻袋, 周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个守卫,大多无精打采,显然不认为此地会有什么危险。 而在粮草堆的另一侧,地势略高之处,则是一个炮兵阵地,数门沉重的火炮黑黢黢地指向海岛正面方向, 炮手和守卫的注意力也大多被远处的炮声吸引,对着海面指指点点,浑然不知死神已至身后。 朱棣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压低声音对李祺道:“祺哥,动手吧!先烧粮草,再夺大炮,调转炮口轰他娘的!” 李祺仔细观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顺序换一下。老四,你带两百人,从左侧密林摸近炮兵阵地, 务必悄无声息解决守卫,控制火炮,但先不要暴露。” “得令!” 朱棣虽不解,但毫不犹豫。 “其余人,随我准备火箭火油,目标粮草堆。 待老四得手,以火光为号,同时发动! 烧粮之后,立刻用缴获的火炮,轰击敌军兵营和指挥部可能的方向!” 朱棣瞬间明白过来:“妙啊!先控制最能打的反击力量,再制造混乱,然后用他们的炮打他们自己! 祺哥,你这招太毒了!我喜欢!” 计划定下,两队人马立刻分头行动。 朱棣带着人,如同阴影般渗入林地,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疏于防范的炮兵阵地。 李祺则指挥剩下的人,张弓搭箭,箭镞裹上浸透火油的布条,对准了下方的粮草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炮兵阵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朱棣得手了! “放箭!” 李祺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坠入粮草堆中!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便爆起巨大的火团,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走水了!粮草着火了!” “敌袭!有敌袭!” 下方的守卫顿时炸了锅,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乱作一团。 几乎在火光冲天的同时——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并非来自海上,而是从那个高地的炮兵阵地发出! 朱棣和他手下刚缴获的火炮,喷吐着炽热的火焰, 将沉重的炮弹狠狠砸向了岛上叛军密集的营地方向!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用他们的炮,炸死他们!” 朱棣兴奋的吼声甚至压过了炮声。 突如其来的背后打击和冲天的大火,瞬间让整个巨济岛的叛军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怎么回事?炮阵怎么响了?” “粮草!我们的粮草烧起来了!” “后面!敌人从后面上来了!” 正面防线上的叛军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军心顿时动摇,不知所措。 崔正焕在中军大帐听到报告,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后方遇袭?炮阵失守?这怎么可能?!明军怎么可能从背后上来?!” 他冲到帐外,看着粮草方向冲天的火光和不断从己方炮阵射向己方营地的炮弹,惊怒交加,几乎吐血。 “快!调兵!回援!夺回炮阵!扑灭大火!”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经太晚了。 一直在正面海域密切观察的明军主力,看到了岛上突然燃起的熊熊大火和传来的异常炮声,立刻明白奇袭成功了! “信号!李将军他们得手了!” 了望兵激动地大喊。 徐达站在船头,须发皆张,拔出战刀,向前猛劈:“全军听令!总攻开始!登陆!登陆!一举拿下巨济岛!” “杀啊!” 等待已久的大明水师主力战舰,如同群狼扑食,冲向巨济岛正面滩头。 运输船上,无数的明军将士如同下饺子般跃入齐腰深的海水, 顶着骤然变得稀疏的炮火,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 陆地方向,徐达也亲自督阵,指挥大军,乘着舟筏,发起了全面的登陆作战! 此刻的叛军,腹背受敌,指挥失灵,军心涣散,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正面防线很快被明军突破,大队明军将士冲上海滩,与叛军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而在岛内,李祺和朱棣率领的奇袭部队,在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后, 并未固守一点,而是如同尖刀般,继续向内陆穿插, 沿途破坏,狙杀军官,进一步加剧叛军的崩溃。 朱棣更是杀得性起,浑身是血,找到一处高地,夺过一面叛军旗帜挥舞, 放声大吼:“燕王朱棣在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碎尸万段!” 他的吼声和那面舞动的旗帜,成为了压垮叛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叛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战斗持续到天明时分,基本结束。 巨济岛的主要抵抗力量已被肃清,只剩下零星残敌还在躲藏。 崔正焕见败局已定,试图乘小船逃跑,却被早已封锁海面的明军水师逮个正着,束手就擒。 朝阳升起,照亮了满是硝烟和血迹的巨济岛。 明军的旗帜插上了岛上的最高峰。 朱标在亲卫保护下登岛,与浑身硝烟血迹但精神抖擞的李祺、朱棣以及满脸欣慰的徐达会合。 “好!干得漂亮!” 朱标看着眼前景象,激动地重重拍了拍李祺和朱棣的肩膀, “若非祺弟洞察先机,奇兵突袭,老四勇猛破敌,此战岂能如此顺利!徐叔正面牵制亦是功不可没!” 徐达感慨道:“此战首功,当属祺儿!其洞察之能,用兵之奇,老夫叹服!”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嘿嘿笑道:“不过话说回来,祺哥,你那眼睛到底是咋长的?真就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祺笑了笑,略显疲惫地摇摇头:“雕虫小技,侥幸而已。所幸不负所托。” 至此,高句丽半岛上最后一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被彻底铲除。 大明征东之役,陆海两路,历经波折,终以全面胜利告终。 第376章 归途 码头上,明军将士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将缴获的战利品装船,安置俘虏,修缮船只。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轻松。 仗,总算打完了! 回家的日子,近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未完全放松。 朱标指着巨济岛及周边海域的大幅舆图,对徐达郑重嘱托:“徐叔,半岛新定,百废待兴。 此处毗邻东瀛,控扼海峡,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父皇已有明旨,在此设立‘朝鲜都指挥使司’,由您暂领都指挥使一职, 总揽军政,镇守海疆,抚平地方,推行王化。担子不轻啊!” 徐达抱拳,神色肃然:“殿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全力,稳固半岛,使之成为大明东北屏藩,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朱棣在一旁咧嘴笑道:“徐叔,有你坐镇,咱们就放心了!等回头这边安稳了,我再来找你喝酒钓鱼!” 徐达笑着摇头:“你这猢狲,就知道玩!回去后好生辅佐太子殿下,莫要再那般莽撞!” “知道啦知道啦!” 朱棣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李祺则与徐达详细交代着驻防要点、与本土及东瀛的联络方式、以及对残余势力的清剿策略,事无巨细,思虑周详。 徐达听得连连点头,感慨道:“祺儿思虑之周全,远超同龄之人。有你在太子身边,是朝廷之福。” 一切安排妥当,三日后,庞大的大明水师舰队再次启航。 这一次,是真的踏上了归途。 舰队驶离巨济岛海域,向着西北方向,家的方向,破浪而行。 碧海蓝天,鸥鸟翔集,心情与来时已然不同。 朱棣叉着腰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深深吸了口气, 畅快道:“舒坦!总算是能回家了!这回老子非得在北平王府里躺上三个月不可!” 朱标走到他身边,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是啊,此番东征,历时之久,战事之艰,远超预期。总算能回去向父皇复命了。” 他望向远方,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李祺检查完旗舰的航行状态,也走了过来,接口道:“按目前航速与风向,若无意外,半月左右,应可抵达天津卫海口。” 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被归家的期盼冲淡了许多。 舰队航行数日,一路顺风顺水,平安无事。 这一日,午后天空却渐渐阴沉下来,海风也变得强劲,吹得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望着天际积聚的乌云,面色有些凝重:“殿下,大将军,看这天色,怕是很快要有大风浪了。” 朱标闻言,微微蹙眉:“可能避开?” 老水手摇头:“看云层走向,覆盖极广,恐难完全避开。需得尽快做好应对准备。” 朱棣浑不在意:“怕什么!咱们船坚炮利,还能怕一点风浪?” 李祺却神色一肃:“老四,不可大意。 海上的风浪,有时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传令各船,立即检查缆绳、帆索,加固货物,全员戒备,准备应对风浪!” “是!” 传令兵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舰队迅速行动起来,气氛从之前的松弛变得略显紧张。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狂风便骤然袭来,卷起滔天巨浪!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变成了咆哮的炼狱! 巨大的战船在如山般的浪涛中,也变得如同玩具般渺小,被抛上浪尖,又狠狠砸入波谷。 “稳住!稳住舵!” “降帆!快降帆!” “固定好火炮!别让它们滑动!” 各船上传来的呼喊声几乎被风浪的怒吼淹没。 雨水夹杂着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人睁不开眼。 朱标紧紧抓住船舷边的栏杆,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经历过风浪,但如此狂暴的天气,还是第一次遭遇。 朱棣倒是兴奋多于恐惧,大声嚷嚷着,却被一个浪头灌了满嘴海水,呛得咳嗽起来。 李祺如同钉在甲板上一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与舰队, 不断通过旗语和传令兵下达指令,调整着舰队的姿态,尽可能减少损失。 “左舷有船偏离队形!” 了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喊。 只见一艘运载部分缴获物资的福船,在狂风中失去了控制, 船帆被撕裂,正被巨浪推着偏离主队,向着右前方一片隐约可见的黑影撞去! “是暗礁群!” 老水手惊恐地叫道,“那地方暗礁密布!撞上去就完了!” “妈的!”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那船上还有老子的战利品呢!” 李祺瞳孔一缩,立刻对朱标道:“标哥,你坐镇指挥! 老四,带你船上最好的操舟手,乘小艇跟我来!得把他们拉回来!” “太危险了!” 朱标急忙阻止,“风浪太大,小艇出去就是送死!” “不能眼睁睁看着船毁人亡!那船上还有几十名弟兄!” 李祺语气坚决,“老四,敢不敢?” “有啥不敢的!” 朱棣二话不说,转身就吼着叫人放小艇。 李祺又看向那老水手:“老丈,可知那礁石区可有薄弱处或回流水道?” 老水手在狂风中努力回忆,猛地喊道:“有!好像……好像礁群西侧有一处狭窄水道,水流极乱,但若能冲过去,或有一线生机!” “够了!” 李祺点头,率先抓住缆绳,滑向正在剧烈摇晃的小艇。 朱棣和几名精锐水手紧随其后。 小艇一落入海中,瞬间如同树叶般被抛起落下,惊险万分。 李祺死死把住舵,凭借着他的“环境可视化”能力,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引导小艇如同醉汉般,歪歪扭扭地逼近那艘失控的福船。 “抛缆绳!钩住它!” 朱棣顶着风浪大吼。 几次尝试后,缆绳终于钩住了福船的船舷。 “拉!使劲拉!把它往西边带!” 李祺大吼,小艇上的水手们拼尽全力,试图引导福船改变方向。 这简直是与天威抗衡! 小艇的力量在狂暴的自然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眼看福船依旧不可抑制地滑向礁石群,众人都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李祺猛地一打方向, 小艇借着一个大浪的推力,险之又险地冲向礁群西侧! “就是这里!冲过去!” 他嘶声吼道,额角青筋暴起,将感知力催动到极致, 第377章 葡萄牙船队 在混乱的水流和暗礁中,找到那条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生路! 小艇拖着福船,如同离弦之箭,在千钧一发之际, 擦着狰狞的礁石边缘,冲入了那片水流极其混乱的区域!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木头碎裂声——福船的船尾似乎擦到了礁石,但终究没有直接撞上! 冲过最危险的地带,前方的水势虽然依旧汹涌,但暗礁减少了。 小艇和福船都暂时脱离了撞礁沉没的危险。 所有人都瘫倒在船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娘的……比打倭寇还累……” 朱棣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然而,还不等他们缓过气来,那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突然指着前方风雨中隐约可见的一片黑影,声音颤抖起来: “那……那是什么?不像岛,也不像礁石……” 李祺凝神望去,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片极其庞大的、非自然的阴影,静静地卧在风暴中的海面上。 “是船队!” 了望塔上的哨兵也发出了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好多船!巨大的船!旗号……从未见过!” 舰队的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刚刚经历风浪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扑到船舷边。 风雨稍歇,能见度略略提升。 只见前方海面上,赫然出现一支庞大的陌生船队! 那些船只的样式与大明福船、广船截然不同, 船体更加高大修长,桅杆如林,风帆样式奇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们似乎也同样被这场风暴所困,正在调整队形,但显然应对得更为从容。 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几艘最大的船只侧舷, 竟然开设着一排排整齐的窗口,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是炮门!” 一名见识广博的老将领失声叫道, “这么多炮门!这些是什么船?!” 陌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图案奇特,绝非周边任何已知国家的式样。 两支庞大的舰队,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之后,在这远离常规航道的海面上,不期而遇!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大明舰队刚刚经历风浪,队形略显散乱,将士疲惫。 而对方船队虽然同样遭遇风暴,但阵型保持相对完整,船体巨大,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戒备!全军戒备!火炮就位!弩车上前!” 朱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尖锐的警号声立刻响彻舰队,所有战船迅速调整方向,试图组成战斗阵型。 火炮手们慌忙地擦拭被海水打湿的火绳和药池,弩车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对方船队显然也发现了大明舰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那些巨大的船只缓缓调整着方向,侧舷的炮窗似乎有打开的迹象,某种金属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 “他们想干什么?” 朱棣握紧了刀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敢挡老子回家的路,管他什么来路,轰他娘的!” “不可鲁莽!” 李祺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最大的一艘船, “敌友未明,其船坚炮利,看似不好惹。一旦开火,后果难料!” 他的感知力努力向前延伸,试图捕捉对方船上的“气息”, 但距离尚远,风雨干扰,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杂着警惕、惊讶、甚至是一丝……贪婪的混乱情绪。 “祺弟,可能判断是敌是友?” 朱标沉声问道,手心里全是汗。 李祺缓缓摇头:“感知不清。但其势大,绝非商旅。恐是……来自极西之地的某国武装船队。” 就在这时,对方舰队中,一艘稍小些的快船脱离本阵,升起一面白旗,向着大明舰队缓缓驶来。 “他们派使者来了!” 朱标神色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艘小船上。 风雨飘摇中,这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遭遇,将把大明这支得胜之师,引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那艘悬挂白旗的陌生快船,在波涛间起伏,谨慎地靠近大明舰队。 船头站着几名装束奇特的人,为首者身着深色外套,胸前挂着某种徽章, 腰间佩着细长的弯刀,高鼻深目,神色警惕中带着一丝探究。 “标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需谨慎应对。” 李祺低声道,目光始终未离那艘船。 朱标点头,朗声道:“传令!放他们靠近,但各炮位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是!” 命令传达下去,大明舰队如同绷紧的弓弦,沉默而危险地注视着来船。 那艘小船最终在距离旗舰一定距离外停下, 对方为首之人用生硬古怪的汉语,夹杂着大量听不懂的词汇,高声喊话: “远方而来的船队!你们来自何方?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海域?” 他的口音极其别扭,但大致意思还能听懂。 朱棣眉头一拧,就要回骂,被朱标用眼神制止。 朱标上前一步,气度沉凝,用清晰而威严的汉语回道:“我等乃大明水师,远征凯旋,途经此地。尔等又是何人?来自何国?” 对方听到“大明”二字,似乎愣了一下, 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用他们的语言交谈了几句。 为首者再次抬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戒备: “大明?可是那个……丝绸与瓷器的国度? 我们来自遥远的葡萄牙王国,是奉国王之命,探索新航路的远征舰队。” “葡萄牙?” 朱标微微蹙眉,看向李祺和朱棣,两人都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此国。 李祺心中一动,极西之地……果然来了。 那葡萄牙使者继续道:“我们并无恶意,风暴使我们偏离了航线。请问,此地距离印度或马六甲还有多远?” 他的问题让朱标等人更加疑惑。 印度他们知道,马六甲也有所耳闻,但从此地问及,显得极为突兀。 朱标不动声色:“此地乃大明海疆。尔等所言之地,尚在极南之西。” 葡萄牙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困惑,又开始低声交谈,似乎对航程的误差感到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那名使者忽然注意到了明军战舰侧舷露出的炮口, 以及甲板上林立的弩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语气变得热切了些:“强大的大明舰队,你们的船只如此雄伟,令人惊叹。 不知……我们可否靠近一些,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与贸易? 我们船上有来自遥远国度的特产……” 第378章 葡萄牙船队的试探 朱棣冷哼一声,低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瞧那家伙的眼神,盯着咱们的炮呢!” 李祺低声道:“标哥,彼辈船坚炮利,远道而来,所谓探索航路恐非全然实话。其心叵测,需严加提防。” 朱标深以为然,朗声对那使者道:“远来是客,然我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风暴将息,尔等可自便。” 这话已是送客之意。 那葡萄牙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抚胸行了一礼:“感谢您的告知。愿上帝保佑你们。” 说完,他便指挥小船缓缓退回本阵。 “上帝?” 朱棣嗤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对方主力舰队却并未立刻离去,反而似乎调整了队形, 几艘最大的战舰若有若无地侧过了船身,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窗,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想干什么?” 朱标脸色沉了下来。 李祺感知到对方舰队中弥漫起一股躁动而贪婪的“气息”, 暗道不好:“标哥,恐其见财起意,或欲试探我军虚实!” 果然,对方一艘战船突然向前驶出一段距离,船身猛地一震! 轰! 一声巨响传来,一枚炮弹呼啸着掠过大明舰队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柱!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妈的!敢朝老子开炮?” 朱棣瞬间炸了,拔出战刀,“弟兄们!准备干他娘的!” 明军将士也群情激愤,纷纷怒吼起来。 “冷静!” 朱标强压怒火,厉声喝道,“全军戒备!没有命令,不准还击!” 他看向李祺:“祺弟,你看……” 李祺目光冰冷:“彼辈依仗船炮之利,欲行试探,甚至劫掠。 其心已昭然若揭。然我军刚经风浪,疲惫且队形略散,不宜即刻决战。”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标哥,可先示弱于敌,诱其轻进。令前队散开,佯装慌乱后撤,引其主力前来追击。 待其进入我红衣大炮最佳射程,集火猛攻其首舰!挫其锐气!” “好!” 朱标当即采纳,“传令!前队散开,向后撤退,旗语打乱,装作惊慌失措!” 命令下达,明军前锋几艘战船立刻依计行事, 队形散乱,向后撤退,看上去像是被那一炮吓破了胆。 对方舰队果然中计,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哄笑之声, 几艘大战舰率先加速,脱离本阵追来,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来吧,杂碎……” 朱棣舔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进入射程的敌舰。 就在对方首舰庞大的船体完全进入预设海域时,朱标猛地挥下令旗:“开火!” 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旗舰及侧翼数艘主力战舰,侧舷重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轰!轰!轰!轰! 沉重的实心弹丸如同死神的请帖,呼啸着砸向葡萄牙旗舰! 距离如此之近,目标如此之大,即便是这个时代的精度,也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顷刻间,葡萄牙旗舰船体剧烈震动,木屑纷飞! 至少有两发炮弹狠狠砸中了它的船身,开出了两个可怕的大洞! 还有一发擦着上层建筑掠过,摧毁了一部分艏楼! 尖锐的惨叫声和惊呼声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隐约听到! 突如其来的精准而凶猛的反击,完全打懵了葡萄牙人!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些看似被风暴削弱、惊慌失措的“东方船只”, 竟然拥有如此威猛的火力和如此刁钻的战术! 追击的势头骤然停止,受伤的旗舰开始冒烟, 狼狈地向后转向,其余战舰也惊慌地试图规避。 大明舰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打得好!真他娘的解气!” 朱棣狠狠挥舞着拳头。 李祺却并未放松:“标哥,敌受挫,必不甘心。 其炮利,远距轰击仍具威胁。需防其恼羞成怒,仗射程优势与我缠斗。” 果然,葡萄牙舰队在初步混乱后,并未立刻撤退,反而重新调整阵型, 几艘未受损的大型战舰开始在外围游弋,试图利用可能存在的射程优势进行远程炮击。 明军火炮虽猛,但射程确不如对方新型舰炮,一时间竟有些被动,有几艘船险些被击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朱标蹙眉。 李祺观察着战场,忽然道:“其舰虽大炮利,然转向笨重,且风暴刚过,其阵亦未稳。 老四,敢不敢再率一队快船,携火油火药,趁乱突袭其侧翼? 不求击沉,但求焚其帆,乱其阵!” 朱棣眼睛一亮:“有何不敢!老子早就手痒了!” 很快,一支由数艘灵活海沧船组成的突击队,在朱棣的率领下, 借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浪涌和对方注意力被主力吸引的空档, 如同利箭般直插葡萄牙舰队的侧翼! “火箭!火鸦箭!放!” 朱棣大吼。 无数拖着火焰尾迹的箭矢射向敌舰的帆缆! 同时,一些点燃的小型火船也被奋力推向敌船! 虽然大部分攻击被规避或扑灭,但仍有一艘葡萄牙战舰的船帆被点燃, 风助火势,迅速蔓延,引起一片恐慌和混乱! 侧翼遇袭,迫使葡萄牙舰队再次分心调整,对大明主力舰队的炮击压力大减。 “就是现在!全军压上!弓弩齐射!接舷战准备!” 李祺看准时机,下令反击! 明军战舰趁势前压,虽然火炮射程不及,但强弓硬弩的齐射如同飞蝗般覆盖过去, 给敌舰甲板上的水手造成了不小的杀伤和干扰。 更有悍勇的明军士卒已经开始准备钩索,跃跃欲试要打接舷战! 葡萄牙舰队指挥官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悍勇善战,战术多变。 旗舰受伤,侧翼遇袭,远程炮击未能取得预期效果,对方反而有强行接舷的架势…… 继续缠斗下去,即使能凭借火炮优势造成损伤,自身也必付出惨重代价。 在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后,葡萄牙舰队终于开始整体转向, 且战且退,放弃了继续交锋的意图,向着外海驶去。 那艘受伤的旗舰冒着黑烟,走得尤为狼狈。 “赢了!我们赢了!” 大明舰队再次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朱棣带着突击队安全返回,虽然有人负伤,但个个兴奋异常。 朱标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李祺却望着远去的异国舰队,眉头微锁:“标哥,此事恐非终点。彼辈窥得我海疆虚实,必不甘心。日后恐生事端。” 朱标神色凝重地点头:“祺弟所言极是。此番遭遇,需立刻详加记录,禀明父皇。 西洋夷狄,船坚炮利,其心叵测,不可不防!我大明海疆,日后恐多事矣!” 第379章 凯旋 洪武十二年的深秋,北平城万人空巷。 自太子、燕王、大将军率征东大军凯旋的消息传来,整个京城便沉浸在一种节庆般的氛围中。 今日,正是王师正式入城的日子。 通往紫禁城的朱雀大街上,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翘首以盼,争相一睹凯旋将士的风采,尤其是那三位传奇般的年轻统帅。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旌旗招展,盔明甲亮,凯旋的队伍如同一条威严的巨龙,缓缓驶来。 队伍最前方,太子朱标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 面容虽带疲惫,却目光沉静,气度雍容, 不断向道路两旁的百姓颔首致意,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 紧随其后的,是燕王朱棣。 他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顾盼自雄的模样,骑着战马,时不时挥舞手臂, 引得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尤其是许多大姑娘小媳妇,更是看得脸颊飞红。 朱棣显然极为受用,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而与他并行的李祺,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神色平静,目光内敛,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只偶尔与身旁的朱棣低语一句,似乎是在提醒他注意仪态。 但这种沉稳,反而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大将之风,令人心生敬畏。 队伍中段,是由马车装载、重兵看守的一箱箱“战利品”——虽盖着油布,但偶尔露出的金银光泽,已足以让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叹。 队伍末尾,则是一队队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的倭寇高级俘虏和部分象征性带回的倭人女子, 他们的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远征的彻底胜利。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燕王殿下威武!” “李大将军神勇!”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北平城沸腾了。 端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朱元璋,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欢呼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和自豪,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从东瀛带回的、成色极佳的金锭。 “回来了……总算都平安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庄重而热烈。 “宣!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大将军李祺觐见!”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传遍大殿。 在百官注视下,朱标、朱棣、李祺三人身着朝服, 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行至御阶前,撩袍跪倒: “儿臣朱标(朱棣)!” “臣李祺!” “叩见父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幸不辱命,东征凯旋,特来复命!” “好!好!好!” 朱元璋朗声大笑,亲自起身走下御阶,将三人一一扶起, “快起来!让咱好好看看!瘦了,也黑了! 但精气神更足了!好!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此战,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 “父皇(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儿臣(臣等)不敢居功!” 三人齐声道。 “不必过谦!” 朱元璋大手一挥,“功劳簿咱已看过,赏赐稍后便至! 今日朝会,就是要议一议,这打下来的江山,该如何治理! 这未来的海疆,该如何永固!” 他回到龙椅,目光扫过群臣:“都说说吧。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脸上激动得泛光:“陛下!太子殿下与大将军此番东征,所获巨丰! 金银矿藏暂且不说,仅缴获之现银财宝,初步清点,已逾千万两! 足以充盈国库,惠及天下百姓数年! 此乃社稷之福!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工部尚书也急忙附和:“不仅如此,东瀛岛上,金山银脉已然探明,若能持续开采,则我大明国库,将再无匮乏之虞! 臣建议,应立即增派工匠,扩大矿场,加快采掘!”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面露喜色,沉浸在巨大的财富喜悦中。 然而,朱标却上前一步,神色沉静地开口:“父皇,诸位大人。 金银虽好,然取之需有道,用之需有度。 东瀛新定,民心未附,若一味强征暴敛,恐再生变乱。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急于敛财,而是稳固统治,休养生息。” 李祺接口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在东瀛所见,其民久经战乱,困苦不堪。 若我能施以仁政,轻徭薄赋,使其安居乐业,则其地可永为大明屏藩。 若竭泽而渔,逼其反噬,则金山银山,亦成烽火狼烟。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捻须沉吟,缓缓点头:“标儿和祺儿虑得长远。不错,眼光要放远些。那你们说说,该如何治理?” 朱棣按捺不住,嚷嚷道:“父皇!这有何难?不服就打! 派重兵驻守,咱老朱家的人去管! 把那帮矮矬子都打怕了,自然就老实了! 再把他们壮劳力都拉回来修运河、筑长城,废物利用!” 一些武将出身的大臣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觉得燕王殿下话糙理不糙。 但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出言反对。 一位老翰林出列道:“陛下,燕王殿下勇武可嘉,然治理地方,非一味强压可成。 东瀛毕竟非我族类,言语不通,风俗迥异。 臣以为,当效仿古之良法,行‘羁縻’之策,择其土着中之恭顺者,册封为王,令其自治,向我大明称臣纳贡即可。 如此,可省却直接治理之烦扰,亦能彰显天朝怀柔远人之德。” “臣附议!” “老臣以为此法稳妥!” 不少保守的文臣纷纷表示赞同。 朱标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李祺却先说话了:“陛下,臣以为,‘羁縻’之策,或适用于偏远小邦,然于东瀛,恐有不妥。” 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祺不慌不忙,从容道:“东瀛四岛,孤悬海外,却紧扼东海航道,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若仅行羁縻,其地实则自立,今日称臣,明日便可背盟。 其民勇悍,兼通海事,若不能实控,一旦有变,则昔日倭寇之患,恐将重演,其祸更烈!”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故,臣冒死进言:东瀛之地,必须实控! 需设郡立县,派遣流官,推行王化,教授汉语,移风易俗! 同时,建立大型海军基地,常驻重兵,牢牢掌控其海域! 使其地、其民、其资源,皆真正为我大明所用,永绝后患!”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极为触动。 朱标立刻支持:“父皇,祺弟所言,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儿臣附议!唯有实控,方能将东瀛真正变为我大明海疆不沉的战舰,而非时叛时附的藩属!” 朱棣也琢磨过味来了,一拍大腿:“对啊!老子打下来的地方,凭什么让别人管?就得咱们自己人说了算!祺哥说得对!” 文官队列中一阵骚动,显然李祺这“实控”之策, 触及了许多人“怀柔远人”的传统观念, 也意味着需要投入巨大的管理成本和军事力量。 第380章 成立‘海事院\’ 眼看朝堂上又要陷入争论,朱元璋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 “都别争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和祺儿的意思,咱明白了。东瀛之地,非比寻常,确需牢牢抓在手里。羁縻……不够!” 他目光扫过群臣:“拟旨:于东瀛设立‘东瀛都指挥使司’及‘承宣布政使司’,由朝廷直接管辖! 择贤能官员赴任,推行教化,管理民政! 命徐达暂领都指挥使,总揽军务,方孝孺协助处理政务! 另,即刻筹建‘大明东海水师’,以巨济岛、长崎、京都三处为核心,修建大型海军基地,驻以重兵! 所需钱粮,由国内调拨,东瀛税赋,头三年减免五成,以安民心!” 旨意一下,基调已定。 主张“实控”一派顿时精神振奋,而主张“羁縻”者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反驳。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高呼。 朱元璋处理完东瀛事宜,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东瀛之事,暂且如此。 还有一事,标儿,你奏报中所提,于归途海上遭遇的……‘佛郎机’船队,详情如何?再与朕和诸位臣工细细说来。” 殿内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讨论变得有些凝重。 朱标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将归途如何遭遇风暴,如何与那支庞大的异国舰队不期而遇,对方如何先是试图交流,后又突然开炮挑衅, 以及明军如何应对、最终击退对方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让殿内许多未曾经历海战的大臣听得心惊肉跳。 朱棣忍不住补充道:“父皇!那些佛郎机人的船,个头是真大! 侧舷一排排的炮门,看着就吓人!炮弹打得也远! 要不是祺哥料事如神,指挥得当,咱们差点就吃了亏!” 李祺沉声道:“陛下,燕王殿下所言非虚。 彼辈船坚炮利,战术娴熟,绝非普通商旅或海盗,乃训练有素之正规海军。 其远涉重洋而来,所谓‘探索航路’,恐非实话。窥我海疆之心,昭然若揭。”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西洋夷狄,竟如此猖狂?” “船坚炮利?能有多利?岂能与我天朝上国相比?” “此等蛮夷,竟敢窥伺我海疆,其心可诛!” 但也有见识广博或心思缜密的大臣面露忧色。 兵部尚书出列,忧心忡忡:“陛下,若太子与大将军所言属实,则此佛郎机国,实乃心腹大患。 其能远渡重洋而来,足见其航海之术精湛;其船炮犀利,更非寻常。 若其日后大举而来,或与南洋诸国勾结,则我海疆,恐无宁日!” 朱元璋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看来,咱大明打掉了倭寇这条饿狼,却又来了佛郎机这只猛虎……海外之事,果然不容片刻松懈。”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李祺!” “臣在!”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应对?” 李祺早有腹案,朗声答道:“陛下,臣以为,当从三方面着手:其一,‘师夷长技’! 可设法招募或俘获其工匠,学习其造船、铸炮之先进技艺,尤其是其远射重炮与坚船构造,力求仿制甚至超越! 其二,‘巩固海防’!加速东海水师建设,大力建造更大、更坚固、火力更强之战舰,扩建沿海炮台,更新戍卫军械。 其三,‘主动出击’!遣使南下,宣慰南洋诸国,晓以利害,使其心向大明,至少不敢轻易与佛郎机人勾结。 若有可能,当寻机与佛郎机人再战,务必重创其舰队,扬我国威,使其不敢再轻易北顾!” “好!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好一个‘主动出击’!” 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说得对!不能等着挨打!咱大明,要造出比他们更好的船,更狠的炮!” 他当即下令:“工部、军器局即刻抽调精干工匠,成立‘海事院’,专司钻研西洋船炮技艺!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水师扩建方案,由五军都督府会同李祺,尽快拿出章程!至于南洋……” 朱元璋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的李祺身上:“祺儿,你深谋远虑,通晓大局。 宣慰南洋,整合诸国,以防佛郎机之事,咱看,非你莫属。 你可愿再为朕分忧,总揽此事?” 李祺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臣,万死不辞!” “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朱标和朱棣,“标儿,你熟悉政务,东瀛、朝鲜后续治理事宜,你多费心。 老四,你不是嫌在北平闲着骨头痒吗? 水师扩建,给咱盯紧了!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拿你是问!” 朱棣一听又有大事可做,还是他最感兴趣的造船练兵,顿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父皇放心!保证给您练出一支能打垮任何佛郎机船队的水师来!” 朝会至此,大局已定。 新的战略方向已然明确,庞大的帝国机器,即将围绕着巩固东方战果、应对西方挑战这一新的核心任务,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退朝后,朱元璋特意将朱标、朱棣、李祺三人留了下来。 在乾清宫偏殿,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严,更像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和欣赏晚辈的长者。 “这一趟,辛苦你们了。” 朱元璋看着三人,语气温和,“尤其是祺儿,多次涉险,劳心劳力,更是救了老四不止一次。咱都记着呢。” 李祺躬身道:“陛下言重了,分内之事。” 朱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爹,这次出去,儿子确实莽撞了几回,多亏了大哥和祺哥。” “知道就好!”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海外不比国内,凶险异常。如今又冒出个佛郎机……往后,你们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这大明江山,看似铁桶一般,实则四处暗流涌动。如今海上又起波澜……朕老了,将来,终究要靠你们。” 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朱标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等必竭尽全力,守护大明江山社稷!”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是个高兴的日子! 你们母亲她们,在后宫备好了家宴。 走吧,别让她们等急了。尤其是祺儿,临安那丫头,可是天天念叨你。” 提到家眷,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朱棣更是挤眉弄眼:“祺哥,快走吧!再不去,临安姐姐怕是要冲到前朝来了!” 第381章 归家团聚 乾清宫偏殿内,朱元璋看着风尘仆仆、铠甲未卸的三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好了,朝堂上的事议完了,该说说家事了。”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了许多,“瞧你们这一身灰土血腥气的,赶紧先去洗漱更衣。你们母亲和媳妇儿们在坤宁宫备好了家宴,都盼着呢。” 他特意看向李祺,嘴角带着笑意:“尤其是临安那丫头,天天在朕耳边念叨,问朕你何时回来,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朱棣在一旁挤眉弄眼地嘿嘿直笑。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老四你也一样! 云娘身子重了,还天天为你担惊受怕,给朕好好收拾利落了再去见她,别吓着她和朕的孙儿!” 朱棣闻言,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应道:“是,父皇!儿臣这就去!” 朱标也微笑道:“儿臣遵命。” 三人行礼告退,在太监的引领下,各自前往宫中早已备好的沐浴更衣之处。 温热的水洗去了征尘与疲惫,换上了舒适的常服,三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上凌厉的杀伐之气也被柔和了许多。 再次汇合时,朱标已恢复了太子的雍容气度,朱棣虽然依旧精神抖擞,但眉宇间的躁动也平复了些, 李祺则是一贯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也染上了一丝归家的期待。 穿过熟悉的宫阙廊庑,坤宁宫温暖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笑语声已遥遥在望。 越是靠近,朱标的脚步越是轻快,朱棣忍不住抻了抻衣角,李祺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望向那扇敞开的殿门。 踏入殿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布置得温馨而不失皇家气派。 马皇后正坐在主位旁,面带慈祥笑容。 而下首,几位盛装打扮、容颜各具风情的女子早已起身,目光殷切地望来。 “标儿\/棣儿\/祺儿\/殿下\/祺哥!”她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母亲\/母后!”朱标和朱棣率先向马皇后行礼。 李祺也躬身行礼:“臣李祺,参见皇娘娘。”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笑着抬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时,几位女子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各自的夫君身上移开。 太子妃看着朱标,眼中水光盈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轻柔的呼唤:“殿下……” 她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里的胖娃娃,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风尘仆仆归来的父亲。 朱标快步上前,目光先是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低声道:“常姐姐,我回来了。”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那个娃娃身上,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就是……雄英?长这么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儿子粉嫩的脸颊。 “是啊殿下,” 常氏声音温柔,“雄英都会叫爹了,只是还不太清楚。” 她轻轻逗着孩子,“雄英,快看,是谁回来了?是爹爹呀。” 小朱雄英似乎有些认生,歪着头看了朱标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音:“嗲……嗲……” 这一声,让朱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再也忍不住,轻轻将妻儿一同拥入怀中,声音微哑:“好儿子……爹爹回来了。” 另一边,徐妙云见到朱棣,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 眼底的担忧才彻底散去,随即故意板起脸,但微微颤抖的嘴角泄露了她的情绪:“你还知道回来!听说你又带头冲阵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身旁的乳母抱着一个虎头虎脑、同样精神十足的男婴。 朱棣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凑过去,先是对徐妙云低声道:“放心,你夫君我命大着呢!” 然后注意力立刻被儿子吸引,“哟!这是老子的大儿子高炽吧?好小子!看着就壮实!来,让爹抱抱!” 说着,不由分说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 小朱高炽似乎继承了父亲的胆子,被朱棣这粗手粗脚地一抱, 非但没哭,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仿佛在回应父亲。 朱棣乐得哈哈大笑:“听听!老子儿子就是不一样!将来肯定是个大将军!” 徐妙云看着他父子俩的互动,终于绷不住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轻点儿!别吓着孩子!” 而李祺这边,情况则稍显复杂。 三位风格各异的女子同时迎了上来。 刘璟最为端庄持重,她率先微微一福,目光沉静而深情地将李祺仔细细细打量了一番,柔声道:“夫君一路辛苦,平安归来便好。” 她身侧的嬷嬷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眼神灵动的男婴,孩子安安静静的,正好奇地打量着父亲。 王敏则性情更为爽利直接,她上前一步,美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思念与喜悦, 语气也带着几分娇嗔:“祺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就是这么久!” 她身边的女官抱着一个玉雪可爱、宛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婴,小女孩似乎有些怕生,看到李祺,直往乳母怀里缩。 最为激动的则是临安公主,她几乎是提着裙摆小跑了两步, 眼圈瞬间就红了,也顾不得许多人在场,声音带着哽咽:“祺哥哥!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我和孩子都好想你……” 她怀中的小女孩年纪似乎最小,裹在大红襁褓褓里,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吐着奶泡泡。 李祺看着三位妻子和从未谋面的孩子们,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歉疚。 他先是对刘璟温和地点点头:“璟儿,辛苦你持家。” 目光随即落在她身旁的男婴身上,“这是……” 刘璟温柔地示意嬷嬷将孩子抱近些:“夫君,这是昊儿,陛下赐名李昊,希望他如日中天,光明磊落。” 小李昊看着父亲,忽然伸出小手,咿呀了一声。 第382章 儿女双全 李祺心中一动,小心地伸出手指,小李昊竟一把抓住,咯咯笑了起来。 这奇妙的血缘联系让李祺冷硬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又看向王敏和她的女儿,语气放缓:“敏敏,我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女儿?” 王敏见丈夫注意到自己,立刻笑靥如花,忙让乳母将女儿抱过来:“是啊祺哥!你看她,像不像我?陛下给她起名叫李玥,说是如美玉般温润珍贵的意思。玥儿,快叫爹爹?” 小李玥却害羞地把脸埋进了乳母的脖颈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瞧着李祺。 李祺不禁莞尔:“还小呢,不急。” 他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 最后,他走到临安公主面前,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怀中酣睡的女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临安,我没事,一点小伤早好了。让你担心了。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临安公主将孩子稍稍递前,又是骄傲又是委屈地低声道:“嗯!父皇说姐姐们的孩子名字都带王字旁,咱们女儿就叫李璇,说是美玉的意思,希望她洁白无瑕,璀璨明亮。璇儿出生时你不在,她都会认人了……” 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小李璇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 李祺看着那酷似临安眉眼的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低声道:“真好。辛苦你了,静儿。” 马皇后在上方,看着这几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和可爱的孙儿孙女,脸上笑开了花, 连连点头:“好,好!人都齐了!快都别站着了,入席,入席!今日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都放开了吃,放开了聊!” 朱元璋此时也换了一身常服进来,看到这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景象,严峻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嗯,都到了?开宴吧!” 家宴的气氛轻松而温馨。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众人围坐一堂,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争和远方的战火,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朱标细心地将菜肴夹到常氏碗中,又时不时逗弄着坐在特制小车里的朱雄英,听着儿子含糊不清的“语”,脸上满是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 朱棣则豪放得多,一边大口喝酒吃肉,一边兴奋地跟徐妙云吹嘘着海上的见闻和战斗的惊险(自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 吓得徐妙云时不时惊呼,又忍不住追问细节。 小朱高炽似乎非常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在乳母怀里兴奋地手舞足蹈,啊啊大叫,引得朱棣更是开怀大笑。 李祺这边则显得“忙碌”许多。他需要照顾到三位妻子。 他与刘璟交谈时,多是沉稳地回应她关于家中事务和朝堂动向的询问,或考较一下被抱到身边的小李昊, 孩子竟能认出几个简单的字卡,让李祺颇为惊讶和欣慰。 与王敏交流时,则多是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别后,京中的趣事和女儿李玥的成长点滴,李祺耐心听着,偶尔点评一句,便能让她笑逐颜开。 小李玥似乎终于对父亲熟悉了些,肯让他抱一会儿,但一有动静又立刻缩回母亲身边。 而对临安公主,李祺则更多了几分呵护。 她似乎还未从担忧后怕的情绪中完全走出,席间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李祺。 李祺便主动与她低语,轻声介绍着东瀛的风土人情(略去血腥战斗部分),又低头看着怀中依旧酣睡的小李璇,目光柔和。 临安公主看着丈夫和女儿,终于渐渐展露笑颜。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下方儿孙们的互动,相视而笑,默默饮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元璋看着几个满地爬或咿呀学语的孙儿孙女,忽然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标儿、老四、祺儿,你们自己都当爹了。看到这些小家伙,朕就想起你们小时候。” 马皇后笑道:“是啊,那时候他们也是这般闹腾。如今都成了国之栋梁,能为父皇分忧,征战四方了。”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扫过朱雄英、朱高炽、李昊,眼中闪过一丝期许:“雄英、高炽、昊儿……都是好名字。都是我大明未来的希望。尤其是雄英,是朕的嫡长孙……” 他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朱标和常氏连忙起身:“儿臣(臣妾)定当悉心教导,不负父皇厚望。”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家宴上不说这些。朕只是看着孩子们,心里高兴。”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祺和王敏、临安怀中的两个小女孩,笑道:“玥儿和璇儿也是极好的,如玉如珠,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的好儿郎。 祺儿,你的福气不小啊。” 李祺起身道:“皇伯伯隆恩,赐予臣妻贤子孝,臣感激不尽。” “坐下坐下,” 朱元璋心情甚好,“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国事。你们几个,好不容易回来,这几天就好好在宫里陪陪媳妇孩子,也陪陪朕和你们母后。 朝政之事,暂且放一放。” “是,父皇(陛下)。”三人齐声应道。 家宴持续到很晚才散。 月色如水,洒在宁静的宫道上。 朱标一手牵着常氏,一手推着坐着朱雄英的小车,缓缓向东宫走去,低声说着话,身影温馨。 朱棣则干脆将朱高炽架在自己脖子上,不顾徐妙云的惊呼和嗔怪,哈哈大笑地走着,引得小家伙兴奋尖叫,父子俩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李祺则稍显“窘迫”。 三位妻子都在身边,刘璟端庄地走在稍侧后方半步,王敏想靠过来又似乎有些顾忌,临安公主则自然地挽住了他一边胳膊。 乳母们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李祺感受着这份“沉重”的幸福,心中满是感慨。 他看了看身边三位性格迥异却都深爱着他的女子,又回头看了看嬷嬷怀中或醒或睡的三个孩子。 这一刻,远征的疲惫、战场的厮杀、朝堂的谋划似乎都远去了。 家的温暖和牵挂,是如此真实而珍贵。 “走吧,我们回家。” 他轻声对她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是安稳。 第383章 天伦之乐 一行人出了宫门,早有李府的马车等候在此。 分别登上马车,车轮碾过北平城的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 夜晚的北平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宁静而祥和。 透过车窗,能看到零星灯火和巡逻的士兵身影,一切都透着太平岁月的气息。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府门早已大开,灯笼高挂,管家李福领着一众仆役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恭迎少爷回府!恭迎各位夫人回府!” 见到李祺等人下车,众人齐声问候,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福伯,辛苦了,家里一切都好?”李祺上前一步,扶起老管家。 “托少爷的福,府中一切安好,安好!” 李福激动地眼眶有些湿润,仔细打量着李祺,“少爷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更足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快,快里面请,老大人和夫人还在厅里等着呢!” 听到父母还在等候,李祺心中一暖,连忙快步向正厅走去。 三位妻子也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刚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厅,李祺便看到父亲李善长和母亲李氏正坐在主位上,显然已等候多时。 李善长依旧保持着丞相的威仪,坐姿端正,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关切和欣慰却难以掩饰。 李氏则早已站起身,眼眶泛红,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爹,娘!儿子回来了!” 李祺快步上前,撩袍便欲行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行什么礼!” 李氏一把扶住他,声音带着哽咽,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有没有受伤?”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出征海外,血战沙场。 李祺心中暖流涌动,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没事,一点小伤早好了。让您和爹担心了。” 李善长这时也站起身,走到近前,他虽然不像妻子那样情绪外露,但仔细打量儿子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关切。 他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沉声道:“回来就好。此番东征,你做得很好,为父……甚慰。” 话语简洁,却包含了父亲的骄傲与肯定。 李祺能感受到父亲手掌的力量和话语的分量,点头道:“多谢爹。” “快别光站着说话,让孩子们过来!” 李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后面的儿媳和孙辈吸引了过去。 刘璟、王敏、临安公主纷纷上前见礼:“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好,好,快免礼!” 李氏笑容满面,连忙招呼。 当看到乳母怀中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时,李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哎哟哟,快让我看看我的乖孙孙,乖孙女!” 李善长虽然依旧矜持,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孩子们吸引,嘴角微微上扬。 刘璟温柔地引导着李昊:“昊儿,快看,这是祖父,这是祖母。” 小李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忽然咧嘴笑了笑,含糊地吐出一个音:“祖……” 虽然不清楚,但这足以让李善长和李氏心花怒放。 “哎!好孙儿!真聪明!” 李氏喜得差点掉下眼泪,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李善长也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慈爱:“嗯,昊儿,好名字。” 王敏抱着李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玥儿有些怕生……” 果然,小李玥看到生人,直往母亲怀里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瞧着。 李氏毫不在意,笑道:“不怕不怕,日子长着呢,慢慢就熟了。玥儿是吧?真是个小美人胚子,跟她娘一样俊!” 临安公主则将睡得正香的李璇稍稍抱前,低声道:“璇儿睡着了……” 李氏看着那红扑扑、肉嘟嘟的小脸,喜爱得不行,压低声音:“瞧这睡相,多可人疼!跟她爹小时候一个样!” 李善长看着这三个健康可爱的孙辈,尤其是长孙李昊,眼中充满了对家族未来的期许,缓缓点头:“好,都是我李家的好儿女。” 厅内充满了团聚的欢声笑语,温馨无比。 又叙了一会儿话,李善长看了看天色,对李祺道:“祺儿,你一路劳顿,早些带媳妇和孩子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叙不迟。” 李氏虽不舍,但也知道儿子儿媳需要独处的时间,连忙道:“对对,快回去歇着!房间都收拾好了!缺什么就跟下人说!” “是,爹,娘,那儿子先告退了。” 李祺行礼,随后与三位妻子,在仆役的引领下,抱着孩子,走向他们各自的院落。 李府很大,刘璟、王敏、临安公主各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站在岔路口,李祺略一沉吟。 刘璟作为正妻,于情于理,他归来第一晚都应先去她那里。 他看向刘璟,温声道:“璟儿,我先送你回去。” 刘璟目光柔和,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夫君一路辛苦,王妹妹和临安妹妹想必也有许多体己话想与你说。 夫君今日……不妨多陪陪她们。妾身处,明日再来不迟。” 她总是这般端庄大度,顾全大局。 李祺心中感激,握了握她的手:“委屈你了。” 刘璟微微一笑:“夫君言重了。” 王敏和临安公主闻言,都有些意外和感激地看了刘璟一眼。 李祺又看向王敏和临安:“那……我先送敏敏和玥儿回去。” 王敏眼中顿时闪过欣喜,临安公主也挽着李祺的胳膊紧了紧。 先将王敏和李玥送到她的“敏秀苑”门口。 王敏抱着孩子,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看着李祺:“祺哥……” 李祺明白她的心思,柔声道:“我先送临安和璇儿回去,稍后再来看你和玥儿。” 王敏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等你。” 最后,李祺和临安公主,带着熟睡的李璇,回到了她的“静安苑”。 踏入布置得温馨雅致的房间,乳母轻手轻脚地将小李璇放入精心准备的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384章 小别胜新婚 房间里只剩下李祺和临安公主两人。 烛火摇曳,气氛忽然变得有些静谧和暧昧。 临安公主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丈夫,一路上强忍的担忧和后怕似乎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祺哥哥……” 她声音带着哽咽,扑进李祺怀里,紧紧抱住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每次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我都怕得睡不着觉……生怕你……” 李祺心中满是歉疚,轻轻回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对不起,静儿,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点事都没有。”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那么冒险了,好不好?” 临安公主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恳求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让你担心。” 李祺轻声安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温柔而怜惜,临安公主的泪水却流得更凶,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宣泄出来。 李祺不再多言,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行动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小别胜新婚。 所有的思念和情感,在此刻悄然点燃,化作无声的缠绵。 (此处省略若干字,总之,小别胜新婚,夫妻间自然有许多体己话和温情脉脉的互动。) 不知过了多久,临安公主依偎在李祺怀里,脸颊绯红,气息渐渐平稳,手指无意识地在李祺胸膛上画着圈。 “璇儿很像你。” 李祺低声道,目光温柔地看向婴儿床里依旧酣睡的女儿。 “鼻子和嘴巴像你。” 临安公主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满足和骄傲,“她可聪明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认人了,看到你会笑。” “是吗?” 李祺心中柔软,“明天我可要好好逗逗她。” “嗯……” 临安公主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有些困倦,但还强打着精神,“祺哥哥,你……你是不是还要去王姐姐那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和依恋。 李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她要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临安公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规矩,小声道:“那……那你快点回来。我和璇儿等你。” “好。” 李祺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披上外衣。 轻轻推开王敏“敏秀苑”的房门时,李祺看到王敏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缝制到一半的小衣服,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祺,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祺哥,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和玥儿。” 李祺笑了笑,注意到她眼底的一丝等待的痕迹,“还没睡?” “睡不着。” 王敏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床边。 小李玥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玥儿今天好像有点认生了,刚才乳母哄了半天才睡。” 王敏小声说道,语气里有点委屈,“她好像都不太认识你这个爹爹了。” 李祺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怜爱:“怪我离开太久了。以后多陪陪她,她就熟了。” 王敏靠在他身边,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要多抽时间陪我们玥儿!还有……陪我。” 她性格爽利,表达情感也更为直接。 李祺揽住她的肩膀:“好,一定。” 王敏满足地笑了笑,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别后府里和京中的趣事,以及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比如玥儿什么时候会翻身了,什么时候差点掉下床吓得她半死…… 李祺耐心地听着,偶尔插问一句,便能让她说得更加起劲。 (此处同样省略若干夫妻间的温情互动。王敏的热情与临安公主的柔婉自是不同。) 陪了王敏约莫半个时辰,李祺才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我明日再来看你们。” 他承诺道。 回到“静安苑”时,临安公主已经睡着了,但似乎睡得并不沉,李祺刚躺下,她便下意识地偎依过来,仿佛找到了安心的依靠。 李祺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婴儿床里同样酣睡的女儿,心中充满了平静与满足。 这就是他奋战所要守护的温暖。 翌日清晨,李祺是在一阵细微的咿呀声和轻笑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只见临安公主已经起身,正抱着醒来的小李璇,坐在床边逗弄。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母女二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小李璇醒后也不哭闹,正好奇地挥舞着小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偶尔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看到李祺醒来,临安公主嫣然一笑:“醒了?快看,璇儿今天心情很好呢!” 李祺坐起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小李璇竟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去,用还没长牙的牙龈啃咬着,痒痒的,逗得李祺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是饿了还是跟我玩呢?” 李祺笑道,这种感觉新奇而美妙。 “大概是跟你玩吧,刚喂过奶不久。” 临安公主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中满是幸福。 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老爷,夫人,刘夫人和王夫人带着小少爷和小小姐过来问安了。” “快请进来。”李祺道。 门被推开,刘璟抱着李昊,王敏抱着李玥走了进来。 “给夫君(祺哥)请安。”两人微微躬身。 “自家人,不必多礼。” 李祺摆手,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 小李昊看到父亲,似乎还记得,咧嘴笑了笑。 小李玥则还有些怯生生,但比昨晚好了些,至少敢正眼瞧李祺了。 “看来今天孩子们状态都不错。” 李祺心情大好,“来,都抱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乳母和侍女们连忙帮忙,将三个孩子并排放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榻上。 三个小家伙互相看到彼此,似乎都觉得新奇。 李昊最大,也最活泼,试图翻身去够旁边的妹妹。 李玥文静些,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哥哥和妹妹。 李璇最小,躺在那里,吮吸着自己的小拳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看着这并排躺着的三个小不点,李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挨个轻轻点过他们的小鼻子:“这是昊儿,这是玥儿,这是璇儿……都是爹的好孩子。” 孩子们被他逗弄,反应各异。 李昊抓住他的手指就往嘴里送,哼哼唧唧; 李玥被点中鼻子,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李璇则继续专注地啃自己的拳头。 三位母亲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孩子互动的场景,脸上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第385章 难得的闲暇时光 “瞧瞧咱们昊儿,多有劲头,以后定是个习武的好材料。” 李祺轻轻握住李昊挥舞的小手,小家伙立刻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指,往嘴里塞去,用没牙的牙龈啃咬着,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夫君可别惯着他,” 刘璟柔声道,“昨日乳母还说,昊儿调皮,差点把拨浪鼓塞进妹妹嘴里呢。” 王敏闻言,连忙抱紧怀中的李玥,笑道:“可不是嘛!咱们玥儿文静,可经不起哥哥这般闹腾。是不是呀,玥儿?” 小李玥似乎听懂了,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父亲和哥哥。 临安公主则轻轻摇着婴儿床里的李璇,低声道:“璇儿还小,只知道吃和睡,倒是省心。” 话音未落,小李璇仿佛抗议般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继续酣睡。 看着三个性格各异的孩子,李祺不禁莞尔:“都好,各有各的好。都是我李祺的宝贝。” 一家人正享受着温馨的晨光,门外传来管家李福恭敬的声音:“少爷,各位夫人,早膳已备好。老大人和夫人请少爷和少夫人们过去一同用膳。” “知道了,福伯,我们这就过去。”李祺应道。 众人收拾停当,抱着孩子,前往正厅用餐。 膳厅内,李善长和李氏早已端坐主位。 见到儿子、儿媳和孙辈们进来,二老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快,快坐下。祺儿,昨日歇得可好?孩子们没闹你吧?” 李氏关切地问道,目光却早已黏在几个孙儿孙女身上。 “劳娘挂心,歇得很好。孩子们都很乖。” 李祺笑着回道,与三位妻子依次落座。 早餐桌上,气氛融洽。 李善长虽依旧保持着家主的威严,但看着绕膝的孙儿,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难得地询问了李祺一些东瀛之战的细节,听到精彩处,也不禁捻须微微颔首。 “此番东征,虽大获全胜,扬我国威,然我儿亦多次涉险。” 李善长放下筷子,语气转为严肃,“往后行事,当更需谨慎。如今你已为人父,肩上责任更重。” “父亲教诲的是,儿子谨记。”李祺恭敬应道。 李氏则更关心生活琐事,不断招呼侍女给儿子儿媳布菜,又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如何照料孩子,其乐融融。 早膳用罢,李善长起身,对李祺道:“祺儿,随我到书房一趟。” 李祺心知父亲必有要事交代,对三位妻子点头示意,便跟随李善长前往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善长屏退左右,示意李祺坐下。 “祺儿,昨日朝会,陛下虽未明言,然其意已决。” 李善长神色凝重,“筹建‘海事院’,大力扩建水师,整合南洋以御西洋夷狄,此乃关乎国运之长远大计。陛下将此重任交予你,既是殊荣,亦是千斤重担。” “儿子明白。” 李祺沉声道,“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不负父亲期望。” “嗯。” 李善长满意地点点头,“你有此志气便好。然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之功。 需知,朝中对此并非没有异议。 一些守旧老臣,仍持‘重陆轻海’之见,认为劳师远征,耗费巨万,得不偿失。你此番推动新政,必会遇到阻力。” 李祺目光坚定:“父亲,时代不同了。东瀛之战已证明,拥有强大水师,控扼海权,对于大明安危、贸易畅通何等重要。 西洋夷狄船坚炮利,其志不小,若我大明不奋起直追,他日必受制于人。 纵有万难,此事亦必须行!” “好!有此见识和魄力,方为我李善长之子!” 李善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为父在朝中尚有些许影响力,自会尽力为你周旋。 但你需尽快拿出详尽章程,尤其是这‘海事院’如何运作,水师如何扩建,钱粮从何而来,皆需有切实规划,方能说服陛下与朝臣。” “是。儿子已有初步构想,正欲与父亲商讨。” 李祺遂将自己关于设立海事院、招募工匠、研究西洋技术、建造新式战舰、以及通过海外贸易反哺水师建设等想法,一一向父亲道来。 父子二人在书房内详谈了近一个时辰,直至午时方休。 接下来的几日,李祺过得忙碌而充实。 白日里,他多在书房与父亲商讨筹划,或接待前来拜访的旧部同僚,了解朝中动向,完善他的海事计划。 闲暇时,他便尽情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他会抱着李昊,在院子里看他咿咿呀呀地“练武”; 会拿着小巧的布偶,逗弄害羞的李玥,引得她偶尔露出甜甜的笑容; 也会小心翼翼地抱着依旧嗜睡的李璇,在阳光下散步,感受着女儿柔软的呼吸拂过脖颈的微痒。 与三位妻子的相处,也各有滋味。 与刘璟在一起时,多是商讨家事,或听她沉稳地分析朝中局势,其见解往往令李祺也感到惊喜。 与王敏一起,则多是轻松欢快,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各家趣闻,或是看她兴致勃勃地给女儿试穿新做的小衣裳。 与临安公主相处,则更多是静谧温馨,常常是两人对坐,看着熟睡的女儿,低声交谈,分享着分别期间的思念。 这种平静温馨的日子过了约莫五六日。 这日午后,李祺正陪着王敏和李玥在花园凉亭玩耍,一名家仆匆匆来报:“少爷,燕王殿下和徐增寿徐将军过府来访,已到前厅了!” 李祺闻言,笑道:“这老四,果然闲不住。快请!” 说罢,对王敏道:“敏敏,你带玥儿先回房歇息,我去看看老四又搞什么名堂。” 来到前厅,只见朱棣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牛饮,徐增寿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祺哥!你可算来了!” 朱棣见到李祺,放下茶碗,跳起来一拍他肩膀,“天天窝在家里抱孩子,骨头都快生锈了吧?” 李祺笑着回敬他一拳:“我看是你闲得发慌,跑我这儿寻开心来了。增寿,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转向徐增寿关切地问道。 徐增寿连忙躬身:“劳大将军挂念,末将伤势已无大碍,再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坐,都坐。” 李祺招呼二人坐下,“老四,你不在燕王府享福,跑我这来有何贵干?” 朱棣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祺哥,我可是听说了!老头子要把筹建新水师的差事交给你?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计划?” 李祺失笑:“我就知道你为此而来。章程还在拟,哪有那么快。” 第386章 海事宏图(上) 看着朱棣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模样,李祺心中一动。 朱棣虽性子急躁,但于练兵、作战确有天赋和热情,若有他协助,尤其是负责新兵操练和战术演练,确是一大助力。 “你若真有兴趣,我自然欢迎。” 李祺笑道,“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陛下那里也需你自行去说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朱棣拍着胸脯,“老子这就回去写奏本!”说着,竟真的起身就要走。 “诶!你急什么!” 李祺哭笑不得地拉住他,“既然来了,用了晚膳再走。正好,我也有些关于水师操练的想法,可与增寿探讨探讨,他可是难得的水战人才。” 徐增寿闻言,受宠若惊,连忙谦逊。 朱棣这才重新坐下,嘿嘿笑道:“也行!正好尝尝嫂子的手艺!” 当晚,李祺留朱棣和徐增寿在府中用膳。 席间,三人谈及水师建设、海战战术,越谈越投机。 朱棣虽然对技术细节不甚了了,但对如何锤炼一支能打敢拼的凶悍水军颇有见解,嚷嚷着要练出一支“海上虎贲”。 徐增寿则凭借其丰富的实战经验,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 送走朱棣和徐增寿后,李祺回到书房,将方才讨论的要点一一记下,融入他的计划草案中,直至深夜。 翌日清晨,李祺便进宫面圣,详细禀明了筹建海事院的初步构想,并特意提到了朱棣的积极请缨。 朱元璋听完汇报,捻须沉吟片刻,朗声道:“准!老四那小子既然有心,就让他给你打个下手!但祺儿,你给咱盯紧了他,别让他瞎胡闹!这海事院,乃国之重器,务必给咱办妥当了!” “臣,遵旨!”李祺郑重领命。 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和李祺的首肯,朱棣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三五日,一道圣旨便明发天下:于天津卫设立“大明海事院”,由大将军李祺总领,燕王朱棣协理,徐增寿等一干有海战经验的将领辅佐,统筹大明新式水师建设、海疆防务及远洋探索事宜。 海事院的选址定在天津卫一处旧港区。 这里既有现成的码头设施,又靠近京师,便于联络和物资调配。 挂牌那日,天气晴好。港口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 李祺、朱棣、徐增寿、王景弘等核心人员肃立台上,台下是数百名从各卫所、水师抽调而来的精锐军官和部分工部匠作监的骨干匠师。 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李祺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期待、或疑惑、或充满干劲的面孔,声音清朗却极具穿透力: “诸位!今日,大明海事院于此立旗!吾等肩负的,非止一院之责,乃是我大明未来海疆之安危,国运之兴衰!” “东瀛之战,吾等见识了倭寇之凶顽,亦缴获颇丰。 然归途一战,更让吾等目睹西洋夷狄船坚炮利,其志不小! 若我大明仍固步自封,沉湎于旧日辉煌,他日万里海疆,何以自守? 海上通途,何以畅通?” “故,陛下圣心独运,设立此院! 吾等之任,首在‘师夷长技’,精研船舶火器,造出更大、更快、更坚、炮火更猛之战舰! 其次,需革新战法,操练精兵,打造一支能征惯战、敢打必胜的无敌水师! 最终,要使大明海权,雄踞东方,睥睨四海,令八方来朝,万邦咸服!”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台下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眼中燃起火焰。 朱棣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道:“都听见大将军的话了吗?往后,这里就是咱们大明水师的摇篮! 老子把话放这儿,进了海事院,就别想着轻松!操练、琢磨、试验,一样都不能少! 谁要是偷奸耍滑,跟不上趟,趁早滚蛋! 老子要的是能跟着咱们,将来跨海远征,揍得那些佛郎机屁滚尿流的真汉子!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士气高昂。 海事院的框架迅速搭建起来。 李祺深知,万事开头千头万绪,首要在于人才。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朱棣、徐增寿一道,亲自筛选教官和学员。 “标哥,我想从此次征东之战中,遴选一批有实战经验、头脑灵活、年轻肯学的基层军官和表现突出的老兵,作为海事院首批教官和学员骨干。” 李祺向朱标请示。 朱标全力支持:“准!此事利在千秋,东宫一应文书调令,皆为你开绿灯。需何人,调何人!” 有了太子的手令,李祺很快从大军中抽调了三百余名符合条件的青年才俊。 这些人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对新型海战既有切身体会,又充满求知欲。 同时,李祺又奏请朱元璋,从大明皇家学院算科、工科以及地方官学中,招募通晓算术、格物之学的年轻学子入院学习兼充任书记、绘图等职。 “水师之强,非独勇力,更需技艺。” 李祺对朱棣解释道,“这些读书人,脑子活,学东西快,将来或可成为造船、铸炮、观星定位等方面的专才。” 朱棣虽对文人有些偏见,但也明白李祺说得在理,嘟囔道:“行吧,只要他们别整天之乎者也,耽误正事就行。” 人员初步齐整,训练与研究便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训练场上,喊杀震天。 朱棣完全发挥了其严苛乃至残酷的训练风格。 他将陆军操典与海战需求结合,亲自督训阵列、搏杀、攀爬、泅渡。 烈日下,暴雨中,训练从不间断。 “没吃饭吗?动作快!想想倭寇的刀砍过来是什么样!” 朱棣骑着马在校场上穿梭,鞭子甩得噼啪响,不时厉声呵斥。 但另一方面,他对刻苦努力的士卒也不吝褒奖,赏罚分明,虽严却令人信服。 徐增寿则主要负责水上操舟、帆缆操作、水文辨识等专业水手技能的训练。 他经验老到,耐心细致,与朱棣形成了很好的互补。 而李祺,则更侧重于战术革新和新技术应用的教导。 他命人制作了巨大的沙盘和海图,模拟各种海战情境,组织军官们进行推演。 “以往接舷跳帮为主,是因我船炮不及人。往后,则要力求远距歼敌!” 第387章 海事宏图(下) 李祺指着沙盘,“各舰须如臂使指,阵型变换务求迅捷流畅!火炮射击,追求精准齐射!” 他还将此次缴获的部分佛郎机火炮、火绳枪以及工匠仿制的样品陈列出来,让大家直观感受差距,激发钻研之心。 “瞧瞧!人家这炮管铸得!这膛线拉的!射程比咱们的远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个曾亲历海上遭遇战的老校尉摸着冰冷的炮身,感慨道。 “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学会它,超过它!” 李祺斩钉截铁地说。 技术的研发更是重中之重。李祺深知,装备代差非一日可逾。 他几乎每日都要前往划拨给海事院的匠作区巡视。 这里聚集了从全国征调来的最好铁匠、木匠、火药匠。 炉火日夜不息,敲打声、研磨声、试验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仿制和改进佛郎机火炮是头等大事。 李祺凭借过人的记忆和感知力,能清晰地描述出对方火炮的结构特点,甚至指出细微的改进方向,让工匠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炮壁需更厚,但重量却不能增加太多……或许可尝试不同的铁料配比和浇筑之法?” 李祺与满头大汗的工匠首领讨论着。 “大将军说的是,小的们正在试几种新方子,就是这退火打磨的功夫……” “不急,务求稳妥,我要的是能经得起实战的利器,而非样子货。” 李祺叮嘱道。 火药的改良也在同步进行。 李祺要求匠人们尝试不同的硝硫炭配比和颗粒化处理,以提升爆炸威力和燃烧效率。 然而,进展并非一帆风顺。 这日,李祺正在查阅文书,朱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脸晦气:“祺哥!又炸膛了!伤了好几个弟兄!妈的,那帮工匠干什么吃的!” 李祺心中一沉,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试验场上,一片狼藉,一门新铸的火炮炮管炸裂,残片飞得到处都是,几名工匠和兵士受伤倒地,正在被同伴抢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工匠首领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大将军,燕王殿下,小的罪该万死!明明是按新方子铸的,谁知……” 李祺面色凝重,上前仔细检查炸裂的炮管残骸,又看了看受伤的人员,沉声道:“先救人要紧!速传军医!” 他转向惶恐的工匠们:“试验新器,岂有万全?炸膛非尔等之过,乃必经之过程。但要仔细查明原因,是铁料不匀? 还是浇筑时有气泡?或是火药填充过量? 逐一排查,记录在案,下次绝不可再犯同样错误!” 他的冷静和宽容让工匠们感激涕零,连忙称是。 朱棣却仍有些气闷:“祺哥,这得试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老拿弟兄们的性命填吧?” 李祺拍拍他的肩膀:“老四,欲速则不达。器不利,何以善事?此事急不得。 传令下去,往后所有实弹试射,人员皆需退至安全距离,以长绳拉发。” 挫折并未阻止前进的脚步。 在李祺的坚持和引导下,工匠们总结经验教训,改进工艺,火炮的可靠性和射程开始逐步提升。 与此同时,另一项更为大胆的计划也在李祺的脑海中酝酿成熟——空袭战术。 这一日,他将朱棣和徐增寿叫到密室,摊开了一卷图纸。 “这是……” 朱棣看着图上画着的各种造型奇特的、带有翅膀的爆炸物,一脸疑惑。 “空投炸药。” 李祺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老四,你还记得我乘沙雕空袭后方吗?” “当然记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朱棣眼睛一亮。 “沙雕负重有限,且难以驯化至大规模运用。但其所展示的从天而降之打击方式,却极具价值。” 李祺手指点着图纸,“若我能造出可操控、能携带更多火药、从高处精准投掷的武器,于战场之上,岂非一大杀器?” 徐增寿倒吸一口凉气:“大将军之意是……制造可飞行的……火雷?” “可称之为‘震天雷’或‘飞火鸦’。” 李祺道,“其形或可仿雀鸟,以竹木为骨,糊以韧纸或薄皮,内装火药与铁蒺藜,以火药火箭助推,藉风力滑翔,至敌营上空或触地爆炸,或空投燃放。”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祺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玩意要是成了,往后打仗,咱们先从天上给他来个狠的!” “然此物研制,比火炮更难。” 李祺肃容道,“需解决飞行稳定、操控、引爆时机等诸多难题。我欲抽调部分巧思工匠,成立一‘格物坊’,专司此项。此事需绝对保密。” “明白!”朱棣和徐增寿齐声应道。 格物坊很快秘密成立,选址在一处偏僻的临海山谷。 李祺亲自绘制了更多细节图样,并凭借其对气流、重力的超凡感知,为工匠们提供了许多关键建议。 试验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和失败。 不是飞不起来,就是一头栽下,或是半空爆炸,或是落地不响。 但李祺从不气馁,总是鼓励工匠们从失败中学习。 渐渐的,一些雏形开始能够短距离滑翔,爆炸的成功率也有所提高。 这一日,李祺正在格物坊观摩一次改进型“飞火鸦”的试飞。 那架巨大的竹木结构物体在坡道上由士兵奋力推下,借助风力,竟晃晃悠悠地飞出了数十丈远,才一头栽进沙地里,引信熄灭,未能爆炸。 “可惜!就差一点!”工匠懊恼地捶手。 李祺却面露喜色:“比上次已有大进!飞行距离更远,姿态也更稳。记录数据,调整翼面角度和配重,下次试放时,注意保护引信,勿使熄灭。”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低声禀报:“大将军,燕王殿下请您速回海事院正堂,京城来了天使,似乎……神色不善。” 李祺眉头微蹙,吩咐工匠们继续尝试,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回。 踏入海事院正堂,只见朱棣正陪着一名面生的太监喝茶,那太监面色倨傲,身后跟着几个小黄门。 见到李祺进来,太监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尖着嗓子道:“哟,李大将军可算回来了。 杂家奉旨,前来巡查海事院用度账目。 陛下关心新军建设,特命杂家来看看,这银子花得是否妥当,可莫有人中饱私囊,耽误了朝廷大事啊。” 第388章 父与子(上) 那太监撂下几句不阴不阳的话,留下将继续查账的警告后,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朱棣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梨木椅子,骂道:“直娘贼!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在背后嚼舌根子? 查账?查他娘的账!老子和祺哥要是有那心思,在东瀛岛上捞的钱够养几辈子私兵了! 还用得着在这破海事院里抠抠搜搜地试炮?” 李祺面色沉静,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冷意。 他扶起被朱棣踹倒的椅子,平静道:“老四,稍安勿躁。有人非议,本是寻常。海事院开支巨大,陛下派人来查,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我等行事光明磊落,账目清晰,不怕人查。” “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朱棣梗着脖子,“咱们在这拼死拼活为了大明,倒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惦记上了!祺哥,你别管,我这就进宫去见爹!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李祺知道朱棣的脾气,拦是拦不住的,况且此事也确实需要摸清陛下的态度,便道:“你去可以,但切莫冲动,好好跟陛下说。” “知道了!” 朱棣嘴上应着,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招呼亲兵备马,一路烟尘直奔紫禁城。 朱棣赶到皇宫时,已是傍晚。 通传之后,内侍引他径直前往坤宁宫。 原来今日朱元璋心情不错,正和马皇后一同用晚膳。 刚踏进坤宁宫暖阁,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不像平日大宴的奢华,桌上只是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一碟翠绿的时蔬,还有朱元璋最爱吃的烧饼。 朱元璋穿着常服,正拿着一块烧饼,就着肉汤吃得香甜。 马皇后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给他布菜,轻声说着什么。 这温馨的场景,让朱棣心头的火气稍稍降下去一些,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元璋抬眼瞅了他一下,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座位:“来得正好,还没吃吧?坐下,陪你娘一起吃点儿。” 马皇后也笑道:“老四来了,快坐。今儿这肉炖得烂糊,你尝尝。” 说着便让宫女添了碗筷。 朱棣依言坐下,接过马皇后亲手盛的一大碗肉汤,闷头喝了两口,味道确实香浓。 但一想到海事院的事,他又觉得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朱元璋何等精明,看出儿子有心事,慢悠悠地问道:“怎么?不在你的海事院盯着造大船,跑宫里来蹭饭?是不是又给咱惹什么祸了?” 朱棣放下碗,抹了把嘴,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道:“爹,儿子没惹祸。就是想问问,今天派去海事院查账的那个没卵子的阉货,是哪个王八蛋怂恿您派的?” “啪!” 朱元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瞪:“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那是朝廷的钦差!咋派他去,自然有咱的道理!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马皇后见状,连忙打圆场:“老四,好好跟你父皇说话。重八,您也消消气,老四这性子您还不知道吗?肯定是受了委屈。” 朱棣被朱元璋一吼,缩了缩脖子,但倔劲也上来了,嘟囔道:“儿臣就是气不过!爹,我和祺哥要是真想贪污,在东瀛的时候,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几辈子花的了! 还用得着现在贪海事院这点仨瓜俩枣? 那些金银财宝,我们可是一个子儿不少都运回来了! 现在倒好,有人红眼病犯了,在背后捅刀子!”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没贪,你怕什么查?” “儿臣不是怕查!” 朱棣腾地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儿臣是寒心!咱们在前头拼杀,他们在后头扯腿! 爹,您都是洪武大帝了,开天辟地的皇帝! 怎么还让那些肚子里全是坏水儿的臣子拿捏?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您这皇帝当得也忒憋屈了!” 这话可算是戳到朱元璋的肺管子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朱棣骂道:“放屁!谁敢拿捏咱?咱看你是皮痒了!老子抽死你个口无遮拦的东西!” 说着,朱元璋真就四下寻找趁手的家伙。 马皇后赶紧上前拉住他:“重八!老四他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又回头冲朱棣使眼色,“老四,快给你父皇认错!” 朱棣见老爹真动了怒,心里也有点发怵,但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也上来了, 不但没认错,反而梗着脖子继续嚷嚷:“儿子没说错!您就是太给他们脸了! 要我说,看谁不顺眼,直接拖出去砍了算完! 省得他们在背后叽叽歪歪,耽误国家大事! 爹,您行不行啊?不行让我大哥上! 他性子软和,说不定能跟那帮老家伙耗着。 俺带着您和娘,咱们坐上新造的大宝船,去南洋,去西洋,看看世界各地的风景,享享清福去! 这破龙椅,谁爱坐谁坐!” “反了!反了你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马皇后,顺手就从腰间解下了那条陪伴他多年的旧皮带——皮质坚韧,朱棣兄弟几个小时候没少挨这“七匹狼”的抽。 “咱今天非给你好好紧紧皮子不可!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君臣父子!” 朱元璋抡起皮带就朝朱棣抽去。 朱棣哪敢真跟自己老爹动手,见皮带飞来,下意识就想躲。 马皇后急得直跺脚:“老四!你还敢躲?快让你父皇打几下出出气!” 朱棣一听,咬咬牙,硬生生站住了脚。 “啪!” 一声脆响,皮带结结实实地抽在朱棣的后背上,即使隔着衣服,也火辣辣地疼。 朱棣闷哼一声,愣是没喊出来。 “让你胡说八道!” “啪!” “让你编排你老子!” “啪!” “让你怂恿你大哥!” “啪!” 朱元璋一边骂,一边抽,下手是真不留情。 马皇后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却又不好强行阻拦,只能不停地劝:“重八,够了,够了,老四他知道错了……” 朱棣咬着牙硬扛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不服软, 喘着粗气嘟囔:“打……打也没用……儿子说的……是实话……您就是……就是被那帮老家伙……架在火上烤……” 第389章 父与子(下) 朱元璋抽了朱棣几皮带,自己气息也有些急促。 他看着儿子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却又硬生生受着的模样,不知怎的,眼前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濠州老家,那时候日子苦,朱棣还小,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没少挨他的揍。 每次挨打,这小子也是这副德行,认错比登天还难,但下次还敢。 那时候,他虽然生气,但打完看着儿子委屈巴巴又强装好汉的样子,心里又会软下来,晚上偷偷让马皇后给儿子送点好吃的…… 一转眼,当年那个泥猴似的小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率领千军万马征讨四方的燕王了。 可这倔驴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朱元璋举着皮带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朱棣后背衣服上,隐隐渗出的血迹,又看了看一旁焦急万分的马皇后,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不少。 他沉默地走回座位,将皮带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没有看朱棣,而是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坤宁宫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朱棣粗重的喘息声和马皇后轻微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你……你这混小子……懂个屁……” 他像是在对朱棣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啊?你以为皇帝就能想杀谁就杀谁? 那是昏君!是暴君! 咱打下这江山,不是为了让老朱家变成第二个元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个道理,你什么时候能明白?” “那些臣子,是有贪赃枉法的,是有结党营私的,是有阳奉阴违的……咱不知道? 咱比谁都清楚!可朝廷这么大,光靠杀,杀得完吗? 杀了旧的,上来新的,就能保证都是清官良吏? 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就糊了!” 朱元璋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棣:“查账,是规矩!是制度! 今天有人非议李祺和你,咱派人去查,查清楚了,没问题,那就是还你们清白,堵住那些人的嘴! 也能让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消停点! 这叫帝王心术!平衡之道! 你以为是战场上两军对垒,一刀砍过去就完事了?” 朱棣听着父亲的话,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增添的白发,以及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和倦色,原本满腹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取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巍峨、似乎永远精力无穷的父亲,真的老了。 这座山,扛着整个天下的重量,也会累。 马皇后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走到朱元璋身边,柔声道:“重八,孩子也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他知道错了。” 她又看向朱棣,“老四,还不快跟你父皇认错?” 朱棣这次没有再倔强,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低沉却诚恳:“爹……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儿臣就是觉得,您太累了。 我和大哥、祺哥,我们都长大了,能替您分忧了。 有些事,您……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让我们去干。 就像这海事院,就算有人查,有人骂,只要您信我们,我们一定能给您干出个样子来!”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许久。 马皇后轻轻为他按着太阳穴,温言道:“重八,老四这话……虽然混账,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标儿稳重仁厚,老四和祺儿勇猛果敢,都是能担事的性子。 您……是该适当歇歇了。这些年,您太辛苦了。” 朱元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疲惫。 他伸手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背,然后目光重新落在朱棣身上。 “滚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海事院的事,咱心里有数。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有咱给你们顶着。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他眼中寒光一闪,“咱自有分寸。” 朱棣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而且似乎……还有意外之喜?他赶紧磕了个头:“谢父皇!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期望!”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然后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起来……标儿近来政务越发娴熟了。 东瀛和朝鲜那边的事,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咱……是得多让他历练历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喃喃道:“带着你娘,坐上新造的大宝船,去看看世界各地的风景……哼,你这混账小子,倒是会想美事。” 马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 朱棣更是眼睛一亮,凑上前道:“爹,这可不是美事!等祺哥他们把新船造出来,又大又稳当! 到时候,儿子亲自给您和娘当护卫,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让您看看,您儿子打下的海上疆土有多辽阔!”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笑骂道:“滚蛋!少在这给老子画大饼!先把你的海事院给朕弄出个名堂来再说!吃饭!” 说着,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嚼碎咽下。 朱棣嘿嘿一笑,也重新坐下,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暖阁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一家三口难得的、带着些许磕绊却温暖的晚餐时光。 只是朱元璋吃着吃着,会偶尔停下筷子,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或许,朱棣那番大逆不道的话,真的在他心中激起了些许涟漪。 是时候,为这偌大的帝国,也为他自己,考虑一下未来了。 让年轻人去闯,去承担,而他这个开创者,或许真该学着,慢慢放下一些担子了。 至少,多陪陪身边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吃了无数苦的老伴。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春日的野草,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开来。 第390章 出海!你把握不住!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紫禁城乾清宫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朱元璋起得比平日稍晚了些,但精神头却显得格外充足,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亮光,连平日里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甚至罕见地多喝了半碗小米粥。 伺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王景弘,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今日的不同,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用完膳,朱元璋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看似随意地问道:“太子呢?可在东宫?” 王景弘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太子殿下此刻应在文华殿批阅奏章。昨日送来的几份关于漕运的折子,殿下批阅到深夜,今早又早早过去了。”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赞许,“去,传太子来乾清宫见咱。就说……咱有要事相商。” “奴婢遵旨。” 王景弘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前往文华殿传旨。 文华殿内,朱标正埋首于一堆奏章之中。 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但眼神却依旧专注而认真。 听到父皇传召,他立刻放下朱笔,整理了一下衣冠,便随着王景弘前往乾清宫。 “儿臣叩见父皇。” 朱标步入乾清宫,恭敬地行礼。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示意王景弘等侍从全部退下。 等到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他才缓缓开口:“标儿,起来吧。这边坐。” 他指了指龙案下首不远处的一张紫檀木椅子。 朱标心中微感诧异。 平日奏对,他多是站着,今日父皇竟赐座,看来所言确非寻常小事。 他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静候父皇开口。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目光似乎有些飘远,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终于,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朱标,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甚至有点像是闲聊般的口吻:“标儿啊,昨日老四那混小子进宫,跟咱说了些……混账话。” 朱标心中一紧,以为朱棣又闯了什么祸,惹得父皇不快,忙道:“父皇,四弟性子急,言语或有冲撞,但绝无恶意,还请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别急,不是要怪罪他。那混小子话虽难听,但有些道理,倒是让咱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憧憬的语气:“老四说,等海事院把新的大宝船造出来,要带着咱和你母后,坐船出去看看,看看这世界各地的风光。” 朱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四弟惯会异想天开,父皇您别听他胡说。海外风波险恶,岂是儿戏?” 朱元璋却微微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标:“不,咱觉得……这想法,不错。” 朱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父皇……您是说真的?” “君无戏言。”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咱打了一辈子仗,操心了一辈子国事,这万里江山是打下来了,可咱除了这紫禁城和应天旧都,还去过哪儿? 如今四海初定,东瀛已平,标儿你政务日益娴熟,朝中又有李善长、刘伯温等一众能臣辅佐……咱想着,或许……是时候把这副担子,多交给你一些了。”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站起身,神色严肃地拱手道:“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朱元璋眉头微皱:“有何不可?你监国已久,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咱很放心。” 朱标急声道:“父皇!如今大明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西方佛郎机人狼子野心,船坚炮利,窥我海疆! 南洋诸国态度暧昧,尚未完全臣服! 内政方面,漕运、赋税、吏治,千头万绪,皆需父皇圣心独断! 儿臣……儿臣尚需学习历练,岂敢担当如此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责备的口吻:“更何况,您还想带着母后一同出海? 父皇!您可知那海外是何等景象? 蛮荒之地,瘴疠横行,未开化的土人茹毛饮血! 海上更是风云突变,飓风狂浪岂是儿戏? 您……您今年春秋已高,母后凤体亦非铁打,如何经得起那长途颠簸之苦? 这……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简直是拿江山社稷和万金之躯开玩笑!” 朱元璋听着儿子连珠炮似的反驳,尤其是最后那句“春秋已高”和“万金之躯开玩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儿子即便不支持,也会委婉劝谏,没想到朱标反应如此激烈,言语间甚至透露出对他能力和身体状况的质疑。 “朱标!” 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咱老了,不中用了?连出去看看的胆量都没有了?” 朱标此刻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儿臣不敢!但事实如此! 父皇,这大明江山是您一手打下来的,治理江山,稳固社稷,这个重任还得您来扛! 至于开疆拓土、扬帆远航这等冒险之事,交给儿臣,交给四弟和祺弟他们年轻人去闯便是! 您就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这才是为君之道! 出海?不行! 绝对不行!您把握不住!” “你……你个逆子!” 朱元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反了你了!还敢说咱把握不住?这天下有什么是咱把握不住的?啊?” 朱标见父亲发怒,心下也有些发怵,但一想到父母可能要冒着巨大风险远涉重洋,那股担忧和固执劲头就占了上风,他坚持道:“反正就是不行!您就别想这美事了!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给儿臣当好这个皇帝,儿臣保证给您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好哇!好哇!”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标的鼻子骂道,“咱看你是翅膀硬了!敢管起你老子来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君臣父子!” 说着,朱元璋左右扫视,一眼瞥见了靠在龙案旁的那根用来支撑宫灯的鸡翅木长杆。 他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抄起那根长杆,绕过龙案就朝朱标冲了过去! 朱标一看老爹真动家伙了,吓了一跳。 他深知父亲盛怒之下下手没轻没重,这要是被打实了,非得躺几天不可。 他下意识地就想跑。 第391章 说咱老了,不中用了,把握不住! “爹!父皇!您冷静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标一边喊着,一边灵活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后面。 “冷静?咱看你就是欠揍!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给咱站住!” 朱元璋抡着长杆,呼呼生风地追了过去。 于是,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内,出现了一幕极其罕见的景象:当朝皇帝洪武大帝,手持长杆,追着当朝太子朱标,绕着柱子跑了起来。 朱标虽然常年处理文书,但毕竟年轻,身手还算敏捷。 他充分利用殿内的柱子和摆设,灵活地躲避着父亲的追打。 朱元璋毕竟年纪大了,又久疏战阵,追了几圈,气息就开始有些急促,但怒火更盛。 “逆子!你还敢躲?给咱站住!” 朱元璋一杆子扫过去,打在了金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朱标从柱子另一边探出头,喘着气劝道:“父皇!您消消气!儿臣这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大明江山好啊!您想想母后,她身子弱,哪能经得起海上颠簸?” “你还敢提你母后?咱看你就是不想让咱清闲!” 朱元璋又是一杆子抡过去,朱标早已缩回头,躲到了另一根柱子后。 “儿臣是想让您长命百岁,安享晚年!不是在海上折腾!”朱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享个屁的晚年!咱还没老到要你安排的地步!” 朱元璋追得气喘吁吁,扶着柱子歇口气,指着朱标骂道,“你……你小子给咱等着……看咱抓到你,不扒了你的皮!” 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听到里面皇帝的怒吼和太子的辩解,以及“咚咚”的敲击声,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进去劝阻。 王景弘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马皇后匆匆赶来了。 她听到殿内的动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只见朱元璋正扶着柱子大口喘气,朱标则躲在远处的屏风后面,也是一脸紧张。 “重八!标儿!你们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马皇后板起脸,呵斥道。 朱元璋见到马皇后,像是找到了救兵,指着朱标气道:“妹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好儿子! 简直要气死咱了!咱……咱想带着你出去走走看看,他倒好,百般阻拦,还说咱老了,不中用了,把握不住!” 朱标也从屏风后探出身,委屈地辩解:“母后!儿臣不是那个意思!海外凶险,儿臣是担心父皇和母后的安危啊!” 马皇后看着这对如同斗鸡般的父子,心中明了。 她走到朱元璋身边,轻轻替他拍着后背顺气,柔声道:“重八,你看你,气成这样,快坐下歇歇。” 她又瞪了朱标一眼,“标儿,你也过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惹你父皇生气?” 朱标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但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安抚下,气顺了一些,但依旧怒气未消,瞪着朱标。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坚定:“重八,标儿的话虽然冲了些,但理儿没错。 你的心意,我懂。 可是咱们这把年纪,确实不宜再远涉重洋去冒险了。 你的身子,这些年操劳过度,看似硬朗,内里虚耗,我和太医们都知道。 海上风浪,不是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情感和一丝向往,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其实,能听到你有这个心,想着带我出去看看,我心里……就已经很知足了,比真的去了还高兴。 这说明,在你心里,咱们这个家,比这万里江山更重。这就够了。” 朱元璋听着妻子的话,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皱纹和眼中那份理解与包容,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温水,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也有释然。 马皇后又转向朱标,语重心长地说:“标儿,你孝顺,担心父母,这是好的。 但你是太子,是臣子,说话要注意分寸方式。 你父皇是天下之主,更是你的父亲,你怎能如此顶撞?还不快向你父皇赔罪?” 朱标也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言语过激,连忙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言语无状,冲撞了父皇,请父皇责罚! 但……但儿臣恳请父皇,万万以龙体为重,以社稷为重,出海之事,还请三思啊!”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落寞:“罢了,罢了……起来吧。你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咱还能说什么?” 他走回龙椅坐下,揉了揉眉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或许……你们说得对。是咱……想当然了。这江山,这副担子,看来咱是想卸也卸不掉了。” 朱标起身,看到父亲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疲惫,心中不由得一酸。 他走上前,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并非不愿为您分忧。只是如今局势,确实需要您坐镇中枢。 待儿臣日后将西方、南洋的威胁尽数扫平,打造出真正能横行四海的无敌舰队,定当亲自护送父皇母后,巡游天下,让我大明龙旗,照耀四海! 让万邦夷狄,皆匍匐在父皇脚下,领略天朝上国皇帝与皇后的风采! 那时,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才是您和母后颐养天年的最好时机!” 朱元璋听着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的那点失落渐渐被一种欣慰和期待所取代。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也是最好的安排。 他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但儿子有这份志气和孝心,就够了。 “好……” 朱元璋缓缓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信任,“那咱……就等着那一天。等着我儿,给咱打下一个真正四海宾服、八方来朝的太平盛世!”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这大明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咱……相信你。” 朱标感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力量和话语中的托付,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郑重应道:“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 第392章 扬帆之基(上) 乾清宫那场鸡飞狗跳的父子“切磋”最终在马皇后的调停下偃旗息鼓。 朱元璋虽然被朱标那句“您把握不住”噎得够呛,但冷静下来,也深知儿子和发妻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他这份突如其来的“航海情怀”,终究被对现实的考量和对家人安危的重视压了下去,只是心底那点向往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反而转化成了对海事院事务更进一步的关注和支持。 朱标从乾清宫出来,揉了揉刚才躲闪时不小心撞到屏风边框、有些发疼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转身就朝着宫外走去,方向明确——燕王府。 燕王府里,朱棣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品着一壶新到的雨前龙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下午去海事院该怎么催促进度。 一想到未来能率领庞大舰队驰骋四海,他就觉得浑身是劲。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朱棣吓得手一抖,茶水溅了一身。 他刚要发火,看清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大……大哥?您怎么来了?” 朱棣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有些心虚地看着面色不豫的朱标。 朱标黑着脸,反手关上门,走到朱棣面前,劈头就问:“你昨天跟父皇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朱棣眼珠一转,装傻充愣:“啊?我没说什么啊?就跟爹唠了唠家常,汇报了下海事院的进展……” “唠家常?” 朱标气极反笑,“唠家常能把父皇唠得心血来潮,要带着母后坐船出海远航? 还说什么‘不行就让大哥上,咱们去享清福’? 朱老四,你长本事了啊!这种话也敢在父皇面前撺掇!” 朱棣一听,原来是这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嘿嘿笑道:“大哥,我那不是话赶话嘛!再说,我这不也是看爹太累了,想让他放松放松……” “放松?你那叫火上浇油!” 朱标指着朱棣的鼻子,难得地疾言厉色,“父皇年事已高,母后凤体向来不强健,海外风波险恶,是你我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这大明江山,如今离得开父皇坐镇吗?” 朱棣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也就随口一说,谁想到爹还当真了……” “随口一说?你这一随口,差点没把父皇气得当场执行家法!连我都差点挨了揍!” 朱标越想越气,“我告诉你朱老四,海事院的事,父皇既然交给了你和祺弟,你们就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地去办! 把船造好,把兵练强,这才是正理!少动那些歪心思! 以后再敢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怂恿他老人家去冒险,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棣见大哥真动了怒,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正色保证:“大哥放心!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跟祺哥把海事院办好,绝不让父皇和您操心!” 朱标盯着他看了半晌,见弟弟确实听进去了,脸色才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知道错了就好。父皇那边,我和母后已经劝住了,此事休要再提。走吧,陪我去趟海事院,看看你们最近的成果。” 朱棣如蒙大赦,赶紧应声:“好嘞!大哥您这边请!正好让您瞧瞧,咱们这摊子事,进展快着呢!” 兄弟二人出了燕王府,骑马并道而行,直奔天津卫的海事院。 如今的天津卫旧港区,早已不复往日萧索,俨然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人声鼎沸,号子震天,一座座新建的船坞沿着海岸线排开,里面龙骨初具,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忙碌着。 打铁声、锯木声、夯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充满力量感的工业交响。 朱标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规模的造船场面,不禁为之震撼。 他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喃喃道:“这才多久……竟有如此气象……” 朱棣与有荣焉,得意地介绍:“大哥,这还只是天津卫一处! 根据祺哥的规划,我们在登州、莱州、松江府,还有福建的泉州、漳州,都设了分司和船厂,同时开工! 用的都是最新的标准图纸,统一规制,将来零件坏了都能互换!” “统一规制?好主意!” 朱标赞许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建造和后期维护便便捷多了。” “都是祺哥想的周到!” 朱棣笑道,“走,大哥,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宝贝!” 两人下马,在侍卫的护卫下走进戒备森严的核心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新铸的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与传统的碗口铳相比,这些火炮炮管更长,管壁更厚,造型也更为流畅。 徐增寿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 他上前行礼后,指着这些火炮介绍道:“太子殿下,燕王殿下,这便是我们仿制并改进的‘洪武大炮’,根据缴获的佛郎机火炮和大将军的指点,优化了炮膛和药室结构,射程比旧式火炮提高了近五成,精准度也大有提升。 目前已经试制了三十门,正在加紧铸造,优先装备新下水的战舰。” 朱标走上前,仔细抚摸着冰冷的炮身,问道:“可曾实弹试射过?效果如何?” 徐增寿答道:“回殿下,试射过多次。虽然偶有炸膛,但经过工匠们不断改进配方和工艺,如今成品已相当稳定。只是……成本不菲,一门炮所耗铁料和工时颇巨。” 朱棣插嘴道:“贵是贵了点,但好用啊!一分钱一分货!总比在海上被人家打得还不了手强!” 朱标深以为然:“钱粮之事,我会与户部协调,优先保障海事院用度。 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又问,“我记得祺弟奏报中提及,佛郎机人的战舰侧舷火力极猛,我们可能做到?” 徐增寿答道:“殿下明鉴。我们新设计的‘镇海级’大战舰,便重点强化了侧舷。 每侧计划配备这样的洪武大炮二十门,分两层甲板布置。 一旦齐射,威力惊人。 只是对船体结构要求极高,造船的木料需格外讲究,工期也长。” “走,去看看船!”朱标兴致勃勃。 第393章 扬帆之基(下) 众人来到最大的船坞旁。 只见一艘巨舰的骨架已然矗立,长达十余丈的龙骨如同巨兽的脊梁,无数工匠正在上面忙碌,铆接肋骨,铺设甲板。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材的香气。 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匠被唤来。 他是工部派来的大匠,姓鲁,世代造船。 鲁大匠向朱标等人行礼后,介绍道:“太子殿下,此舰便是首艘‘镇海级’战舰,预计排水量可达一千五百料,设三桅,帆面积巨大,顺风时速度极快。 船体采用福建造的福船底式,耐波性强,且参照大将军带回的图样,增加了水密隔舱,即便一两处破损,也不易沉没。” 朱标仰望着这庞然大物,心中豪情顿生:“如此巨舰,何时可下水?” 鲁大匠估算了一下,答道:“回殿下,若物料充足,工匠尽力,预计明年开春,第一艘便可下水舾装。届时还需调试帆索、火炮,训练水手,形成战力尚需时日。” “明年开春……” 朱标沉吟着,转头问朱棣,“各地船厂进度如何?” 朱棣显然对此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大哥,天津卫这边是龙头,进度最快。 登州、莱州的船厂主要建造稍小一些的‘巡海级’战舰,速度快,灵活,适合巡逻和追击,今年年底前就能有好几艘下水。 松江府和福建那边,基础好,工匠多,除了战舰,还在试制更大的‘运兵运粮船’,为将来远航做准备。 总的来说,一切顺利!比预想的还要快!” 朱标疑惑道:“为何进度如此之快?我记得当初预算,虽由东瀛收益填补大半,但亦需数年之功。” 朱棣哈哈大笑,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哦?还有什么?”朱标好奇地问。 “人啊!大哥,是人才!” 朱棣激动地拍着巴掌,“你还记得几年前父皇和祺哥大力推行的官学和技术学堂吗? 还有那个‘格物院’? 这几年可是培养了不少好苗子! 懂算术的,会看图纸的,甚至有些对机械格物极有天赋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这些人学得快,上手快,可是帮了大忙了!” 徐增寿也补充道:“殿下,燕王所言极是。 以往造船铸炮,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徒弟要学很多年。 现在有了标准图纸,有了懂得计算承重、弹道的年轻匠师,效率大大提高。 很多老师傅都说,从来没想过船还能这么造,炮还能这么铸!” 朱标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 原来,父皇和他这些年坚持推行教化、鼓励实学的政策,竟在此刻结出了如此丰硕的果实。 这不仅仅是几艘船、几门炮的进步,这是整个国家潜力被激发出来的体现。 “好!太好了!” 朱标连声称赞,“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根基!” 就在这时,李祺也闻讯赶来了海事院。 他显然刚从格物坊那边过来,袍角还沾着些泥土。 “标哥,老四。”李祺行礼道。 “祺弟,你来得正好。” 朱标亲切地招呼他,“我刚听老四和增寿说了,咱们这海事院的进展,远超预期啊!” 李祺脸上也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是啊,标哥。人才储备充足,资金到位及时,加上将士工匠用命,进度确实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要快上不少。” 四人边走边谈,来到了海事院的议事堂。 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和舰船构造图。 李祺指着海图,对朱标说:“标哥,根据目前的进度,我和老四、增寿,以及工部的几位大匠反复推算过。 如果一切顺利,到明年,也就是洪武十三年春天,我们至少可以组建起一支以三到四艘‘镇海级’为主力,辅以十余艘‘巡海级’以及若干补给船的先遣舰队。 这支舰队,已经具备了初步的远洋探索和作战能力。” “洪武十三年春……” 朱标重复着这个时间点,眼神越来越亮,“也就是说,最快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派舰队南下,宣慰南洋,甚至……寻找佛郎机人的踪迹,主动掌握海疆动向?” “正是!” 朱棣抢着回答,摩拳擦掌,“大哥,到时候让我去打头阵!保证把那些佛郎机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李祺相对谨慎一些,补充道:“标哥,先遣舰队的主要目的,还是以展示存在、结交盟友、探索航路为主。 若与佛郎机人遭遇,需视情况而定,力求首战必胜,扬我国威,但亦不可盲目浪战。” 朱标点点头,表示赞同:“祺弟考虑得周全。远洋航行,风险莫测,首重稳妥。不过,有了这样一支舰队,我大明在海上的话语权将截然不同!” 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口内已初见雏形的庞大舰队,心中激荡不已。 几年前,大明的水师还只能在近海巡弋,对猖獗的倭寇时常感到棘手。 而如今,不仅东瀛已平,更是即将拥有能够纵横远洋的强大力量。 这一切,离不开父皇的决断,离不开眼前这几位兄弟臣工的奋力拼搏,更离不开整个国家在技术、人才、财力上的积累。 “父皇若是看到此情此景,不知该有多高兴。” 朱标轻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元璋那自豪而欣慰的笑容。那个曾经认为“出海把握不住”的担忧,在这实实在在的成果面前,或许会消散不少。 朱棣凑过来,低声道:“大哥,等舰队成型了,咱们找个机会,带爹娘在近海转转,看看咱们大明的海上长城,怎么样?这总不算冒险了吧?” 朱标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海天一线的方向。 或许……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让那位为大明江山操劳了一生的父亲,亲眼见证一下,他亲手开创的帝国,正在走向一个更加辽阔的未来。 第394章 开枝散叶 海事院的巨大进展让朱标心情振奋,从天津卫返回东宫的一路上,他都在与随行的东宫属官讨论着如何进一步调配资源,以确保舰队能在明年春天如期成型。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直到踏入东宫大门,看到太子妃常氏在侍女搀扶下,在庭院中缓缓散步的身影。 朱标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化为一丝温柔的歉意。 他快步上前,扶住常氏的手臂。 “常姐姐,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风大。”朱标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常氏见到丈夫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殿下回来了。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太医也说适当走动利于生产。” 她仔细看了看朱标的脸色,轻声道:“看殿下神色,海事院那边定是进展顺利?” “嗯,非常顺利。” 朱标点点头,搀着她慢慢往回走,“老四和祺弟做得很好,船造得快,炮也铸得好。明年春天,我们就能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南下了。” “那真是太好了。” 常氏由衷地感到高兴,但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只是……殿下届时又要远行……” 朱标明白她的担心,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此次不比征东,主要是宣慰和探索,并非一定要血战。况且舰队强大,安全无虞。”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肚子,语气更加柔和,“只是……又要辛苦你,独自孕育孩儿,还要照顾雄英。” 常氏摇摇头,温婉一笑:“为殿下开枝散叶,是臣妾的本分。只望殿下在外,一切平安。” 正当夫妻二人低声交谈时,一名坤宁宫的宫女前来传话:“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殿下得空去坤宁宫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朱标有些意外,这个时辰母后找他,不知何事。 他安顿好常氏,便起身前往坤宁宫。 无独有偶,几乎在同一时间,燕王府里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朱棣刚从海事院回来,浑身还带着港口的海风和工匠区的烟火气,兴冲冲地就要跟徐妙云讲述今天的进展。 徐妙云正坐在榻上,由侍女帮着按摩有些浮肿的小腿——她也再度有了身孕。 “云娘!你是没看见,那‘镇海级’的龙骨,那叫一个气派!等造好了,老子……” 朱棣话音未落,就见徐妙云微微蹙眉,扶着腰似乎有些不舒服。 他连忙收住话头,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这小子又闹你了?” 说着,大手就要往徐妙云肚子上摸。 徐妙云拍开他的手,嗔道:“轻点!没个轻重。还不是你,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带着笑意,“看你这样子,今天海事院又有好事?” “那当然!” 朱棣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仿佛怕吓着未出世的孩子,“进度快得很!祺哥说了,明年春就能拉出一支像样的舰队!到时候,我……” “你又要跑没影了,是吧?” 徐妙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就知道你闲不住。” 朱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为国效力嘛……就是苦了你了,又得让你一个人在家。” 这时,燕王府的内侍也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召燕王殿下入宫。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朱棣嘀咕道:“母后这会儿叫咱们干啥?难不成爹又因为海事院的事要训话?不能啊,今天大哥还挺满意的……” 带着几分猜测,朱棣也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兄弟二人在坤宁宫外碰了头。 “大哥,母后叫咱们什么事?”朱棣凑近低声问。 朱标摇摇头:“我也不知。进去便知。”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坤宁宫暖阁。 只见马皇后正端坐在榻上,面前摆着几卷画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慈爱、算计和些许促狭的笑容。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标和朱棣齐声行礼。 “快起来,坐。”马皇后笑着招手,示意他们坐到近前。 两人坐下后,马皇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着重看了看他们的气色,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看来这些时日休养得不错,精气神都养回来了。” 朱标恭敬答道:“劳母后挂心,儿臣等一切安好。” 朱棣则没那么拘束,直接问道:“母后,您叫儿臣来有什么事?是不是爹有什么新吩咐?” 马皇后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今天不找你们父皇的事。是母后我,有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标儿,老四,你们可知,我们老朱家如今最大的喜事是什么?” 朱标和朱棣被问得一怔。 朱标谨慎地回答:“自然是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朱棣想得更直接些:“是海事院进展顺利?明年就能收拾佛郎机人了?”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国事!母后问的是家事!是咱们老朱家自己的事!” 她拿起面前的一卷画轴,缓缓展开,上面是一位姿态端庄、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画像。 “最大的喜事,是咱们朱家人丁兴旺!标儿,常氏又快生了吧?老四,妙云这也是第二胎了。” 朱标和朱棣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马皇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忧色”:“可是,你们想想,明年开春,你们就要率领舰队南下远航。这一去,山高路远,海上风波难测,何时能归,尚未可知。” 马皇后继续道:“常氏和妙云届时都要临盆,或是孩子尚在襁褓,需要她们全心照料。 她们身为正妃,操持王府(东宫)事务已然辛苦,母后实在不忍心看她们太过操劳。” 朱标感动道:“母后体恤,儿臣代常氏谢过母后。” 朱棣也点头:“云娘她确实辛苦。” “所以啊,” 马皇后图穷匕见,脸上那点“忧色”瞬间被一种精明的光彩取代,“母后想着,得找两个贴心的人,在你们出征期间,帮着分担府内事务,也能多陪陪你们,免得你们在外征战,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将手中的画轴推向朱标:“标儿,你看这位姑娘如何?她是光禄寺少卿陈本之女,陈氏。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最是体贴。” 她又拿起另一卷画轴,递给朱棣:“老四,这个是武定侯郭英的侄女,郭氏。将门虎女,爽利大方,跟你这跳脱的性子,说不定正合得来。” 朱标和朱棣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母后这是要给他们纳侧妃! 朱标顿时有些窘迫,他看了一眼画像上的陈氏,确实端庄秀丽,但他心中挂念常氏,又觉此时纳妃有些突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母后,这……常姐姐她并无怨言,且儿臣即将远行,此时纳妃,是否……” 马皇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正是因为你即将远行,才更要纳!难不成你要常氏挺着大肚子,或是刚生产完,还要为你操心府内琐事?有个妹妹帮衬着,岂不是好?再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你懂的”的笑意,“你们这一去不知多久,趁着还在京里,赶紧让新人也有个盼头,说不定明年回来,就能给雄英再添个弟弟妹妹了呢?” 朱标被母亲这番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微红,讷讷不能言。 一旁的朱棣反应更大,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母后!不行不行!我这有一个云娘就够我头大的了!再来一个?还是郭英的侄女?那老头看我就不顺眼,他侄女能跟我合得来?到时候天天在府里比武打架吗?不行不行!”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郭家姑娘是有些英气,但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就比武打架了?我看正好治治你这毛躁的性子!这事没得商量,我和你父皇已经看过了,都觉得甚好!” 第395章 燕王府擂台式新婚夜 朱棣哭丧着脸:“父皇也同意了?” “当然!” 马皇后底气十足,“你爹说了,皇家子嗣是国本,开枝散叶是大事!让你们纳妃,不只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多子多福,方能国祚绵长!” 她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是窘迫为难,一个是抗拒不迭,心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面上却板了起来:“怎么?母后和父皇的话都不听了?这又不是让你们休了原配!不过是纳个侧妃,为家族添丁进口,你们推三阻四,像什么样子!” 朱标见母亲态度坚决,连父皇都搬出来了,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他性子稳重,虽觉突然,但也明白母亲的话在理,尤其是为常氏分担和延续子嗣这两点,确是正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躬身道:“母后苦心,儿臣明白了。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马皇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才对嘛!还是标儿懂事!” 朱棣还想挣扎,马皇后一个眼刀甩过去:“老四!你呢?是不是皮又痒了,要让你父皇再来跟你讲讲道理?” 想到老爹的皮带,朱棣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儿臣……遵旨。” “这还差不多!” 马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日子已经请钦天监看过了,就在这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你们俩一起把喜事办了,也热闹些。 这段时间,都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好好准备当新郎官! 尤其是你,老四,别整天往海事院跑,冷落了新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这样,在马皇后雷厉风行的操持下,纳妃之事以惊人的速度提上了日程。 消息传到东宫和燕王府,常氏和徐妙云自然早已从丈夫那里得知。 常氏性情温婉,虽心中难免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甚至主动帮朱标打点纳妃的一应事宜,还宽慰朱标不必挂心。 这让朱标更是愧疚与感动交织。 而燕王府这边,则热闹得多。 徐妙云得知消息后,倒是没怎么闹脾气,反而看着朱棣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觉得好笑。 “哟,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燕王殿下,也有今天?”徐妙云故意调侃他。 朱棣愁眉苦脸:“云娘,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心里烦着呢!”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额头:“烦什么?母后说得对,有个妹妹进门帮衬着,我省心,你也能有人管着,免得在外面无法无天。只要你不忘了我们娘俩,我心里有数。” 朱棣抓住她的手,感动道:“云娘,还是你最好!你放心,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徐妙云笑着抽回手:“少来这套!我告诉你朱棣,纳了郭家妹妹,你可不许欺负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给她气受,我第一个不答应!” 朱棣瞪大了眼睛:“我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你是没听说,那郭家姑娘从小习武,等闲三五个人近不得身!” 徐妙云闻言,反而更感兴趣了:“是吗?那更好了!以后你们俩一起切磋武艺,正好省得你精力过剩,出去惹是生非!” 朱棣:“……” 他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一片黑暗。 纳妃的日子转眼就到。 虽然只是纳侧妃,但毕竟是太子和亲王同时办喜事,规模亦是不小。 皇宫和两座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朱标这边,一切按部就班,礼仪周全。 新侧妃陈氏果然如画像般温婉秀丽,举止得体,向朱标和常氏敬茶时,态度恭谨。 常氏也表现得雍容大度,东宫一派和谐景象。 而燕王府就精彩了。 婚礼之上,新侧妃郭氏一身红装,虽盖着盖头,但身姿挺拔,步履生风,隐隐透出一股英气。 轮到向朱棣和徐妙云敬茶时,她揭开盖头,露出一张明媚张扬、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和好奇的脸庞,毫不怯场地打量着朱棣,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寻常新妇的羞涩。 朱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接过茶,喝了一口,差点没呛着。 徐妙云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温和地接过郭氏的茶,柔声说了几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的话。郭氏对徐妙云倒是很恭敬,脆生生地应了声:“姐姐放心,妹妹省得!” 当晚,朱棣磨磨蹭蹭,最后还是被府里的嬷嬷“请”到了新房外。 他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就是不敢进去,脑子里全是徐妙云说的“三五个人近不得身”。 最后还是徐妙云派了贴身侍女过来,忍着笑传话:“王爷,王妃娘娘说了,您要是再在门口转悠,她就亲自来‘请’您进去了。” 朱棣这才一咬牙,推门而入。 只见新房里,郭氏已经自行卸了钗环,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手里把玩,见到朱棣进来,她眼睛一亮,站起身:“王爷,你来了!听说你武艺高强,在战场上万夫莫当?咱们比划比划?” 朱棣:“……” 他感觉自己可能不是来洞房的,是来打擂台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标和朱棣的生活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朱标这边,陈氏进门后,确实将东宫的一些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常氏也十分尊重,让朱标能更专注于政务和海事院的事情。 只是偶尔面对陈氏含蓄而期待的目光,朱标总觉得有些压力,需要平衡两位妻子的关系,这对他而言,比处理朝政更耗费心神。 朱棣那边则更是鸡飞狗跳。 郭氏性格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尤其喜欢缠着朱棣讲战场上的事,讲到兴起还要拉着他“实战演练”一番。 燕王府的后花园,时常能看到王爷和侧妃“切磋”武艺的身影,引得下人们窃笑不已。 徐妙云则乐得清闲,安心养胎,时不时抱着儿子朱高炽看热闹,点评几句“王爷今天下盘不稳”、“郭妹妹这招使得妙”。 这一日,朱棣好不容易从郭氏的“纠缠”中脱身,跑到海事院找李祺诉苦。 “祺哥!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啊!” 朱棣哭丧着脸,“那郭氏,哪是个侧妃?简直是个活祖宗!比带兵打仗还累!” 李祺早已从临安公主那里听说了燕王府的趣事,忍着笑,故作严肃道:“老四,皇娘娘也是一片苦心。开枝散叶,乃是大事。” “什么苦心!我看母后就是嫌我太闲了!” 朱棣哀嚎,“我现在就盼着赶紧到明年春天,舰队早点出发!这家里我是待不下去了!” 李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家和万事兴。我看郭侧妃性子爽直,未必不是良配。你还是安心待着,好好‘为国效力’吧。” 朱棣长叹一声,生无可恋。 而坤宁宫里,马皇后听着宫女汇报着东宫和燕王府的“热闹”景象,满意地捻着佛珠。 她对身旁的心腹嬷嬷笑道:“看看,这多好!标儿那边安稳,老四那边热闹,府里有了新人,就有了生气。等明年他们出征前,说不定这两个新妃的肚子都能有好消息。这样,他们在外征战,心里也踏实些。” 嬷嬷笑着奉承:“娘娘深谋远虑,实乃皇家之福。” 马皇后望着窗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这大明江山,需要更多的好儿郎来守护。我这当娘的,能做的,也就是趁着还能动弹,多帮他们张罗张罗,让咱们老朱家,枝繁叶茂,基业长青啊。” 只是想到朱棣府里那鸡飞狗跳的日子,马皇后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低声啐了一句:“这个老四,真是个活宝!” 第396章 机缘是等不来的,需得人为 海事院的各项事务在李祺、朱棣等人的全力推动下,如同一架上了润滑油的精良机器,高效而稳步地运转着。 新式战舰的龙骨一根根铺就,洪武大炮的铸造工艺日益成熟,水师官兵的操练也渐入佳境。 整个天津卫乃至大明的沿海重镇,都弥漫着一股昂扬向上的蓬勃朝气。 随着寒冬的来临,大规模的户外建造和训练虽略有放缓,但人员的培训、战术的研讨、图纸的完善却在室内进行得更加深入。 这段相对“闲暇”的时光,对李祺而言,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忙碌”。 这种忙碌,源自于他的家庭,更具体地说,源自于他的父亲李善长和母亲李氏。 这一日,李祺刚从海事院回来,便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李善长屏退了左右,示意儿子坐下。 “祺儿,海事院近来诸事顺遂,陛下甚为欣慰。” 李善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开了个头。 “赖陛下洪福,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局。” 李善长点点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祺身上,变得深沉起来:“嗯。如今已是寒冬,离明年开春,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月的光景了。 届时舰队成型,你便要随太子南下南洋。此番远航,不同于征伐东瀛。 东瀛好歹知其根底,而南洋万里波涛,蛮荒未开化之地众多,更有那心怀叵测的佛郎机人盘踞,其凶险未知,耗时几何,更是难以预料。” 李祺神色一凛,沉声道:“父亲教诲的是。儿臣不敢有丝毫懈怠,定当做好万全准备。” “准备,自然要做。” 李善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家宅内部的关切,“但有些事,光靠在外准备是不够的。你如今虽已有昊儿、玥儿、璇儿三个孩子,但……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李祺微微一怔,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李善长继续道:“我李家虽非皇族,但亦是国之柱石。 你深受皇恩,肩负重任,这家族香火的延续,亦是责任之一。 你这一去,归期未定。为父想着,趁着这几个月在京,你……当再努力些,若能再为李家添丁进口,方是稳妥。 也让你母亲,多个念想,少份挂牵。” 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 李祺饶是经历过沙场血战,此刻脸上也不禁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一向严肃持重的父亲,会如此直接地跟他谈论子嗣问题。 “父亲……儿臣明白。只是……此事也需机缘……”李祺有些窘迫地回应。 “机缘是等不来的,需得人为!” 李善长难得地流露出一种“你懂的”的表情,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丞相的威严,“总之,此事你需放在心上。莫要整日只知海事院,冷落了家中妻儿。尤其是……要多费些心力。” 从父亲书房出来,李祺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仿佛又重了一重。 这催生的压力,竟比面对佛郎机人的巨舰大炮更让他感到难以招架。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攻势”,来自他的母亲李氏。 自那以后,李祺发现,自家膳桌上的菜肴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各种滋补汤品层出不穷,什么人参乌鸡汤、枸杞炖牛尾、鹿茸烩三珍……几乎顿顿不重样。 这日晚膳,李氏又亲自盛了一碗浓香四溢的汤放到李祺面前,笑眯眯地说:“祺儿,快尝尝这‘十全大补汤’,娘特意让厨房熬了三个时辰,最是补气养血。你最近操劳,多喝点。” 李祺看着那碗色泽深沉、药材味浓郁的汤,又看了看桌上其他明显偏向温补的菜肴,再瞥见坐在对面、眼神略带促狭笑意的三位妻子,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娘,我身体很好,不用如此大补……”李祺试图推辞。 “好什么好!” 李氏嗔怪道,“你看你,从东瀛回来就没好好歇过!海事院那边事情再多,也得顾着身子骨! 听娘的,快喝了!这都是为你好!” 说着,又转头对刘璟、王敏、临安公主道:“你们也得多督促着他些,别由着他胡来。这男人啊,有时候就跟孩子似的,得管着!” 刘璟抿嘴轻笑,端庄应道:“母亲说的是,儿媳记下了。” 王敏则活泼些,笑着打趣:“祺哥,娘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辜负了。快喝吧,凉了效果就差了。” 临安公主脸上微红,低声道:“祺哥哥,娘是为了你好。” 李祺在三女和母亲“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将那碗“十全大补汤”一饮而尽。 汤汁下肚,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确实舒坦,但也让他晚上感觉……精力格外旺盛。 这补汤的威力,在夜晚体现得尤为明显。 李祺本就年轻力壮,连日进补之下,更是有些“燥热难耐”。 而母亲李氏似乎还嫌不够,时不时地在他去给三位妻子请安时,旁敲侧击。 “璟儿啊,祺儿最近常在你这里吧?你们年轻夫妻,要多相处……” “敏敏,玥儿最近睡得可好?要是吵到你休息,就让乳母带着,你们也好……说说话。” “静儿,璇儿还小,晚上离不得人,但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有些事……让祺儿多分担些。” 话里话外,意图再明显不过。 李祺心中苦笑,这“努力造人”的任务,简直成了家庭头等大事,其受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海事院的建设。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期望”,李祺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第397章 给儿子、女儿的玩具 于是,他的夜晚行程变得格外规律而“充实”。 今日宿在刘璟的“清妍苑”,明日便要去王敏的“敏秀苑”,后日则轮到临安公主的“静安苑”。 周而复始,雨露均沾。 好在三位妻子都深明大义,且彼此相处融洽。 刘璟总是温柔体贴,会细心地为他准备安神的热茶,与他聊聊家常,或是安静地陪他看书; 王敏则热情似火,喜欢缠着他讲海事院的趣事,或是兴致勃勃地试穿新衣给他看; 临安公主依旧娇柔依人,享受着他陪伴在侧、看着女儿安然入睡的静谧时光。 然而,李祺深知,光是晚上“努力”还不够。 白天,他尽可能地将更多的时间留给孩子们。 毕竟,此次南下,不知何时能归,他希望能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多陪伴这三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给他们留下更多父亲的记忆。 这一日,阳光正好,李祺没有去海事院,而是在自家宽阔的后花园里,陪着三个孩子玩耍。 李昊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路了,李玥也能坐得很稳,好奇地抓挠着身边的一切,最小的李璇则被乳母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姐姐和父亲。 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模样,李祺心中柔软,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简单却有趣的幼儿玩具,或许可以尝试做出来给孩子们玩。 说干就干。 他找来府中的木匠,描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首先是给李昊的“学步车”。 他让木匠做一个坚固的、带轮子的框架,前面有可爱的动物造型,后面有推手,周围有围栏,既安全又能辅助走路。 木匠听得啧啧称奇:“少爷这想法妙啊!小少爷扶着这个,肯定比让人扶着走得稳当!” 没过两天,一辆小巧精致的木质学步车就做好了。 李祺亲自将李昊抱进去,小家伙扶着前面的小木马头,好奇地瞪着脚下的轮子,在李祺的引导下,竟然真的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逗得旁边的乳母和侍女们哈哈大笑。 李昊自己也觉得新奇,兴奋地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成功了一件,李祺信心大增。 他又想到可以给李玥做一个“摇摇马”。 用厚实的木头雕成小马的形状,下面做成弧形的底座,可以前后摇晃。 当栩栩如生的木质小摇马摆在李玥面前时,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在王敏的帮助下,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李祺轻轻一推,小马便前后摇晃起来。 李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乐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手紧紧抓着马耳朵,不肯下来了。 “祺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摇摇马,玥儿喜欢得不得了呢!” 王敏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比自己得了宝贝还高兴。 最小的李璇也不能落下。李祺想着她躺在摇篮里,视线有限,便让人做了一个“床铃”。 用竹篾和彩纸做成几个色彩鲜艳的小动物(蝴蝶、小鸟之类),用细绳挂在可以旋转的横杆上,横杆则固定在婴儿床的上方。 轻轻一拨弄,小动物们就会缓缓旋转,还能发出轻微的铃铛声。 果然,小李璇对这个新奇的东西非常感兴趣,躺在小床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就追着那些旋转的色彩看,时不时伸出小手想去抓,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能自己玩上好一会儿。 “夫君真是有心了。” 刘璟看着安装在静安苑婴儿床上的床铃,眼中满是温柔,“璇儿看着这个,都不怎么哭闹了。” 临安公主更是感动:“祺哥哥,你事情那么忙,还想着给孩子们做这些……静儿代璇儿谢谢爹爹。” 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 李祺笑着揽住她:“傻丫头,我是他们的爹,这不是应该的么?” 除了这些,李祺还“发明”了彩色积木(用边角料打磨光滑,涂上鲜艳无害的颜料)、简易的拖拉小狗(一个木制小狗,下面有轮子,用绳子牵着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保龄球”(用木瓶和软布包着沙子的球)。 后花园简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李昊推着学步车横冲直撞,偶尔和妹妹的摇摇马“撞车”,两个小家伙不但不哭,反而咯咯笑作一团; 玩积木时,李昊总是试图把妹妹搭好的“高楼”推倒,引得李玥瘪嘴要哭,李祺赶紧又哄又教,让他们学习合作; 拖着小狗满院子跑更是李昊的最爱,李玥则喜欢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布球啃咬…… 看着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李祺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来自前世的简单玩具,在这个时代,却给孩子们带来了无穷的快乐。 三位妻子也时常聚在一起,看着丈夫和孩子们互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连李善长和李氏,偶尔过来看到这热闹温馨的场景,也忍不住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瞧瞧咱们祺儿,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这带孩子,也挺像模像样嘛!” 李氏悄悄对李善长说。 李善长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总算没只顾着外面的事。”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随着年关将近,海事院那边传来消息,第一艘“镇海级”战舰的船体已基本完工,开春后即可下水舾装。 这意味着,南下的日程越来越近了。 夜晚,李祺在临安公主房中,看着熟睡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临安公主依偎在他身边,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声问:“祺哥哥,是不是……快要出发了?” 李祺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大概就在明年二月。” 临安公主沉默了一下,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有姐姐们呢。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等你回来。” 李祺心中感动,将她搂紧:“静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临安公主摇摇头,仰起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只要你和大哥他们平安回来,我们再辛苦也值得。你……你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看着妻子强忍离愁的模样,李祺心中充满了怜爱和不舍。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看了看摇篮中酣睡的女儿,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扫平海疆,打造一个真正太平的盛世,让家人不再为他担惊受怕,让孩子们能在安宁的环境中快乐成长。 第398章 新旧之交(上) 洪武十二年的除夕,在一种微妙而充满期待的氛围中来临。 北平城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却吹不散节日的热烈。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炊烟袅袅中飘出诱人的肉香,街巷间孩童嬉闹着燃放爆竹,发出噼啪的脆响,预示着辞旧迎新。 紫禁城内,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喜庆非凡。 宫灯高挂,彩绸飘扬,往来宫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然而,今年的除夕,对于大明帝国的核心圈层而言,除了辞旧迎新的惯常喜悦,更添了几分特殊的意味。 一则则“喜讯”在节前接连传入宫中,为这新年更添了兴旺之气。 先是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新纳的侧妃陈氏经太医诊脉,确认有喜。 虽非嫡出,但亦是皇家血脉,令人欣喜。 紧接着,燕王府也报来佳音,那位将门虎女出身的侧妃郭氏,竟也成功怀上了身孕。 消息传来,燕王府内据说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朱棣又是兴奋又是头疼,徐妙云倒是乐见其成,忙着张罗安胎事宜。 而最让李善长和李氏合不拢嘴的,是李府接连传来的好消息。 先是端庄持重的刘璟被诊出再度有孕,随后活泼爽利的王敏和娇柔依人的临安公主也相继传出了喜讯。 李祺在短短数日内连得三个喜讯,饶是他心志坚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丰收”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家族人丁愈发兴旺,忧的是自己即将远征,又要让妻子们独自承受孕育之苦。 李氏却喜极而泣,拉着李善长的手连连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祺儿这回可真是……开枝散叶,大功一件!” 每日变着法子给李祺和三位儿媳进补,忙得不亦乐乎。 朱元璋和马皇后得知这些消息,更是龙颜大悦。 皇家与最倚重的臣子家中同时添丁进口,无疑是大明国运昌隆、根基稳固的吉兆。 除夕夜,盛大的宫宴在灯火通明的奉天殿举行。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按品秩依次列坐。 殿内暖意融融,香气四溢,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朱元璋身着龙袍,与马皇后并坐御阶之上,接受群臣朝贺。 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子,尤其是坐在前列、意气风发的儿子们和年轻一代的才俊,他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 “众卿平身!今日除夕佳节,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朱元璋声音洪亮,抬手示意。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谢恩,方才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朱元璋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朱标、朱棣、李祺,以及此次平定朝鲜有功的常茂、徐辉祖、李景隆、刘涟等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身上停留片刻。 这些年轻人,个个家世显赫,自身亦在战场上崭露头角,是大明未来的栋梁。 然而,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年轻人虽然规规矩矩地坐着,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和跃跃欲试。 他们时而低声交谈,时而望向御阶下的父辈,显然心思早已不在这宴席之上。 朱元璋心中了然,不由莞尔。 他举起酒杯,对身旁的李善长、徐达、汤和等一众老兄弟笑道:“善长,天德,鼎臣,你们看看台下那群小子,一个个心猿意马的,怕是早就坐不住了吧?” 李善长抚须微笑:“陛下圣明。年轻人精力旺盛,又是佳节,难免活泼些。” 徐达看着自己那个伸长了脖子、不断朝朱棣那边张望的儿子徐辉祖,哼了一声:“毛毛躁躁,不成体统!” 汤和则哈哈一笑:“老徐,你年轻那会儿,不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咱们当年在濠州,过年的时候不也惦记着溜出去喝酒赌钱?” 朱元璋闻言大笑:“哈哈哈!说得是!咱们都老啦!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王景弘低声道:“去,告诉太子,让他带着他弟弟,还有祺儿、常茂、辉祖、景隆、刘涟那几个小子,别在这憋着了,自去东宫寻处偏殿,让他们年轻人自己乐呵去。 省得在咱这帮老家伙面前拘着,咱们说话他们也嫌闷得慌。” 王景弘会意,笑着躬身:“奴婢遵旨。” 他悄悄走到太子朱标席前,低声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朱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他感激地朝御阶上的父亲看了一眼,然后对身旁的朱棣、李祺使了个眼色。 几人早已坐得浑身不自在,得到这“特赦令”,顿时如蒙大赦,强忍着兴奋,悄然起身,又招呼了常茂、徐辉祖、李景隆、刘涟等人,一行人以出恭为名,陆续溜出了奉天殿。 一出殿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人却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出了笼的鸟儿。 朱棣第一个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可憋死老子了!还是爹懂咱们!” 徐辉祖凑到朱棣身边,挤眉弄眼:“燕王殿下,听说您府上那位郭侧妃……嘿嘿,厉害啊!这么快就有喜了?您这……没少‘辛苦’吧?”他特意在“辛苦”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朱棣老脸一红,踹了徐辉祖一脚:“滚蛋!少在这编排老子!你小子就是羡慕!” 常茂也笑道:“燕王殿下自然是勇猛过人,不过我听说郭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殿下您这‘辛苦’里,怕是少不了‘切磋’吧?” 又是一阵大笑。 朱棣被调侃得有些挂不住,笑骂道:“常大个子!你也跟着起哄!” 李景隆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故作风流倜傥状:“要我说,还是李大将军厉害,不声不响,三位夫人同时有喜,这才是真本事!祺哥,传授传授经验呗?” 李祺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景隆,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机缘巧合,纯属机缘巧合。” 刘涟相对文静些,也忍不住笑道:“这等洪福,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缘。” 朱标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兄弟臣工,心情也轻松愉快,笑道:“好了好了,都别贫嘴了。父皇开恩,让咱们自去寻乐,都去我东宫吧,酒菜管够!” “太子殿下英明!” 众人齐声欢呼,簇拥着朱标,浩浩荡荡向东宫而去。 东宫早已得了消息,立刻备好了偏殿,重新置办了更合年轻人口味的酒菜,炭火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 没了长辈在场,一群年轻人立刻原形毕露,撤去了拘谨和规矩,纷纷卸下朝服的厚重外袍,随意落座,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轻松。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天不醉不归!”朱棣率先举杯,嚷嚷道。 “对!不醉不归!敬陛下!敬大明!”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第399章 新旧之交(下) 几杯热酒下肚,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南洋远征和海军事务。 徐辉祖猛地放下酒杯,一脸不甘地捶着桌子:“唉!说起来我就憋屈!上次征东瀛,没有有跟着太子、燕王和祺哥出海打仗,痛煞我也!” 常茂也闷声道:“谁说不是!我在朝鲜那边收拾残局,倒是打了几仗,可跟你们跨海征东、大战佛郎机船队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听说那些佛郎机人的船炮厉害得很?” 李祺点点头:“确实船坚炮利,非比寻常。其远射重炮,威力惊人。”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何止厉害!那家伙,侧舷一排炮门,齐射起来地动山摇!要不是祺哥指挥若定,咱们当时还真有点悬!不过现在不怕了,咱们的‘洪武大炮’也造出来了,不比他们的差!等新战舰下水,哼哼!” 徐辉祖听得两眼放光,抓住朱棣的胳膊:“燕王殿下!下次!下次南洋远征,说啥也得带上我!我给我爹磕头求情去!再不让我去,我……我就偷跑上船!” 李景隆用扇子敲着手心,摇头晃脑:“辉祖兄,你这就不懂了。兵法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远征南洋,后勤辎重亦是重中之重。景隆不才,于筹算调度略通一二,或可于军需粮草上,为太子殿下和祺哥分忧。” 他倒是会给自己找位置。 刘涟也微笑道:“景隆兄所言甚是。海图绘制、水文勘测、与土着语言沟通,皆需专才。小弟于格物、语言也算有些心得,愿效微劳。” 常茂一拍胸脯:“那我就还干我的老本行!带兵冲锋陷阵!陆战海战都一样!殿下,祺哥,到时候可得给我条大船带带!” 看着这群争先恐后、摩拳擦掌的年轻俊杰,朱标心中豪情顿生,举杯道:“好!有诸位兄弟鼎力相助,何愁南洋不平,海疆不靖?待明年舰队成型,定向父皇请旨,带诸位一同南下,扬我大明国威!” “愿随殿下!扬我国威!” 众人激动起身,齐声应和,酒杯撞在一起,酒液四溅。 朱棣搂着徐辉祖和常茂的脖子,嘿嘿笑道:“放心!包在哥哥我身上!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揍得那帮佛郎机鬼佬哭爹喊娘!抢了他们的金银财宝,分了他们的漂亮妞儿!” 这话引得一阵狼嚎般的怪叫和哄笑。 李祺相对冷静些,提醒道:“南洋之行,首要在于宣慰结交,探索航路,稳固海权。武力征伐乃不得已之手段,不可一味好战。” 朱标点头赞同:“祺弟说得对。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但年轻人的热血已被点燃,纷纷嚷道:“先礼后兵!他们要是不识抬举,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明火炮的厉害!” 东宫偏殿内,欢声笑语,豪言壮语不断,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对功业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的宴会气氛则是另一种格调。 朱元璋与李善长、徐达、汤和、冯胜等一班老兄弟坐在一起,酒至半酣,话题也从国事渐渐转向了回忆和感慨。 殿中的歌舞已撤下,乐师奏着舒缓的雅乐。 朱元璋指着台下空出来的那几个位置,笑道:“看吧,咱就说这帮小子坐不住。这会儿指不定在东宫怎么闹腾呢。” 徐达哼了一声:“辉祖那小子,毛毛躁躁,听说天天嚷嚷着要跟去南洋,不成器!” 汤和给徐达斟满酒:“天德兄,要求别太高了。孩子们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咱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不也天天想着打仗立功?难道你想让他们都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善长捻须微笑:“是啊。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咱们年轻的时候。大明后继有人,陛下与吾等,亦可稍感欣慰了。”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有些悠远,叹了口气:“是啊……一晃眼,咱们都老啦。当年在濠州聚义,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如今,咱们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可肩上的担子,一点也没轻省。” 他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海上的事,比陆上更复杂。佛郎机人……是个劲敌啊。把这副担子交给标儿、老四他们,咱这心里,既是欣慰,又……唉,当爹的,哪有真能完全放心的。” 冯胜粗声道:“陛下放心!太子仁厚稳重,燕王勇猛果决,李大将军深谋远虑,皆是百年难遇的俊杰!更有我等老臣在后方鼎力支持,定能扫平海疆,扬我国威!” “说得好!” 朱元璋提起精神,举起酒杯,“来!为了这帮小子们能顺利拿下南洋,为了咱大明万世基业,干了!” “干了!” 老臣们纷纷举杯,虽然鬓角斑白,但眼中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和一往无前的豪情。 这一刻,奉天殿与东宫,仿佛成了两个时空的交汇点。 一边是开创基业、饱经风霜的老一代,在欣慰与担忧中,将未来的重任托付; 一边是锐意进取、血气方刚的年轻一代,在激情与憧憬中,迫不及待地要接过父辈的旗帜,去开拓更广阔的天地。 新旧交替,传承不息,这便是帝国生命的律动。 宫宴渐散时,已是深夜。 朱标领着微醺的众人从东宫出来,正好遇到也从奉天殿出来的父辈们。 两拨人在宫道上相遇,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年轻人看到父辈,立刻收敛了嬉闹,变得规矩起来。 徐达瞪了徐辉祖一眼,徐辉祖缩了缩脖子,酒醒了一半。 朱元璋看着这群脸色红扑扑、身上还带着酒气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笑了笑,对朱标道:“闹够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府守岁去。明日元旦大朝,别误了时辰。” “是,父皇(陛下)!”众人齐声应道,暗自松了口气。 朱元璋又看向李祺,难得地调侃了一句:“祺儿,你小子……嗯,不错,很是不错!” 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揶揄和赞许。 李祺难得地有些窘迫,躬身道:“谢陛下。” 老臣们各自领着自家的儿子\/侄子离去。 宫灯摇曳,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新旧两代人,在这除夕之夜,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交接。 望着年轻人远去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朱元璋对身旁的李善长等人轻声感叹道:“看着他们,咱就觉得,这大明江山,稳当着呢。未来,是他们的了。” 李善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陛下圣明。一代新人换旧人,此乃天地常理。吾等能见盛世雏形,足慰平生矣。” 第400章 并肩之王 洪武十三年的元旦大朝会,在万象更新的喜庆氛围中,于庄严肃穆的奉天殿举行。 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殿外,殿内炭火烧得旺盛,温暖如春。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秩肃立左右,人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和对新一年的期盼。 皇亲国瑟、勋贵重臣位列前班,气度非凡。 御阶之上,朱元璋端坐龙椅,威严尽显。 虽鬓角已添些许霜色,但目光锐利如鹰,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马皇后凤冠霞帔,坐于其侧稍后,面容慈和,母仪天下。 寅时正刻,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司礼太监王景弘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传遍大殿:“元正吉日,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殿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场面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众卿平身!”朱元璋声音洪亮,抬手虚扶。 “谢万岁!”百官再拜,方才起身归位。 朝会正式开始。 首先由礼部官员宣读告天祭文,颂扬洪武皇帝德配天地、功盖寰宇,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随后,便是重头戏——由户部、兵部、工部等有司衙门,依次奏报洪武十二年的政绩成就。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启奏陛下!洪武十二年,承陛下洪福,赖太子殿下及诸位臣工戮力同心,我大明国势日隆,府库充盈!” 他展开长长的奏疏,高声禀报:“除常规税赋外,仅东瀛一战所获金银财宝、及后续矿脉开采之收益,折合现银已逾一千五百万两! 足以支撑数年国用而无虞! 漕运畅通,各地仓廪廪实,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前所未有之盛况! 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赞叹声。 虽然早有耳闻,但听到如此确切的巨额数字,仍令人震撼。 工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语气充满自豪:“陛下!去岁,各地水利工程修缮完毕,黄河水患得以有效遏制。 尤其‘海事院’设立以来,天津、登莱、松江、福建各处船厂进展神速,新式战舰龙骨已具,火炮铸造工艺精进! 假以时日,我大明水师必将纵横四海,睥睨睨八方!” 兵部尚书的奏报则带着铁血之气:“托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去岁东瀛、朝鲜彻底平复!各地卫所兵精粮足,军械更新换代有序!四海升平,兵锋所指,无不披靡!” 一份份捷报,一组组数据,勾勒出一幅国力蒸蒸日上、四海宾服的盛世图景。 端坐龙椅的朱元璋,面色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精光,显示着他内心的满意与自豪。 马皇后亦是面带欣慰笑容,频频颔首。 百官更是群情振奋,交头接耳,无不感到与有荣焉。 待有司衙门奏报完毕,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众卿所言,咱已知晓。去岁之功,赖上天庇佑,亦赖太子监国有方,文武百官尽心竭力,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此乃我大明君臣一心,共创之盛世开端!” 他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朱标、朱棣、李祺以及李善长、徐达等重臣身上停留片刻。 “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居安思危!东瀛虽平,然西洋佛郎机人狼子野心,船坚炮利,窥我海疆! 此诚不可不防!海事院之设,水师之建,乃百年大计,关乎国运!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巩固海防,扬我国威!”众臣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气氛稍缓。 他看似随意地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轻轻拍了拍,目光转向台下位列前班的李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祺。” “臣在!”李祺闻声出列,躬身行礼。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年轻,却功勋卓着的大将军身上。 谁都明白,重头戏要来了。 朱元璋不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奏折,仿佛在查阅,实则殿内重臣心知肚明,那里面罗列的都是李祺近年来一件件、一桩桩的赫赫功勋。 “自咱登基以来,你随太子、燕王南征北战,功勋卓着。”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去岁东征,方显你大才。” 他一条条数来:“献奇策,以沙雕空袭,乱倭寇后方,建奇功!” “造新船,改良火器,使我水师战力倍增!” “遇风暴,临危不乱,保全舰队!” “战佛郎机,料敌先机,指挥若定,以弱胜强,扬我国威于海外!” “东瀛战后,建言‘实控’之策,高瞻远瞩,奠定我大明东方基业!” “如今,总督海事院,锐意革新,造船铸炮,训练新军,卓有成效!” 每一件事,都引得殿内百官微微颔首,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将领,更是深以为然。 朱标面露赞赏,朱棣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朱元璋合上奏折,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祺:“李祺,你文武双全,忠勇可嘉,更难得的是胸有韬略,目光长远,于国于民,皆立下不世之功! 咱,向来赏罚分明!依你之功,纵裂土封王,亦不为过!” “裂土封王”四字一出,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连朱标和朱棣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虽然李祺功劳巨大,但毕竟年轻,且大明立国后异姓封王极为谨慎。 陛下此言,分量极重! 李祺心中亦是一震,但他深知朱元璋的脾性和朝廷制度,立刻撩袍跪倒,朗声道:“陛下!臣年少德薄,所有微功,皆赖陛下天威,太子殿下指挥,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封王之赏,臣万死不敢受!”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却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推辞。咱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太子朱标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这‘王’嘛……咱是要封的。不过,不是现在。” 众人皆露疑惑之色。 朱元璋嘴角微扬,缓缓道:“咱思来想去,若现在就封你为王,与你父善长同殿称臣,他见了你,是叫你‘祺儿’呢,还是称你‘王爷’?这……岂不是让你爹为难?也让咱觉得,有点乱了辈分,不太妥当啊。” “噗嗤——” 站在武将班首的朱棣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捂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李善长吹胡子瞪眼,对着李祺别扭地喊“王爷”的画面。 文官队列里也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就连一向严肃的徐达,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站在文臣最前列的李善长,老脸顿时一红,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只好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老臣……”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难道说“陛下考虑周到”?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的窘态,眼中笑意更深,继续道:“所以啊,咱决定,这个王爵,先给你记下。待日后……太子克承大统,登基为帝之时,再行册封!” 他目光转向朱标,语气变得郑重:“届时,咱要太子,亲自册封你为——‘并肩王’!” “并肩王?” 第401章 万帆待发(上) 洪武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冰雪消融,渤海湾的风依旧凛冽,却已带上了一丝暖意,吹拂着天津卫港区无数高耸的桅杆,猎猎作响。 经过全力赶工,大明的海上力量,已然脱胎换骨。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天津卫主港区已是人声鼎沸,戒备森严。 港区内,一幅令人震撼的壮阔画卷已然铺开! 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大小数百艘战舰,帆樯如林,遮天蔽日。 最引人注目的,是巍然屹立于舰队核心的四艘巨舰——首制“镇海级”战舰,“洪武号”及其姊妹舰“永乐号”、“宣德号”、“弘治号”。 它们如同四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庞大的船体长达二十余丈,高耸的三桅主桅仿佛要刺破苍穹,厚重的舷板侧壁,两层炮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炮门紧闭,却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环绕在这些海上巨无霸周围的,是二十余艘体型稍小但更为迅捷的“巡海级”战舰,它们如同矫健的猎豹,船型流畅,帆面积巨大,显然是负责前出侦察、追击和包抄的利器。 更外围,则是数量更多的运输舰、补给船、坐船(运兵船),它们虽然武备稍弱,但体量庞大,如同忠诚的驮马,承载着远征军所需的粮草、淡水、军械和人员。 岸上,一队队身着崭新鸳鸯战袄、精神抖擞的水师官兵,正以严整的队形进行最后的操演。 号令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与海浪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响起,预示着大人物的到来。 在精锐侍卫的护卫下,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大将军李祺三人,骑马抵达了码头。 望着眼前这支规模空前、焕然一新的庞大舰队,即便是早已心中有数的三人,也不禁心潮澎湃,为之震撼。 “好!好!好一个海上长城!” 朱标勒住马缰,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激动与自豪。 朱棣更是兴奋得猛抽了一下马鞭,指着那四艘巨舰嚷嚷:“祺哥!标哥!快看!咱们的大家伙!真他娘的威风!这排场,这气势,吓也吓死那帮佛郎机鬼佬了!” 李祺相对冷静,但目光扫过那一艘艘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和朝廷期望的战舰,眼底深处也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沉声道:“数月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有此雄师,南洋之行,底气足矣。” 三人下马,在工部大匠、海事院官员及水师将领的簇拥下,开始登舰视察。 首先登上的是旗舰“洪武号”。 踏上宽阔坚实的甲板,感受着巨舰在波浪中的轻微晃动,朱棣迫不及待地冲向侧舷,用力拍打着厚实的橡木船舷,发出“砰砰”的闷响:“够结实!够厚实!老子看那些佛郎机的炮弹怎么啃得动!” 徐增寿在一旁介绍道:“殿下,此舰船板均采用岭南百年硬木,关键部位以铁力木加固,并以铁箍铜钉铆接,寻常炮弹,确难一击洞穿。” 下到炮甲板,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一门门新铸的“洪武大炮”擦拭得锃亮,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炮位之后。 炮手们肃立一旁,动作熟练地进行着模拟装填操演。 朱标仔细查看了一门火炮的铭文和结构,点头赞许:“工艺精良,远胜往昔。射程和精度,试验结果如何?” 负责火器的工匠首领连忙回禀:“启禀殿下,最新改进的洪武大炮,用药七斤,发射十斤重弹,平地射程可达三里! 海上虽受风浪影响,有效射程亦远超旧炮,精度亦有显着提升!” 李祺补充道:“且新炮采用了楔形炮闩和药包预装技术,射速比佛郎机人的火炮只快不慢。”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好!到时候咱们排开阵势,一轮齐射,就送他们去见海龙王!” 视察完战舰,三人又来到码头旁的巨型仓库区。 这里堆积如山的,是维系这支庞大舰队远航的生命线——粮秣、物资、军械。 户部、兵部的官员早已候在一旁,捧着厚厚的账册,准备汇报。 然而,一进入储存食物的仓房,画风就变得有些……奇特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咸鱼干、肉脯的腥咸,腌菜、酱菜的酸咸,还有大量米面谷物散发出的原粮气息。 只见仓库内,一筐筐、一袋袋、一坛坛的食物堆叠至顶。 “殿下,大将军,” 一名户部主事上前,指着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桶介绍道,“此次远征,预计历时数月甚至经年,粮秣供给乃重中之重。现已备足……” 他话未说完,朱棣已经好奇地走到一堆,散发着浓郁气味的木桶前,伸着鼻子嗅了嗅,皱眉道:“这什么味儿?这么冲?” 那主事连忙道:“回燕王殿下,此乃腌制的菹菜(咸菜),还有豆豉、酱瓜。海上航行,新鲜菜蔬难以保存,此物可防坏血病,乃水手必备。” 朱棣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黑乎乎的酱瓜,一脸嫌弃:“就天天吃这玩意儿?嘴里能淡出鸟来!兄弟们哪有力气打仗?” 李祺无奈地摇摇头,对那主事道:“除了这些,可还备有其他?” 主事忙道:“有有有!大将军请看这边!” 他引着众人来到另一区域,这里堆满了用盐腌渍后晒干的咸鱼、咸肉,还有大量的腊味。 “咸鱼、腊肉管够!耐储存,还能见点荤腥!” 常茂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拿起一条硬得能当棍子使的咸鱼,掂量了一下,咧嘴笑道:“这玩意好!饿急了还能当兵器使!就是……天天啃这个,怕不是要变成咸鱼干了?” 徐辉祖也拿起一块黑红色的腊肉,闻了闻:“嗯,是正经五花肉熏的,就是这硬度……牙口不好的还真消受不起。” 朱棣眼珠一转,忽然贼兮兮地凑到李祺身边,低声道:“祺哥,我听说……你之前让海事院的工匠,鼓捣出一种叫什么……‘罐头’的玩意儿? 用铁皮盒子把做熟的肉啊菜啊封起来,能放好久都不坏? 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带来? 让兄弟们开开眼,尝尝鲜呗?” 李祺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第402章 万帆待发(下) 他确实凭借模糊的记忆,让格物坊的工匠试验过类似罐头的密封技术,但因工艺复杂、成本高昂,并未大规模制备,只做了少量样品。 他看了一眼朱棣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的常茂、徐辉祖等人,对身后一名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亲随捧着几个小巧的、涂了防锈漆的马口铁罐跑了回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李祺拿起一个,指着上面简陋的标签:“此乃试制的‘罐头’。 内装红烧麂子肉,以高温蒸熟,趁热装入此特制铁罐,抽空空气再密封,理论上可保存数月不腐。 只是制作不易,造价不菲,目前仅有这些样品。” 朱棣一把抢过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又掂了掂:“就这么个小铁盒子?能装多少肉?够塞牙缝吗?” 说着就要去找工具撬开。 常茂和徐辉祖也各拿了一个,好奇地研究着。 李祺拦住朱棣:“老四,稍安勿躁。此物是应急之用,非是日常餐食。 大规模远航,主食仍以米面、咸货、腌菜为主。 我已命人多备豆类,可发豆芽,船上亦可试着用木箱栽种些葱蒜速生菜蔬,尽可能补充新鲜菜蔬。” 朱标也点头道:“祺弟考虑周全。海上艰苦,本就如此。能饱腹,不生病,已是万幸。岂能如在陆上一般讲究?” 朱棣撇撇嘴,但还是把那个小罐头揣进了怀里:“行吧行吧,聊胜于无!这宝贝疙瘩,老子留着关键时刻打牙祭!” 众人一阵哄笑。 视察完粮秣,又去查看了军械库、药库、被服库等。 各种物资准备得极为充分,箭矢堆积如山,火药用油纸和木桶密封得严严实实,疗伤用的金疮药、防治痢疾疟疾的药材也备了许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展现出大明帝国如今强大的组织能力和后勤保障水平。 最后,三人登上一处高台,俯瞰着整个港区。 舰船如云,旌旗招展,将士如虎,物资堆积如山。 一股肃杀而雄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标深吸一口气,豪情万丈:“有此雄师,何愁南洋不定,海疆不宁?” 朱棣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大哥,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等不及要扬帆出海,会会那帮佛郎机人了!” 李祺的目光则投向远方蔚蓝的海平面,语气沉静却坚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选定吉日,祭海誓师,便可挥师南下!”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海事院和相关的朝廷部门,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繁忙的准备阶段。 人员、物资开始有条不紊地装船。 数以万计的石磨、陶缸(用于储水、酿酒、腌菜)、成捆的柴薪、甚至活禽活畜(提供新鲜肉蛋)被运上庞大的补给船。 朱棣负责监督军队登船事宜,他骑着马在码头上来回奔驰,嗓门洪亮: “都快着点!手脚麻利些!别磨磨蹭蹭跟娘们似的!” “那谁!你的兵器拿稳了!掉海里老子让你游着去南洋!” “辎重营的!看好你们的家伙事!少了一样,误了大军开饭,老子把你们当咸鱼啃了!” 他的咋咋呼呼,引得码头上一片忙碌而略带紧张的气氛。 徐增寿则主要负责舰队编组和航行序列的安排,他与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导航官们反复推演海图,确定航线,忙得脚不沾地。 李祺则总揽全局,协调各方,处理各种突发问题,同时还要关注着格物坊送来的最后一批改进型航海仪器——改良的罗盘、牵星板、更精确的沙漏等。 朱标坐镇中枢,负责与朝廷各部沟通,确保后勤供应链的绝对畅通,并处理所有文书工作。 这一日,朱棣兴冲冲地找到正在核查物资清单的李祺:“祺哥!你看谁来了!” 李祺抬头,只见常茂、徐辉祖、李景隆、刘涟等一群年轻勋贵,个个身着戎装,精神焕发地走了过来。 “殿下!大将军!” 众人抱拳行礼,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常茂嗓门最大:“殿下,祺哥!咱们可是在陛下那儿磨了半天,总算准了咱们随军出征!给咱们派点差事吧!总不能白跑一趟!” 徐辉祖也道:“是啊,殿下!咱们好歹也是将门之后,总不能光在船上看着吧?” 李景隆摇着扇子(虽然穿着戎装,但他这习惯一时难改),故作潇洒:“景隆虽不才,于筹算调度略通一二,或可于军需粮草上,为殿下和大将军分忧。” 刘涟则相对沉稳:“在下于测绘、语言尚有些心得,愿效微劳。” 李祺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笑了笑。 他知道这是陛下和太子,有意让这些未来的栋梁历练一番。 他与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朱标微微点头。 李祺便道:“既然来了,自然不能闲着。常茂、辉祖,你二人勇武,可各领一营精锐,编入陆战队列,听候调遣。” 常茂和徐辉祖大喜:“得令!” “景隆,” 李祺看向李景隆,“你心思细密,便去辎重营,协助主官管理粮秣物资登记发放,不得有误。” 李景隆脸一苦,让他去管柴米油盐? 但看着李祺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收起扇子,悻悻道:“末将领命……” “刘涟,你随航海水师部,协助海图勘定、文书记录。” “是!大将军!” 安排完这些“关系户”,李祺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他尤其关心淡水储备和食品保鲜问题,反复叮嘱负责官员: “淡水舱务必多次检查,确保不漏不渗!” “豆子多带,定期发豆芽!” “那些腌菜、酱菜,检查坛口,莫要漏气变质!” “发现有霉变的粮食,立即剔除,绝不能混入军粮!” 他的细心和严谨,让负责后勤的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期间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比如朱棣试图偷偷往船上多塞两百坛酒,美其名曰“激励士气”,被李祺发现后严令卸下,只保留了少量用于医疗和祭祀的份额。 又如常茂和徐辉祖,为了谁带的兵更能打,差点在码头上“切磋”起来,被巡视的朱标撞见,好好训斥了一顿。 李景隆则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试图用他那套“风流倜傥”去跟管理仓库的老吏套近乎,结果被对方一板一眼地怼了回来,闹了不少笑话。 就在这忙碌、紧张又略带诙谐的气氛中,出征的准备日益完善。 第403章 定出征方略(上) 数日之后,北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巨大的殿宇内,庄严肃穆。 洪武皇帝朱元璋高踞于龙椅之上,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殿中的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和大将军李祺身上。 他们刚刚详细汇报了舰队整备、物资筹措以及人员安排的情况。 “……综上所述,父皇,” 朱标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远征舰队已准备就绪,粮秣军械充足,将士士气高昂,随时可扬帆起航,南下宣威!” 朱元璋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从其微微舒展的眉宇间感受到一丝满意。 “嗯,标儿、老四、祺儿,你们辛苦了。这海上长城,算是让咱初步见识了其骨架。 不过,光有硬骨头还不够,还得有清晰的脑子,知道往哪儿打,怎么打。 说说吧,具体的方略,议得如何了?” 这时,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等与太子殿下、大将军及诸位同僚已反复商议,结合近年来各方商旅、海客呈献的寰宇图志,初步拟定了一个进军方略,请陛下圣裁。” 两名内侍抬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在殿中缓缓展开。 这地图显然是由多份零散海图拼接而成,笔触各异,但大致勾勒出了从大明沿海直至遥远西方的轮廓,山川河流、邦国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其中不少地方还贴着朱笔写就的小纸条,显然是后来补充的信息。 这充分体现了我大明如今威加海内,万国来朝,连带着对周边世界的了解也日益加深。 朱棣性子最急,不等兵部尚书详细解说,一个箭步窜到地图前,抢过内侍手中的长木棍, 指着地图上靠近大明西南边境的一大块区域,嗓门洪亮:“父皇!您看这儿!这儿,据说叫‘孔雀王朝’,地盘不小,物产也挺丰饶,但据回来的海商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几个土王打来打去,不成气候!” 他手中的木棍用力点了点那个标注着“孔雀王朝”的区域,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已经将其踏在脚下。 “咱们的计划是,舰队主力第一站就先到这儿!” 朱棣继续嚷嚷,“以咱们舰队的实力,拿下几个沿海港口易如反掌!先把这地方变成咱们大明在南边的第一个落脚点,钉下一颗钉子!” 朱元璋眯着眼,看着地图,缓缓问道:“拿下之后呢?隔着千山万水,如何长久掌控?总不能全靠船来回运兵运粮吧?” 这时,李祺上前一步,从朱棣手中接过木棍——朱棣还有些不情愿,被李祺瞪了一眼才讪讪松开——李祺先向朱元璋行礼,然后才清晰而沉稳地开口:“陛下圣明,虑及长远。 仅靠海军,确难深入内陆,持久控制。因此,此策需水陆并进,相辅相成。” 他的木棍先指向孔雀王朝的沿海区域,然后缓缓向上移动,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大明云南边境。 “陛下请看,据商旅描绘和少量古籍佐证,从这孔雀王朝北部,其实有古老商路可通我大明云南边境,虽山路艰险,蛮烟瘴雨,但并非绝地。” 李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军拿下孔雀王朝沿海要地后,一方面利用海军优势,建立稳固基地,清剿周边抵抗力量; 另一方面,可效仿古人‘以夷制夷’之策,但需加以改进。 我们将甄别俘虏,择优者许以利益,编练成辅助部队,再由我大明派出精锐军官率领,辅以工兵,沿着那些古老商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步步将其拓宽、夯实,打通一条从云南直通孔雀王朝的陆上通道!” 朱标适时补充道:“父皇,此乃‘以战养路,以路固疆’之策。 在此期间,陆军主力可由儿臣协调,提前在云南边境集结、训练,并修筑前进堡垒。 待海上捷报传来,陆路勘探稍有眉目,便可伺机而动。 一旦陆路打通,则孔雀王朝与我大明本土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此地便可真正成为我大明,经略南洋乃至更远西方的坚实踏板!”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显然在思考这个大胆计划的可行性。“云南边境……沐英那边,压力可不小啊。” “回父皇,” 朱标从容应答,“西平侯镇守云南,威服诸蛮,对当地情况最为了解。 陆军集结与前期准备事宜,正需倚重西平侯经验。 届时,可由朝中另遣大将,例如颖国公或宋国公坐镇中军,与西平侯协同,稳扎稳打。 陆路进军,不求速胜,但求稳妥,步步为营。” “嗯……” 朱元璋沉吟着,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爱卿,对此水陆并进之策,有何看法?” 文官队列中,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出列,面带忧色:“陛下,老臣以为,此策虽宏大,然耗费必然巨大。 海军远征已是不菲开支,若再于云南边境集结大军,开山辟路,这钱粮……户部怕是……” 户部尚书闻言,脸顿时苦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官袍,仿佛那上面已经破了几个洞。 他刚想开口诉苦,却被人抢了先。 “哎哟喂!王御史,您老这可就多虑了!” 只见朱棣跳了出来,一脸“你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钱粮?那孔雀王朝据说盛产香料、宝石、象牙!打下来,那不都是钱?路修通了,商队往来,税收那不是哗哗的?这叫……叫啥来着?祺哥常说那个……” 李祺无奈地低声提醒:“投资未来,长远收益。” “对!投资未来!” 朱棣大手一挥,“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投入!再说了,咱们现在国库充盈,又不是洪武初年那会儿紧巴巴的,打这一仗,绰绰有余!” 那王御史被朱棣一顿抢白,气得胡子直翘:“燕王殿下!老臣……老臣只是提醒陛下量入为出,谨慎行事!岂是吝啬钱粮?” “谨慎是好事,” 朱棣嘿嘿一笑,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却依然能让大半朝臣听见, “可王御史,您想想,等咱们把路修通了,您老家那特产,不就能更方便地卖到南边去了? 说不定还能换点那边的稀罕玩意回来,您老也能尝尝鲜不是?” 王御史一愣,他老家确实有种颇有名气的药材,若真能打开南方商路……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殿下休得胡言!老臣……老臣一切以国事为重!” 话虽如此,却也不再坚持反对,默默退了回去。 第404章 定出征方略(下)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想笑,但立刻又板起了脸。 “老四,朝堂之上,不得无礼。” 语气却并不如何严厉。 这时,武将队列中,一位勋贵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此策大妙!水陆并进,让那帮土王首尾不能相顾!只是,这陆路主帅,臣愿往!” 正是好战分子蓝玉。 他这一开头,好几个武将都蠢蠢欲动,纷纷出列请战。 “陛下!臣亦愿往!” “臣对山地作战颇有心得!” 眼看就要变成抢功大会,朱元璋轻轻咳了一声,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陆路之事,容后再议。先说说,拿下这孔雀王朝之后,又当如何?海军主力,总不能一直窝在那个小水塘里吧?” 李祺再次举起木棍,指向地图上孔雀王朝以南、以西更广阔的区域:“陛下所言极是。孔雀王朝只是第一步。以此为基地,舰队便可辐射周边。 向西,可威慑阿拉伯海域,向西南,可探及传闻中的非洲东海岸。 沿途若有不服王化、或与佛郎机人等西方夷人勾结,侵扰我商船者,皆可相机剿抚。 目标是将我大明之威,远播四海,确保海上商路畅通无阻。” 朱棣又忍不住插嘴:“对!先把家门口扫干净,然后一路推过去!见佛灭佛,见鬼杀鬼! 让那些红毛绿眼的家伙们知道,这大海,到底谁说了算!” 他挥舞着拳头,满脸兴奋。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朱棣这才缩了缩脖子,老实了点。 “计划听起来是不错,” 朱元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李祺、朱标和朱棣, “但是,咱大明沿海呢?主力舰队南下,家里怎么办? 万一有那不开眼的,趁虚而入,袭扰我沿海百姓,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殿内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这正是用户要求中提到的“海防建设,留给朝中大臣,防患于未然”的部分。 李祺与朱标对视一眼,朱标上前一步,从容应答:“父皇深谋远虑,儿臣等岂敢疏忽? 对此,儿臣与祺弟、以及魏国公、曹国公等重臣已有商议。” 朱标转向留守的几位勋贵和老将:“此次远征,并非倾巢而出。 新建的四艘‘镇海级’巨舰,将留下‘宣德’、‘弘治’两艘,与半数‘巡海级’战舰,组成北方舰队,由魏国公总督沿海防务,重点驻防天津卫、登州、莱州等要地,巡弋渤海、黄海。” 徐达沉稳出列,声若洪钟:“陛下放心,老臣在,沿海就在!定叫任何敢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李文忠也笑道:“陛下,有魏国公坐镇,臣等从旁协助,保管让咱们的海岸线固若金汤。 再说了,咱们留下的战舰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佛郎机人的船,来了也是给咱们‘宣德’、‘弘治’号试炮的靶子!” 朱标继续道:“此外,沿海各卫所,均已加强戒备,增修炮台、烽燧。 水师学堂新训的官兵,亦可充实留守舰队。 形成以主力战舰为核心,岸防炮台为依托,巡逻快船为耳目之立体防御体系。 即便主力南下,我大明海疆,亦非外人可轻辱之地!”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色稍霁,但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嗯,魏国公和曹国公办事,咱是放心的。 不过,这留守的将士,看着别人南下建功立业,自己却要守家,这士气……如何维持?”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景隆,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武将队列末尾,闻言摇着他那把不知从哪又摸出来的折扇, 插话道:“陛下勿忧,此事易尔! 可设立沿海巡防功赏,击沉敌舰、擒获海盗,皆有重赏! 再者,留守亦是为国效力,待大军凯旋,论功行赏,绝不厚此薄彼! 小臣……呃,末将以为,还可组织些……嗯,海上操演竞赛,胜者亦可获嘉奖,如此,必能保持士气高昂!” 他说完,还自以为得体地笑了笑。 常茂在一旁听得直咧嘴,低声道:“这小子,倒是会耍嘴皮子,让他去管仓库真是屈才了。” 徐辉祖也低笑:“总比他之前对着账本唉声叹气强。” 朱元璋瞥了李景隆一眼,没理会他那点小聪明,但对朱标和李祺的安排似乎还算满意。 “既然你们已有周全考虑,咱便准了此方略。陆路进军时机,由标儿与西平侯、朝中大将根据前线军情相机决断,不可冒进。沿海防务,魏国公多费心。” “臣(儿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大体方略已定,细节你们下去再议。” 朱元璋挥了挥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记住,此次远征,扬我国威固然重要,但亦需体恤将士,慎用刀兵,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当然,若遇冥顽不灵者,亦不必手软!” “儿臣(臣)明白!”三人再次躬身。 朱元璋看着殿中英气勃发的儿子和女婿,还有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勋贵,以及沉稳可靠的老将,心中亦是豪情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择吉日,祭海誓师!大明万年海疆,便从今日始!” “大明万年!陛下万岁!” 奉天殿内,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朝议结束后,朱元璋单独将朱标、朱棣和李祺留了下来。 在御书房内,朱元璋卸下了在朝堂上的部分威严,更像一个关心儿子出征的父亲和长辈。 “标儿,海上风浪大,要多注意。遇事多与祺儿、老四商量,不可逞强。” 朱元璋看着朱标,语气中带着关切。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标恭敬回答。 “老四,”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你勇猛有余,沉稳不足!此次出海,给咱收收你那毛躁的性子! 多听你大哥和祺儿的话!要是敢擅自行动,捅了娄子,回来咱扒了你的皮!” 朱棣缩了缩脖子,赔笑道:“爹,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听标哥和祺哥的!绝不敢乱来!”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祺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祺儿,一切都交给你了。” 李祺郑重行礼:“必不负陛下重托!” 从御书房出来,朱棣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哎呀妈呀,可算定下来了!祺哥,标哥,咱们赶紧回天津卫吧!我都等不及了!” 朱标笑着摇头:“就你急。还有些细节要和兵部、户部敲定呢。” 李祺也道:“不错,尤其是云南那边,需要尽快与西平侯沟通,陆军调动和边境建设的计划也要尽快送过去。” 三人一边商议着后续事宜,一边向宫外走去。 第405章 血祭沧海 洪武十三年,三月十五,黄道吉日,宜祭祀、出行、开光、动土。 天津卫主港区,经过又一番精心布置,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面向浩瀚渤海的码头最前端,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大祭坛巍然矗立。 祭坛以坚实的木材为基,上铺明黄色绸缎,坛上陈列着猪、牛、羊三牲俱全、五谷、美酒等祭品。 香炉中,粗大的檀香早已点燃,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祭坛两侧,旌旗招展,龙旗与代表水师的玄武旗,迎风猎猎作响。 精锐的皇家侍卫身着鲜明的盔甲,手持长戟,从祭坛下方一直排列到港口深处,森严壁垒。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肃穆,在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大将军李祺以及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今日的朱元璋,不再是紫禁城中那位深居九重的帝王,更像是一位即将带领族裔远征的大家长,目光深邃地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港口内,所有战舰都已悬挂满旗,色彩斑斓的信号旗在桅杆间交织。 数以万计的水师官兵,在各自舰长的带领下,于甲板上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只有海风吹拂旗帜的扑啦声,以及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更衬托出这暴风雨前宁静般的庄重。 徐达、李文忠等留守重臣,以及常茂、徐辉祖、李景隆、刘涟等即将出征的年轻将领,皆按品级肃立于祭坛下方。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激动、紧张与自豪。 朱元璋站定,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已经点燃的高香,双手举过头顶,面向大海,深深三揖。 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唱祭文。 那祭文用词古奥,声调悠长,颂扬海神恩德,阐述大明开拓海疆、沟通万邦之决心,祈求风调雨顺,航路平安。 整个港口,唯有礼官的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 祭文唱毕,朱元璋将高香插入巨大的香炉之中。 接着,便是最为关键,也最为血腥的环节——血祭。 这时,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押解着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囚犯,走上了祭坛前的空地。 这些人,正是根据朱元璋的旨意,特意从沿海各监狱提调而来,罪证确凿、恶贯满盈的倭寇头目以及部分被俘的海盗巨枭。 朱棣看到这些人,眼睛顿时一亮,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李祺,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祺哥,看!祭品来了!还是活的!这下海龙王肯定高兴!” 李祺眉头微蹙,低声道:“肃静!此乃庄严仪式。” 朱棣撇撇嘴,但依旧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些面无人色的倭寇。 礼官再次高唱:“……以彼之血,祭我沧溟!佑我王师,波平浪静!” 随着唱词落下,数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走上前来。 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已经提前弥漫开来。 那些倭寇海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瘫软如泥,有人尿湿裤裆,更有甚者嚎啕大哭,用生硬的汉语或叽里呱啦的倭语乞求饶命。 这场面,让一些文官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但更多的武将和士兵,则眼中闪烁着快意和复仇的光芒。 多年来,正是这些渣滓肆虐沿海,屠戮百姓,今日以此等败类之血为远征祭旗,可谓大快人心! 朱元璋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刽子手手起刀落! 寒光闪过,数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祭坛前的土地。无头的尸身抽搐着倒下。 “大明万年!陛下万岁!水师威武!” 祭坛下,万千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雷,直冲云霄,将方才那一丝血腥带来的压抑彻底冲散,转化为磅礴的斗志和豪情。 剩余的倭寇被依次拖上行刑位,逐一斩首。 整个血祭过程快速而冷酷,充满了古代战争祭祀特有的原始力量和威慑感。 血祭完成后,朱元璋转向即将出征的将士们,他的目光扫过朱标、朱棣、李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 “将士们!”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透过初春的海风,清晰地传遍港口,“今日,尔等代表大明,扬帆远航!朕,在北平,等着你们凯旋的消息!望尔等同心戮力,扬我国威,拓我海疆!凡大明龙旗所至,即为王土!凡日月所照,皆为明臣!”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每一个士兵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简单的誓师仪式后,便是出征前的最后告别。 场面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按照礼制,如此重要的远征,主要将领的家眷应当前来送行,以示支持。 但此刻,人们发现,太子妃常氏、燕王妃徐氏,以及大将军李祺的三位夫人,都未曾出现在码头。 朱标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坚毅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身旁的朱棣和李祺道:“二位弟弟,我们该登船了。” 朱棣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左顾右盼,挠了挠头,大声道:“咦?奇怪了!我家那婆娘呢?昨天还跟我说要来送我,今天连个影都没见?还有嫂子怎么也没来?难不成约好了一起睡过头了?” 他这一嚷嚷,周围几个相熟的年轻勋贵都窃笑起来。 常茂嘿嘿直乐:“燕王殿下,怕是王妃娘娘嫌您太吵,故意躲清静去了吧?” 徐辉祖也打趣自己姐夫:“殿下,说不定是姐姐怕见了你舍不得,哭哭啼啼的坏了气势,索性不来了。” 朱棣把眼一瞪:“胡说!我老朱是那种能让女人哭鼻子的人吗?” 但他心里也直犯嘀咕,偷偷看向李祺和朱标。 李祺倒是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淡淡道:“不来也好,省得牵挂。”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低声道:“她身子重了,经不起码头风浪和人潮拥挤,是我不让她来的。” 朱棣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啊呀!我想起来了!我家那个……好像……”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李祺身上。 李祺摸了摸鼻子,在朱棣和朱标“逼问”的目光下,只好承认:“内子……三人,也皆已确诊有孕在身,时日尚浅,故不便前来。” 第406章 万舰齐发 这下可炸了锅了。 常茂怪叫一声:“好家伙!祺哥你不声不响的,这才是真本事啊!一举得三?!不对,是三位嫂子同时……厉害!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容。 徐辉祖、李景隆等人也纷纷凑过来道贺,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调侃。 李景隆摇着扇子,文绉绉地说:“古有英雄配美人,今有大将军出征在即,家宅兴旺,此乃大吉之兆啊!预祝大将军此行,亦能如家中一般,硕果累累,捷报频传!” 只是这话怎么听都带着点别的味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忍不住笑着拍了拍李祺的肩膀:“祺弟,恭喜!待我等凯旋,正好可以喝上侄儿们的满月酒了!” 朱棣更是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一下李祺,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祺哥,有啥秘诀不?传授兄弟几招?回头我也努力努力,争取跟标哥和你看齐!” 李祺被众人调侃得哭笑不得,只好板起脸道:“休得胡言!吉时已到,速速登船!延误了军机,唯你们是问!” 这番插曲,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反而增添了几分喜庆和戏谑的气氛。 也让将士们看到,他们尊贵的太子、王爷和大将军,也有着寻常人的烟火气,关系愈发融洽。 朱元璋在高台上,远远看着儿子女婿和年轻将领们笑闹成一团,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也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 告别完毕,朱标、朱棣、李祺三人并肩走向码头,登上小艇,驶向停泊在深水区的旗舰“洪武号”。 到达“洪武号”脚下,仰望这艘如同山峦般的巨舰,三人心潮澎湃。 沿着舷梯登上甲板,舰长徐增寿早已率领全体军官肃立迎接。 “启禀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旗舰‘洪武号’及全体官兵,已准备就绪,请下令!” 徐增寿声音洪亮。 朱标深吸一口气,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传令!起锚!升帆!按预定序列,出发!” “得令!” 徐增寿转身,高声向桅盘上的信号兵呼喊:“太子殿下有令!起锚!升主帆!编队启航!” 信号兵迅速打出旗语。 刹那间,整个港口活了过来! “洪武号”上,巨大的铁锚在绞盘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提起。 水手们喊着号子,用力拉动缆绳,巨大的硬帆沿着桅杆缓缓升起,饱受海风,发出沉闷的鼓荡声。 与此同时,港内其他战舰也依次行动。 锚链起水的哗啦声、帆布升起的扑啦声、军官的口令声、水手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远航交响乐。 以“洪武号”为首,四艘“镇海级”巨舰(“洪武”、“永乐”号出征,“宣德”、“弘治”号留守)率先调整船身,缓缓驶出泊位。 随后是二十余艘“巡海级”战舰,如众星拱月般护卫左右。 再之后,则是数量庞大的运输舰、补给船队,浩浩荡荡,如同移动的海上城池。 岸上,留守的徐达、李文忠等率领文武百官,以及无数自发前来送行的天津卫百姓,齐声欢呼,挥手告别。 “大明万年!水师威武!” “早日凯旋!” 欢呼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站在祭坛高台上,目送着舰队逐渐远去,他的身影在辽阔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坚定。 这支凝聚了他和整个帝国心血的舰队,正承载着大明的国运,驶向未知的远方。 舰队驶出天津卫港,在广阔的海面上逐渐调整好队形,形成一条巨大的长龙,劈波斩浪,向南驶去。 朱棣站在“洪武号”高大的舰艉楼上,扶着栏杆,兴奋地看着身后绵延无尽的舰影,对身边的朱标和李祺说:“大哥,祺哥,看咱们这阵势!真是壮哉!” 李祺的目光则望向南方,沉声道:“这只是开始。传令下去,保持航速航向,沿途警戒。同时,派出快船,通知山东登州、莱州,以及后续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各港口的集结舰队,按计划依次南下汇合!” “是!” 传令兵迅速跑去传达命令。 朱标也感慨道:“但愿此次南下,一切顺利,能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将士期望。”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正式开始了它的南洋征途。而与此同时,在南方的各大港口,更多的战舰和士兵,也正摩拳擦掌,等待着主力舰队的到来,共同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舰队航行初期,一切顺利。 春日的渤海风平浪静。 朱棣兴奋劲儿过去后,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便拉着常茂、徐辉祖等人在甲板上比武切磋,弄得甲板咚咚作响,引来水手们围观叫好,倒也热闹。 李祺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舰长室,与徐增寿以及导航官们研究海图,确认航线。 朱标则负责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并关心着将士们的士气和生活。 这日午后,李祺正在查看格物坊新送来的改良罗盘,朱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表情古怪,又是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祺哥,有个事儿……得请你帮个忙。” 朱棣搓着手道。 “何事?” 李祺放下罗盘。 朱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嘿嘿笑道:“那啥……你看,我家里那位可能也有了身子……我这当爹的,出远门,是不是该写点啥……家书?可我这文笔……你懂的。大哥那边肯定没问题,他学问好。你就帮兄弟我琢磨琢磨,这信咋写?不能太肉麻,也不能太生硬,得表达一下关心,再说说咱们这儿的威风场面……” 李祺看着朱棣难得扭捏的样子,不禁失笑。 “老四,这家书贵在真情实感,无需华丽辞藻。” 李祺接过本子,想了想,道,“你就写:见字如面。吾一切安好,舰队已顺利南下,声势浩大,勿念。 听闻你身体有恙,甚为牵挂,望安心静养,勿以我为念。 待为夫建功立业,凯旋而归,再与你细说海上风光……如此便可。”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这么写!还是祺哥你有学问!简单明白!” 他拿起炭笔,笨拙地按照李祺说的,一字一句地描摹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第407章 万帆竞渡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如同一群移动的钢铁巨兽,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缓向南推进。 春末夏初的东南季风,开始显现威力,推动着满帆的舰队,速度比在渤海时快了不少。 旗舰“洪武号”的舰长室内,李祺正与徐增寿及几位经验最丰富的火长,对着巨大的海图,仔细核对着航线。 “大将军,按目前航速,再过两日,便可抵达山东登州水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火长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说道,“登州水寨的留守舰队,按计划应在此与主力汇合。” 李祺点点头,问道:“登州方面联络的快船派出去了吗?” 徐增寿答道:“一早就派出了。按日程,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接到消息,正在做出航准备。” 这时,舰长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朱棣带着一身海水的咸腥气闯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过后的红晕:“祺哥!大哥!外面可太壮观了!咱们这舰队,铺开来能有十几里长!站在艉楼上看,一眼望不到头!真他娘的提气!” 朱标正坐在一旁翻阅各地送来的文书,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道:“老四,稍安勿躁。舰队庞大,指挥调度更是重中之重,不可因壮观而疏忽了警戒。” 朱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哥放心!咱们这阵势,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惹?吓也吓死他们!” 他说着,凑到海图前,看了看,“快到登州了?不知道登州留守的是谁?可别是些老弱病残,拖咱们后腿。” 李祺看了朱棣一眼,道:“登州水师指挥使,是原巢湖水师出身的老将廖永忠之侄,廖安。为人谨慎,麾下虽多是旧式战船,但水手经验丰富,熟悉山东至江浙沿海水文,作为辅助力量绰绰有余。” 朱棣哦了一声,眼珠一转,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祺哥,我方才在甲板上,看见常茂和徐辉祖那两个小子又在掰手腕,赌今晚的肉干,引得一群水手围观,要不要我去管管?” 李祺尚未答话,朱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由他们去吧,只要不耽误正事,些许玩闹也能活跃气氛。海上航行枯燥,总要有些调剂。” 经过几日航行,朱标也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对年轻将领们的活泼多了几分宽容。 李祺补充道:“只要不违反军规,无伤大雅。不过,老四你既然看见了,就去提醒他们一句,注意安全,别掉海里去了。” “得令!” 朱棣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两日后,舰队如期抵达预定汇合水域。 远远地,便看见登州方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数十个帆影。 “报——!” 了望塔上的哨兵高声呼喊,“前方发现舰队!打的是我大明旗号!是登州水师!” 朱标、李祺、朱棣等人闻讯,都登上了“洪武号”高大的艉楼,向前方望去。 只见一支规模约三十余艘的舰队,正以严整的队形向主力舰队靠拢。 这支舰队的主体是各种型号的福船、广船,体型普遍比“镇海级”和“巡海级”小不少,但帆樯整齐,水手动作熟练,显示出良好的训练水准。 为首的一艘大型福船上,一名身着大明水师官服、年约四旬的将领,正站在船头,朝“洪武号”方向拱手示意。 “是廖安。”徐增寿放下望远镜说道。 很快,廖安的坐船靠拢过来,他通过跳板,登上了“洪武号”甲板,快步走到朱标等人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登州水师指挥使廖安,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奉魏国公将令,登州水师全员三十二艘战船,并补给船五艘,前来汇合,听候调遣!” 朱标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廖将军请起。一路辛苦。” 廖安站起身,恭敬回道:“不敢言辛苦!殿下、大将军率王师南下,扬我国威,末将等能附骥尾,荣幸之至!” 朱棣打量着廖安,见他面色黝黑,手脚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奔波之人,便大大咧咧地问道:“廖安,你这船队看着还行,就是船老了点,能跟上咱们的速度吗?别到时候掉队了。” 廖安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燕王殿下,末将麾下战船,虽不及‘镇海’、‘巡海’级迅捷,但皆经过检修加固,帆索亦已更新。 只要不是遇到极端风浪,跟上主力舰队正常航速,应无问题。 且我等熟悉近岸水文,或可为主力舰队规避浅滩暗礁,略尽绵力。” 李祺点头道:“廖将军所言在理。海战非仅凭船坚炮利,水文、经验同样重要。今后便有劳廖将军所部,负责舰队左翼警戒及近岸探路事宜。” “末将领命!”廖安抱拳应道。 汇合过程顺利,登州舰队被编入行军序列左翼。 然而,就在舰队调整队形,准备继续南下时,出了个小插曲。 李景隆负责的辎重营一艘补给船,因为水手操作不当,在转向时与廖安舰队一艘小型哨船发生了轻微擦碰。 虽然双方船只都只是掉了点漆皮,无人受伤,但李景隆觉得面上无光,带着几个手下,乘小艇赶到那艘哨船上,想要“理论理论”。 那哨船的船长是个耿直的老水师把总,见李景隆衣着光鲜,说话文绉绉还带着点勋贵子弟的傲气,便没好气地顶撞道:“这位大人,海上行船,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俺们这船小,你们那大船转过来,也不看着点!幸好没出事!” 李景隆何时受过这等气,摇着扇子(在船上他居然也备了一把)道:“哎,你这老军户,怎地如此说话?分明是你们小船避让不及……” 双方正在争执,恰巧朱棣巡视路过,见有热闹,立刻乘船靠了过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朱棣嗓门洪亮,一下镇住了场子。 那老把总认得朱棣,连忙行礼诉苦。 李景隆也赶紧解释。 朱棣听明白原委,眼睛一瞪,先冲着李景隆道:“景隆,你小子是不是又摆你小国公的谱了? 海上航行,规矩就是大船让小船……呃,不对,是小船要主动避让大船……哎呀,总之是意外! 屁大点事,也值得吵? 赶紧回去看好你的粮草,要是出了纰漏,看老子不收拾你!” 李景隆被训得讪讪的,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回去了。 第408章 万民翘首 庞大的舰队在汇合了登州水师后,规模愈发壮观,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海风逐渐变得温暖湿润,岸边的景致也从北方的苍茫雄浑,转为南方的秀丽葱茏。 这一日,舰队进入了南直隶长江口水域。 远远地,便能望见江阴、吴淞口等水寨的轮廓。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海岸线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人?” 朱棣站在“洪武号”的艉楼上,举着那个经过工匠们连夜改进、视野清晰了不少的望远镜,啧啧称奇。 只见海岸边,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从水寨码头一直延伸到附近的山坡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甚至盖过了海浪声。 徐增寿笑着解释道:“殿下,南直隶乃财赋重地,人口稠密。王师南下,乃是百年未见之盛事,百姓们自然都想亲眼目睹我大明水师的雄姿。” 很快,来自南直隶各水寨的舰队迎了上来。 这支舰队的构成比登州水师复杂得多,既有传统的福船、广船,也有几艘明显是模仿“巡海级”建造的新式战舰,虽然工艺稍显粗糙,但体型和武备都不容小觑。 为首的几艘大船上,将领们衣着光鲜,甚至有人穿着儒生的宽袍,外面套着皮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前来拜见的主将是南京守备勋贵,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国公。 他的礼仪比廖安要繁琐得多,身后还跟着一群捧着账册、礼单的文官。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老国公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南直隶水师及各卫所抽调之精锐,计有大小战船八十五艘,补给船三十艘,兵员两万,并粮秣军械若干,均已齐备,恭候王师久矣!此乃清单,请殿下过目。” 朱标温和地接过那厚厚一叠礼单,看也没看便递给身后的书记官,温言道:“老国公辛苦了。南直隶将士踊跃参军,实乃国家之福。” 朱棣却没那么多讲究,他好奇地打量着老国公身后那几个“儒将”,低声问李祺:“祺哥,那几个书生模样的,也是带兵的?能打仗吗?别是来混军功的吧?” 李祺还未回答,那老国公耳朵极灵,哈哈大笑道:“燕王殿下放心!这几位虽是读书人出身,但家中世代经营海贸,于海事颇为了解,船上功夫也不弱!如今国朝开拓海疆,正需此等熟知海事、又通文墨的人才啊!” 其中一位“儒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学生沈惟敬,家中确有几条海船跑倭国、琉球。不敢说熟知兵事,但于海上航行、辨识风信、绘制海图略知一二,愿为大军效犬马之劳!” 朱棣见对方谈吐从容,眼神清亮,倒不似纯粹的纨绔子弟,便点了点头:“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以后跟着好好干!” 汇合过程虽然繁琐,但极为顺利。 南直隶水师被编入行军序列的右翼和中军辅助位置。 当这支庞大的混合舰队再次启航时,延绵的船队几乎占据了整个海平面,景象之恢弘,让岸上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大明万岁!” “水师威武!” “早日凯旋!” 欢呼声顺着海风传来,让舰队上的将士们无不热血沸腾,胸膛挺得更高。 许多士兵还是第一次离开北方,看到南方如此富庶繁华、百姓如此热情拥戴,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舰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南下,进入浙江水域。 这里的海岸线更为曲折,岛屿星罗棋布。 福建水师的先遣舰队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战舰,还有大量浙江本地的特产补给——成坛的绍兴黄酒、金华火腿、宁波的咸鱼和虾干,甚至还有几船鲜活的鱼蟹,用海水养着。 负责押运补给的是一位精干的浙江卫所指挥使,他笑着对前来接收的朱棣和李景隆说:“殿下,李大人,知道北方将士可能吃不惯纯海鲜,特意多备了些火腿和黄酒,给兄弟们换换口味!这黄酒驱寒湿,最适合海上饮用!” 朱棣大喜,用力拍了拍那指挥使的肩膀:“好!想得周到!老子这几天啃咸肉都快啃出木头味了!景隆,赶紧清点入库……哎,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 李景隆自从进入相对平稳的浙江沿海,晕船症状稍有缓解,但依旧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指挥着手下清点物资,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蟹,喉头又有些上下滚动。 他苦着脸道:“殿下,您就别提吃的了……下官现在闻到鱼腥味还有点……” 话没说完,他又干呕了一下。 朱棣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一边歇着去!瞧你这点出息!” 自己却兴致勃勃地拎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对常茂和徐辉祖喊道:“茂哥儿,辉祖!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常茂和徐辉祖也是馋坏了,围着那筐螃蟹直流口水。常茂嚷嚷道:“得多蒸点!这玩意壳多肉少,不够塞牙缝的!” 他们的样子,引得浙江来的水兵们窃笑不已,觉得这些北方来的王爷将领,虽然威风凛凛,却也颇有几分可爱。 在浙江水域,舰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和编队演练,让新加入的南直隶和浙江水师熟悉主力舰队的旗号指令和航行规矩。 期间难免又有些小混乱,比如号令传达不及时,船只间距保持不好等,但在徐增寿和廖安等老练水师将领的协调下,很快便顺畅起来。 越往南,天气越热,阳光也越发毒辣。 许多北方士兵不适应,开始出现中暑迹象。 李祺下令,调整作息,避开正午最热的时段航行,并让军医准备了解暑的草药汤剂分发下去。 朱棣更是干脆脱掉了外面的战袄,只穿着一件单衣,还是热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扇风。 “这鬼天气,比北平三伏天还热!到了南洋还不得热死?” 刘涟在一旁接口道:“殿下,据古籍记载,南洋一带更热,且多雨林瘴气。我等需早做准备。” 他最近一直在整理各方搜集来的关于南洋的地理气候资料。 李祺点头道:“刘涟所言极是。传令下去,让将士们逐步适应炎热,多饮水。到达泉州后,需大量采购清凉油、藿香正气散等防暑药品,并寻找熟悉南洋水文气候的向导。” 第409章 宝岛休整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在汇合了来自登州、南直隶、浙江的水师力量后,如同滚雪球一般,规模达到了空前的地步。 舰船总数已超过四百艘,官兵民夫总计逾十万人。 这支名副其实的海上巨龙,浩浩荡荡,一路南下,终于进入了波光粼粼的南海水域。 这里的海水颜色愈发深邃蔚蓝,气候也变得更加炎热潮湿。 来自北方的将士们,即便是脱掉了厚重的战袄,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依旧汗流浃背,不少人出现了明显的水土不服症状,中暑、食欲不振者日渐增多。 这一日,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轮廓。 了望塔上的哨兵激动地高声呼喊:“陆地!前方发现大岛!是台湾!” 旗舰“洪武号”上,朱标、朱棣、李祺等人闻讯登上艉楼。 朱棣抢过望远镜,仔细望去,只见那岛屿海岸线曲折,植被茂密,山势巍峨,不由得赞叹:“好大一座岛!这地方看着比咱们这一路见过的许多地方都富庶!” 李祺放下望远镜,对朱标道:“殿下,按预定计划,我军需在此与两广、福建的最终主力汇合,并进行最后的休整和磨合。此岛位置关键,物产丰饶,正是理想的驻泊地。” 朱标点头同意:“不错。大军长途航行,人困马乏,加之南方的炎热气候,许多将士尚未适应。在此休整数日,补充淡水果蔬,进行合练,确有必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航向,向着那片绿色的土地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岛屿沿岸的几个天然良港内,早已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来自福建、广东、广西的水师舰队,规模更为庞大,战舰式样也更加多样,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带有南洋风格的船只。 岸上,临时搭建的营寨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好家伙!” 朱棣看得眉飞色舞,“这阵势!咱们大明的水师家底,这回算是全掏出来了吧!看着就提气!” 很快,几艘快艇从港内驶出,引导主力舰队进入预定锚地。 福建水师总兵官、两广水师提督等高级将领纷纷乘小艇登上“洪武号”拜见。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几位将领甲胄鲜明,虽然面带风霜,但精神抖擞,“奉旨集结之福建、两广水师,战船二百一十五艘,兵员五万,并粮秣器械若干,已在此等候多日!另征集熟悉南洋航路之向导、通译百余人,皆已到位!” 朱标温言抚慰众将,李祺则详细询问了集结情况、物资储备以及向导的背景。 得知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心中大定。 舰队在指引下,有条不紊地驶入巨大的港湾。 放眼望去,海面上几乎被战舰铺满,各种型号、大小的船只错落有致地停泊着,场面极为壮观。 岸上,更多的士兵和民夫正在忙碌地搬运物资,修建临时码头和营房。 舰队甫一安顿下来,李祺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优先补充淡水和新鲜果蔬! 同时,军医营立即展开工作,对出现不适症状的将士进行诊治,并熬制大量解暑祛湿的汤药分发全军。 命令一下,整个港湾和岸上顿时热闹起来。 水手们划着小艇,将一桶桶清澈的淡水运回大船。 更多的船只则靠上临时码头,开始卸下从岛上及沿海各地紧急调运来的大量物资。 只见一筐筐青翠欲滴的蔬菜、一篓篓黄澄澄的香蕉、柑橘、菠萝等南方水果,还有大量活蹦乱跳的鸡鸭猪羊,被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再分发到各船。 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的清香和牲畜的叫声,冲淡了海水的咸腥味。 朱棣看着一筐筐新鲜的柑橘,馋虫大动,也顾不上王爷的威仪,亲自跑过去拿起一个,剥开就吃,汁水横流,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甜!真他娘的甜!可比啃咸鱼腊肉强多了!茂哥儿,辉祖,快尝尝!” 常茂和徐辉祖也有样学样,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果汁,引得周围的水兵们窃笑。 常茂塞了一瓣橘子,嘟囔道:“这玩意好是好吃,就是不管饱啊!还是得来点实在的!” 说着,眼睛就瞄向了那些正被赶下船的活猪。 李祺看着这群活宝,无奈地摇摇头,对负责后勤的官员叮嘱道:“果蔬虽好,但不可让将士们一次性过量食用,以免肠胃不适。要均衡配给。那些活畜,也要妥善安排,分批宰杀,保证后续航程中能持续供应新鲜肉食。” 这时,朱棣又发现了新玩意。 他看见一些本地渔民打扮的人,正抬着一种长满尖刺的褐色巨大水果上岸,好奇地凑过去:“喂,老丈,这是何物?长得如此古怪?” 那老渔民见是一位王爷问话,连忙恭敬回答:“回王爷,此物名叫‘波罗蜜’,乃是本岛特产,果肉香甜无比。” “波罗蜜?打开看看!”朱棣兴致勃勃。 渔民熟练地用刀剖开坚硬的外壳,顿时一股浓郁的甜香散发出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朱棣试着挖了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唔!好吃!甜得像蜜!这东西好!多买点!给各船都分分!” 他又看到另一种绿色外皮、布满鳞片状凸起的水果:“这又是什么?” “回王爷,这是‘番荔枝’,果肉洁白如雪,汁多味美。” “番荔枝?也尝尝!” 朱棣俨然成了水果品鉴官,每样都要试吃一番,还不忘招呼朱标和李祺,“大哥,祺哥,你们快来!这南方果然好地方,稀奇古怪的吃食真多!” 朱标看着朱棣孩子气的模样,笑着对李祺道:“老四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李祺也微微一笑:“让他放松一下也好,连日航行,大家都绷着一根弦。” 然而,轻松的水果时间很快结束。 休整两日后,李祺认为大军状态基本恢复,便与朱标、朱棣及众将商议,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海上编队演练和战术合练。 这才是此次停留的核心目的——将这支来自天南地北、习惯各异、互不熟悉的庞大舰队,真正磨合成为一个如臂指使的战斗整体。 命令下达,整个港湾再次沸腾起来。 数百艘战舰依次起锚升帆,驶向外海宽阔水域。 演练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外”和笑料。 首先是旗号混乱。 来自不同地区的舰队,虽然都使用大明旗语,但一些细节指令和习惯动作存在差异。 经常出现中军旗舰“洪武号”打出指令,左翼的登州水师正确理解了,右翼的南直隶水师却做出了相反动作,而后方的两广舰队则干脆没看明白,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情况。 一次模拟变阵演练中,李祺下令舰队由行军纵队转换为作战横队。 结果,“洪武号”和核心舰队顺利转向,廖安的登州水师也勉强跟上,但南直隶舰队的一部分船只转得太急,差点撞上旁边的福建船只,而两广舰队的一些小型哨船则因为帆索操作不熟练,转了一半就卡住了,在海面上打横,引得其他船只慌忙避让,队形一时大乱。 第410章 百炼成钢 站在“洪武号”艉楼上的朱棣看得火冒三丈,夺过令旗亲自挥舞,对着传令兵大吼:“告诉他们!是让老子们排成一排!不是让他们扎堆挤在一起取暖!那几艘广船在干嘛?原地转圈跳舞吗?让他们赶紧归位!” 常茂和徐辉祖各自指挥着一营陆战队,分乘不同的运输船,本应配合舰队进行模拟登陆演练。 结果因为引导船指引错误,常茂的船队冲上了一片暗礁密布的非预定滩头,而徐辉祖的船队则因为等待友军信号等得太久,错过了最佳潮汐时间,只能在浅水区干瞪眼。 常茂从搁浅的船上跳下来,踩着及膝的海水,气得哇哇大叫:“徐辉祖!你小子死哪去了?说好的一起冲滩呢?” 远处的徐辉祖也憋了一肚子火,隔空喊话:“你还好意思说!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这地方能登陆吗?” 李景隆负责协调部分补给船的跟进次序,更是忙中添乱。 他本就晕船,面对复杂变化的队形,手里的令旗都拿不稳了,发出的指令颠三倒四。 一会儿让运淡水的船跟着战舰冲锋,一会儿又让运粮草的船原地待命挡住炮位。 搞得那些经验丰富的补给船船长们怨声载道,最后干脆不怎么理会他的旗号,自行根据经验判断位置,反而显得更有条理。 刘涟跟在他身边,试图帮忙记录和传达,却被李景隆的混乱指挥弄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朱标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场面,又是好笑又是担忧:“祺弟,这……似乎比预想的要困难些。” 李祺却显得很平静:“标哥,此为必然。十万之众,数百舰船,来自四面八方,若初次合练便能如一人般顺畅,那才是奇事。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正是磨合之意。徐增寿、廖安等老将已有经验,加以时日,必能整肃。” 果然,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以徐增寿、廖安等为核心的一批经验丰富的将领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召集各分舰队指挥官,反复讲解旗号规范,统一动作标准,甚至组织小型船只进行一对一的示范演练。 对于常茂、徐辉祖等陆战将领,则派去熟悉水文的老向导,详细讲解登陆点的选择要领。 李祺也采纳了刘涟的建议,将那些从各地征集来的通译和熟悉南洋情况的向导,分派到各主要战舰上,让他们提前与官兵交流,介绍南洋的风土人情、气候特点以及可能遇到的疾病和应对方法,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将士们对未知环境的焦虑。 演练日复一日地进行着。 白天,海面上号角此起彼伏,战舰不断变换队形,进行模拟炮击、接舷战、登陆支援等战术课目。 夜晚,各舰军官还要集中开会,总结当日得失,部署次日计划。 虽然辛苦,但所有人都能看到进步。 旗号传递越来越准确,舰船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整个舰队的行动逐渐从一盘散沙变得井然有序。 朱棣也不再只是着急上火,而是沉下心来,跟着徐增寿学习舰队指挥的要领,有时还会乘坐快艇,亲自到出现问题的分舰队中去督促进度。 他的直爽和亲力亲为,反而赢得了一些老派水师将领的好感。 这一日,在进行大规模多舰队协同攻防演练时,舰队面对模拟的复杂“敌情”,进退有据,攻守转换流畅,首次展现出了强大的整体战斗力。 当模拟攻击成功的信号火箭在天空炸响时,整个舰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朱棣兴奋地一拍栏杆:“成了!祺哥!大哥!你们看!这帮兔崽子总算练出来了!现在才像点样子嘛!” 朱标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将士们用心了。” 李祺环视着海面上这支已然脱胎换骨的雄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百炼成钢。如今利剑已成,是该让南洋诸邦,乃至那些佛郎机人,见识一下我大明的锋芒了。” 休整与磨合期间,也并非全是严肃的训练。 这一日傍晚,朱棣神秘兮兮地找到李祺和朱标:“大哥,祺哥,整天在船上闷着也无聊,我听说这岛上有个大湖,风景极佳,还有温泉!咱们忙里偷闲,去泡一泡如何?去去这身的咸腥气和疲乏!” 朱标本欲拒绝,但看着朱棣期盼的眼神,又想到连日劳累,便看向李祺。 李祺想了想,道:“也好,让主要将领们都放松一下,劳逸结合。但需做好警戒。” 消息传出,常茂、徐辉祖等人自然欢呼雀跃。 连一向矜持的李景隆和刘涟,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于是,在一队精锐侍卫的护卫下,一行人骑马离开了喧嚣的港口营地,向着岛屿深处进发。 穿过茂密的热带丛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湖泊宛如明珠般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清澈见底。 更妙的是,湖畔有几处天然形成的温泉池,热气氤氲,硫磺味淡淡飘散。 “好地方!” 朱棣大叫一声,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率先跳进了一个最大的温泉池,舒服地长叹一声,“爽!比在北平泡澡堂子舒服多了!” 常茂和徐辉祖也嘻嘻哈哈地跳了下去,溅起大片水花。 朱标和李祺相对文雅些,缓缓步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浸泡着身体,多日航行的疲惫和训练的紧张似乎真的随着水汽渐渐消散。 李景隆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才慢慢坐下去,一脸享受:“想不到这海外荒岛,竟有如此仙境般的地方。” 刘涟则靠在池边,望着远处湖光山色,若有所思:“此岛物产丰饶,位置重要,若善加经营,必成我大明经略南洋之重要基石。” 朱棣泡得舒服,又开始活跃起来,撩水泼向常茂:“茂哥儿,听说你前两天演练又把船开沟里去了?” 常茂不甘示弱地回泼:“呸!那是暗礁!谁知道那么浅!总比你强,对着旗号瞎比划,差点让后队撞上前队!” 徐辉祖加入战团:“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几人顿时在温泉里打闹起来,水花四溅,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在南京胡闹的时光。 朱标和李祺看着他们,相视一笑,难得的轻松氛围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在池边单膝跪地:“禀殿下、大将军!港口快马来报,派往南洋方向侦查的快船回来了,有紧急军情!” 池中的嬉闹瞬间停止。 朱棣、常茂等人立刻收敛了笑容。 朱标和李祺迅速从池中起身,神色变得凝重。 李祺沉声问道:“什么军情?” 侍卫答道:“据哨船探报,在吕宋以北海域,发现多股不明身份的战船活动,疑似佛郎机人的巡逻船队,且有迹象表明,他们似乎已察觉我方动向,正在加强戒备。” 短暂的休闲时光结束了,战争的阴影再次清晰地笼罩下来。 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中已满是战意:“终于有动静了!老子等的就是他们!” 李祺一边擦拭身体,一边对朱标道:“标哥,看来我们的行踪已无法完全隐匿。需尽快完成最后准备,制定详细进军方案。” 朱标点头,神情恢复了太子的沉稳:“回营!召集众将议事!” 众人迅速整装,翻身上马,向着港口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第411章 利剑出鞘 巨大的海图桌上,代表着大明舰队的无数小旗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台湾以南的大片海域,而几面代表着不明身份的红色小旗,则刺眼地标注在吕宋以北。 朱标、朱棣、李祺以及所有高级将领齐聚一堂,神色肃然。 刚刚返回的哨船船长正详细汇报着侦察到的情况。 “……对方船型确与以往接触的佛郎机商船、战船类似,但数量不多,约十余艘,似为巡逻性质。其航向飘忽,明显加强了警戒范围,且曾在远处尾随我方哨船一段距离,后因我船速快而摆脱。” 哨船船长声音沉稳,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紧迫。 朱棣一拳砸在海图桌边缘,震得几面小旗微微晃动:“果然嗅到味儿了!这帮红毛鬼,鼻子倒挺灵!既然藏不住了,那还等什么?直接扑过去,先把眼前这些苍蝇拍死!” 李祺抬手虚按,示意朱棣稍安勿躁:“老四,敌情不明,贸然深入非上策。陛下与朝廷制定的方略,乃是先稳固前沿,步步为营。” 他的手指点向海图上,靠近大明海岸线的一处较大岛屿群区域,“此处,安南等地,历来与我朝若即若离,地形复杂,山林密布,以往陆师征讨往往受困于瘴疠与山地,难以竟全功。如今我舰队已成,何不效仿古人‘批亢捣虚’之策?” 朱标目光一闪,接口道:“祺弟的意思是,避其山地丛林之实,击其沿海空虚之虚?” “正是!” 李祺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我军舰队主力直扑其沿海重镇,以舰炮开路,精锐陆战队择良港登陆,建立滩头阵地。其主力若龟缩内陆,则我据城而守,以海军封锁海岸,断其外援; 其主力若敢出山与我野战,则正合我意!我大军火器精良,甲胄鲜明,岂是昔日可比?” 徐增寿补充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据商旅所言,安南等地沿海城池防御多以木石为主,并无坚城巨炮。 我‘洪武大炮’射程远超其想象,可于其弓弩射程之外从容轰击,破城易如反掌。” 朱棣听完,眼睛放光:“妙啊!以前咱们腿短,只能从广西、云南那边钻林子,喂蚊子。现在好了,直接坐船到他家门口,用大炮跟他讲道理!我看行!就打这儿了!” 战略方向迅速确定。 详细的作战计划,在接下来的两天内紧锣密鼓地制定完成。 舰队再次进行了最后的战前演练,这次,各舰之间的配合已显露出锐利的锋芒。 洪武十三年夏,大明远征舰队主力,留下部分船只守卫台湾基地,其余近三百艘战舰,满载着数万精锐将士,浩浩荡荡驶离台湾,直扑西南方向的安南沿海。 航行数日,前方海岸线轮廓逐渐清晰。 了望塔上报来了发现大型城镇和港口的消息。 目标,到了! “传令!各舰按预定攻击序列展开! ‘镇海’、‘巡海’级前出,抢占‘t’字头!运输船队保持距离,陆战营准备!” 李祺站在“洪武号”艉楼上,冷静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旗语翻飞,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变换阵型。 两艘“镇海级”巨舰如同移动的堡垒,带领二十余艘“巡海级”战舰,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战线,率先向远处的港口逼近。 岸上的安南守军,显然发现了这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港口顿时一片混乱。 号角凄厉,人影奔走,一些小型战船试图出港迎战,但在看到那如同山峦般压来的巨舰和密密麻麻的炮口后,勇气迅速消散,有的调头就跑,有的干脆搁浅在滩头。 “进入射程!瞄准港口防御工事和敌军舰船!装填实心弹!”各舰炮长声嘶力竭地呐喊。 “洪武号”庞大的船身微微侧倾,两层炮甲板上,黑洞洞的炮门依次推开,一门门擦拭得锃亮的“洪武大炮”伸出了狰狞的炮管。 朱棣兴奋地摩拳擦掌:“来了来了!祺哥,让我来下令开火吧!” 李祺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令旗递过去:“记住,打旗语,齐射。” 朱棣接过令旗,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李祺平时的沉稳,用力挥下:“开火!” “开火!” “开火!”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前锋舰队。 刹那间,如同夏日惊雷炸响! 数十门重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沉重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远处的港口! 轰!轰!轰! 木制的栅栏、了望塔、码头设施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碎片横飞! 几艘来不及逃远的安南小船被直接命中,瞬间解体,木屑和人影被抛向空中! 第一轮齐射的壮观景象和巨大威力,不仅让岸上的守军魂飞魄散,连大明舰队中的许多新兵也看得目瞪口呆。 常茂在运输船上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乖乖……这可比在码头上听响动带劲多了!这要是砸在人堆里……” 徐辉祖也是满脸震撼:“早听说新炮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岸上的抵抗意志在第一轮炮击后几乎崩溃。 零星射来的箭矢和石弹,对于巨舰厚重的舷板来说如同挠痒痒。 舰队从容地逼近到更近的距离,开始用霰弹清扫滩头残余的抵抗力量。 随后,运输船队开始靠岸。 “陆战队!登陆!” 朱棣迫不及待,亲自乘小艇冲上了滩头。 常茂、徐辉祖等人率领各自麾下的精锐,如猛虎下山般冲上沙滩,迅速占领了滩头阵地,并向港口内推进。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大部分守军早已溃散,少数负隅顽抗的据点,在明军精锐的强弓硬弩和配合默契的小队战术下,也迅速被拔除。 不到两个时辰,这座安南沿海的重要港口城镇,便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站在刚刚占领的城墙上,朱棣望着城内一片狼藉但已基本被控制的景象,意气风发:“哈哈!痛快!太痛快了!祺哥,你这法子真管用!以后打仗就得这么打!” 李祺却没有丝毫放松,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迅速清点战果,肃清残敌,修复港口设施。工兵营立即行动,在关键位置构筑炮兵阵地和防御工事。医疗营救治双方伤员。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郁郁葱葱、山峦起伏的内陆,沉声道:“占了沿海容易,但要真正掌控此地,防止其主力反扑,还需陆师精锐前来镇守。按原计划,该派人去云南报信了。” 朱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但做工精致的金印,那是他的太子令符。 他郑重地交给一旁待命的徐增寿:“增寿,此事关系重大,需劳你亲自跑一趟。 持我令符,乘快船速往云南,面见西平侯沐英,呈上我军战报与方略。 请西平侯依计行事,速派精兵沿我们探明的路线前来接防! 陆路艰险,务必叮嘱西平侯谨慎行事,稳扎稳打。” 第412章 海陆并进 徐增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符,肃然道:“末将领命!必不辱殿下与大将军重托!” 事不宜迟,徐增寿当即挑选了一艘速度最快的“巡海级”战舰,带上少量精锐护卫和熟悉路径的向导,扬帆起航,朝着西方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快船消失在海平面,朱棣咧嘴笑道:“等沐英大哥的兵一到,这地方就算彻底姓朱了!到时候,咱们就能继续往南,找佛郎机人的晦气了!” 然而,留守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 尽管明军军纪严明,但初来乍到,语言不通,加之安南当地势力盘根错节,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时有发生。 一日夜里,一伙当地的土豪武装,试图趁夜色偷袭明军一处刚刚建立的哨所。 哨所守军人数不多,一时间有些慌乱。 正在附近巡营的常茂闻讯,立刻带着一队亲兵赶去支援。 黑暗中,只见人影幢幢,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常茂大吼一声:“你常茂爷爷在此!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撒野!” 抡起他那根特制的加重狼牙棒就冲了进去。 他力大无穷,狼牙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碰着的非死即伤,瞬间就将偷袭者的阵型搅得大乱。 这时,徐辉祖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弓弩齐发,精准地射倒了几个头目。 偷袭者见明军援军赶到,且如此悍勇,顿时士气崩溃,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逃入山林。 战斗结束后,常茂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子,得意地对徐辉祖说:“怎么样?辉祖,哥哥我这几下子还行吧?要不是我来得快,你这哨所可就悬了!” 徐辉祖检查着哨所的损失,没好气地回道:“得了吧!要不是你咋咋呼呼冲得太猛,差点掉进他们设的陷阱里,我们能更快解决战斗!” 两人互相瞪着眼,却又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经过实战检验,他们之间的配合反而更加默契了。 负责后勤的李景隆则遇到了新麻烦。 占领区物资匮乏,尤其是新鲜蔬菜和肉类供应紧张。 他试图向当地百姓采购,但双方语言不通,沟通困难,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次,他带着通译去找当地一个村长买猪,连比划带说,好不容易谈好了价格。 结果村民牵来的几头猪又黑又瘦,与李景隆想象中的肥猪相去甚远。 李景隆皱着眉头,用扇子指着猪,对通译说:“这……这能有多少肉?怕是熬不出二两油!” 通译努力向村长解释,村长似乎误会了,以为明军嫌猪不好,又着急地比划着表示可以换更好的,但要加钱。 双方鸡同鸭讲,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完成交易。 李景隆看着那几头瘦骨嶙峋的猪,唉声叹气:“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在船上晕着呢!” 相比之下,刘涟则迅速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凭借语言天赋和之前做的功课,很快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当地土语, 主动承担起与投降的当地小吏、头人沟通的任务,协助李祺安抚地方,了解内陆情报,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让李祺刮目相看。 等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军一方面加强防御,清剿小股敌人,另一方面也尝试着恢复港口秩序, 与愿意合作的当地势力进行有限度的贸易,换取一些新鲜补给品。 大约一个月后,就在朱棣快要按捺不住,准备派船回去催促时,了望塔上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西方发现船队!打的是我大明旗号!是云南来的船!”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涌上码头。 只见海平面上,一支由数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 虽然船只远不如海军战舰威武,但船上满载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甲胄鲜明,透着一股百战之师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将领昂首立于船头,正是西平侯沐英派来的先锋大将——其麾下得力干将,一员久镇云南的悍将。 徐增寿站在他身旁,朝着码头方向挥手。 船队靠岸,那员悍将大步走下跳板,来到朱标、李祺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张翼,奉西平侯将令,率精兵一万,前来接防!太子殿下千岁!大将军安好!” 朱标上前扶起张翼:“张将军辛苦了!一路跋山涉水,不易!” 张翼起身,环顾四周已被明军经营得颇有章法的港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殿下、大将军神速!末将在云南接到徐将军传讯,便即刻点兵出发。西平侯主力仍在边境集结,修筑道路堡垒,嘱托末将先行一步,稳固此地,以待大军!” 李祺问道:“张将军,陆路情况如何?” 张翼拱手答道:“回大将军,确有古人所言商路遗迹,但多年荒废,极为难行。 我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加之瘴疠蚊虫,颇多艰辛,故而来迟。 幸不辱命,打通了第一条可通骡马辎重的通道! 后续物资兵员,可沿此路陆续抵达!” 听到陆路通道已然打通,朱标、李祺等人心中大定。 这意味着,对这片区域的占领,从单纯的海上存在,变成了真正的海陆联动,根基将稳固得多。 朱棣拍着张翼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张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这地方就交给你了!老子……本王要带着舰队,继续南下,去会会真正的硬茬子了!” 随着云南明军的到来,大明对这片沿海地区的控制力瞬间增强。 张翼带来的不仅是生力军,还有大量擅长山地作战和丛林生存的云南兵,以及对治理西南边疆有丰富经验的军官文吏。 交接工作迅速展开。 李祺将防务、民政等事宜详细交代给张翼及其部下。 朱标则以太子名义,安抚当地归顺的士绅,宣布大明律法,减免赋税,争取民心。 数日后,一切安排妥当。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再次升帆起航,留下了张翼所部一万精锐以及部分海军辅助船只,镇守新得的领土。 站在“洪武号”的船头,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和前来送行的张翼所部将士,朱棣意气风发,对身边的朱标和李祺道:“大哥,祺哥,这头一脚,咱们算是踢响了!接下来,就该直奔吕宋,去找那些佛郎机红毛鬼算总账了!” 李祺目光深邃,望向南方更广阔的海洋,沉声道:“不错。热身已毕,利剑既出,当饮血而归。传令全军,保持警戒,下一站,吕宋外海!遇敌即战!” 第413章 ‘千里鹞\’传讯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再次扬帆,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继续向西南方向挺进。 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咸湿气息吹拂着“洪武号”的巨帆,甲板上的水手们喊着号子,调整着帆索,舰队以严整的队形破浪前行。 朱棣双手叉腰,站在艉楼上,望着后方逐渐变成一条细线的海岸, 志得意满地说道:“嘿,这安南之地,算是让咱们啃下第一块硬骨头了!接下来,就该沿着这海岸线,一路摸到那什么‘孔雀王朝’的老家去!” 李祺站在他身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海图,闻言抬起头道:“老四,切莫轻敌。安南沿海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从此地向西,海域更为广阔,水文复杂,且那孔雀王朝情况不明,佛郎机人亦可能在此区域有更强力量存在。” 朱标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思虑:“祺弟所言极是。我军虽初战告捷,但远离本土,补给线漫长。 当务之急,是需将此处战况及我等下一步方略,尽快禀报父皇,并请朝廷协调,向这安南等地持续增兵,巩固既有成果,并为陆路西进提供支撑。” “对啊!” 朱棣一拍大腿,“得赶紧给爹报信!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顺便再派点人手过来,这地方林子密,蚊子多,光靠张翼那一万人,铺开来还是有点紧巴。” 他眼珠一转,忽然贼兮兮地笑道:“不过嘛,这传信的事儿,咱们不是有‘秘密武器’吗?” 李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又打那主意?”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那必须的!祺哥你忘了? 咱们出发前,格物坊那帮老工匠不是捣鼓出几只训练好的‘千里鹞’吗? 说是能识途传信,比鸽子飞得远多了! 正好试试效果!总不能老是让增寿那样的得力干将跑来跑去当信使吧?” 所谓的“千里鹞”,其实是李祺凭借模糊记忆,让格物坊尝试驯化的一种海雕,经过特殊训练,理论上具备远距离返回特定地点的能力。 但此事尚在试验阶段,成功率几何,谁心里也没底。 朱标有些犹豫:“此物……可靠吗?万一中途迷失,或是被猎杀,岂不误了大事?” 朱棣满不在乎:“大哥,你就放心吧!死马当活马医呗! 再说了,咱们多放几只!总有一只能飞回去吧? 就算都丢了,咱们再派快船补送一次便是! ‘千里鹞’传信,要是成了,那以后可就方便多了!” 李祺沉吟片刻,觉得朱棣的话虽糙理不糙。 目前舰队行踪已露,需要尽快与后方建立更灵活的联系方式。 他点了点头:“也罢,那就一试。不过,为保万全,仍需准备一艘快船,携带相同文书,若半月内无北平回讯,便立即出发。” “得令!” 朱棣兴高采烈,立刻亲自跑去安排。 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特制的竹筒回来了,竹筒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着写给朱元璋的奏报以及下一步计划摘要。 同时,几名水手小心翼翼地抬来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揭开黑布,里面是三只神骏非凡的白头海雕,目光锐利,爪喙如钩,正是“千里鹞”。 它们脚上都戴着小巧的铜环。 李祺仔细检查了竹筒的密封性,将其牢牢系在其中一只看起来最神骏的海雕腿上。 朱棣在一旁摩拳擦掌:“小家伙,看你的了!把这信稳稳当当地送到北平皇宫,飞到俺爹……呃,是洪武帝陛下面前!办成了,回来给你加餐,吃最新鲜的鱼!” 那海雕似乎听懂了“加餐”二字,歪着头瞅了朱棣一眼,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朱标被弟弟这举动逗乐了,也上前温和地嘱咐道:“一路小心,避开风暴猛禽。” 李祺则相对实际,对负责驯雕的工匠道:“选择天气晴好时放飞,希望它们能记住来路。” 仪式感做足后,随着朱棣一声令下, 工匠打开笼门,三只海雕先后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数圈, 似乎在辨认方向,随后发出一阵嘹亮的鸣叫,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很快变成了三个小黑点。 朱棣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直到黑点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忐忑地嘀咕:“咳咳……应该……没问题吧?可别飞一半拐弯去抓兔子了……” 常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咧嘴笑道:“殿下放心!我看那雕精神头足得很!肯定比李景隆那小子靠谱!”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抗议:“常……常将军,背后说人坏话,非君子所为……” 只见李景隆脸色苍白地扶着船舷,显然还没完全适应海上的风浪。 徐辉祖打趣道:“景隆兄,你若能像那雕一样飞回去报信,倒是省了船了。” 李景隆有气无力地摇着他那柄几乎成了标志的扇子:“辉祖兄莫要取笑……在下,在下还是觉得脚踏实地为好……” 众人一阵哄笑,冲淡了放雕传信这一略带实验性质举动带来的不确定性。 舰队继续西行。 李祺并未放松警惕,加派了哨船在前方和两翼侦查。 同时,他召集主要将领,在“洪武号”的舰长室内,对着巨大的海图,进一步细化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李祺的手指沿着海岸线滑动:“我军目标,乃是古籍中所载的‘孔雀王朝’,其地应在次大陆东部,濒临大海。 据商旅所言,其国如今并非一统,诸侯割据,沿海亦有港口城邦。此为我军之利。” 朱棣迫不及待地接口:“管他统不一统,咱们大炮架起来,谁不服就打谁!祺哥,咱们是不是直接找最大的港口打?” 李祺摇摇头:“不然。贸然攻击大国重镇,易陷入僵持。 我军长处在于机动与火力。当效仿安南之策,先择其沿海防御薄弱、但位置关键之中小港口或岛屿占据,建立前进基地。 一则获取补给,二则震慑周边,三则……”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可与留守安南的张翼将军遥相呼应。” 朱标立刻明白了李祺的意图:“祺弟的意思是,让张翼在安南,不仅固守,更要积极向西探索陆路?” “正是!” 李祺肯定道,“安南以西,山林密布,土邦林立。 可令张翼挑选精干人员,或招募熟悉地理的当地向导,以小股部队先行探路,绘制地图,结交沿途部落,逐步向西渗透。 若能与将来我从海上,在孔雀王朝东部建立的据点形成海陆夹击之势,则大局可定!”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好!就这么办!等到了地头,打下一个好港口,我就亲自带人上岸勘探!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金山银山!” 常茂也嚷嚷道:“殿下,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俺老常!陆上厮杀,俺可是能手!” 徐辉祖相对冷静:“勘探自是必要,但需谨慎。热带丛林多毒虫瘴气,需备足药物,且需防土着袭击。” 第414章 多变的海上天气 李祺点点头:“辉祖所言极是。一切需以稳妥为上。眼下,我军先需安全抵达预定海域。” 然而,海洋的变幻莫测,很快就给了这支雄心勃勃的舰队一个下马威。 就在舰队航行至后世所称的暹罗湾附近海域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海风变得狂暴,掀起滔天巨浪! “报!大将军!前方发现风暴迹象!风浪急剧增大!” 了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巨大的“洪武号”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仿佛一片树叶。 甲板上顿时一片忙乱,水手们奋力拉扯帆索,试图降下部分船帆以减少风压。 “稳住!各舰保持距离!降帆!注意避让!” 李祺紧紧抓住艉楼的栏杆,大声下令,命令通过旗号和锣鼓拼命向下传达。 朱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被身旁的侍卫扶住。 他骂了句粗口:“他娘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他看着周围那些在风浪中,显得格外渺小的运输船和旧式战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些小船……能扛得住吗?” 朱标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抓住固定的桌案,对李祺道:“祺弟,看来需找地方避风!” 李祺观察着风势和海况,果断道:“此地离海岸已不远!传令!舰队转向,向最近的海岸靠拢,寻找避风锚地!优先保护运输船和人员安全!”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在风暴中艰难地转向。 不时有小船被巨浪淹没,又顽强地浮起,看得人心惊肉跳。 李景隆早已吐得昏天黑地,瘫在自己的舱室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常茂和徐辉祖则忙着在摇晃的船上稳定自己手下的士兵,防止有人被甩出船舷。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搏斗,舰队终于勉强靠近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海湾的地方。 这里风浪稍小,但水下情况不明,不敢贸然深入。 “抛锚!下石碇!各舰就近寻找相对平静水域停泊,稳住船身!”李祺的命令再次传出。 当最后一道船锚带着沉重的锁链沉入海底,大部分舰船总算暂时稳住了身形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朱棣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喘着粗气道:“奶奶的……这可比打仗刺激多了……祺哥,咱们这算是出师不利?” 李祺望着依旧乌云密布、波涛汹涌的海面,摇了摇头:“天有不测风云,海上航行本是常事。经此一役,倒也让将士们更知海事艰难,并非全是顺风顺水。传令各舰,清点损失人数,救治伤员,检查船只受损情况!” 幸运的是,由于应对及时,舰队损失不大,只有几艘小船轻微受损,少数人员轻伤。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无疑给远征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让众人更加体会到了远洋航行的艰辛与风险。 风暴持续了一整夜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清晨,海面恢复了平静,朝阳映照下,波光粼粼。 劫后余生的将士们开始检修船只,晾晒被海水打湿的物资。 朱棣又恢复了活力,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祺哥,大哥,咱们既然到了这儿,要不要上岸去看看?说不定这地方也有软柿子可以捏呢?” 李祺正在听取各舰损失汇报,闻言沉思片刻:“我军新遭风暴,需休整补充淡水。可派小股部队乘小艇上岸侦查,探明此地情况。若有机会,占据一小港作为临时补给点亦无不可。但切记,主力不宜轻动,目标仍是西进。” “明白!” 朱棣兴奋地跳起来,“我带一队人去瞧瞧!茂哥儿,辉祖,你们跟我一起!” 常茂和徐辉祖自然求之不得。 很快,几艘搭载着精锐士兵的小艇朝着海岸划去。 朱棣等人顺利登岸,发现此处是一个地势平坦的河口三角洲,植被茂密,附近似乎有渔村。 然而,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队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长矛和弯刀的士兵,在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的带领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对方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语气充满警惕和敌意。 通译紧张地翻译道:“殿下,他们问我们是哪里来的,为何闯入他们的地盘?说这里是……是‘罗涡’国的地方。” “罗涡国?” 朱棣挠挠头,“没听说过!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王师,途经此地,只想补充淡水,并无恶意。” 他试着让自己显得友好些,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却不知配上他那一身戎装和大大咧咧的气质,反而更显得威慑力十足。 对方头领显然不吃这一套,依旧紧张地握着武器,双方陷入了对峙。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对那头领耳语了几句。 头领脸色微变,看了看朱棣等人身后海面上那庞大的舰队轮廓,又看了看朱棣等人精良的装备,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些,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通译松了口气:“殿下,他说……可以让我们取水,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并且……需要留下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朱棣眉头一挑:“交换?想要什么?” 通译有些尴尬地说:“他们……想要我们那种亮晶晶的刀剑,或者……那种能发出巨响的‘铁管子’。” 朱棣和常茂等人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常茂低声道:“殿下,这帮土包子倒是识货!不过,火铳可不能给他们。” 朱棣想了想,对通译说:“告诉他们,刀剑乃军国利器,不可轻予。但我们有上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可以与他们交换食物和淡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用几匹丝绸和几件瓷器,换取了充足的淡水和一些新鲜果蔬、鱼获。 对方虽然对没能得到武器有些失望,但拿到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后,也是喜笑颜开,态度友好了不少。 这个小插曲让朱棣意识到,这片土地上势力错综复杂,并非所有地方都像安南那样需要硬打硬拼,有时通过贸易和威慑,也能达到目的。 带着补给顺利返回舰队后,朱棣向李祺和朱标汇报了情况。 李祺听完,若有所思:“罗涡……看来此片区域小国林立。我军暂不必在此过多纠缠,补充完毕即可出发。 不过,此地位置尚可,可留一艘哨船并少量人员,与此地势力保持接触,或许将来有用。” 朱标赞同道:“祺弟考虑周全。远交近攻,广布耳目,总是好的。” 第415章 遇佛郎机 庞大的大明舰队在补充了淡水和少量新鲜补给后,离开了那个名为“罗涡”的小国海岸,继续沿着蜿蜒的西南方向海岸线航行。 越往西行,海水的颜色愈发深邃,气候也变得更加炎热潮湿。 这一日,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急促呼喊:“报!前方海域发现大量浓烟!似有战事!” 旗舰“洪武号”上,朱标、朱棣、李祺迅速登上艉楼,举起望远镜向远方望去。 只见天际线上,果然有数道黑烟袅袅升起,隐约还能听到闷雷般的炮声。 “有情况!” 朱棣顿时兴奋起来,“是不是到地头了?那黑烟的方向,像是海岸边!” 李祺神色凝重,下令道:“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前锋‘巡海级’战舰前出侦查,了望塔加倍警惕,注意观察海面及岸边情况!” 命令迅速传达,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调整队形,战斗的紧张气氛,瞬间取代了连日航行的沉闷。 不久,前出的哨船发回旗语信号:“发现大型港口!港口外有舰队交战!一方悬挂异域旗帜(描述类似佛郎机十字旗),另一方……旗帜杂乱,似是本地土人!港口多处起火!” “佛郎机人!” 朱棣眼睛一亮,用力一拍栏杆,“总算让老子逮着了!他们果然在这边搞事情!打的是本地土王……看来这就是咱们要找的‘孔雀王朝’地界了!” 朱标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看情形,佛郎机人正在攻打港口,且占据上风。港口守军似乎抵抗激烈,但颇为混乱。” 李祺仔细观察着远处海面上的交战双方。 只见约十余艘体型中等、船身修长、悬挂着红底十字旗的西洋战舰,正围绕着港口入口,不断用侧舷火炮轰击,岸防工事和试图冲出港口的本地小船。 而那些本地船只大小不一,装备简陋,抵抗虽然英勇,但在对方猛烈的炮火下显得十分无力。 “看来,这孔雀王朝的海防,确如商旅所言,甚是薄弱。” 李祺沉声道,“佛郎机人凭借船坚炮利,已在此地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那还等什么!” 朱棣摩拳擦掌,“祺哥,咱们赶紧压上去,给那帮红毛鬼来个包饺子!让他们尝尝咱们‘洪武大炮’的厉害!” 常茂和徐辉祖等人也闻讯赶来,个个跃跃欲试。 常茂嚷嚷道:“殿下,大将军!让俺老常打头阵!俺早就手痒了!” 李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分析道:“敌情不明,不可贸然全军压上。佛郎机人战舰机动性不弱,若见我军势大,四散而逃,反倒不易全歼。” 他略一思索,下令道:“传令!以‘洪武’、‘永乐’两艘镇海级巨舰为核心,配属十艘‘巡海级’,组成主攻舰队,由我亲自指挥,正面逼近港口,吸引佛郎机人注意力。” “朱棣!” “末将在!”朱棣精神一振。 “命你率二十艘‘巡海级’及部分快速福船,迂回至港口以南海域,切断其退路!” “得令!” 朱棣大喜,立刻就要下去准备。 “记住!” 李祺叮嘱道,“待我主力与敌交火后,你再从侧后方杀出,务必将其退路封死!” “祺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朱棣拍着胸脯保证,兴冲冲地跑向自己的坐艇。 李祺又看向廖安等将领:“其余舰队,由太子殿下坐镇,保持距离,警戒外围,防止有其他敌人增援,并准备接应陆战队登陆。” 安排妥当,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分头行动。 李祺率领的主力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浩浩荡荡地向着交战海域驶去。 如此庞大的阵势,立刻引起了港口内外双方的注意。 港口内的守军看到这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先是惊恐,待看清船上飘扬的大明龙旗后,又变得茫然和困惑。 而正在进攻的葡萄牙舰队,也明显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炮击的频率骤然降低,几艘战舰开始调整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打出旗语!” 李祺命令道,“告之港口守军,我等乃大明王师,特来驱逐佛郎机夷寇!” 他并不指望对方能看懂复杂旗语,但这姿态要做足。 果然,港口内的守军看到明舰庞大的身躯和森严的炮口,虽然不明所以,但抵抗的意志似乎受到鼓舞,而葡萄牙舰队则明显紧张起来。 一支较小的葡萄牙战舰脱离编队,谨慎地向明军舰队驶来,船头有人挥舞着旗帜,似乎试图沟通。 “大将军,对方似乎想交涉?”徐增寿在一旁说道。 李祺冷哼一声:“不必理会!彼等侵我藩属(先扣个帽子),炮击港口,有何可谈? 传令各舰,进入射程后,无需警告,直接攻击那艘试图靠近的敌舰!敲山震虎!” “是!” 那艘葡萄牙通讯船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强硬,见对方舰队毫无减速沟通之意,反而加速逼来,吓得连忙转舵后撤。 但已经晚了! “进入射程!”炮长高声报告。 “目标,前方敌舰!开火!”李祺果断下令。 “洪武号”侧舷炮甲板上,火光一闪,雷鸣般的炮声骤然响起! 数枚沉重的实心炮弹呼啸着飞出,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那艘小巧灵活的通讯船,但近失弹激起的水柱几乎将其掀翻,吓得船上的葡萄牙水手魂飞魄散,拼命划桨逃回本阵。 这一炮,彻底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也明确宣告了大明舰队的立场! 葡萄牙舰队指挥官见状,知道无法善了,立刻吹响战斗号角,剩余的十余艘战舰纷纷转向,试图将侧舷对准明军主力,准备迎战。 “保持阵型!稳步推进!目标,敌主力战舰!” 李祺沉着指挥。明军战舰排成一条长长的战列线,如同海上长城,缓缓压上。 此时,葡萄牙舰队也展现出了他们作为老牌航海国家的素养,战舰机动灵活,试图抢占“t”字头优势位置。 然而,明军“镇海级”巨舰庞大的体量和数量众多的“巡海级”护卫舰,使得葡萄牙人的努力显得有些徒劳。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丈!进入有效射程!” “所有火炮!瞄准敌舰水线部位!齐射!”李祺一声令下。 刹那间,“洪武号”和“永乐号”两艘巨舰以及侧翼的“巡海级”战舰同时喷吐出火焰和浓烟! 数十门“洪武大炮”发出的怒吼,声震海天! 第416章 南印度大国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葡萄牙舰队! 轰!轰!轰! 巨大的水柱在葡萄牙战舰周围冲天而起! 一艘倒霉的葡萄牙战舰被数枚炮弹同时命中,木屑横飞,船体瞬间开裂,海水疯狂涌入,开始缓缓倾覆! 船上的水手如同下饺子般跳海逃生。 其他葡萄牙战舰也被这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射程远、威力大的火炮,更没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齐射! “上帝啊!这些东方人是什么怪物!” 一艘葡萄牙战舰的船长,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正在下沉的同伴,以及那两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明军巨舰。 葡萄牙舰队试图还击,他们的火炮也纷纷开火,炮弹打在“洪武号”厚重的橡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难以造成致命损伤,只能留下一些凹痕和飞溅的木屑。 “哈哈!够结实!佛郎机人的炮也就听个响!” 朱棣虽然已经迂回到侧翼,但通过望远镜看到主力舰队的战况,兴奋地大叫,“兄弟们!看咱们的了!冲上去!别放跑一个!” 就在葡萄牙舰队被明军主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苦苦支撑时,朱棣率领的迂回舰队如同幽灵般,从南方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朱棣亲自挥舞令旗。 顿时,来自侧后方的猛烈炮火,成了压垮葡萄牙舰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陷入明军的前后夹击之中,阵型大乱。 一艘葡萄牙战舰试图转向突围,却被朱棣坐舰的精准炮火打断桅杆,失去了动力,在原地打转。 另一艘想冲滩搁浅,却被常茂指挥的陆战队乘坐的小艇追上,弓弩火铳齐发,跳帮作战瞬间展开! 常茂一马当先,挥舞着狼牙棒,嗷嗷叫着跳上敌船,如入无人之境。 海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曾经嚣张的葡萄牙舰队已全军覆没。 大部分战舰被击沉或重创搁浅,少数几艘试图投降,也被明军俘获。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杂物和挣扎求救的葡萄牙水手。 港口内的守军,早已被这场惊天逆转看得目瞪口呆。 当看到不可一世的佛郎机舰队,如此迅速地被这支突如其来的庞大舰队消灭时,港口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虽然他们听不懂明军的话语,但那鲜明的龙旗和强大的武力,让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比佛郎机人更强大的存在,但至少暂时赶走了侵略者。 “洪武号”缓缓驶近港口入口。李祺下令停止前进,派出通译乘小艇前往港口交涉。 朱棣意犹未尽地乘船靠拢过来,登上“洪武号”,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祺哥!过瘾!太他娘的过瘾了!这帮佛郎机鬼,看着船挺花哨,真打起来简直不堪一击!咱们这炮,这船,真是绝了!” 李祺看着海面上的残骸和俘虏,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叮嘱道:“老四,不可骄傲。此战乃出其不意,且我军人多势众,船坚炮利。佛郎机人纵横四海,必有其长处,日后遭遇,仍需谨慎。” 这时,派去的通译返回,带回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大将军,港口内的守军自称是‘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军队,此地是王朝东部重要港口‘古里’。他们十分感激我军解围,港口守将希望面见大将军。” “毗奢耶那伽罗?” 朱标思索着,“可是商旅所说的那个南印度大国?” “正是!” 通译答道,“据那守将说,佛郎机人近年来不断侵扰沿海,已占据了不少沿海据点。 他们陆战尚可,但海战极其乏力,今日若非我军赶到,古里港恐难保全。” 李祺与朱标对视一眼,看来情报基本准确。 这“孔雀王朝”确实海防虚弱,给了西方殖民者可乘之机。 “请那位守将过来一叙。”李祺道。 不久,一名身着华丽甲胄、皮肤黝黑但神色疲惫的当地将领,在通译的引导下,登上了“洪武号”。 他看到巨舰的雄伟和明军将士的精悍,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右手抚胸,深深行礼,通过通译说道:“尊贵的大明将军,感谢你们的援助!你们是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朋友!不知贵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李祺让通译回答道:“我等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远航至此,一为宣扬国威,沟通诸邦; 二为扫清海路,驱逐如佛郎机般侵扰商旅、屠戮百姓的西方夷寇。今日之举,乃分内之事。” 那守将闻言更加感激,连忙表示要款待王师,并愿意引荐本地更高层级的官员。 然而,就在双方初步接触,气氛看似融洽之时,一名侦察兵急匆匆地跑来,向李祺汇报了一个紧急军情:“禀大将军!我军在清扫战场时,从俘虏的佛郎机水手口中得知,他们还有一支陆战队,约数百人,早在数日前已在此港以北数十里处登陆,目前正在向内陆进发,似乎目标是附近的一座重要城堡!” 这个消息,让刚刚轻松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朱棣一听,立刻嚷嚷道:“还有漏网之鱼?还是陆上的?祺哥,让我带人去灭了他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军初来乍到,地形不熟,不宜贸然深入内陆追敌。” 他转向那位本地守将,通过通译问道:“将军,可知佛郎机陆战队去向?那座城堡情况如何?守军能否抵挡?” 守将脸色一变,通过通译焦急地说道:“那是科泽科德城!是方圆百里最重要的城池之一! 守军……守军大部分都调来防守港口了,城内空虚! 恐怕……恐怕难以久守!尊贵的将军,请你们一定要救救科泽科德城!” 情况急转直下。海战的胜利只是第一步,佛郎机人的陆上威胁依然存在。 李祺看向朱标和朱棣,迅速做出决断:“标哥,老四,看来我们不能只待在船上了。 需派一支精干陆战队,由熟悉路径的当地人引导,火速支援科泽科德城! 同时,舰队需确保港口安全,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临时据点。” 朱棣立刻请命:“祺哥,我去!陆上厮杀我在行!” 常茂和徐辉祖也纷纷站出来:“末将愿往!” 李祺看着跃跃欲试的朱棣和众将,点了点头:“好!老四,你为主将,常茂、徐辉祖为副,挑选两千精锐,即刻准备登陆! 携带轻便火炮及充足弹药! 我会让刘涟带上通译随行,负责与当地军民沟通!” “得令!” 朱棣、常茂、徐辉祖齐声应道,脸上充满了战意。 第417章 科泽科德城下的较量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 朱棣、常茂、徐辉祖立刻点齐两千精锐,其中包含五百名火铳手,两百名弓弩手,以及配备了几门轻便野战炮的炮组。 在几名当地向导和通译(包括刘涟)的引领下,队伍迅速登陆,沿着海岸线向北急行军。 热带丛林的行军远比想象中艰难。 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蚊虫肆虐,毒蛇隐现。 许多来自北方的明军士兵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环境,虽经前期适应,仍感不适。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咱们北平夏天蒸笼还难受!” 朱棣一边用刀砍开挡路的藤蔓,一边扯着湿透的衣领抱怨,“浑身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常茂更是热得直吐舌头,他把盔甲都解开了大半,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汗水顺着胸毛往下淌。 “殿下,这林子密得,鸟都飞不过去!早知道让船沿着海岸送咱们一程了!” 徐辉祖相对谨慎,提醒道:“殿下,茂哥,小心些,林子里容易中埋伏。向导,还有多远?” 通译询问向导后回报:“徐将军,向导说,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应该能赶到科泽科德城附近。 他说佛郎机人走的也是这条路,但他们是前几天出发的,估计已经到城下了。” 刘涟擦了擦额头的汗,补充道:“据向导描述,科泽科德城并非坚城,城墙不高,多以土石混合筑成。 关键在于守军兵力不足,且士气可能因港口被围而低落。” 朱棣闻言,眉头一拧:“加快速度!不能让红毛鬼抢了先! 告诉兄弟们,再加把劲,到了地方,打退了佛郎机人,老子请他们吃……吃当地最好的水果!” 他一时也想不出这地方有啥好吃的能激励士气。 队伍在向导带领下,尽量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咬牙坚持向前。 途中果然遇到几处疑似佛郎机人留下的露营痕迹,更证实了情报的准确性。 就在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喊杀声和火铳射击的声音! “到了!前面就是科泽科德城!”向导激动地指着前方。 众人登上一个小山丘,向下望去。 只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中,城墙不高,此刻城墙上人影慌乱, 城下则有数百名身着迥异于本地人服装的士兵,正利用简单的木梯和攻城槌攻击城门! 正是那支漏网的葡萄牙陆战队! 他们显然已经攻城有一段时间了,城墙上已有多处破损,守军看起来岌岌可危。 “好家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朱棣眼睛放光,“这帮红毛鬼,攻城手段也就那么回事嘛!茂哥儿,辉祖,你们看,他们人不多,阵型也散!” 常茂摩拳擦掌:“殿下,咋打?直接冲下去,干他娘的?” 徐辉祖观察了一下地形和敌我态势,建议道:“殿下,敌军专注于攻城,侧翼和后方空虚。 我可率一队精锐,借树林掩护,迂回到其侧后。 殿下与常将军从正面压上,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可速胜!” 朱棣一拍大腿:“好主意!辉祖,你带五百人,从左边林子摸过去! 听到我们这边号角响,就给我狠狠捅他们的屁股! 茂哥儿,你带火铳手和弓弩手占据右边那个小高地,给我往城下那群红毛鬼头上招呼!老子带主力从正面冲阵!” “得令!”常茂和徐辉祖领命而去。 朱棣则迅速整顿剩下的一千多人,排出进攻阵型。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号手下令:“吹号!让佛郎机鬼佬听听咱们大明王师的动静!”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战场原有的喧嚣。 正在攻城的葡萄牙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当他们看到从山林中涌出的,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大明军队时,顿时一阵骚动。 城头上的守军也看到了希望,发出了微弱的欢呼声。 “大明王师在此!佛郎机夷寇,速速受死!” 朱棣一马当先,挥刀指向葡萄牙军阵。虽然对方可能听不懂,但气势要做足。 “杀!” 明军将士齐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向葡萄牙军阵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右侧高地上,常茂指挥的火铳手和弓弩手也开火了! 砰砰砰的铳声和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葡萄牙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瞄准那个扛旗的!对!就是他!给老子打!” 常茂兴奋地指挥着。 葡萄牙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会腹背受敌,而且是被一支完全陌生的军队攻击。 他试图分兵抵抗,但阵脚已乱。 就在这时,徐辉祖率领的迂回部队,也从葡萄牙军的左后方杀出! 刀光闪烁,长枪如林,瞬间将葡萄牙军的侧翼冲得七零八落! “哈哈!辉祖干得漂亮!” 朱棣见状大喜,率领主力直接撞入了葡萄牙军混乱的中央阵型。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葡萄牙陆战队虽然也是久经沙场的殖民军队,但人数处于劣势,且被三面夹击,装备和战术面对明军精锐也并无优势。 他们的火绳枪射速慢,在明军密集的箭矢和火铳打击下难以有效还击。 肉搏战中,明军训练有素的鸳鸯阵和小队配合,更是让习惯松散阵型的葡萄牙士兵难以招架。 朱棣挥舞着战刀,左冲右突,勇不可挡。 他盯上了那个正在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的葡萄牙指挥官。 “那个当官的!别跑!吃你朱棣爷爷一刀!” 朱棣哇呀呀地叫着冲了过去。 那葡萄牙指挥官见朱棣来势汹汹,身边护卫又被冲散,只好硬着头皮举剑格挡。 但朱棣力大刀沉,几个回合下来,那指挥官便手臂发麻,剑被磕飞,被朱棣一脚踹翻在地,生擒活捉。 主帅被擒,剩余的葡萄牙士兵更是斗志全无,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试图逃入丛林,但大多被明军追击歼灭。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数百葡萄牙陆战队除少数逃脱外,大部分被歼灭或俘虏。 明军仅付出了轻微伤亡。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棣踩着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葡萄牙指挥官,得意洋洋地对常茂和徐辉祖说,“海上是祺哥的天下,这陆上,还得看咱们兄弟的!” 常茂踢了踢脚边一具葡萄牙士兵的尸体,咧嘴笑道:“这帮红毛鬼,陆上也不经打嘛!比安南那些土兵强点有限!” 第418章 海陆皆捷 徐辉祖则已经开始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并派人向城头喊话,表明身份和来意。 城头上的守军目睹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困扰他们多日、险些破城的佛郎机军队,竟然被这支天降神兵如此迅速地解决了! 城门缓缓打开,当地守将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官员和士兵,出城迎接。 通过刘涟和通译的沟通,对方得知这正是之前在海上解了古里港之围的大明军队,更是感激涕零,将朱棣等人奉若神明,热情地迎入城中。 科泽科德城虽然不算富庶,但毕竟是重要城池,物资储备比港口要强一些。 当地官员设宴款待明军,虽然食物口味奇特,但总算有了热乎饭菜和干净饮水,让长途跋涉、激战一番的明军将士得以休整。 席间,朱棣审问了被俘的葡萄牙指挥官。 通过连比划带吓唬,以及刘涟连蒙带猜的翻译,大致弄清楚了情况:这支葡萄牙军队是隶属于一个叫“葡萄牙王国”的远征先遣队, 目标是建立贸易据点并传播宗教,遇到抵抗便武力征服。 他们已经在这一带沿海活动了一段时间,古里港是他们近期的主要目标。 “哼,什么狗屁王国,跑到别人家门口撒野还有理了!” 朱棣不屑地啐了一口,“等着吧,这才刚开始!祺哥收拾了你们的船队,老子收拾了你们的陆战队,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第二天,朱棣留下部分兵力协助科泽科德城防务,并让刘涟带着详细战报和俘虏返回古里港向李祺汇报,自己则和常茂、徐辉祖带领主力返回。 当朱棣等人凯旋回到古里港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港口经过初步清理,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 李祺和朱标亲自到码头迎接。 “祺哥!大哥!任务完成!那帮佛郎机陆战队,被我们包圆了!还抓了个当官的!” 朱棣跳下船,兴奋地汇报战果。 李祺看着朱棣虽然疲惫但精神焕发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老四!此战,海陆皆捷,我军在此地算是立稳脚跟了。” 朱标也欣慰道:“老四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快进城歇息,详细情况慢慢说。” 回到临时设立的帅帐,刘涟呈上了详细的战报。 李祺和朱标仔细阅读,结合朱棣的口述,对此次战役有了全面了解。 “看来,这佛郎机人野心不小,但其国力投射到此,兵力终究有限。” 李祺分析道,“我军初战告捷,意义重大。不仅解了古里港和科泽科德城之围,更向此地诸邦展示了我大明之军威。” 朱标点头道:“不错。接下来,当务之急是巩固成果。 需尽快与这‘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高层取得联系,建立正式关系。 同时,以此港为基地,修复船只,补充物资,探查周边情况。” 李祺补充道:“还有一事重要。需将从葡萄牙人手中缴获的战舰、火炮以及俘虏,妥善处置。 战舰可勘验其构造,或有可借鉴之处。 俘虏则需甄别,工匠、学者或有价值者留用,普通士兵可用于劳役或交换。” 这时,常茂插嘴道:“祺哥,那些缴获的火绳枪俺看了,做工还行,就是打起来太慢,不如咱们的火铳好使!” 徐辉祖也道:“其战舰虽不如我‘镇海’、‘巡海’级,但船型设计确有独到之处,尤其适合远洋航行。” 李祺道:“嗯,此事交由格物坊和工匠们去研究。 我等武将,首要之务仍是备战。 佛郎机人遭此重创,绝不会善罢甘休,其后续舰队很可能前来报复。” 朱棣一听,又来劲了:“来得好!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祺哥,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把附近被佛郎机人占的据点都拔了?” 李祺摇摇头:“不急。我军远来,需稳扎稳打。 当前应以古里港为中心,建立稳固防御,同时与本地政权结盟,获取补给和信息。待根基牢固,再图扩张。” 战略方针既定,庞大的明军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一部分兵力负责港口和城市的防务,修缮工事。 工匠们开始检修战舰,研究缴获的葡萄牙武器和船只。 通译和使者,则频繁往来于古里港和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内陆主要城市。 水手们则驾驶哨船,四处探查航道和周边岛屿情况。 期间也发生了不少趣事。 比如李景隆负责清点缴获物资,面对一堆写满蝌蚪文的葡萄牙文书和地图,愁得直薅头发,最后只好拉上刘涟一起研究,闹出不少笑话。 常茂则对当地一种用咖喱烹制的食物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被辣得满头大汗,却直呼过瘾,还试图让随军厨子学习制作。 数日后,毗奢耶那伽罗王朝派来了一位级别更高的使者,是一位精通梵文和部分阿拉伯语的王室成员。 双方在古里港举行了正式会谈。 使者代表国王,对大明军队的帮助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并愿意与大明建立友好关系,开放贸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也坦言,王朝目前面临内部纷争和北方强邻的压力,海防力量薄弱,希望得到大明的继续支持。 李祺和朱标代表大明,表达了和平通商、共御外侮的意愿。 双方初步达成了合作协议:大明舰队帮助毗奢耶那伽罗王朝训练水师,巩固海防,清除沿海的葡萄牙残余势力; 而王朝则向大明开放市场,提供粮食、淡水和药材等补给,并允许明军使用其港口作为基地。 协议的达成,意味着大明在南亚次大陆,获得了第一个坚实的立足点。 消息传回舰队,将士们欢欣鼓舞。 这一日,李祺、朱标、朱棣等人站在修葺一新的古里港码头上,望着停泊在港内的庞大舰队和迎风飘扬的大明龙旗,心中豪情万丈。 朱棣看着远方辽阔的印度洋,说道:“祺哥,大哥,咱们这算是打开局面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往西边再看看了?听说那边还有更大的海,更多的国家。” 李祺目光深邃:“不错。古里港只是起点。休整完毕后,舰队将继续西行,探访阿拉伯诸邦,甚至更远的彼岸。 让我大明龙旗,照耀更广阔的海域。” 朱标颔首道:“然也。不过,在此之前,需将此地事宜彻底安排妥当,并将捷报传回国内,让父皇和朝野安心。” 第419章 筑城 古里港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海域和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内陆。 大明舰队的威名与“天朝王师”的仁义,让许多原本观望甚至敌对的当地土邦和势力,纷纷派来使者,表达敬畏与结交之意。 港口临时帅帐内,李祺、朱标、朱棣与那位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高级使者,进行了更深入的会谈。 桌上铺着简陋但大致准确的海岸线地图。 使者通过通译,恭敬地说道:“尊贵的太子殿下、大将军、燕王殿下。 我国王陛下对天朝王师的援助感激不尽。 陛下承诺,王师在此驻扎期间,一切所需粮秣、淡水、劳力,皆由我方供应。 并开放所有市场,税率从优。” 朱标温和回应:“贵国陛下的好意,我等心领。 大明乃礼仪之邦,旨在通商睦邻,共御外侮,绝非恃强凌弱。 我军所需物资,必按市价公平购买,绝不强征。” 李祺则更关注实际控制问题,他指着地图上古里港及周边区域:“使者阁下,为长久计,确保此港安全,抵御佛郎机人或其他海上威胁,我军需在此建立稳固的海防基地。 这意味着,港口及周边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划出了一块包括码头、附近高地和小片滩涂的区域,“需由我军完全掌控,并修筑永久性防御工事。” 使者面露难色,犹豫道:“大将军明鉴,港口附近……尤其是码头后的那片棚户区,居住着许多渔民、工匠和小贩,人员混杂,若要他们全部迁走,恐生怨怼,不易安置……” 朱棣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耐烦,插嘴道:“那破地方有啥好的?又脏又乱! 老子前两天去看过,臭气熏天,垃圾遍地,苍蝇比人多! 那些人就在水边随便大小便,洗完衣服的水直接倒进海里,转头又从那海里打水喝! 俺的娘咧,看得老子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地方不清理干净,咱们的将士非得闹瘟疫不可!” 他这话虽然粗鲁,却戳中了要害。 刘涟在一旁低声补充道:“殿下所言虽直白,却属实情。 此地卫生状况极差,极易滋生疫病。 我军将士久居于此,若无洁净环境,非战斗减员恐远超战损。” 李祺点头,对使者正色道:“燕王话糙理不糙。卫生乃大军存续之本。 那片区域不仅影响观瞻,更关乎数万将士健康。 并非我等嫌弃贵国百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为确保双方长久安宁,此地必须彻底清理、重建。 请贵国协助安置迁出民众,我方愿给予适当补偿。” 使者其实也知道那片区域的脏乱差,以往是没能力也没决心去管。 如今见大明态度坚决,且愿意给补偿,权衡利弊后,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既是为了王师安康与海防大计,我国必当尽力配合,妥善安置迁移民众。” 协议达成,行动迅速展开。 明军展现出极高的效率。 工兵营首先在港口外围地势较高、通风良好处划定了新的军事禁区,开始修建营寨、仓库、炮台地基。 同时,一队队士兵在通译和当地官吏的陪同下,进入那片脏乱的棚户区,张贴告示(通过图画和通译讲解),宣布迁移令和补偿方案。 过程自然并非一帆风顺。 许多在此居住多年的百姓故土难离,或对补偿数额不满,哭闹、抵触者不在少数。 常茂被派去维持秩序,面对一群哭天抢地的老弱妇孺,他这个沙场猛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打不得骂不得,急得直跳脚。 “哎呀呀!别哭了!又不是白要你们的地!给钱!给新地方!比这破窝棚强多了!” 常茂挥舞着大手,试图让通译解释。 一个当地老吏苦着脸对通译说:“军爷,他们不是不信,是怕……怕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没了生计……” 这时,李景隆摇着扇子(虽然天气炎热,但他这形象不能丢),带着几个书记官和钱箱来了。 他虽然晕船管后勤吃力,但处理这种“民事纠纷”反而有点歪才。 他让书记官摆开桌子,将补偿的银钱和实物(布匹、粮食)明晃晃地摆出来, 然后对通译说:“告诉他们,排队登记,现场领钱!绝不拖欠! 拿了钱,官府会安排他们去新的聚居点,靠近水源,土地更肥沃! 愿意继续打鱼的,新港口建好了,优先给他们安排更好的泊位!” 物质刺激加上官府(在大明监督下)的承诺,逐渐起了效果。 人们开始半信半疑地排队登记,领取补偿。 看到真金白银到手,抵触情绪缓和了不少。 朱棣闲着没事,也跑来看热闹。 他看到一些当地人拿到补偿后欢天喜地,却依旧不改随地便溺的习惯,甚至在领钱的桌子不远处就解开裤子, 气得他哇哇大叫:“嘿!刚拿到钱就不讲卫生了?来人!给老子立牌子! 画上图!就在这儿画个圈,写……写‘禁止在此拉屎撒尿,违者罚钱’! 不对,他们不识字……画个小人蹲坑,上面打个大红叉!” 他还真让随军的画匠去办这事,闹得鸡飞狗跳,却也歪打正着地开始灌输一些基本的卫生观念。 清理工作持续了数日。 棚户被拆除,垃圾被集中焚烧或深埋,污染的水源被填平。整个区域被彻底平整消毒。 随后,大明工兵和招募的当地劳力开始按照规划,修建坚固的石质码头、整齐的营房、巨大的仓库、高高的了望塔和配备洪武大炮的炮台。 一座兼具军事防御和后勤保障功能的现代化(相对于当时)海军基地,以惊人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海岸线上拔地而起。 站在新修建的中央炮台上,俯瞰着初具规模的整洁港口和远处依旧有些杂乱,但已被隔离的旧城区, 朱标感慨道:“焕然一新矣。如此,将士们可安心驻扎,舰队亦有可靠母港。” 李祺道:“此乃第一步。基地虽成,然要真正掌控此地方圆百里,清剿可能存在的佛郎机残匪,震慑周边心怀叵测之土邦,仍需足够的陆师兵力。 仅靠我舰队所载陆战营,铺开则显不足。” 朱棣接口道:“对啊!光守着个港口有啥意思? 得把周边那些山头、林子都控制住!免得被人堵在门口揍! 祺哥,咱们是不是该催催沐英大哥了?他的兵啥时候能到?” 第420章 大明后续兵力到达 李祺点点头,对朱标道:“标哥,是时候再派快船,携最新战报与地图,前往云南,催促西平侯速派精锐前来。 此地情况复杂,非数千精兵不能镇抚。 待云南兵至,以此港为基点,水陆并进,方可真正将这片土地纳入掌控。” 朱标深以为然:“祺弟所言极是。我这就修书,详陈此地情况与需求。需选派得力干将,持我令符,再往云南。” 这次,任务落在了相对沉稳的徐辉祖身上。 他带着详细的文书、地图以及朱标的亲笔信和令符,再次乘快船扬帆西去。 等待云南援军的日子,明军并未闲着。 以古里港基地为中心,小股精锐部队乘坐哨船或步行,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向周边区域进行武装侦察和巡逻, 绘制更精细的地图,摸清部落分布和道路情况。 期间难免发生一些小规模冲突。 一些当地土豪或部落武装,试图试探这支新来势力的虚实,结果在明军精良的装备和训练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几次干净利落的反击后,周边势力变得老实了许多,大明的影响力逐步向外辐射。 这一日,朱棣闲不住,带着常茂和一队亲兵,乘船沿着海岸线向北探索。 航行半日,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小海湾,湾内似乎有简陋的码头和建筑。 “咦?这地方地图上没标啊?藏得还挺深!过去瞧瞧!”朱棣好奇心起。 船只靠近,发现这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小型走私或海盗据点,但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正当他们准备上岸仔细搜查时,突然从山林中射来几支冷箭! “有埋伏!” 亲兵队长惊呼,举盾护住朱棣。 常茂反应极快,一把将朱棣拉到身后,抡起狼牙棒格飞了一支箭矢, 大吼道:“哪个不开眼的鼠辈,敢偷袭你常茂爷爷!滚出来受死!” 林中窜出数十名衣着杂乱、面目凶悍的武装分子,嗷嗷叫着冲来,看模样像是盘踞此地的土匪或溃散的佛郎机雇佣兵。 “哈哈!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朱棣不惊反喜,拔刀就要冲。 常茂一把拦住他:“殿下,您歇着!看俺老常的!” 说着,舞动狼牙棒就迎了上去。 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常茂这等猛将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砸翻了好几个。 明军亲兵也结阵上前,弓弩齐发,刀枪并举,很快将这群匪徒击溃,俘虏数人。 经随行通译简单审问,得知他们原是附近一股土匪,听说古里港来了“富得流油”的外来者,便想捞一票,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朱棣踩着那个土匪头子,得意洋洋地对常茂说:“茂哥儿,看到没?这就叫自投罗网!正好,抓回去修炮台,废物利用!” 带着俘虏和战利品(一些破烂武器和赃物)返回古里港后,朱棣添油加醋地把遭遇战吹嘘了一番,引得众人哄笑。 李祺却从中看到了隐患:“周边此类匪患恐非个别。 若不肃清,终是祸害。待云南兵至,清剿周边,荡平匪巢,需提上日程。”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建的港口设施日益完善,来自王朝内陆的补给物资也源源不断运来,明军将士逐渐适应了当地气候,士气高昂。 这一日,了望塔上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信号:“西方海面发现大型船队!打的是我大明旗号!是云南来的船!” 整个港口沸腾了。 朱标、李祺、朱棣等人再次登上码头。 只见海平面上,一支规模比上次张翼所部更为庞大的船队正缓缓驶来。 船上满载的士兵盔明甲亮,旌旗招展,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巨舰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猛、目光如电的将领昂首立于船头,正是西平侯沐英麾下另一员深受信任、以勇猛和治理地方能力着称的大将——陈桓! 徐辉祖站在他身旁,朝着码头挥手。 船队靠岸,陈桓大步走下跳板,来到朱标等人面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将陈桓,奉西平侯将令,率精兵两万,并工匠、文吏千余人,前来接防!太子殿下千岁!大将军安好!燕王殿下安好!” 朱标上前扶起:“陈将军辛苦了!一路跋涉,不易!” 陈桓起身,环顾四周焕然一新的港口和森严的工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殿下、大将军神速!末将在云南接到徐将军二次传讯,知此地大捷,需兵日亟,便即刻点兵,日夜兼程而来! 西平侯主力仍在边境清剿残敌,拓宽道路,嘱托末将先行一步,稳固此地,以竟全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陆路艰险,远超想象!瘴疠毒虫,猛兽凶蛮,湍流深涧……幸赖将士用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总算不负重托,将主力及大部分辎重安全带抵! 后续物资民夫,可沿已打通之通道陆续抵达!” 听到陆路通道已能通行大军和重装备,朱标、李祺等人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这意味着,对这片区域的掌控,从海上的存在和点的据守,真正变成了面上的控制和纵深的拓展。 朱棣拍着陈桓的肩膀,哈哈大笑:“好!陈将军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下咱们人手够了!看谁还敢来惹事!” 李祺问道:“陈将军,陆路情况,可曾探明周边匪情?” 陈桓拱手答道:“回大将军,沿途确有多股土寇匪类盘踞,依仗地利,袭扰商旅。 末将已派先锋清剿数股,然根除非一日之功。正需与海军合力,彻底靖平地方!” 随着陈桓所部两万生力军以及大量工匠、文吏的到来,大明在古里港及周边区域的力量瞬间暴涨。 交接与整合工作迅速展开。 李祺将陆上防务、治安肃清、与当地部落交涉等事宜全权移交陈桓。 陈桓带来的文吏则开始接手港口部分管理职能,建立更完善的户籍、税收体系。 大明在南印度的第一个立足点,终于从一颗孤悬海外的钉子, 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大陆海军支撑、开始向内陆辐射影响力的坚实堡垒。 第421章 拓土与通途(上) 陈桓所部两万精锐的到来,如同给熊熊燃烧的炉火添上了大捆干柴,让大明在古里港及周边区域的力量瞬间达到了顶峰。 港口内外,营寨连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临时帅帐内,李祺、朱标、朱棣与陈桓、徐辉祖等将领齐聚一堂,巨大的海陆地图铺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的城镇、部落、道路及潜在威胁。 “陈将军,一路辛苦。云南主力情况如何?”李祺首先关切地问道。 陈桓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疲惫:“回大将军,西平侯主力仍在云南边境清剿残敌,拓宽并巩固通道。 末将奉命率先锋精锐急行而来,后续尚有数万大军及大量民夫、匠户正沿新拓之路陆续开进。 侯爷有言,通道初通,然已可通行重载骡马及小型器械,假以时日,必成通衢!” 朱标闻言,面露欣慰:“沐英兄长办事,总是这般稳妥。通道既通,我军于此便非无根之萍,与本土联系大为加强矣。” 朱棣早已按捺不住,指着地图上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腹地,嚷嚷道:“祺哥,大哥,陈将军也来了,咱们人手也够了! 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把这什么‘孔雀王朝’给他推平了! 把这些地盘都连起来,以后从云南到这儿,全是咱大明的地盘!看谁还敢呲牙!” 李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桓:“陈将军,你部新至,将士状态如何?对当地气候可还适应?” 陈桓苦笑一下:“不瞒大将军,将士们久居云贵,对此地湿热瘴气确有些不适,已有数百人出现水土不服之症。 但休整数日,服用军医配发的避瘴汤药后,已大有好转。士气高昂,求战心切!” “嗯,” 李祺点点头,“兵贵精不贵多,亦贵在出其不意。 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援军新至,锐气未挫。 而敌新败,惊魂未定,内部纷争未息,正是犁庭扫穴,扩大战果之良机。”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我意,不宜久拖。 当以古里港为基,水陆并进,迅速扫清周边残敌,控制沿海要津。 同时,派精锐一部,沿此前探明之通道,向毗奢耶那伽罗王朝腹地挺进,迫其臣服,或扶植亲明政权,将此片土地真正纳入我大明影响之下,使之成为连接云南与海外之桥梁!” 朱棣兴奋地一拍桌子:“正该如此!祺哥,这陆上的活儿,就交给我和陈将军吧!保证把那什么土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陈桓也眼中精光一闪:“末将愿听调遣!陆上厮杀,正是我云南儿郎所长!” 李祺沉吟片刻,道:“老四,你与陈将军配合,率本部陆战营及陈将军麾下精锐,共一万五千人,为主力陆师,沿河北上,扫荡沿途障碍,目标直指其内陆重镇。 徐辉祖率五千人为策应,清剿侧翼,保障粮道。 水师由我亲自坐镇,沿海岸线推进,提供炮火支援,并占领其余沿海港口,断敌海上退路及外援。 标哥坐镇古里,总揽后勤协调,并与毗奢耶那伽罗使者周旋。” 朱标点头:“如此甚好。祺弟统筹全局,老四与陈将军锐意进取,我为后援。诸位务必小心,稳扎稳打,勿贪功冒进。” 计划已定,明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休整三日后,朱棣与陈桓率领陆师主力,誓师出征。 大军以骑兵为前导,步兵为中坚,炮队和辎重随后,浩浩荡荡,沿着河流谷地向内陆进发。 初期进展极为顺利。 沿海区域的小股土王武装或地方豪强,在明军强大的兵锋面前不堪一击,往往稍作抵抗便望风而降。朱棣志得意满,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陈将军,这帮土鳖,也太不经打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咱们就能打到那土王的老窝!” 朱棣骑在马上,对身旁的陈桓说道。 陈桓相对谨慎:“殿下,不可轻敌。沿海富庶,抵抗微弱。 愈往内陆,地形愈复杂,山林密布,部落凶悍。需防其诱敌深入,凭险设伏。” 朱棣撇撇嘴:“怕什么?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埋伏都是纸老虎! 茂哥儿,前头探路的精神点!发现不对劲,先给他几炮再说!” 常茂领着斥候队在前方,闻言嚷嚷道:“殿下放心!俺这眼睛亮着呢!保管连只兔子都瞒不过!” 然而,就在大军进入一片丘陵与丛林交错的地带时,麻烦还是来了。 先是运载着几门轻型野战炮的骡马队陷入泥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出来,耽误了半日行程。 接着,前锋斥候遭遇了冷箭和陷阱,虽然没造成严重伤亡,却搞得人心惶惶,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更让人头疼的是,军中水土不服的情况再次加剧,上吐下泻者增多,虽经军医全力救治,非战斗减员开始出现。 朱棣气得跳脚,骂骂咧咧:“这鬼地方!路烂得像粥,蚊子大得像鸟!兄弟们没倒在敌人刀下,倒先让这破地方给摆了一道!” 陈桓倒是沉着,一面下令加强警戒,多派探路工兵,一面让军医加大药剂发放,并就地采集一些当地草药试用。 他还请教随军的通译和向导,学习如何辨别可食用的野果和洁净水源。 李景隆负责一部分辎重押运,更是苦不堪言。 道路颠簸,他晕车的毛病又犯了(虽然是在陆上),吐得七荤八素,还得时刻担心物资受潮或被劫。 一次,一支运粮队在山谷中遭到小股土匪袭击,虽然护卫很快击退了敌人,但几车粮食被劫走烧毁。 李景隆闻讯,脸色苍白地跑到朱棣和陈桓面前诉苦(还带着呕吐后的虚弱):“殿下……陈将军……下官……下官失职……粮草被劫……这……这如何是好……” 朱棣眼睛一瞪:“几车粮食而已,瞧你那点出息!没了再去买!去抢那些土王的!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陈桓则皱眉道:“殿下,粮道安全亦是大事。李大人,增派护卫,与徐辉祖将军的策应部队保持联络,确保补给线畅通。” 所幸,徐辉祖的策应部队表现出色,很快清剿了几股活跃在侧翼的匪帮,并打通了与后方的新补给线,稳住了局面。 经过一番调整和适应,陆师主力终于逐步克服了困难,重新加快了推进速度。 与此同时,李祺率领的水师舰队沿海岸线北上,一路碾压。 明军巨舰的出现,对于沿岸那些只有小型桨帆船和简陋岸防工事的城镇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往往几轮炮击过后,守军便胆寒请降。 第422章 拓土与通途(下) 李祺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降者秋毫无犯,甚至给予贸易优惠; 负隅顽抗者,则破城后严惩首恶,以儆效尤。 很快,大片沿海地区传檄而定。 消息传回古里港,朱标一边处理源源不断的后勤需求,一边与那位毗奢耶那伽罗使者进行着微妙的外交博弈。 使者既感激大明驱逐了佛郎机人,又对明军强大的武力和扩张势头感到不安,言辞间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一丝畏惧。 朱标温文尔雅,但态度坚决,不断强调大明“共御外侮”、“通商惠工”的“善意”,实则一步步加大了对该地区事务的介入深度。 这一日,一艘来自大明的快船,历经风浪,终于抵达了古里港。 它不仅带来了朝廷的嘉奖诏书和一批补充物资,更带来了一封来自北平格物院的密信。 朱标收到信后,立刻召集李祺(已从前线短暂返回)、朱棣(闻讯快马赶回)等人。 “祺弟,老四,你们看。” 朱标将信递给李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是宋先生的亲笔信!格物院那边,‘火龙车’(早期蒸汽机车)的研制,取得了重大突破!” 李祺迅速浏览信件,一向沉稳的他,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好!太好了!试验机型运行稳定,牵引力远超预期! 陛下已下旨,拨付巨款,调集工匠,着手勘探规划从北平至南京,乃至延伸至江西、湖广的铁轨线路!” 朱棣抢过信纸,他虽然对其中许多技术细节看不太懂,但关键信息是明白的, 顿时哇哇大叫:“啥?那烧煤的铁疙瘩……真能拉着好多车跑起来了? 还要铺铁轨?我的娘咧!这要是真成了,从北平到南京,岂不是几天就能到?那以后运兵运粮,得多快?!” 帐内众将闻言,也都纷纷议论起来,面露惊奇与兴奋。 李祺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变得无比深邃:“陛下圣明!此乃改变国运之重器! 一旦铁路网建成,万里疆域,朝发夕至绝非虚言! 届时,调兵遣将,物资转运,政令通达,效率将十倍、百倍提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云南,然后划向古里港所在的位置:“如今,云南通此地的陆路通道已初步打通。待国内铁路网成型,必将继续向西、向南延伸。 若能将铁路,从云南修至此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极点的设想震撼了。 从云南到南印度,跨越世界屋脊,横穿无数险峻山川和原始丛林……这工程之浩大,难度之惊人,远超想象! 朱棣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祺哥……这……这能成吗?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李祺目光坚定:“事在人为!十年不成,则二十年!二十年不成,则五十年! 此乃千秋之功!一旦功成,此地与中原将紧密相连,再无隔阂! 驻军、移民、开发、贸易……皆将易如反掌! 大明对西域、南洋之掌控,将前所未有的稳固!” 他看向朱标和朱棣:“当下,我等要做的,便是为此旷世工程,打下第一根基石! 彻底平定此域,建立稳固秩序,绘制详细地理图志,勘探最优路线! 待国内铁路修至云南,便可顺势而出,将这蛮荒之地,真正纳入王化之下!” 这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钢铁巨龙穿越崇山峻岭,将大明疆域无限延伸的壮丽景象。 原本可能觉得远征艰苦、思乡情切的将士们,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荣耀感——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项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伟大事业! “干!必须干!” 朱棣嗷一嗓子,“为了以后能坐火车来这儿!老子也得把这地方收拾得服服帖帖!陈将军!咱们得加把劲了!” 陈桓也被这宏大的蓝图激得心潮澎湃,抱拳道:“末将愿效死力!为大明万世之基业,开山辟路!” 战略目标的升华,极大地激励了全军士气。 陆师进军速度加快,水师攻势更猛。 不久,朱棣和陈桓的主力部队,兵临一座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重要内陆城邦——卡利卡特城下。 该城是王朝西部重镇,城墙高厚,守军较多,且似乎得到了某些北方势力的暗中支持,抵抗意志较为坚决。 “嘿!总算碰到个硬茬子了!”朱棣不怒反喜,“正好试试咱们新到的大家伙!” 他所谓的“大家伙”,是几门通过海运和艰难陆路运输,刚刚送达前线的重型攻城炮。 明军在城外扎营,架起炮台。 攻城战爆发。 守军凭借城墙拼死抵抗,箭矢、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明军则用重型攻城炮猛烈轰击城墙,并用臼炮抛射爆炸弹轰击城内。 一时间,炮声震天,杀声动地。 常茂再次请缨,率精锐敢死队,顶着盾牌,冒着矢石,强行架设云梯,蚁附攻城。 战斗异常激烈,明军多次攻上城头,又被拼死击退。 朱棣看得心急,亲自冲到前线督战,被流矢擦伤了胳膊,吓得常茂等人连忙把他拖回安全地带。 “老子没事!皮外伤!给我继续轰!把那破城门轰开!” 朱棣甩开侍卫,大吼道。 关键时刻,李祺派遣的一支分舰队沿河流驶近,用舰炮从侧翼轰击城墙,分散了守军注意力。 陈桓抓住机会,指挥主力发起总攻。 最终,城门被重炮轰开,常茂一马当先冲入城内,后续明军蜂拥而入。 经过惨烈的巷战,卡利卡特城终于陷落。 此战,明军也付出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但意义重大。 这座重镇的陷落,彻底动摇了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抵抗意志。 捷报传回,朱标立即加大外交压力。 不久,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国王被迫派来使者,表示愿意臣服大明,接受册封,开放全国,并配合明军清剿所有佛郎机残余势力。 大明在南印度的统治,初步确立。 站在卡利卡特城的残破城墙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大地,朱棣对陈桓说:“陈将军,这第一块大石头,总算搬开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修路的时候了!” 陈桓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末将已选派精干工兵与勘探队,随军行动,绘制山川地形图,标记矿藏水源。 只待朝廷令下,便可为‘火龙车’通途,踏出第一步!” 而此刻,远在北平的朱元璋,看着格物院呈上的最新“火龙车”试验报告和宏伟的铁路规划图, 目光如炬,仿佛已看到了钢铁脉络贯通神州,延伸向遥远西方的未来。 “拟旨,” 皇帝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加快铁路勘探修建!告诉标儿、祺儿、老四,给咱把路……铺稳喽!” 第423章 王化与新秩序(上) 卡利卡特城的陷落与毗奢耶那伽罗王朝的正式臣服,标志着大明在南印度地区的军事征服阶段告一段落。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将这片新附的土地,真正纳入大明的统治体系,使其成为稳固的疆域,而非仅仅是军事占领下的不安定区域。 古里港,如今已扩建为一座兼具军事要塞与行政中心功能的庞大基地。 中央的帅帐已被改建为临时行辕,朱标、李祺、朱棣、陈桓等核心人物齐聚一堂,商讨着战后治理事宜。 桌上铺着更为精细的地图,以及大量由刘涟等人初步整理出的关于当地风土人情、物产资源、部落分布的文书。 朱标神色凝重,率先开口:“诸位,军事之胜,仅是为王化开路。 如今疆土初定,当务之急是安定地方,收拢人心,建立长久之制。 若治理不善,纵有十万大军,亦如坐火山之上。” 李祺点头附和:“标哥所言极是。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此地民情复杂,习俗迥异,需刚柔并济,循序渐进。” 朱棣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哎呀,大哥,祺哥,这治理地方的弯弯绕绕,听着就头大! 要我说,不听话的就打,打服了自然就老实了!咱们刀把子硬,怕什么?” 陈桓相对务实,开口道:“燕王殿下,武力威慑固然重要,然长治久安,需有章法。 末将在云南多年,深知治理边疆,需因地制宜,既要宣示王化,亦需尊重当地习俗,避免激变。” 朱标赞许地看了陈桓一眼:“陈将军经验之谈,正合我意。我已初步草拟了几条方略,请诸位参详。” 他取出一份文书,缓缓道来:“其一,乃‘正名分’。 即刻以父皇名义,正式册封毗奢耶那伽罗国王为‘大明顺义王’,赐印信袍服,明确其为我大明藩属,其国为大明羁縻之地。 使其名正言顺,利用其原有统治体系,维持基层稳定。” “其二,乃‘通文化’。设立‘宣慰司’,选派通晓梵文、当地土语之儒生、僧侣,传授汉字、汉礼,讲解大明律法、伦理纲常。同时,可允许其保留部分非抵触王化之习俗,以示宽容。” “其三,乃‘兴教化’。广设社学,鼓励当地孩童入学,学习汉文经典。 对学有所成者,给予奖赏,甚至可择优送入国子监深造,使其心生向往。” 说到这里,朱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其四,亦是当下最紧迫、最直观体现王化之一条——‘易风俗,讲卫生’!” 朱棣一听这个,立刻来劲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大哥!这条太他娘的重要了! 你们是没看见,这帮土人,光天化日之下,墙角旮旯旯,随地方便! 那味儿冲的!河水上游洗马桶,下游就直接舀水喝! 这不闹瘟疫才怪! 咱们多少兄弟不是战死的,是拉肚子拉没的!这条必须改!狠狠地改!” 李祺也深表赞同:“此事关乎我军民健康,亦关乎观瞻。一个脏乱差的地方,难以让人产生归属和敬畏。需立规矩,严执行。” 朱标道:“正是。可颁布《卫生令》,明文禁止随地便溺、倾倒垃圾、污染水源。 划定公共厕区域,修建排污沟渠。 组织人手,定期清扫街道,处置垃圾。 初犯者警告,再犯者罚役,屡教不改者严惩不贷。” 朱棣眼珠一转,冒出个鬼主意:“光立规矩不行,得让他们长记性! 我看这样,组织一支‘卫生纠察队’,就由……就由常茂手底下那些精力过剩的小子们负责! 天天扛着棍子巡逻,看见谁敢乱拉乱尿,当场抓住,罚他扫三天大街! 不,扫一个月!看谁还敢!” 帐内众人想象了一下常茂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满街抓人扫厕所的场景,不禁莞尔。 徐辉祖笑道:“殿下此计虽……虽直接了些,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需注意分寸,莫要激起民怨。” 李祺补充道:“可辅以奖励。对卫生保持良好的街区、村落,给予减免部分赋税或物资奖励。赏罚分明,方易推行。” “其五,”朱标继续道,“乃‘整武备,清通道’。 改编降军,汰弱留强,择其精壮者,与云南调入之精锐混编,组建新的‘蕃汉军’,由我军将领统带,负责地方治安、清剿残匪。更重要的是……”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内陆广袤的区域,“利用这些熟悉地形、耐劳苦的当地士兵,组成勘探队、工程先遣队, 配合我工兵,向西方、北方未知之地探索,勘测道路,寻找矿藏,为将来连通云南,乃至……铺设铁轨,打下基础!” 此言一出,朱棣和陈桓都眼睛一亮。 朱棣嚷嚷道:“这个好!让这些降兵当先锋,去钻林子,探山路! 既用了他们,又省了咱们兄弟的力气! 还能提前摸清情况! 祺哥,你之前说的那个‘火龙车’通到这儿的宏图,说不定真能指望他们先趟出条路来!” 陈桓也道:“殿下英明。以夷制夷,以战养路。 末将可负责甄选降兵,严格训练,派精干军官率领,执行勘探任务。” 方针既定,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开动,这次转向了文治与建设。 《大明顺义王辖地卫生令》很快以汉文和当地文字(由刘涟组织通译紧急翻译)颁布下去,在主要城镇张贴。 内容简单粗暴:禁止随地大小便、乱丢垃圾,违者罚款、罚役; 要求各家各户设简易茅厕,街道设公共厕厠; 指定垃圾倾倒点;保护水源,禁止污染。 起初,当地民众不以为然,千百年的习惯岂是一纸公文能改的? 于是,笑话频出。 常茂奉命组建的“卫生纠察队”正式上岗。 这群战场上的杀才,如今拿着棍棒和绳索,瞪大眼睛满街巡逻,成了“抓屎抓尿”的官差。 一日,常茂亲自带队,在卡利卡特城一条繁华街市巡逻。 突然,他看见一个当地老汉熟门熟路地溜达到墙角,解开裤带就要“施肥”。 “呔!那老儿!住臀!” 常茂大吼一声,带着手下就冲了过去。 第424章 王化与新秩序(下) 那老汉吓了一跳,提着裤子不知所措。 通译气喘吁吁地跟上,解释道:“老丈,新规矩,不能在这儿方便!” 老汉一脸茫然,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通译翻译:“他说……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墙角就是他家的‘茅房’……” 常茂眼睛一瞪:“放屁!这街是你家的?赶紧提上裤子! 念你初犯,罚你……罚你把这儿打扫干净!再犯,抓你去修城墙!” 老汉哭丧着脸,在明军士兵的“监督”下,笨拙地清理现场,引来一群当地人围观窃笑。 类似场景在各处上演。 有憋不住躲到巷子里解决的商贩被逮个正着,有往河里倒垃圾的妇人被罚去河边捡拾漂浮物……“卫生纠察队”成了街头一景, 士兵们起初觉得丢份,后来倒也乐在其中,毕竟这活儿比打仗轻松,还能“执法”过过瘾。 李景隆被分配去监督公共厕厠的修建和垃圾处理。 他捏着鼻子,指挥当地征发的劳役挖坑、砌墙,一脸嫌弃。 “哎呀呀,这差事……真是斯文扫地!” 他摇着扇子,远远站着指挥,“那边!对,坑挖深点!要能防臭!还有那垃圾堆,别离水源太近!烧掉!对,烧掉干净!” 结果有一次,风向突变,燃烧垃圾的浓烟把他熏了个够呛,咳嗽了半天,涕泪横流,哀叹自己命苦。 然而,强制推行很快显现出效果。 街道变得整洁,异味减少,苍蝇蚊子也似乎少了些。 更重要的是,随着明军军医营公开宣讲卫生知识与疾病的关系,并免费发放一些简易药物,当地人生病率有所下降,一些人开始慢慢接受这些新规矩。 陈桓雷厉风行,开始整编降军。 他设立标准,淘汰老弱,留下约两万精壮。 将这些士兵打散重组,与部分云南兵、明军陆战营士兵混编,组建了五个新的“蕃汉协营”。 训练场上,趣事更多。 语言不通是首要障碍。 明军教官口令喊破喉咙,降兵们一脸茫然。只好靠通译和大量手势比划。 练习队列,“向左转”和“向右转”经常变成面对面撞在一起。 练习弓弩射击,有的降兵姿势怪异,力道不足,箭矢软绵绵地飘出去,引得常茂等明军将领哈哈大笑。 常茂负责训练一个协营的刀盾手。 他示范盾牌格挡技巧,吼道:“稳住了!腰马合一!就像顶住蛮牛冲撞!” 通译努力翻译,降兵们似懂非懂。 常茂性急,亲自下场,用木刀攻击一名降兵队长。 那队长下意识地用当地武术的古怪姿势闪避,差点把常茂晃个跟头。 “嘿!你小子,滑溜得像泥鳅!不过反应挺快!” 常茂不怒反喜,“来来,再试试!对,就这样,结合咱们的盾牌术!” 徐辉祖则负责火铳铳手的训练。 降兵们对火器充满敬畏和好奇,装填弹药时手忙脚乱,有的差点把火药弄撒,有的被铳铳声吓得一哆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严格的训练和共同的伙食、操演,让这些原本陌生的面孔渐渐熟悉。 明军赏罚分明,待遇优厚(相对于他们之前),使得降兵们的抵触情绪逐渐消散,甚至开始以成为“王师”一员为荣。 第一批由降兵为主的勘探队组建完成,由经验丰富的明军工兵军官和通译带领, 配备罗盘、测量工具和自卫武器,向着西方和北方的未知山林进发。 临行前,朱棣亲自给他们训话:“兄弟们!你们是王师的先锋!去给咱们大明探路! 发现好走的路,标记出来!找到能吃的果子、能喝的水源,记下来! 遇到凶兽蛮族,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回来报信!功劳,大大滴有!” 这些本地士兵熟悉丛林习性,耐劳苦,成为勘探的宝贵力量。他们沿着古老的商道遗迹,穿越密林,攀越高山, 绘制出一张张越来越精细的地图,标记出水源、可通行山口、潜在的危险区域以及零星发现的矿苗。 与此同时,文化渗透也在悄然进行。 在朱标的推动下,几个主要城镇设立了简易的“宣慰学堂”。 来自大明的儒生(有些是随军文书,有些是后来派遣)穿着长衫,用生硬的当地语言,教授简单的汉字,讲述“仁义礼智信”的故事。 起初,只有好奇的孩子和少数闲人围观。但明军宣布,入学孩童每日可领一份米粮, 学得好的还有额外奖赏,顿时吸引了大量贫苦人家送孩子前来。 刘涟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不仅语言进步神速, 还精心挑选了一些融合佛教故事(当地多信佛)和儒家思想的简单教本,更容易被接受。 市场上,来自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等商品大量涌入, 交换当地的香料、宝石、象牙。经济上的联系,逐渐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这一日,一支勘探队带回了激动人心的消息:他们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条穿越重重山岭的相对平坦的河谷通道, 沿途水草丰美,且似乎有古老栈道遗迹,极有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遥远西方的潜在通路! 消息传回,朱标、李祺等人振奋不已。 朱棣指着地图上那条新标注的虚线,兴奋道:“大哥,祺哥!看!有门儿! 这条路要是真能打通,以后从云南过来,能省多少力气! 等咱们的‘火龙车’修到云南,顺着这路铺过来,岂不是……美滋滋!” 李祺目光灼灼:“老四所言,虽尚遥远,却非虚妄。 此路之发现,意义重大。需加大勘探力度,建立中途补给点,逐步稳固此通道。” 他望向西方,仿佛已看到钢铁巨龙沿着这条古老河谷呼啸而来的景象。 “标哥,” 李祺对朱标道,“可将此喜讯连同我等治理方略、勘探成果,一并奏报父皇。 请朝廷加派精通工事、农事、医道之人才,加速此地之王化进程。” 大明在南印度的统治,在军事征服之后,正通过一系列充满挑战却又不乏笑料与希望的政策,逐步走向深入。 第425章 双线并进 古里港基地的秩序逐渐步入正轨,卫生状况改善,与当地关系缓和,降兵整编初步完成,通往内陆的勘探也取得了可喜进展。 大明在南印度的统治根基日渐稳固。 这一日,临时行辕内,朱标、李祺、朱棣、陈桓再次齐聚,商讨下一步行动。 巨大的海陆地图铺在中央,上面新标注了不少勘探队,探索出的路线和区域。 “大哥,祺哥,陈将军,” 朱棣率先开口,指着地图上毗奢耶那伽罗王朝以西广袤的未知区域,语气急切,“这孔雀王朝的事儿算是暂时摆平了。咱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港口吧?接下来该动弹动弹了!” 李祺沉稳地点了点头:“老四所言不错。此地已初步安定,当依原定方略,双线并进。”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内陆区域:“陆上,可令新整编之‘蕃汉协营’,以雇佣或协助毗奢耶那伽罗王国向西、向北扩张之名,向周边土邦势力进行试探性进攻。 陈桓将军,此事可由你统筹,选派得力明军将领督战, 以战代练,进一步磨合新军,同时拓宽我之影响范围,勘探更多地理情报。” 陈桓抱拳,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正可借此锤炼那些降兵,去芜存菁,还能为大军下一步行动廓清周边!” 朱标补充道:“陆上进军,需有由头。可让那位‘顺义王’出面,声称收复失地或讨伐不臣,我等则背后支持,如此名正言顺。” “妙啊!” 朱棣抚掌笑道,“让那土王顶在前面,咱们出钱出枪出教官,让降兵们去打头阵! 打下来的地盘,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祺哥,你这脑子就是好使!” 李祺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海洋:“至于海上……主力舰队休整已久,补给充足,当继续西行,探访阿拉伯诸邦, 寻找佛郎机人主力,并打通前往更遥远西方的航路。” 朱棣一听海军有行动,立刻蹦起来:“对对对!海上的活儿该咱们了!在岸上都快憋发霉了!祺哥,这次咱们往哪儿去?” 李祺的手指沿着印度西海岸缓缓向上,划过一片群岛区域,落在一个较大的岛屿轮廓上: “据商旅所言,由此向西,有一系列岛屿与沿海城邦,物产丰饶,位置关键。 佛郎机人在此活动频繁,建有据点。我军可先夺取一二要冲,作为下一步之前进基地。”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和老将廖安:“此次西行,舰队需分出一部分兵力,留守古里,协助陈桓将军巩固后方,震慑宵小。 主力则由我亲自率领,老四、廖安将军为辅。” 朱棣拍着胸脯:“祺哥放心!海上的事儿,包在我和廖将军身上!” 李祺又道:“另有一事。新附之毗奢耶那伽罗士兵,熟悉西边海域气候、岛礁情况,且耐热耐湿。 可遴选一批精悍可靠者,编入各舰,充作先锋登岸部队或向导。 彼等熟知地形,于登陆作战大有裨益。” 朱棣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让这些降兵跟着咱们上船,到了地头,让他们先下去趟路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还能省了咱们兄弟的伤亡!” 计划已定,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陆线上,陈桓雷厉风行,开始调兵遣将。 他以“协助顺义王廓清疆域,征讨不臣”的名义,从新整编的“蕃汉协营”中抽调了五千精锐, 配属明军军官团、工兵及通译,组成第一支远征支队, 由一位以勇猛和谨慎着称的明军将领指挥,朝着西方一个与毗奢耶那伽罗素有龃龉的土邦进发。 临行前,陈桓对带队明军将领面授机宜:“尔等之要务,非攻城略地,乃锤炼新军,探明敌情地理。 遇小股敌人,可战而胜之,缴获物资以战养战。 遇坚城大敌,不可浪战,固守待援,或撤回报告。 务必摸清沿途水文、部落态度、道路状况,绘制详图。” “末将明白!”那将领肃然应道。 这支奇怪的军队——由明军军官指挥,毗奢耶那伽罗降兵为主力——浩浩荡荡出发了。 一路上趣事不少。 明军军官喊着汉语口令,通译急忙翻译,降兵们反应慢半拍, 队列时而整齐时而散乱,看得负责后勤的李景隆直摇头(他被派来协调部分物资)。 一次扎营,明军教官教导降兵们挖掘符合标准的卫生壕沟,讲解如何预防蚊虫。 一些降兵不以为然,半夜依旧偷偷跑到营地边缘方便,结果被巡逻的明军哨兵抓个正着, 罚去清理全军茅厕,臭气熏天,引得众人哄笑,却也印象深刻。 首次遭遇战,面对一支数百人的土邦武装,降兵们起初有些慌乱, 但在明军军官的厉声呵斥和战鼓激励下,渐渐稳住阵脚。 他们凭借人数优势和经过初步训练的阵型,最终击溃了敌人,缴获了一些粮食和牲畜。 胜利让降兵们士气大振,也对明军军官更加信服。 带队将领按照陈桓指示,没有冒进,而是巩固占领的村庄, 派人回去送信并索取更多给养,同时广泛接触当地部落,恩威并施。 陆上试探性进攻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海上舰队也完成了出征准备。 李祺对舰队进行了重新编组,留下约三分之一的战舰(多为旧式船只和部分巡海级)及相应兵力,由廖安统一指挥,协助陈桓镇守古里及周边海域。 自己则亲率“洪武”、“永乐”两艘镇海级巨舰、十余艘巡海级战舰以及大部分运输补给船, 搭载精锐陆战营和数千名精心挑选的毗奢耶那伽罗籍士兵,扬帆起航,向西进发。 朱棣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他甚至亲自跑到搭载降兵的运输船上,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加上大量手势,试图激励士气: “兄弟们!跟着大明王师,吃香的喝辣的!打下了新地盘,重重有赏!谁先登岸,老子……本王给他记头功!” 降兵们看着这位身份尊贵却毫无架子的王爷,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也跟着嗷嗷叫,气氛热烈。 常茂、徐辉祖等陆战将领则忙着熟悉新部下,通过通译了解这些降兵的特点和习惯。 舰队沿着印度西海岸航行,海况逐渐变化,洋流愈发复杂。 李祺不敢大意,多派哨船前出侦查,导航官时刻紧盯海图和星象。 几日后,了望塔报告发现远方出现连绵的岛屿轮廓。 “报!大将军!前方发现大片岛屿!主岛面积颇大,沿岸似有城镇港口!” 李祺、朱棣等人登上艉楼,举起望远镜。 只见海平线上,一座绿色的大岛映入眼帘,岛屿周围还散布着许多小岛和礁石。 岛上地势起伏,植被茂密,沿岸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码头和建筑。 “像是到了商贾所说的‘狮子岛’(斯里兰卡)左近的一大片群岛区域,” 徐增寿在一旁介绍道,“此地岛屿众多,盛产珍珠、香料。亦有佛郎机人活动踪迹。” 朱棣兴奋道:“管他什么岛,上去瞧瞧!找个大点的港口,补充些淡水鲜果也是好的!” 第426章 继续向西,便是真正的浩瀚大洋了 李祺沉吟道:“此地情况不明,需谨慎。传令舰队放缓航速,派快艇前出侦查港口情况及防御。各舰进入战备状态。” 命令下达,舰队调整队形,缓缓向主岛靠近。 不久,哨船回报:“主港悬挂多种旗帜,颇为混杂,可见佛郎机十字旗!港内船只不多,岸防似乎……并不严密?” 朱棣一听有佛郎机人的旗子,顿时来劲:“嘿!果然有红毛鬼!祺哥,看来这地方他们占得不踏实啊!咱们要不要……” 李祺观察着港口形势,摇了摇头:“敌情不明,不宜贸然攻击大港。先寻一偏僻处登陆,抓几个舌头问明情况再说。”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距离主港较远、看起来像是小渔村的海湾: “传令,舰队转向,前往此处。派一队精锐,乘小艇夜间登陆,抓俘问讯,动作要快,要隐蔽!” 任务落在了常茂和徐辉祖身上。 两人挑选了百余名好手,其中包含二十名身手敏捷、熟悉水性的毗奢耶那伽罗降兵作为向导和前导。 夜幕降临后,几艘小艇悄无声息地划向漆黑的海岸。 常茂低声对带队降兵小头目吩咐(通过通译):“你们几个,先摸上去,看看情况,有没有暗哨。 发现人,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了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降兵头目会意,带领几个同乡,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岸边游去。 约莫一炷香后,岸边传来几声轻微的虫鸣——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常茂一挥手,带队迅速登陆。 在那几名降兵的带领下,他们轻易避开了一些浅滩礁石,摸到了渔村边缘。 只见村内静悄悄的,只有几间茅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降兵们果然熟悉这种环境,他们示意明军包围一间有动静的屋子,然后自己上前,用土语叫门。 屋里人显然没料到深夜有“自己人”来,嘟囔着打开门。 门一开,常茂如猛虎般扑了进去,瞬间将开门者制服。 徐辉祖带人冲入,将屋内另外两个惊慌失措的人一并拿下。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太大响声。 抓了三个俘虏,小队迅速撤回海上。 回到“洪武号”,连夜审讯。 通译和刘涟轮番上阵,连哄带吓。 起初俘虏还嘴硬,但当他们被带到甲板上,看到那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舰和森严的炮口时,顿时吓破了胆,叽里呱啦全招了。 原来,此地群岛确有一大股佛郎机势力盘踞,在主岛修建了堡垒,控制珍珠采集和香料贸易。 但他们兵力并不充足,主要依靠收买当地土王和雇佣兵维持统治,内部矛盾不少。 这个渔村只是其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好啊!” 朱棣听得眉飞色舞,“内部不和,兵力不足!正是咱们的机会! 祺哥,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拿下主港,端了他们的窝!” 李祺却较为谨慎:“不可轻敌。佛郎机人擅长守城,必有火炮。我军虽强,亦需减少伤亡。” 他思忖片刻,有了主意:“既然其内部有矛盾,或可加以利用。 明日,舰队逼近主港,但不急于进攻,先展示武力,进行威慑。 同时,派使者(由通译和刘涟陪同)登岸,试探对方态度,看能否分化瓦解,或迫其投降。” 第二天,庞大的明军舰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主港外海。 港内顿时一片混乱,警钟大作。 可以看到一些佛郎机士兵和雇佣兵,慌慌张张地跑上炮台,岸防炮口缓缓调整。 但正如俘虏所言,他们的防御看起来并不算非常严密。 李祺下令舰队保持距离,排开战斗队形,“洪武号”和“永乐号”巨大的舰身和密密麻麻的炮口,给予了岸上巨大的心理压力。 随后,一艘打着白旗的小艇驶向港口。 小艇上,刘涟神色镇定,一名通译和两名被俘后愿意合作的原港口小吏陪同。 岸上佛郎机守军紧张地放他们进入港口。 谈判过程不得而知,但刘涟返回后,向李祺汇报:“守将态度强硬,拒绝投降,但其部下中确有畏战情绪。 且当地被雇佣的土人士兵,似乎对佛郎机人多有怨言。” 朱棣急躁道:“谈不拢就打呗!跟他们废什么话!” 李祺却道:“不急。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他下令舰队稍稍前进,进入火炮射程边缘,然后,“洪武号”侧舷一门重炮进行了一次警告性射击! 轰! 巨大的炮弹掠过港口上空,砸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港口内的雇佣兵和土着辅助部队本就士气低落,见状更是胆寒。 不久,港内突然发生小规模骚乱! 似乎是一些土着士兵与佛郎机人发生了冲突! 机会来了! 李祺当机立断:“传令!陆战营准备登陆!降兵先锋队为先导!舰队进行压制性射击,轰击岸防炮台,掩护登陆!” “得令!” 朱棣兴奋地大吼,“茂哥儿!辉祖!带咱们的人上!让那些降兵先冲!告诉他们,先登者重赏!” 刹那间,海面上炮声隆隆! 明军战舰的重炮开始轰击岸防工事,压制对方火力。 运输船上,放下无数小艇,满载着士兵冲向海滩。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毗奢耶那伽罗降兵! 在明军军官的督促和重赏的刺激下,这些降兵嗷嗷叫着,划着小艇,第一个扑上了滩头! 由于岸防炮火被明军舰队有效压制,登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降兵们迅速占领了滩头,并向港口内推进。 常茂、徐辉祖率领明军精锐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港内守军本就混乱,见明军登陆,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佛郎机指挥官试图组织反击,却被一阵乱箭射倒。 战斗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追剿。 不到半日,这座重要的岛屿港口便落入明军手中。 清点战果时,朱棣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忙着搜刮战利品的降兵, 得意地对李祺说:“祺哥,怎么样?这帮降兵还挺好用吧?当炮灰……呃,当先锋正好!” 李祺笑了笑,但提醒道:“可用,但不可尽信。需以我精锐为核心,降兵为辅助,恩威并施,方能如臂使指。” 占领港口后,李祺并未急于向内陆进攻,而是首先巩固港口防御,清点缴获,安抚俘虏,并派出小股部队向周边侦查。 同时,他再次派刘涟等人,广泛接触岛上的部落首领和原雇佣兵,许以利益,分化拉拢。 许多原本被迫为佛郎机人服务的土着力量,见明军势大,纷纷倒戈。 大明舰队在西进途中,成功地夺取了第一个重要的前沿基地, 并且验证了“以夷制夷”、使用降兵作为先锋的策略。 站在新占领的港口炮台上,望着西方更广阔的海洋,李祺对朱棣道:“老四,以此岛为跳板,继续向西,便是真正的浩瀚大洋了。佛郎机人的核心势力,想必就在前方。” 朱棣舔了舔嘴唇,眼中充满战意:“那就继续前进!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红毛鬼的炮利,还是咱们大明的炮狠!” 第427章 以夷制夷,攻城拔寨(上) 占领港口后的明军,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李祺深知,夺取沿海据点只是第一步,要真正控制这片群岛,必须向内陆挺进,攻克佛郎机人修建的核心堡垒,肃清残敌。 临时征用的原港口总督府内,如今成了明军的指挥部。 巨大的粗糙木桌上,铺开了由降兵和俘虏口述、刘涟等人紧急绘制的岛屿简图。 “据俘虏交代,佛郎机人的主堡垒建在岛内山区,扼守通往内陆的咽喉要道,城墙高厚,配有火炮,囤积了不少粮草弹药。” 刘涟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红的点说道。 朱棣凑过去看了看,撇撇嘴:“山沟沟里修个乌龟壳?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老子照样把它砸开!” 李祺沉吟道:“强攻硬寨,伤亡必大。我军远来,每一个将士的性命都极为宝贵。” 他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几位降兵头目(通过战斗表现提拔的),问道:“你们久居此地,可知这堡垒虚实?有无捷径可寻?守军之中,可有能联络之人?” 一名机灵的降兵小头目名叫阿吉,通过通译连忙回答:“回……回大将军,那堡垒确实坚固,正面强攻很难。 但是……小的知道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以绕到堡垒侧后的山崖上,那里防守松懈些。 另外……守军里有很多像我们一样被征来的本地人,和……和几个小头目认识,他们日子过得苦,常挨打骂,心里早就不满了……” 朱棣眼睛一亮,拍着阿吉的肩膀(差点把对方拍个趔趄):“好小子!有门路!认识人?那就更好办了! 能不能想办法勾搭……呃,联络上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老子重重有赏!” 阿吉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听到“重赏”二字,眼睛也亮了,忙不迭点头:“能能能!大将军,王爷,给小的几天时间,小的想办法派人混进去联络!” 李祺点点头:“此事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支持,找刘先生。务必小心,不可走漏风声。” 他又对朱棣和常茂等人道:“即便计划可行,正面佯攻亦不可少。需给足压力,使其无暇他顾,方能配合内部生变。” “哈哈!这个俺老常在行!” 常茂摩拳擦掌,“祺哥儿你放心,俺带人到正面骂阵,吸引那帮红毛鬼的注意!保管他们气得火冒三丈,没空管屁股后头的事!” 计划就此定下。 明军主力在港口外大张旗鼓地操练,摆出即将大举攻山的架势。 常茂果然每日带一队嗓门大的士兵,跑到山脚下用各种方式挑衅辱骂,虽然语言不通, 但手势和态度足以让堡垒上的佛郎机守军暴跳如雷,浪费了不少弹药盲目射击。 而阿吉则挑选了几个精明细作的降兵,利用熟悉的地形,悄悄潜入山林,试图与堡垒内的同乡取得联系。 等待的日子里,军营中也发生了不少趣事。 降兵们获得了初步的信任和奖赏,士气高涨,但也闹出些笑话。 他们对于明军严明的纪律仍在适应中。 一次,几个降兵搜刮了不少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在营地里摆摊,试图跟明军士兵交换物品, 甚至包括一些从佛郎机人那里缴获的、颇为暴露的异域女性画像,引得一群士兵围观哄笑。 常茂闻讯赶来,一看也乐了,但他粗人一个,倒不觉得有啥,反而拿起一张画像瞅了瞅:“嘿!画得还挺带劲!就是这婆娘穿得太少,也不怕着凉?” 他转头对那几个降兵吼道:“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东西没收!排队去找书记官登记缴获!再敢私藏乱卖,军棍伺候!” 说着自己却顺手把那张画像揣进了怀里,嘀咕道:“这纸挺厚实,回头擦屁股用……” 朱棣听说后,哈哈大笑,对李祺说:“祺哥你看,茂哥儿这浑人……不过也好,降兵们知道捞好处,说明有心思跟着咱们干!总比死气沉沉强!” 李祺无奈摇头,下令加强对降兵的军纪管教,同时让后勤部门规范战利品收缴和分配制度,做到相对公平,以免生出事端。 数日后,阿吉派出的细作终于带回了消息:成功联系上了堡垒内一名负责看守侧门的小头目,对方愿意合作,但要求保证他和手下弟兄的安全,并给予赏赐。 “太好了!” 朱棣一拍大腿,“告诉他,只要打开城门,银子、绸缎大大滴有!以后还能在咱们大明王师里当官!” 总攻的前夜,李祺进行最后部署。 “常茂,明日拂晓,你率本部及两千降兵,大张旗鼓,从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吸引敌军主力。” “得令!” 常茂嗷一嗓子,“看俺老常不骂得他们祖宗十八代从坟里蹦出来!” “徐辉祖,你率一千精锐,埋伏于侧翼林中,若敌军出城逆袭,则半道击之。” “末将领命!” “老四,” 李祺看向朱棣,“你亲率五百最精锐的陆战营将士,由阿吉带路,趁夜色沿小路迂回至侧后山崖潜伏。 见到正面火起,听到三声号炮响,便发起突袭。若内应成功打开侧门,即刻杀入!” “祺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朱棣兴奋地摩挲着刀柄。 “其余各部,随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翌日,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战鼓擂响。 常茂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堡垒正前方一箭之地,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明军和降兵。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开始破口大骂:“堡垒里的红毛鬼听着!你常茂爷爷在此! 缩头乌龟!没卵子的货色!敢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吗? 不敢就赶紧开门投降,爷爷饶你们不死!否则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通译在一旁奋力翻译,虽然词句可能没那么精准,但那股挑衅味十足。 堡垒上的佛郎机守军果然被激怒,军官呵斥着,火枪弓箭向下射击,但距离尚远,效果寥寥。 常茂见状骂得更起劲,甚至让身后的降兵们也一起鼓噪叫骂。 数千人的骂声汇聚在一起,声势惊人。 堡垒守军的注意力果然被牢牢吸引在正面。 与此同时,朱棣带领的奇袭部队,在阿吉的引导下,沿着险峻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堡垒侧后的山崖下。这里果然防守松懈,只有零星哨兵。 朱棣打了个手势,几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如同猿猴般攀上崖壁,解决了哨兵。 大军随后跟上,潜伏在崖顶的灌木丛中,静静地等待着信号。 朝阳渐渐升起,正面战场的喧嚣持续不断。 突然,“嗵!嗵!嗵!”三声沉重的号炮声从明军主阵方向传来! “信号来了!兄弟们!随我冲!” 朱棣一跃而起,第一个冲向下方不远处的堡垒侧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扇原本紧闭的侧门,竟真的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名当地人士兵打扮的人探出头,焦急地挥手! “内应成功了!杀啊!” 朱棣狂喜,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五百精锐明军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涌入了侧门! 门内,十几个倒戈的当地士兵正与少数试图阻拦的佛郎机士兵搏斗。 第428章 以夷制夷,攻城拔寨(下) “大明王师在此!降者免死!” 朱棣大吼,战刀挥舞,瞬间砍翻了一个试图冲过来的佛郎机士兵。 明军精锐的涌入,立刻粉碎了门内微弱的抵抗。 倒戈的士兵指引着方向:“大将军!主堡和弹药库在那边!” “一队占领城墙!二队跟我直扑主堡!三队控制弹药库!”朱棣迅速下令。 堡垒内部顿时大乱! 正面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顿时陷入恐慌,阵脚大乱。 常茂在正面看得真切,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时机已到,大吼一声:“兄弟们!王爷得手了!给老子冲啊!先登城墙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勇夫蜂拥!明军和降兵架起云梯,开始猛攻正面城墙。 守军腹背受敌,士气瞬间崩溃。 许多被强征来的本地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甚至调转枪口攻击佛郎机人。 战斗迅速从攻城战变成了巷战和清剿战。 朱棣带着一队人马直冲主堡,迎面撞上一群试图组织抵抗的佛郎机军官。 “红毛鬼!哪里跑!” 朱棣哇呀呀叫着冲上去。 那群佛郎机军官见朱棣来势凶猛,且身后明军众多,心知大势已去,一名头目模样的家伙竟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停手!我们投降!愿付赎金!” 朱棣一愣,刀停在半空,咧嘴笑了:“嘿?还会说人话?投降?早干嘛去了!绑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这群军官缴械捆绑。 与此同时,徐辉祖率部攻占了弹药库,常茂则肃清了正面城墙的抵抗。 不到一个上午,这座看似坚固的山丘堡垒,便以惊人的速度陷落了。 清点战场时,发现守军伤亡并不大,大部分是投降或被俘。明军的伤亡更是微乎其微。 朱棣踩着那个投降的佛郎机指挥官,得意洋洋地对李祺说:“祺哥!怎么样?这帮降兵还真好用!内应外合,省了咱们多少力气!这帮家伙对自己人下手也挺黑嘛!” 李祺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地协助明军清点物资、看押俘虏的降兵,点了点头:“以夷制夷,果有奇效。此战,阿吉当记首功。” 阿吉被带来,听到通译的话,激动得跪地磕头。 李祺让人赏下银两布匹,并当场擢升他为一名明军小旗官,负责管理部分降兵。 阿吉千恩万谢,表示愿誓死效忠。 消息传开,降兵们更加踊跃,纷纷要求加入下次战斗。 堡垒的陷落,意味着明军彻底控制了这座岛屿。 李祺一边安抚地方,委任临时官员,一边整顿军队,补充给养。 稍作休整后,大军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有了此次成功经验,明军愈发熟练地运用“以降兵为先锋,以内应破城”的策略。 在接下来的征程中,几乎每到一个新的岛屿或沿海城镇,都会先派出降兵或熟悉当地情况的通译进行渗透、劝降或策反。 效果出奇地好。 许多佛郎机人的据点,守军中外籍士兵比例本就不高,主要依靠雇佣兵和强征的本地人。 这些人看到明军势大,又听闻投降者待遇优厚,甚至有机会在“王师”中效力,抵抗意志十分薄弱。 往往明军舰队一到,稍作威慑,城内就有人偷偷联系,表示愿意做内应。 常茂的“骂阵”技术也愈发纯熟,甚至学会了几个侮辱性的外语单词,喊得贼溜。 一次攻打一座沿海商站,守军负隅顽抗。 常茂在城下骂了半天,对方不为所动。 朱棣看得心急,对阿吉说:“让你的人喊话,告诉里面那些本地人,现在投降,过往不究,还能领赏! 再跟着红毛鬼顽抗,破城之后,按红毛鬼同党论处,全部罚为苦役!” 阿吉立刻让手下的大嗓门降兵用土语反复喊话。 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到半个时辰,城内就发生骚乱,一群本地士兵突然发难,攻击佛郎机人,并打开了城门。 明军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该地。 朱棣进城后,对着那些主动“起义”的本地士兵哈哈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好!都有赏!以后就跟咱们大明干了!” 李祺则更注重后续治理。 每占一地,必重申军纪,公平买卖,惩恶扬善,选拔当地略有声望且合作的人协助管理,迅速稳定秩序。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以惊人的速度横扫周边岛屿和沿海据点。 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其中不乏金银、香料、珠宝等贵重物品。 朱棣看着一箱箱抬上船的财宝,眼睛都笑弯了:“发财了发财了!这仗打得值!不仅开疆拓土,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祺哥,咱们这趟出来,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李祺则道:“财货虽好,然需取之有道,分配有度。大部分需登记造册,运回国内,充盈国库。亦可酌情赏赐将士,激励士气。” 他特意吩咐,对于主动投降或作为内应的降军,赏赐要丰厚,以示诚信。 明军的仁义和强大,逐渐传扬开来。 一些尚未被攻击的岛屿和土邦,甚至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归顺,只求免于兵灾。 明军的滚雪球效应开始显现,实力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一日,大军来到一片新的海域,前方出现一座规模颇大的岛屿,据探报, 此岛是佛郎机人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贸易中心和兵力集结点,守军较多,且有数艘战舰驻防。 “嘿!总算碰到个硬茬子了!” 朱棣不怒反喜,“正好试试咱们如今的身手!” 李祺观察着岛屿地形和港口防御,沉吟道:“此地防御森严,强攻不易。需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明军准备进行例行劝降和渗透时,港口内突然驶出一艘打着白旗的小船,径直朝着明军舰队而来。 船上的人,并非佛郎机人,而是几位当地土人首领打扮的老者,以及一名神色惶恐的佛郎机通译。 使者登船后,通过通译战战兢兢地表示:岛上的佛郎机指挥官和大部分士兵,听闻大明王师连战连捷,势不可挡,已于昨夜乘船仓惶逃往西方了! 如今岛上只剩一些商人和平民,以及少数自愿留下的士兵。他们愿意献岛投降,只求王师宽恕,勿要劫掠杀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棣张大了嘴巴:“跑……跑了?老子还没动手,他们就吓跑了?” 常茂挠着脑袋:“真他娘的没劲!还以为能好好打一仗呢!” 李祺与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欣慰。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大明舰队的赫赫威名,已然远播,甚至达到了震慑敌军望风而逃的效果! “准!” 李祺沉声道,“传令全军,有序进驻港口,接收城防。严明军纪,秋毫无犯。若有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重要岛屿,意义重大。 它不仅提供了一个优良的基地,更极大地鼓舞了明军士气,打击了佛郎机人的威望。 站在新接收的港口炮台上,望着远方海天一色,朱棣志得意满:“祺哥,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这片大海就得改姓朱了!” 李祺目光深远:“老四,切莫自满。佛郎机主力未损,其海上实力不容小觑。 此番敌人望风而逃,虽是好兆,亦需防其积聚力量,反扑报复。接下来,方是真正硬仗。” 第429章 文治武备(上) 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重要岛屿,并未让明军高层放松警惕。 李祺深知,军事征服的成果需要有效的治理来巩固,而庞大的战利品也需要妥善处置,转化为持续的国力。 临时总督府内(原佛郎机指挥官官邸),李祺、朱标、朱棣与刚刚登陆的陈桓等人齐聚一堂,商讨后续安排。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异域香料混合的气味。 “标哥,” 李祺指向堆满庭院的各类物资清单,“此战缴获颇丰,金银、香料、珠宝、皮革、奇异木材……种类繁多,数量巨大。 然我军远征在外,携带过多财货反成累赘。需尽快将其转化为对我有利之物。” 朱标颔首,他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连日海上颠簸和登岛后的繁杂事务,让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也瘦削了些许,却更显沉稳。 “祺弟所言极是。财富若不能流通,便是死物。 父皇常教诲,治国之道,在于开源节流,物尽其用。” 他取出一份刚刚收到的信函,“巧的是,我临行前,已与户部、工部议定,后续派遣的文官及工匠队伍,不日即将抵达古里港。 他们不仅带来治理地方的干员,更会运来我军急需的替换武器部件、火药原料、药材,以及……与当地交易用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 朱棣一听,眼睛亮了:“大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用这些缴获的红毛鬼财宝,跟咱们自己人换好东西? 还能有文官来接手这摊子事?太好了! 总算不用整天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民政了!老子……本王还是喜欢带兵打仗!” 李祺笑了笑,对朱棣道:“老四,治理地方亦是大事,关乎我军根基稳固。 不过,你既志不在此,便交由擅长之人。” 他转向朱标,“标哥,文官队伍抵达后,此地民政、商贸、安抚土人诸事,便可逐步移交。我军方能专心应对下一步军事行动。” “正该如此。” 朱标点头,“我已拟定名单,由一位精干侍郎总揽,下设民政、财税、工矿、教化各司,配合陈桓将军麾下精通边务的文吏,当可稳住局面。” 这时,李祺目光转向徐辉祖:“辉祖,有一项重任,需你担当。” 徐辉祖肃然出列:“末将在!” 李祺指着那些清单:“你心思缜密,为人稳重。 着我令,由你负责,抽调得力人手,组建一支特遣船队,将此次缴获之大部分贵重物资——尤其是金银、宝石、珍稀香料等,妥善装箱造册,运返毗奢耶那伽罗王国之古里港。” 他顿了顿,继续道:“抵达古里后,与留守的张翼将军交接,利用我们初步打通的陆路通道,将这些物资转运至云南边境, 再由沐英兄安排,经茶马古道或新辟官道,最终运抵京师,入库充盈国库!” 朱棣插嘴道:“对!让朝廷那帮老大臣们也开开眼,咱们在海外没白忙活!省得他们整天在爹面前念叨劳师远征,耗费钱粮!” 徐辉祖深知责任重大,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运输,更关乎前线与后方的联系,以及向朝廷证明远征的价值。 他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必竭尽全力,确保物资安然运抵!” 李祺叮嘱道:“沿途需格外小心。海路谨防风暴海盗,陆路警惕山匪瘴疠。 多派哨探,与沿途我方据点保持联络。 抵达云南后,可将部分易于携带的珍稀香料、象牙等物,就地与西南土司交易,换取军马、药材等实用物资,亦可在当地招募熟悉山路的向导、脚夫,反哺前线。” “末将明白!”徐辉祖郑重应下。 计划已定,庞大的明军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数日后,一支由十余艘运输船、数艘护航战舰组成的特遣船队,在徐辉祖的率领下,满载着贴满封条、登记造册的箱笼,缓缓驶离港口,向东返回。 码头上,朱棣看着远去的船队,咂咂嘴:“啧啧,这么多宝贝运回去,爹肯定高兴!说不定一高兴,又给咱们多拨点饷银火药!” 李祺淡淡道:“但愿如此。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我等在前线,更需精打细算。” 又过了十余日,期盼中的文官船队终于抵达。 只见数艘大型福船在战船护卫下驶入港口,船上下来的不再是顶盔贯甲的将士, 而是一群身着各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文官,以及大量书吏、工匠模样的人。 为首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官员,正是朱标提及的那位户部侍郎,名叫周文雍。 他身后跟着一众属下,个个面带风尘,却难掩兴奋与好奇之色。 “臣周文雍,率本部属员及工部、礼部同僚,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周文雍带领众人,向迎候在码头的朱标等人躬身行礼。 虽然衣着略显凌乱,但礼仪一丝不苟。 朱标上前虚扶:“周卿一路辛苦!诸位大人辛苦了!来得正是时候!” 周文雍直起身,环顾四周充满异域风情的港口和远处巍峨的明军战舰, 感慨道:“殿下,大将军,诸位将军真乃神人也!远渡重洋,开疆拓土,扬我国威至此!臣等能在殿下麾下,为经略此地尽绵薄之力,荣幸之至!” 寒暄过后,交接工作迅速展开。 在临时总督府内,举行了简短的权限移交会议。 周文雍带来的文官团队果然专业,很快便接手了户籍整理、田亩清查、市场管理、税赋制定等一应民政事务。 他们与陈桓麾下那些熟悉边疆事务的文吏配合,倒也顺畅。 然而,文官与武将的思维差异,很快便显现出来,闹出不少笑话。 例如,一位工部的员外郎,负责勘验缴获的佛郎机火炮和船舶。 他拿着尺规,对着图纸,一丝不苟地测量记录,嘴里念叨着:“此炮铸法似与我朝有异,膛线比例……嗯,需详细记录,带回格物院研究……” 一旁的常茂看得不耐烦,嚷嚷道:“哎呀呀,丈量个啥劲儿!能打响、打得远就是好炮! 你看那红毛鬼的船,花花哨哨,还不是被咱们一炮轰散架了?” 那员外郎扶了扶眼镜,认真反驳:“常将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工艺细节,关乎国之重器,岂能马虎?” 常茂被噎得直翻白眼。 又如,一位负责管理市场的户部主事,发现当地集市交易多用贝壳、银豆等原始货币,且度量衡混乱,便下令统一改用大明制钱和度量衡。 这本是好事,但他要求所有交易必须登记造册,开具票据,搞得习惯了以物易物的本地商贩一头雾水,怨声载道。 李景隆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对那主事说:“王主事,您这章程好是好,可这蛮荒之地,识字的都没几个,您让他们上哪儿找账房先生去?这不是逼着他们做假账吗?” 那王主事脸一板:“李大人!无规矩不成方圆!正因其地蛮荒,更需导之以王化!岂能因陋就简?” 李景隆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走开,嘀咕道:“得,又是个认死理的酸儒!” 第430章 文治武备(下) 最有趣的当属教化事宜。 礼部派来的一位老学究,姓沈,负责在当地推行汉文化,设立社学。 他带着通译,满腔热情地召集当地孩童,讲授《三字经》、《千字文》。 奈何语言不通,孩子们如同听天书,一个个瞪大眼睛,茫然无措。 沈老夫子不急不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着图画的卡片,指着“人”字,画个小人;指着“山”字,画座小山,倒也生动。 可当他讲到“君臣义,父子亲”时,试图用图画解释“君”和“臣”的关系,画了个戴皇冠的人和一个跪着的人。 这下可好,通译还没解释清楚,一个调皮的孩子突然指着画上的“君”大喊了一句土语,引得其他孩子哄堂大笑。 通译一脸尴尬地告诉沈老夫子,那孩子说的是:“看!那个戴怪帽子的傻大个!” 沈老夫子气得胡子直翘,连连摇头:“蛮夷!未开化之蛮夷!教化之路,任重道远啊!” 引得一旁护卫的明军士兵忍俊不禁。 尽管有这些磕磕绊绊和文化冲突,但在朱标的协调和周文雍的努力下,治理工作总算逐步走上正轨。 港口秩序井然,市场贸易逐渐活跃,一些简单的水利设施和道路开始修缮。 文官们的细致和条理,弥补了武将们粗放管理的不足。 与此同时,徐辉祖的押运船队也一路有惊无险。 海路顺利,抵达古里港后,与张翼顺利交接。 陆路转运则艰苦得多,骡马队伍穿行在湿热雨林和崎岖山道间,不时遭遇暴雨和毒虫猛兽,还有小股土匪窥伺。 但凭借徐辉祖的谨慎和留守明军的护送,最终成功将大部分物资安全运抵云南边境。 消息传回,沐英大喜,立即安排接应,并按照李祺的建议, 用部分香料象牙与当地土司交易,换回了大批军马和珍贵药材,大大缓解了前线需求。 这一日,来自北平的钦差,带着朱元璋的嘉奖诏书和一批最新补给,乘快船抵达。 宣读诏书时,全体将士跪满码头,听到皇帝慷慨激昂的褒奖和“将士用命,朕心甚慰”的话语,许多老兵激动得热泪盈眶。 钦差私下对朱标和李祺道:“陛下听闻前方连战连捷,缴获巨万,龙颜大悦! 朝中那些原本对远征颇有微词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陛下嘱托,望太子、大将军、燕王稳扎稳打,勿贪功冒进,早日凯旋。” 朱标肃然道:“请钦差回禀父皇,儿臣等必谨遵圣谕,不负父皇厚望!” 钦差离去后,朱棣兴奋地对李祺说:“祺哥!朝廷这下该对咱们放心了吧? 补给也到了,地盘也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继续往西,找佛郎机主力决战了?” 李祺站在海图前,目光深邃地望向西方更广阔的海洋,沉声道:“不错。根基已固,利剑当指向更远。 传令全军,休整补给,检修战舰。下一步,兵发阿拉伯海,直捣黄龙!” 文官体系的接手,如同给迅猛扩张的军事机器装上了精细的调控阀。 周文雍带来的团队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很快将占领区的民政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市场设立了标准的度量衡和货币兑换点,虽然初期仍有不少本地商贩对着大明铜钱和复杂的票据挠头, 但在明军士兵维持秩序和通译耐心解释下,混乱逐渐平息。 一位户部主事甚至别出心裁,用彩色颜料将不同面值的票据涂上不同颜色, 方便不识字的人辨认,此法竟大受欢迎,交易额稳步上升。 工部的工匠们则对缴获的佛郎机战舰和火炮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们不像常茂那样只关心“能不能打响”,而是仔细研究其龙骨结构、帆装设计、炮膛镗线,甚至拆解了几门受损的火炮,分析其合金比例。 一位老工匠捧着几块碎片,对李祺激动地说:“大将军,您看这红毛鬼的铸炮之术,确有独到之处! 这铁质……似乎掺了别的东西,韧性更佳! 若能将此法融入我‘洪武炮’的工艺,或可更进一步!” 李祺对此高度重视,下令格物院随行人员全力配合研究,并让书记官详细记录,准备送回国内。 这小小的技术交流,或许将在未来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礼部沈老夫子的社学,在经过初期的鸡同鸭讲后,也渐渐有了起色。 他不再拘泥于深奥的经义,而是从简单的数字、日常用具名称教起,配合大量图画和实物。 孩子们发现这些“方块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还能换来每天一顿的米粥,入学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刘涟也时常去帮忙,他语言天赋高,又能结合当地佛教故事讲解“仁爱”、“诚信”等观念,更易被接受。 偶尔能看到沈老夫子和刘涟,一个满口“之乎者也”,一个夹杂着梵文土语, 共同教导一群肤色各异的孩子,场面虽有些滑稽,却透着一丝文化交融的暖意。 就在这文治工作步入正轨之际,徐辉祖派出的快船带回了消息:物资已安全运抵云南,沐英将军接收后,盛赞前方将士功绩, 并用部分货品换回了大量急需的军马和药材,不日将陆续运往前线。 同时,沐英还附上一份密报,提及西南边境一些土司,听闻大明在海外“发财”的消息,态度愈发恭顺,甚至主动请求开放更多贸易渠道。 “好!太好了!” 朱棣拍案叫好,“沐英大哥办事就是靠谱!这下咱们前线后顾之忧又少了几分!祺哥,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李祺看着海图上那条不断向西延伸的航线,目光锐利:“时机已到。我军休整完毕,补给充足,后方稳固。 佛郎机人连遭重创,其主力必在西方某处积聚力量,企图反扑。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下达一连串命令: “传令!各舰即刻开始最终检修,补充淡水食粮!” “命周文雍侍郎,全权负责留守诸岛民政防务,陈桓将军辅之,确保后方无虞!” “命徐辉祖,押运此次新缴获之部分贵重物资,并携带我军战报及需求清单,再返古里港,一方面巩固后方联络, 另一方面,伺机与更西方的阿拉伯、波斯商队接触,探听情报!” “其余主力舰队,由我亲自统领,老四、廖安将军为辅,常茂、李景隆等陆战营随行,三日后,扬帆西进,目标——阿拉伯海!” 命令一出,全军振奋。 将士们摩拳擦掌,期待着与佛郎机主力的决战。 三日后,港口再次旌旗招展。 主力舰队集结完毕,与留守人员依依话别。 周文雍带领文官们躬身相送:“殿下、大将军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守好基业,以待王师凯旋!” 陈桓抱拳:“末将定保后方无忧!” 第431章 西进前的插曲 庞大的明军舰队再次驶入浩瀚的印度洋,朝着西方那片传说中更加广阔、充满未知的海域进发。 离开了那片已被初步掌控的群岛区域,海天一色的景象虽然壮阔,但连日航行也略显枯燥。 海风变得灼热而干燥,与之前热带雨林的湿热截然不同,提醒着人们正在远离熟悉的区域。 “洪武号”的艉楼上,李祺和朱标并肩而立,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神色沉静。 朱棣则有些闲不住,在甲板上踱来踱去,时不时举起望远镜四下张望。 “我说祺哥,大哥,这都走了好几天了,除了水还是水,连个鸟影子都少见! 佛郎机人的毛也没摸着一根!他们是不是被咱们吓破胆,躲回老家去了?” 朱棣放下望远镜,有些烦躁地抱怨。 李祺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淡淡道:“老四,稍安勿躁。海疆万里,寻找敌方主力本就如大海捞针。 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传令各舰,了望哨加倍警惕,不可有丝毫松懈。” 朱标也温和地劝道:“老四,祺弟说得对。 我军此番西进,意在探寻更远,与佛郎机主力交锋固然重要,但摸清这西方海路、风土人情,亦是父皇重托。” 朱棣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个闲置的炮架上:“道理俺都懂,就是这干等着,浑身不得劲! 还不如在岸上跟那帮土人打交道有趣,至少还能看个新鲜。”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李祺。李祺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去请刘涟过来。” 不一会儿,刘涟快步走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大将军,燕王殿下。” 此时的刘涟,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皮肤黝黑了些, 但眼神更加明亮,气质也沉稳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官员。 “刘涟,” 李祺问道,“你之前与那些阿拉伯、波斯的商贩有所接触,对他们所知多少?前方海域情况,商旅们可有何说法?” 刘涟略一思索,流畅地回答:“回大将军,据那些商贾所言,由此继续西行,约莫十日至十五日航程, 便可抵达一片名为‘阿拉伯’的大地边缘。 那里有诸多城邦王国,民众多信仰清真教,与吾等习俗大不相同。 其地盛产骏马、椰枣、香料,商人颇富。 佛郎机人亦在此区域活动频繁,与当地一些王公既有合作,亦有冲突。” 朱棣一听来了兴趣:“哦?跟本地人也有矛盾?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学之前那样,拉拢一批,打击一批?” 刘涟点头道:“燕王殿下明鉴。商旅们说,佛郎机人恃强凌弱,强占贸易据点,课以重税,许多当地商贾和酋长敢怒不敢言。 若我大明王师能以公正姿态出现,或可轻易获得一些港口城镇的欢迎,至少是中立。” 李祺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前方并非铁板一块。 这倒是个有利条件。 刘涟,你精通多种语言,又善于交际,此番西行,与当地势力交涉之重任,多半要落在你肩上。” 刘涟肃然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大将军重托!”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右前方发现船只!小型帆船!似乎……正在被追赶!”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举起望远镜向右前方海面望去。 只见视野尽头,有几个小小的白点正在海浪中起伏。 仔细看去,是一艘体型狭长的单桅三角帆船,正张满帆拼命向东南方向逃窜, 而它后面不远处,两艘挂着醒目红色十字旗、船型明显是欧式风格的中型帆船, 正紧追不舍,不时有炮口闪光,激起道道水柱。 “是佛郎机船!” 朱棣猛地跳起来,兴奋地大叫,“他们在追那艘小船!嘿,以多欺少,以大打小,真他娘的不害臊!祺哥,咱们管不管?” 那艘被追逐的小船,显然也发现了远处这支庞大的舰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顾一切地调整方向,朝着明军舰队驶来。 它后面的两艘葡萄牙战舰也发现了明军,追击的速度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并未停止。 李祺迅速判断形势:“那艘小船似是阿拉伯或波斯制式。 佛郎机人公然在我舰队视野内追击,嚣张至极。 传令!巡海级战舰‘海鹰号’、‘飞鱼号’前出拦截,驱离佛郎机战舰,救下那艘小船。 注意,若无攻击我舰行为,暂不必击沉,抓几个活口问话更佳。” “得令!” 旗语翻飞,两艘体型修长、速度飞快的“巡海级”战舰立刻脱离本阵,如同离弦之箭,破浪冲向事发海域。 朱棣看得心痒难耐,搓着手道:“祺哥,就派两艘去?是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要不我也带几艘过去压阵?” 李祺瞥了他一眼:“杀鸡焉用牛刀。两艘巡海级,对付那两艘中型敌舰,绰绰有余。你安心待着。” 果然,那两艘葡萄牙战舰看到明军巨舰时已是心惊, 此刻见两艘体型虽不如巨舰,但明显也更加庞大的战舰高速冲来,船型流畅,炮口森然,顿时慌了神。 他们试图转向,但明军战舰速度更快,迅速抢占有利位置。 “海鹰号”舰长是个暴脾气,见对方还想跑,直接下令开炮警告。 “砰!砰!” 几声炮响,实心弹掠过葡萄牙战舰船首前方,激起高高的水柱。 强烈的威慑力让两艘葡萄牙战舰彻底放弃了追击, 慌忙转向,向着西北方向逃之夭夭,连一炮都没敢还击。 “海鹰号”和“飞鱼号”也未深追,完成任务后,护卫着那艘死里逃生的小船,缓缓驶回本阵。 那小船靠近了,众人才看清其细节:船体细长,白色的帆布上绘有新月图案,船首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不是欧洲船。 船上的水手约莫十余人,个个包头巾,穿长袍,面色惊惶未定。 看到“洪武号”这如同海上山峦般的巨舰,更是吓得跪在甲板上,不住叩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 第432章 海上沙暴 刘涟上前,用熟练的阿拉伯语高声喊道:“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大明帝国的舰队,路过此地,并无恶意。你们安全了!” 听到熟悉的语言,那些水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色。 一个看似头领的中年人挣扎着站起来,激动地用阿拉伯语回应,边说边比划。 刘涟仔细听着,不时点头,然后转身向李祺等人汇报:“大将军,太子殿下,他们是一艘来自阿曼地区的商船,运载着香料准备前往古里贸易。 途中被那两艘佛郎机战舰发现,欲抢夺货物,他们拼命逃跑,幸遇我军。” 朱棣啐了一口:“呸!果然是群海盗性子!跑到别人家门口抢东西!” 李祺问道:“可问清那两艘佛郎机战舰的来历?附近可有其巢穴?” 刘涟又与那商船首领交谈片刻,回道:“他说那两艘船是常年在附近游弋劫掠的‘独狼’,并无固定基地, 但听其他商人说,在西边一个叫‘霍尔木兹’的狭窄海峡附近, 有佛郎机人一个很大的堡垒和舰队集结地,控制着通往波斯湾的航道, 对所有过往船只课以重税,反抗者即被击沉。” “霍尔木兹?” 李祺目光一凝,迅速在脑海中的海图上定位, “果然,控扼咽喉之地。此地必是佛郎机人在此区域的重要据点。” 朱棣摩拳擦掌:“重要据点?好啊!正好一锅端了!省得咱们到处找!” 这时,那商船首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木箱, 通过小船转运,送到了“洪武号”上。 他通过刘涟表示,这是他们船上最珍贵的龙涎香,聊表谢意。 朱棣好奇地打开箱子,一股奇异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看起来像蜡质的不规则块状物。 “这是啥玩意儿?闻着还挺香?”朱棣拿起来掂量一下。 刘涟解释道:“殿下,此物名为龙涎香,乃是抹香鲸体内的分泌物, 极为珍贵,是制作顶级香料的定香剂,在西方价比黄金。” “价比黄金?” 朱棣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摆摆手,对通译说, “告诉他们,我大明王师仗义出手,岂是图报?让他们把东西拿回去,好好做生意便是。” 那商船首领得知明军不收谢礼,更是感激涕零, 跪在甲板上朝着“洪武号”方向又磕了几个头,嘴里不停赞美着真主和“仁慈的中国将军”。 李祺对刘涟道:“告诉他们,我大明愿与四方友邦和平贸易,共御佛郎机之类寇盗。 让他们将今日之事广为传颂,若遇佛郎机欺凌,可向我大明求助。” 商船首领千恩万谢地离去,驾着小船继续驶向东方。 可以想象,大明舰队仁义强大的名声,将随着他们的足迹,更快地在阿拉伯沿海传开。 这个小插曲让舰队士气一振,不仅因为小试牛刀便吓跑了敌人,更因为获得了宝贵的情报。 朱棣得意地对李祺说:“祺哥,看来咱们这旗号在这边也挺好使! 那啥霍尔木兹,看来是块硬骨头,但也是块肥肉! 打下来,往后这条海路,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李祺颔首:“情报确凿,目标明确。传令各舰,调整航向,目标——霍尔木兹海峡!各舰做好战斗准备!”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舰队中回荡,庞大的船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微微调整方向, 朝着西北方,朝着那个控扼东西方贸易咽喉的战略要地,破浪前行。 然而,就在舰队航行了数日后,新的情况出现了。 这一日,天色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昏黄的沙尘笼罩,能见度急剧下降。 干燥炎热的风中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怎么回事?起雾了?不对,是沙子!” 朱棣眯着眼,用手挡在额前,惊讶地看着昏黄的海天一线。 一名有经验的老导航官观察后汇报:“大将军,燕王殿下,此乃海上沙暴!乃是大漠风沙被强风卷入海中所致!在此地并不罕见!” 李祺眉头微皱:“沙暴持续多久?对航行影响如何?” 导航官答:“回大将军,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可能一两天。 风沙弥漫,难以观星辨向,且沙粒可能损坏船帆、堵塞火炮火门,需小心应对!” 果然,风沙越来越大,海浪也变得汹涌起来。 舰队在昏黄的沙幕中艰难航行,各舰只能依靠旗号和灯笼保持联系,速度大减。 更麻烦的是,细小的沙粒无孔不入,水手们不得不经常清理甲板和各处缝隙。 一些士兵好奇地张嘴尝了尝空气中的沙尘,立刻呸呸直吐:“呸呸!咸了吧唧还牙碜!” 李景隆更是苦不堪言。 他本就怕风浪,此刻躲在舱室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感觉整个船都在摇晃,沙粒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落得他满身满脸。 “哎呀……这什么鬼地方……又是水又是沙……吾命休矣……” 他瘫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呻吟,连扇子都懒得摇了。 常茂倒是满不在乎,顶着风沙站在甲板上,还对身边士兵吹牛: “这点小风沙算个球!当年俺在漠北打仗,那风沙才叫大,刮起来对面不见人,马匹都能埋半截! 这海上风沙,湿漉漉的,没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风沙渐息,天空重新露出蓝色,所有人都像是刚从土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沙。 朱棣一边拍打着盔甲上的沙子,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地方,打仗还得先吃一嘴沙!佛郎机人待在这地方,也不怕噎死!” 李祺命令各舰抓紧时间清理维护,尤其是检查火炮火门是否被沙粒堵塞。 经过这番折腾,舰队人困马乏,不得不找了一处荒凉的海岸暂时停泊休整, 补充淡水——之前的淡水在风沙天气里消耗颇大,而且水里也混入了沙粒,需要沉淀。 这次意外的沙暴,给雄心勃勃的西进计划浇了一盆冷水, 也让明军将士首次体验到了与东方截然不同的恶劣环境。 朱标看着疲惫的将士和需要检修的船只,对李祺道:“祺弟,看来西行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天时地利,皆需考量。” 李祺沉声道:“不错。此地天候诡异,我军需更加谨慎。 霍尔木兹海峡既是战略要地,佛郎机人经营日久,必是龙潭虎穴。 此番进攻,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 第433章 三方混战 沙暴过后,大明舰队停泊在一处荒芜的海湾进行休整。 水手们忙着清理船身缝隙里的沙粒,军械官则紧张地检查火炮火门是否被堵塞。 朱棣一边拍打着盔甲里的沙子,一边骂骂咧咧地找到正在查看海图的李祺和朱标。 “祺哥,大哥!这鬼地方忒邪门!打仗还得先吃一嘴沙!” 朱棣吐了口唾沫,里面还带着沙砾,“咱们下一步咋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喝风吃土吧?” 李祺的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指了指霍尔木兹海峡的方向: “根据那商船首领的情报和我们的海图,佛郎机人的主要据点就在前方海峡最窄处。 那里易守难攻,必有重兵把守。” 朱标忧心道:“我军新遭沙暴,将士疲惫,舰船也需时间检修。是否暂缓进军,待恢复元气再图之?” 朱棣一听就急了:“别啊大哥!一鼓作气,再而衰! 咱们累,佛郎机人肯定也想不到咱们刚吃过沙暴就杀过去!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老四,标哥的顾虑有道理。 强攻要塞,需周密准备。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 他手指点向海峡外围的一片群岛区域, “据闻这片岛屿水道复杂,常有佛郎机巡逻船队和当地海盗出没。 我可先派一支偏师,前出侦察,一则摸清敌情,二则清扫外围,若能引蛇出洞,或可削弱敌方力量。” “这个好!” 朱棣立刻来了精神,“祺哥,让我去!我带几艘快船,去摸摸老虎屁股!” 李祺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但需约法三章:一,只许侦察骚扰,不得与敌主力硬拼; 二,遇事多与廖安将军商议; 三,随时保持联络,不可贪功冒进!” “得令!” 朱棣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祺哥!我你还信不过?保证把佛郎机人的底裤颜色都给你探出来!” 说完,兴冲冲地跑出去点兵了。 朱标看着弟弟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老四这性子……但愿别惹出什么乱子。” 李祺笑了笑:“让他去吧,憋了这些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有廖安在一旁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朱棣点齐了四艘速度最快的“巡海级”战舰——“海鹰”、“飞鱼”、“逐浪”、“破浪”, 以及一艘搭载了两百陆战队员的运输船,由老成持重的廖安作为副手, 浩浩荡荡地驶离主力舰队,朝着西北方向的群岛水域而去。 航行了大半日,前方逐渐出现星罗棋布的岛屿。 这些岛屿大多怪石嶙峋,植被稀疏,与之前热带雨林的葱郁景象迥然不同。 “报!燕王殿下,廖将军!左前方发现船只桅杆!” 了望塔上的哨兵高声喊道。 朱棣和廖安立刻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远处两座岛屿之间的狭窄水道上, 隐约有几艘船只正在纠缠。 仔细看去,竟是三艘悬挂葡萄牙十字旗的战舰,正在围攻五、六艘体型较小、样式各异的本地船只! 那些本地船只明显处于下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依靠灵活性和对水道的熟悉勉强周旋。 “嘿!有意思!” 朱棣乐了,“狗咬狗一嘴毛啊!廖将军,咱们是看热闹,还是帮一把?” 廖安观察片刻,沉声道:“殿下,被围攻的似是阿拉伯或波斯商船队。 佛郎机人公然在此劫掠,嚣张至极。我军既以‘共御外侮’为旗号,见此不平,当施以援手。 且若能救下这些商船,或可从中获得更详细的情报。” “有道理!” 朱棣眼珠一转,冒出个鬼主意, “不过,咱们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冲过去。 得让他们先咬一会儿,等都累得差不多了, 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既能省力气,功劳还全是咱们的!” 廖安皱了皱眉,觉得此举有些不够光明磊落, 但见朱棣兴致勃勃,也不好直接反驳,便道:“殿下,需防鹬蚌相争,渔翁亦可能被啄。 若佛郎机人迅速解决战斗,携胜势以逸待劳,于我不利。” “放心!” 朱棣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传令!各舰降半帆,借助岛屿隐蔽,悄悄靠过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炮!咱们先看会儿戏!” 四艘明军战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岛屿的阴影中,静静观察着前方的战斗。 只见那三艘葡萄牙战舰战术娴熟,两艘在外围用火炮压制,另一艘则试图靠近接舷跳帮。 商船队虽然勇敢,但武器简陋,很快便有一艘较小的船被炮弹击中桅杆, 失去了动力,缓缓倾覆。 落水的水手在波涛中挣扎呼救,景象凄惨。 其余商船见状,更是惊慌,阵型愈发散乱。 朱棣看得直嘬牙花子:“啧,这帮红毛鬼,下手真黑! 茂哥儿要是在这儿,肯定忍不住要冲上去了。” 他指的是还在主力舰队待命的常茂。 廖安道:“殿下,看来商船队支撑不了多久了。是否……” “再等等!” 朱棣眯着眼,“你看那艘最大的商船,跑得还挺滑溜,像个老泥鳅!说不定有戏!” 果然,那艘最大的阿拉伯商船似乎经验丰富,船长技术高超, 利用水道的曲折和几块暗礁,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葡萄牙战舰的炮击和撞击, 甚至还用船尾的小型弩炮进行了几次还击, 虽然没什么效果,但勇气可嘉。 这番操作,引得明军战舰上的一些水手都暗自叫好。 朱棣也看得津津有味:“嘿!这船老大是个人才! 待会儿救了他们,老子非得请他喝一杯不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那艘阿拉伯商船的顽强激怒了葡萄牙人, 也可能是久攻不下让指挥官失去了耐心,三艘葡萄牙战舰突然改变了战术, 不再理会其他小船,集中所有火力,猛攻那艘大商船!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大商船周围水柱冲天,船体多处中弹, 虽然一时未沉,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形势岌岌可危。 “不好!” 廖安脸色一变,“殿下,再不出手,这船就保不住了!” 朱棣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猛地一拍栏杆:“他娘的!佛郎机鬼不讲武德! 以多欺少还下死手!传令!升满帆! 目标——那三艘红毛鬼战舰!给老子冲过去,揍他狗日的!” “得令!” 第434章 关门打狗! 旗语翻飞,战鼓擂响! 四艘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巡海舰,如同四支利箭,从岛屿阴影中疾驰而出,直扑战场!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让交战双方都吓了一跳。 葡萄牙战舰显然没料到附近还隐藏着如此规模的敌人,顿时一阵慌乱。 而那几艘幸存的商船,看到明军战舰上飘扬的陌生但威严的龙旗, 先是惊恐,待发现他们是冲着葡萄牙人去的,顿时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瞄准左边那艘!打断它的桅杆!” 朱棣站在“海鹰号”船头,亲自指挥。 “海鹰号”和“飞鱼号”迅速抢占“t”字头优势位置,侧舷炮门齐齐推开! “开火!” 砰砰砰! 砰砰砰! 改进后的“洪武大炮”发出怒吼,射程和精度远超葡萄牙人的老式火炮! 第一轮齐射,就有数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葡萄牙战舰! 木屑横飞,惨叫连连! 那艘战舰的主桅被一枚链弹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断裂倒下! 船速瞬间大减! 另外两艘葡萄牙战舰见状,惊恐万分,试图转向逃离。 但明军战舰速度更快!“逐浪号”和“破浪号”早已迂回到其侧后方,堵住了退路。 “哈哈!关门打狗!爽!” 朱棣兴奋得手舞足蹈,“告诉兄弟们,抓活的!老子要问问霍尔木兹堡的情况!” 面对明军绝对的火力和速度优势,剩余两艘葡萄牙战舰抵抗了不到一刻钟,便先后升起了白旗投降。 落水的葡萄牙水手也被明军小船捞起。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朱棣志得意满,命令接收俘虏和受损敌舰, 然后才让座舰缓缓靠近那艘伤痕累累的阿拉伯大商船。 商船上的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海战, 短短时间内,不可一世的佛郎机战舰便土崩瓦解。 船首,一位身着华丽长袍、头戴缠头、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朝着明军战舰方向深深鞠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高声说着什么,语气充满感激和敬畏。 通译连忙翻译:“殿下,他在感谢天朝神兵的救命之恩,称您为‘来自东方的伟大守护者’,并邀请您登船一叙。” “哟呵?还挺会说话!”朱棣心情大好,对廖安道,“廖将军,你带人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我去会会这位船老大!” 说着,便带着几名亲兵和通译,乘小艇登上了阿拉伯商船。 那船主见到朱棣如此年轻且气度不凡,更是敬畏,再次躬身行礼, 自我介绍道:“尊贵的将军,小人名叫赛义德·本·阿卜杜勒,是来自阿曼的商人。 今日若非将军仗义相救,小人及满船伙计恐已葬身鱼腹! 此恩如同再造,不知该如何报答!” 通译翻完,朱棣哈哈一笑,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本王乃大明燕王朱棣!这位是我们大明水师的廖安将军(指了指正在远处指挥的廖安)。 碰巧路过,看见红毛鬼欺负人,顺手就收拾了!” “燕王殿下!” 赛义德虽然不太明白“燕王”具体是多大的官, 但“王”字足以让他震撼,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尊贵的亲王殿下! 小人失敬!殿下神威,今日真是让小人开了眼界! 佛郎机人的战舰在殿下面前,竟如孩童的玩具一般不堪一击!” 这番马屁拍得朱棣通体舒泰,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大明王师,战无不胜! 对了,赛义德,你们这是往哪儿去?怎么被这群红毛鬼盯上了?” 赛义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之色:“回殿下,小人本欲运载一批香料和织物,前往印度贸易。 谁知佛郎机人霸占霍尔木兹海峡,对所有过往船只课以重税, 稍有不从便扣船杀人! 小人心有不甘,试图寻找偏僻水道绕过,不料还是被他们的巡逻队发现,这才……” 朱棣一听,义愤填膺:“岂有此理!这海是你家开的? 说收税就收税?赛义德,你放心,既然让我们碰上了,这事我们就管定了! 那什么霍尔木兹堡,迟早把它拆了!” 赛义德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激动道:“殿下所言当真?若天朝王师真能驱逐佛郎机人, 打通航道,我等阿拉伯、波斯商人,必将视大明为再生父母! 所有贸易利润,愿与天朝共享!” “好!有气魄!” 朱棣拍了拍赛义德的肩膀(力道让对方龇了龇牙), “等我们打下了堡垒,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对了,你对那堡垒熟悉不?里面有多少守军?火炮厉害不?” 这正是朱棣此行的主要目的——套取情报。 赛义德果然知无不言:“回殿下,那堡垒建在海峡最窄处的北岸山崖上, 地势险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内陆。 据小人所知,常驻兵力约有千人,其中佛郎机士兵约三百,其余是雇佣的印度和阿拉伯兵。 火炮约有二三十门,多是老旧货色,远不及殿下神炮之威。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听闻佛郎机人从西边又调来了几艘大船和数百士兵,似乎有所防备。 而且,堡垒司令阿尔梅达是个狡诈凶狠的家伙,不好对付。” “又增兵了?” 朱棣眉头一挑,随即又舒展开,“哼,增兵更好!省得老子打得不过瘾! 管他什么阿尔梅达、阿尔豆腐,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渣渣!” 这时,廖安处理完战后事宜,也登船来见朱棣。 听了赛义德的情报后,廖安谨慎道:“殿下,若敌人确有增援,强攻恐有难度。 是否先返回主力舰队,与大将军商议后再做定夺?” 朱棣虽然想立刻就去端了堡垒,但也知道廖安说得在理, 便对赛义德说:“赛义德,我们要回去和大部队汇合。 你们船受损不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到了我们地盘,给你们修船,保证安全!” 赛义德感激涕零:“多谢殿下厚爱!小人求之不得! 愿为殿下引路,并提供所知的一切信息!” 第435章 我大明自当匡扶正义 于是,明军这支小小的侦察分队,带着三艘俘虏的葡萄牙战舰(一艘重伤的被放弃)、数十名俘虏,以及赛义德的商船队,调头返回主力舰队停泊地。 路上,朱棣和赛义德相谈甚欢。朱棣对阿拉伯地区的风土人情充满好奇,问东问西。 赛义德则对大明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尤其是巨大的战舰和犀利的火炮。 朱棣吹嘘道:“这算什么!我们还有更大的‘镇海级’巨舰,那才叫一个威风! 一炮下去,山崩地裂!等到了地方,让你开开眼!” 赛义德听得心驰神往,更加坚定了依附大明的决心。 当这支混合船队回到海湾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主力舰队的将士们看到燕王殿下出去转了一圈,不仅毫发无伤, 还带回来一串俘虏和一支商队,都啧啧称奇。 李祺和朱标闻讯赶到码头。 朱棣跳下船,兴高采烈地迎上去:“祺哥!大哥!我回来啦! 你们猜怎么着?咱们还没到地方,就先搂草打兔子,干掉了三艘佛郎机巡逻船,还救了个阿拉伯土豪! 顺便把霍尔木兹堡的底细摸清楚啦!” 李祺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又听完廖安的详细汇报, 对朱棣这番“搂草打兔子”的战果倒是颇为满意。 他看向一旁恭敬站立的赛义德,通过通译温和地问道:“赛义德先生,一路辛苦。燕王所言,可是实情?” 赛义德连忙上前,用最恭敬的语气将遇袭被救的经过, 以及自己所知的霍尔木兹堡情报,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最后再次表达了对大明王师的感激和投效之意。 李祺听完,与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赛义德先生不必多礼。佛郎机人倒行逆施,我大明自当匡扶正义。 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且随我等到帐中细谈。” 众人回到临时帅帐,李祺让赛义德在地图上详细指出了霍尔木兹堡的位置、周边水文、可能的登陆点以及敌军增援的大致情况。 情报汇总后,李祺沉吟道:“看来,敌军已有防备,堡垒险要,强攻确实不易。” 朱棣急道:“祺哥,怕什么?他们有增援,咱们兵强马壮! 大不了把‘洪武’、‘永乐’号顶上去,用重炮轰他娘的! 再让常茂他们带人登陆,两面夹击!” 李祺摇了摇头:“敌军据险而守,我军重炮虽利,但仰攻要塞,效果未必理想。 陆战队登陆,必遭猛烈阻击,伤亡恐难控制。” 他目光扫过赛义德,心中一动,“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大将军有何妙计?”赛义德小心翼翼地问。 李祺指着地图上堡垒通往内陆的那条小路:“赛义德先生,你方才说,堡垒补给多赖内陆输送,且守军中有不少雇佣兵,人心不稳?” “正是!” 赛义德肯定道,“佛郎机人对待雇佣兵颇为苛刻,粮饷时有拖欠,怨言不小。” “嗯。” 李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效仿古里旧事? 围而不打,断其粮道,惑其军心,待其内变?” 朱棣一愣:“围困?那得多长时间?这鬼地方,缺水少粮的,咱们大军耗得起吗?” 李祺微微一笑:“谁说我们要全军在此干耗?” 他看向朱标,“标哥,主力舰队可继续向西,做出绕过霍尔木兹,直扑波斯湾或阿拉伯半岛的态势。 佛郎机人得知后方被袭,必派舰队回援。届时……” 朱标立刻明白了李祺的意图:“祺弟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力佯动西进,吸引佛郎机主力离开巢穴,另遣一军,埋伏于海峡之外,待其回援时,半途截击! 若能歼灭其海上机动力量,霍尔木兹堡便成孤岛,不攻自破!” “正是!” 李祺赞许地点头,“陆上,则可遣小股精锐,携赛义德先生这样的当地人, 潜入堡垒附近,联络不满的雇佣兵,散布谣言,甚至策划内应。 双管齐下,方可事半功倍!” 朱棣听得眼睛发亮:“妙啊!祺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弯弯绕绕就是多!不过听起来很厉害!那埋伏的任务交给我吧!” 李祺看了他一眼:“你?你性子太急,怕是埋伏不到半天就跳出来了。 此战关键在于耐心和隐蔽。我看,伏击任务交由廖安将军更为稳妥。” 朱棣顿时蔫了,嘟囔道:“又让我看家啊……” 李祺不理他,继续部署:“至于潜入策反之事……需一位胆大心细,又通晓当地语言风俗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帐内一人身上。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刘涟。 刘涟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朗声道:“大将军,太子殿下!下官愿往!”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一旦暴露,十死无生。 朱标关切道:“刘涟,你可想清楚了?堡垒守备森严,危机四伏。” 刘涟神色坚定:“殿下,下官深受国恩,正欲报答。 且下官于语言、交际尚有几分心得,又有赛义德先生这等熟悉内情之人相助,成功之望,并非没有。 为大明,为打通这西方海路,下官万死不辞!”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朱棣都收起了玩笑之色,拍了拍刘涟的肩膀:“好小子!有种!放心去吧,万一……万一你回不来,你家里老小,我朱棣替你养了!” 刘涟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有一丝暖流:“多谢燕王殿下……下官,定当尽力活着回来。” 李祺郑重道:“好!刘涟,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赛义德先生,你可愿派遣得力人手,协助刘大人?” 赛义德毫不犹豫:“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小人麾下有几名护卫,熟悉地形,且与堡垒内一些雇佣兵曾是同乡,正好可为刘大人引路!” 大计已定,庞大的明军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李祺主力舰队拔锚起航,浩浩荡荡继续西行,摆出一副直插波斯湾腹地的姿态。 而廖安则率领一支由八艘巡海级战舰组成的快速反应舰队,携带足够的补给, 悄然隐匿在霍尔木兹海峡外围的一处荒岛背后,如同潜伏的猎豹,静静等待着猎物出现。 刘涟则与赛义德挑选的几名精干向导,换上当地人的服饰, 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借着夜色掩护,朝着霍尔木兹堡所在的海岸划去。 朱棣留守临时基地,负责接应和支援。 第436章 回援老巢 李祺率领的主力舰队,浩浩荡荡,继续向西航行,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毫不掩饰其“直捣黄龙”的意图。 这一日,舰队抵达一片新的海域,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警报: “报!前方发现大型船队!悬挂……悬挂佛郎机十字旗!规模庞大,正向东行驶!” 朱标闻讯,立刻与李祺登上艉楼,举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海平线上,一支由二十余艘战舰组成的葡萄牙舰队正迎面驶来, 其核心是数艘体型堪比明军“巡海级”的大型卡拉克帆船, 其余则是各种中型战舰,阵容齐整,气势汹汹。 “果然来了!” 朱标神色一凝,“祺弟,看来佛郎机人真的被我们吸引过来了!廖将军那边……” 李祺仔细观察着对方阵容,沉声道:“数量与赛义德所言增援相符,应是霍尔木兹堡主力倾巢而出,企图拦截我西进大军。 传令各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调整航向,抢占上风位!准备接敌!” “呜——呜——呜——” 苍凉的战斗号角在明军舰队中回荡。 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缓缓转向,如同苏醒的巨龙,调整着姿态,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然而,就在双方舰队逐渐进入视距,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那支葡萄牙舰队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们并未直冲过来, 反而也调整了航向,与明军舰队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并行了一段后,竟开始转向,似乎想绕过明军舰队,继续向东急行! “咦?” 朱标惊讶道,“他们……他们不想打?看这架势,像是要急着赶回霍尔木兹?” 李祺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对方舰队的动向,脑中飞速思索: “不对……主力倾巢而出,见到我军却不战而走,反而急于东返……除非……”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微变:“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与我主力决战,而是……回援老巢! 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廖安那支伏兵的存在,或者……堡垒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什么?” 朱标也反应过来,“若是如此,廖将军危矣!他仅八艘战舰,若被这二十余艘敌舰堵在海峡内,后果不堪设想!” 李祺当机立断:“必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顺利东返! 传令!全军加速!截击敌舰队!务必缠住他们!” 命令下达,明军舰队全力加速,如同离弦之箭,扑向试图绕行的葡萄牙舰队。 葡萄牙舰队见状,似乎也有些慌乱,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但他们东归心切,并不恋战,一边用尾炮零星还击,一边拼命加速,试图摆脱明军的纠缠。 一场激烈的海上追逐与拦截战,在浩瀚的印度洋上展开! 炮声隆隆,水柱冲天!双方战舰在高速机动中不断变换阵型,试图抢占有利位置。 明军战舰火力凶猛,射程更远,几次齐射都打得葡萄牙战舰木屑横飞。 但葡萄牙人航海技术精湛,船只操控灵活, 往往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打击,且战且退,一心东窜。 “他娘的!这帮红毛鬼,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名明军炮手看着又一发炮弹落在敌舰后方,气得大骂。 “瞄准点!打他们的帆!看他们还怎么跑!” 军官厉声呵斥。 朱标站在“洪武号”艉楼上,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况, 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祺弟,如此下去,恐难以全功……” 李祺面色冷峻:“无妨!只要能拖住他们,为廖安和刘涟争取时间,便是胜利! 传令!分出一队快船,前出骚扰,迟滞其航速!” 就在主力舰队与葡萄牙回援舰队激烈缠斗的同时, 霍尔木兹海峡外围,廖安率领的八艘明军巡海舰,正静静地潜伏在一处荒岛背后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除了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一片寂静。 “将军,主力舰队方向似有炮声传来。” 一名耳尖的哨兵向廖安报告。 廖安举起望远镜望向西方,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他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按计划,李将军此刻应已与敌交火……但为何回援的敌人迟迟未至?”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将军,是否……情况有变?敌人或许并未中计?” 廖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大将军算无遗策,必有深意。 我等只需依令行事,耐心等待。传令各舰,保持隐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暴露!”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逼近。 霍尔木兹堡内,司令官阿尔梅达站在坚固的石头堡垒顶端, 望着平静的海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一名副官恭敬地汇报:“司令官阁下,遵照您的命令,舰队已成功吸引明军主力注意力。 ‘毒蝎’分队已趁夜色乘快船出发,预计拂晓前可抵达预定区域。” 阿尔梅达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些狂妄的东方人,以为凭借几艘大船就能让我上当? 哼,故意放出增援和巡逻队被歼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堡垒空虚,诱使他们的分舰队前来偷袭! 传令‘毒蝎’,发现明军分舰队后,不必急于攻击,先释放信号,引导堡垒炮台进行覆盖射击! 我要把他们全部堵死在这片狭窄的水道里!” 原来,阿尔梅达老奸巨猾,早已从逃回的溃兵和某些渠道得知了明军分兵以及伏击的意图。 他将计就计,一方面派主力舰队西出,做出急于回援的姿态吸引明军主力; 另一方面,则暗中派遣一支精锐的快船分队,携带信号火箭,专门搜寻廖安的伏击舰队, 企图利用地形和堡垒炮火的优势,反过来围歼明军这支偏师! 与此同时,刘涟、赛义德及其几名精干手下,经过一夜的艰难划行, 终于借助夜色掩护,在霍尔木兹堡以南一处偏僻的滩头悄然登陆。 众人迅速将小渔船拖上岸,隐藏在礁石丛中。 赛义德的一名手下,名叫哈桑的护卫,低声道:“刘大人,赛义德老爷,从此处沿那条干涸的河谷向北爬, 可以绕到堡垒侧后的悬崖下,那里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直通堡垒的废弃下水道出口。 堡垒里的雇佣兵兄弟,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刘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大家保持安静!” 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哈桑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陆, 向着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崖上的堡垒摸去。 第437章 东方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路途崎岖难行,到处都是尖锐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刘涟虽是文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体力也增强了不少,勉强能跟上。 倒是养尊处优的赛义德,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为了复仇和未来的利益,也咬牙坚持着。 途中,他们险些与一队佛郎机巡逻兵撞个正着, 幸亏哈桑机警,提前发现,众人连忙匍匐在乱石堆中,才得以躲过。 “好险……” 刘涟抹了把冷汗,低声道,“赛义德先生,您的人……确定可靠吗?” 赛义德喘着气,肯定道:“刘大人放心!哈桑的堂兄就在堡垒里当雇佣兵小头目,早已对佛郎机人不满,绝对可靠!” 好不容易,在天色即将蒙蒙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堡垒侧后方的悬崖下。 抬头望去,陡峭的崖壁高耸入云,堡垒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狰狞。 哈桑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低声道:“就是这里!进去后往上爬一段, 就能通到堡垒厨房后面的垃圾通道出口。我堂兄会在那里接应。” 刘涟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但他想起自己的使命,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我们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钻入洞口时,悬崖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还有佛郎机军官的呵斥声! 众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上方一个声音用葡萄牙语喊道:“快点!把这些滚石擂木都搬到这边来!司令官有令,加强侧翼防御!防止敌人从后面爬上来!” 另一个声音抱怨道:“长官,这鬼地方鸟都飞不上来,谁会从这爬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东方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脚步声和搬运重物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远去。 悬崖下的刘涟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湿透了衣背。 “糟了……” 哈桑脸色发白,“他们……他们好像加强了这里的戒备……这下怎么办?” 赛义德也慌了神:“难道……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刘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不像……他们若是发现了我们,早就下来搜捕了。 听其言语,像是例行加强防御……或许,只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原计划从悬崖潜入的风险已急剧增大。 “不能从这走了。” 刘涟果断道,“太危险了!哈桑,还有没有别的路?” 哈桑苦着脸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其他路……要么太远,要么根本不可能上去……”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僵局,潜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筹莫展。 拂晓时分,潜伏了一夜的廖安舰队,终于等来了“动静”。 但并非他们期待的回援舰队,而是几艘从海峡方向悄然驶出的轻型快艇! “将军!发现不明船只!正在向我方靠近!” 了望哨紧急报告。 廖安心中一凛,举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那几艘快艇船型狭长,速度极快,船头似乎站着几个人,正朝着他们潜伏的方向指指点点。 “不好!” 廖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商船,也不是巡逻船! 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发现我们了!传令! 各舰起锚升帆!准备战斗!拦截那些快艇,绝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堡垒!” 命令迅速传达,八艘明军战舰如同蛰伏的猛虎, 猛然从岛屿阴影中冲出,扑向那几艘意图不明的快艇! 那几艘快艇显然没料到明军反应如此之快, 见状大惊失色,慌忙转向,试图逃回海峡。 同时,一艘快艇上的人点燃了一支特殊的信号火箭! “咻——啪!” 一枚拖着红色尾焰的火箭冲天而起,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云! “该死!” 廖安脸色大变,“是信号火箭!他们在给堡垒炮台指示目标!快!击沉他们!” 明军战舰火炮齐鸣,弹如雨下! 那几艘快艇虽然灵活,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 如同纸糊一般,很快就被接连击中,燃起大火,缓缓沉没。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枚升空的信号火箭,已经将廖安舰队的位置暴露无遗! 片刻之后,只听得海峡方向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 “轰隆隆隆!” 霍尔木兹堡垒方向,悬崖上的炮台火力全开! 数十门重炮根据信号火箭指示的方位,进行了超越视距的覆盖射击! 沉重的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如同冰雹般砸向廖安舰队所在的大致区域! 虽然这种盲射精度极差,但覆盖面积极大,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规避!快规避!” 各舰舰长声嘶力竭地呐喊。 明军战舰在海面上疯狂机动,规避着从天而降的炮弹。 巨大的水柱在舰队周围不断炸起,一艘“巡海级”战舰躲闪不及,被一枚重型炮弹直接命中船舷! “轰!”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那艘战舰剧烈摇晃, 船舷被撕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报告损失!”廖安焦急地吼道。 “禀将军!‘逐浪号’重伤进水!‘飞鱼号’桅杆受损!其他各舰暂无大碍!” 廖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伏击计划彻底失败,反而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舰队已经暴露,失去了隐蔽性,继续留在此地,只会成为堡垒炮台的活靶子! “传令!放弃伏击!全体转向,撤出海峡水域!与主力舰队汇合!” 廖安不得不下达了撤退命令。 剩余的七艘明军战舰(一艘重伤被迫弃舰), 拖着浓烟和伤痕,狼狈地撤出了霍尔木兹海峡外围。 首次交锋,明军吃了一个暗亏。 几乎在同一时间,悬崖下的刘涟等人, 也看到了那枚升空的信号火箭和远方隐约传来的炮声。 “打……打起来了?” 赛义德声音颤抖,“是廖将军他们吗?” 刘涟面色凝重:“看来是的……而且,他们可能中计了……” 哈桑焦急道:“刘大人,现在怎么办?堡垒肯定戒严了,我们更进不去了!” 刘涟望着高耸的悬崖和隐约传来的堡垒内的喧嚣声,大脑飞速运转。 潜入计划受挫,策反行动尚未开始便濒临夭折。 廖安舰队遭遇伏击,情况不明…… 绝境之中,刘涟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不……或许,机会来了!” 他猛地抓住赛义德的胳膊,“赛义德先生,哈桑!计划改变!我们不去堡垒了!” “啊?不去堡垒?那我们去哪?”赛义德懵了。 刘涟指着传来炮声的东方,语出惊人:“我们去那边!去找那些被雇佣的部落士兵的家属聚居地!” “去找他们家属?” 赛义德和哈桑都愣住了。 “对!” 刘涟思路越来越清晰,“堡垒戒严,我们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很难出来。 但阿尔梅达调动兵力加强防御,必然从周边征调民夫物资! 那些雇佣兵的家属就在附近,此刻必定人心惶惶!” 他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我们趁机混进去,散播谣言! 就说佛郎机人战事不利,欲屠杀雇佣兵家属泄愤! 或者说大明王师即将到来,只诛首恶佛郎机人,投降者免死,甚至有功! 鼓动他们去堡垒下要人,制造混乱!” 赛义德听完,眼睛顿时亮了:“妙啊!刘大人!此计甚妙! 那些家属本就担忧,一经煽动,必然生乱!堡垒守军焦头烂额之际,或可为我所乘!” 哈桑也兴奋道:“我知道他们的聚居地在哪!离这不远!”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刘涟果断下令。 第438章 谣言猛于虎(上) “妙!太妙了!” 赛义德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差点把裹头的布巾拍掉, “刘大人,您真是真主派来的智者!此计若能成功,胜过千军万马!” 哈桑也摩拳擦掌:“我知道那个聚居地在哪儿,叫‘棕榈泉’, 就在东边不到十里的一处绿洲。现在堡垒戒严,风声鹤唳, 那些家属肯定吓破了胆,正是散播……呃,传播消息的好时机!”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刘涟当机立断。潜入堡垒的计划已然夭折, 这灵光一现的“谣言攻势”成了新的希望,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奇效。 一行人立刻调转方向,在哈桑的带领下,借着黎明前最后一段昏暗时光, 以及起伏沙丘和枯萎灌木的掩护,快速向东潜行。 脚下的沙地越来越烫,预示着又一个酷热白昼的来临。 远处,霍尔木兹堡垒方向的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但这短暂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悬半空——廖安将军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小小的绿洲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棵高大的椰枣树顽强地挺立着,围绕着一汪浑浊的水潭, 数十顶破旧的帐篷和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其间,炊烟寥寥,显得死气沉沉。 这就是“棕榈泉”,那些为佛郎机人卖命的雇佣兵们的家属聚居地。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水潭边无精打采地玩着石子,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恐惧,偶尔传来的低声啜泣更添几分凄凉。 几个老人蹲在墙角,眼神浑浊地望着堡垒方向,唉声叹气。 “看来的确人心惶惶。” 刘涟低声道,“哈桑,赛义德先生,我们分头行动。 哈桑,你去找你相熟的人,先打听打听最新的消息,特别是堡垒里有没有传出什么对雇佣兵不利的风声。 赛义德先生,您身份尊贵,设法接触那些有威望的老人或家属头领。 我……我就装作是路过、听说了坏消息的商队伙计。” “明白!” 哈桑和赛义德点头应下,三人迅速分散,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片焦虑的聚居地。 刘涟拉了拉头上的破头巾,故意让沙土沾满脸颊和衣袍,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些。 他走到水潭边,舀起一捧水假装喝着,对一个正在抹眼泪的妇人用带着口音的阿拉伯语搭话: “大婶,给口水喝……这鬼地方,太不太平了。” 那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刘涟,见他虽然面目陌生, 但衣着狼狈,不像坏人,才叹了口气:“喝吧喝吧……你是外面来的?快走吧,这里要大祸临头了!” 刘涟心里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大祸临头?怎么回事?我……我还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呢。” 旁边另一个妇人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还不是那些天杀的佛郎机人! 听说他们在海上打了败仗,船都被东方来的天兵天将打沉了! 他们肯定要拿我们出气!我男人还在堡垒里当差,这可怎么办啊!”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女人的共鸣,哭声和抱怨声大了起来。 刘涟心中暗喜,没想到佛郎机人战败的消息已经隐隐传开,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顺着话头,用夸张的语气添油加醋:“哎呀!我也听说了! 那些东方来的大明王师,战舰像山一样大,火炮一响,天崩地裂! 佛郎机人根本不是对手!我还听说……听说佛郎机那个阿尔梅达司令, 已经下了密令,万一守不住堡垒,就要先把……先把你们这些雇佣兵的家属抓起来,当作人质,甚至……甚至……” 他故意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甚至什么?!” 最先搭话的妇人猛地抓住刘涟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刘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甚至……要全部处死!说是不能留给明军,也不能让你们去投靠明军!要杀鸡儆猴!” “真主啊!” 妇人们顿时炸开了锅,哭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刘涟的谣言,精准地击中了她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与此同时,赛义德凭借其商人的身份和看似富贵的打扮,很容易就接触到了聚居地里几位颇有声望的长者。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消息灵通的架势: “几位长老,大事不好了!我刚从南边过来,得到确切消息! 佛郎机人大势已去!那东方大明帝国的舰队,仁义之师,所向披靡! 他们明确说了,只追究佛郎机首恶,对于被胁迫的本地士兵和百姓, 只要放下武器,不仅不追究,还会给予奖赏,帮助重建家园! 可恨那阿尔梅达,穷凶极恶,竟然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已经怀疑堡垒里的雇佣兵忠诚,准备先拿你们的家人开刀, 逼他们就范,或者干脆……唉!” 赛义德演技精湛,捶胸顿足,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长老们将信将疑,但赛义德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堡垒方向清晨的炮声和紧张气氛, 由不得他们不全信。 一位白胡子长老颤声问:“赛义德老爷,您……您说的可是真的?那大明王师,真能饶过我们?” “千真万确!” 赛义德指天发誓,“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 我与明军的一位大人物有交情,亲耳所闻!现在唯一的生路, 就是赶紧去堡垒下,把你们的儿子、丈夫叫回来! 或者至少让佛郎机人看到你们的态度,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等明军打过来,堡垒被攻破,兵荒马乱的,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啊!” 这话说到了长老们的心坎里。他们最怕的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争取一线生机! 哈桑那边更是顺利,他找到了堂兄的一个把兄弟的家属, 将类似的谣言一说,对方本就提心吊胆,立刻信了八成,并主动帮着在亲朋间传播。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棕榈泉”聚居地已经如同沸腾的油锅。 恐惧、愤怒、对亲人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在几位长老和赛义德看似“无奈”的引导下, 一群主要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拿着木棍、石块,甚至只是空着手, 哭喊着、咒骂着,浩浩荡荡地朝着霍尔木兹堡垒的方向涌去。 刘涟、赛义德和哈桑则混在人群边缘,暗中推波助澜。 与此同时,狼狈撤出海峡的廖安舰队, 与正在海上与葡萄牙回援舰队纠缠的李祺主力舰队,意外地取得了联系。 第439章 谣言猛于虎(下) 当李祺从望远镜里看到廖安舰队带着伤痕、拖着黑烟出现在西方海平线上时,心中便是一沉。 通讯小船很快靠上“洪武号”,廖安一脸羞愧地登船请罪。 “大将军!末将无能!中了佛郎机人的奸计,暴露了行踪,遭堡垒炮火袭击, ‘逐浪号’重伤被迫弃舰……伏击计划……失败了!” 廖安单膝跪地,头盔低垂。 一旁的朱棣一听就炸了:“什么?失败了?还折了一艘船?老廖你怎么搞的!”他急得直跳脚。 李祺虽然心中也是一惊,但面色依旧沉稳,上前扶起廖安: “廖将军请起,胜败乃兵家常事。详细情况如何?敌军堡垒防御竟如此严密?” 廖安将遭遇敌方快艇、信号火箭引导炮火覆盖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末将判断,敌军很可能早已察觉我方伏击意图,将计就计。 其主力舰队并非真心回援,更像是诱饵,意在吸引我军主力注意力,从而围歼我分舰队。”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这佛郎机指挥官,好生狡诈!” 李祺目光闪动,迅速分析局势:“如此说来,堡垒守敌并非如赛义德所言因增援而懈怠,反而戒备森严,早有准备。 刘涟他们的潜入计划,恐怕也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又传来惊呼:“报!敌军舰队……敌军舰队转向了!他们正在全速向霍尔木兹方向撤退!” 众人望去,果然,那支原本且战且退的葡萄牙舰队, 此刻仿佛接到了统一命令,不再理会明军的骚扰, 所有战舰扯满风帆,不顾一切地朝着东面的海峡老家狂奔!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嘿!这又玩的哪一出?打不过就跑?刚才不还跟咱们磨叽呢吗?” 李祺凝视着敌舰反常的举动,再结合廖安带回的情报,脑中念头飞转。 敌舰此时不顾一切地回撤,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老巢出了更大的乱子,比应对明军主力攻击还要紧迫的乱子! “莫非……” 李祺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刘涟和刘涟那临时起意的计划,“……是刘涟他们得手了?” 虽然觉得这想法有些大胆,但眼前敌舰的异常行动,却是最好的佐证! “不管原因如何,敌舰慌乱回撤,阵型已乱,此乃天赐良机!” 李祺当机立断,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舰, “传令!全军追击!咬住敌舰!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缩回乌龟壳! 所有战舰,自由攻击,目标——扰乱敌军队形,击沉其慢速船只!”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比之前更加激昂! 明军舰队上下原本因伏击失利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被这个命令点燃了! 报仇雪耻的机会来了! “追上去!揍扁那帮红毛鬼!” 朱棣兴奋得哇哇大叫,恨不得跳上一条快船冲在最前面。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 各舰舰长声嘶力竭地下令。 明军战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全力加速,扑向慌乱后撤的葡萄牙舰队。 炮火变得更加密集和精准!一艘落在最后的葡萄牙武装商船瞬间被多发炮弹命中, 船体倾斜,燃起大火,速度骤减,眼看是逃不掉了。 海战形势瞬间逆转,从之前的追逐拦截,变成了酣畅淋漓的追击战! 而此时此刻,霍尔木兹堡垒之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成百上千的老弱妇孺,哭喊着、嘶吼着,将堡垒面向内陆的唯一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用生硬的葡萄牙语或是当地的阿拉伯方言,哭喊着亲人的名字,咒骂着佛郎机人。 “放我儿子出来!” “佛郎机魔鬼!你们不得好死!” “大明王师就要来了!你们跑不了了!” “我们要见阿尔梅达!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前方,刘涟和赛义德安排的人趁机高声煽动:“佛郎机人要杀我们!我们不能等死!” “冲进去!把我们的亲人救出来!” 石头、土块雨点般砸向堡垒紧闭的大门和墙头的守军。 虽然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但这种混乱的场面,极大地扰乱了守军的军心。 堡垒司令阿尔梅达此刻正焦头烂额。他刚刚为自己“妙计”重创了明军一支分舰队而得意没多久, 就接到了岸上守军的紧急报告——大批雇佣兵家属暴动了! “废物!一群贱民!敢来闹事!给我开枪!驱散他们!”阿尔梅达暴跳如雷。 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道:“司令官阁下,恐怕……恐怕不妥。 堡垒里还有几百名本地雇佣兵,如果对他们的家人开枪,恐怕……恐怕会立刻激起兵变啊!” 阿尔梅达顿时语塞,脸憋得通红。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此刻,堡垒墙头上的本地雇佣兵们,看着下面哭喊的亲人,眼神已经充满了愤怒和动摇, 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军官的劝诫声虽然低,却像尖针一样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该死!该死!” 阿尔梅达一拳砸在墙垛上,石头硌得他手生疼,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慌乱。 海上,他寄予厚望的主力舰队并未能按计划歼灭明军主力, 反而被对方死死缠住,现在更是狼狈回窜,眼看就要把明军这头猛虎引到家门口。 陆上,这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贱民”家属,却在这个要命关头成了最大的隐患! “去!去告诉那些闹事的贱民!” 阿尔梅达喘着粗气,对副官吼道,“让他们的代表出来说话!警告他们,再不散去,就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他试图用最后的强硬来维持秩序。 副官硬着头皮去了。 然而,这番色厉内荏的警告,通过喊话传到下面混乱的人群中,效果适得其反。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 “他们要杀光我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阿拉伯语尖声喊道,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跟他们拼了!” “佛郎机人要灭口了!” “冲啊!救出亲人!” 人群的情绪彻底失控,开始疯狂地冲击堡垒大门和下方的辅助工事。 石头砸得更猛,甚至有人试图用简陋的工具撬门。 墙头上的本地雇佣兵们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朝下喊话, 让家人后退,有人则对佛郎机军官怒目而视,冲突一触即发。 混在人群里的刘涟,看着这混乱而有效的场面,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兴奋。 他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他趁乱找到赛义德和哈桑,低声道:“火候差不多了!哈桑,想办法联系堡垒里你堂兄的人, 告诉他们,外面已乱,是时候反正了! 打开大门,迎接王师,或者至少控制炮台,停止对海上的炮击!” “明白!” 哈桑眼中闪着光,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悄悄向堡垒一侧的阴影处摸去, 那里或许有排水口或者其他能与内部联系的缝隙。 就在这时,遥远的海面上,传来了隐隐约约、却又连绵不绝的炮声! 比清晨那阵炮击更加密集,更加激烈! 堡垒上下的所有人都被这炮声吸引了注意力。阿尔梅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出来了,这是主力舰队溃败、被人追着屁股打的炮声! 而聚集在堡垒下的家属们,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赛义德趁机跳到一块大石头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听到了吗?乡亲们!听到了吗?这是大明王师的神炮! 佛郎机人的舰队完蛋了!他们的末日到了!我们的亲人就要得救了!” 这番话如同给沸腾的油锅又加了一把猛火! 希望,在绝望中点燃,爆发出更大的力量。人群的冲击更加猛烈了。 堡垒墙头上,一个本地雇佣兵小头目,看着下面哭喊的妻子和孩子, 又看了看海面上隐约的火光,听着那象征着佛郎机人败退的炮声,猛地一咬牙, 掉转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身旁一名正在呵斥人群的佛郎机小军官。 “弟兄们!佛郎机人完了!不能再给他们卖命了!抓住阿尔梅达,迎接王师!” 这一声呐喊,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堡垒内部积压已久的矛盾! 混乱,从堡垒外部,终于蔓延到了堡垒内部!阿尔梅达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440章 堡垒易主 堡垒墙头上那一声“抓住阿尔梅达,迎接王师!”的呐喊,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堡垒内紧绷的弦彻底斩断! 长期受压迫的本地雇佣兵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他们早就受够了佛郎机人的颐指气使、克扣粮饷,此刻外有家属哭喊、内有兄弟带头,哪里还按捺得住? “反了!” “跟红毛鬼拼了!” “开门迎接王师!”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葡萄牙军官惊怒的呵斥声和零星的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堡垒内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原本对准海面的炮口, 此刻有些调转了方向,有些则彻底哑火——炮手们都加入了内斗。 阿尔梅达司令官脸色煞白,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心知大势已去。 他试图组织亲信负隅顽抗,但混乱中,谁还听他的命令? 几名忠心耿耿的葡萄牙军官护着他,且战且退,试图退往码头方向,希望能找到小船逃命。 堡垒下方,刘涟、赛义德和混在人群中的明军向导们, 听着墙头传来的喊杀声和混乱声,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成功了!里面打起来了!” 哈桑兴奋地低吼道,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眼睛却亮得吓人。 赛义德激动地抓住刘涟的胳膊:“刘大人!您的计策成功了!兵不血刃,就让佛郎机人内部分崩离析!真乃神人也!” 刘涟也是心潮澎湃,但强行保持着冷静:“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 必须确保堡垒大门被顺利打开,接应我军登陆!还有,绝不能让阿尔梅达跑了!” 他看向哈桑:“哈桑!你熟悉地形,带几个人,想办法绕到码头方向,堵住阿尔梅达的退路! 就算抓不住活的,也不能让他乘船逃走!” “遵命!” 哈桑应了一声,立刻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的同伴, 趁着墙头内外一片混乱,悄无声息地向堡垒侧翼的悬崖小路摸去。 就在这时,“嘎吱吱——”一阵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的、被无数石头砸过的厚重堡垒大门,竟然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开了!门开了!” 聚集在门外的家属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门内涌去! 他们要去寻找自己的亲人! “快!跟我来!控制大门!维持秩序!引导我军登陆!” 刘涟当机立断,招呼着赛义德和剩下的几名护卫,逆着人流奋力向前挤去。 此刻,他们必须尽快将混乱转化为有序的接收。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明军主力舰队在李祺的指挥下,如同群狼追击慌乱的羊群,将葡萄牙回援舰队冲得七零八落。 一艘接一艘的敌舰或被击沉,或升起白旗投降。 只有几艘速度最快的敌舰,侥幸逃脱了明军的追击, 头也不回地向着西方深海外围窜去,连看都不敢再看霍尔木兹一眼。 “哈哈哈!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朱棣站在“洪武号”船头,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敌舰残骸和俘虏, 兴奋地手舞足蹈,虽然大部分仗都是别人打的,但他感觉与有荣焉。 “祺哥!咱们赢了!快!登陆!登陆!去接收堡垒!别让功劳都让刘涟那小子一个人占了!” 李祺却没有他那么急躁,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霍尔木兹堡垒。 只见堡垒墙头旗帜混乱,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和零星的打斗, 但原本森然的炮口大多沉寂,紧闭的大门似乎也已洞开。 “情况有些蹊跷……” 李祺沉吟道,“堡垒似乎发生了内乱。廖将军。” “末将在!” 廖安立刻上前,他虽然舰队受损,但个人并未受伤。 “你率两艘受损较轻的战舰,并搭载一营陆战队,先行靠近海峡入口,谨慎探查情况。 若确系内乱,则见机行事,控制码头和关键炮位。 若遇抵抗,坚决打击;若遇投诚,妥善安抚。” 李祺下达了谨慎的命令。 “得令!”廖安领命而去。 “哎呀!祺哥!还探查什么啊!” 朱棣急得直跺脚,“眼看果子熟了,再不摘就让人捡便宜了!你看那大门都开了! 肯定是刘涟他们得手了!让我去!我带人上去,保证把堡垒给你平平安安拿下来!” 李祺瞥了他一眼,知道不让这好战分子去, 他能在船上闹翻天,而且眼下局势确实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人去稳定局面。 他略一思索,便道:“你去可以,但必须听从廖安将军的安排,不可莽撞! 首要任务是控制堡垒,清剿残敌,安抚降兵民众,尤其是要找到刘涟和赛义德,确保他们的安全!” “明白!明白!你就瞧好吧!” 朱棣一听应允,喜出望外,哪里还管什么“听从安排”,一溜烟就跑下艉楼去点兵了。 他心想:廖安那老小子稳重有余,冲劲不足,等上了岸,还不是得听我燕王的? 很快,由廖安坐镇指挥,朱棣亲自带领的五百名精锐陆战队士兵, 分乘十数艘小船,在几艘战舰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驶向霍尔木兹堡垒下的码头。 码头上也是一片混乱。几艘小艇正在燃烧,显然是内斗的痕迹。 一些本地雇佣兵和水手茫然地站在岸边,看到明军战舰靠近和登陆部队, 脸上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有些人丢下了武器,举手示意投降。 朱棣第一个跳下小船,手持宝剑,威风凛凛地踏上码头, 用刚学会不久的、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语大喊:“放下武器!大明王师到此!降者免死!” 他身后的明军士兵也齐声高呼,声震四野,带着胜利者的威严。 那些本就无心恋战的本地士兵见状,更是纷纷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这时,刘涟和赛义德在一群反正的本地雇佣兵簇拥下,从堡垒大门方向匆匆赶来。 刘涟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还有一道擦伤,但精神焕发,眼神明亮。 赛义德则是满面红光,激动不已。 “燕王殿下!廖将军!你们可算来了!” 刘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末将幸不辱命!托殿下与大将军洪福,堡垒内佛郎机守军发生内讧,大部已被反正的义士控制! 阿尔梅达等少数顽固分子正向码头逃窜!” 刘涟简洁地汇报了情况。 朱棣一看刘涟这“首功之臣”居然没事,还搞得这么狼狈却意气风发, 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面上还是大笑着拍了拍刘涟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你燕王叔叔丢脸! 回头本王重重有赏!对了,阿尔梅达那老小子在哪?可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就听码头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 只见哈桑和几个同伴,正押着几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葡萄牙人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堡垒司令阿尔梅达! 只是此刻他头盔掉了,华丽的军服被撕破,脸上还有淤青, 显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殿下!将军!刘大人!” 哈桑兴奋地喊道,“我们堵住了这几个想坐船逃跑的家伙!这老家伙就是阿尔梅达!” 朱棣一看,乐了:“嘿!还真是你这老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算计吗?” 他围着垂头丧气的阿尔梅达转了两圈,像欣赏战利品。 阿尔梅达抬起头,看着年轻的朱棣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明军, 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混杂着葡萄牙语, 绝望地嘶吼道:“你们……你们这些东方魔鬼!诡计多端!我不服!有本事堂堂正正决战!” “呸!” 朱棣啐了一口,“跟你这种抢掠商船、欺负老弱的货色讲什么堂堂正正? 老子现在就是堂堂正正地俘虏你!押下去!看好了!这可是条大鱼!” 处置了阿尔梅达,朱棣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进堡垒瞧瞧!看看这佛郎机人的乌龟壳里面到底啥样!” 在刘涟、赛义德和反正士兵的引导下,明军顺利接管了霍尔木兹堡垒。 堡垒内的抵抗基本平息,零星的战斗也很快被镇压下去。 当大明龙旗在堡垒最高处缓缓升起,取代了那面醒目的红色十字旗时, 所有明军将士和前来助战的本地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消息很快传回海上主力舰队。李祺和朱标闻讯,也是长舒一口气,面露欣慰笑容。 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有序驶入霍尔木兹海峡,停泊在堡垒下的港湾内。 堡垒大厅内,暂时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帅府。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阿尔梅达的主位上,志得意满。 李祺、朱标、廖安、刘涟、赛义德等人分坐两旁。 常茂、李景隆等将领也闻讯赶来,大厅内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哈哈哈!” 朱棣笑得合不拢嘴,“祺哥,大哥,你们是没看见,我带着人冲上去的时候,那帮红毛鬼都吓傻了! 哭爹喊娘地投降!还有那个阿尔梅达,被哈桑他们像抓小鸡似的逮回来,那模样,笑死我了!” 廖安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搐,心想:殿下您冲上去的时候, 敌人早就投降了好吗……但他识趣地没有戳破。 李祺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刘涟:“此战能如此顺利,刘涟当居首功。 若非你临机应变,巧妙利用谣言煽动其内乱,我军强攻此堡,必遭重大伤亡。” 刘涟连忙起身,谦虚道:“大将军谬赞了!此乃将士用命,上天庇佑, 还有赛义德先生和哈桑等义士鼎力相助之功,下官岂敢贪功? 若非燕王殿下与廖将军及时登陆稳定大局,下官等人恐怕也难以控制局面。” 他巧妙地把功劳分给了大家,尤其是给朱棣戴了顶高帽。 朱棣一听,更高兴了,觉得刘涟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哎,都有功!都有功!特别是刘涟,脑子好使!赛义德,你也够意思! 以后这霍尔木兹的生意,少不了你的好处!” 赛义德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磕头,被朱标温和地扶住了。 朱标温言道:“赛义德先生深明大义,助我王师,功不可没。 待此地安定,我大明必将奏明父皇,予以封赏。 眼下,还需先生多多协助,安抚本地民众,恢复秩序。” “一定!一定!小人万死不辞!”赛义德连连保证。 李祺总结道:“霍尔木兹海峡乃东西方咽喉,此地一下,西进航道豁然开朗。 传令下去,妥善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整修舰船,犒赏三军! 同时,发布安民告示,申明我大明和平贸易、共御外侮之宗旨,尽快恢复此地理序与商业。” “是!”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港口外来了许多本地阿拉伯和波斯的商船,都在观望,似乎想靠近又不敢。” 众人相视一笑。 赛义德主动请缨:“大将军,殿下,此事交给小人去办!小人去与他们分说,定叫他们安心前来贸易!” 第441章 番奴开路 霍尔木兹堡垒易主,大明龙旗飘扬在海峡咽喉之上,意味着通往更广阔西方世界的大门已然洞开。 堡垒大厅内,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李祺、朱标、朱棣等人已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 “祺哥,大哥,这乌龟壳拿下了,接下来该往陆地上动动了吧?” 朱棣搓着手,一脸迫不及待, “总待在船上,老子……本王的马蹄子都快忘了怎么刨地了!” 李祺站在巨大的海陆地图前,手指从霍尔木兹堡垒所在的海岸线,缓缓向内陆延伸。 “老四所言不错。海峡虽得,然若不能向陆上纵深推进,此地终是一处孤悬海外的据点,易攻难守。 佛郎机人主力虽遭重创,但其西方根基未损,必会卷土重来。” 朱标点头赞同,眉宇间带着一丝思虑:“陆上情况复杂,远非海上可比。 我等对此地人文地理所知尚浅,贸然以大军深入,恐陷入泥潭。” 这时,刘涟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大将军,下官倒有一策。” 经过霍尔木兹一役,他在军中的地位已大不相同。 “哦?刘涟,快说来听听。”朱标温和地示意。 刘涟指向地图上堡垒后方那片广袤而模糊的区域:“据赛义德等人所言,自此向内陆,并非铁板一块。 大小部落、城邦林立,彼此征伐不休,对佛郎机人亦是阳奉阴违。 我军初来,若以主力堂堂之师压境,恐使其联合自保,反为不美。” “那你的意思是?”李祺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可用‘以夷制夷’之策,但需更进一步。” 刘涟侃侃而谈,“我军新降之中,有大量熟悉本地情形的番兵。 可从中遴选精锐敢战者,配以少量我军精锐军官及通译,组成数支‘先遣开拓团’。” 朱棣一听,来了兴趣:“开拓团?听着新鲜,具体干啥?” 刘涟解释道:“名义上,他们可宣称是受我大明册封的‘顺义王’或本地新附酋长之命, 向西‘拓土’或‘追剿佛郎机残匪’。 实则,是为我大军探查道路、水源、敌情,并利用当地矛盾,拉拢弱小,打击强横,逐步建立亲明据点。 如此,既可避免我军主力过早陷入消耗,又能以战养战,利用缴获维持自身,甚至反哺主力。” “妙啊!” 朱棣一拍大腿,“让这帮降兵打头阵,死了不心疼,打下来地盘是咱们的! 还能练练手,熟悉地形!祺哥,这法子好!” 李祺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赛义德和哈桑:“赛义德先生,哈桑,依你们看,此法可行否?本地勇士,是否愿为前驱?” 赛义德如今对大明死心塌地,连忙道:“大将军明鉴!本地勇士素重勇武与实利。 若大明许以战利品自留、土地封赏之前程,必有勇夫争先效命! 且彼等熟知何处有水源,何处部落可结交,何处有佛郎机人遗留之小据点,定能事半功倍!” 哈桑更是激动地捶胸保证:“大将军!燕王殿下!我哈桑愿带本部兄弟为第一个‘开拓团’! 定将大明龙旗插到西边的山脚下!” 见众人无异议,李祺当即拍板:“好!便依刘涟之策。陈!” “末将在!”陈桓出列。 “着你从云南带来的精通边务的军官中,挑选胆大心细、通晓驾驭之术者十人,配以通译二十人。” “哈桑!” “小的在!”哈桑挺直腰板。 “命你为首任‘先遣开拓团’指挥使,即日起从降兵中遴选五百悍勇熟路者,归你节制。” “刘涟,你总揽联络协调之事,确保开拓团与主力信息畅通。” “得令!”三人齐声应诺。 朱棣嚷嚷道:“祺哥,我也要派几个人去! 茂哥儿,把你手下那个叫王老五的愣头青派去,让他跟着长长见识,别整天在营里掰手腕!” 常茂咧嘴一笑:“好嘞殿下!王老五那小子力气大,就是脑子有点直,正好去磨磨!” 哈桑的开拓团很快组建完毕。 五百名主要由阿拉伯、印度籍降兵组成的队伍,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在哈桑和十名明军军官(包括那个叫王老五的壮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离开了霍尔木兹堡垒,向内陆进发。 开拓团出发没几天,堡垒就收到了哈桑用信鸽传回的第一份战报——不是捷报,而是一份让人哭笑不得的“美食汇报”。 信使捧着一个小竹筒,面色古怪地呈给李祺。 朱棣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显然是通译代笔): “大将军、燕王殿下钧鉴:职部哈桑,已行三日。 遇一部落,名‘沙驼’,以牧骆驼为生。 其酋长傲慢,闭门不纳。 职部未动刀兵,乃命人烤全驼三只,以香料(取自堡垒库房)烹之,香飘十里。 沙驼人终不能忍,酋长携长老出营,欲分一杯羹。 职部趁宴酣之际,说以大明威德,许以盐茶贸易。 酋长大悦,遂归附,赠良驼百头。 职部已留通译一人,盐十斤,茶五饼,继续西行。 首战告捷,兵不血刃。 另:王老五军官甚喜烤骆驼,连吃半只,现行动略缓。” 朱棣念完,愣了半天,突然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烤骆驼?兵不血刃? 这哈桑他娘的是个天才!王老五那个饭桶!半只骆驼?他也不怕撑死!” 帐内众人也是忍俊不禁。刘涟笑着补充道:“殿下,此地部落物资匮乏,盐、茶、香料皆是硬通货。 哈桑此法,看似儿戏,实则深谙当地人心。” 李祺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传令嘉奖哈桑,所耗香料从缴获中加倍补给他。 告诉王老五,再敢因贪食延误军机,军法从事!” 又过了半月,哈桑的第二份战报到了。 这次的内容更加离奇。 信上写道:“……职部行至一绿洲,遇‘黑石’部落,崇拜一黑色巨岩。 彼等敌意甚重,以毒箭射我斥候。幸未中。 职部有兵士言,曾见林中有一物,头长独角,奔跑如风,疑为传说之‘麒麟’。 职部遂散布消息,言大明王师乃天朝上邦,有神兽麒麟庇佑,现神兽已降临此林,佑我明军。 黑石部落闻之,将信将疑。 职部命王老五军官,以树枝仿制独角戴于马首,夜间于林边奔驰,伴以火光闪烁。 黑石人窥之,大骇,以为神迹。 翌日,酋长率众出降,献上毒箭解药及羊羔百只,请求神兽勿降罪。 职部受之,宣示大明仁慈,乃赐其粗布十匹。现黑石部落已为我向导。” 第442章 郭英率队到来 “麒……麒麟?” 朱棣张大了嘴,差点被口水呛到, “王老五戴个树枝装独角兽?这……这他娘的也能行?” 常茂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殿下!您是没见王老五那傻大个戴树枝的样子, 信鸽要是能传画,俺真想让你看看!肯定跟狗熊戴花差不多!” 李祺无奈地摇头:“胡闹!简直是儿戏!” 但语气中并无太多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此地民智未开,敬畏鬼神,哈桑此法虽荒诞,却也算出奇制胜。 传令,告诫哈桑,此等伎俩可一不可再,需以实力与诚信立威。” 然而,好运并非总在。 哈桑连番得手,不免有些志得意满。 其部下行军速度越来越快,遇到小股抵抗往往一拥而上,凭借悍勇和人数优势迅速击溃,缴获颇丰。 这一日,开拓团深入一片石林地带。 哈桑根据降服部落提供的模糊信息,得知前方有一处佛郎机人废弃的小型补给站,据说藏有部分武器和酒水。 哈桑未做详细侦察,便命部队急进,企图抢占地盘和物资。 不料,这竟是佛郎机残军与一个敌对部落设下的圈套! 当开拓团五百人大部分涌入狭窄的石谷时,两侧山崖上突然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雨! 埋伏的敌人高声呐喊,竟有近千之众! 开拓团顿时大乱!番兵们虽然勇猛,但猝不及防下阵型溃散,各自为战。 哈桑拼命呼喝,却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王老五挥舞着大刀,护在哈桑身边,砍翻了几个冲下来的敌人, 但也被石块砸中了肩膀,鲜血直流。 “顶住!结阵!向谷口突围!” 哈桑眼睛都红了,心中悔恨交加。 就在这危急关头,石林外突然响起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令敌人胆寒的号角声! 一面“明”字大旗出现在谷口! 是主力部队的先锋到了! 原来,李祺虽放手让开拓团前进,但始终派有哨骑远远跟随。 当发现开拓团轻敌冒进,进入险地时,哨骑立刻回报。 李祺当机立断,命常茂率领一千精锐步兵,急行军赶来接应! “哈桑兄弟!俺老常来也!” 常茂一马当先,手持狼牙棒,如同猛虎下山, 带着养精蓄锐的明军生力军,直接冲散了谷口的敌人,杀入石谷。 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岂是乌合之众的伏兵所能抵挡? 很快,伏兵便被杀得七零八落,狼狈逃窜。 绝处逢生的哈桑和王老五,看着及时赶到的常茂和明军将士,激动得热泪盈眶。 哈桑拉着常茂的手,声音哽咽:“常将军!多谢……多谢救命之恩!哈桑……哈桑差点误了大事!” 常茂嘿嘿一笑,拍了拍哈桑的肩膀:“行了行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看见点蝇头小利就脑袋发热! 赶紧收拾队伍,看看伤亡如何!” 此战,开拓团伤亡近百,可谓一次不小的挫折。 但经此一役,哈桑和番兵们对明军主力的依赖和敬畏之心更深了, 也真正明白了纪律和谨慎的重要性。 就在哈桑开拓团休整补充,准备继续西行时,一个更大的惊喜到来了。 一支风尘仆仆、但却军容严整的庞大军队,出现在了东方地平线上! 看旗号,正是从云南方向,历经千辛万苦,穿越无数险阻,终于抵达的大明陆路远征军主力! 为首的正是西平侯沐英派来的另一位大将——郭英。 他率领两万精锐,以及大量的工匠、文吏和补给车队,浩浩荡荡,与李祺的海路军成功会师于霍尔木兹堡垒之下! “末将郭英,奉西平侯将令,率陆师两万,抵达指定地域!参见太子殿下!大将军!燕王殿下!” 郭英甲胄鲜明,虽面带风霜,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朱标、李祺亲自出迎,看着这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雄师,心中感慨万千。 海陆并进的战略,至此才算真正实现了第一步闭环! 朱棣更是兴奋地围着郭英带来的云南骑兵打转,摸着那些矫健的滇马,啧啧称赞: “好马!真是好马!比咱们北方的马更耐热耐旱!郭将军,你们这一路可不容易!” 郭英笑道:“燕王殿下,确实不易。崇山峻岭,瘴疠毒虫,若非沐英将军经营云南多年, 道路渐通,补给线稳固,末将也难以如期抵达。 路上还收编了不少沿途部落的勇士,他们也渴慕王化,愿为前驱。” 这时,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郭英军中一些来自云南西部、相貌肤色与阿拉伯人有些相似的士兵, 与哈桑开拓团里的番兵们一见面,竟然互相指着对方,叽里呱啦地试图交流起来,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惊奇和手势比划,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朱棣乐不可支:“嘿!瞧瞧!这算不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他们老家隔了十万八千里!” 李祺也笑道:“此乃天佑大明,四海归心之兆。 郭将军,你部远来辛苦,需好生休整。此后,陆上征伐之主力和,便要倚重将军了。” 海陆大军会师,军势大振。 李祺、朱标、朱棣、郭英、刘涟等核心人物再次齐聚堡垒大厅,商议下一步方略。 大厅中央的地图已经比之前详尽了太多,哈桑开拓团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情报,被清晰地标注其上。 郭英指着地图上开拓团探明的道路和据点,沉声道: “大将军,殿下,根据目前情报,自此向西,地势渐高,气候亦与海边迥异。 大小城邦部落虽多,却无统一强权。 我军可沿开拓团探明之路线,步步为营,建立兵站和补给点。” 李祺点头:“郭将军所言极是。陆上进军,稳扎稳打为上。 哈桑的开拓团可继续扩大规模,与将军主力配合,清剿残敌,招抚诸部。” 朱棣摩拳擦掌:“陆上有郭将军,海上咱们也不能闲着! 祺哥,这霍尔木兹海峡已然稳固,舰队是不是该继续往西,去那什么红海、波斯湾深处瞧瞧了? 说不定还能找到佛郎机人的老窝!” 刘涟适时开口:“燕王殿下,据商人所言,向西确有名为‘波斯’、‘阿拉伯’之富庶大地, 更有狭窄水道通往一片更大的内海(红海)。 佛郎机人在彼处确有更强据点。 然海域广阔,情况未明,需谨慎。” 朱标总结道:“海陆并进,方是正道。陆上,由郭将军主持,以哈桑等番兵为先锋,主力压阵,稳步西推。 海上,由祺弟统筹,老四和廖安将军为辅,伺机西进勘探。 我等需将此地捷报及下一步方略,尽快禀报父皇。” “对!得赶紧给爹报喜!” 朱棣嚷嚷道,“顺便问问,‘火龙车’修到哪儿了?要是能通到这儿,咱们以后运兵运粮可就快如闪电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向往之色。 第443章 扬帆!目标西方! 霍尔木兹海峡的稳固和海陆大军的胜利会师,让大明远征军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堡垒大厅内,战略部署已定:陆上由郭英主持,以哈桑等番兵为先锋,稳扎稳打向西推进; 海上则由李祺统帅舰队,继续向更神秘的西方深海外探索。 “好了!陆地上的事儿有郭将军和哈桑他们,咱们海军也不能闲着!” 朱棣摩拳擦掌,在“洪武号”的艉楼上走来走去,望着西方浩瀚的海面,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祺哥,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在这海峡里窝着,老子……本王的战舰都快生锈了!” 李祺正在与廖安、徐增寿等海军将领研究一幅拼接而成的、标注着大量问号的西方海图。 闻言,他抬起头,沉稳道:“老四,稍安勿躁。西向海域,我等所知甚少,仅凭商旅只言片语,风险莫测。需做好万全准备。” 朱标也温和地劝道:“是啊老四,祺弟所言极是。茫茫大海,非比沿岸航行,一旦迷失方向或遭遇不测风浪,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撇撇嘴,但还是按捺住性子:“那咱们到底要准备到啥时候?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李祺手指点向海图上一片模糊的区域:“根据赛义德和那些阿拉伯商人的说法,由此继续向西,绕过这片巨大的半岛, 便可进入一条狭窄的水道,穿过那里,便能抵达一片更大的内海, 其沿岸城邦林立,富庶非凡,佛郎机人在彼处势力亦是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刘涟:“刘涟,与那些商人接触,可探听得更确切的情报?” 刘涟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将军,确如所言。 商人们称那片内海周边有‘阿拉伯福地’、‘埃及粮仓’之说,盛产香料、宝石、象牙。 佛郎机人的大船经常出现在一条名为‘巴布厄尔曼德’的狭窄水道附近, 控制通往内海的航线,征税盘剥,与当地阿拉伯领主既有勾结,亦有冲突。” “巴布厄尔曼德……” 李祺沉吟着这个名字,“看来,又是一处咽喉要地。佛郎机人惯会占据此类关键节点。” 朱棣眼睛一亮:“又是狭窄水道?那敢情好!咱们有经验了啊!就跟打霍尔木兹似的,堵着门揍他娘的!” 廖安谨慎地开口道:“殿下,不可轻敌。据商旅描述,彼处风浪急流更为诡异,且佛郎机人经营日久,恐有重兵布防。 我军远来,补给线漫长,若顿兵坚垒之下,非为上策。” 徐增寿也补充道:“且西方海域水文复杂,暗礁密布,我等海图不全,需格外小心。” 李祺点头:“廖将军和增寿所虑甚是。故此,此番西进,主力舰队暂不急于寻敌决战。 首要任务乃是勘探航道,绘制海图,结交沿岸可能之友邦,摸清佛郎机人虚实。”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令道:“传令!各舰即刻开始最终检修,储备足量淡水食粮! 招募熟悉西向航路的阿拉伯、波斯向导,厚给赏金! 另,组建一支快速分遣舰队,以‘巡海级’战舰为主,配以精锐哨船,由……” 李祺目光落到跃跃欲试的朱棣身上,微微一笑: “……由燕王朱棣统领,廖安将军副之,前出五百里探查, 遇敌不可浪战,以侦察骚扰为主,务必探明前方五百里海域状况!” “得令!” 朱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声音格外响亮, “祺哥你放心!保证把前方摸得清清楚楚,连条鱼是公是母都给你探明白!” 他拍着胸脯,得意地瞟了廖安一眼,心想这次总算轮到自己独当一面了。 廖安沉稳抱拳:“末将领命,定当辅佐殿下,谨慎行事。” 朱标叮嘱道:“老四,切莫贪功冒进,遇事多与廖将军商议。” “知道啦大哥!放心吧!”朱棣满口答应,心思早已飞到了前方的未知海域。 命令下达,整个舰队基地立刻忙碌起来。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检修船体、帆索;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一桶桶淡水、一袋袋粮食、一筐筐咸菜腊肉运上船; 通译们四处寻访,用银币和丝绸吸引着那些敢于冒险的阿拉伯老水手。 李景隆看着这忙碌景象,尤其是看到朱棣那兴高采烈的样子, 心里直泛酸水,摇着扇子对身边的常茂嘀咕:“唉,又让燕王殿下抢了先差。 这出海勘探,风吹日晒的,哪有在岸上管理后勤舒坦?是吧,茂哥儿?” 常茂一瞪眼:“舒坦?景隆老弟,你要是觉得舒坦,咱俩换换? 你去船上晕着,俺替你去管仓库算账?” 李景隆顿时语塞,想起那翻江倒海的滋味,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呃……还是各司其职,各司其职为好……”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朱棣率领着以“海鹰号”、“飞鱼号”为首的五艘“巡海级”战舰以及数艘灵活的快艇, 满载着补给和精锐水手,扬帆起航,驶出了霍尔木兹海峡, 向着西方那片更加蔚蓝深邃、也更加未知的海域进发。 李祺则率领主力舰队随后缓缓跟进,保持距离,以为策应。 朱棣的分遣舰队航行之初,还算顺利。 海风鼓荡着船帆,战舰破开深蓝色的海浪,速度颇快。 朱棣站在“海鹰号”船头,意气风发,对着辽阔的海面大声道: “看看!这海多宽敞!比海峡里痛快多了!廖将军,我看也没啥危险嘛!” 廖安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天交界处,沉声道: “殿下,不可大意。西方海域素有‘无常之海’之称,风浪变幻莫测。 且据向导说,此片海域常有巨大风暴,掀起浪涛如山,甚为可怖。” 仿佛是为了印证廖安的话,航行至第三日午后,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浓密的乌云覆盖,海风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掀起巨大的浪涌,战舰开始剧烈颠簸。 “报!燕王殿下!廖将军!前方发现暴风区!风浪急剧增大!” 了望哨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声嘶力竭。 朱棣一个趔趄,赶紧抓住栏杆,只见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昏黑, 巨大的浪头如同小山般压来,不由变了脸色:“他娘的!这西方海龙王不给面子啊!刚来就给老子下马威?” 廖安临危不乱,高声下令:“各舰降帆!收紧缆绳!所有人员固定自身! 准备迎风浪!哨船收回!保持队形,不可分散!” 命令迅速执行,但风暴来得太快太猛。狂风卷着咸涩的海水扑上甲板,打得人睁不开眼。 战舰在波峰浪谷间剧烈起伏,仿佛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一艘快艇来不及收回,被一个巨浪打翻,瞬间消失在汹涌的海面上,看得朱棣心头一紧。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朱棣紧紧抱住主桅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这时,那个花了重金聘请的阿拉伯老向导,穿着湿透的长袍, 连滚带爬地来到朱棣身边,指着某个方向,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阿拉伯语大喊: “王爷!风!看风!跟着……跟着海鸟!那边!有小岛!避风!” 廖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风雨中有几个黑点般的海鸟正艰难地向着某个方向飞行。 他当机立断:“传令!调整航向,跟着鸟群!寻找避风锚地!” 舰队在风暴中艰难地转向,跟着那些经验丰富的海鸟。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风雨稍歇,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串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第444章 亚丁港 “找到了!是群岛!” 水手们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舰队迅速驶入岛屿环抱的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下锚避风。 朱棣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喘着粗气,对廖安道: “老廖,幸亏你听得懂那老家伙的话!这西方海龙王,脾气是真爆啊!” 廖安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殿下,海上航行,敬畏天地,倚重经验,乃生存之道。此番幸得有向导指引。” 风暴过后,舰队继续西行。 有了这次的教训,朱棣收敛了不少傲气,更加倚重老向导的经验。 这一日,舰队航行至一片海水呈现出诡异瑰丽色彩的区域。 湛蓝、翠绿、深紫交织,水下隐约可见大片阴影。 老向导紧张地提醒:“王爷,将军,此地多暗礁!珊瑚如林,锋利如刀!船底触之即破!需格外小心!” 朱棣闻言,立刻下令舰队减速,派出小艇前出测量水深。 然而,还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一艘“巡海级”战舰为了规避一处明显暗礁,舵手操作稍急, 船尾猛地一甩,只听得“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船体剧烈震动! “不好!触礁了!”船上惊呼。 所幸撞击似乎不重,战舰没有立即进水,但船尾舵叶显然受损,航行起来有些别扭。 朱棣气得大骂:“瞎了吗?那么大礁石看不见?” 但也知道怪不得船员,这片水域确实诡异复杂。 舰队不得不停下来,派出水性好的水手下水探查损伤,并进行紧急维修。 水手们下水后,竟从撞到的珊瑚礁上掰下来一大块色彩斑斓、形态奇特的珊瑚,献宝似的呈给朱棣。 朱棣拿着那沉甸甸、满是孔洞的珊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嘿!这玩意儿还挺硬!差点把老子的船开膛破肚!带回去,给祺哥和大哥瞧瞧西洋景!” 维修耽搁了大半天时间。 期间,了望哨又报告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远方海平面上,似乎有一个“小岛”在缓慢移动! “移动的岛?” 朱棣好奇地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一个黑点似乎在缓缓变化位置, “真是活见鬼了!岛还会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老向导见状,笑着解释道:“王爷,那不是岛,是‘鲸鱼’! 很大的鱼,像山一样大!它的背上喷出的水汽,远远看着像云雾,有时被误认为是小岛。” “鲸鱼?像山一样大的鱼?” 朱棣和周围的水兵们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大鱼,但如山般巨大的鱼,实在超乎想象。 不久,那“移动的岛”似乎潜入了水中消失不见,更是坐实了老向导的说法。 朱棣啧啧称奇:“这西洋之地,真是无奇不有!等回去,非得好好跟茂哥儿他们吹吹牛!” 经过十余日的谨慎航行,朱棣舰队逐渐靠近了商船所描述的那片富庶区域的边缘海域。 这一日,了望哨突然报告:“左舷发现帆影!数量不少!正向我们驶来!” 朱棣和廖安立刻警惕起来,举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十余艘中等大小的阿拉伯式帆船,船型优美,速度不慢。 “是商队?还是佛郎机人的伪装?”廖安沉吟道。 朱棣眯着眼:“管他是什么!传令!各舰戒备!炮门半开!没有老子命令,不准开炮!先看看他们想干啥!” 那支船队显然也发现了庞大的明军战舰,似乎犹豫了一下, 但并未转向逃离,反而调整方向,径直朝明军舰队驶来,并且……降下了半帆? “咦?降半帆?这是……表示没有敌意?” 刘涟在一旁疑惑道。 他通过与阿拉伯商人打交道,略懂一些海上信号。 很快,那支船队中驶出一艘轻快的小艇,打着白色的旗帜,向着“海鹰号”而来。 小艇靠近,只见船上站着几位头戴精致缠头、身着华丽长袍的阿拉伯人,为首一人面容儒雅,面带微笑,毫无敌意。 通译上前喊话,对方礼貌地回应。 经过一番沟通,刘涟惊喜地向朱棣汇报:“殿下!廖将军!来者并非海盗,也非佛郎机人! 他们是来自前方‘亚丁港’的使者!代表当地的阿拉伯领主!” “亚丁港?”朱棣一愣,“他们来干嘛?” 刘涟笑道:“他们说,早已听闻东方来了庞大而强大的‘中国舰队’,覆灭了横行霸道的佛郎机人在霍尔木兹的据点。 他们的领主对佛郎机人亦早就不满,听闻王师西来, 特派使者前来迎接,希望能与大明王师结交贸易,共御佛郎机人!” 朱棣和廖安面面相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原来,大明舰队赫赫威名,早已随着商船传到了西方。 沿途一些受佛郎机人压迫的城邦,正盼着能来个狠角色打破僵局呢! 朱棣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对廖安说:“老廖,看到没?这就叫‘人的名,树的影’! 咱们还没到,人家欢迎的队伍就来了!快!请他们上船!好好招待!” 四、 “壕”无人性的欢迎与“穷”哈哈的佛郎机 亚丁使者登上“海鹰号”,看到巍峨的战舰、林立的炮口、精悍的士兵,眼中充满了敬畏和赞叹。 双方通过通译进行了友好交谈。 使者表示,亚丁港领主热烈欢迎大明舰队访问,愿意提供补给、淡水和休整基地, 并希望与大明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最好能签订条约,获得大明保护,以对抗佛郎机人的威胁。 作为见面礼,使者献上了丰厚的礼物:整箱的香料(胡椒、丁香、豆蔻)、晶莹剔透的宝石、珍贵的龙涎香、甚至还有几只羽毛艳丽无比的活孔雀! 看得朱棣眼花缭乱,心里乐开了花。 朱棣自然投桃报李,回赠了带来的精美瓷器、丝绸和茶叶,让使者惊叹不已。 宴席上,使者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据他们所知, 佛郎机人在西方的主要据点位于更西方绕过非洲的一个叫“果阿”的地方,以及那条狭窄水道(曼德海峡)以西内海(红海)入口处的几个岛屿上。 但由于近期大明舰队的行动,佛郎机人兵力捉襟见肘,那些据点守军并不多,且补给困难。 “尤其是水道西口的那个岛堡,” 使者压低声音说,“守军不到两百人,火炮老旧,存粮恐怕只够吃一个月。他们嚣张的日子,快到头了!” 朱棣一听,眼睛放光:“哦?果真如此?真是天助我也!” 送走使者后,朱棣兴奋地对廖安和刘涟说:“听见没?佛郎机人外强中干! 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廖将军,立刻派人乘快船,将此处情报和亚丁港的善意,回报给祺哥! 建议主力舰队速来!咱们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再拿下一个关键据点!” 快船很快将朱棣的消息带回主力舰队。 李祺和朱标闻讯,大喜过望。没想到西进之路如此顺利, 不仅顺利勘探了航道,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还意外获得了当地势力的主动投效和关键情报。 “好!老四这次立了大功!” 李祺难得地称赞了一句,“亚丁港主动来投,意义重大!此地乃西方贸易重镇,若能将其纳入我大明影响之下,则不啻于在佛郎机人后院钉下一颗钉子!” 朱标也欣慰道:“看来父皇‘宣威海外,怀柔远人’之策初显成效。我等当抓住时机,稳固此盟。” 李祺当即决断:“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前往亚丁港!与燕王分队汇合!” “同时,回复燕王,允其与亚丁使者初步接触,商议友好通商事宜。 但条约签订,需待我与太子抵达后,以大明国格正式进行。” “另,着其派遣精干哨船,继续向西,仔细勘探那条狭窄水道及佛郎机人岛堡虚实,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待我军抵达亚丁,获得补给休整后,再议下一步行动。 若佛郎机人据点果真虚弱,或可一举拔之,彻底控制通往西方内海之门户!” 命令传出,主力舰队浩荡荡荡,满怀信心地向着亚丁港的方向驶去。 第445章 红海之门 大明主力舰队抵达亚丁港,受到了近乎狂热的欢迎。 港口内旌旗招展,人山人海,当地的阿拉伯领主率领着文武官员和部落酋长, 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迎接来自东方的“天朝王师”。 码头上,摆满了犒劳大军的椰枣、烤全羊、新鲜水果和用香料熏制的鱼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奇异的香味。 朱棣看着这热闹场面,得意地对李祺和朱标挤眉弄眼: “祺哥,大哥,瞧见没?咱老朱家的面子,在这西洋地界也好使!这帮老外,挺上道啊!” 李祺保持着威严,微微颔首,低声道:“老四,收敛些。此乃外交场合,莫失了我天朝威仪。” 但眼中也难免有一丝欣慰。 一路艰险,能得此善意接纳,实属不易。 朱标则温文尔雅地与亚丁领主交谈,通过通译表达感谢, 并重申大明“和平贸易、共御外侮”的宗旨,赢得了领主和周围贵族们的一致好感。 盛大的欢迎宴会后,双方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 在李祺、朱标的主持下,大明与亚丁港正式签订了友好通商与互助条约。 亚丁港获得大明帝国的承认和保护,而大明则获得了在此建立补给基地、自由贸易、以及必要时征调本地向导和辅助人员的权力。 消息传开,周边一些小部落和城邦也纷纷派来使者,表达敬畏与结交之意。 大明在阿拉伯半岛南端的立足点迅速稳固下来。 休整数日后,探索曼德海峡的任务提上日程。 这一日,帅帐内,李祺主持军议。 “亚丁港虽定,然西进之门户仍未洞开。” 李祺指着海图上的狭窄水道,“据老四前番探查及亚丁人所供情报,此海峡水道狭窄,急流暗礁密布,对岸且有佛郎机人岛堡扼守。 我军巨舰通行,风险甚大。” 朱棣立刻跳出来:“祺哥,怕什么?咱们‘洪武’、‘永乐’号如山之固,还怕那点小风小浪? 至于那岛堡,守军就两百歪瓜裂枣,给我一千精兵,半日就能踹平它!” 廖安谨慎地摇头:“殿下,不可轻敌。海峡水文复杂,非是开阔大洋。 巨舰转向不便,若遇急流或暗礁,极易搁浅受损。 强攻岛堡,若不能速下,我军舰队挤在狭窄水道中,便是活靶子。” 刘涟补充道:“廖将军所言甚是。且据闻对岸陆地为强悍部落所据,其民风彪悍,与阿拉伯人习俗迥异,敌友未明。 若我军贸然通过,恐腹背受敌。” 朱标沉吟道:“需有一稳妥之策。可否先遣一队,与对岸部落接触,探明态度? 若能化敌为友,或可绕开岛堡,从其陆上侧击?” 李祺赞许地点头:“标哥此议甚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军于此地人生地疏,贸然动兵,非上策。” 他目光扫视帐内,“此事,需一胆大心细、善于周旋之人前往。”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刘涟。 刘涟苦笑一下,出列拱手:“大将军,殿下,下官愿再往一试。” 朱棣拍拍他肩膀:“刘涟,好样的!又是你!放心,这回老子……本王给你派一队最能打的兵! 茂哥儿,把你手下那个……那个王老五派给刘涟!那小子吃了我半只骆驼,该出出力了!” 常茂咧嘴一笑:“好嘞殿下!王老五那愣子,力气大,皮糙肉厚,正好给刘大人当保镖!” 李祺沉吟道:“刘涟前往交涉,需有武力护卫,但不宜过多,以免引起误会。 便以王老五为队正,率五十精锐,皆换上便装,携轻便礼物,乘快船前往对岸试探。 廖安将军率三艘‘巡海级’战舰于海峡外巡弋,以为接应。” “得令!” 刘涟带着通译、王老五及五十名精挑细选、换上阿拉伯服饰的明军士兵,乘两艘中型阿拉伯帆船,驶向海峡对岸。 一路上,王老五兴奋地摩挲着新配发的弯刀,对刘涟嚷嚷: “刘大人,这回咱们是去打架还是去喝酒?听说那边部落娘们儿长得黑黝黝的,劲儿大着呢!” 刘涟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王队正,我等是去宣示友好,不是去惹是生非! 管好你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刀兵!尤其是你,再敢贪嘴误事,军法从事!” 王老五一缩脖子,讪讪道:“俺就说说嘛……刘大人您放心,俺老王晓得轻重!” 船只靠岸,一行人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与阿拉伯半岛的干燥不同,这里气候更为湿热,植被茂密。 很快,他们就被一队皮肤黝黑、手持长矛和兽皮盾、衣着暴露且装饰着大量象牙、羽毛的土着战士围住了。 对方眼神警惕,充满敌意,嘴里叽里咕咕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老五和明军士兵立刻握紧了刀柄,将刘涟护在中间。 “别动!都别动!” 刘涟低声喝道,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示意通译尝试用阿拉伯语沟通,但对方显然听不懂。 双方僵持不下。刘涟灵机一动,想起带来的礼物。 他让士兵抬出一匹鲜艳的丝绸和一小箱瓷器,尽量做出友善的姿态,比划着这是“礼物”。 看到光滑的丝绸和精美的瓷器,那些土着战士眼中露出惊奇之色,敌意稍减,但并未放松警惕。 一个头领模样的壮汉走上前,用长矛指了指礼物,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丛林深处,示意他们跟着走。 刘涟犹豫了一下,但觉得这是个沟通的机会,便硬着头皮带队跟上。 穿过茂密的丛林,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部落聚居地。 茅草屋林立,中央有空地,到处是好奇张望的妇孺和目光审视的战士。 气氛依旧紧张,但至少没有立刻动武。 部落酋长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戴着巨大象牙项链的老者, 他坐在一个木雕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头领的汇报。 刘涟让通译再次尝试用各种已知的语言打招呼,并献上礼物。 酋长摸了摸丝绸,看了看瓷器,脸色稍霁,但依旧沉默。 这时,王老五这憨货为了表现“友好”,或许也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 竟然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军粮——一种用炒面、肉干、盐巴压成的硬饼子,笑嘻嘻地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盯着他看的小孩子。 那孩子好奇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那饼子虽然硬,但充满了油盐和肉香,对于可能食物种类匮乏的部落来说,简直是美味! 孩子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把饼子递给酋长看。酋长疑惑地尝了一小块,咀嚼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指了指饼子,又指了指王老五的口袋。 王老五会意,连忙把剩下半块也献上,还比划着“好吃”、“还有很多”。 刘涟见状,立刻让士兵抬出几大箱压缩军粮作为额外礼物。 酋长尝了更多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大手一挥,叽里咕咕说了一通。 很快,土着们搬来了他们的“美食”招待客人:烤香蕉、木薯、还有一种用不知名果实酿造的、味道酸涩的酒水。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几个战士扛来了一整只烤得焦黑的……大蜥蜴? 王老五看着那盘“硬菜”,脸都绿了,刚才献饼子的豪情荡然无存。 第446章 “热情好客”的部落 刘涟也是头皮发麻,但为了外交,只能硬着头皮,在酋长“热情”的目光注视下, 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烤蜥蜴肉放入口中,咀嚼……味道居然还行,就是肉质很柴,腥味有点重。 “怎么样,刘大人?”王老五低声问,咽了口唾沫。 刘涟面不改色:“还……还行。入乡随俗,吃!” 王老五苦着脸,也只好切了一小块,闭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嘟囔道:“嗯……是比骆驼肉差点劲儿……” 这场面虽然滑稽,却意外地打破了僵局。通过艰难的比划、实物展示和有限的几个互通词汇, 刘涟大致弄明白了:这个部落对佛郎机人极度厌恶,但对阿拉伯人也无甚好感。 他们对外来者普遍警惕,但崇尚勇武和……实在的礼物。 刘涟趁机画出佛郎机岛堡的草图,比划着“敌人”、“一起打”。 酋长看着草图,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他用力捶了捶胸口, 指向岛堡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和他的战士,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 “他好像明白了!愿意帮忙!”通译兴奋地低语。 带着初步的协议和一名部落向导,刘涟一行人返回亚丁港汇报。 “好好好!刘涟,你又立一功!” 朱棣听完汇报,大喜过望,“没想到一块干粮还能换来一支盟军!王老五,你小子这回歪打正着,有功!” 王老五摸着脑袋嘿嘿傻笑。 李祺沉吟道:“土着部落勇悍,熟悉地形,若得其助,陆上侧击岛堡,确是一大助力。然其战力如何?能否信赖?” 刘涟道:“回大将军,其民风确极彪悍,战士皆不畏死,且熟悉山林作战。 然纪律散漫,装备简陋。 下官以为,可令其负责骚扰、牵制,或利用其对地形的熟悉,寻找隐秘登陆点。 正面强攻,仍需我精锐为主。” 朱标点头:“刘涟考虑周全。可许以战后分享战利品,尤其是佛郎机人的武器、物资,以激励其心。” 计划就此定下。由刘涟和王老五负责与部落联络协调, 廖安舰队负责海上封锁和炮火支援,常茂则率领一千五百名精锐陆战营,准备在部落向导带领下,进行登陆突袭。 行动前夜,朱棣心痒难耐,找到李祺:“祺哥,海上放炮没啥意思,让俺老四跟常茂一起上岸活动活动筋骨吧?保证听指挥!” 李祺瞥了他一眼:“你?上去给我惹祸吗?老实待在船上!” 朱棣悻悻然,嘀咕道:“又是看热闹……” 第二日,战斗打响。廖安舰队率先发起佯攻,数艘“巡海级”战舰逼近海峡入口, 猛烈炮击岛堡面向海洋的炮台和工事,吸引守军注意力。 岛堡上的佛郎机守军果然慌乱起来,所有火力都被吸引到海面方向。 与此同时,在部落向导的带领下,常茂的陆战营乘坐小艇, 悄无声息地绕到岛堡侧后一处悬崖下的隐蔽滩头登陆。 王老五一马当先,挥舞着新换的狼牙棒,嗷嗷叫着往上冲。 登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然而,就在明军即将发起突袭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那位部落酋长,为了展示他们的“实力”和“热情”,竟然提前发动了进攻! 而且方式极其狂野——他不知从哪驱赶来了上百头野生大象,象背上绑着点燃草堆, 受惊的大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如同移动的火山,疯狂地冲向岛堡的后门和栅栏! “轰隆隆隆!”大地震颤! 明军将士都看傻了!常茂张大了嘴巴:“俺的娘咧!这是啥打法?!” 王老五更是兴奋地哇哇大叫:“哈哈!带劲!比俺老王的狼牙棒狠多了!” 佛郎机守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看着一群燃烧的庞然大物如同洪荒巨兽般冲来,顿时魂飞魄散! 后门的防御瞬间崩溃! “快!跟上!别让那帮黑哥们抢了头功!” 常茂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带着士兵趁乱发起了冲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受惊的大象横冲直撞,不分敌我地践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明军士兵们既要冲锋,还得小心躲避发狂的大象和到处乱飞的火箭。 王老五冲在最前面,差点被一头受惊狂奔的大象踩扁, 幸亏他身手敏捷,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吓得一身冷汗,骂骂咧咧:“这黑哥们……帮忙也忒实在了!” 在“百象奔腾”这意想不到的“助攻”下,岛堡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佛郎机守军要么被大象踩扁,要么被明军和部落战士歼灭,少数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清点战场时,发现守军果然如情报所言,不足两百,且面黄肌瘦, 火炮老旧,库存的粮食都快发霉了。 佛郎机人显然已将重心西移,此地已成弃子。 朱棣乘坐交通艇登上硝烟弥漫的岛堡时,战斗早已结束。 他看着一片狼藉、遍布大象脚印和焦黑痕迹的战场, 以及正兴高采烈地跟常茂、王老五比划着分享战利品的部落酋长,气得直跺脚。 “常茂!王老五!你们两个家伙!也不给老子留几个!老子还没开张呢!” 朱棣哇哇大叫。 常茂嘿嘿一笑,递过来一把缴获的佛郎机军官佩剑:“殿下,您来晚啦!就剩这个了,给您玩儿吧!” 王老五则献宝似的拎过来一桶葡萄酒:“殿下,尝尝这个!红毛鬼的酒,酸不拉几的,没咱的烧酒够劲!” 朱棣没好气地接过剑和酒桶,看着那酋长,对刘涟说: “刘涟,你问问这黑大个,他那大象……还有没有? 下回打仗,先跟老子打个招呼!让老子也骑一回象冲锋!那多威风!” 刘涟哭笑不得,只好通过通译委婉地表达“燕王殿下对贵部的勇猛和独特战法表示高度赞赏”。 酋长听罢,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胸口,又指指丛林,似乎表示“象有的是,下次一定”! 李祺和朱标随后登岛,视察了这座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岛堡。 控制此地,意味着大明真正掌握了通往红海的门户。 李祺下令修缮加固堡防,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并重赏了部落盟军。 大量的盐铁、布匹和缴获的次要武器被赠予部落,酋长心满意足,表示愿意继续与“强大的中国朋友”合作。 站在岛堡最高处,眺望着西方那片神秘的内海——红海,朱棣心潮澎湃: “祺哥,大哥,看!红海!咱们总算打进来了!接下来咋办?直接扬帆,去掏佛郎机人的老窝?” 李祺目光深邃,摇了摇头:“红海非是印度洋,其内情况不明,沿岸势力错综复杂。 我军连番征战,需休整补充。 且此地已通,当稳扎稳打,先巩固现有成果,广派哨探,绘制海图,结交沿岸邦国,徐徐图之。” 朱标赞同道:“祺弟所言极是。饭要一口一口吃。 控制此门,我已占先机。 待沐英兄云南之兵彻底打通路上通道,水陆并进,则西方大势定矣。” 第447章 百族盟会 控制曼德海峡岛堡,打通红海门户后,大明远征军并未急于深入这片陌生的内海。 李祺采纳朱标建议,决定先行巩固现有成果,休整士卒,广探情报, 更重要的是——彻底消化已在掌控中的阿拉伯半岛南端及非洲之角沿岸地区。 这一日,亚丁港外的明军大营旌旗招展,气氛庄重而热烈。 一场前所未有的“百族盟会”即将在此举行。 受大明太子朱标、大将军李祺之邀,来自周边数百里内的数十个阿拉伯部落酋长、波斯商站头人, 以及以那位善驱大象的黝黑酋长“库鲁”为代表的十几个非洲沿岸部落首领,齐聚一堂。 这些酋长头人们,许多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军容鼎盛、纪律严明的军队。 看着港口内如山峦般的巨舰,营寨中盔明甲亮、肃然无声的明军将士, 以及那一排排擦拭得锃光瓦亮、散发着冷冽寒光的火炮, 他们脸上原本或多或少的傲气与猜疑,早已被敬畏与震撼所取代。 朱棣一身金甲,按剑立于点将台一侧,看着下面那些交头接耳、不时发出惊叹的酋长们, 得意地低声对身旁的常茂说:“茂哥儿,瞧见没?这帮土包子,眼都直了!咱老朱家的兵威,够他们学半辈子!” 常茂咧嘴一笑,捶了捶胸甲:“殿下,要不是您吩咐要讲‘王化’, 俺老茂都想带兄弟们练趟拳,吓唬吓唬他们!” 大会由朱标亲自主持。他身着杏黄龙袍,温文尔雅, 气度雍容,通过通译向各位首领宣示大明皇帝陛下“怀柔远人、共享太平”的旨意, 并重申大明愿与各部落诚心相交,保护合法贸易,共御佛郎机等外侮。 李祺则代表军方,展示了部分缴获的佛郎机精锐武器, 并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明军步兵阵型操演和火炮射击演示。 当排列整齐的明军士兵随着鼓点如一人般进退、劈刺, 以及远处标靶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化为齑粉时, 在场的酋长们无不骇然变色,一些胆小的甚至差点坐倒在地。 “天兵……真是天兵啊!” 库鲁酋长瞪圆了眼睛,喃喃自语,用力拍打着身边一位阿拉伯酋长的肩膀, 差点把对方拍散架,“看!我的朋友!跟着大明,没错!” 那位阿拉伯酋长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真主在上,如此强军,佛郎机人岂是对手?” 盟会之后,大明“以夷制夷”的策略进入新阶段。 在李祺的默许和朱标的协调下,以亚丁港为基地, 大明开始支持归附的、较强的部落, 去“招抚”或“规训”那些尚未归附或时有劫掠行为的周边小部落。 大明提供一定的武器、盐铁支持,并派遣少量军事顾问随行“指导”, 成功后允许部落分享战利品,并授予大明认可的“忠义都督”、“顺化指挥使”等虚衔。 这一招效果显着。 有了大明这尊“大神”在后面撑腰,那些归附部落底气十足,纷纷主动请缨,向外扩张。 一时间,半岛南端和非洲海岸热闹非凡。 朱棣对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局面乐见其成, 经常在营中听着各路人马传回的“捷报”,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好!让这帮地头蛇自己去咬!省了咱们多少力气!刘涟,你这脑子真好使!” 刘涟谦逊道:“殿下过奖,此乃大将军和太子殿下运筹帷幄之功。” 心下却想:若非殿下您总想亲自上阵砍人,这策略推行起来还能更顺利些。 然而,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闹出不少笑话。 例如,库鲁酋长在一次“招抚”相邻山地部落时, 又习惯性地想用他的“大象军团”开路。 结果山地崎岖,大象行动不便,反而成了活靶子, 被山地部落用滚木礌石砸得狼狈不堪。 随行的明军顾问急得跳脚,好不容易才说服库鲁放弃大象,改用小股精锐攀爬偷袭,才勉强取胜。 事后,王老五回到大营,对着朱棣和刘涟大倒苦水: “燕王殿下,刘大人,你们是没见那场面! 那黑大叔非要骑着头最大的公象冲在最前头,说那样威风! 结果山路窄得象屁股都转不过弯,差点让人家一石头把象鼻子砸歪咯! 俺说咱悄悄摸上去,他还不乐意,说那不是勇士所为!唉,可愁死俺老王了!” 朱棣听得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这个库鲁,真是个活宝! 下回告诉他,打仗要动脑子,光靠大象蛮干不行! 不过……他那份憨直劲儿,老子喜欢!” 还有一次,一个阿拉伯部落为了向大明表功, 主动要求带路去清剿一伙盘踞在绿洲的海盗。 结果他们的向导是个“路痴”,带着明军一支小分队和部落战士在沙漠里转悠了三天, 差点全军渴死,最后发现那伙海盗的老巢就在他们出发地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带队军官回来汇报时,脸都是绿的。 随着归附的部落越来越多,地盘不断扩大,如何有效管理成了新问题。 在朱标的主持下,大明借鉴云南等地治理土司的经验, 开始尝试将分散的部落进行初步整合。 首先,划定大致势力范围,避免部落间因争夺草场、水源而频繁械斗。 其次,在关键交通枢纽或富庶绿洲,设立由大明官员和部落头人共同组成的“理藩所”, 负责协调纠纷、征收象征性的贡赋、传递信息。 最重要的,则是开始登记人口,编练部分青壮为“义从”, 由明军军官统一训练,战时辅助,平时维持治安。 这一过程同样充满挑战。部落民习惯了传统的生活方式, 对登记人口、缴纳贡赋颇为抵触。 各部落语言、习俗差异巨大,调解纠纷时常常“鸡同鸭讲”。 这一日,亚丁港新设的“理藩所”内,就上演了滑稽一幕。 一个阿拉伯牧羊人和一个非洲部落的农夫扭打在一起,前来告状。 通译忙得满头大汗。 阿拉伯人激动地比划着:“他的牛!他的牛吃了我家最好的苜蓿草!那草是我留着喂赛骆驼的!” 非洲农夫一脸委屈,叽里呱啦地反驳。 通译翻译:“他说,是风把草吹过界的,牛自己吃的,不关他的事。 而且他还说……说阿拉伯人的骆驼昨天吓到了他家的鸡,导致一只母鸡不下蛋了……” 第448章 “点石成金”术 主持调解的是一位年轻的明军文吏,头大如斗, 一拍惊堂木(临时找来的镇纸):“肃静!一码归一码!先说说苜蓿草值多少钱……” 话音未落,库鲁酋长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他是来找刘涟商量事情的, 见状好奇地问:“刘大人,他们在吵什么? 要不要我帮他们把牛和骆驼都牵来,让它们自己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年轻文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刘涟赶紧把库鲁拉到一边, 哭笑不得地解释大明律法不兴“兽斗决狱”…… 尽管困难重重,但在大明强大的实力背书和朱标、刘涟等人耐心细致的协调下, 混乱的局面还是逐渐走向有序。 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习惯通过“理藩所”解决问题,而不是直接武力相向。 一种粗糙但有效的统治雏形,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显现。 局势初步稳定后,朱棣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广袤却看似“贫瘠”的土地,对李祺和朱标抱怨: “祺哥,大哥,咱们费这么大劲,打下了这么大地方,总不能光养骆驼放羊吧? 得找点来钱快的营生啊!听说西洋之地多金矿宝石,咱们是不是该……” 李祺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金矿宝石!此地初定,人心未附,岂能竭泽而渔?” 朱标却温和地笑了笑:“祺弟,老四所言,虽则直白,却也不无道理。 若能在不扰民前提下,适度开发此地资源, 于我大军长久驻守、与本地民生改善,皆有益处。” 刘涟适时提出建议:“殿下,大将军,下官听闻,一些归附部落知其周边山中有奇异矿石, 然或因工具简陋,或因畏于神灵、猛兽,从未深入开采。 我等可引导他们,提供必要工具和技术,所得按比例分成,或可两全其美。” 此议得到采纳。大明很快组织起数支由工匠、通译和少量护卫组成的“探矿队”, 由熟悉地形的部落向导带领,前往各地探查。 探矿过程,可谓乌龙百出。 一支队伍根据某个阿拉伯部落的传说,前往一座“闪着星光的山”。 结果发现所谓“星光”,不过是某种云母片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根本不是什么宝石。 队伍空手而归,带队工匠气得直骂向导“眼神不好”。 另一支队伍更有意思,跟着库鲁酋长的侄子,深入一片雨林寻找“黄色的沉重石头”。 在沼泽里艰难跋涉数日后,终于找到几块黄澄澄、沉甸甸的矿石, 众人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大型金矿。 结果带回营地让随军工匠一鉴定,差点晕倒——是黄铁矿,俗称“愚人金”! 根本不值钱!朱棣拿着那块沉甸甸的“假金子”,哭笑不得, 对库鲁的侄子说:“小子,你这石头……是挺黄,也挺重,下次能找个真点的吗?” 库鲁的侄子挠着头,一脸无辜:“它……它看起来就是很贵的样子啊……” 接连受挫,让朱棣有些泄气。然而,就在此时,转机悄然来临。 一支由老工匠马师傅带领的小队,在一个靠近红海岸边的荒凉山谷中, 凭借经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矿脉迹象。 他们耐心地顺着痕迹挖掘,几天后,竟然真的挖出了一些亮闪闪的银色金属块! “是银!真的是银矿!” 马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捧着那些矿石的手都在颤抖。 消息传回大营,朱棣一跃而起,兴奋地大吼: “银矿!哈哈哈!老子就说嘛!这鬼地方肯定有宝贝!快!带我去看看!” 李祺和朱标闻讯,也是精神一振。虽然银矿不如金矿价值高, 但也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对于维持大军开销、与当地贸易都意义重大。 朱棣亲自带队,兴冲冲地赶到发现银矿的山谷。 看着矿坑中隐约闪烁的银光,他得意洋洋地对随行的库鲁酋长说: “老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大明的手段!点石成金! 跟着我们,以后你们部落也能用上银碗吃饭!” 库鲁酋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石头”, 又看看朱棣,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矿坑叽里呱啦地拜了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感谢山神赐予宝藏。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拉起库鲁: “拜什么山神!要拜就拜咱大明皇帝老子!是咱大明王师来了,才给你们带来这福气!” 银矿的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证明这片土地蕴藏着财富。 大明一方面开始组织归附部落民众,在明军监督和工匠指导下,进行有节制的开采; 另一方面,继续向更遥远的内陆派遣探矿队和测绘队。 随着控制区的巩固和资源的初步开发,大明在此地的根基日益深厚。 来自云南沐英处的消息也令人振奋,陆路远征军主力已逐步扫清障碍, 正向西稳步推进,与水师会师之日可期。 这一晚,李祺、朱标、朱棣再次聚在一起商议未来。 朱棣看着地图上已被标注出的广阔控制区,雄心勃勃: “祺哥,大哥,现在咱们兵强马壮,地盘也稳了,银子也开始挖了, 是不是该往红海里面动动了?老在门口晃悠,不过瘾啊!” 李祺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红海航道,缓缓道:“红海非是等闲。 其水域狭窄,沿岸情况复杂,更有强大的马穆鲁克王朝等势力盘踞。贸然深入,恐树敌过多。” 朱标点头附和:“祺弟所言极是。我军当下要务,乃是消化既有成果,稳固后方, 等待沐英兄陆师消息。 同时,可多派商船、使者,沿红海北上,结交埃及等地势力,摸清情况,以待时机。” 朱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兄长的考虑更为稳妥,嘟囔道: “好吧好吧,那就再等等。不过,探路的船可不能少派! 最好能摸到红海最北头,看看那边到底有啥!” 刘涟在一旁建议道:“殿下,或可仿效此前故事,招募熟悉北向航路的阿拉伯商人, 许以重利,令其先行探路,我等再循序渐进。” “好主意!”朱棣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刘涟,这事儿交给你去张罗! 找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胆子越大越好!” 第449章 新大陆? 大明舰队在红海门户的休整与经营卓有成效。 控制区日益稳固,银矿的开采初见成效,与沿岸各部落的关系也在磕磕绊绊中逐步深化。 就在李祺、朱标等人筹划着下一步对红海北岸的谨慎探索时, 来自大明的后续增援舰队,历经数月的远航,终于抵达了亚丁港! 这一日,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变调的惊呼: “报!东方海面!铺天盖地的帆影!是……是我大明的旗号!规模前所未有!” 整个港口瞬间沸腾了! 李祺、朱标、朱棣等人疾步登上艉楼,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 一片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庞大舰队正缓缓驶来! 旌旗遮天蔽日,除了熟悉的“明”字旗和各式将旗, 更引人注目的是许多船型更新、看上去更显犀利的战舰! “是朝廷的援军!是父皇派来的援军到了!” 朱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棣更是兴奋得直接蹦了起来:“哈哈哈!太好了!老子……本王就知道!爹没忘了咱们!快!快准备迎接!” 舰队缓缓入港,规模之大,令人咋舌。 不仅补充了数十艘大小战舰,运来了大量粮秣、军械、工匠和替换兵员,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支分舰队由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战船组成——船体更低矮, 两侧船舷密布炮窗,看上去专为炮战而生! 援军的主帅是老成持重的信国公汤和之子汤鼎,以及一位名叫郑和的年轻宦官, 他以其出色的航海和组织才能受到朱元璋赏识,此次随军负责后勤与联络。 “末将汤鼎(奴婢郑和),奉皇上旨意,率援军并新式‘破浪级’炮舰二十艘,前来听候太子殿下、大将军调遣!” 汤鼎和郑和恭敬行礼。 朱棣围着那些新式“破浪级”炮舰转了好几圈,啧啧称赞: “嘿!这船看着就带劲!两边这么多炮眼,一开火还不得跟刺猬似的?爹可真舍得下本钱!” 郑和谦恭地解释道:“燕王殿下,此舰乃工部最新研制,侧重侧舷齐射火力, 航速亦优于旧式战舰,专为海上决战所备。” 李祺满意地点点头:“皇上圣明,虑及深远。有此强援,我军如虎添翼。” 援军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强大的生力军和先进装备, 更带来了朝廷的嘉奖和下一步的明确旨意: 稳扎稳打,继续向西探索,宣威海外,广布仁德,寻找更多贸易机会与盟友, 彻底肃清佛郎机等西方夷寇之患。 物资补充完毕,士气空前高涨,庞大的明军舰队再次拔锚起航。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向西,继续向西! 穿过红海,探寻更遥远的西方世界! 舰队在李祺的统一指挥下,阵容空前庞大。以“洪武”、“永乐”等巨型宝船为核心, 辅以大量“巡海级”、“镇海级”战舰,以及新到的“破浪级”炮舰,浩浩荡荡,驶出亚丁港,进入红海。 红海航行,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水道狭窄,暗礁密布,风向变幻莫测,沿岸时可见荒芜的沙漠和陡峭的山崖。 舰队不得不小心翼翼,依靠阿拉伯向导的指引,缓慢向北推进。 沿途遇到了一些阿拉伯和非洲的港口城镇,大多对庞大的明军舰队表示敬畏和好奇,贸易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关于红海尽头以及更西方的情况,众说纷纭。 有说尽头是富庶的埃及和强大的马穆鲁克王朝,也有说穿过一条运河可通往更大的“西方之海”, 更有一些飘渺的传说,指向极西之地还有未知的大陆。 朱棣对这些传说最感兴趣,整天缠着郑和和那些见多识广的阿拉伯向导问东问西。 “老郑,你说这红海北头到底有啥?真有能通往西海的水道? 西海那边又有啥?有没有比佛郎机人更厉害的国度?” 郑和谨慎地回答:“殿下,奴婢查阅古籍,听闻极西之地确有名为‘欧罗巴’之大洲,邦国林立。 然具体情况,古籍记载模糊,需亲往探查方知。” 舰队在红海北端一处较大的港口再次停泊休整,补充淡水, 并派出使者与当地的埃及马穆鲁克王朝总督接触。 对方对这支来自遥远东方的庞大舰队既警惕又好奇,态度谨慎,但同意进行有限度的贸易。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提议被摆上了帅案。 几位资深的阿拉伯老导航官,和一位自称曾随佛郎机探险船队远航过的波斯老水手求见, 他们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并非只有向东绕过非洲才能抵达富庶的东方, 向西跨越一片极其广阔的大洋,同样可能到达盛产香料和黄金的土地! 甚至有佛郎机人正在尝试这条极其危险但可能更近的航线! “向西?跨越广阔大洋?” 李祺眉头紧锁,“此说可有依据?海图何在?” 那位波斯老水手献上一张破损严重、绘制粗糙的皮质海图, 上面模糊地画着一片巨大的海洋,西边隐约有陆地轮廓,标注着一些奇异的名称。 “尊贵的将军,此图乃小人从一佛郎机船长遗物中所得,据言其曾随一名为‘哥伦布’的狂热者向西航行数十日, 险些抵达新地,然因风暴和补给耗尽被迫返航。 佛郎机王室对此秘而不宣,仍在暗中筹划。” 朱棣一听就炸了:“啥?向西也能到?还可能更近?他娘的!佛郎机鬼果然狡猾! 这么好的路子想独吞?祺哥!咱们也得试试!不能让红毛鬼抢了先!” 朱标担忧道:“老四,不可冲动!此说虚无缥缈,海图粗糙难辨。 跨越未知大洋,风险何其巨大!若迷失方向,粮尽水绝,全军覆没矣!” 刘涟也劝道:“燕王殿下,太子殿下所虑极是。 我军当前目标,乃红海沿岸及可能之西海通道,此乃稳妥之策。 向西横渡茫茫大洋,实乃孤注一掷。” 然而,朱棣的冒险精神被彻底点燃了,他嚷嚷道:“怕什么? 咱们船坚炮利,补给充足,还有老郑这样的航海行家! 佛郎机人几条破船都敢试,咱们大明王师还能怂了? 就算找不到新路,说不定也能撞上几个佛郎机人的据点,揍他娘的!” 汤鼎和郑和则持谨慎态度,认为应优先完成对红海及可能通往地中海通道的探索。 正当众人争执不下时,一个突发情况改变了局面。 巡逻的快艇捕获了一艘形迹可疑的小型佛郎机通讯船! 从俘虏口中得知,一支佛郎机探险舰队正在大西洋某处集结, 准备再次尝试向西航行,寻找通往东方的新航线! 其规模不小,且得到了王室的支持! 这个消息如同火上浇油!朱棣跳起来:“看!我说什么来着! 佛郎机人真的要动手了!祺哥,不能再等了!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头! 就算不为找新路,也不能让佛郎机人舒舒服服地探险!得给他们捣乱去!” 李祺沉思良久,看着跃跃欲试的朱棣, 又看了看那张粗糙的海图和焦急的俘虏,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分兵! 由李祺、朱标率领主力舰队,继续按原计划探索红海北端, 并与埃及等地势力周旋,伺机寻找通往地中海的途径。 第450章 不,是“食人蛮荒”之地! 同时,由朱棣率领一支精锐的快速分舰队,搭载足够的补给和精锐士卒, 由郑和及那些提出西行建议的向导辅助,向西进入那个被称为“大西洋”的广阔海域, 进行有限度的探险和侦察,主要任务是摸清佛郎机人的动向, 并尝试寻找可能的岛屿或陆地作为前进基地,但绝不允许冒险深入大洋深处! “老四,此行凶险异常,你需谨记,以侦察骚扰为主,遇事多与郑和及向导商议, 不可贪功冒进,若情况不利,即刻返航!”李祺郑重叮嘱。 “得令!祺哥你放心!我晓得轻重!保证把佛郎机人的动向摸清楚, 顺便看看西边到底有没有新玩意儿!”朱棣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 朱棣挑选了包括“海鹰号”、“飞鱼号”在内的五艘速度最快的“巡海级”战舰, 三艘新式的“破浪级”炮舰,以及数艘满载补给和陆战队员的运输船,组成了探险分队。 郑和作为航海顾问,刘涟负责外交联络,王老五自然又是陆战队的急先锋。 告别主力舰队,朱棣的分舰队调转船头,怀着兴奋与忐忑的心情, 驶出了红海,沿着非洲大陆的海岸线,一路向南,然后再向西, 进入了那片浩瀚无垠、风高浪急的大西洋! 航行之初,还算顺利。 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还能偶尔见到熟悉的沙漠和稀树草原景观。 但越往南,气候越发湿热,海岸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巨大的海浪让即使是庞大的明军战舰也颠簸不已。 “他娘的!这西洋浪头比印度洋还大!” 朱棣扶着栏杆,看着窗外如同小山般压来的浪头,骂骂咧咧。 不少水手都出现了晕船症状。 郑和则紧张地观察着海流和风向,不断与阿拉伯和波斯向导核对海图。 他们根据星象和积累的经验,艰难地判断着方位。 航行十余日后,海岸线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天空中的飞鸟也日渐稀少。 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笼罩着舰队。 “郑和,咱们没走错吧?这都多少天了,除了水还是水!”朱棣有些焦躁地问。 郑和面色凝重:“殿下,根据星象和海流判断,方向应无大错。 然此地已远离已知航道,前途未卜,需格外谨慎。” 又过了几日,就在补给消耗近半,士气开始有些低落时,转机出现了! 了望哨发出了惊喜的呼喊:“陆地!右前方发现陆地!”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涌上甲板。只见远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绵长的、绿色的海岸线! 与之前见过的非洲海岸截然不同,这里植被极其茂密,郁郁葱葱,仿佛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乐园! “找到了!真的找到新陆地了!” 朱棣兴奋得哇哇大叫,“快!靠过去!看看这是什么好地方!” 舰队小心翼翼地靠近海岸。岸边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藤蔓缠绕,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和奇异的植物香味。 与阿拉伯地区的干燥和非洲之角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嘿!这地方不错啊!树这么多,肯定有宝贝!” 朱棣摩拳擦掌,“王老五!准备一下,带一队人,跟老子……本王上岸瞧瞧!” 刘涟谨慎地提醒:“殿下,此地情况不明,需防有土着居民,或有毒虫猛兽。” “怕什么?咱们有枪有炮!”朱棣不以为然。 小船放下,朱棣、刘涟、郑和、王老五带着两百名精锐士兵, 全副武装,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沙滩柔软,丛林深邃。 士兵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巨大的蕨类植物、色彩斑斓的花朵、还有从未见过的昆虫和鸟类,都让他们啧啧称奇。 “这树真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王老五拍着一棵巨树的树干嚷嚷。 “咦?那是什么果子?黄澄澄的,从来没吃过!” 一个士兵指着树上一串奇怪的果实。 就在这时,前方的丛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几声短促的呼哨! “警戒!” 王老五立刻大吼,士兵们迅速举起火枪和弓弩,围成防御阵型。 只见从密林中,钻出了数十个皮肤呈古铜色、脸上画着彩色纹路、头上插着鲜艳羽毛、身上几乎赤身裸体、手持木质长矛和弓箭的土着人! 他们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完全听不懂的吼叫,将明军小队半包围起来! “果然有土人!” 朱棣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刘涟!快!看看能不能跟他们聊聊!” 刘涟硬着头皮,尝试用已知的几种语言打招呼, 但对方显然听不懂,反而因为明军的武器和铠甲显得更加紧张和愤怒。 一个看似头领的强壮土着,举起长矛,指向明军,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王老五这憨货,为了展示“友好”,竟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压缩军粮, 笑嘻嘻地朝着那头领扔了过去,想重复之前在非洲的“成功经验”。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那土着头领非但没有接, 反而像是受到了侮辱和挑衅,猛地用长矛打飞了饼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呐喊! 瞬间,数十支毒箭和投矛如同雨点般从林中射来! “敌袭!保护殿下!” 王老五反应极快,一把将朱棣拽到一棵大树后,盾牌手迅速上前格挡! “砰砰砰!” 明军士兵的火枪也开火了! 硝烟弥漫,冲在前面的几个土着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土着从林中涌出,他们身手矫健, 利用树木掩护,不断逼近,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吼! “他娘的!这帮野人,不识好歹!” 朱棣又惊又怒,拔出宝剑,“给我打!狠狠地打!”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沙滩和丛林边缘爆发! 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土着人数众多,熟悉地形,且悍不畏死,战斗异常激烈! 王老五挥舞着狼牙棒,如同猛虎下山,接连砸翻了几个冲上来的土着, 但大腿也被一支毒箭擦过,火辣辣地疼,他骂骂咧咧: “狗日的!这蛮子的箭还有毒!” 刘涟和郑和在士兵保护下,焦急地观察着战局。 郑和突然指着土着队伍后方一些被捆绑着、瑟瑟发抖的、同样肤色的人, 惊呼:“殿下!刘大人!你看!他们……他们好像在押着俘虏! 那些俘虏……像是要被……被吃掉的!” 只见几个土着正拖着几个惊恐万状的俘虏往林子深处拉,旁边还架着大锅,燃着篝火! 朱棣也看到了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 “吃……吃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食人生番?!” 就在这时,舰队方向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是留守战舰在用火炮进行威慑性射击,巨大的水柱在岸边炸起, 暂时震慑住了土着们的攻势。 “撤退!先撤回船上!”朱棣当机立断,下令交替掩护,向小船撤退。 明军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土着的纠缠,撤回了船上。 清点人数,竟有十余名士兵伤亡,王老五也中了轻微的箭毒,虽无大碍,但伤口肿胀疼痛。 看着岸边密林中那些依然在咆哮、挥舞着武器的土着, 以及那口令人不寒而栗的大锅,朱棣脸色铁青,刚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荡然无存。 “妈的!还以为找到了什么好地方,原来是一群未开化的食人生番!” 朱棣啐了一口,“这地方,比佛郎机人还凶残!” 郑和面色凝重:“殿下,此地土人似乎极为原始好斗,且可能有食人习俗。 我等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寻找更适宜的落脚点或返回与主力汇合。” 刘涟也心有余悸:“看来,这极西之地,并非皆是文明之邦。 此地蛮荒凶险,远超我等想象。” 首次登陆新大陆的尝试,就以这样一场血腥而令人反感的遭遇战告终。 朱棣的探险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开始意识到,未知的世界并非总是充满黄金与香料, 也可能隐藏着难以想象的野蛮与危险。舰队不得不沿着海岸线继续航行, 希望能找到更友好一些的部落,或者至少是一个安全的锚地。 而“食人蛮荒”之地的第一印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王老五一边让随军郎中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龇牙咧嘴地发誓: “下次再上岸,俺老王见着这种画花脸的,先揍趴下再说! 还想吃俺?俺老王的肉硬,硌碎他们的牙!” 第451章 炮轰食人部落 大明舰队首次登陆“新大陆”的尝试,以一场血腥而令人作呕的遭遇战告终。 十余名士卒伤亡,王老五中箭中毒,更重要的是,那些土着竟然有食人嫌疑!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舰队中传开,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和愤怒。 “他娘的!一群未开化的食人生番!竟敢伤我大明将士,还想吃人?反了天了!” 朱棣在“海鹰号”的指挥舱内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上面的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大腿上被毒箭擦伤的地方虽然经过郎中处理,依旧隐隐作痛,更添其怒火。 刘涟面色凝重,劝道:“殿下息怒!此地土人凶顽未化,行事如同野兽,确令人发指。然我军初来乍到,情况未明,是否……” “是否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棣眼睛一瞪,打断刘涟的话, “老子带着兄弟们漂洋过海,是来宣威四海,不是来给野人当点心的! 这口气要是不出,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立足?别的部落还以为我大明好欺负呢!” 郑和比较冷静,沉吟道:“殿下,刘大人所虑不无道理。 我军补给消耗近半,伤员需休养,且对此地地形、敌情所知甚少。 若贸然大军进剿,恐中埋伏,或陷入丛林泥潭。” 王老五这憨货,腿上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凑过来,龇牙咧嘴地嚷嚷: “殿下!郑公公说得对!不能硬冲!那林子密得跟铁桶似的,咱们的火枪施展不开! 俺看,得用炮!用咱们船上的大炮,轰他娘的!把那片林子连同那群野人一起轰上天!” 他因为中毒,脸色还有些发青,但斗志昂扬。 朱棣闻言,冷静了几分,摸着下巴: “用炮?嗯……这倒是个法子。咱们的炮打得远,够得着。可是……” 他皱起眉头,“光轰林子,不解气啊!谁知道炸死几个?得让这帮野人尝尝厉害,长长记性!” 刘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上前一步: “殿下,或可如此。我军战舰火炮射程远超土人弓箭投石,可于海上轰击其沿岸聚居地及可见之工事,先行震慑,毁其巢穴。 同时,派遣小股精锐,乘小艇沿河岸或隐蔽处登陆,进行侦察,若遇小股敌人,则予以歼灭; 若发现其主力或重要据点,再引导炮火进行精准打击。 如此,既可报复,又可进一步探查敌情,减少我军风险。” “好!这个法子好!” 朱棣一拍大腿,“又解气,又稳妥!就这么办!传令各舰,装填弹药,目标——岸边那片鬼林子,给老子轰! 先炸他半个时辰再说!” “呜——呜——呜——” 凄厉的战斗号角在舰队中响起。 各舰炮手迅速就位,沉重的炮门被推开,露出森然的炮口。 “目标——沿岸丛林疑似土着聚集区!距离三里!开花弹!三轮齐射!放!” 各舰舰长声嘶力竭地下令。 “砰!砰!砰!砰!”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打破海岸的宁静! 数十门重炮喷出炽热的火舌,沉重的开花弹划破天空,如同冰雹般砸向远处的丛林! 巨大的火球在绿海中腾起,参天古木被拦腰炸断,木屑夹杂着泥土碎石漫天飞舞, 隐约可见丛林中有惊慌的人影奔跑和凄厉的惨叫传来。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棣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丛林里升起的浓烟和火光,兴奋地直搓手, “炸!给老子狠狠地炸!让这帮食人生番尝尝天朝火炮的滋味!” 王老五也挤在旁边,踮着脚看,咧着嘴傻笑: “嘿嘿!殿下,听这响动,够那帮野人喝一壶的!看他们还敢不敢惦记俺老王的肉!” 三轮齐射过后,沿岸的丛林边缘已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炮击暂时停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草木燃烧的焦糊味。 紧接着,由王老五率领的三支精锐小队,每队五十人, 配备强弓劲弩、火枪以及解毒金疮药,乘六艘灵活的小艇, 借着炮火造成的混乱和硝烟的掩护,分别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岸边划去。 朱棣紧张地注视着他们消失在岸边的礁石和残破的树丛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岸边除了零星鸟叫和燃烧的噼啪声,一片死寂。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一队侦察兵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几个俘虏——是三个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的土着妇女和孩子, 以及一些从被摧毁的窝棚里找到的“战利品”。 一些色彩斑斓的羽毛、粗糙的陶罐、还有几块……令人不安的、疑似经过处理的人骨。 通译连比划带吓唬,好不容易才从那几个妇孺口中问出点支离破碎的信息。 这个部落确实有在战时吃掉俘虏的可怕习俗,他们认为这样可以获得敌人的勇气。 部落的战士大部分都躲到丛林更深处去了,他们的酋长是个极其强壮和残忍的家伙。 “果然是一群畜生!” 朱棣气得脸色铁青,看着那几块人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继续搜!找到他们的老窝!老子要亲手宰了那个吃人的酋长!” 又过了许久,王老五那一队人也回来了,还抬着两具土着战士的尸体和一名受伤的明军士兵。 王老五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精神头更足了。 “殿下!俺们摸进去五六里地,干掉十几个放哨的野人! 这帮家伙狡猾得很,在林子里面设了不少陷阱,竹签、套索,还有毒虫!幸亏俺老王眼尖!” 王老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的大部队好像往那条河的上游跑了!林子太密,俺们人少,没敢深追。” 这时,刘涟派出的另一路侦察兵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 他们在沿河侦察时,发现上游对岸有一片区域,似乎有另一个部落活动的痕迹, 而且……那个部落好像驯养着某种大型动物, 因为他们看到了巨大的脚印和新鲜的粪便,甚至隐约听到了象鸣? “另一个部落?驯养大型动物?象鸣?” 朱棣一愣,和郑和、刘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鬼地方还有别的人?而且也会驯象?难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朱棣脑中形成。 “他娘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有会驯象的,说不定能沟通!就算沟通不了,说不定也能利用一下!刘涟,郑和,你们怎么看?” 郑和谨慎道:“殿下,若真有其事,或可尝试接触。 然此地部落关系不明,需万分小心,以防是陷阱。” 第452章 “驯兽大师” 刘涟沉吟道:“或可双管齐下。一面继续对食人部落保持高压,清剿其沿岸势力; 一面派遣精干小队,携带礼物,尝试与上游部落接触。 若其与食人部落有仇,或可引为助力。” “好!就这么干!” 朱棣下定决心,“王老五,你带伤,留守船上,负责沿岸扫荡,见到食人部落的,格杀勿论! 刘涟,你挑选几个机灵的通译和护卫,准备礼物, 明天一早,跟我乘船去上游,会会那个可能养大象的部落!” 王老五一听不让他去,急了:“殿下!俺这点伤不碍事! 让俺跟你去吧!万一那也是个吃人的部落,俺老王皮厚,能扛!” “扛个屁!”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这腿再折腾就废了!老实待在船上放炮!这是军令!” 王老五悻悻地耷拉下脑袋。 第二天清晨,朱棣、刘涟带着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和通译,乘一艘中型桨帆船,沿着宽阔的河流缓缓向上游驶去。 两岸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热带雨林,猿啼鸟鸣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湿热和腐殖质的气息。 航行了大半日,果然发现河岸一侧的地势变得开阔,出现了被清理过的土地和简陋的篱笆, 甚至能看到一些种植的作物。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茅草屋的轮廓。 最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真的看到了象群! 几头体型比亚洲象稍小、耳朵巨大的灰色巨兽,正在一片空地上悠闲地吃着树叶, 有几个皮肤黝黑、打扮与之前食人部落略有不同的土着正在旁边照料。 “看!真的是象!” 朱棣兴奋地低呼,“快!靠岸!打旗语,表示友好!” 船只缓缓靠岸。岸上的土着显然也发现了他们,顿时一阵骚动。 象群有些不安地甩着鼻子。 几十个手持长矛的土着战士迅速聚集到岸边,警惕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的眼神虽然警惕,但似乎没有之前食人部落那种赤裸裸的凶残。 刘涟深吸一口气,示意通译上前,用几种可能互通的土着语言尝试喊话, 并让士兵举起带来的礼物——色彩鲜艳的丝绸、闪亮的镜子和几口铁锅。 对方似乎听不懂,但看到精美的礼物,敌意稍减。 一个头戴巨大羽毛头冠、身材高大的老者在一群战士的簇拥下走上前, 打量着朱棣等人,目光尤其在朱棣华丽的盔甲和船只上停留。 朱棣尽量做出友善的姿态,指了指远处的食人部落方向, 做了一个切割喉咙和咀嚼的动作,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然后又指了指对方和象群,竖起大拇指。 那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仇恨,他也用力捶了捶胸口, 指向食人部落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通,又指了指自己部落的人和象群,做了一个保护的动作。 “殿下!他似乎听懂了!他们和那个食人部落有仇!” 通译激动地说。 刘涟趁机让士兵献上礼物。老者抚摸着光滑的丝绸和冰凉的铁锅,眼中露出惊奇和喜爱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对身后说了几句,很快,几个土着抬来了一筐水果和一桶看起来像是果酒的东西作为回礼。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朱棣趁热打铁,比划着邀请对方一起攻打食人部落,并做出分享战利品的手势。 老者沉思良久,又和身边的人商议了一会儿,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指向食人部落的方向, 又指了指自己的象群和战士,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 “他同意了!”刘涟惊喜道。 朱棣大喜过望:“哈哈!太好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快!回去准备!明天,咱们就联手,端了那食人魔的老窝!” 当朱棣带着与“驯象部落”达成初步联盟的消息返回舰队时,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王老五摩拳擦掌:“殿下!明天让俺打头阵!俺要报这一箭之仇!” 郑和谨慎地部署:“明日拂晓,舰队炮火先行覆盖食人部落已知的沿岸据点,进行火力准备。 随后,我军陆战队主力与‘驯象部落’联军沿河并进,水陆夹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斗打响! “轰隆隆隆!” 明军战舰的重炮再次发出怒吼,将复仇的火焰倾泻在食人部落的聚居区! 炮火延伸后,数十艘大小船只载着明军将士,与岸边“驯象部落”的战士和几头被披上简易护甲、鞍座上站着投矛手的战象, 一起沿着河流,向丛林深处推进! 这一次,形势完全不同了!有了熟悉地形和敌人习性的盟友带路,明军避免了无数陷阱和埋伏。 “驯象部落”的战士骁勇善战,而他们的战象更是成为了战场上的大杀器! 这些庞然大物在丛林中小径上如履平地,巨大的身躯轻易撞开障碍, 长鼻子一卷就能把躲在树后的食人部落战士甩飞, 象背上的投矛手更是居高临下,杀伤力惊人! 食人部落虽然凶悍,但在明军绝对的火力、严整的阵型和盟友犀利的象兵面前, 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他们试图用火攻,但被明军用水龙轻易扑灭; 试图偷袭,却被熟悉他们套路的“驯象部落”战士识破。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清剿。朱棣亲自持剑上阵, 在王老五等人的护卫下,接连砍翻了好几个顽抗的食人战士,总算出了口恶气。 最终,在一个巨大的、用骷髅和羽毛装饰的山洞里, 明军和盟友找到了食人部落的酋长——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面目狰狞、身上挂满人骨项链的家伙。 他试图负隅顽抗,被王老五瞅准机会,一狼牙棒砸碎了膝盖,生擒活捉! 清点战场,解救出了几十名原本即将被吃掉的俘虏, 缴获了大量虽然粗糙但充满异域风情的战利品(羽毛、宝石、兽皮等)。 “驯象部落”的老酋长对结果非常满意,他紧紧握住朱棣的手(虽然语言不通), 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又指指明军和缴获的物品,意思很明显——愿意世代交好,共享这片土地。 站在被摧毁的食人部落巢穴前,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和兴高采烈的盟友,朱棣志得意满。 “看见没?这就是跟大明作对的下场!” 他对身边的刘涟和郑和说,“恩威并施,才是王道!以后这片地方,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王老五拖着被捆成粽子的食人酋长,咧嘴笑道: “殿下,这老小子怎么处置?要不要……以牙还牙?” 他做了个咀嚼的动作。 朱棣嫌弃地瞥了那酋长一眼:“呸!脏了老子的嘴! 押回去,严加看管,等以后带回大明,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天朝作对的蛮夷是什么下场!” 第453章 城堡、臭味与“矮穷矬”(上) 剿灭了凶残的食人部落后,朱棣的探险分队并未在那片被称为“新大陆”的蛮荒之地过多停留。 尽管与“驯象部落”建立了初步的友谊,获得了临时的补给点, 但朱棣和刘涟、郑和等人仔细勘察周边后,一致认为此地短期内开发价值有限。 “树高林密,湿热的很,种不了咱的稻米小麦,净是些稀奇古怪的果子,吃起来一股子怪味。” 朱棣啃着一种名为“玉米”的本地作物,皱着眉头评价, “银矿是有,但开采不易,还得防着毒虫猛兽和那些不知藏在哪里的生番。忒不划算!” “他又指着手里的“玉米”,这东西可以带回去,试着种植一下。” 刘涟也补充道:“此地土人部落散居,大多未开化,言语不通,教化非一日之功。 且远离我大明本土及西洋主干航道,补给维系艰难。” 郑和从航海角度分析:“殿下,刘大人所言极是。 此地虽广袤,然眼下于我,犹如鸡肋。 首要之务,仍是寻得佛郎机人等西洋夷寇之根本,贯通东西海路。不宜在此耗费过多时日。” 于是,在休整了十余日,补充了淡水、新鲜果蔬(尽管味道奇特),并带上大量的玉米种子。 并与“驯象部落”酋长郑重告别(双方通过激烈比划和赠送礼物达成“永以为好”的默契)后, 朱棣下令舰队扬帆起航,沿着来路,谨慎地驶离这片给他们留下复杂印象的蛮荒海岸,踏上了归程。 归途较为顺利,凭借郑和精湛的航海术和来时绘制的海图, 舰队成功穿越风高浪急的大西洋,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再绕向好望角, 最终驶入相对熟悉的印度洋海域。 一路无话,当朱棣分队历经数月航行, 终于与在红海北端及阿拉伯半岛区域休整、经营的主力舰队胜利会师时,整个舰队都沸腾了! “老四!你可算回来了!” 朱标看到黑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的朱棣,激动地迎上去,仔细打量, “这一路辛苦!没受什么大伤吧?” 李祺虽神色沉稳,眼中也难掩欣慰:“回来就好。听闻尔等遇食人生番,甚是凶险。” 朱棣见到兄长和祺哥,也是鼻子一酸,随即又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开始吹嘘: “大哥!祺哥!你们是不知道!那鬼地方,林子密得吓人,野人凶得吃人! 多亏了老子……本王英明神武,带着兄弟们一顿炮轰,又联合了会驯大象的本地好汉, 直接把那食人魔的老巢给端了!活捉了他们的酋长! 可惜那地方太荒,没啥油水,不然非得多待几天不可!” 他自动过滤了初战失利和王老五中箭的狼狈细节。 王老五在一旁咧着嘴傻笑,忙着跟常茂等老兄弟吹嘘自己如何一狼牙棒砸翻食人酋长的“英勇事迹”。 李祺和朱标仔细听取了朱棣、郑和、刘涟三人的详细汇报, 对那片未知的“新大陆”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也基本认同了朱棣的判断:可作为远期探索目标,但非当前要务。 此时,主力舰队经过长时间的经营,已在红海北端、阿拉伯半岛及东非沿岸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据点和盟友网络。 通过贸易、威慑和有限度的军事行动,与当地的马穆鲁克王朝、埃塞俄比亚王国及其他阿拉伯部落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通往地中海的水道(指可能的陆上转运或尚未开通的运河)情报也搜集了不少, 但直接大规模进入欧洲人称为“地中海”的内海,条件尚不成熟。 经过周密商议,李祺、朱标最终定下下一步方略: 舰队主力不再执着于寻找通往地中海的捷径,而是转向北上,沿着阿拉伯半岛和波斯海岸线, 进入那片被称为“波斯湾”的水域,然后向西,沿着传说中的“丝绸之路”南线, 探访那些听闻已久的西方大国,直抵佛郎机人等西洋夷寇的老巢——欧罗巴! 决议既下,庞大的明军舰队再次起航,浩浩荡荡,驶出红海, 进入亚丁湾,然后调整航向,朝着东北方向的波斯湾入口——霍尔木兹海峡(此时已被明军牢牢控制)驶去。 穿越海峡后,舰队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波斯湾。 沿岸的波斯城镇对这支庞大的东方舰队既敬畏又好奇,贸易进行得颇为顺利, 明军也借此进一步了解了西方的情报。随后,舰队驶出波斯湾,进入广阔的阿拉伯海, 接着沿阿拉伯半岛东海岸一路向北,再折向西,进入了那片对于大明来说完全陌生的海域——欧洲人称之为“印度洋”西北部, 实际已靠近非洲之角与阿拉伯半岛之间的亚丁湾出口以北的广阔海域 大明舰队应从红海-亚丁湾-阿拉伯海-波斯湾,再出波斯湾沿阿拉伯半岛东岸北上, 再向西进入亚丁湾以北、非洲之角以东的阿拉伯海区域,然后才能驶向非洲东海岸北上。 漫长的航行后,一日,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 “陆地!右前方发现大片陆地!海岸线极长,地势渐高,与之前所见迥异!有……有巨大的石头城堡!” 众人闻言,纷纷涌上甲板。 举目远眺,只见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绵延不绝的灰绿色海岸,地势明显高于海平面,沿岸可见嶙峋的悬崖。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高地上,耸立着一座座用灰色巨石垒成的、有着尖顶塔楼的庞大建筑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严肃穆。 “那就是欧罗巴?” 朱棣举着望远镜,满脸好奇, “那些石头疙瘩就是佛郎机人住的城堡? 看着倒是挺结实,就是……灰扑扑的,没咱的琉璃瓦宫殿好看!” 李祺神色凝重地观察着:“据闻欧罗巴诸国,邦国林立,征战不休,皆筑有此等坚固城堡以自守。看来,已近其地矣。” 朱标则注意到海岸边一些港口城市的轮廓: “看那些房屋,鳞次栉比,似颇为稠密。然烟囱林立,空气中似有烟尘之气。” 第454章 城堡、臭味与“矮穷矬”(下) 舰队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处看似较大的港口。 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的细节映入眼帘。 港口内停泊着不少帆船,样式与阿拉伯船、明船皆不相同,船首船尾高耸,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 岸上的建筑密密麻麻,多为石木结构,街道狭窄弯曲。 行人衣着也与东方大异,男子多穿紧身裤和短上衣,女子则穿着裙撑巨大的长裙。 “咦?这帮西洋人,穿得怎地如此古怪?裤子绷得那么紧,也不嫌勒得慌?” 朱棣指着岸上的人,啧啧称奇。 王老五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穿着巨大裙摆、步履蹒跚的欧洲妇女,低声对常茂说: “茂哥儿,你看那些娘们儿,屁股后面顶那么大个圈,走路像只老母鸡,也不怕摔跤?” 常茂咧嘴一笑:“嘿嘿,是挺邪性!估计是地方风俗,跟咱那黑哥们脸上画道道一个理!” 更让明军将士们感到不适的,是随着微风飘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混杂着海水腥气、鱼腥、牲口粪便、以及……一种类似汗臭和垃圾腐败混合的怪味。 “什么味儿?这么冲鼻子?” 朱棣皱紧眉头,用手在鼻前扇了扇,“这西洋人都不洗澡的么?” 刘涟也掩了掩鼻,低声道:“殿下,听闻泰西之地,气候湿寒,其民不尚沐浴,且城市秽物多直排入河海,故有此味。” 这时,几艘悬挂着葡萄牙十字旗的小型巡逻艇胆战心惊地靠了过来, 船上的军官穿着笔挺但略显陈旧的军服,用生硬的语调喊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警惕。 通译上前交涉后回报:“殿下,大将军,对方是葡萄牙王国的港口守卫, 询问我军来意,要求我们表明身份,并……并禁止大规模舰队入港。” 朱棣眼睛一瞪:“嘿!到了老子地头了,还敢摆谱? 告诉他,咱是大明皇帝派来的天朝使团,路过宝地,要进城瞧瞧!让他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经过一番紧张的交涉,或许是慑于明军舰队的庞大, 葡萄牙方面最终允许几艘明军战舰和使节船在指定区域停泊,并同意接待大明使者入城商议。 李祺、朱标、朱棣、刘涟、郑和等核心人物,在一队精锐卫兵的护卫下, 换上了较为正式但依旧显眼的明朝官服,登上了码头。 一脚踏上欧洲的土地,各种感官冲击更为强烈。 石板路面湿滑泥泞,街道狭窄阴暗,两旁房屋的木头部分大多因潮湿而发黑。 穿着粗布衣服的市民们好奇而畏惧地围观的,他们大多面色苍白, 身材相对矮小(与平均身高较高的明军士兵相比),不少人脸上带有天花留下的疤痕或患有其他疾病, 眼神中混杂着好奇、警惕和一丝难以言表的麻木。 “这……这就是佛郎机人的老家?” 朱棣四下张望,难掩失望,“房子又矮又旧,路也窄,味儿还大! 比咱大明的县城都不如!我还以为多阔气呢!” 刘涟小声道:“殿下,此地看来只是一普通港口小城。或许其大城邦会繁华些。” 一位穿着丝绸礼服、但礼服袖口隐约可见污渍的葡萄牙当地总督, 带着一群衣着华丽但同样难掩倦色的贵族和官员,在市政厅(一栋较为高大的石砌建筑)前迎接。双方通过通译进行了艰难的交流。 葡萄牙总督对大明舰队的到来表示“震惊”和“谨慎的欢迎”, 反复强调此地乃葡萄牙国王陛下之领土,询问大明来意, 并旁敲侧击地打听舰队的规模和实力。 朱标保持着天朝太子的威仪,温和而坚定地表示大明乃和平使者, 为通商交友而来,并“顺道”探查佛郎机人(意指葡萄牙人)在东方之行为。 李祺则沉默寡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对方的人员。 会谈气氛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 明军众人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戒备、虚弱以及……一种难以言表的困窘。 宴会上的食物虽然用了不少香料(胡椒、肉桂等)掩盖, 但食材本身的新鲜度和烹饪水平,让吃惯了精致中餐的朱棣等人直皱眉头。 酒水倒是管够,一种酸涩的葡萄酒和一种度数不低的蒸馏酒(白兰地), 朱棣尝了一口葡萄酒就吐了:“呸!酸不拉几的,啥玩意!还是咱的绍兴黄酒和烧刀子够劲!” 王老五在宴会厅外值守,看着那些穿着锃亮胸甲、却身材瘦小、神色紧张的葡萄牙卫兵,低声对身边的弟兄嘀咕: “瞧见没?这帮红毛鬼,盔甲擦得挺亮,个头顶多到俺下巴,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估计都吃不饱饭!就这还敢在东方跟咱龇牙?” 首次接触,留给大明使团的核心印象便是: 城堡坚固,城市肮脏,人民困苦,国力……似乎外强中干。 这与他们想象中的、能派出舰队远航万里挑战东方的“西洋豪强”形象,相去甚远。 回到船上,朱棣迫不及待地总结:“我看啊,这欧罗巴,地方不大,毛病不少! 房子是石头疙瘩,人是矮穷矬,浑身还一股味儿! 除了城堡修得结实点,没啥了不起!祺哥,大哥,咱们下一步咋办? 是直接找他们国王说道说道,还是继续逛逛,看看还有没有更像样点的地儿?” 李祺沉吟道:“此地看来并非欧罗巴最富庶之所在。据闻西北方向有佛郎机、意大里亚等更强邦国。 我等可继续沿海岸航行,多看几处,再作定夺。” 朱标点头:“正该如此。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需对其国力民情有更周全了解。” 大明舰队在这座葡萄牙小城短暂停留后,再次起航,沿着海岸线,向着传闻中更核心的欧洲腹地驶去。 未知的欧罗巴,才刚刚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王老五望着渐渐远去的、灰蒙蒙的欧洲海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嘟囔道: “阿嚏!这鬼地方,风水不咋地!还是咱大明好!” 第455章 明军火炮的“说服” 大明舰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航行,天气逐渐变得阴冷潮湿,这让习惯了东方温暖气候的将士们颇感不适。 “他娘的,这什么鬼天气!才九月就跟咱大明的腊月似的,阴冷阴冷的!” 朱棣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氅,站在船头抱怨道。 这是他特意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没想到在欧罗巴派上了用场。 刘涟搓着手呵气道:“殿下,听闻此地纬度颇高,气候自是不同。您看这海水颜色也更深了。” 郑和拿着刚绘制的海图走来:“殿下,根据阿拉伯向导的描述和星象测算, 我们可能已经接近佛郎机人的核心区域之一——一个叫做‘葡萄牙’的王国。” “葡萄牙?这名儿真怪,还不如叫葡萄干呢!” 朱棣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就前两天看到那破地方?能是啥强国?” “殿下莫要轻敌。” 李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据俘虏交代,此地只是边陲小城。真正的佛郎机大城还在北面。” 正说着,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喊:“前方发现大型港口!帆樯如林!有大型石制城堡!”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海岸线上,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逐渐显现。 高耸的教堂尖顶、坚固的城墙、密密麻麻的房屋,以及港口内数不清的船只,无不显示着此地的繁荣。 “哟呵,这才像点样子嘛!” 朱棣眼睛一亮,“比前两天那破地方强多了!” 舰队缓缓驶近,港口的景象更加清晰。 码头上人群涌动,对着庞大的明军舰队指指点点。 不少船只慌忙让出航道,港口一片混乱。 “瞧瞧,这帮西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老五得意地抱着胳膊,“咱这宝船一过来,他们都傻眼了吧!” 刘涟仔细观察后却皱起眉头:“殿下,情况有些不对。你们看港口那些士兵,如临大敌,火炮都转向了我们。” 果然,港口炮台上的火炮已经调整了方向,一队队穿着红黑色军服的士兵在码头集结,气氛紧张。 “怕什么?就他们那几门小炮,还不够咱一艘船齐射的量!” 朱棣不以为然,“走,靠岸!看看他们想干啥!” 然而就在此时,一艘装饰华丽的小艇从港口驶出, 船头站着一名身穿黑袍、头戴怪异高帽的中年男子,手中高举着一个十字架。 “他们这是要干啥?跳大神?” 王老五摸不着头脑。 通译紧张地解释:“殿下,那可能是他们的神职人员。看样子是要先进行宗教仪式。” 小艇在明军旗舰旁停下,那黑袍男子开始大声吟唱,同时用手在胸前画着十字。 随行的人员全都跪在船上,低头祈祷。 朱棣看得直皱眉头:“这唱的什么玩意儿?跟念经似的。刘涟,问问他们什么意思!” 通译与对方交流后回报:“殿下,他说我们是‘异教徒’,需要先接受‘净化’和‘祝福’,才能进入他们的‘圣城’。” “放他娘的屁!” 朱棣顿时火冒三丈,“老子是大明燕王,天潢贵胄,需要他们来净化? 告诉他们,要么好好接待,要么老子用大炮给他们‘净化净化’!” 通译战战兢兢地转达了朱棣的意思,那神职人员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吟唱声都走了调。 最终,在明军火炮的“说服”下,对方不情愿地同意了明军靠岸,但要求“限制随行人数”。 “事儿真多!” 朱棣不耐烦地挥手,“准备登陆!老子倒要看看,这西洋大城有什么名堂!” 半个时辰后,以朱棣、李祺、朱标为首的两百人使团踏上了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土地。 一上岸,一股混合着香水、汗臭和不明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的小港更加浓烈。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他们衣着比边陲城市的居民华丽许多,但依然难掩脏污。 “啧,这西洋人是不是把香料当澡洗了?” 朱棣捏着鼻子,“香味臭味混一块,更难闻了!” 使团被引往王宫,沿途所见令大明众人啧啧称奇。 街道由不规则的石块铺成,马车经过时颠簸不已。 两旁建筑多为石质,窗户狭小,偶尔能看到里面脸色苍白的面孔。 最让明军将士惊讶的是,他们看到了不少黑人奴隶,被铁链锁着做苦力。 “这佛郎机人不是白皮吗?怎么还有黑人为他们干活?”王老五好奇地问。 刘涟低声道:“听闻佛郎机人在非洲沿海掳掠人口,贩为奴隶。” 朱棣闻言冷哼一声:“禽兽行径!等我大明腾出手来,非得管管不可!” 到达王宫,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尖塔、精美的雕刻,确实比东方的宫殿风格迥异。 “嚯,这房子盖得倒是挺高,就是尖顶看着别扭,不如咱的飞檐翘角大气。”朱棣评价道。 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在一众贵族簇拥下出现。 他头戴王冠,身披貂皮长袍,手持权杖,试图展现王者威严。 然而站在高大英武的朱棣面前,矮了半头的若昂一世气势上先输了一筹。 通译艰难地进行着翻译。若昂一世对大明舰队的到来表示“欢迎”,但言语间充满警惕,反复强调葡萄牙对海洋的权利。 朱棣不耐烦这种弯弯绕,直接问道:“你们佛郎机人在东方袭击我大明船队,占我朝贡国土地,这事怎么算?” 若昂一世脸色微变,辩解道那是“个别冒险家的行为”,与葡萄牙王室无关。 同时反咬一口,指责大明“侵略”他们在东方的“贸易站”。 双方话不投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时,王老五突然插话:“陛下,你们这城里怎么一股怪味?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通译尴尬地不敢翻译,朱棣却哈哈大笑:“问得好!老子也想问呢!这堂堂王宫,怎么跟菜市场似的味儿!” 若昂一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朱棣的表情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脸色更加难看。 宴会时,情况更加尴尬。 葡萄牙人使用的刀叉对明军来说十分新奇,朱棣试着用了几下, 不耐烦地直接上手抓肉吃,看得葡萄牙贵族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老子就这样吃!” 朱棣满手是油,不以为然,“你们那铁签子似的玩意儿,使着憋屈!” 主食是一种叫做“面包”的硬质食物,朱棣咬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跟咱的炊饼比差远了!硬得能崩掉牙!” 酒水倒是丰富,各种葡萄酒琳琅满目。朱棣尝了几种,还是不满意:“酸不拉几的,没劲!还是咱的烧刀子够味!” 宴会上的表演更是让明军大开眼界——一群穿着蓬蓬裙的贵妇跳着缓慢的小步舞,在王老五看来“跟老母鸡踱步似的”; 还有假声尖唱的阉人歌手,听得朱棣直捂耳朵。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跟猫叫春似的!”朱棣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场本该庄重的外交活动,在文化差异和朱棣有意的搅和下,变成了一场闹剧。 若昂一世强忍怒火,提前结束了宴会。 回到船上,朱棣得意洋洋地问众人:“怎么样?老子今天表现如何?” 刘涟苦笑:“殿下,您这是把佛郎机国王气得够呛啊。” “就是要气他!” 朱棣一拍桌子,“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不是好惹的!明天咱们去城里逛逛,看看这西洋大城到底有什么名堂!” 李祺沉吟道:“也好,多了解敌情。但切记不可惹是生非。” 朱棣满口答应,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把李祺的叮嘱放在心上。 第456章 掳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第二天,朱棣带着王老五和十几名护卫,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们的“里斯本观光之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正在等着他们。 里斯本的街道比大明城市的要狭窄许多,两旁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但环境卫生依然堪忧。 朱棣等人走在街上,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殿下您看,那铺子里卖的什么玩意儿?亮闪闪的。” 王老五指着一家店铺问道。 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金银器皿和珠宝,工艺精湛,但与东方的风格迥异。 朱棣走进店铺,拿起一个银杯打量:“做工还行,就是花样太俗气。”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到朱棣这一行衣着奇特但明显非富即贵的人,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通译翻译道:“他说这是里斯本最好的银器,问老爷们要不要买些回去。” 朱棣摆摆手:“咱大明的好东西多了,不稀罕这个。”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王老五突然指着墙角一个东西惊呼:“殿下您看!那是不是个人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架子上赫然摆放着一个制作成标本的土着人头, 皮肤黝黑,嘴唇外翻,模样恐怖。 通译询问后回报:“店主说这是从非洲带回来的‘野蛮人’头颅,是珍贵的收藏品。” 朱棣顿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把人头当摆设?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一吼,店主吓得魂不附体,不明白这位东方贵族为何突然发怒。 就在这时,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慌不择路地跑过,后面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 年轻人不小心撞到了王老五,立刻被士兵追上,按倒在地。 “怎么回事?”朱棣皱眉问道。 通译与士兵交流后,面色古怪地回报:“殿下,士兵说这是个逃奴,要抓回去受罚。” 朱棣看向那年轻人,发现他有着东方面孔,不禁一愣:“东方人?怎么成奴隶了?” 年轻人似乎听懂了,用带着闽南口音的生硬官话哭喊: “大人救命!小的是大明子民!被这些红毛鬼掳来的!” 朱棣闻言,眼中顿时燃起怒火。 大明子民竟被掳为奴隶?这还了得! “放开他!”朱棣对士兵命令道。 士兵们不明所以,但见朱棣气度不凡,不敢轻举妄动。 带队的小军官壮着胆子上前解释,意思是这是合法财产,不能放。 王老五见状,直接一把推开士兵,将年轻人拉到自己身后:“听见没有?燕王殿下让你们放人!” “燕王”二字通过通译翻译,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何等人物,但明显来头不小。 小军官示意一名士兵快去报信,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围住店铺门口,不让朱棣等人离开。 很快,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昨天宴会上的葡萄牙贵族杜阿尔特公爵。 杜阿尔特公爵下马后,强压怒气对朱棣行礼:“殿下,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干涉我国内政?” 朱棣冷笑:“内政?你们掳掠我大明子民为奴,还敢说是内政?” 通译艰难地翻译着,杜阿尔特公爵脸色变幻,辩解道这人是在东方“合法购买”的仆役,并非奴隶。 被救的年轻人急忙反驳:“大人明鉴!小的是福建渔民,两年前出海打鱼时被红毛鬼船袭击,全村壮丁都被掳走,卖到此地为奴!” 朱棣越听越怒,直接命令王老五:“把人带走!我看谁敢拦我大明燕王!” 杜阿尔特公爵也怒了,示意士兵阻拦。 一时间,街道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 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对着明军指指点点。 突然,不知谁扔了一块石头,砸中了一名明军士兵的头盔。 “保护殿下!” 王老五大吼一声,拔出了佩刀。 其他明军士兵也立刻结阵,将朱棣护在中间。 杜阿尔特公爵见状,也命令士兵亮出武器。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即将爆发。 “都住手!” 关键时刻,刘涟带着一队明军士兵匆匆赶来。 原来他担心朱棣惹事,特意带人来接应。 刘涟用流利的拉丁语与杜阿尔特公爵交涉,表示这是一场误会, 建议双方各退一步,将此事交由更高层处理。 杜阿尔特公爵也知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勉强同意放行,但要求明天必须将人送回。 回到船上,朱棣余怒未消:“凭什么送回去?那是我大明子民!” 刘涟劝道:“殿下息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舰队虽强,但毕竟是在他人地盘。不如从长计议。” 被救的年轻人名叫陈阿福,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谢殿下救命之恩!但小的不能连累殿下和舰队。 请让小的回去吧,大不了就是一死...” “放屁!” 朱棣一拍桌子,“老子既然救了你,就能护你周全!我倒要看看,那佛郎机国王敢把我怎么样!” 当晚,朱棣召集李祺、朱标等人商议。 陈阿福详细讲述了他的经历:两年前,葡萄牙船只袭击了他的渔村,将壮年男女全部掳走。 一路上受尽折磨,许多人死在海上。 幸存者被卖到里斯本为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岂有此理!” 朱标听后也怒了,“掳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李祺较为冷静:“此事确不能忍。但直接冲突恐对我不利。 不如这样,明日我与太子殿下亲自去见佛郎机国王,正式提出抗议,要求释放所有大明子民。” 第二天,李祺和朱标带着厚礼,正式拜会若昂一世。 会谈中,朱标不卑不亢地提出大明子民被掳一事,要求葡萄牙方面立即释放所有大明籍奴隶,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若昂一世起初试图抵赖,但在李祺展示的物证和人证面前, 不得不承认确有“个别不法之徒”从事这种勾当。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葡萄牙释放所有大明籍奴隶,大明则以公平价格“赎买”这些人的自由; 双方签订条约,禁止掳掠对方国民为奴。 协议签署后,被囚的七十多名大明子民重获自由。 当他们看到港口的明军舰队时,无不跪地痛哭,高呼“大明万岁”。 朱棣看着这一幕,难得地动了真情:“看见没?这就是我大明王师的责任!护我子民,无论天涯海角!” 王老五抹了把眼睛:“殿下说得对!以后见一个救一个,看哪个红毛鬼还敢欺负咱大明人!” 这一事件迅速在里斯本传开,明军的强硬态度让葡萄牙贵族见识到了东方的实力和尊严。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使团所到之处,当地人无不敬畏三分。 十天后,明军舰队准备继续北上,探索欧罗巴更深处的秘密。 临行前,朱棣对若昂一世放话:“记住这次的教训!若再敢犯我大明子民,下次来的就不是使团,而是无敌舰队了!” 舰队驶离里斯本港口时,重获自由的大明子民在甲板上朝着东方跪拜,感谢皇恩。 朱棣站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欧罗巴海岸,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祺哥,大哥,我觉得这欧罗巴虽然不咋地,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朱棣认真地说,“等咱们摸清情况,得在这里设个据点,专门保护我大明商民和侨胞。” 朱标点头赞同:“老四言之有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知我子民在此受苦,岂能坐视不理?” 李祺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此事可从长计议。当下之急,是继续北上,探明欧罗巴全貌。” 庞大的明军舰队扬起风帆,向着更北方的海域驶去。 欧罗巴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与东方巨龙交织在一起。 王老五看着海图,挠头问道:“殿下,北边还有什么国家啊?” 朱棣咧嘴一笑:“管他什么国,只要敢欺负咱大明人,老子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第457章 分兵北上,除恶务尽(上) 望着甲板上那群跪地痛哭、高呼“大明万岁”的同胞。 朱棣心中那股因欧罗巴,初见印象不佳而产生的憋闷,顿时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怒火取代。 他转身,面向李祺和朱标,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眼神锐利如刀。 “祺哥,大哥,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佛郎机人干的好事! 掳我子民,贩为奴隶,视我大明如无物! 此等奇耻大辱,若不以血偿还,我朱棣枉为燕王,我大明王师枉称天兵!” 李祺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点头:“老四所言极是。此事,已非寻常边衅,乃国仇家恨。” 朱标亦是面罩寒霜,他扶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温声道。 “老人家受苦了,朝廷来迟,让尔等蒙此大难。 放心,从今往后,断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大明子民,受此奴役之苦!” 他转向李祺和朱棣,语气斩钉截铁: “必须严惩首恶,以儆效尤!否则,西洋诸国皆以为我大明可欺!” “对!严惩!” 朱棣重重一拳捶在船舷上, “光是签个条约,放几个人,太便宜他们了!这葡萄牙,我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刘涟上前一步,谨慎地提醒: “殿下,大将军,太子殿下。 若贸然与整个欧罗巴为敌,恐非上策。 不如……先剪除首恶,震慑宵小。” 郑和也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有理。我军当务之急,是稳固后方,安置好这些被救同胞。 同时,继续北上探明欧罗巴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朱棣眼珠一转,一个计划浮上心头:“有了!咱们分头行动!” 他指着南方:“祺哥,大哥,你们看。 咱们在南边,亚丁港、红海入口,还有库鲁那些盟友,根基已稳。 不如派一支分舰队,由稳妥之人率领,护送这些同胞南返安置。 一来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回到咱们的地盘安心休养; 二来,也能将此地情况禀报朝廷,并接应一部分驻军北上来援, 特别是擅长筑城、管理的文吏和工匠!” 他接着指向北方:“至于北边,欧罗巴到底还有多少国家? 实力如何?佛郎机人的老巢究竟在哪儿? 咱们不能两眼一抹黑。 我带上几艘快船,由郑和、刘涟辅佐,再往北探他一探! 十日后,无论探查结果如何,咱们还回到这葡萄牙外海集合!” 李祺沉吟片刻,与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道: “此议可行。分兵两路,互为犄角,既可保全实力,又能继续施压。” 朱标补充道:“老四北上探查,切记以侦察为主,不可轻易启衅。 十日后务必返回。 南下船队,不仅要安置同胞,还需将我等在此所见所闻,特别是佛郎机人之暴行,详加奏报父皇。 另,可传令南疆驻军,抽调精锐及匠人,北上增援, 我等需在此建立永久据点,方能长久护佑商民。” “好!就这么定了!” 朱棣精神大振,“谁愿领南下船队?” 常茂挺身而出:“末将愿往!保证将同胞们安然送回南边基地!” 汤鼎也拱手道:“末将可率部分新式炮舰护航,确保航路安全。” “好!茂哥儿,汤鼎,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朱棣拍拍常茂的肩膀,“挑五艘‘巡海级’,三艘‘破浪级’,再带上足够的补给。 见到库鲁那黑大个,替我问好,告诉他, 老子在北边又找到好玩的了,回头带他一起耍!” 王老五一听朱棣北上不带他,急了: “殿下!俺老王呢?俺可是您的先锋啊!这北上探险,怎么能少了俺?”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你这莽撞性子,跟我北上,万一又惹出什么食人生番来, 老子是探险还是给你擦屁股? 你跟着常茂南下,路上保护好同胞,到了南边, 帮着操练一下新附的土人士兵,把你那套狼牙棒法教教他们!” 王老五耷拉着脑袋,嘟囔道: “又是练兵……俺老王还是喜欢真刀真枪干仗……” 朱棣笑骂:“少废话!这是军令! 再说,南边说不定也有不开眼的敢来挑衅,够你活动筋骨的!” 分派已定,舰队一分为二。 南下船队满载着获救的同胞和给南疆驻军的指令,缓缓驶离。 常茂和汤鼎站在船头,向朱棣等人郑重行礼告别。 甲板上,获救的百姓们再次跪倒一片,哭声和祝福声随着海风飘散。 “殿下保重!” “大将军保重!” “太子殿下千岁!” “我等在南边,等着王师凯旋!” 朱棣等人肃立还礼,直到南下船队的帆影消失在海平线。 “好了,该干咱们的事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郑和,刘涟,收拾一下,咱们乘‘海鹰号’、‘飞鱼号’两艘‘巡海级’, 再带上一艘‘破浪级’护航,轻装简从,北上!” 十日后,葡萄牙外海,预定集合点。 朱棣的北上侦察小队如期返回。与南下时相比,三艘战舰看上去并无太大变化, 但将士们的脸上,却多了几分风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早已在此等候的李祺、朱标等人迎上甲板。 李祺直接问道:“老四,北边情况如何?” 朱棣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表情古怪: “他娘的,别提了!这欧罗巴,真是一地鸡毛!” 刘涟苦笑接口:“回大将军,太子殿下。 我等向北航行数百里,沿途经过数个大小邦国,情况……颇为相似。” 郑和补充道:“此地邦国林立,大小战争不断。 城堡确实坚固,但城镇大多肮脏拥挤。 民生……颇为困苦。 我等见到了所谓的‘佛郎机’和‘意大里亚’地区, 其民风与葡萄牙略有差异,但……总体而言,与我天朝上国,相去甚远。” 朱棣忍不住插话,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有的地方打得更凶, 为了屁大点地盘,两个村都能械斗几十年! 还有那什么教皇国,神神叨叨的,比葡萄牙那跳大神的还离谱! 老百姓日子过得……唉,还不如咱大明一个丰年的佃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狠色:“不过,这一趟也没白跑! 我们抓了几个舌头,问清楚了! 就在西边,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个叫‘拉各斯’的港口, 是葡萄牙人专门用来关押、转运奴隶的窝点! 不少从东方和非洲掳来的人,都在那里受罪! 而且,守卫相对薄弱!” 王老五虽然人跟着南下船队走了,但他的“精神”仿佛还在。 朱棣猛地站起来,眼中凶光毕露:“祺哥,大哥!咱们救出来的人只是冰山一角! 那‘拉各斯’就是个人间地狱! 此等毒瘤,留它过夜都是罪过! 我看,那葡萄牙国王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跟他客气什么? 这拉各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咱们这就去,端了它! 给那些还在受苦的各国百姓,也出口恶气! 让全欧罗巴都知道,得罪我大明是什么下场!”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他看向朱标。 朱标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除恶务尽,方能彰显天朝仁义。此等藏污纳垢之所,确该抹去。 就当是……给若昂一世的一个‘回礼’吧。” “哈哈!好!” 第458章 分兵北上,除恶务尽(下) 朱棣兴奋地大吼, “传令!舰队转向,目标拉各斯! 让炮手们做好准备,这次不用客气,给老子往狠里打!” 庞大的明军舰队再次扬起风帆,如同移动的山脉,带着无边的杀气, 朝着罪恶的奴隶贸易港拉各斯扑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死神的披风,笼罩了西方的海平面。 与此同时,南下船队已经航行了一段距离。 夜幕降临,海面平静。常茂安排获救同胞在船舱休息,王老五则无聊地在甲板上巡逻。 突然,桅杆上的了望哨发出警报: “右舷方向!有船影靠近!数量……三艘!船型不明,意图不明!” 常茂和汤鼎立刻登上船楼。只见月光下,三艘造型怪异的帆船正呈包围态势快速靠近, 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影幢幢,显然不怀好意。 “是海盗?!”汤鼎皱眉。 王老五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 “管他是什么!敢打咱们的主意,活腻歪了! 常将军,让俺带人过去,把他们屎打出来!” 常茂沉稳地观察着:“别急。传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 炮手就位,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先打旗语,询问对方身份意图!” 明军战舰迅速摆出防御阵型,炮口森然。对方船只见状,速度稍减,但依然在逼近。 终于,在一箭之地外,对方一条船上有人用生硬的阿拉伯语混合着某种土着语言喊话。 通译仔细听后,回报:“常将军,他们问……我们是不是从北边‘白色魔鬼’那里来的‘大船’, 船上是不是有‘珍贵的货物’?” 常茂冷笑:“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告诉他们,此乃大明皇家舰队,令其即刻退避,否则格杀勿论!” 警告旗语打出,喊话也重复了一遍。 对方船只沉默片刻,突然,中间那艘船上亮起了火把,隐约可见有人挥舞着弯刀,发出怪叫。 紧接着,三艘船同时升起了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白色的骷髅和交叉的骨刀! “是海盗!准备战斗!”常茂下令。 王老五兴奋地嗷嗷叫:“来得正好!俺老王正手痒呢!” 他抄起狼牙棒,就要带人跳帮。 汤鼎却拦住了他:“王将军且慢!杀鸡焉用牛刀? 正好试试咱们新式‘破浪级’的侧舷火力! 传令,‘破浪一号’、‘二号’,右舷对准敌首舰,一轮齐射,警告射击!” 两艘“破浪级”炮舰迅速调整姿态,侧舷炮窗打开,露出一排排黝黑的炮口。 “瞄准敌首舰前方水域!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划破夜空,数道火光闪过,炮弹准确地落在海盗首舰前方不足十丈的水面,炸起冲天的水柱! 巨大的声响和威力让海盗船剧烈摇晃, 船上的怪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的呼喊。 海盗们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猛烈和精准的炮火,顿时吓破了胆。 三艘船乱作一团,慌忙转向,试图逃离。 常茂见状,下令:“停止炮击。让他们滚吧!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同胞,不宜节外生枝。” 王老五有些失望:“这就放他们走了?太便宜这帮龟孙了!” 汤鼎笑道:“王将军,震慑即可。 你看,经此一吓,这片海域的小毛贼,以后听到大明旗号,都得绕道走。 这不比全歼他们效果更好?” 果然,那三艘海盗船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场短暂的交锋,像一段小插曲,更坚定了船队将士保护同胞、扬威海外的决心。 而北方的朱棣,则即将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南辕北辙的两支队伍,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大明在西方的传奇。 拉各斯港外,黎明。 薄雾笼罩着海岸,罪恶的港口还在沉睡。 高高的木制栅栏、阴森的石头仓库、以及停泊在港内的几艘奴隶船,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明军舰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海平面上,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朱棣站在“海鹰号”船头,放下望远镜,脸上满是厌恶: “就是这儿了!一股子血腥味和绝望味!刘涟,都探查清楚了吗?” 刘涟回答:“殿下,已探查清楚。港内守军不足三百,分散在几处营房和哨塔。 主要仓库区在这里,码头区在这里。 大部分被囚者都关在码头旁那几个最大的仓库里。” “好!”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传令!所有战舰,瞄准港口守军营房、哨塔、还有那几艘破船! 给老子轰!一轮齐射后,陆战队准备登陆,重点清除残余抵抗,打开仓库救人!” 李祺补充道:“注意,尽量避免误伤被囚者。炮火覆盖后,动作要快!” 朱标深吸一口气:“开始吧。让这污秽之地,从此消失。” 朝阳即将跃出海面,天地间一片寂静。 突然,明军舰队所有战舰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光和浓烟! 轰隆隆——!!! 如同天罚降临!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拉各斯港! 木制的哨塔瞬间被撕碎,石头营房在爆炸中坍塌,停泊的奴隶船被直接命中,燃起大火! 港口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吓得魂飞魄散, 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炮火准备只持续了一轮,港口表面的抵抗力量已经被基本摧毁。 “登陆!” 朱棣拔出宝剑,亲自跳上一艘小艇。 王老五不在此地,他便是最强的先锋! 数百名明军精锐如猛虎下山,迅速登陆,分成数队,清理残余的葡萄牙士兵。 战斗毫无悬念,幸存的守军早已丧胆,稍作抵抗便跪地投降。 朱棣亲自带人冲向最大的仓库。 沉重的木门被炸药炸开,里面的一幕让所有明军将士血脉贲张: 昏暗的仓库里,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 他们戴着镣铐,如同牲口一般被关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都愣着干什么?快!打开所有镣铐!医护兵!救人!”朱棣怒吼道。 明军士兵们强忍着愤怒和同情,迅速行动起来。 当镣铐被打开,当干净的饮水和食物递到手中, 这些来自不同地区、不同种族的被囚者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哭声、感激声、诅咒声混杂在一起。 清点下来,这个港口关押的奴隶竟有近千人! 除了部分来自东方和非洲的,还有不少是葡萄牙人在北非沿岸和欧洲内部冲突中掳掠来的。 朱棣看着这一切,对身边的刘涟咬牙道: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要铲除的!这欧罗巴,从根子上就烂了! 光打掉一个葡萄牙不够,得把这些毒瘤一个个都挖掉!” 他转身,对一名军官下令:“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装船! 带不走的,连同这个港口,给老子烧了!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熊熊大火在拉各斯港燃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在为无数冤魂举行一场迟来的火葬。 明军舰队的旗帜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十日期满,当朱棣的舰队带着解救出来的又一批受害者,返回预定集合点时, 李祺和朱标看到那冲天的烟柱和舰队后面, 跟着的几艘满载人员的运输船,便明白了一切。 两支舰队再次汇合,力量更盛。 朱棣登上旗舰,对李祺和朱标说道: “祺哥,大哥,拉各斯没了。 接下来,咱们是继续北上,找佛郎机人的老巢,还是……” 李祺望向北方,目光深邃:“经此一事,葡萄牙乃至整个欧罗巴,必受震动。 我等需以静制动,看看各方反应。 同时,南下船队带回援军和匠人后,我们便在此地, 择一险要处,建立属于我们大明的‘西洋都护府’!” 朱标颔首:“正该如此。立足稳,方能击远。 我们要让这欧罗巴知道,大明来了,这里的规矩,该改改了!” 庞大的明军舰队,如同一颗牢牢楔入欧洲版图的钉子,驻扎在了葡萄牙外海。 第459章 归心似箭,继续西行(上) 拉各斯港的冲天火光和浓烟,在葡萄牙海岸线上空弥漫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同一道耻辱的印记,烙在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欧罗巴人心头。 明军舰队用实际行动宣告了大明对奴隶贸易的零容忍,以及触怒天朝的可怕后果。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明舰队以葡萄牙外海为临时基地, 一边消化着此次北上的情报,一边等待着来自南方的增援。 期间,偶尔有葡萄牙或其他欧洲邦国的小船在远处窥探, 但无一敢靠近明军划定的警戒范围。 这一日,南方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期盼已久的帆影。 由常茂和汤鼎率领的南下船队,不仅安然返回,更带来了庞大的援军和物资。 “末将复命!” 常茂登上旗舰,向李祺、朱标、朱棣行礼, “南疆驻军抽调精锐五千,各类工匠、文吏三百人,并大量建材、粮秣、药材已安全运抵! 另,库鲁酋长听闻殿下在此又干了大事业, 非要派五百象兵和两千部落勇士随船前来助阵, 现在正在后面船上嚷嚷着要见燕王殿下呢!” 朱棣一听乐了:“这黑大个,倒是讲义气!快让他上来!” 很快,库鲁酋长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甲板上, 他看到朱棣,立刻张开双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汉语高喊: “燕王!朋友!打仗,好玩!” 朱棣大笑着迎上去,拍了拍库鲁结实的胳膊(原本想拍肩膀,但身高有点够呛): “老库!够意思!大老远还跑来给老子助威!” 库鲁酋长兴奋地比划着,通过通译,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南边听说燕王在北边又打了大胜仗,还烧了一个很大的“坏人窝”, 心痒难耐,非要带着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来跟着“强大的中国朋友”一起战斗, 学习“天兵”的战法。 王老五也凑了过来,咧着嘴对库鲁说: “黑大叔,你可来晚了!那帮红毛鬼的贼窝,让俺们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库鲁酋长看着远处海面上依稀可见的焦黑痕迹, 用力捶了捶胸口,脸上露出遗憾又钦佩的表情。 援军的到来,让明军在此地的力量空前强大。 李祺、朱标、朱棣与汤鼎、常茂、刘涟、郑和等核心将领连日商议,最终定下了下一步方略。 旗舰议事厅,巨大的海图铺在中央。 李祺指着地图上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沉声道: “此地经我等经营,已初步站稳脚跟。 拉各斯一战,足以震慑周边宵小。 我意,留下部分陆师及舰队主力,以此为基础,建立‘大明西洋都护府’, 负责经营欧罗巴及非洲西岸事务,护佑商民,清剿夷寇,广布王化。” 朱标点头赞同,他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 “孤已起草《西洋都护府建制令》。 以汤鼎为西洋都护,常茂为副都护,统辖留守陆师及水师一部。 刘涟擢升为西洋布政使,总领民政、外交。 尔等需精诚合作,稳扎稳打,为我大明在此地打下万世基业!” 汤鼎、常茂、刘涟三人出列,单膝跪地,肃然接令: “末将(臣)领命!必不负殿下、大将军重托!” 朱棣看着海图,摩挲着下巴,突然问道: “祺哥,大哥,那咱们呢?这西洋都护府建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了?” 朱标看向李祺,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归意。 李祺沉默片刻,手指沿着海图上的欧洲海岸线缓缓向西移动, 最终划了一个大圈,回到了东方。 “我等出征,已近三载。” 李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初始目标,打通西洋航道,宣威海外,已超额完成。 如今,前方尚有未知海域、未知国度。但……家中亦有牵挂。” 他这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棣脸上的嬉笑收敛了,朱标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一向粗线条的王老五,也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枚从家乡带来的护身符。 是啊,快三年了。 离京时,朱标的长子朱雄英尚在蹒跚学步,次子尚未出生; 朱棣的长子朱高炽也才牙牙学语,徐妙云正怀着第二胎,侧妃郭氏更是新婚不久…… 而李祺自己,三位娘子刘璟、临安公主、王敏,当时也都各有身孕。 如今,算算时日,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都应该已经三岁多了, 会跑会跳,会喊爹娘了吧? 还有朱标与常氏的第二胎、陈氏的第一胎,朱棣与徐妙云的第二胎、侧妃郭氏的第一胎…… 一群他们从未谋面的小家伙,正在紫金城中渐渐长大。 一股浓烈的思乡之情,无声地在这些叱咤风云的将领心中弥漫开来。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默: “他娘的!这么一算,老子出来打生打死,连自家老二长啥样都还不知道呢! 不行不行,得赶紧回去瞧瞧!别到时候儿子都不认识老子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粗豪,却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朱标也温声道:“是啊,江山虽重,家国亦不可分。 我等远航,已扬国威于万里之外。 如今根基已立,后续经营可交由汤鼎、常茂、刘涟等能臣干将。 我等……是时候返航了。” 李祺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起来: “不错。但返航之路,未必是原路返回。”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的欧罗巴西海岸: “我等从此地继续向西,横渡这片佛郎机人称之为‘大西洋’的广阔海域! 若能成功,便可绕行地球一周,从东海返回大明! 此举,将创千古未有之伟业,彻底证明我大明乃世界中央,万邦来朝!” “环球航行?!”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思乡之情被巨大的兴奋压过, “这个好!这个带劲!老子不仅要回家看儿子,还要带着绕了地球一圈的功劳回去! 让全天下都知道,咱老朱家的儿子,有多能耐!” 郑和出列,谨慎地补充道:“大将军此议,气魄恢宏。 然横渡大西洋,风险未知。 虽据俘虏所言,佛郎机人已有向西航行发现新陆地的尝试, 但其海图、航路皆不明确。需做好万全准备。” 李祺道:“这是自然。 我等并非盲目冒险。舰队将沿欧罗巴西海岸南下,寻找可能存在的岛屿补给, 并尽量搜集更多关于西行航路的情报。 一旦时机成熟,便扬帆西渡!” 决议就此定下。大明西洋都护府正式成立,汤鼎、常茂、刘涟等人留守, 开始紧锣密鼓地建设据点,整饬防务,与周边势力周旋。 而李祺、朱标、朱棣则率领包括“洪武”、“永乐”等宝船在内的核心舰队, 准备继续西行,完成最后的环球壮举。 第460章 归心似箭,继续西行(下) 临行前夜,月光洒在海面上。 朱棣拎着一壶酒,找到正在船头眺望明月的李祺和朱标。 “祺哥,大哥,喝酒!” 朱棣给两人倒上酒,自己先灌了一口,抹抹嘴,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汤鼎、常茂他们留在这鬼地方,压力不小啊。” 朱标接过酒杯,温和地说:“汤鼎稳重,常茂勇猛,刘涟机敏,三人互补,当可稳住局面。 待我等环球返回,朝廷后续支援必至, 西洋都护府必将成为我大明永不沉没的战舰。” 李祺望着月光下庞大的舰队剪影,沉声道:“留下的是种子,带走的是希望。 我等若能成功返回,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通往这片新天地的稳固航线。” 朱棣嘿嘿一笑:“放心吧!有咱们打下的底子,汤鼎他们肯定能干得比红毛鬼强一百倍! 等咱们下次再来,说不定这西洋都护府的地盘,比好几个省都大了!” 三人相视而笑,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第二天,庞大的舰队再次启航。 留守的汤鼎、常茂、刘涟以及库鲁酋长等人,站在码头上,目送舰队缓缓驶离。 “都护大人!副都护大人!刘大人!保重!” 留守将士们齐声高呼。 “殿下保重!大将军保重!燕王殿下保重!” 库鲁酋长用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朱棣站在船尾,扯着嗓子喊: “老库!好好干!帮咱大明看好家!等老子回来,带你去金陵城逛窑子!” 这话通过通译一转达,库鲁酋长虽然不太明白“逛窑子”是啥意思, 但看朱棣挤眉弄眼的样子,想必是好事,更是乐得龇着大白牙猛点头。 舰队沿着葡萄牙海岸线一路向南航行。 沿途,他们经过了几个欧洲国家的海岸,有时会遇到好奇的商船或巡逻艇, 但明军舰队庞大的规模和无形的威压,让这些船只都只敢远远观望。 这一日,舰队在一处偏僻的海湾下锚休整,补充淡水。 王老五带着一队士兵上岸警戒, 忽然发现几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当地渔民,正躲在礁石后面,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王老五这人虽然莽撞,但心眼不坏,尤其见不得穷人受苦。 他让通译喊话,表明没有恶意,还拿出一些压缩干粮递过去。 那几个渔民起初不敢接,后来见明军确实没有敌意,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通过连比划带猜,王老五大概明白,这些人是附近村庄的, 因为领主老爷加税太重,活不下去,只好偷偷跑到海边打鱼糊口。 王老五回来跟朱棣一说,朱棣嗤之以鼻: “瞧瞧,这欧罗巴的贵族老爷,跟咱们那儿的贪官污吏一个德行!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刘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这个小插曲,更坚定了朱棣等人尽快完成航行、返回大明的念头。 至少在大明治下,百姓还能有条活路。 舰队继续南下,天气逐渐温暖起来。 根据郑和的测算和搜集来的零星海图,他们似乎已经接近了佛郎机人(西班牙)所说的“ 向南航行可绕过某块大陆最南端”的区域。 这一日,了望哨报告,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湾入口, 湾内似乎有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 郑和查阅着有限的资料,推测道:“殿下,大将军,此地可能便是佛郎机人称之为‘加的斯’的港口, 据说是他们向西航行的一个重要出发地。” 朱棣一听来了精神:“哦?红毛鬼向西跑的窝点? 那得去看看!说不定能捞到点有用的海图或者向导!” 李祺沉吟道:“可派小艇靠近侦察,但大军不宜轻易进入陌生港口,以防有诈。” 很快,侦察小艇带回消息:港口内停泊着不少船只, 其中几艘看起来像是远洋探险的配置。 港口守卫森严,但对明军侦察艇的出现显得十分紧张。 “看来没错,就是这儿了。” 朱棣搓着手,“祺哥,咱们是直接闯进去抢,还是……玩点文的?” 刘涟建议道:“殿下,我军虽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此地乃西班牙重镇,必有重兵。不如仿效前事,派使者交涉,以通商为名, 试探虚实,或许能通过贸易获得我们需要的情报。” 李祺采纳了刘涟的建议,派出一名能言善道的低级官员, 带着少量丝绸、瓷器作为礼物,前往港口交涉。 然而,使者很快便回来了,面色尴尬:“禀大将军,对方……对方十分警惕,拒绝我等大规模舰队入港, 只允许三两艘小船进入贸易,且需接受严格检查。 他们似乎对来自东方的我们,抱有极大的戒心,甚至……有些敌意。” 朱棣眼睛一瞪:“嘿!给脸不要脸!老子……” 李祺抬手阻止了朱棣,冷静地说:“意料之中。 拉各斯之事,想必已传遍欧罗巴。 西班牙与葡萄牙毗邻,岂能不防? 既然他们不欢迎,我等也不必强求。 记住此地位置即可。” 最终,明军舰队没有进入加的斯港,只是在远处海域停留观察了两日, 记录下港口情况和大致航线后,便继续向南驶去。 朱棣有些悻悻:“便宜这帮红毛鬼了!等老子绕一圈回来,再收拾他们!” 郑和宽慰道:“殿下不必介怀。我等目标乃是西渡大洋,而非在此纠缠。 向南绕过非洲最南端,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出发点和补给地。” 舰队沿着海岸线继续航行,前方的海域更加开阔,风浪也更大。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接近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航程。 离家越来越远,但离完成环球壮举、最终返回故乡的目标,也越来越近。 思乡之情与开创历史的豪情,在每一位将士心中交织。 王老五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海景,嘟囔道: “这鬼地方,越走越荒凉了……啥时候才能掉头往东回家啊?” 旁边一个老兵笑道:“王将军,咱这就是在往东走啊!绕着圈走!” 王老五挠挠头,一脸困惑:“绕着圈?咋绕?俺咋觉得一直往西呢……” 他的憨态引得周围士兵一阵哄笑,冲淡了航行的艰苦与乡愁。 庞大的明军舰队,承载着荣耀与思念, 坚定地向着未知的西方大洋,缓缓驶去。 回家的路,虽然漫长,但方向已然明确。 第461章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庞大的明军舰队沿着未知的海岸线继续向西航行,风帆吃饱了海风,船头劈开深蓝色的浪涛。 郑和指挥着测绘人员,日夜不停地记录着海岸轮廓、洋流方向和星象位置, 一张越来越详尽的寰宇海图正在慢慢成形。 这一日,朱棣站在“洪武号”宝船的船头,举着望远镜, 望着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看似无边无际的陌生大陆,忍不住咂咂嘴: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看着树木倒是挺茂盛,比之前那食人生番的地盘顺眼点。” 郑和在一旁拿着刚绘制的草图。 “殿下,根据星象测算和海岸走向,此地恐怕又是一片极其广袤的陆地, 面积或许不亚于我们之前遇到的‘新大陆’。” 朱棣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熄灭了,他挠了挠下巴: “这么大一块地,要是打下来……得立多大功劳啊!” 这时,太子朱标和李祺也走了过来。 朱标听到弟弟的话,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又心痒了?” 朱棣嘿嘿一笑:“大哥,你看这地界,看着就富饶,要是插上咱大明的旗号……” 李祺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大陆,缓缓摇头。 “老四,此地虽好,然我军远征已久,将士思归。 且如此广袤之地,非一朝一夕可以征服消化。 我等此番远航,首要之务乃是探明航路,宣威海外,而非攻城略地。” 朱标赞同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对朱棣说:“老四,祺弟所言极是。 你看这一路行来,我们遇到的陆地还少吗? 红海沿岸、非洲之角、那‘新大陆’,还有眼前这片……若处处都要派兵占领,咱大明有多少兵力可以分散? 又需要多少官吏去治理? 更何况,远征耗费巨大,朝廷的财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朱棣有些不服气:“那……那就这么看着肥肉不吃?太亏了!” 朱标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种超越当前战功的深远考量: “老四,你想想,自我们离京以来,打通暹罗湾、扬威印度洋、掌控红海门户、结交非洲部落、发现新大陆、横扫欧罗巴西海岸、摧毁奴隶港、建立西洋都护府……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不是泼天大功? 我们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大到……回去之后,父皇都不知道该如何封赏了。” “功劳太高,有时并非全是好事。 不如,把这些开疆拓土的机遇,留给后来的将领,留给朝廷的后续军队。 让他们也有机会建功立业,让我大明的武运,一代代传承下去,始终保持锐气。 这叫……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我们开辟了道路,指明了方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功劳。” 李祺也难得地开口解释道:“标哥深谋远虑。 标记好航线,绘制精确海图,将沿途所见风土人情、资源矿产、势力分布详尽记录,带回大明。 这比我们盲目占领几块飞地,意义更为重大。 后续朝廷可根据这些情报,审时度势,或通商,或遣使,或……待时机成熟时再行征伐。 如此,方是长久之道。” 朱棣虽然有时候莽撞,但并不傻,听了兄长和李祺的话,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脑袋: “哦!我明白了!就像打猎,咱们把老虎豹子都打光了,后面的小子们就只能打兔子了,没劲! 得留点大家伙给他们练手!是这么个理儿!” 他这个粗俗的比喻,把朱标和李祺都逗笑了。 朱标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总之,记住,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家! 把这条环绕世界的航路彻底探明、打通! 这才是震古烁今的伟业!” “懂了!” 朱棣这下彻底想通了,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那就听大哥和祺哥的!郑和!把这地方的海岸线、港口、河流入口都给老子标记清楚喽! 尤其是能泊船、有淡水的地方! 等咱们回了大明,把海图往兵部一送,让后来的小子们流口水去吧!” “臣遵命!” 郑和立刻指挥手下更加卖力地工作起来。 自此,舰队对沿途遇到的所有大陆、岛屿,都采取了谨慎的接触和详细的测绘记录, 但不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占领或深入探索。 遇到友好的土着,便用随身携带的小玩意交换些新鲜食物和淡水; 遇到敌意或难以沟通的,便凭借舰炮射程优势,远远记录后便离开。 舰队如同一支沉默的巨笔,在浩瀚的海洋上,缓缓绘制着这个时代最宏伟的寰宇图卷。 时间在航行中飞逝,海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 舰队储存的淡水、食物在不断消耗,但也时常靠岸补充。 将士们的思乡之情日益浓重,但环球航行的目标也越来越近。 终于,在经历了数月的航行,穿越了无数风暴、绕过了无数暗礁、见识了各种奇特的海洋生物和岛屿后, 这一日,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变调的呐喊,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陆……陆地!是……是东瀛!是东瀛啊!我们回来了!我们真的从西边回来了——!!”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个舰队瞬间爆炸了!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苍天有眼!我们真的绕了地球一圈!” “爹!娘!儿子回来了——!” “大明!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欢呼声、痛哭声、呐喊声震天动地,许多饱经风霜的老兵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就连李祺、朱标这等人物,也忍不住眼眶湿润,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朱棣更是兴奋得像只猴子,在甲板上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嗷嗷叫。 郑和强忍着激动,仔细核对海图和星象,最终确认无误,声音颤抖地向李祺和朱标报告: “殿下!大将军!确认无误! 前方确是东瀛九州岛海岸!我们……我们成功了!环球航行,成功了!” “好!好啊!”朱标激动得连连说好。 李祺重重一拳捶在栏杆上: “传令!舰队缓速前进,靠近东瀛海岸!打出大明旗号!” 庞大的舰队,带着环绕世界一周的荣耀与风霜, 缓缓驶向那片熟悉的、属于大明藩属的海域。 第462章 龙旗所至,万邦跪迎 庞大的明军舰队,带着环绕地球一周的荣耀与风霜,缓缓驶近那片熟悉的东瀛海岸线。 了望塔上的哨兵虽然已经激动地喊出了“东瀛”二字,但舰队上下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毕竟,离家近三年,谁知道这片曾经被征服的土地,如今是何光景? “都打起精神来!” 朱棣虽然内心激动,但依旧保持着统帅的沉稳,他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郑和,确认方位!各舰保持战斗队形,缓速前进!派快艇前出侦察!” “得令!” 郑和立刻传令下去。数艘轻快的“海鳅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海岸方向进行侦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既期待着踏上故土,又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海岸线上的景象却让众人渐渐瞪大了眼睛。 原本记忆中那些杂乱低矮的日式建筑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沿着海岸线修建的、明显带有大明风格的墩台、烽燧,甚至还有几处新修的炮台! 更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城墙的制式……分明是大明卫所城的模样! 城头飘扬的,赫然是大明的日月旗! “这……” 朱棣举着望远镜,满脸诧异, “老子没看花眼吧?这东瀛……怎么看着跟咱大明的卫所城一个德行?” 就在这时,前方侦察的快艇发回了旗语信号: 安全!发现我方港口!港口驻军……是我大明王师! 信号确认无误后,整个舰队瞬间再次沸腾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骄傲和激动! “成了!真的成了!”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老子就说嘛!咱大明出手,哪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这东瀛,到底还是彻底姓朱了!” 就在舰队即将驶入一处明显经过扩建、停泊着不少明军制式战船的港湾时,异变突生! 呜——呜——呜——! 港湾内突然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那是明军示警和备战的声音! 紧接着,港湾内那些明军战船立刻动了起来,迅速摆出防御阵型, 炮窗打开,炮口森然对准了正在驶入的庞大舰队! 岸上的炮台也明显有人员跑动,炮口开始调整方向! 一名军官快步跑到朱棣面前:“报!燕王殿下!港湾内我军发出警告旗语,要求我方立刻表明身份,停止前进,否则将视同敌袭!”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嘿!这帮兔崽子,警惕性还挺高! 连老子……连太子和本王的舰队都敢拦?有意思!” 李祺沉稳下令:“打出我们的旗号! 最大号的‘明’字旗、太子龙旗、本将军旗、燕王旗,全部升到最高! 用灯号和旗语明确告知对方身份!” “是!” 下一刻,庞大的宝船舰队主桅上,数面巨大的旗帜在强风中猎猎展开! 象征着大明皇权的日月旗、代表储君的杏黄龙旗、李祺的将旗、以及朱棣那骚包的镶金边燕王旗,迎风招展,气势磅礴! 同时,熟练的旗手用灯号和旗语发出清晰的信息: “大明太子朱标、征西大将军李祺、燕王朱棣,率环球航行舰队归国!” 信息发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港湾内的景象,让所有归来的将士们,见证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港湾内,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明军战船上, 所有的炮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甲板上那些紧张备战的士兵们,先是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是太子殿下!” “是大将军!” “是燕王!他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环球航行!他们成功了!天佑大明!”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港湾内每一艘船、每一座炮台上席卷而来! 许多士兵激动得直接把帽子扔上了天,更有甚者,抱着身边的同伴又跳又叫,热泪盈眶。 一位看似港口守备将领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到码头最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撤除警戒!是殿下回来了!是咱们的远征军英雄回来了! 鸣礼炮!最高规格!所有非关键岗位人员,全部到甲板列队迎接!” 咚咚咚! 咚咚咚! 不是实战的轰鸣,而是象征着最高欢迎仪式的礼炮, 一声接一声地在港湾内响起,声音庄重而热烈。 更让朱棣等人动容的是,港湾内所有明军船只上, 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舵手、炮手等,几乎所有将士都自发地涌上了甲板, 他们排列整齐,尽管因为激动而队伍有些歪扭,但每个人都尽力挺直胸膛, 用最炽热、最崇敬的目光,望向缓缓驶入的庞大舰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随即,成千上万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冲破了礼炮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了朱棣等人的耳中: “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恭迎大将军凯旋!” “恭迎燕王殿下!” “大明龙师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自豪与崇敬。 这些驻守东瀛的将士们,或许没有亲身参与那波澜壮阔的远航, 但他们深知这支舰队所创造的,是何等旷古烁今的伟业! 这是大明的荣耀,也是每一个大明军人的荣耀! 看着这感人至盛的一幕,就连一向沉稳的李祺,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朱标更是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向着岸上和船上的将士们频频挥手示意。 朱棣这糙汉子,此刻也感觉鼻子有点发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骂骂咧咧地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他娘的……这帮小子……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老子……本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舰队缓缓驶入港湾,下锚停稳。 跳板刚刚搭好,朱棣就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朱标和李祺相视一笑,也紧随其后。 那位守备将领早已率领一众军官跪倒在码头上,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末将东瀛行省九州卫指挥使周通,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大将军!参见燕王殿下! 恭迎殿下凯旋归来!末将……末将方才未能及时识别龙旗,惊扰銮驾,罪该万死!”说着就要磕头。 朱标赶紧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周指挥使何罪之有? 尔等恪尽职守,警惕性极高,乃是我大明将士之本分! 孤心甚慰!快快请起,诸位将军都请起!” 第463章 东瀛岛的变化 李祺也点头赞许:“防卫森严,反应迅速,可见平日训练有素。周指挥使,你做得很好。” 朱棣则直接一巴掌拍在周通肩膀上,差点把这汉子拍个趔趄: “老周!可以啊!几年不见,都当上卫指挥使了! 这东瀛让你们治理得不错嘛!都快认不出来了!” 周通受宠若惊,又是激动又是憨厚地笑着:“托殿下的福!托朝廷的洪福! 自殿下们远征后,朝廷便加大了对东瀛的治理力度,设行省,派流官,迁移民,兴教化,练新军。 如今这九州岛,已与内地州府无异矣!” 众人一边寒暄,一边在周通等人的引导下向岸上走去。 沿途所见,更是让朱棣等人啧啧称奇。 码头上道路平整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牌清一色是汉字,说的也都是带着各地口音的官话。 往来行人,虽然仍有部分穿着和服,但更多的是大明服饰的百姓和商人, 见到太子龙旗和朱棣等人,纷纷跪地叩拜,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喜悦。 “好家伙!” 王老五瞪大眼睛,“这这还是东瀛吗?俺咋感觉跟到了济南府似的?” 刘涟仔细观察着,感叹道:“看来朝廷在此地确是下了大力气。 语言文字、衣冠制度、城池建设,皆行汉化。 假以时日,此地必为我大明永久之疆土。” 来到九州卫指挥使司衙门,更是气象一新。 门口站岗的士兵盔明甲亮,精神抖擞,行动举止与内地精锐明军毫无二致。 周通设下宴席,为朱棣等人接风洗尘。 席间,自然少不了询问这几年的经历。 当朱棣等人将如何打通印度洋、如何与非洲部落结盟、如何发现新大陆、如何横扫欧罗巴西海岸、如何摧毁奴隶港、如何建立西洋都护府、以及最终完成环球航行的惊心动魄的经历,择要讲述出来时, 周通等东瀛驻军将领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惊呼,时而拍案叫绝,时而热血沸腾,时而潸然泪下。 “……他娘的,你们是没看见,那食人生番,居然架着大锅要煮人吃! 老子当时就火了,一顿炮轰过去,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朱棣讲到兴头上,唾沫横飞。 “还有那佛郎机国王,矮矬矬矬的,还敢跟咱们摆谱?老子直接把他王宫当菜市场逛!” 王老五也在一旁补充,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周通敬了一杯酒,感慨道:“殿下们此番壮举,真乃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奇功! 足以光耀史册,万古流芳!末将等能在此迎接殿下凯旋,实乃三生有幸!” 朱标摆摆手,谦和地说:“此非我几人之功,乃是将士用命,朝廷支持,父皇洪福齐天所致。” 李祺更关心实务,问道:“周指挥使,如今东瀛行省情况具体如何? 可还有残余势力反抗?民生如何?” 周通连忙正色汇报:“回大将军,自设行省以来,反抗虽有,但皆不成气候。 已基本肃清顽抗势力。 如今推行保甲,兴办社学,鼓励通婚,推广农耕,百姓渐趋安定。 尤其年轻一代,多以能说官话、写汉字为荣。 假以时日,必能彻底同化。” 他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也有一些本地旧族,表面顺从,内心未必服气。 还需时日慢慢消化。” 朱棣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服?不服就打到他服!咱大明别的没有,就是拳头硬! 对了,老周,你这儿有啥好玩的没有? 这几年在海上漂着,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周通会意,笑道:“燕王殿下放心,九州岛虽比不得金陵繁华,但也别有风味。 海鲜管够,还有本地特产的清酒,虽不如烧刀子烈,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明日末将便安排向导,陪殿下四处看看。” 宴席气氛热烈,直至深夜方散。 第二天,朱棣果然闲不住,拉着王老五和几个亲卫,在周通派的向导带领下, 兴致勃勃地“视察”起这已经成为大明领土的东瀛九州岛。 他们看到,昔日的寺庙很多改成了社学,里面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读的是《三字经》、《百家姓》; 看到原本的武士宅邸,变成了大明官吏的府衙或军营; 看到集市上,大明铜钱成为主要货币,交易活跃。 当然,也遇到了一些小插曲。 比如王老五看到一个穿着和服、迈着小碎步的倭人女子, 好奇地凑上去想搭话,结果把人家吓得尖叫一声跑掉了,惹得朱棣哈哈大笑。 又比如,他们路过一个原本是神社的地方,现在改成了城隍庙, 香火还挺旺盛。 朱棣一时兴起,非要进去拜拜,结果发现城隍爷的塑像怎么看都有点像太祖皇帝朱元璋, 不由得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工匠的手笔。 最让朱棣满意的是,这里的海鲜确实鲜美,尤其是一种叫做“鲷鱼”的,肉质细嫩,让他大快朵颐。 清酒他也尝了,觉得味道太淡,不过瘾,但还是夸了几句“别有风味”。 几日的休整,让远征归来的将士们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但思乡之情却愈发浓烈。 这一晚,朱棣找到朱标和李祺,说道: “大哥,祺哥,东瀛虽好,终非故乡。 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我都快忘了咱家老二长啥样了!” 朱标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是啊,是该回去了。不知父皇母后身体如何,不知雄英、高炽他们长高了多少……” 李祺点头:“休整已毕,补给充足。 明日便启程,返回大明!将此旷世之功,禀报皇上,告慰天下!” 消息传出,全军振奋!终于,要回到真正的家了! 次日清晨,在九州卫全体将士的列队欢送下,在“恭送殿下回朝”、“大明万岁”的欢呼声中,庞大的明军舰队再次扬帆起航, 驶出港湾,调整航向,朝着西方——那真正的、魂牵梦绕的故国大明而去! 身后的东瀛渐行渐远,而前方的家园,越来越近。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近乡情怯的激动与无法言喻的豪情。 第464章 捷报入紫金 就在舰队于东瀛九州岛休整,享受着周通等人热情款待的同时。 一艘来自九州卫的快船,正如同离弦之箭,凭借着对海流的熟悉和顺风的优势, 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大明本土。 这艘快船承载着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明帝国的消息,其使命只有一个。 抢在主力舰队抵达之前,将太子、大将军、燕王即将凯旋归来的天大喜讯,传回北平,禀报洪武大帝! 数日后,大明,京师北平。 时值洪武十六年秋,金銮殿上,早朝正在进行。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地听着各部官员禀报政务。 这位开国皇帝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等一众开国功臣位列班中,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户部官员正在禀报秋粮入库情况,数字冗长繁琐, 一些年老的大臣已经开始有些精神不济,偷偷打着哈欠。 朱元璋微微蹙眉,似乎也对这枯燥的汇报感到些许不耐。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侍卫的呵斥和一声声嘶力竭、几乎破音的呐喊: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东瀛……东瀛行省捷报!天大的喜讯啊——!” 这一声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金銮殿上的沉闷气氛炸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外。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盔歪甲斜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未曾停歇,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代表最高级别紧急军情的奏报! “大胆!何人敢擅闯金殿!”殿前侍卫立刻上前阻拦。 那信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奏报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地喊道: “陛下!万岁!东瀛行省九州卫指挥使周通八百里加急奏报! 太子殿下!大将军!燕王殿下!他们……他们回来了! 环球航行,成功了!舰队已抵达东瀛,不日即将返回大明!!” “什么?!” “太子殿下回来了?” “环球航行……成功了?!” 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封奏报,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信使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高声重复: “陛下!太子殿下、大将军李祺、燕王殿下,率远征舰队,已完成环球航行,现已抵达东瀛行省! 周指挥使确认无误,舰队完好,诸位殿下安好! 正在东瀛休整,即将启程返航!” 哗——!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环球航行!真的绕了地球一圈!千古奇功!千古奇功啊!” “太子殿下洪福!大将军威武!燕王勇猛!” “我大明……我大明真的成了世界中央!万邦来朝,名副其实!” 满朝文武,无论是须发皆白的老臣,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壮派, 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和稳重,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手舞足蹈,有的甚至老泪纵横,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 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内心的狂喜。 魏国公徐达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声震殿宇: “好!好!好!我就知道,太子殿下他们定能成此不世之功!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带动了更多人。 整个金銮殿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而此刻,最失态的,恐怕要数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了。 这位平素里威严无比,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此刻竟然身体微微摇晃, 需要用手扶住龙案才能站稳。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咽,发不出声音。 将近三年了!整整三年! 自太子朱标、四子朱棣,还有他视若子侄的李祺,率领那支庞大的舰队扬帆西去, 他的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 虽然表面上他始终强撑着帝王的威严,不断用“为国开疆”、“宣威海外”来勉励自己和群臣, 但夜深人静之时,那份对儿子、对晚辈的担忧, 唯有马皇后和身边的贴身老太监才能窥见一二。 茫茫大海,万里波涛,凶险莫测。 多少次噩梦中惊醒,都是舰队遭遇风暴,全军覆没的景象。 他甚至偷偷让钦天监夜观星象,祈祷平安。 如今,捷报传来,他们不仅平安,还完成了亘古未有的壮举! 这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失态? “陛……陛下!” 贴身老太监王景弘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朱元璋,声音也带着哭腔, “陛下保重龙体!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李大将军,这是给您,给咱大明,带回了盖世功勋啊!” 朱元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一把夺过王景弘转呈上来的奏报,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奏报上,周通详细描述了舰队抵达东瀛时的情景, 确认了朱标、李祺、朱棣等人安然无恙, 并且提到了“环球航行成功”、“舰队将士归心似箭”等关键信息。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标儿……老四……祺儿……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 没给咱老朱家丢脸!没给咱大明丢脸!” 这时,后殿的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疾步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听到了消息,凤目含泪,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光芒。 “重八!是真的吗?标儿他们……真的要回来了?”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母亲的期盼。 “妹子!是真的!是真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奏报,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对马皇后说, “你看!周通的奏报!他们到了东瀛了! 好好的!马上就要到家了!环球航行!他们真的绕了一圈回来了!” 第465章 举朝皆惊狂 马皇后接过奏报,快速浏览着,看着看着, 眼泪更是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但她却在笑,那是喜悦至极的泪水: “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朱元璋说, “重八,快,快下旨!准备迎接!要用最高最隆重的礼仪,迎接我们的英雄凯旋!” “对!对!迎接!必须最高规格!”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但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环视下方依旧处于激动和混乱中的群臣,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微微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众卿安静!” 皇帝发话,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善长身上:“韩国公!” 李善长此刻也是心潮澎湃,他的儿子李祺是这次远征的核心人物之一, 听到儿子平安并立下如此大功,他心中的激动和骄傲丝毫不亚于朱元璋。 他强忍着老泪,出班躬身:“老臣在!” “着你即刻总揽迎接事宜!礼部、兵部、工部、京营,皆听你调遣!” 朱元璋声音洪亮, “给朕拟个章程出来!太子、大将军、燕王及其麾下将士,此次远航, 功盖寰宇,扬我国威于万里之外,开创千古未有之伟业! 迎接仪式,务必要隆重!要盛大! 要让全天下,让四方万国都知道,我大明英雄归来!” “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李善长声音洪亮地应下,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 “徐达!” “臣在!”徐达出列,声如洪钟。 “京营兵马,由你统辖,负责沿途警戒、仪仗,务必确保安全,彰显天朝军容!” “陛下放心!臣一定把排场弄得妥妥的!让殿下们风风光光回家!” “汤和!” “老臣在!” “天津卫港口,立刻进行清理、装饰,准备迎接舰队泊岸!要快!” “是!” 一道道命令从朱元璋口中发出,整个大明朝廷的机器,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北平城, 乃至整个大明,都陷入了一种节日的狂欢气氛中。 捷报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太子、大将军和燕王环球归来的壮举。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他们真的从西边回来了!绕着大地走了一圈!” “乖乖!这得多大本事?怪不得是咱大明的储君和王爷!” “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大明!咱们的船队,能开到天边去!” 朝廷各部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礼部官员绞尽脑汁,设计着最隆重的欢迎仪轨; 兵部调兵遣将,规划着最威严的仪仗路线; 工部督促工匠,日夜赶工装饰港口和主要街道; 京营士兵加紧操练,准备以最精神的面貌迎接远征归来的同袍。 朱元璋更是几乎天天召见李善长等人,询问迎接准备工作的进度, 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他甚至好几次在梦里笑醒,拉着马皇后絮叨儿子们小时候的趣事,畅想着他们归来后的情景。 马皇后则忙着指挥后宫,准备宴席,缝制新衣,虽然朱标、朱棣等人贵为太子亲王, 根本不缺这些,但这是一位母亲最质朴的表达喜悦和思念的方式。 她常常拿着朱标和朱棣幼年时的衣物,默默垂泪,但那泪水,早已被巨大的喜悦所冲淡。 李善长府上,这几日也是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 李善长虽然疲于应付,但脸上始终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特意吩咐下人,将府邸内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张灯结彩,就等着儿子李祺回家。 整个大明,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所有人的心, 都被那支正在归途中的庞大舰队所牵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和国家荣誉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升腾。 这一日,朱元璋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眺望着东方,对身边的马皇后和李善长感叹道: “朕打了一辈子仗,开创了这大明基业,自以为见识过世间最大的风浪。 可直到今日,听到标儿、老四他们即将归来的消息,朕才真正体会到, 何为‘骄傲’,何为‘欣慰’! 这比打下十座城池,更让朕心潮澎湃!” 马皇后依偎在他身边,柔声道:“孩子们长大了,出息了。咱们啊,就等着享儿孙福吧。” 李善长也捋着胡须,眼中闪着泪光: “陛下,娘娘,此乃天佑大明,亦是殿下们浴血奋战、不畏艰险所致。 老臣……老臣此刻,只觉得,这辈子,值了!” 等待是煎熬的,但更是充满甜蜜期盼的。 北平城,这座大明的帝都,已经准备好用最盛大的场面, 迎接它的英雄们,凯旋归来! 而此刻,在大洋之上,朱棣正站在船头, 望着越来越近的故土方向,对身边的朱标和李祺笑道: “大哥,祺哥,你们说,这会儿,爹娘和满朝文武,收到咱们的消息,会不会吓一跳?” 朱标温雅一笑:“定然是惊喜交加。只是怕父皇母后太过激动,伤了身子。” 李祺目光深远:“陛下和娘娘,还有满朝同仁,定已为我们备下了盛大的欢迎。我们……不能辜负这份期盼。” 欢声笑语中,舰队破浪前行,家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 第466章 荣归故里 庞大的明军舰队,承载着环绕地球一周的荣耀与风霜。 终于驶近了那片魂牵梦绕的海域——大明渤海湾。 了望塔上的哨兵,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了带着哭腔却无比骄傲的呐喊,那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 “天津卫!是天津卫港口!我们回家了!真的回家了——!!”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狂欢引信,整个舰队彻底沸腾! 这一次,不再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也不是绝处逢生的庆幸, 而是游子终归故里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与自豪!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爹!娘!儿子回来了!” “大明!大明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痛哭声、呐喊声震天动地,许多历经百战的老兵。 此刻都像孩子一样相拥而泣,泪流满面。 他们挺直了在风浪中有些佝偻的脊梁,努力整理着身上略显陈旧但依旧威风的军服, 想要以最精神的面貌,踏上故土,见到亲人。 朱棣站在“洪武号”宝船的船头,望着远处那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海岸线, 望着港口方向那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的人影和飘扬如林的旗帜,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发酸,他用力吸了吸,骂骂咧咧地掩饰着: “他娘的……这港口的灰怎么这么大……迷了老子的眼……” 朱标亦是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扶着栏杆, 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故国山河,声音哽咽: “三年了……总算……总算回来了……”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此刻也难以抑制澎湃的心潮。 李祺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深邃的目光穿越海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港口上那些翘首以盼的身影。 随着舰队缓缓驶入港湾,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归来的将士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天津卫港口,经过了精心的清理和装饰,旌旗招展,彩带飘扬。 港口内外,水面上,数以百计的大小船只悬挂彩旗,排列成整齐的欢迎队列; 陆地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从港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京营精锐将士盔明甲亮,排列着威严的仪仗队形,刀枪如林,在秋日下闪烁着寒光。 更多的则是自发前来迎接王师凯旋的百姓, 他们挥舞着彩旗、鲜花,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恭迎大将军凯旋!” “恭迎燕王殿下凯旋!” “大明龙师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掀翻!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礼炮)和香烛的气息,那是凯旋的最高礼仪! 而当舰队缓缓靠岸,跳板即将搭下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最为醒目、最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 在港口最前方,搭建起了一座高大威严的明黄色龙纹仪门。 仪门之下,洪武大帝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天子剑,巍然屹立! 虽然他竭力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的身旁,母仪天下的马皇后,身着凤冠霞帔, 眼中含泪,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光芒,正翘首以盼。 帝后身后,是以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为首的所有在京公爵、侯爵、文武百官, 按品秩肃立,人人脸上都带着崇敬与喜悦!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亲自出京,来到天津卫港口迎接! 这是何等的隆恩!何等的荣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港口内外,所有军民,包括列阵的将士, 全部跪倒在地,发出震天动地的叩拜声。 朱棣、朱标、李祺等人不敢怠慢,迅速整理衣冠,率先走下跳板。 他们身后,是郑和等一众远征军核心将领。 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朱棣等人的心情激动难言。 三人快步上前,在距离龙舆十步之外, 推金山,倒玉柱,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 “儿臣朱标(朱棣)!” “臣李祺!” “参见父皇(陛下)!参见母后(娘娘)! 远征归国,缴旨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看着眼前黑瘦了不少,但精神矍铄、目光坚定,更添几分成熟坚毅气息的儿子和爱将, 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快步上前,竟亲自弯腰, 一手一个,先将朱标和朱棣扶起,又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好!好!好!都起来!快都起来! 朕的好儿子!朕的好臣子!你们……你们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马皇后也疾步上前,泪水夺眶而出,她先是紧紧抓住朱标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颤抖: “标儿……我儿瘦了……也结实了……” 然后又一把拉过朱棣,摸着他脸上被海风刻下的痕迹,心疼又骄傲: “老四……你这孩子,肯定又没少莽撞……让娘看看,伤着哪儿没有?” 最后,她看向李祺,眼中满是慈爱: “祺儿也辛苦了,你父亲……你父亲他天天念叨你……” 李祺眼眶一热,低头道:“劳陛下、娘娘、父亲挂心,臣……幸不辱命!” 简单的见面礼仪后,便是繁琐而庄重的凯旋仪式。 献俘(象征性的,如那食人部落酋长)、献捷(环球航行的海图、日志、沿途奇珍异宝)、祭天、祭祖……一系列流程下来,时间已近黄昏。 盛大的仪式终于接近尾声。 朱元璋当众宣布,对所有参与远征的将士论功行赏, 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三日! 港口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仪式结束后,气氛从庄重盛大,渐渐转向温馨与期盼。 官员和将士们开始有序退场或安排休整。 朱标刚刚直起身,就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殿下!” 只见太子妃常氏,眼眶通红,一手牵着一个男孩,快步走来。 年纪稍长,约莫七岁,眉眼间已有朱标几分温润气质的,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他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常氏另一只手牵着的,是个约莫三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是朱标的次子朱允炆。 在常氏稍后一些,朱标的侧妃陈氏, 也领着一个同样三岁左右、略显文静的男孩朱允熥,盈盈下拜。 “雄英,允炆,允熥,快……快叫父王!” 常氏哽咽着催促道。 第467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朱雄英似乎终于认出了父亲,小嘴一扁,带着哭音喊了一声: “父王!”便扑了过来。朱允炆和朱允熥还有些懵懂,但也跟着哥哥怯生生地喊:“父王……” 朱标看到妻儿,三年来的思念瞬间决堤。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将三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尤其是长子朱雄英, 他离家时还在蹒跚学步,如今已快到自己胸口高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情和歉疚:“雄英长高了……允炆、允熥都这么大了……父王……父王回来了……” 常氏和陈氏在一旁默默垂泪,那是喜悦和幸福的泪水。 另一边。 燕王妃徐妙云,依旧是那般英气爽利,但此刻眼中也满是水光。 她左手拉着一个年约六岁、白白胖胖、看着十分敦厚可爱的男孩朱高炽, 右手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眉眼间已带几分桀骜不驯的男孩朱高煦,快步走到朱棣面前。 徐妙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殿下!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那六岁的朱高炽似乎有些怕生,看着黑瘦精悍、气势逼人的父亲, 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小声嚅嗫道:“父……父王……” 而那三岁的朱高煦却胆大得多,瞪着一双酷似朱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朱棣, 突然指着朱棣腰间的佩剑,奶声奶气地问:“你是我爹?你的剑好看!能给我玩玩吗?” 朱棣一看这俩小子,乐了,尤其是老二这虎劲儿,对他胃口! 他哈哈一笑,先是拍了拍徐妙云的手背,低声道:“妙云,辛苦你了。” 然后一把将小胖子朱高炽捞起来扛在肩上,吓得朱高炽哇哇大叫: “啊!爹!放我下来!” 朱棣不管,又弯腰用另一只胳膊夹起愣头青朱高煦, 夹在腋下,得意洋洋地炫耀: “哈哈!老子的种!一个像娘,文静!一个像老子,够虎!好!都好!” 这时,燕王侧妃郭氏也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眉眼精致的男孩朱高燧上前见礼。 朱高燧似乎有些体弱,怯生生地喊了声“父王”,便躲到郭氏身后。 朱棣心情大好,放下两个儿子,揉了揉朱高燧的脑袋: “小子,别怕,以后爹教你骑马射箭,保准壮实!” 最热闹、最复杂的,要数李祺这边了。 李善长虽然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湿润的眼角, 暴露了这位老臣见到爱子平安归来的激动。 他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给你老子丢脸!” 他的生母李氏已是泪流满面,拉着他的手不住摩挲: “祺儿……黑了,瘦了……海上受苦了……” 而李氏身后,是三位风格各异、却同样翘首期盼的娘子军—— 刘璟,气质温婉端庄,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着从容。 她轻轻推了推身前一个年约六岁、眉眼清秀、神态沉稳的男孩李昊,嫡长子, 和一个约莫三岁、玉雪可爱、正吮着手指好奇张望的小女孩李瑾。 “昊儿,瑾儿,快去叫爹爹。” 李昊似乎继承了母亲的沉稳,虽然眼中闪着激动, 但还是规规矩矩地上前,像个小大人似的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孩儿李昊,恭迎父亲凯旋归来!” 那小女儿李璇则有些怕生,躲在刘璟裙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看。 李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蹲下身, 将长子李昊搂入怀中,又向小女儿李璇伸出手,声音无比温和: “昊儿长大了,懂事了。瑾儿,来,让爹爹抱抱。” 王敏,性格更显活泼娇俏些,此刻也是梨花带雨。 她拉着一个五岁左右、精灵古怪的小女孩李玥,和一个三岁左右、虎头虎脑的男孩李琰。 “玥儿,琰儿,快,爹爹回来了!” 李玥胆子大,看到父亲,立刻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来,抱住李祺的脖子,叽叽喳喳: “爹爹!爹爹!你可回来了!娘亲说你去打坏蛋了! 打赢了吗?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那三岁的李琰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口齿不清地喊:“爹……爹……” 李祺被女儿逗乐,一手抱起李玥,又摸了摸李琰的脑袋,笑道: “赢了!当然赢了!爹爹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多好玩的!” 临安公主,此刻也难掩激动。 她身边跟着一个五岁左右、容貌秀丽、颇有皇家气度的小女孩李璇, 和一个三岁左右、粉雕玉琢的男孩李琛。 “璇儿,琛儿,快去拜见父亲。” 李璇举止优雅,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女儿李璇,恭迎父亲大人。” 李琛则有些依赖地靠着临安公主,小声叫了句“爹爹”。 李祺看着这大大小小一群孩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平静。 他一一回应着孩子们,又看向三位眼中含情、默默注视着他的娘子,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郑重地对她们点了点头,一切牵挂与思念,都化作了这个无声的承诺。 整个港口,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的泪水和欢声笑语。 威严的凯旋仪式之后,是温暖感人的天伦之乐。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景象,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朱棣一手抱着一个儿子,对身旁的朱标和李祺大声笑道: “大哥,祺哥!看见没?这就是咱爷们儿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为了他们,值了!” 朱标温雅地笑着,搂着长子朱雄英的肩膀,目光扫过港口、舰队、欢呼的百姓和怀中的儿子,轻声道: “是啊,为了大明,为了子孙后代,一切辛苦,都值了。” 李祺没有说话,只是将小女儿李瑾抱得更紧了些, 目光望向西方那浩瀚的海洋,又收回来看向身边的家人和这片土地。 远航已结束,但守护家园、开创盛世的征程,永无止境。 而有了家的港湾,无论未来的航程去往何方,心,都有了归处。 第468章 家有麟儿初长成 盛大的凯旋仪式过后,港口上的气氛从庄严隆重逐渐转向了温馨与嘈杂。 官员们开始有序引导将士们登岸休整。 而皇家与功臣们的家眷们则终于得以聚在一起,诉说着三年离别的话语。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眼前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老朱大手一挥:“好了好了,都别在这港口上吹风了!” “回京!朕已经在宫里备下了最盛大的庆功宴!咱们回家再说!” “回家”两个字,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 众人纷纷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车驾。 然而,当朱标、朱棣、李祺等人被引向一列他们从未见过的、由多个钢铁“箱子”连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前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这物件儿静静地卧在两条平行的钢铁轨道上,黝黑的车头冒着淡淡的白色水汽, 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宛如一头正在休憩的巨兽。 “父皇,这是……?” 朱标看着这前所未见的事物,疑惑地问道。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一个展示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哈哈哈,标儿,老四,祺儿,没见过吧?这叫‘火车’! 是咱们大明工部根据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奇巧器械的启发,再加上宋先生他们的钻研,弄出来的新玩意儿! 用蒸汽机带动,烧煤就能跑,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比马车快多了,也稳当多了!” 朱棣围着火车头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家伙!这铁疙瘩,看着就带劲! 比咱们的宝船还稀奇! 爹,您可真行,咱们在外面闯荡,您在家里也没闲着,弄出这等神器!” 李祺则是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火车的结构和轨道,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离开三年,大明的变化竟如此天翻地覆,这蒸汽机的应用,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由衷赞道:“陛下圣明,此物若能推广,于国于民,皆是福祉!” “行了,别拍马屁了,快上车!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御用车厢!” 朱元璋笑着,率先登上了中间那节装饰最为华贵的车厢。 孩子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们对这个能冒烟的大家伙充满了无限好奇。 朱高煦挣脱了徐妙云的手,噔噔噔跑到车头前,指着那巨大的车轮嚷嚷: “爹!爹!这个大车没有马拉!它会自己跑吗?它吃什么?吃草吗?” 朱棣一把将小儿子捞起来,夹在腋下,哈哈笑道: “傻小子,它不吃草,吃煤!比马有劲儿多了!待会儿跑起来,比风还快!” 朱高炽则有些害怕地拉着徐妙云的衣角,小声道: “娘……这车……不会炸了吧?” 他体型胖,胆子却不大,看着那冒气的铁疙瘩,总觉得不安全。 徐妙云哭笑不得,安抚道: “炽儿不怕,这车你皇爷爷坐过很多次了,安全得很。” 另一边,李祺的六个孩子也聚在了一起。 嫡长子李昊年纪最大,显得比较稳重,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 李玥活泼好动,已经想伸手去摸滚烫(被及时制止)的车厢了。 李琰学着朱高煦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吃煤!大车吃煤!” 李瑾和李璇两个小姑娘则手拉手,既害怕又期待。 最小的李琛紧紧依偎在临安公主身边。 朱标的三个儿子,朱雄英颇有长兄风范,虽然也好奇,但还是保持着仪态。 朱允炆和朱允熥则和朱高煦、李琰他们混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这些孩子年纪相仿,又经常在宫里一起读书玩耍,彼此熟悉得很。 众人登上专门布置的车厢。车厢内部宽敞明亮,装饰典雅,桌椅固定,车窗明净。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呜!!!!” 巨大的声响把孩子们吓了一跳,朱高炽直接钻到了徐妙云怀里, 李瑾和李璇也尖叫着抱住了各自的母亲。 连大人们都心头一凛。 火车缓缓启动,起初有些颠簸,但很快就在轨道上平稳地加速起来。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向后倒退。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朱高煦趴在窗户上,兴奋地大喊,刚才的害怕瞬间被新奇取代。 “好快啊!比马快多了!” 朱允炆也惊呼道。 孩子们的好奇心立刻压过了恐惧,纷纷挤到窗边, 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和树木,发出一阵阵惊叹。 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大人们相视而笑,旅途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朱元璋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象,感慨道: “标儿,老四,祺儿,你们不在的这三年,大明变化不小啊。 托你们带回来的巨额财富和那些海外作物的福,国库充盈,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 朝廷减免了赋税,兴修了更多水利,番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推广开来,饿肚子的人少了很多。 人口啊,蹭蹭地往上涨!” 马皇后补充道:“还有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医术和药材知识,太医院牵头,在各地扩建了不少‘医疗院’,招募学徒,系统性地传授医术。 现在很多以前治不好的病,都有了法子。 特别是那个叫什么……金鸡纳霜,对,治疟疾有奇效! 救了不少人的命呢!” 朱标闻言,欣慰地点头:“儿臣一路回来,确实看到沿途村镇比往日更加繁荣,百姓脸上多有笑意。 此乃父皇母后治理有方,也是我大明国运昌隆之兆。” 朱棣一拍大腿:“好!这才是咱们拼死拼活的意义! 让咱大明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祺沉吟道:“陛下,娘娘,科技与医学的进步,乃强国之本。 此次远航,我们也记录了沿途各国的风土人情、技术所长, 回头整理成册,或可对我大明有更多助益。” “好!此事祺儿你多费心!”朱元璋赞许道。 这时,朱棣想起了什么,对朱标和李祺挤挤眼: “哎,大哥,祺哥,光顾着说正事了,咱们给小家伙们带的礼物呢? 赶紧拿出来啊,没看这群小猴子都快把车厢顶掀了?” 第469章 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光亮 经他这么一提醒,朱标和李祺也笑了。 他们吩咐随从将几个大箱子抬进了车厢。 孩子们一听有礼物,立刻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眼巴巴地看着,连最稳重的朱雄英和李昊也忍不住凑上前。 朱棣率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外特产。 他先掏出一个色彩斑斓的鹦鹉标本,递给朱高炽:“炽儿,给你,这鸟漂亮吧?海外带回来的!” 朱高炽看着那栩栩如生的标本,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爹……它……它不动了……” 朱棣一愣,挠挠头:“呃……这个是标本,不会动了,但好看啊!” 他又拿起一个用奇特木材雕刻的小船模型,递给朱高煦: “煦儿,这个给你!像不像老子的宝船?” 朱高煦一把抓过模型,爱不释手,但马上又问: “爹,有没有真的宝剑?像你身上那样的?” 朱棣乐了:“臭小子,眼光倒高!老子的佩剑能给你? 等你再长高点儿再说!” 说完,他又翻出一个巨大的、颜色鲜红如火的辣椒,炫耀道: “看这个!海外的一种香料,叫……叫‘火焰果’,辣得很!谁敢尝尝?” 朱高煦天不怕地不怕,伸手就要拿,被徐妙云眼疾手快地拦住: “朱棣!你找打是不是?想辣死儿子啊!”车厢里顿时一片笑声。 朱棣讪讪地收起辣椒,又拿出一些漂亮的贝壳、珊瑚等物分给孩子们。 轮到朱标了。 他的礼物显得文雅许多。 他给朱雄英的是一套用海外硬木精心制作的几何模型,可以用来学习图形知识: “雄英,你渐大了,当勤学不辍。此物可助你理解天地万物之形。” 朱雄英恭敬地接过:“谢父王,儿臣定当努力。” 给朱允炆和朱允熥的,则是一些海外奇特的乐器和绘制着异域风情的图画书。 两个孩子新奇地摆弄着。 最后是李祺。 他的六个孩子早已翘首以盼。 李祺的礼物显然经过精心准备,兼顾了每个孩子的特点和爱好。 他先拿出一柄用轻质坚韧木材制成的小号“猎弓”, 弓身雕刻着简洁的纹路,递给嫡长子李昊: “昊儿,你性情沉稳,但男儿亦需强健体魄。 此弓轻便,可习射艺,强身健体,更须知张弛有度。” 李昊眼睛一亮,郑重接过: “谢父亲!孩儿一定用心练习,绝不荒废学业!” 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接着,他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用各色羽毛和细小贝壳镶嵌而成的毽子,递给活泼好动的李玥: “玥儿,这是给你的。海外部落的手艺,看看喜不喜欢。” 李玥欢呼一声,接过毽子就踢了起来,车厢内空间有限, 她差点踢到朱高煦的脑袋,引得一阵鸡飞狗跳,被王敏笑着拉住。 给虎头虎脑的李琰的,是一个用柔软皮革缝制的、形象可爱的“羊驼”玩偶。 李琰一把抱住,用脸蹭着,喜欢得不得了。 对于文静的李瑾,李祺拿出一盒来自异域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干花和香草: “瑾儿,这些海外香花,可置于枕边,或让娘亲帮你做成香囊。” 李瑾小脸微红,羞涩地接过,细声细气地说:“谢谢爹爹。” 给同样有皇家气度的李璇的,是一套小巧的、用透明水晶打磨成的放大镜和小棱镜: “璇儿,此物可放大细微之物,折射日光成七彩, 其中蕴含光学之理,你可与你雄英表哥一同探究。” 李璇好奇地接过,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果然出现了彩色光斑,引得她一阵惊叹。 最后,对最小的、还有些怯生生的李琛,李祺没有直接给东西,而是蹲下身, 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柔软彩色鸟羽做成的、轻轻一吹就能旋转的小风车: “琛儿,来,拿着,对着窗户吹口气看看。” 李琛看着旋转的彩色风车,终于露出了笑容, 怯生生地接过,依偎在临安公主怀里,小心地吹着。 分完礼物,车厢里彻底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朱高煦拿着小船模型和李琰的羊驼玩偶“打仗”,朱允炆和朱允熥摆弄着奇怪的乐器, 发出不成调的声音,李玥踢着毽子,李昊在研究他的小弓, 李瑾和李璇凑在一起闻香花、看放大镜, 朱雄英则摆弄着几何模型,时不时给弟弟妹妹们讲解两句。 朱高炽则坐在一边,啃着宫里带来的点心,看着弟弟妹妹们闹腾,一脸与世无争。 大人们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朱棣看着自家那个差点被辣椒坑了的傻儿子朱高煦, 又看看朱标家温文尔雅的朱雄英,再瞅瞅李祺家那一群各有特色的娃, 忍不住对朱标和李祺低声道: “大哥,祺哥,看看这群小崽子,咱们这趟远门出的,值吧? 老子现在浑身是劲,就想着怎么给这群小子打下更大的江山,让他们以后比咱们还风光!” 朱标温和地看着孩子们,尤其是长子朱雄英,眼中充满了期许: “江山社稷,需要一代代人去守护和开拓。 看到他们,我便觉得肩上责任更重,也更有信心了。” 李祺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六个孩子,看着他们健康活泼的样子, 心中那份远航归来的漂泊感彻底被踏实取代。 他轻声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为了他们,为了大明的未来,我等仍需努力。” 车厢外,钢铁巨龙呼啸着,承载着大明的荣耀与希望,驶向北平,驶向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车窗内,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与车轮碾压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 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归家乐章。 朱元璋和马皇后靠在一起,看着儿孙满堂的景象,听着孩子们的吵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老朱悄悄对马皇后说:“妹子,瞧见没,咱老朱家,还有咱大明的功臣们,后继有人啊! 这帮小子,将来肯定比他们爹还有出息!” 马皇后笑着点头,眼中闪着泪光,那是欣慰的泪。 她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待是值得的,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光亮。 第470章 童言无忌乐满厢 火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车厢内,分完礼物后的兴奋劲儿渐渐过去, 孩子们各自摆弄着新得的宝贝,大人们则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李祺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三位妻子。 三年不见,她们容颜依旧,但眼神中多了几分牵挂留下的痕迹,也多了几分此刻重逢的喜悦光彩。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歉疚。 他先是挪到正温柔看着李昊,摆弄小弓的刘璟身边。 刘璟察觉到他的靠近,微微侧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李祺压低声音, “璟儿,辛苦了。 我不在家,昊儿和瑾儿多亏你悉心教导,昊儿沉稳,瑾儿文静,都是你的功劳。” 说着,他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 刘璟眼眶微湿,低下头,声音轻柔: “夫君言重了,这是妾身分内之事。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正在研究弓弦的李昊抬起头, 恰好看到父亲握着母亲的手,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童声稚气地大声问道: “爹爹,你为什么要偷偷摸娘亲的手? 你是不是也想让娘亲给你看看她给你绣的荷包? 娘亲说你回来就给你,绣了可久呢!”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朱棣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徐妙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刘璟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李祺也是老脸一热,但毕竟脸皮厚度经过风浪锤炼,他干咳一声, 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昊儿,爹爹是在感谢你娘亲照顾你们辛苦。荷包的事……咳咳,晚点再说。” 他故意板起脸, “你的弓弦调整得不对,来,爹教你。” 成功转移了儿子的注意力,李祺暗暗松了口气, 又起身走向正看着李玥踢毽子的王敏。 王敏性格活泼,见李祺过来,眼中满是笑意,却故意撅起嘴,低声道: “哟,大将军终于想起我们娘俩啦?光顾着跟大姐说悄悄话。” 李祺失笑,凑近她耳边,快速说道: “敏儿,玥儿这活泼劲儿随你,真好。 我不在,闷坏了吧?回头带你去西山跑马,就我们俩。” 王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但还是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要跟你去跑马,净瞎说……” 他们的女儿李玥正踢得起劲,听到父母对话,立刻停下来, 跑过来抱住李祺的腿,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爹爹!你要带娘亲去跑马吗?我也要去!还有琰儿! 娘亲说你以前经常带她骑马,还说她比你会骑呢! 是不是真的呀爹爹?” 王敏这下也闹了个大红脸,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玥儿!胡说什么呢!” 李祺哈哈大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胡子茬轻轻扎了扎她的小脸: “你娘亲吹牛!爹爹的马术才是最好的!等你们再大点,爹爹教你们骑马!” 最后,李祺走到临安公主身边。 临安公主气质雍容,只是含笑看着他,眼中情意脉脉。 李祺看着依偎在她怀里的李琛,又看看乖巧坐在一旁的李璇,心中满是柔情。 他坐下,轻声道:“静儿,这几年,府里上下,多亏你操持了。” 临安公主微微一笑,仪态万方: “夫君为国远征,妾身理当如此。璇儿和琛儿都很想你,时常念叨爹爹何时归来。” 小女儿李璇也细声细气地附和:“嗯,璇儿想爹爹。娘亲说爹爹是做大英雄去了。” 李祺心中温暖,正想再说些什么,最小的儿子李琛却忽然从临安公主怀里探出头, 看着李祺,又看看母亲,然后用小手指着李祺,奶声奶气地对临安公主说: “娘亲,爹爹……爹爹是不是也要像刚才那样,偷偷跟你说话呀?你的脸为什么也红啦?” 这下连临安公主也绷不住皇家仪态了,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这边,笑得合不拢嘴。 李祺脸皮再厚,被小儿子这么天真无邪地戳穿,也忍不住有些尴尬, 他伸手把李琛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挠他的痒痒:“好你个小家伙,敢打趣爹爹了!” 李琛被挠得咯咯直笑,往李祺怀里钻。 经过这番“童言无忌”的互动,车厢里的气氛更加轻松活跃。 孩子们见父亲和母亲、姨娘们相处融洽,也都更加放得开了。 这时,李祺的三个女儿——文静秀气的李瑾、活泼伶俐的李玥、端庄大气的李璇, 成了车厢里最亮眼的焦点。 她们不仅长得玉雪可爱,嘴巴也特别甜。 李瑾被马皇后揽在怀里,她轻轻靠着马皇后,小声说: “皇奶奶,您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像花儿一样。” 马皇后心花怒放,搂紧了她:“哎呦,奶奶的乖瑾儿,小嘴真甜。” 李玥则跑到了朱元璋身边,一点也不怕生,拉着朱元璋的大手,眨着大眼睛问: “皇爷爷,您是不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呀?我爹爹说您可厉害了,是大明最大的英雄!” 朱元璋被小孙女这么一捧,胡子都翘起来了,得意洋洋: “那当然!你爹爹说得对!哈哈哈!” 李璇则乖巧地坐在马皇后另一边,看着正在玩闹的哥哥弟弟们,细声细气地对马皇后说: “皇奶奶,您看雄英表哥,玩的时候还知道照顾允熥表弟呢,真有长兄的样子。” 听得马皇后连连点头,对朱元璋说:“瞧瞧璇儿,多懂事,多会说话。” 这三个小棉袄,把朱元璋和马皇后哄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们。 相比之下,那九个泥猴子一样的男孩,就显得格外“闹心”了。 此刻,那九个男孩——朱标的儿子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朱棣的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以及李祺的儿子李昊、李琰、李琛——不知怎么的,就凑到了一起。 起初,他们只是各玩各的。 朱高煦拿着小船模型,呜呜地模拟海战。 李琰抱着羊驼玩偶,跟在朱高煦后面跑来跑去。 朱允炆和朱允熥在研究那个能发出怪声的乐器。 朱雄英和李昊还算稳重,在讨论几何模型和小弓。 朱高炽则坐在角落,努力缩小存在感。朱高燧和李琛年纪小,在一旁看着哥哥们。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不约而同地飘向了,被皇爷爷皇奶奶宠着的三个女孩身上。 男孩们似乎天生就有在女孩面前表现自己的欲望。 朱高煦第一个行动起来。 他停止“海战”,挺起小胸脯,走到车厢中间,开始比划他在宫里新学的拳脚, 嘴里还“嘿哈”有声,目光时不时瞟向李玥。 李玥正和朱元璋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多大反应。 朱高煦有点受挫,把目光转向文静的李瑾。 他想了想,跑回自己的礼物堆,翻出一个看起来最闪亮的贝壳,走到李瑾面前,粗声粗气地说: “瑾儿妹妹,这个给你!海里捞的!好看吧!” 李瑾被吓了一跳,往马皇后怀里缩了缩,小声说: “谢谢煦表哥……我……我不要……” 朱高煦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朱允炆见状,他放下乐器,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李璇面前,努力做出温文尔雅的样子: “璇表妹,我在学《千字文》了,我背给你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还没背几句,李璇就礼貌地打断他:“允炆表哥真用功,不过现在有点吵,下次再听你背好吗?” 朱允炆只好讪讪地退下。 李昊看着兄弟们笨拙的表现,摇了摇头。 他拿起自己的小弓,走到车厢一端,搭上一支没有箭头的练习箭, 对着车厢壁上的一个木纹瞄准,然后稳稳地射出“箭”,“夺”的一声轻响,箭杆钉在了木纹附近。 他这一手倒是吸引了女孩们的注意,李玥好奇地问:“昊哥哥,你真厉害!能射中那么远的目标吗?” 李昊沉稳地点点头:“勤加练习即可。” 这时,朱雄英作为长孙,拿出了大哥的派头。 他走到女孩们面前,先是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个礼,然后对三个表妹说: “瑾妹妹,玥妹妹,璇妹妹,你们别怕,他们就是闹着玩。 等回了宫,我那里有好多好看的画本,还有新做的糕点,请你们一起来玩。” 他态度大方,言辞得体,果然赢得了女孩们的好感,连李瑾都对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朱高煦一看风头被朱雄英抢了,很不服气。 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试图躲清静的朱高炽,突然冲过去,一把将胖乎乎的朱高炽拉起来: “大哥!你别光坐着!我们来摔跤!给妹妹们看看谁厉害!” 朱高炽吓得哇哇大叫:“我不要!二弟你放开我!爹!娘!救命啊!” 他越是挣扎,朱高煦越是来劲,车厢里顿时鸡飞狗跳。 朱棣看得哈哈大笑:“好!老二的劲儿不小!老大你争点气!” 徐妙云气得直瞪眼。 李琰见朱高煦和朱高炽扭打在一起,觉得好玩,也抱着羊驼玩偶冲了过去,嘴里喊着: “打!打!” 结果不小心被朱高炽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敏赶紧过去抱起儿子。 朱允熥年纪小,看到李琰哭了,也跟着瘪嘴要哭。 朱允炆赶紧去哄弟弟。 一时间,车厢里哭声、叫声、笑骂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那三个女孩在马皇后和朱元璋怀里,看着哥哥弟弟们这番“精彩”的表演,表情各异。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这鲜活无比、生机勃勃的一幕,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 朱元璋指着乱成一团的孙子们,对马皇后说: “妹子,你看这帮臭小子,为了在妹妹们面前显摆,都快把车厢拆了! 还是咱们的孙女儿好,又乖又贴心!” 马皇后笑着点头:“是啊,男孩有男孩的活泼,女孩有女孩的乖巧,都是好孩子。” 李祺看着自己的三个女儿被帝后如此宠爱,又看着儿子们和朱家兄弟玩闹在一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第471章 真理只在打炮射程之内 钢铁巨龙般的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北平火车站。 月台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留守京师的官员、仪仗队、以及更多闻讯赶来想要一睹英雄风采的百姓,将站台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太子殿下、大将军、燕王殿下及远征将士凯旋归京!”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车站的顶棚掀翻。 朱标、朱棣、李祺等人率领着核心将领们,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带领下,走下了火车。 踏上北平坚实的地面,看着眼前熟悉又更加繁华的帝都景象,三人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了! 简单的站台迎接仪式后,庞大的皇家车队在精锐京营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向紫禁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鲜花和彩带如同雨点般抛洒向车队。 “看!那就是太子殿下!” “燕王殿下好威风!” “那位就是李祺大将军吧?真是年轻有为!” “大明万岁!万岁!” 孩子们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扒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人们则沉浸在归家的巨大喜悦和荣耀之中。 车队穿过承天门,进入皇城,最终停在了紫禁城的午门外。 此时,夕阳西下,将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更加辉煌的光晕。 庄严的宫殿群在晚霞中沉默矗立,仿佛也在默默迎接远归的游子。 “回家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宫殿,感慨万千,他拍了拍身旁朱标和朱棣的肩膀, “走,咱和你娘,给你们备下了最好的接风宴!今晚,不醉不归!”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庆功宴已经准备就绪。 巨大的宫殿内,摆满了案几。 皇室成员、所有在京公爵、侯爵、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皆按品秩列席。 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端上美酒佳肴,气氛热烈而隆重。 朱元璋和马皇后高居御座之上,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朱标、朱棣、李祺及其家眷,被安排在御座下首最尊贵的位置。 孩子们经过一天的兴奋,此刻虽然有些疲惫,但坐在父母身边,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精美宫廷菜肴。 又都精神起来,尤其是朱高煦和李琰,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正中央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巨大烤全羊。 “肃静——”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高唱,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朱元璋端起金杯,站起身来,声若洪钟: “今日,朕心甚悦!比当初登基称帝,更要高兴!”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朱标、朱棣、李祺等人身上, “为何?因为朕的儿子,朕的臣子,为大明立下了千古未有之功业!” “他们,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之外,探索了前人未曾踏足之地,证明了天圆地方之说乃无稽之谈!” “他们,是大明的英雄,是朕的骄傲!” “这一杯,敬所有远征归来的将士!你们辛苦了!干!” “干——!” 殿内所有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瞬间被点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朱元璋给朱标递了个眼色。 朱标会意,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看到太子殿下起身,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朱标走到御阶前,面向群臣,他脸上依旧带着温雅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 “诸位臣工,”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遍大殿, “今日盛宴,是为凯旋,亦是为我大明开启的全新篇章庆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次远航,历时三载,行程之远,远超预计。” “我等不仅抵达了殷商遗民所在的新大陆,更继续向西,跨越浩瀚大洋,发现了另外两片广袤无垠的大陆!”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虽然早有传闻,但由太子亲口证实,还是让人震撼不已。 朱标示意了一下,几名内侍抬上来一个巨大的、用锦缎覆盖的物件。 当锦缎被掀开时,一副巨大的、绘制在特制羊皮上的世界地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地图上,大明位于中央,向东,是已经熟悉的高丽、日本、琉球,以及广阔的海洋和星罗棋布的岛屿。 向西,一条清晰的航线穿过南洋,跨越印度洋,绕过了非洲最南端。 然后一路向北,抵达了欧洲诸国,接着继续向西,横跨大西洋。 抵达了北美洲和南美洲,最后跨越太平洋,返回大明! 整个航线,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 “此图,便是此次远航最珍贵的收获之一——寰宇总图!”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正如诸位所见,我们的舰队,沿着这个方向,最终回到了大明。” “这,便足以证明,我们脚下的大地,确确实实,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天圆地方之说,可以休矣!” 看着那巨大的球形地图,看着那条首尾相连的航线。 所有文臣武将,包括徐达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将,都目瞪口呆,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些老学究模样的文官,更是使劲揉着眼睛,几乎要趴到地图上去看。 “乖乖……真……真是个球?” 汤和咧着嘴,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那……那下面的人,不是掉下去了?” 朱棣哈哈一笑,站起来大声解释道:“汤伯伯,这您就不知道了! 这大地有股吸力,就跟磁石吸铁一样,把人啊物啊都吸着呢,掉不下去! 我们在海上看得真真切切,无论朝哪个方向开,海平面都是弧形的!” 李祺补充道:“燕王殿下所言极是。此乃万有引力之理,亦是格物致知之新境。” 朱元璋摸着胡子,虽然他早已知道,但此刻看着群臣震惊的表情,还是觉得无比舒坦: “怎么样?咱当初支持他们出海,没错吧?这眼界,一下子就打开了!” 朱标等议论声稍歇,继续他的讲话,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此次远航,不仅是验证地理,更是开拓疆土。” “刘涟、徐辉祖、常茂等将军,并未随我等一同归来。” “他们正率领部分将士,留守新大陆,建立据点,清剿不服王化的土着,巩固我大明在那两片新大陆的统治!” 他用手在地图上的南北美洲位置画了一圈: “此地,资源之丰富,远超我等想象。” “金矿、银矿、沃野万里,数不胜数!” “后续,缴获的大量金银及稀缺物资,将通过运输舰队,源源不断运回大明本土,充盈国库!” 听到“金矿银矿”、“充盈国库”。 户部的官员们眼睛顿时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朱标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激昂的斗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此图之上,尚有大量区域标注为空白,或只有粗略轮廓。” “这些地方,需要我大明的年轻子弟,继续去探索,去征伐!” “将大明的日月旗,插遍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年纪较大的功臣,如李善长、徐达、刘基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此,科技兴国,大力发展火炮、舰船、格物之学,让真理只在我大明炮火的射程之内!” “这便是未来百年,我大明坚定不移的治国方略!” 群臣纷纷点头,尤其是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 第472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以李善长为首的一批老臣差点呛到。 “当然,开创如此千古伟业,绝非一代人之功业。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 朱标的目光特意在李善长、徐达等人身上停留, “韩国公、魏国公、信国公、诚意伯……诸位皆是国之柱石,经验丰富,老成谋国。” 老臣们听到太子殿下点名夸奖,纷纷挺直了腰板,面露得色。 李善长捋着胡须,微微颔首,徐达也端起了酒杯,准备接受敬酒。 谁知朱标紧接着说道: “诸位如今不过六十上下年纪,正值经验、精力、智慧最为巅峰之时!” “古人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依孤看,六十到七十岁,正是为国打拼,开创第二春的黄金年龄!” 岂能轻易言退? “噗——” 好几个老臣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 李善长捋胡须的手一顿,差点拽下几根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徐达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低声对旁边的汤和嘀咕: “太子殿下……这是不打算让咱们养老了?” 其他开国武将苦着脸:“俺还想着过几年回凤阳老家种地去呢……” 刘基则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低声自语: “这是要把咱们这把老骨头,最后一点油都榨干啊……” 朱标仿佛没有看到老臣们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慷慨陈词,画着……不,是描述着美好的蓝图: “孤希望,诸君共勉之!” “再接再厉,辅佐父皇,共同打造这前所未有之盛世!” “届时,青史之上,开创环球伟业之篇章,诸君之名,定然熠熠生辉,甚至……”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那些眼神重新亮起来的老臣们, “甚至,凭此不世之功,诸君在史书上,单开一页列传,亦非不可能!” “单开一页!” 这四个字,如同重磅炸弹,在所有老臣心中炸响! 对于这些追求“青史留名”的文人武将来说,还有什么比在史书上单独占有一席之地更诱人的? 李善长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刚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若能单开一页,那他李善长就不仅仅是开国功臣,更是辅佐开创“球运”的旷世名臣了! 徐达和汤和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对读书不多, 但也明白“单开一页”的分量,那意味着他们的名字能和古之名将并列! 就连一向淡泊的刘基,也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朱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举起酒杯,用一句极其接地气的话结束了演讲: “好了,孤的话讲完了。” “未来的路还长,活儿也很多,但今晚,是庆功宴!” 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容,大声道: “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霎时间,钟鼓齐鸣,丝竹悦耳,早已准备好的宫廷乐师和舞姬翩然入场。 刚刚还有些严肃的大殿,瞬间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朱标对马皇后说: “妹子,瞧见没,咱标儿现在,这饼画得比咱还圆乎!” “你看李善长那几个老家伙,眼睛都冒绿光了!” 马皇后忍俊不禁:“还不是跟你学的?不过标儿说得在理,这些老臣,确实还能发挥余热。” 下面,朱棣已经端着酒杯窜到了李祺旁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嗓门压过乐声: “祺哥!听见没?我大哥现在可以啊! 这一套一套的,把老头儿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单开一页?嘿嘿,我看行! 到时候,咱们兄弟的列传,肯定比他们更厚!” 李祺笑着饮尽杯中酒,看着喧闹的大殿,看着那些激动不已的老臣, 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朱棣,还有御座上欣慰的帝后,低声道: “殿下雄才大略,非止于武功。如此激励,老臣们怕是真要鞠躬尽瘁了。不过……”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父母身边好奇张望的孩子们,“未来的探索,终究是属于他们的。” 朱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朱高煦有样学样,拿着根筷子当宝剑, 跟着舞姬的节奏胡乱比划,嘴里还嘿哈有声。 朱棣顿时乐了:“对!属于这帮小猴崽子!老子先给他们打个大大的江山下来!” 女眷们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徐妙云正细心地将烤羊肉撕成小块,喂给有点困倦的朱高炽, 同时对试图溜去抓水果的朱高煦进行眼神警告。 太子妃常氏和陈氏,则低声交流着这三年来宫中的趣事和孩子们成长的点点滴滴。 李祺的三位夫人坐在一起,气氛倒是格外和谐。 刘璟看着被朱元璋叫到身边说话的李祺,眼中满是自豪。 王敏则笑嘻嘻地指着正在品尝西域葡萄的李玥说:“大姐你看,玥儿那馋猫样子,随谁?” 临安公主优雅地抿着果酿,微笑道:“自然是随妹妹你活泼可爱。” 她怀里的李琛已经睡着了。 刘璟看着她们,轻声道:“妹妹们,夫君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福气。往后日子还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才好。” 王敏和临安公主都点头称是。经历了三年的提心吊胆,此刻的团聚比任何荣华富贵都珍贵。 孩子们可不管大人们的宏图伟略和温情脉脉。 朱雄英作为长孙,被朱元璋叫到御座前,考校学问。 朱雄英对答如流,还指着世界地图说了几句自己的见解,引得朱元璋连连夸赞。 朱高煦终于趁徐妙云不注意,溜到了舞姬旁边, 学着人家转圈,结果把自己转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李昊则安静地坐在刘璟身边,小口吃着糕点,眼睛却盯着那张世界地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李玥和朱允炆炆为了最后一块蜜汁火腿差点“争执”起来,最后还是朱标出面,公平地分给了两人。 朱高燧燧和李璇年纪小,已经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整个乾清宫,充满了欢声笑语,音乐声、交谈声、孩子的玩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盛世团圆的交响乐。 朱元璋喝得满面红光,看着这热闹无比的景象, 看着成才的儿子们,看着可爱的孙辈,看着忠心耿耿的臣子,心中豪情万丈。 他拉着马皇后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妹子,咱这辈子,值了!真值了!” 马皇后反手握紧他,眼中泪光闪烁:“重八,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朱元璋重重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对着整个大殿,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为了大明!为了子孙后代!干!” “干——!” 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冲破宫殿,直上云霄。 这一夜,紫禁城无眠。 这是一个时代的狂欢,也是一个更伟大时代的开端。 第473章 三年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乾清宫的狂欢盛宴,最终在晨曦微露时方告结束。 正如细纲所言,朱元璋体恤臣子,尤其是那些历经远航艰辛、昨日又放纵痛饮的功臣们,罕见地取消了次日的早朝。 旨意很简单:“众卿劳苦功高,今日特准休沐一日,安心歇息,陪伴家眷。” 各家女眷和年幼的孩子们,早在昨夜亥时左右便由宫中内侍妥善护送回府了。 留下的,是意犹未尽的大明君臣和远征归来的核心将领们。 美酒如同流水般呈上,叙旧声、欢笑声、吹嘘当年勇的豪迈声, 夹杂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祺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大将军府的了。 最后的记忆片段,是朱棣搂着他的脖子,喷着酒气在他耳边嚷嚷: “祺哥!下次……下次咱们一起去!把剩下那半边球也给他圈回来!” 然后便是朱标温和但同样带着醉意的劝阻声,以及内侍们小心翼翼的搀扶。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弄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是他和刘璟卧房里的那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 阳光透过窗棂,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沉又胀。 “水……” 他下意识地呻吟出声,声音干涩。 几乎是声音刚落,床帐便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角, 刘璟关切的脸庞探了进来,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喜和温柔。 “夫君,你醒了?” 她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可是渴了?早就备好了。” 说着,她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过一个温热的青瓷茶杯,小心地递到李祺唇边。 李祺就着她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温热的蜂蜜水, 甘甜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些。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刘璟眼下淡淡的青影,歉然道: “璟儿,什么时辰了?我……我睡了多久?你一直守着?” 刘璟用丝帕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柔声道: “已是第二日的申时初了。你从昨日凌晨被送回府,一直睡到现在。 妾身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并未一直守着。 倒是吴儿和瑾儿,上午来了好几趟,扒在门口瞧你,都被妾身劝回去了。” “第二日申时?” 李祺吃了一惊,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竟睡了一天一夜!误了早朝……” 刘璟连忙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笑道: “夫君放心,宫里一早来了旨意,陛下体恤,今日免朝。 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那边,想必也是一样。 陛下还传了口谕,让诸位功臣安心休养,不必拘礼。” 李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枕上,苦笑道: “三年在海上,神经时刻紧绷,从未睡得如此沉过。昨夜……怕是失态了。” 刘璟掩口轻笑:“夫君酒品是极好的,只是睡得沉。 是徐达将军将你送回来的,说你与燕王殿下拼酒,最后两人是勾肩搭背被抬出去的。” 李祺老脸一热,想起昨晚和朱棣的胡闹,也不禁莞尔。 这三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这一觉,虽然宿醉难受, 但却是三年来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只因为,这里是家。 “孩子们呢?” 李祺问道,心中涌起一股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的冲动。 “都在外面园子里玩呢。” 刘璟道,“知道爹爹在休息,还算懂事,没敢太吵闹。 夫君既然醒了,妾身让厨房备些清淡的膳食可好? 你一天一夜未进食,空着肚子可不行。” “好。” 李祺点头,看着刘璟细心为他整理被角的样子,心中暖流涌动,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璟儿,这三年,辛苦你了。府里上下,孩子们,都靠你操持。” 刘璟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低声道:“夫君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你先歇着,妾身去去就来。” 刘璟离开后,李祺又躺了一会儿,感觉精神恢复了些,便起身披了件外袍,缓步走出卧室。 他并没有立刻去园子,而是先在偌大的将军府里慢慢踱步。 府邸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但细节处又有所不同。 庭院中的树木更加茂盛了,廊下添了几盆应季的鲜花,显然是刘璟的精心布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息,这是他在惊涛骇浪的航行中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味道——家的味道。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书案整洁,笔墨纸砚摆放有序,书架上纤尘不染。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是他离京前正在翻阅的《孙子兵法》,书页间还夹着一枚刘璟常用的梅花签。 一切都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出了个远门。 这种熟悉而安稳的感觉,让他漂泊了三年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的喧闹声从后花园方向传来,夹杂着清脆的笑语和奔跑的脚步声。 李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将军府的后花园占地颇广,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此时正是初夏时节,草木葱茏,生机勃勃。 而比景致更生动的,是园子里的六个小身影和他的三位夫人。 只见在池塘边的空地上,李玥正努力地踢着李祺送给她的那个羽毛贝壳毽子, 小脸憋得通红,试图打破自己连续踢了五下的“最高纪录”。 王敏在一旁笑着鼓励:“玥儿加油!腰板挺直!对,就这样!” 稍远一点的亭子里,临安公主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李琛,轻声哼着歌谣。 文静的李瑾和李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个在嗅闻香囊里的干花, 一个则在摆弄那个小放大镜,对着阳光看来看去。 最热闹的当属假山附近。嫡长子李昊,正一脸严肃地拿着他那把小木弓, 对着不远处一个画了圈圈的草靶子练习瞄准, 虽然箭是无头的,但他架势摆得很足,颇有几分小武士的模样。 而虎头虎脑的李琰,则抱着他的羊驼玩偶,跟在李昊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嘴里模仿着射箭的声音:“咻!咻!哥哥好厉害!” 刘璟正站在亭子外,含笑看着孩子们,不时提醒一句: “昊儿,注意姿势,莫要拉伤胳膊。琰儿,离池塘边远些。” 这温馨和睦的一幕,让李祺站在月亮门口,看得有些痴了。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日夜思念的家啊。 最先发现他的是眼尖的李玥。小丫头毽子也不踢了,惊喜地大叫一声: “爹爹!爹爹醒啦!”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张开双臂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李祺的怀里。 这一声呼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爹爹!” “父亲!” 孩子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玩意儿,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连亭子里的李瑾和李璇也站起身,临安公主抱着李琛也走了过来。 王敏和刘璟也含笑走近。 第474章 长夜漫漫,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李祺蹲下身,一把将冲过来的李玥抱了个满怀,又伸出胳膊,将跑过来的李琰也揽住。 李昊虽然稳重,但也是快步走到近前,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规规矩矩地行礼:“父亲,您醒了。” 李瑾和李璇也细声细气地问候:“爹爹。” 李祺看着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他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笑道:“都乖,爹爹睡过头了。你们在玩什么?有没有听娘亲们的话?” “有!”孩子们异口同声。 李玥抢着说:“爹爹,我踢毽子能踢五下了!娘亲说再过几天就能踢十个!” 李琰举着羊驼玩偶:“爹爹,羊羊!我跟哥哥学射箭!” 李昊有些不好意思:“父亲,孩儿只是随便练练。” 李祺看着长子,鼓励道:“习武强身是好事,但也要循序渐进,不可急躁。你的弓,爹爹晚点帮你调试一下。” 这时,王敏笑着打趣道:“哟,咱们的大将军可算醒酒了?昨晚被抬回来的时候,可是沉得很呢!” 李祺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敏儿,莫要取笑为夫。” 刘璟温柔解围:“夫君刚起,定是饿了,厨房备了粥和小菜,先用些膳食吧。” 临安公主也柔声道:“是啊,夫君先顾着身子。” 李祺心中温暖,点点头。 于是,一家人移步到花园的凉亭里。 侍女们很快端来了清粥小菜,虽简单,却清爽可口,正适合宿醉后的肠胃。 李祺坐在石凳上,喝着温热的米粥,看着孩子们在周围嬉戏玩闹, 三位夫人或坐或立,轻声交谈,偶尔目光交汇,满是柔情。 这种感觉,比昨日皇宫里盛大的庆功宴,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心安。 用完膳,李祺精神好了许多,便陪着孩子们在园子里玩。 李玥非要展示她的毽子技艺,结果这次只踢了三下就掉了,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李祺连忙安慰:“我们玥儿已经很厉害了!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会踢呢!多练练肯定行!”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 李琰缠着李祺,要爹爹教他射箭。 李祺便拿着李昊的小弓,做了个示范动作,动作标准,姿态潇洒,引得孩子们一阵崇拜的惊呼。 连李昊都看得目不转睛。 “爹爹好厉害!”李琰拍着小手。 李祺笑道:“琰儿还小,先跟哥哥玩,等再长大点,爹爹教你真本事。” 接着,他又被李瑾和李璇拉去看她们“研究”香花和放大镜。 李祺耐心地给她们讲解不同香花的区别,又用放大镜聚焦阳光, 点燃一小片枯叶,看得两个小姑娘惊呼连连,眼中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拜。 最小的李琛在临安公主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李祺。 李祺逗他,伸出手指,李琛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抓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纯真的笑声,让李祺的心都快化了。 看着李祺和孩子们互动得其乐融融,三位夫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无比。 王敏性子活泼,凑到刘璟身边低声道: “大姐,你看夫君,跟孩子们在一起,整个人都柔和了,跟在海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简直判若两人。” 刘璟含笑点头:“是啊,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临安公主也轻声道:“孩子们需要父亲,夫君也需要孩子们。这三年,真是苦了他们了。” 欢乐的时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傍晚时分,一家人在花厅用了顿丰盛又温馨的家宴。 席间,孩子们依旧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趣事,问着父亲海外的新奇见闻。 李祺挑了些有趣又不吓人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叹。 饭后,孩子们被奶娘和侍女们带去洗漱准备睡觉。 李祺则和三位夫人坐在花厅里喝茶闲聊。 王敏好奇地问:“夫君,海外那些国度,女子都如何装扮?可有咱们大明的好看?” 李祺想了想,道:“各地风俗不同,有的色彩艳丽,有的则较为朴素。 但论及衣料之华美、工艺之精巧,自然远不及我大明。 你若是喜欢,我带回了一些海外特色的布料和首饰,回头让璟儿分与你们。” 王敏喜笑颜开:“真的?多谢夫君!” 刘璟则更关心李祺的身体:“夫君,海上三年,风餐露宿,可有落下什么病根? 妾身认识几位太医,医术高明,不若请来府上看看?” 李祺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璟儿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并无大碍。 倒是你们,操持家务,抚养孩子,才是辛苦。” 临安公主轻声问道:“夫君,往后……可还要再出海吗?” 这个问题一出,刘璟和王敏也安静下来,关切地看着李祺。 李祺看着三位妻子眼中隐忧,正色道:“短期内应是不必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已有安排,后续探索之事,会交给年轻一代的将领。 我如今的主要职责,是协助朝廷,整理此次航海的收获,规划未来的发展,训练新军。 会留在京中的时间居多。” 听到这话,三位夫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虽然她们以夫君的功业为荣,但分离之苦,实在难熬。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夜色渐深。 刘璟看了看时辰,柔声道:“夫君今日劳神了,早些歇息吧。” 说着,便要起身。 然而,王敏却突然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开口道: “大姐,夫君这一觉睡到下午,怕是精神正好呢。 再说,这三年,静妹妹和我也对夫君思念得紧。 不如今晚……我们姐妹三人,一起陪夫君说说话,品品茶,可好?” 她这话说得大胆,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刘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颊也飞起红霞,嗔怪地看了王敏一眼: “敏妹,休要胡闹!” 但语气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临安公主更是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李祺也被王敏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些尴尬,但看着三位妻子娇羞动人的模样,心中又不免一荡。 这三年来,他何尝不思念她们? 只是军务繁忙,生死难料,只能将儿女情长深埋心底。 他干咳一声,故作严肃:“这个……敏儿,莫要胡说,成何体统!” 王敏却不怕他,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夫君~ 这又没有外人。咱们自家府里,还不是您说了算? 再说,您就不想……好好听听我们姐妹这三年的心里话?”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刘璟和临安公主虽然害羞,却也没有出声坚决反对, 只是默默低着头,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李祺看着眼前三位风姿各异却同样深爱着他的妻子,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 他想起航海途中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对家的思念是何等刻骨铭心。 如今终于归来,难道还要守着那些刻板的规矩吗?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对侍立在远处的贴身侍女吩咐道: “去,把书房旁边那间暖阁收拾出来,多备些茶水果点。 再把我带回来的那几盒海外带来的花茶取来。” 然后,他看向三位目光中带着期待和羞涩的夫人,温声道: “长夜漫漫,既然都无睡意,那就依敏儿所言,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第475章 隔辈亲,亲又亲 大将军府,书房旁的暖阁内。 烛火摇曳,将四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昨夜,李祺最终还是依了,王敏那大胆又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提议。 没有所谓的“大被同眠”那般夸张,但的确是他们四人。 在这间布置得舒适温馨的暖阁里,品着海外带来的花茶,吃着精致的点心,彻夜长谈。 没有外人打扰,没有规矩束缚,只有劫后余生、久别重逢的夫妻之间,最私密、最真挚的情感倾诉。 刘璟说着李昊如何懂事、李瑾如何乖巧,以及府中大小事务的操持; 王敏绘声绘色地描述李玥和李琰如何调皮捣蛋,又如何在想父亲时偷偷抹眼泪; 临安公主则轻声细语地讲述李璇和李琛的成长点滴,以及宫中姐妹间的往来。 李祺也断断续续,挑选着能说的部分。 讲述海外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更多的是表达对她们的思念和歉疚。 说到动情处,难免有温柔的安抚和深情的拥抱。 三年积攒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需要宣泄的渠道。 这一夜,无关风月,更多的是心灵和情感的深度交融与慰藉。 疯狂或许谈不上,但缠绵与倾诉,确实持续到了窗外天际泛起朦胧的灰白。 最终,体力消耗和精神上的彻底放松,让三位夫人先后在李祺身边沉沉睡去。 李祺看着她们恬静的睡颜,刘璟的温婉,王敏的娇俏,临安公主的雍容,此刻都化作了满足与安宁。 他轻轻为她们掖好被角,躺在她们中间,左拥右抱谈不上。 但被她们的体温和气息包围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幸福感充盈心间。 他很快也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在如此安心、如此温暖的氛围中入睡。 与此同时,主院那边,李祺的生母李氏早已起身。 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浅,加之儿子归来,心中激动,更是早早醒来。 她吩咐贴身丫鬟去暖阁那边悄悄打探了一下。 丫鬟回来,红着脸低声禀报:“老爷和三位夫人……在暖阁安歇,似乎……睡得正沉。” 李氏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非但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反而露出了欣慰和释然的笑容。 儿子儿媳感情和睦,家庭和谐,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儿子海上漂泊三年,历经生死,如今平安归来。 儿媳们用这种方式表达思念和欢迎,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好,好,让他们好好歇着,谁也不许去打扰!” 李氏吩咐下去,随即又想到了那六个宝贝孙子孙女。 孩子们起得早,要是跑去父母院里吵闹,可就不好了。 她立刻对身边得力的嬷嬷吩咐:“去,等小主子们醒了,就直接带到我院子里来。 跟他们说,爹爹和娘亲昨夜说话太晚,需要多休息,今天由奶奶陪着他们玩。” “是,老夫人。”嬷嬷心领神会,连忙去安排了。 果然,天刚蒙蒙亮,六个小家伙就在各自奶娘丫鬟的伺候下陆续起床了。 李昊作为长子,自律性最强,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锻炼了。 李玥像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就要往主院跑,想去吵醒爹爹要抱抱。 李琰则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他的羊驼玩偶,嚷嚷着要找哥哥玩。 李瑾和李璇也梳洗完毕,文文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里等着用早膳。 最小的李琛还有些赖床,被奶娘轻声哄着。 这时,李氏身边的嬷嬷及时出现,笑容可掬地传达了老夫人的意思。 孩子们虽然有点小失望不能立刻见到父母,但听说奶奶要陪他们玩,又都高兴起来。 尤其是李玥和李琰,欢呼着就朝李氏的院子跑去。 李昊沉稳地跟在后面,李瑾和李璇手拉手走着,奶娘抱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李琛。 李氏的院子不像主院那么宏大,但更加精致温馨,种满了各色花草。 还有一个养着锦鲤的小池塘,是孩子们平时也很喜欢来的地方。 李氏早已命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各式精致的点心、粥品、小菜摆满了桌子。 她本人则穿了一件喜庆的暗红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等着孙子孙女们。 “奶奶!” “祖母!”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进来,顿时让安静的院子充满了生机。 “哎哟,我的乖孙孙,宝贝孙女们,快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李氏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奶奶,爹爹还在睡懒觉!”李玥抢先告状。 “祖母,父亲和母亲们可是身体不适?”李昊则比较关心。 “奶奶,吃糕糕!”李琰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点心。 李瑾和李璇规矩地行礼:“祖母安好。” 李琛在奶娘怀里,也奶声奶气地学舌:“奶奶……好……” 李氏心花怒放,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和脸蛋,尤其是对李琛,更是怜爱地抱过来亲了亲。 “都好,都好!你们爹爹娘亲没事,就是昨天太累了,让他们多睡会儿。 来来来,都坐下,先吃早饭,吃完了奶奶带你们玩!” 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爬上椅子。早餐桌上,更是热闹非凡。 李玥像个小小监督员,指着李琰:“弟弟,不许用手抓!要用筷子!” 李琰撅着嘴,努力跟滑溜溜的肉丸子较劲,结果丸子飞到了李昊的碗里,引得大家一阵笑。 李瑾细心地帮李琛把糕点掰成小块,怕他噎着。 李璇则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粥,动作优雅。 李昊一边自己吃,一边还不忘提醒弟弟妹妹:“细嚼慢咽,食不言。” 可他自己也没完全做到,因为李玥不停地问他问题: “哥哥,爹爹真的绕着大地跑了一圈吗?大地真的是圆的?那我们会不会掉下去?” 李氏看着眼前这六个性格迥异却都活泼可爱的孙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种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是她这个年纪最享受的时光。 用完早饭,孩子们精力更加旺盛。李氏便带着他们到院子里玩。 李昊对奶奶院子里的那把小巧的弓箭产生了兴趣,那是李祺小时候的玩具。 李氏笑道:“昊儿喜欢?拿去玩吧,小心别伤着人。” 李昊高兴地接过,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练习瞄准。 李琰见状,也吵着要,李氏便让丫鬟找了个更小的、没有箭头的玩具弓给他。 李琰拿着弓,兴奋地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射大虫”。 结果一不小心被花丛绊倒,摔了个屁股墩儿,愣了一秒,哇地哭了出来。 李氏赶紧过去抱起他,心疼地哄着:“哎呦呦,奶奶的乖琰儿不哭不哭,摔疼了吧?看,小蝴蝶飞来了!” 她指着花丛间飞舞的蝴蝶转移注意力。 李琰果然被吸引,抽泣着去看蝴蝶,忘了疼。 李玥则对奶奶头上的金簪产生了兴趣,踮着脚想摸:“奶奶,您的簪子真好看,亮晶晶的!” 李氏弯腰让她摸,笑道:“这是你祖父当年送给奶奶的。 等我们玥儿长大了,嫁人的时候,奶奶也送你一支更漂亮的!” 李玥小脸一红:“我才不嫁人!我要一直陪着奶奶和爹爹娘亲!” 这话又把李氏逗笑了。 李瑾和李璇比较文静,陪奶奶坐在廊下的凳子上。 李瑾拿出父亲给的香囊,给奶奶闻:“祖母,您闻闻,香不香?爹爹说是海外的花儿。” 李氏接过,仔细闻了闻,点头赞道:“嗯,清香宜人,是好东西。我们瑾儿真有眼光。” 李璇则拿出那个小放大镜,对着地上的蚂蚁窝看,惊讶地说:“祖母您看,蚂蚁变得好大!” 李氏凑过去看,也觉得很新奇,祖孙俩一起研究起来。 最小的李琛在奶娘怀里,看着哥哥姐姐们玩,也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这时,李玥眼珠一转,跑到李氏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问: “奶奶,爹爹小时候也这么贪睡吗?他是不是也像琰儿一样会摔跤哭鼻子?”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其他孩子的兴趣,连正在射箭的李昊和看蚂蚁的李璇都竖起了耳朵。 李氏被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搂过李玥,开始讲述李祺小时候的糗事: “哎哟,你们爹爹小时候啊,可没你们这么乖! 他像琰儿这么大的时候,爬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在树上哇哇大哭,最后还是你祖父搬梯子把他抱下来的!” “真的吗?”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们心目中英雄般的爹爹还有这样的一面。 “当然是真的!” 李氏来了兴致,如数家珍,“还有啊,他七八岁的时候,偷偷骑你祖父的战马,那马性子烈,差点把他甩下来,可把奶奶吓坏了! 屁股都被马鞍磨破了,还不敢说,偷偷抹药……” 李昊一脸严肃:“父亲此举,太过冒险。” 俨然一副小夫子模样。 李玥咯咯直笑:“原来爹爹小时候也这么皮!” 李琰仿佛找到了知己,挺起小胸脯:“我像爹爹!我也要骑大马!” 李氏笑着点了一下李琰的额头:“你呀,先学会好好走路不摔跤再说吧!” 接着,李氏又讲了李祺如何勤奋读书,如何刻苦练武,如何从小就有担当,保护弟弟妹妹的故事。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对父亲的形象更加丰满和亲近了。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快到午时了。 孩子们玩得有些累了,围着奶奶要点心吃。 李氏命人端来瓜果和糕点,孩子们围坐在她身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 李玥吃着桂花糕,突然冒出一句:“奶奶,等爹爹醒了,我们让他带我们去骑大马好不好?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李琰立刻附和:“骑大马!骑大马!” 李昊比较稳重:“需得父亲同意,并确保安全方可。” 李瑾细声细气地说:“我想让爹爹带我们去划船。” 李璇则表示:“我想听爹爹讲更多海外的故事。” 连小李琛也挥舞着糕点渣滓:“爹爹……故事……” 看着六个孙辈眼中对父亲满满的依赖和崇拜,李氏心中感慨万千,眼圈不由得有些湿润。 她挨个搂了搂孩子们,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等你们爹爹休息好了,让他好好陪你们。他想你们,也想坏了……” 正说着,一个丫鬟笑着走过来禀报:“老夫人,老爷和三位夫人已经起身了,正在用午膳。老爷问起小主子们呢。” 孩子们一听,立刻欢呼起来,点心也不吃了,纷纷跳下凳子就要往主院跑。 “慢点慢点!” 李氏连忙嘱咐奶娘丫鬟们跟紧点,自己也笑着站起身,“走吧,奶奶带你们去找爹爹娘亲。” 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李氏对身边的嬷嬷感叹道: “瞧见没,这就是天伦之乐。祺儿平安回来,家里有了顶梁柱,孩子们有了爹,比什么都强。 我这心里啊,这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嬷嬷笑着附和:“是啊,老夫人,咱们府上,以后就更热闹,更兴旺了!” 李氏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光芒。 隔辈亲,亲又亲。 儿子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看着这满堂儿孙,平安喜乐,才是她作为母亲和祖母,最大的心愿。 她缓步跟在孩子们后面,朝着主院走去,脚步轻快,仿佛也年轻了几岁。 第476章 难得的休闲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刚刚完成环球壮举归来的朱标、朱棣和李祺而言。 无疑是三年来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光。 朱元璋金口玉言,特准了他们长假,让他们安心在府中休养,陪伴家眷。 用朱元璋私下里对马皇后的话说就是。 “这帮小子在外面吃了三年苦,差点把命都丢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许他们松快松快?” “朝廷的事,有咱和那些打了鸡血的老家伙们呢!” 所谓“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长达三年、生死未卜的离别。 这几日,无论是东宫、燕王府还是大将军府。 都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情蜜意。 东宫。 太子朱标素来以温文尔雅着称,东宫的氛围也一向是规整有序的。 然而,这几日,这种规整也被三个儿子彻底打破。 朱雄英作为嫡长孙,性子沉稳,还能静下心来跟着父亲读书习字,听朱标讲述海外见闻和治理心得。 但朱允炆和朱允熥这两个三岁左右的小豆丁,可就没那么安分了。 这一日,朱标正手把手教朱雄英,临摹一幅海外带回来的简易地图。 常氏和陈氏在一旁做着女红,画面温馨和谐。 突然,朱允炆举着一个木头雕的小猴子,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朱标的大腿: “父王父王!看!猴子!像不像海外那种会挂在树上的?” 朱标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摸摸他的头:“像,允炆真聪明。” 话音刚落,朱允熥也抱着一本色彩鲜艳的海外图画书跑过来,指着上面一个奇特的动物问: “父王,这个……这个是什么?鼻子好长!” 朱标耐心解答:“这叫大象,力大无穷,海外一些地方的人用它来搬运木材。” 两个小家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彻底打断了朱标的“教学”。 朱雄英看着两个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 “允炆,允熥,父王在教哥哥功课,你们莫要吵闹。” 朱允炆不服气:“我们也要听父王讲故事!” 朱允熥也跟着起哄:“听故事!听故事!” 常氏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想哄走两个小儿子。 朱标却笑了笑,摆摆手:“无妨,今日不教功课了,咱们一家人讲故事。” 说着,他索性将地图收起,把三个儿子都揽到身边。 让常氏和陈氏也坐近些,开始挑选一些有趣又适合孩童的航海经历讲述起来。 从会发光的海鱼,到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再到热情好客的土着部落……听得孩子们目瞪口呆。 连朱雄英都忘了保持稳重,不时发出惊叹。 陈氏掩口轻笑,对常氏低声道:“姐姐你看,殿下这哪是休养,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带娃。” 常氏看着丈夫和儿子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眼中满是幸福: “这样才好,有烟火气,像个家。” 然而,温馨时刻总会被打破。 午膳时,朱允炆和朱允熥为了最后一块水晶糕谁吃的问题。 差点“大打出手”,一个说“我是哥哥我先吃”,一个说“我小你要让着我”,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还是朱标出面,将糕点公平地分成两半,才平息了“争端”。 朱标看着两个儿子鼓着腮帮子互相瞪眼的样子,哭笑不得地对常氏说: “看来光讲道理不行,还得立规矩。”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燕王府。 相较于东宫的文雅,燕王府这几日则充满了“尚武”气息。 朱棣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回家休养,对他而言就是换了个场地“练兵”——练的是自己的三个儿子。 院子里,朱棣正叉着腰,看着面前高矮不一的三个小子: 六岁的朱高炽、三岁的朱高煦、还有体弱些的朱高燧。 “都站好了!瞧你们这站姿,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 朱棣声如洪钟,试图拿出将军的派头。 朱高炽胖乎乎的小身板努力挺直,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朱高煦则模仿着父亲的样子,挺起小胸脯,可惜个头太小,气势不足。 朱高燧怯生生地躲在两个哥哥后面。 徐妙云和郭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老四,孩子们还小,你轻点声,别吓着他们。”徐妙云忍不住出声。 朱棣不以为意:“怕什么!老子的种,胆子能小?尤其是老二!” 他指着朱高煦,“这小子,有股子虎劲儿,像我!” 说着,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当作宝剑,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招式: “看好了!这是基础剑法!以后每天早上,跟着老子练!” 朱高煦看得两眼放光,立刻有样学样,拿起自己的小木剑胡乱比划,嘴里嘿哈有声,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练,那股执着劲头,让朱棣大为满意。 朱高炽则苦着脸,小声对徐妙云说:“娘……我……我能去读书吗?” 徐妙云心疼儿子,刚想开口,朱棣就瞪了过来: “读什么书?身子骨不练好,读再多书也是软脚虾!” “老大,你也来!先从扎马步开始!” 朱高炽欲哭无泪,只好在朱棣的“监督”下,颤颤巍巍地摆出扎马步的姿势,没一会儿就腿酸得龇牙咧嘴。 朱高燧看着哥哥们的惨状,更不敢上前了。 郭氏柔声对朱棣说:“殿下,燧儿身子弱,是不是……” 朱棣看了看小儿子单薄的身子,语气缓和了些: “燧儿先看着,等再壮实点再说。不过,以后多吃肉,多跑动,准没错!” 于是,燕王府的院子里,每天都能看到朱棣操练儿子的身影,以及朱高煦兴奋的呐喊和朱高炽痛苦的哀嚎。 徐妙云和郭氏除了摇头,也只能由着他们父子闹腾。 用徐妙云的话说:“总算回家了,随他去吧,只要别真把儿子当兵练就行。” 不过,看着朱棣和孩子们在一起时那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再闹腾也值得。 大将军府。 李祺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三位夫人性格各异,但经过三年的分离,都格外珍惜团聚的时光。 家庭氛围主打一个温馨和谐,当然,也免不了一些“甜蜜的烦恼”。 这日午后,李祺正陪着李昊在书房调试那把小红弓,刘璟在一旁安静地缝补衣物,画面宁静。 突然,王敏风风火火地拉着李玥和李琰进来,李玥手里还拿着一个有点歪歪扭扭的刺绣: “爹爹爹爹!你看!我跟娘亲学的,绣了一朵小花!送给爹爹!” 李祺接过那充满童趣的“作品”,连声夸赞:“好!玥儿真厉害!这花绣得……很有特色!” 李琰也献宝似的举起一个捏得不成形的泥人:“爹爹!我捏的你!像不像?” 李祺看着那团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泥巴,忍着笑,郑重其事地接过来:“像!琰儿手艺了得!” 第477章 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时,临安公主也牵着李瑾和李璇,抱着李琛走了进来。 李瑾拿着香囊给李祺闻,李璇则汇报着她用放大镜的新发现。 最小的李琛张开小手要抱抱。 顿时,书房里充满了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 李昊无奈地放下弓,看着瞬间被弟弟妹妹包围的父亲。 刘璟停下针线,和王敏、临安公主相视一笑,眼中既有幸福,也有一丝“孩子太多有点吵”的无奈。 李祺倒是不嫌吵,他乐呵呵地应对着每个孩子,一会儿抱抱这个, 一会儿夸夸那个,享受着这久违的、吵吵闹闹的天伦之乐。 他对三位夫人笑道:“看来咱们家,还得再扩建几间屋子才行,不然都快装不下这群小猴子了。” 王敏打趣道:“夫君现在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将军,还怕养不起几个孩子?我看呐,再多几个也热闹!” 刘璟嗔怪地看了王敏一眼:“敏妹,又胡说。” 临安公主则温柔地看着李祺和孩子们,轻声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小的地方也是家。” 朝堂之上。 就在朱标、朱棣、李祺享受着家庭温暖的同时,大明朝堂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着。 那夜庆功宴上,太子朱标画下的“史书单开一页”的大饼。 如同给所有文武大臣,尤其是那些开国老臣,打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每日清晨,宫门还未开,午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上朝的官员。 一个个精神抖擞,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各自的公务。 “韩国公,您老今日气色真好!” “魏国公,您也不差啊!听说兵部新式火铳的演练方案已经拟好了?” “那是!太子殿下指明了要科技兴国,咱们兵部岂能落后?这次定要弄出个名堂来!” “我们工部负责的黄河新堤坝勘察也快完成了,争取汛期前完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绩!” “我们礼部正在筹划下一次万国来朝的仪典,务必要比上次更盛大,彰显我大明气象!” 就连以往一些喜欢磨洋工、混日子的官员,此刻也像是换了个人。 没办法,压力太大了! 首先,国库充盈。 远征带回来的巨额财富和海外贸易的利润,让朝廷出手阔绰,官员的俸禄待遇水涨船高,朱元璋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用朱元璋的话说:“咱给足了俸禄,谁要是再敢伸手贪墨,那就别怪咱老朱不讲情面!” 其次,监察严密。 锦衣卫可不是摆设,如今更是装备精良,眼线遍布。 或许高层官员还能有些体面,但中下层官员若是行为不端,被锦衣卫盯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者,舆论监督。 随着印刷术的普及和教育的初步推广,识字的人越来越多。 《大明民报》作为官方喉舌,发行量巨大,不仅传递朝廷政令,也时常刊登一些地方吏治的报道。 更厉害的是,民间话本小说开始兴起。 一些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话本,在茶馆酒肆间流传极快。 哪个官员要是闹出丑闻,用不了几天,就能被编成段子,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可比掉脑袋,还让一些注重名声的官员难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太子殿下指出的“光明大道”——青史留名! 在物质条件得到极大满足后,这些官员,尤其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文官和追求千古流芳的武将,最在乎的就是身后名了。 如今有一个“史书单开一页”的绝世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搏一搏? 于是,朝堂上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 各部门之间为了争抢容易出政绩的项目,时常争论不休,但一旦任务确定,执行效率却高得惊人。 因为大家都想做出成绩,生怕落后于人。 这一日,朱元璋主持朝会,看着下面为了一条新驿道的具体路线争得面红耳赤的工部和户部官员。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带笑,低声对身旁的太子朱标(今天也被拉来上朝了)说: “标儿,看见没?你那一页史书,比咱的尚方宝剑还好使!这帮老小子,现在是干劲十足啊!” 朱标温雅一笑,低声道:“父皇,此乃人之常情。因势利导,方能事半功倍。” 下朝后,几个关系不错的官员凑在一起闲聊。 官员甲摸着胡子感叹:“如今这差事,不好干啊! 以前还能摸摸鱼,现在……稍有不慎,别说升迁了,就怕被同僚比下去,到时候别说单开一页了,能在集体列传里多写两笔都难!” 官员乙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有奔头。总比以前死气沉沉,或者光想着捞钱强。” 官员丙压低声音:“捞钱?现在谁还敢? 没看前几天那个谁,就因为收了点土特产,被人编成话本在茶馆里讲,叫什么《贪官现形记》,脸都丢尽了! 他家夫人现在都不敢出门!” 众人一阵唏嘘,同时又暗自警醒,提醒自己一定要洁身自好,勤勉任事。 民间反响。 《大明民报》将太子朱标在庆功宴上的演讲内容,以及那幅震撼的寰宇总图(简化版)刊发后,迅速在大明各地引起了巨大反响。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太子、燕王和大将军的环球壮举,以及太子殿下关于“科技兴国”、“真理只在炮火射程之内”的论述。 “诸位听客!可知咱们脚下大地,真真是个圆球?” “太子殿下亲口所言,舰队向西而行,最终返回东土,此乃铁证!” “乖乖!原来咱们住在一个大球上!” “太子殿下说了,以后要让咱们大明的日月旗,插遍这个球上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呢!太子殿下勉励诸位老臣,说六十到七十岁,正是打拼的黄金年龄!要为了青史留名而奋斗!” “啧啧,连国公爷们都这么拼,咱们平头百姓,更得努力干活,不能给大明丢脸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和国家认同感,在普通百姓心中滋长。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自己的太子、王爷和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转化为对朝廷政策的支持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第478章 燕王的“苦难”(上)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李祺归家休养已有五六日。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李祺正在大将军府的后花园里,陪着六个孩子玩耍。 经过几日的彻底放松和家庭温馨的滋养,他显得神采奕奕。 体内那满级的霸王之躯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脸上不见丝毫疲态,反而愈发显得沉稳精悍。 孩子们正在玩闹。 李昊在认真练习小弓的瞄准,李玥追着一只彩色的毽子跑来跑去,李琰则模仿着哥哥的样子,拿着玩具弓对着假山“咻咻”地叫。 李瑾和李璇安静地坐在廊下分享着香囊,小李琛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 就在这时,花园月亮门处传来一阵略显沉重又带着点熟悉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王朱棣,正一手扶着后腰,脚步有些虚浮地挪了进来。 与李祺的神采飞扬形成鲜明对比,朱棣此刻眼圈微微发黑,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既满足又疲惫的复杂神色。 走起路来那架势,仿佛不是刚打完一场海战,而是被人抽掉了筋骨似的。 “祺哥!你可真让我好找!” 朱棣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声音倒是依旧洪亮,但细听之下却有点中气不足。 李祺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前几日宫中饮宴,酒劲还未过去?还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朱棣走到近前,先是羡慕地上下打量了李祺一番,尤其是看到他红光满面、步履稳健的样子。 顿时悲从中来,也顾不上还有孩子们在场,就苦着脸压低声音抱怨道: “呸!什么酒劲!老子是那种不胜酒力的人吗?祺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 他凑近李祺,用更小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夸张的语气说道: “兄弟我苦啊!这才回来几天?徐妙云和郭氏那两个婆娘……唉,真是如狼似虎!” “这短短几日,愣是把俺老朱积攒了三年的那点‘库存’给……给掏空了啊!现在这腰,跟断了似的!”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既有男人的得意,又有实实在在的“力不从心”。 他指着李祺,语气里满是“人比人,气死人”的哀怨: “可你再看看你!祺哥,你还是人吗?你可是有三个娘子啊!” “刘璟嫂子,王敏嫂子,还有我姐!你这……你这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而更精神了?” “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还是偷偷吃了什么海外仙丹?” 快跟兄弟我说说!你这简直是畜生啊!不,畜生都没你这么能扛!“” 李祺被朱棣这番口无遮拦的抱怨弄得哭笑不得,尤其是看到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 如李昊和李玥,已经好奇地瞪大眼睛望过来,他更是尴尬不已。 他正想开口让朱棣注意点影响。 突然,一个带着几分嗔怪和威严的女声从朱棣身后响起: “老四!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呢!口无遮拦的,没看见孩子们都在吗?” 来人正是临安公主。 她本是来看看孩子们,顺便问问李祺午膳想吃点什么,恰好听到自己弟弟在这边大放厥词。 顿时柳眉倒竖,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就揪住了朱棣的耳朵。 “哎哟!姐!轻点!轻点!我可是你亲弟弟!大明燕王!给点面子!” 朱棣猝不及防,被揪得龇牙咧嘴,刚才那点“大将军”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连连求饶。 临安公主手上力道不减,数落道:“燕王怎么了?燕王就能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浑话? 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妙云和郭妹妹怎么就没把你收拾服帖呢?” 李祺看着这对姐弟,忍不住摇头失笑。 孩子们看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燕王舅舅,被母亲揪着耳朵教训,也都觉得新奇又好玩。 李玥胆子最大,咯咯笑着拍手:“舅舅被娘亲揪耳朵啦!羞羞羞!” 李琰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指着朱棣:“羞羞!舅舅羞羞!” 朱棣被孩子们一笑,更是老脸一红,连连告饶: “姐,姐我错了!真错了!快松手,在侄子侄女面前给我留点脸面!” 临安公主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又警告性地瞪了朱棣一眼。 朱棣揉着发红的耳朵,讪讪地不敢再乱说话。 李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老四也是性情中人。 静儿,你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老四,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正好陪孩子们玩玩。” 临安公主点点头,又叮嘱了朱棣一句“好好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朱棣看着姐姐走远,这才长舒一口气,恢复了点精神,但一看到李祺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忍不住酸溜溜地道: “祺哥,说真的,你到底有啥秘诀?传授兄弟几招呗?” 第479章 燕王的“苦难”(下) 李祺无奈,只能含糊道:“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嗯……可能海上三年,身体练出来了吧。你还是多注意休息,循序渐进为好。” 朱棣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追问。 这时,他的注意力被玩耍的孩子们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虎头虎脑的李琰,正拿着小木弓对着他比划,嘴里还喊着“射大虫”。 朱棣乐了,暂时忘了腰酸背痛,走过去逗他: “哟呵!小琰儿,要射舅舅这只大虫啊?来,让舅舅看看你的本事!” 李琰见舅舅过来,也不怕生,挺起小肚子,奶声奶气地说:“舅舅!我厉害!咻咻!” 朱棣哈哈大笑,一把将李琰抱起来,掂了掂: “好小子!有点分量!像你爹,将来也是个好汉!” 他这一抱,不小心牵动了酸痛的腰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李琰被举高高,开心得咯咯笑。 李玥跑过来,扯着朱棣的衣角:“舅舅舅舅!你是我爹的弟弟,那你也会打坏蛋吗?像爹爹一样厉害?” 朱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轻轻放下李琰,挺直腰板(尽管暗中吸了口凉气),得意洋洋地说: “那当然!舅舅我可是大明燕王,打仗的本事,比你爹还厉害那么一点点! 想当年,舅舅我跨马提枪,那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这话半真半假地吹嘘,主要是为了在孩子们面前树立光辉形象。 李玥和李琰听得两眼放光,就连文静的李瑾和李璇也好奇地望过来。 只有李昊,拿着小弓,一脸认真地纠正:“舅舅,《三国志》中关羽斩颜良乃是突袭,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万军从中。 用兵之道,当以正合,以奇胜,不可一味恃勇。” “呃……” 朱棣被大侄子这一本正经的考据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咳咳,昊儿读书多,舅舅这是……嗯,打个比方,夸张,夸张一下,显得威风!” 李祺在一旁忍俊不禁,接口道:“昊儿,舅舅勇武是真,乃我大明第一猛将。你长大也要文武兼修才好。” 朱棣赶紧就坡下驴:“对对对!还是祺哥了解我!昊儿,光读书不行,还得练好身体! 你看你爹,就是书读得好,武艺也高,所以才这么……这么厉害!” 他本来想说“所以才这么能扛三个娘子”,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心虚地瞟了一眼李祺。 李祺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朱棣看到李昊手里的小弓,技痒起来: “昊儿,你这弓力道太小,玩玩儿可以,真要想学射箭,舅舅教你!舅舅的箭法,那可是百步穿杨!” 说着,他就要去拿李昊的弓,想演示一番。 结果一弯腰,动作猛了点,顿时“嘶”的一声, 倒吸一口凉气,腰部的酸痛让他动作僵在了半空。 李昊关切地问:“舅舅,你怎么了?” 朱棣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舅舅这是……这是在运气!对,运气!练武之人的基本功!” 他慢慢直起腰,不敢再做大动作,心里暗骂自己逞能。 李祺看出他的窘迫,笑道:“四弟,你就别逞强了。来,坐下歇歇,看孩子们玩就好。” 说着,引朱棣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朱棣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偷偷揉了揉后腰。 他看着院子里活泼可爱的六个孩子,尤其是三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女,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喜爱和羡慕。 “祺哥,我是真羡慕你啊。” 朱棣感叹道,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你看看,小子们虎头虎脑,丫头们一个个跟小仙女似的,多热闹! 哪像我家里,就三个秃小子,整天鸡飞狗跳,尤其是老二那个混世魔王,比他老子当年还能折腾!” 李祺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孩子们,眼中满是温情: “各有各的好。你家高炽沉稳,高煦勇猛,高燧聪慧,都是好苗子。孩子们健康快乐,比什么都强。” “那倒是。” 朱棣点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不过祺哥,还是你厉害,这生孩子的本事也比我强! 三年不见,回来就……咳咳,我是说,儿女双全,其乐融融啊!” 李祺懒得再跟他斗嘴,只是笑了笑。 这时,小李琛在奶娘怀里,看着朱棣,忽然伸出小手,含糊地叫了一声:“啾……啾……” 他似乎想学李琰叫“舅舅”,但发音不准。 朱棣一听,乐坏了:“哎哟!琛儿会叫舅舅了!再叫一声!舅舅给你好东西!” 他忘了腰疼,从怀里摸索起来,结果只摸出几两碎银子和一块兵符,没有适合小孩的玩意,有点尴尬。 李祺从桌上拿过一个精致的香木小葫芦,递给朱棣:“用这个吧。” 朱棣接过,逗弄着小李琛:“琛儿,看,小葫芦,叫舅舅,舅舅就给你!” 小李琛看着晃动的葫芦,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又模糊地叫了一声:“啾啾!” 朱棣心花怒放,把葫芦塞到小李琛手里,对李祺说: “祺哥,你看琛儿跟我多亲!要不这样,你看你家孩子多,照顾起来也辛苦,我把琛儿抱回燕王府养几天?让我也沾沾你这儿女福气!” 他这话当然是玩笑,但足见他对李祺家这热闹氛围的喜爱。 李祺还没说话,临安公主正好端着果盘过来,听到这句,立刻嗔道: “你想得美!自己儿子还没带明白,就想来抢我儿子?门都没有!想要女儿,自己跟妙云妹妹努力去!” 朱棣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姐,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努力,一定努力!” 说着,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腰,表情滑稽。 众人都笑了起来,花园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朱棣看着这一幕,虽然身体依旧有些酸痛,但心情却格外舒畅。 家庭的温暖,孩子们的纯真,暂时驱散了他身为亲王和将军的沉重责任感。 他忽然觉得,偶尔这样被“榨干”一下,换来家庭的其乐融融,似乎……也不算太亏?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着身旁精神焕发的李祺,心里再次坚定了那个想法: 回去一定得好好问问徐妙云,有没有什么煲汤的秘方,这身子骨,确实得补补了! 不然以后还怎么跟着祺哥去开疆拓土? 怎么在侄子侄女面前树立无敌舅舅的形象? 阳光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的谈话声,交织成一曲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幸福乐章。 第480章 入宫请安(上) 次日清晨,休沐假期尚未结束,但李祺和朱棣都已习惯早起。 用过早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去东宫寻太子朱标。 李祺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虽不及朝服庄重,但料子做工依旧显出其身份不凡。 朱棣则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穿着件锦袍,腰束玉带。 只是走路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用手悄悄扶一下后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面具。 “祺哥,走,去找大哥聊聊!这几天光顾着……呃……休养了,正事还没顾上跟大哥细说。” 朱棣在府门口见到李祺,扬声招呼道。 李祺看着朱棣那略显“虚弱”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有此意。也该去和标哥讨论,此次航海的诸多事宜了。” 两人正要动身,身后却传来了女眷们的声音。 “殿下且慢。” “夫君等等。” 只见刘璟、王敏、临安公主,以及徐妙云和郭氏都跟了出来。 刘璟上前,对李祺柔声道:“夫君与燕王殿下去东宫,想必太子妃娘娘也在。 我们姐妹几人,也正想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顺便叙叙话。” 徐妙云也接口道:“正是呢,这几日在家闷着,正好去东宫走走。 常姐姐和陈妹妹想必也惦记着我们。” 原来,在李祺、朱棣他们远征在外的三年里,这几家的女眷因为担忧和牵挂。 时常聚在一起互相安慰扶持,尤其是常以太子妃常氏为核心,关系变得愈发亲密熟络。 如今男人们平安归来,这份情谊更是深厚,趁着今日无事,便想一同进宫聚聚。 朱棣大手一挥:“成!那便一起去!正好孩子们都去学堂了,咱们也清净清净。” 他这话引来徐妙云一个嗔怪的白眼,似乎在说“你还知道孩子们闹腾?” 李祺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允。 于是,两家人合为一处,各自乘坐马车,浩浩荡荡却又并不张扬地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以李祺(大将军、韩国公之子、临安公主驸马)和朱棣(燕王)的身份地位。 再加上临安公主本人和几位有诰命在身的夫人,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皇城,根本不需要查验什么令牌。 马车驶近宫门,守卫的禁军士兵远远看到车队仪仗, 再看清为首两辆马车上的标识,以及骑在马上的李祺和朱棣的面容时。 立刻神色一凛,全体肃然站立。 待到马车行至宫门前,守门的将领率先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中带着无比的崇敬: “末将参见燕王殿下!参见大将军!恭迎临安公主殿下、燕王妃、大将军夫人!” 其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刷刷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祺和朱棣。 那目光中,不仅仅是对于亲王和重臣的礼节性尊敬,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和敬佩。 李祺和朱棣在马车窗口微微颔首示意,车队并未停留,缓缓驶入宫门。 直到车队走远,消失在宫墙深处,这些守卫们才稍稍放松下来,但激动之情却难以平复。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头儿,刚才那就是燕王殿下和大将军? 覆灭北元、收服辽东吐蕃、踏平东瀛高句丽,还……还绕着大地走了一圈回来的两位?” 那被称作头儿的将领,虽然竭力保持严肃,但眼中也闪着光,重重点头: “废话!除了这两位,还有谁能有这般气势? 瞧瞧燕王殿下,龙行虎步!再看看大将军,不怒自威! 乖乖,这可是活生生的传奇啊!咱们今天当值能见到,够吹嘘半辈子了!” 另一个士兵感叹道:“听说咱们现在用的新式火铳、军中推广的急救包, 还有这皇城里好些新奇玩意儿,都跟大将军当初的建议有关呢!” “可不嘛!还有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英明决断!咱们大明,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守卫们低声议论着,心潮澎湃。 对他们而言,李祺和朱棣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和将军, 更是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军神,是大明强盛的象征。 他们的每一次赫赫战功,以及那些惠及军队和国家的奇思妙想, 早已通过《大明民报》和口口相传,成为了底层士兵和百姓津津乐道的传奇。 马车内,朱棣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有些得意地碰了碰旁边的李祺: “祺哥,瞧见没?这帮小子看咱们的眼神,跟看庙里的神仙似的!嘿嘿!” 李祺倒是比较淡然,笑了笑:“皆是陛下与标哥领导有方,将士用命之功,我等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朱棣不以为然:“得了吧祺哥,你就别谦虚了! 没有你那些点子,咱们打仗能那么顺? 航海能成功?该咱们的功劳,跑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最厉害的还是我爹,要不是他老人家雄才大略,采纳你的建议,咱们也没机会不是?” 李祺点头,这一点他深以为然:“陛下确为千古明君。” 车队在宫内不能疾驰,缓缓而行。 女眷们的马车跟在后面,她们也轻声交谈着。 徐妙云对刘璟和临安公主笑道: “姐姐们瞧见没?刚才那些守卫,看到咱们家这两位,眼睛都直了。” 王敏性格活泼,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家夫君……咳咳,和燕王殿下,这次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别说守卫了,现在全大明谁不敬着?” 临安公主温婉一笑,轻轻拍了拍王敏的手:“姐姐,慎言。功劳是男人们在外搏杀来的,咱们在内,更要谨守本分,莫要骄纵才是。” 话虽如此,她眼中也为自己的夫君感到自豪。 刘璟也道:“静妹妹说的是。咱们姐妹一会儿见了太子妃娘娘,更要端庄些。” 说说笑笑间,马车先是到了后宫区域外围。 李祺、朱棣和女眷们在此下车,按照规矩,他们需得先去向马皇后请安。 早有太监提前通传,一名马皇后身边得力的女官已在殿外等候,见到众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燕王殿下、大将军、公主殿下、王妃、各位夫人!皇后娘娘早已等候多时了,快请进!”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冠,随着女官步入坤宁宫。 宫殿内熏香袅袅,气氛祥和。马皇后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小衣裳,看尺寸,像是给孙辈的。 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而又欣喜的笑容。 “儿臣朱棣(李祺)参见母后(皇娘娘)!” “儿媳(臣妇)参见母后(皇娘娘)!”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这么多礼做什么!” 马皇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他们起身,又对身旁的宫女说, “快,给老四、祺儿看座,还有妙云、静儿你们都坐,璟儿、敏儿也坐,别站着。” 众人谢恩后坐下。 马皇后目光首先落在朱棣和李祺身上,仔细端详着,心疼地说: “老四,祺儿,看着气色比刚回来时好多了,但这脸上还是能看出憔悴。 海上三年,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家这几日,可休息好了?” 第481章 入宫请安(下) 朱棣抢着回答,带着点夸张的语气:“回母后,休息好了!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就是有点腰酸背痛……” 他说着,还偷偷揉了揉腰。 马皇后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朱棣那样子,再联想到徐妙云和郭氏都在,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怪道: “你这孩子!刚回来也不知道节制些!妙云,郭氏,你们也是,得多管着他点,别由着他胡闹,身子要紧!” 徐妙云和郭氏被说得脸色微红,连忙起身应道:“是,母后,儿媳记下了。” 朱棣嘿嘿傻笑,不敢接话。 马皇后又看向李祺,语气更加温和:“祺儿,你看着倒是精神不错。璟儿她们将你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李祺恭敬回道:“劳娘娘挂心,臣一切都好。 三位夫人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乖巧懂事,臣方能安心休养。” 马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几位儿媳,眼中满是慈爱: “你们也都辛苦了。男人不在家,里里外外都要你们操持,还要抚育孩儿,不容易。 如今他们都平安回来了,咱们女人家,也能松口气了。” 这番话说到几位女眷的心坎里,常氏作为太子妃,代表众人回道: “母后言重了,这都是儿媳们分内之事。 夫君们为国立功,平安归来,儿媳们心中只有欢喜。” 马皇后感慨道:“是啊,欢喜!最大的欢喜! 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儿孙满堂,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她说着,拿起刚才做的小衣裳, “你们看,这是我给孙儿们做的,人老了,就盼着家里添丁进口,热闹!”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气氛温馨融洽。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马皇后知道他们还要去东宫,便说道: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聚吧,别在我这老婆子这里拘着了。 标儿想必也在东宫等着你们呢。去吧,常氏,替我好好招待妙云她们。” “是,母后。”众人起身告退。 从坤宁宫出来,众人步行前往东宫。 皇宫内苑,景色宜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恭敬行礼,退避一旁。 朱棣看着熟悉的宫廷景色,伸了个懒腰,结果又扯到腰,龇了龇牙,对李祺低声道: “还是宫里舒服,就是规矩大了点。 祺哥,你说咱们下次再出海,是不是得跟爹商量商量,把皇宫也搬船上?” 李祺被他这异想天开的话逗乐了:“老四,你这想法……甚是大胆。不过,陛下怕是不会同意。” 朱棣也就是随口一说,哈哈笑道:“我就那么一想!真要搬,我爹第一个把我扔海里喂鱼!” 说笑间,东宫已在眼前。太子朱标显然早已得到通报,正站在殿外等候,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 太子妃常氏和侧妃陈氏也站在他身后。 “老四,祺哥!你们可算来了!还有妙云、弟妹们,快请进!” 朱标迎上前来,语气亲切。 “大哥!” “标哥” 朱棣和李祺上前见礼。 女眷们也互相见礼,一时间,东宫殿外充满了欢声笑语。 朱标拉着朱棣和李祺的手,一边往殿内走一边说: “正等着你们呢!这几日休沐,孤也偷得浮生半日闲,陪雄英他们玩了半天。 今日正好,咱们兄弟好好聊聊这次航海的细节。” 进入殿内,分宾主落座。 朱标自然是坐在主位,朱棣和李祺坐在左下首, 女眷们则被常氏和陈氏引到偏殿去说体己话了。 宫女奉上香茗。 朱标关切地问:“老四,祺第,这几日休养得如何?看你们气色尚可。” 朱棣拍了拍胸脯:“好得很!大哥放心!就是……咳咳,家里有点闹腾。”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劳累”过度。 李祺则微笑道:“标哥,一切安好。与家人团聚,心境平和,胜过任何良药。” 朱标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孤知道,咱们在外辛苦,如今归来,合该享受天伦之乐。”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认真,“不过,今日除了叙旧,也确实有正事相商。 父皇虽准了假期,但有些关乎国策的大事,还需尽早议定。 尤其是关于新大陆的治理、后续探索计划,以及祺弟你带回来的那些海外典籍、技术的整理应用,千头万绪,都需有个章程。” 李祺正色道:“标哥所言极是。我已将此次航海的主要记录、海图、日志整理出概要,正想向标哥和陛下详细禀报。 其中涉及资源、航道、风土人情,乃至可能存在的威胁,皆需慎重对待。” 朱棣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说道:“对!大哥,咱们虽然回来了,但那边还留着刘涟、徐辉祖他们呢! 得尽快把后续的支援和移民计划定下来,巩固咱们在那两片新大陆的统治! 那地方,肥得流油!不能便宜了别人!” 朱标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孤明白。所以,今日咱们先初步议一议,等过几日正式开朝,再与父皇和诸位大臣详细商讨。 祺弟,你心思缜密,先说说你的看法……” 兄弟三人,在这宁静的东宫偏殿内,开始了一场将深远影响大明乃至世界格局的谈话。 而从偏殿隐隐传来的女眷们的轻笑声,又为这严肃的讨论增添了几分温馨的烟火气。 与此同时,在皇宫另一处的皇家学堂,李祺的六个孩子、朱标的三个儿子以及朱棣的三个儿子也正聚在一起。 学堂内,先生正在讲解《论语》,但孩子们的心思,显然不全在书本上。 课间休息时,朱高煦立刻活跃起来,跑到李昊和李琰面前,炫耀道: “昊表哥,琰表弟!我爹昨天来我家了! 教了我一套新拳法!可厉害了!” 说着就比划起来。 李琰羡慕地看着:“煦表哥好厉害!” 李昊则比较稳重:“煦表弟,习武强身是好事,但学业亦不可荒废。” 朱高煦不以为然:“读书有什么意思!还是练武带劲! 等我长大了,要像我爹一样,当祺叔,开大船,去打天下!” 另一边,朱雄英作为长孙,年纪最大,较为沉稳,正在和朱高炽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是关于几何模型的问题。 朱高炽虽然胖乎乎的不爱动,但脑子不笨,尤其在读书方面颇有天赋。 李玥则和李瑾、李璇凑在一起,小声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大概是在炫耀父亲送给她的新毽子,或者分享母亲给的海外香花。 朱允炆和朱允熥年纪小,和朱高燧、小李琛凑在一堆,玩着简单的游戏。 这些身份尊贵的孩子们,因为父辈的亲密关系和时常的宫廷聚会,彼此之间也十分熟悉。 他们的嬉笑玩闹,与父辈们在朝堂上的纵横捭阖、开拓进取。 共同构成了大明帝国生机勃勃的现在与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482章 商会 东宫内的商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朱标、朱棣和李祺就新大陆的治理方略、后续移民计划、海军建设等议题。 初步交换了意见,定下了几个大方向。 虽然具体细节还需与朱元璋及各部大臣详细推敲。 但兄弟三人心意相通,思路已然清晰。 朱标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神色。 “与老四、祺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许多困扰孤的难题,如今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笑道: “正事暂告一段落。趁今日得闲,老四,祺弟,可有兴趣随孤出宫一趟,去看看老二(朱樉)捣鼓的那个‘大明皇家商会’? 十年光景,如今可是气象万千了。” 朱棣一听,来了精神:“二哥的商会? 好啊!早听说他如今富可敌国,把买卖做到了天边! 正好去打打秋风,让他好好招待招待咱们!” 李祺也颇有兴趣:“我也早有耳闻,老二将商会经营得风生水起,乃我大明经济支柱。能亲眼一见,自是求之不得。” 他记得自己出海前,曾给朱樉提过一些关于商业垄断、标准化生产、物流体系建设的粗略想法,不知这些年被他实践到了何种程度。 “打秋风?” 朱标失笑,指着朱棣, “你啊,让老二听见,非得跟你急不可。 不过,他如今确实阔绰,这东宫乃至整个朝廷的用度,倒有一大半是他商会赚回来的。” 言语间,对二弟的成就也是颇为自豪。 三人计议已定,便起身准备出发。 朱标吩咐内侍去告知女眷们,他们兄弟要出宫一趟,让她们在东宫自在叙话。 出了东宫,早有侍卫备好了马匹。 朱棣看着高头大马,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声对李祺嘀咕:“祺哥,这骑马……颠簸得很啊……” 他现在这腰,可经不起马背上的折腾。 李祺会意,对朱标道:“标哥,听闻城内主要干道已铺设了铁轨,通行一种叫做‘公共马车’的交通工具,由蒸汽机牵引,平稳便捷。 不若我们体验一番? 也顺便看看这三年北平城的变化。” 朱标眼睛一亮:“妙啊!就依祺弟所言!” 他立刻吩咐侍卫去安排。 朱棣长舒一口气,向李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多时,三人便登上了了一辆宽敞、装饰虽不奢华但干净整洁的“公共马车”。 这马车由两节车厢连接,下面有轮子卡在铁轨上,前面有一个小型的蒸汽机车头牵引,发出“哐哧哐哧”的声响,冒着淡淡白烟。 车厢里已经坐了一些衣着各异的百姓,看到朱标三人气质不凡, 在侍卫的护卫下上车,都纷纷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自觉地让出空间。 随着汽笛一声鸣响,马车平稳地启动,沿着铁轨在北平城的街道上行驶起来。 速度不算快,但远比马车平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街景。 朱棣扒在窗户上,看得啧啧称奇:“乖乖,这玩意好!不颠簸,还能看风景! 比骑马舒坦多了!老二这家伙,脑子是真活络!” 朱标也感慨道:“是啊,如今看来,已然遍布全城了。百姓出行,货物运输,便利了何止十倍。” 李祺看着窗外: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贩夫走卒,行人车马,秩序井然。 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满足感,衣着也比三年前光鲜了不少。 一种蓬勃的生机弥漫在整个城市中。 “标哥,老四,看那边。” 李祺指着一处热闹的市集,市集入口处有一个醒目的巨大招牌,上书“大明皇家商会——北平东市”,招牌右下角还有一个龙纹徽记。 “这应该就是老二商会的产业了。” 朱标和朱棣顺着望去,只见市集内人潮涌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从日常的柴米油盐、布匹绸缎,到海外来的香料、珠宝、奇巧玩意儿,应有尽有。 许多店铺的匾额上都带着那个龙纹徽记。 “好家伙,这规模!” 朱棣惊叹,“这得有多少店铺?” 这时,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小商人模样的乘客,听到朱棣的惊叹,忍不住搭话道: “几位爷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大明皇家商会,那可了不得! 别说这北平城了,您就是走到大明最偏远的州县, 甚至海外那些新辟的港口,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准能看到这带龙纹的招牌!” 朱标来了兴趣,温和地问道:“哦?这位兄台,这商会如此厉害?” 那小商人见朱标气度不凡,谈吐文雅,便打开了话匣子: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咱们大明百姓的衣食父母! 您瞧见没,这市集里,米铺、油铺、盐铺、布铺……关系咱老百姓过日子的东西,七八成都归商会管着。 价格公道,质量还有保证,从不缺斤短两! 为啥? 听说这是皇上和太子殿下立的规矩,商会要是敢欺压百姓,脑袋不保!” 朱棣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好像这规矩是他立的一样。 小商人继续道:“而且啊,自从有了这商会,咱们做小买卖的也容易多了。 想进货,可以去商会的货栈,明码标价,不用担心被大商人压价。 想往外卖,商会还有专门的运输队,走铁路、走水路,又快又安全! 托商会的福,俺这小本生意才能越做越红火!” 李祺问道:“那赋税呢?朝廷收得重吗?” 小商人连连摆手:“不重不重!如今啊,咱们小商小户那点税,朝廷都快看不上了! 听说国库的钱,一大半都是这商会交的! 皇上圣明,太子殿下仁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感激。 朱标、朱棣和李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欣慰。 能让百姓由衷称赞,这比任何功绩都更让人自豪。 公共马车到站,三人下车,又步行了一段路,来到了位于北平城西的一座宏大的建筑群前。 这里守卫森严,高墙大院,门口悬挂着巨大的匾额——“大明皇家商会总舵”。 门前车水马龙,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门口的守卫显然认得太子和燕王,见到三人,立刻肃然行礼,一边派人飞快进去通传。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体型略显富态, 但眉眼间透着精明干练之气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人快步迎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秦王朱樉! 与三年前相比,朱樉明显发福了些,但精神头极好,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看到朱标三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远远就拱手道: “大哥!四弟!祺哥!什么风把你们三位大忙人吹到我这铜臭之地来了? 稀客!稀客啊!” 朱棣上前,笑着捶了朱樉肩膀一下: “好你个二哥!几年不见,又胖了一圈! 看来你这商会总舵主的油水没少捞啊!” 朱樉也不生气,嘿嘿笑道:“老四,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损! 我这是操心操的,虚胖!虚胖!哪比得上你们三位,远航万里,扬我国威,那才是真本事!” 他边说边将三人往里让,“快请进!快请进!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483章 蒸汽汽车现世 进入总舵内部,更是让朱标和李祺大开眼界。 与其说是一个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一个高效运转的巨型机器。 一个个巨大的厅堂里,摆满了桌椅,无数账房、文书模样的人埋首于账本、单据之中,算盘声噼啪作响,如同急雨。 墙上挂着巨大的大明全图以及海外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商路。 不时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拿着单据快步穿梭,秩序井然。 朱樉一边引路,一边不无得意地介绍:“大哥,四弟,祺哥,你们看,这边是统筹全国米粮布帛等民生物资的厅, 那边是负责海外贸易的厅,那边是管理运输物流的……如今咱们商会, 不敢说覆盖大明每一个角落,但但凡有城镇村落之处,必有我商会的网点! 百姓所需,七成以上经由商会之手。”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看这航线,通往南洋、印度,甚至绕过好望角通往欧罗巴! 还有这条,通往新大陆! 你们带回来的金银、特产,正是通过这条线源源不断运回大明!还有这铁路网,” 他又指向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红色线条, “如今每个行省至少有一条主干线,像血脉一样,把大明各地连通起来! 这带来的效率和财富,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朱标赞叹道:“二弟,你真是……将这门学问做到了极致! 孤在宫中看奏报,只知道商会贡献巨大,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其规模之宏,运转之精!你功不可没!” 朱樉摆摆手,难得露出几分正经:“大哥过奖了。我这点本事,还不是当初听了祺哥的点拨,又蒙父皇和大哥信任,才敢放手去干? 要说功劳,首推祺哥当年的奇思妙想,还有父皇和大哥的魄力支持!我嘛,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他这话虽有谦虚成分,但也足见对李祺的佩服。 李祺忙道:“老二过谦了。我当年不过略陈管见,你能将其发扬光大至此,是你的能耐,亦是我大明之福。” 朱棣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感慨道:“二哥,以前总觉得你整天琢磨赚钱,不如我们带兵打仗痛快。 现在看看,你这‘仗’打得不比我们小啊! 你这可是给咱大明打下了金山银山,养活了亿万百姓!” 朱樉听了这话,甚是受用,哈哈大笑:“老四,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你们在前头开疆拓土,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和航路,我这商会再有本事,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咱们兄弟,那是各有各的战场,缺一不可!” 兄弟几人相视而笑,一种并肩开创伟业的豪情在心中激荡。 参观完商会总舵,朱樉执意要尽地主之谊,在商会内部最好的酒楼设宴款待。 席间自然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朱标想起一事,问道:“二弟,方才听你提起铁路,孤想起三弟(朱棡)和祺弟的弟弟李茂, 他们一直在钻研蒸汽机的其他用途,如今可有新进展? 尤其是那种……嗯,祺弟曾说过的,不用铁轨,自己能跑的‘蒸汽汽车’?” 朱樉一听,立刻眉飞色舞:“有!当然有!大哥你不提我还忘了! 三弟和李茂那两个家伙,简直是钻到机器里去了! 前些日子还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 虽然样子怪了点,跑起来动静大了点,但真能自己跑!” 朱棣一听,酒劲都醒了几分:“真的?不用马拉,自己能跑的车?在哪呢?快带我们去看看!” 朱樉笑道:“就在城外的研究院里!离这不远!我这就带你们去!”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乘坐马车,来到城外一座被高墙围起的巨大院落前, 门口有精锐士兵把守,匾额上写着“大明格物院”。 这里便是大明科技研究的核心基地。 通报之后,很快,两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年轻人跑了出来。 正是晋王朱棡和李祺的弟弟李茂! 朱棡比朱樉瘦削些,但眼神明亮,充满狂热。 李茂则更像他哥哥李祺,沉稳中透着执着。 两人见到朱标等人,连忙行礼。 朱标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三弟,茂弟,你们这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朱棡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黑:“大哥,四哥,祺哥!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完成了一次测试!”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成功了!我们造的‘铁牛’,能跑了!” 李茂也激动地点头:“多亏了兄长当年留下的图纸和思路,我们才能少走许多弯路。” “铁牛?” 朱棣好奇地问,“快带我们去看看!” 在朱棡和李茂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研究院后院一片空地上。 只见空地中央,停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它有一个巨大的铜制锅炉,冒着丝丝热气,下面有几个巨大的轮子,结构粗糙,充满了工业的原始力量感。 与其说是“汽车”,不如说更像一个装了轮子的小型蒸汽机车头。 “这……这就是‘蒸汽汽车’?” 朱棣围着这铁疙瘩转了一圈,有点怀疑,“这玩意能跑?看着比马车笨重多了。” 朱棡信心满满:“老四你别看它样子丑,力气大着呢!而且不用铁轨!” 他招呼几个工匠过来,给锅炉加煤加压。 不一会儿,锅炉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 “好了!” 朱棡亲自走到车头,那里有一个简单的驾驶座和操纵杆。 “大哥,老四,祺哥,你们谁先上来试试?” 朱棣跃跃欲试:“我来!” 他忘了腰疼,几步就跨上了那个简陋的副驾驶座位。 朱标和李祺也好奇地坐到了后面的车厢里——那其实就是几块木板临时搭的。 朱棡拉动几个操纵杆,只听“哐当”一声,整个车身猛地一震, 然后伴随着巨大的蒸汽喷发声和金属摩擦声,“铁牛”真的缓缓向前移动了! “动了!真的动了!”朱棣兴奋地大喊,声音淹没在机器的轰鸣中。 这“铁牛”速度很慢,大概也就比人快步走稍快一点,而且噪音极大,行驶起来颠簸不堪。 但它确实稳稳地沿着空地绕起圈来,不需要马拉,不需要铁轨! 朱标紧紧抓住扶手,虽然被颠得够呛,但脸上却充满了惊奇和喜悦: “神奇!真乃神器也!若能加以改进,日后必有大用!” 李祺感受着这原始的机械力量,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当年只是提供了最基础的概念,而朱棡和李茂,却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将其变为了现实。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也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棡驾驶着“铁牛”绕了两圈,得意地停下。 朱棣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围着“铁牛”又摸又看,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铁牛,劲儿真足!就是太颠了,我这老腰……” 他又下意识地扶住了腰。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茂解释道:“燕王殿下,这只是初代样车,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减震、噪音控制、速度提升。 但我们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将来,不仅能有更舒适的汽车,还能有蒸汽动力的拖拉机、工程机械……应用前景无限!” 朱标重重地拍了拍朱棡和李茂的肩膀,激动地说:“好!好!三弟,茂弟,你们立下大功了! 还有二弟的商会,四弟和祺弟的远航探索! 正是有了你们在各方面的努力,我大明才能有今日之盛世! 孤心甚慰! 父皇和母后若是知道,不知该有多高兴!” 夕阳西下,将格物院染上一片金黄。 朱标、朱棣、朱樉、朱棡、李祺、李茂,这群大明最核心的皇室成员和功臣子弟, 站在这象征着未来和希望的“铁牛”旁,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昂扬的斗志。 第484章 格物院的烟火气 夕阳的余晖,将格物院的空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台被称为“铁牛”的原始蒸汽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仿佛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钢铁巨兽,喘息着散去余热。 朱樉、朱棡、李茂等人,依旧沉浸在“铁牛”成功试跑的兴奋之中。 朱樉拍了拍吃得滚圆的肚子,热情地招呼道: “大哥,四弟,祺哥!看也看完了,试也试过了,这都到饭点了! 走,咱们回城,去我商会旗下最好的酒楼‘四海宴’, 我再好好设宴,给几位接风洗尘,咱们边吃边聊!” 山珍海味固然诱人,但李祺看着眼前这群脸上沾着油污、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热情火花的科研人员, 心中一动,提出了一个不同的建议。 “老二盛情,心领了。” 李祺微笑着看向朱樉,随后目光扫过朱棡、李茂以及他们身后那些眼含期待的研究员和工匠们,温声道: “不过,既然来了这格物院,我倒是更想尝尝咱们研究院食堂的饭菜。 这些格物院的同仁们,日夜钻研,耗神费力,可是咱大明科技的脊梁。 他们的伙食如何,关乎研究效率,也关乎身体根本。 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食堂用膳,也正好看看大家平日吃得如何?”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颔首:“祺弟所言极是!格物院乃强国之本,同仁们辛苦。 孤也正想体察一下。 二弟,今日就在此用膳吧,也显得亲近。” 朱棣虽然对“四海宴”的美酒佳肴有点念念不忘, 但大哥和祺哥都发话了,他也无所谓地耸耸肩: “成!听大哥和祺哥的! 正好看看这帮‘匠痴’们平时吃的啥,能把脑子养得这么灵光!” 朱樉见状,自然从善如流:“哈哈,好!既然大哥和祺哥有兴致,那咱就在这儿吃! 别看是食堂,咱格物院的伙食,那可是咱商会直接供应,标准高着呢,绝不比外面大酒楼差!” 朱棡和李茂更是喜出望外。 太子、燕王、大将军肯在格物院食堂用餐,这是对全院上下莫大的鼓舞! 朱棡连忙道:“我这就去让食堂准备!” 说着就要亲自跑去安排。 “不必特别准备,” 李祺叫住他,“就按平时的标准,让大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这样才看得真切。” 朱棡和李茂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当朱标、朱棣、李祺、朱樉这一行身份极其尊贵的人。 在朱棡、李茂的陪同下,走向格物院食堂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食堂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大厅,整齐地摆放着木质桌椅。 此时正值饭点,许多研究员和工匠们正拿着统一的餐盘排队打饭。 当他们看到太子、燕王、秦王,尤其是大将军李祺竟然走了进来时,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骚动。 “太……太子殿下!” “燕王殿下!” “秦王殿下!” “是……是大将军!大将军来了!”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研究员,看着李祺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着的传奇。 他们或许对亲王们保持敬畏,但对李祺,则更多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因为格物院里进行的无数项目,其最初思路、关键难点提示, 很多都源自这位大将军当年留下的只言片语或草图! “肃静!肃静!成何体统!” 朱棡赶紧维持秩序,但脸上也带着光。 朱标温和地摆摆手:“诸位同仁不必多礼,继续用餐。 今日朕与燕王、大将军只是来看看,大家辛苦了。” 话虽如此,激动的人群还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们,尤其是李祺。 李祺对着众人微笑颔首,目光扫过打饭的窗口。 只见窗口上方的木牌写着今日菜谱,字迹工整: 【今日供应】 主食:米饭、馒头、面条 荤菜:红烧肉、清蒸鱼、葱爆羊肉 素菜:醋溜白菜、麻婆豆腐、炒时蔬 汤品:排骨萝卜汤 水果:时令鲜果 菜色丰富,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打饭的师傅们看到贵客临门,紧张得手都有些抖, 但还是在管事的小声提醒下,努力保持镇定,给朱标等人打菜。 朱棣伸着脖子看了看,咂咂咂嘴: “哟!伙食不错啊!这红烧肉,油光锃亮的!比咱京营大灶强多了!” 朱樉得意地接口:“那必须的!四弟,不是我吹,咱格物院的伙食标准,可是按最高规格来的! 肉蛋奶蔬,顿顿不缺! 这帮搞研究的,脑子金贵,营养必须跟上! 要是饿瘦了,耽误了研究进度,我找谁哭去?” 一个胆大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话,激动地对李祺说: “是……是啊!大将军!多亏了您……还有秦王殿下! 咱们在这儿,不仅能安心做研究,吃得也好!比在家里吃得都好!” 另一个也附和:“对对!大将军,您不知道, 您当年留下的那些关于齿轮传动效率、蒸汽压力密封的笔记,我们反复研究,受益匪浅啊!” “还有那个……那个关于‘电’的猜想, 我们虽然还没完全弄明白,但都觉得大有可为!” 众人七嘴八舌,表达着对李祺的感激和敬佩,气氛热烈。 李祺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欣慰,温声道: “诸位过誉了。科技之道,在于孜孜不倦的探索与实践。 我所知有限,不过是抛砖引玉。 真正的功劳,属于你们这些日以继夜、埋头苦干的同仁。 看到大家精神饱满,伙食无忧,我和太子殿下、燕王也就放心了。” 这番话更是让研究员们激动不已,纷纷表示定当竭尽全力。 朱标也感慨道:“民以食为天,研以食为本。 看到格物院有此气象,孤心甚慰。 望诸位饱食尽力,再创佳绩!” 一行人打了饭菜,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虽不及宫廷御膳精致,但食材新鲜,烹饪扎实,充满了烟火气。 朱棣吃得津津有味,连说“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吃着舒坦”。 用餐期间,不时有研究员壮着胆子过来行礼,或者远远地投来崇敬的目光。 李祺一一温和回应,朱标也毫无架子,气氛融洽。 第485章 飞天梦 饭后,朱棡和李茂请示道:“大哥,老四,祺哥,既然来了,要不要再去看看‘镇远堂’? 那里陈列着咱们最新舰船,包括铁甲舰的模型和图纸。” “哦?铁甲舰的模型已经做出来了?” 朱棣一听就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对美食的遗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快!带路!必须看!” 众人来到一座守卫更加森严、名为“镇远堂”的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舰船模型,从改进后的宝船到各种型号的炮舰、运输舰,琳琅满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池中央那几艘通体黝黑、线条硬朗、与传统木船风格迥异的模型——钢铁战舰! 朱棡走到最大的那艘铁甲舰模型前,神色激动地开始汇报: “大哥,老四,祺哥,请看!这就是咱们根据祺哥当年提出的构想,结合这次远航的经验, 设计建造的新一代主力铁甲舰——‘洪武级’铁甲战列舰的等比例缩小模型!” 他指着模型详细介绍: “舰长四十五丈,宽八丈,吃水两丈五尺。 核心动力是两台大型高压蒸汽机,驱动两侧明轮,试航最高速可达每小时十二节! 是现有宝船速度的两倍以上!” “全身主要结构采用复合钢甲包裹,水线处装甲最厚处达六寸! 足以抵御目前已知的所有火炮攻击!” “主要武器为舰首舰尾各一座双联装二百毫米巨炮,射程远超现有火炮! 两侧还有共二十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以及数十门小口径速射炮用于近防!”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围着模型转圈,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这铁疙瘩!这炮管!这装甲!这要是开到海上,谁是对手? 一炮下去,还不把那些木头船轰成渣!” 李茂补充道:“燕王殿下,不仅如此。 我们根据航行数据,优化了船体线型,降低了阻力。 蒸汽机持续动力,不受风向影响,可以长时间保持高速和航向稳定性。 目前,首舰‘洪武号’(继承远航旗舰之名)已下水海试,性能远超预期。 另外两艘同型舰‘永乐号’、‘洪熙号’也已铺设龙骨。 预计一年内,至少能有五艘此类主力舰服役,开始逐步替换老旧风帆战舰。” 朱标抚摸着冰凉的钢铁模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好!有此等利器,我大明海军,真可谓无敌于天下矣! 三弟,茂弟,还有格物院上下,你们又立下一大功!” 李祺看着这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钢铁巨舰模型,心中亦是澎湃。 从木船到铁甲舰,这是质的飞跃。 他赞许地点点头:“设计精妙,考虑周全。蒸汽动力与钢铁装甲的结合,确实将改变海战规则。辛苦了。” 朱棡得到肯定,更加兴奋:“这还只是开始!我们还在设计更小的快速巡洋舰、鱼雷艇,未来咱们的舰队,将是一支多层次、全方位的钢铁长城!” 视察接近尾声,众人都沉浸在铁甲舰带来的震撼与对未来的憧憬中。 就在这时,李祺走到大殿一侧悬挂的一块巨大黑板前(这是格物院用于讨论的设施),拿起一支粉笔。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李祺沉吟片刻,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活塞和气缸示意图, 旁边标注了“石油”、“精炼”、“点燃”、“爆炸做功”、“曲轴”等关键词。 “诸位,” 李祺转身,面向朱棡、李茂以及围拢过来的核心研究人员,神色认真起来, “蒸汽机之力,已初见成效。 然,其体积庞大,效率仍有提升空间,且需携带大量煤炭与水。”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图:“世间还有一种蕴含更大能量的物质,曰‘石油’,经提炼,可得一种轻质燃油。 若能将此油之燃烧爆裂之力,用于推动活塞,再通过曲轴转化为旋转之力……其效率,或远超蒸汽机。 此物,可称之为‘内燃机’。” “内燃机?” 朱棡和李茂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黑板,仿佛要将其刻入脑中。 其他研究员也纷纷凑近,屏息凝神。 “然,” 李祺语气转为凝重,“此物极其危险!石油易燃,其提炼物更甚!研究过程,务必慎之又慎!” 他加重语气,一条条强调: “第一,研究场所必须远离主要建筑,通风极佳,严禁任何明火!” “第二,所有接触人员,需着特制防火衣物,熟知灭火之法,沙土、泡沫灭火器材必须常备左右!” “第三,试验必须从小规模开始,循序渐进,绝不可贪功冒进!” “若有丝毫泄漏或异味,立刻撤离,查明原因前严禁靠近!” 李祺的目光扫过众人:“安全,乃研究之第一要务!人命重于一切! 切不可因追求进度而疏忽大意!此条,需列为格物院铁律!” 朱棡和李茂神色凛然,郑重应道:“是!祺哥(兄长)放心!我等定将安全置于首位!” 朱标也严肃道:“祺弟所言极是!三弟,茂弟,此事必须严格执行! 孤会派专人督查安全条例落实情况!” 朱棣咋舌道:“乖乖,比火药还危险?不过……听起来带劲!” 交代完内燃机的设想和安全事项,李祺顿了顿, 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悠远和憧憬。 “地上跑的‘铁牛’,有了眉目;水里游的‘铁舰’,也已成型。”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天上飞的呢?” “天上飞的?”众人都是一愣。 李祺转身,在黑板上擦出一块空地,用粉笔简单勾勒出几只飞翔的鸟儿,然后又画了一个大型风筝的轮廓。 “诸位可曾想过,鸟儿何以翱翔天际?风筝何以凭风而起?” 他引导着众人的思路,“其理,在于空气流动产生的‘升力’。” 接着,他手腕转动,粉笔划过黑板,一个带着双翼、有机身、有尾翼的简陋飞机草图逐渐呈现出来。 虽然线条简单,但那流线型的造型,与当今任何器物都截然不同。 “若我们能造出一种机器,拥有类似鸟翼的机翼产生升力,再配以足够强劲的动力驱动螺旋桨,是否……也能载人飞天?”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设想: “若真能成功,从此地到天涯海角,或许只需数日! 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咱们在新大陆的据点! 届时,万里之遥,不过咫尺!” 寂静! 整个“镇远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飞天?! 载人飞天?! 一日万里?! 这想法,比铁甲舰、比内燃机,更加天方夜谭,更加震撼人心! 朱棣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朱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朱樉使劲掏了掏耳朵。 朱棡和李茂,以及所有的研究员,都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个简陋的草图, 呼吸急促,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疯狂的、炙热的渴望! “天……上天?!” 一个年轻研究员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李祺放下粉笔,平静地说:“此乃千古未有之奇想,前路必然荆棘遍布,困难重重。 或许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路总需有人去探。” 他看向朱棡和李茂:“三弟,茂弟。格物院或可考虑,在确保现有项目推进的前提下, 另设一‘航空研究组’,挑选对此有兴趣、有胆识的同仁, 先从研究鸟类飞行、风筝滑翔开始,积累数据,验证理论。一步步来。” 朱棡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 “祺哥!这……这能成吗?真的能飞起来?!” 李祺微微一笑:“事在人为。想想三年前的‘铁牛’,如今不也跑起来了吗?” 李茂也激动万分,对着黑板深深一揖: “兄长奇思,犹如天授!弟等……定当竭尽全力,虽百死其犹未悔!”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好!好一个‘飞天’之梦! 祺弟,你总是能给我大明带来无穷惊喜! 此事,准了!所需银钱、物资,孤和内帑全力支持!” 朱棣终于缓过神来,狠狠一拍大腿,吼道:“干!必须干!老子以后不仅要当海上的王爷,还要当第一个飞上天的王爷! 祺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着这群被“飞天梦”点燃了激情的人们,李祺笑了。 科技的种子已经播下,他相信,在这片充满活力与智慧的土地上,终有一天,它们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第486章 千里传音 “镇远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蜡烛燃烧的噼啪作响。 飞天! 李祺轻描淡写般抛出的这个构想,比之前的铁甲舰、内燃机更加震撼,几乎挑战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极限。 那黑板上简陋的飞机草图,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众人的心神都吸了进去,飞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天空。 朱棣张着嘴巴,半晌,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使劲揉了揉脸,咋舌道: “乖乖!祺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俺老朱算是服了!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现在你连天上飞的都惦记上了! 你这还是人吗?” 他这夸张的语气和表情,打破了堂内凝滞的气氛。 朱标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草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飞天……一日万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若真能成,我大明疆域,将再无险阻! 政令、军情、物资、人员往来,效率将提升何止百倍! 这……这简直是……神器中的神器!” 作为储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飞天”机器对统治一个庞大帝国的巨大战略价值。 朱樉樉掏了掏耳朵,喃喃道:“我这商会,以后是不是还得开个‘天上镖局’?这……这得赚多少钱?”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想到了无限的商机。 朱棡棡和李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两人几乎要扑到黑板上去,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绝世珍宝。 “祺哥!这……这真能成?” 朱棡棡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声音发颤, “需要什么材料?怎么造这翅膀?动力用啥?是用你刚才说的那个‘内燃机’吗?” 李茂也激动万分,对着李祺深深一揖: “兄长之思,浩如烟海,深不可测! 弟等……愿效犬马之劳,穷毕生之力,探此通天之路!虽九死其犹未悔!” 看着这群被“飞天梦”点燃了全部激情的人,李祺心中欣慰,但也不忘泼点冷水,让他们冷静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朱棡棡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三弟,茂弟,稍安勿躁。此乃千古奇想,前路漫漫,困难重重。” 李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正如我方才所言,需从最基础的研究开始。 鸟类骨骼结构、羽毛分布、滑翔姿态、风力与升力的关系……这些最基本的数据,需要大量、耐心、细致的观察、记录和计算。 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指着黑板上的草图:“这,仅仅是一个最粗略的方向。 具体如何实现,需要你们带领‘航空研究组’的同仁,一步步去摸索,去试错。 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甚至更久。 切不可急于求成,更不能罔顾安全!” 朱标也冷静下来,沉声道:“祺弟所言极是。 欲速则不达,尤其是此等前所未有之事,更需脚踏实地。 三弟,茂弟,此事准了,但必须稳扎稳打,安全第一! 孤会责令工部、户部,全力配合你们设立‘航空研究组’,所需银钱、物资、人手,一律优先!” “是!大哥(太子殿下)!臣等明白!” 朱棡棡和李茂齐声应道,虽然激动,但也将李祺和朱标的话牢记在心。 就在这时,李祺看着众人因为“飞天”而兴奋得发光的脸庞,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地上、水里、天上的通讯问题,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 远航三年,他深知信息传递迟缓带来的种种不便。 他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目光扫过大殿, 最后落在墙角几个用来罩住蜡烛防风、制作还算精巧的薄铜灯罩上。 “说到传递消息……” 李祺缓缓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天空拉回了现实, “无论是将来铁甲舰在远海巡航,还是潜在的‘飞天机’在苍穹翱翔, 亦或是如今万里疆域的快马驿报,这信息的及时传递,都是重中之重。” 他走到墙角,取过两个大小相仿的铜制灯罩, 又找了一根长长的、韧性不错的棉线。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不知道这位大将军又要变出什么戏法。 朱棣凑过来,好奇地问:“祺哥,你这又是要捣鼓啥?这两个罩子和一根线,能干嘛?捉鸟吗?” 李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是小心地在两个灯罩的顶端尖尖上,各用细针钻了一个小孔。 然后,将棉线两端分别穿过小孔,在线头打了结,防止脱落。 “老四,你来帮个忙。” 李祺将一个灯罩递给朱棣, “拿着这个,走到大殿门口,背对着我,把这罩子扣在耳朵上,用手轻轻捂着另一边耳朵。” 朱棣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嘴里嘀咕着:“神神秘秘的……” 他拿着灯罩走到十几步外的大殿门口,转过身,背对众人, 笨拙地把灯罩扣在右耳上,又用手捂住左耳。 李祺则拿着另一个灯罩,将线轻轻拉直(确保线没有碰到其他东西), 然后对着灯罩的敞口,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老四……听见了吗?我是你祺哥……” 他的声音很轻,站在他旁边的朱标等人都几乎听不清。 然而,大殿门口的朱棣,身子猛地一震! 他扣在耳朵上的灯罩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却清晰可辨的振动和声音,正是李祺那压低嗓门的语调! “哎哟喂!” 朱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指着耳朵上的灯罩,又惊又奇地大喊: “有……有声音!祺哥!是你在说话?我听见了!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啥,但肯定是你的动静! 从这线里传过来的?!”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什么?线能传声?” “真的假的?” “燕王殿下,您没听错吧?”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朱标也惊讶地看着李祺手中的灯罩和那根细细的棉线:“祺弟,这……这是何原理?” 李祺笑着示意朱棣过来,然后对众人解释道: “此乃声音通过固体振动传播之理。 我在这边说话,震动灯罩,带动棉线振动,振动传到另一端,引起那个灯罩共振,从而将声音大致还原。” 第487章 天下英才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简陋的“传声筒”,语气带着一丝憧憬: “此物虽粗糙,传声模糊且距离有限,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若能找到更好的振动材料,比如更细更韧的金属丝。 设计更精妙的振动膜片,代替这简陋的灯罩,放大这微弱的声音信号……是否就能实现, 哪怕相隔数里、数十里,甚至更远,也能如同面对面般清晰交谈?” 他看向朱标和朱棣,语气变得郑重:“试想,若有此物,陛下在宫中,可随时与边疆大将通话, 询问军情,下达指令,瞬息可达,再无延迟!” “各地总督、巡抚,遇紧急政务,可立即向中枢禀报,无需快马加鞭奔波数日!” “海上舰队之间,可随时联络,协同作战,如臂使指!” “甚至……未来若有‘飞天机’,与地面之间,亦能保持联络!”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一把抢过李祺手中的那个灯罩,对着线大声嚷嚷: “喂!喂!能听见吗?老子是朱棣!” 结果因为离得太近,声音太大,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朱标则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千里传音……瞬息沟通……此物若成,对我大明治理这万里江山,意义之重大, 恐不亚于铁甲舰乃至那飞天之物! 祺弟,你真是……每每皆有惊世之思!” 李祺点点头,继续完善他的构想:“此物,可称之为‘电话’。 初期或有局限,需依赖线路连接,谓之‘有线电话’, 可用于固定场所之间,如宫中、衙门、重要据点之间的通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然,这世间能量传递,未必皆需实物线路。 光、电、磁……皆可承载信息。 若能破解其中奥秘,或可实现无需线路的‘无线电话’乃至‘无线电报’! 届时,茫茫大海之上,苍穹九天之下,移动的舰船、飞机,亦可与基地保持联络! 那才是真正的‘天涯若比邻’!” “无线?!” 朱棣又惊了,“不用线也能传话?祺哥,你这越想越玄乎了!” 朱标却若有所思:“光、电、磁……格物之道,果然深奥无穷。 祺弟,你所言这些,虽似玄奇,却皆源自天地至理。 既然声音可通过线传,那其他方式,未必不可行。 只是,需要人去探索。” 李祺郑重道:“标哥明鉴。正是如此。 科技之道,永无止境。欲要实现这些构想,非一人一世之功。 需要无数才智之士,前赴后继,孜孜不倦地探索。” 说到这里,他看向朱标,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建议: “标哥,我大明人才济济,然仅靠中原之地,或仍有局限。 此次远航,我等所见海外诸地,虽有些部落蒙昧,但亦不乏独具智慧之民族, 其思维方式、对自然现象的观察理解,或与我中华迥异,却能提供别样思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譬如,有些部落虽无文字,却对星辰运行、植物药理有独到见解; 有些民族擅长利用自然之力,建造奇特的建筑或工具。此皆乃智慧之火花。” “因此,臣有一建议。” 李祺拱手道,“可否请太子殿下奏明陛下,以朝廷名义,颁布求贤诏书,不仅面向大明本土, 亦可通过商队、驻外据点,传檄于我等已发现并建立联系的新大陆乃至其他海外之地?” “言明我大明求贤若渴,不问国籍种族,但凡有一技之长,或于格物、医学、算学、营造等方面有独特见解者,皆可前来大明。 朝廷将予以厚待,提供优渥的研究环境和生活保障, 使其能安心钻研,将其才智贡献于造福万民之伟业。” “同时,” 李祺补充道,“可派精通多方言语、熟知当地情形的官员或学者,随船队出行,主动寻访海外贤才。 毕竟,真正有本事者,未必会因一纸诏书便远渡重洋。 需主动延请,方显诚意。” 朱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妙!祺弟此议,大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欲成千古未有之伟业,必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他越说越激动:“无论来自何方,无论肤色种族,只要其才学能助我大明强盛,能惠及天下百姓,便是我大明之上宾! 此事,孤即刻回宫与父皇商议!当以最高规格办理!” 朱棣也嚷嚷道:“对!管他是黑是白,是老是少,有本事就行! 到时候,咱们格物院,聚齐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还怕弄不出那些会跑会飞会传话的铁疙瘩?” 朱樉樉搓着手笑道:“这事好办!招人的事,包在我商会身上! 咱们的船队到处跑,正好顺路找人! 只要银子给够,不怕没人来!” 朱棡棡和李茂更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奇人异士汇聚格物院,共同钻研那些激动人心的项目。 李祺看着众人热烈的反应,心中欣慰。 他深知,科技的爆发式进步,离不开思想的碰撞与人才的汇聚。 开放、包容,才是持续发展的根本。 他最后总结道:“无论是千里传音的电话,还是翱翔九天的飞机,亦或是更强的舰船、更高效的内燃机, 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不可思议之物,其根基,在于人才,在于持续不断的研究与探索。” 他目光扫过朱棡棡、李茂以及那些年轻的研究员: “前路漫漫,或许会遇到无数失败与挫折。 但只要我们方向正确,脚踏实地,聚天下英才之力, 一代代努力下去,终有一日,这些看似虚幻的梦想,都会变为现实!” “到那时,” 李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大明,将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不仅武力强盛, 更是文明与智慧的灯塔,照耀整个星球!”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朱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昂扬的斗志。 朱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抓几个“海外贤才”回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镇远堂”内, 为那群沉浸在开创伟大时代激情中的人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个由钢铁、蒸汽、电波、飞天梦和天下英才共同构筑的、更加辉煌的新时代蓝图, 正在这群大明核心人物的描绘下,缓缓展开。 第488章 轮换远征 翌日,清晨的钟鼓声唤醒了沉睡的帝都北平。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秩肃立等候。 与以往略带倦意或例行公事的氛围不同,今日的午门广场上,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瞥向那支缓缓行来的特殊队伍。 以太子朱标为首,燕王朱棣、大将军李祺紧随其后, 远征归来的核心将领们,个个精神抖擞,步履沉稳。 他们三人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崇敬、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毕竟,眼前这几位,是真正“绕着大地走了一圈”回来的活传奇! “太子殿下千岁!燕王殿下千岁!大将军威武!” 低低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朱标面带温雅笑容,从容颔首回应。 朱棣则挺直腰板,努力摆出威严的亲王派头,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内心的得意。 李祺依旧是一副沉稳如山的样子,目光平静, 只是在对上几位老臣欣慰激动的目光时,才会微微点头致意。 李善长看着儿子李祺,那比三年前更加坚毅沉稳的面容,老怀大慰,忍不住对身旁的徐达低声道: “天德兄,瞧见没,犬子……黑瘦了些,但这精气神,更胜往昔啊!” 徐达重重点头,声如洪钟:“那是!虎父无犬子! 更别说这回是龙腾四海! 善长兄,你就等着青史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老臣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羡慕,同时也燃起了熊熊斗志。 太子殿下可是许诺了“史书单开一页”! 随着净鞭三响,百官依序进入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虽然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例行礼仪之后,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众卿平身。今日朝会,首要之事,便是由太子朱标,详陈此次远航之始末、收获与未来之策!标儿,开始吧。” “儿臣遵旨!” 朱标出列,走到御阶之前,面向群臣。 他并未携带繁复的文书,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臣工,” 朱标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历时三载,跨越重洋,我等幸不辱命,已然归来。 此行,非止于验证地圆之假说,更在于开拓万里波涛,布我大明国威于四方!” 他首先简要回顾了航海的艰辛与几次关键战役,提到发现新大陆、与欧洲船队相遇等经历,引得殿内阵阵低呼。 接着,他话锋一转,进入了真正的核心议题。 “然,开拓之功,非一役可成,守成之业,更需万全之策。” 朱标语气变得凝重,“如今,刘涟、徐辉祖、常茂等将领,仍率精锐留守新大陆, 建立城寨,清剿不臣,教化土着,任务艰巨,压力巨大。”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跃跃欲试的武将们,特别是中生代和年轻将领: “因此,孤与父皇商议,决意建立海外驻军轮换制度!”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中顿时一阵骚动。 尤其是那些未曾参与首次远航的将领,眼睛瞬间亮了。 “具体而言,” 朱标详细阐述道,“将从各镇精锐中,分批抽调兵马,远渡重洋,前往新大陆驻防一至两年。 一则可令久戍海外之将士得以轮换休整,与家人团聚; 二则,可使我大明更多将士熟悉海外作战环境、风土人情,开阔眼界,保持锐气; 三则,亦是锻炼年轻将领、磨砺新军之绝佳机会! 让天下骁勇,皆知向外征战,亦有路径可循,有功勋可立! 而非仅固守本土!” 他看向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 “此轮换细则,由兵部会同都督府,尽快拟定章程,务求公平、高效, 确保海外据点安如磐石,亦让我大明将士,人人皆有争锋四海之志!” “臣等遵旨!” 以徐达为首的武将们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一些年轻将领,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恨不得立刻就被选入第一批轮换名单。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任务,更是通往功勋和见识广阔世界的捷径! 朝堂之上,瞬间充满了火热的征战气息。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激动地表示: “殿下圣明!如此一来,军心可用,战力可保! 且臣估算,后续开发新大陆资源,所需人力物力极巨,轮换兵马亦可参与初期建设,一举多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通过有序的轮换制度,更稳定地流入国库。 工部尚书也赶忙附和:“正是!臣工部可负责沿途港口修缮、新建,确保补给线畅通无阻!”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待武将们的兴奋劲儿稍平, 他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具震撼性的议题。 “然,欲持利剑以卫疆土,开万世之太平,仅靠将士勇武远远不够。” 朱标的声音再次拔高,目光扫过李善长、刘基等文臣,以及朱樉、朱棡等负责实务的皇子, “强国之本,在于科技之革新!在于格物之精深!” 他再次示意内侍,展示了那副巨大的寰宇总图,然后指向殿外: “此次远航,铁甲舰、蒸汽机之功,诸位有目共睹。然,此非终点,仅是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同昨日在“镇远堂”般的憧憬神色: “孤今日,欲与诸卿分享两个关乎未来的构想,或可谓之……梦想!” 群臣屏息凝神,连最老成持重的李善长也竖起了耳朵。 太子殿下用“梦想”一词,这分量可不轻! “其一,便是飞天!”朱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飞……飞天?” “殿下是说……像鸟儿一样飞上天?”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不少老臣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连徐达、汤和这样的悍将,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朱棣见状,忍不住出列帮腔,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炫耀: “没错!就是飞天!昨个儿在格物院,祺弟……咳咳,李大将军已经画出了草图! 用那个什么……机翼! 加上比蒸汽机还厉害的内燃机,就能带着人飞上天! 一日万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到时候,从北平到新大陆,说不定几天就到了!” 他这话比朱标说得更直白,也更“惊世骇俗”。 “噗——” 一个年纪较大的翰林学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 好几个御史言官皱着眉头,似乎想劝谏“太子殿下切莫好高骛远”, 但看着朱元璋那非但不阻止,反而略带鼓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汤和性子最直,忍不住嚷嚷道:“殿下!您……您这话也忒玄乎了! 人又不是鸟,也没长翅膀,咋飞? 这……这比地圆说还让俺老汤难以琢磨!” 他挠着脑袋,一脸困惑。 朱棣眼睛一瞪:“汤伯伯,三年前我说铁甲舰能下海,您不也觉得玄乎? 现在呢?格物之道,深着呢!就得敢想!” 李祺此时适时出列,声音平和却带着说服力:“信国公,飞天之事,看似渺茫,实则有其理可循。 鸟儿飞翔,靠的是风力与翼形产生的升力。 风筝无动力亦可升空。 若能造出足够轻便坚固的机身,配以强大稳定的动力,模仿此理,未必不能成功。 当然,此事艰难,或许需十年、二十年,乃至数代人之努力。 但若不开始探索,则永无实现之日。” 第489章 欲成千古未有之伟业,必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他这么一解释,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但至少有了个看似“科学”的由头,不像最初那么像痴人说梦了。 一些年轻官员和将领,眼中已经开始闪烁起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朱标接过话头:“因此,孤决定,在格物院下,增设‘航空研究组’, 招募天下对此有兴趣、有天赋的英才,专攻此道! 初期不求速成,但求扎实积累数据,验证理论!” 不等群臣从这个“飞天梦”中缓过神, 朱标又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其二,便是千里传音,瞬息通讯!” 朱标目光炯炯,“无论铁甲舰巡航远海,还是未来潜在的‘飞天机’翱翔苍穹, 乃至如今万里疆域的政令军情传递,信息往来,皆是命脉所在! 迟缓一刻,可能贻误战机,可能关乎社稷安危!” 他描述了李祺用铜灯罩和棉线演示的“传声筒”原理,然后道: “此物虽陋,却指明方向! 若能改进材料,放大信号,实现数里、数十里乃至更远的清晰通话,将其称之为‘电话’! 则陛下在宫中,可随时与边疆大将通话; 各地督抚,遇急事可即刻上报; 海上舰队,可协同如臂使指! 此物若成,对我大明治理万里江山之意义,恐不亚于铁甲舰!”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更大! 因为“传声”比起“飞天”,似乎更贴近现实一些,其战略价值也更为直观! 文官们,尤其是负责政务传递的官员,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效率提升。 武将们更是激动,若能实时接受中枢指令, 与友军随时联络,那仗打起来可就太舒服了! “若再进一步,” 朱标语不惊人死不休,“研究那无形无质的光、电、磁之奥秘,或可实现无需线路之‘无线电报’、‘无线电话’! 届时,茫茫大海,九天之上,移动之物亦可与基地联络! 真正实现天涯若比邻!” “无线?!” 这下连李善长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大殿内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看着下方或震惊、或激动、或怀疑、或狂热的群臣,朱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双手虚按,示意安静,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环——人才! “然,无论是飞天梦,还是通讯谋,亦或是更强的舰船、更利的火器,其根基,在于人才! 在于汇聚天下英才,博采众长,持续探索!” 朱标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因此,孤第三项提议便是:以朝廷之名,颁诏天下,求贤纳士! 不仅限于大明本土,更应广布于我朝商队所及之海外诸地!” 他详细阐述了政策:“凡有一技之长,或于格物、医学、算学、营造、乃至对自然万物有独到见解者, 无论国籍种族,皆可前来大明! 朝廷将予以厚待,提供优渥之研究环境与生活保障, 使其才智得以施展,造福于大明,造福于天下万民!” “同时,派遣精通多方言语、熟知外情之官员学者,主动出海寻访贤才,显我大明求贤若渴之诚意!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欲成千古未有之伟业,必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点燃了朝堂!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李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老脸通红,出列高呼: “此乃旷古未有之胸襟气度!必将使我大明如虎添翼,文明昌盛远迈汉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海外奇人异士汇聚格物院, 而作为朝堂首辅,这份政绩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徐达也激动道:“好!管他黑皮肤白皮肤,有本事就行! 到时候咱们的工匠、医师、格物学士,都是天下最好的! 看谁还敢跟咱大明叫板!” 文官集团也沸腾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彰显大明“天朝上国”气度,吸引四方来朝的文化盛事! 礼部尚书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制定接待外邦贤才的礼仪规程了。 然而,就在这时,朱标看着下面激动不已,尤其是那些因为“史书单开一页”而打了鸡血的老臣们, 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 “诸位爱卿,肃静。” 朱标温和地开口,但话语内容却让老臣们心里咯噔一下。 “韩国公、魏国公、信国公、诚意伯……” 他挨个点着李善长、徐达、汤和、刘基等一众开国功臣的名字, “尔等皆国之柱石,老成谋国,经验丰富,实乃我大明之瑰宝。” 老臣们被太子点名夸奖,虽然觉得这开场白有点熟悉, 但还是纷纷挺直腰板,面露得色,准备谦逊几句。 谁知朱标话锋猛地一转:“诸位如今,不过六十上下年纪,正乃经验、精力、智慧最为巅峰圆融之时!” 李善长捋胡须的手一顿。 徐达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汤和咧开的嘴忘了合上。 刘基的眼皮跳了跳。 “古人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朱标的声音慷慨激昂, “依孤看,六十到七十岁,非但不是颐养天年之时, 反是为国打拼,开创第二春之黄金年龄!岂能轻易言退?” “噗——” 这次是真的有人喷了。 好几个老臣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本以为太子画完“飞天梦”和“天下英才”的大饼,该让他们歇歇了, 没想到……这是要把他们最后一点油都榨干啊! 朱标仿佛没看到老臣们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激情描绘: “孤希望,诸君共勉之! 再接再厉,辅佐父皇,与天下新晋英才共聚一堂, 老中青结合,共同打造这前所未有之盛世!” 他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开始从激动变为呆滞的老臣,抛出了终极诱惑: “届时,青史之上,开创此环球伟业、科技盛世之篇章,诸君之名,定然熠熠生辉!甚至……”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那些老臣的眼神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甚至,凭此辅佐开创‘球运’、引领‘格物大爆炸’之不世之功, 诸君在史书上,单开一页列传,亦非不可能!” “单开一页!”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击溃了所有老臣的心理防线! 青史留名,而且是超越前人的单独列传,这对于追求身后名的士大夫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李善长呼吸急促,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刚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为了单开一页,拼了这把老骨头又何妨!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虽然读书不多,但也明白这分量,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太子殿下!俺老徐(老汤)还能再战二十年!” 连一向淡泊、善于谋划退路的刘基,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似乎开始重新评估“退休”的时机。 朱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点头, 用一句极其接地气的话结束了这场信息量巨大、跌宕起伏的演讲: “好了,孤的话讲完了。未来的路还长,活儿也很多,但今日,主要是让诸位知晓我大明未来之宏图!” “具体的细则章程,还需各部通力合作,详细拟定。望诸君同心协力,共创辉煌!” 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容, 但眼神中的坚定与期待,却深深烙印在每个臣子心中。 朝会散去,百官从奉天殿中走出,个个神情激动,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议不休。 老臣们走路带风,仿佛焕发了青春; 年轻官员摩拳擦掌,憧憬着未来的机遇; 武将们争论着轮换制度的细节,恨不得立刻点兵出发。 朱元璋看着臣子们昂扬的斗志,对走到身边的朱标低声道: “标儿,你这饼画的……比咱当年还圆乎!瞧把这帮老家伙给刺激的!” 朱标微微一笑,低声道:“父皇,儿臣只是因势利导。 有了目标,有了盼头,人才有干劲。何况,儿臣所言,也并非空谈。”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好!好!这大明交到你手里,咱放心! 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爷俩,带着这帮打了鸡血的老家伙和小伙子们,干他个轰轰烈烈!” 第490章 冬日的约定(上) 朔风卷地,铅云低垂。 鹅毛般的雪片,从昨日午后便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直至夜深也未停歇。 雪花无声地落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落在朱红的高墙上,落在蜿蜒曲折的御道石阶上。 将这座庄严的帝国心脏,装扮得银装素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静谧与圣洁。 偌大的宫苑内,松柏的枝桠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曲。 偶尔有耐寒的雀鸟掠过,震落一蓬蓬雪屑。 大将军府,主院卧房内却温暖如春。 几个造型精美的铜制暖炉烧得正旺,散发出令人慵懒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 李祺生物钟使然,在天光微亮时便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侧头便看到身旁仍在熟睡的三位夫人。 刘璟睡相最是文静安稳,呼吸匀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笑意。 王敏则侧卧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李祺的胳膊上,脸颊红润,显得娇俏可人。 临安公主睡在最外侧,姿态依旧保持着几分皇家公主的优雅, 只是发丝有些许凌乱地铺在枕上,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看着她们恬静的睡颜,李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怜爱。 他知道,自己远航在外的这三年,她们日夜悬心,身心俱疲。 如今自己归来,她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加上昨夜……或许确实累着了,此刻睡得格外香甜。 李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惊醒她们。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锦被一角,赤脚踩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披上外袍,蹑手蹑脚地走向净房。 在门口,他遇到早已起身等候的贴身侍女,低声吩咐道: “莫要打扰夫人们,让她们自然醒。若是醒了,就说我去前院了,早膳备得温软些。” 侍女恭敬地点头应下,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李祺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常服,便向前院走去。 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冷而新鲜,吸入肺中精神为之一振。 府中的下人早已开始,清扫道路上的积雪,见到他纷纷行礼问安。 刚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李祺便听到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只见前院的庭院里,他的母亲李氏正忙得团团转, 身边围着六个裹得如同彩色棉花包般的孩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别乱动,奶奶给系好带子!” 李氏正弯着腰,给最小的李琛整理那件大红色绣着福字的小斗篷。 李琛像个不安分的小熊崽,扭来扭去,试图去抓空中飘落的零星雪花。 嫡长子李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宝蓝色的小棉袍,外面罩着同色的小披风,显得十分稳重。 他正试图帮妹妹李瑾系紧兜帽的丝带,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 李瑾则乖乖站着,小脸被白色的狐裘围脖衬得越发玉雪可爱,像个小玉娃娃。 另一边,王敏所出的李玥穿着一身鲜艳的鹅黄色冬装,正兴奋地拉着李琰转圈。 李琰虎头虎脑,穿着深棕色的小皮袄,像个圆滚滚的小熊,被姐姐拉得咯咯直笑。 临安公主所出的李璇则文静地站在祖母身边。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外面是浅粉色的斗篷,气质初显,已然有了几分小淑女的模样。 第491章 冬日的约定(下) 这几个孩子,当真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李昊眉目清秀,神态沉稳; 李玥活泼灵动,眉眼如画; 李琰憨厚壮实,虎头虎脑; 李瑾文静秀气,我见犹怜; 李璇端庄大气,举止有度; 就连最小的李琛,也是粉雕玉琢,惹人喜爱。 尤其是三个女儿,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是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一般,看得李祺心都要化了。 “爹!” 眼尖的李玥第一个发现了李祺,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黄莺般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其他孩子也纷纷围了上来,“爹爹”、“父亲”地叫个不停。 李祺笑着挨个摸了摸,孩子们被风吹得微凉的小脸蛋,对母亲问道: “娘,这么冷的天,一大早把他们鼓捣起来做什么?” 李氏直起腰,舒了口气,脸上洋溢着慈爱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还不是你这几个宝贝儿女惦记着大事!他们和东宫的雄英、允炆、允熥, 还有燕王府的高炽、高煦、高燧,早就约好了, 每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必要凑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 这可是雷打不动的‘传统’!” 李祺这才恍然。 没想到孩子们竟一直记得,并且如此郑重其事。 “原来如此。” 李祺蹲下身,帮李玥拍掉披风上沾的雪花, “那爹爹送你们去皇宫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李玥搂着李祺的脖子,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爹爹,娘亲们呢?她们不去吗?以前都是娘亲或者奶奶带我们去的呀。” 李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干咳一声: “咳咳……你们娘亲……她们昨夜休息得晚,还在睡着。今日爹爹有空,爹爹送你们去。” 这时,古灵精怪的李玥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嘴一撇,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大声道: “哦——我知道了!娘亲羞羞!比我们还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她这一带头,其他孩子也立刻跟着起哄。连李昊都小声嘀咕了一句: “母亲往日此时早已起身督促孩儿晨读了……” 李琰更是学着姐姐的样子,用手指划着脸蛋:“羞羞羞!娘亲懒床!” 李瑾和李璇虽然没大声说,但也捂着嘴偷偷笑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李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被自己这群天真无邪的儿女说得哭笑不得,赶紧出声打断: “好了好了,不许胡说!娘亲们是……是太累了! 快走吧,再磨蹭雪都要化了!还想不想堆最大的雪人了?” 孩子们一听堆雪人,立刻把“娘亲懒床”的事抛到了脑后,又开始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 李祺赶紧趁机起身,对母亲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李氏看着儿子难得的窘态,忍俊不禁,挥挥手道: “快去吧,路上雪滑,照顾好孩子们。晌午若是不回来,派人给府里捎个信儿就行。” 在李祺母亲的含笑目送下,李祺几乎是“逃离”了前院,领着六个兴高采烈的孩子来到了府门外。 一辆极其宽敞、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四轮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油亮,在雪地里不耐地刨着蹄子。 这辆马车是李祺受封大将军后,由将作监特意打造的,堪称这个时代的“豪华座驾”。 车身采用上等硬木,关键部位包裹着防撞的铜皮,漆成沉稳的玄黑色。 车窗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玻璃,车内景象若隐若现。 侍卫掀开车帘,放下脚踏。 李祺先将孩子们一个个抱上车,然后自己才钻了进去。 马车内部更是别有洞天,已经换上了冬日的配置。 地上铺着厚厚的新疆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车厢四壁都加挂了厚厚的锦缎棉帘,有效地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座位宽大舒适,里面填充着柔软的羽绒,铺着暖和的熊皮垫子。 车厢中间固定着一个造型精巧、丝毫不漏烟的铜制小暖炉,里面炭火正红,烘得整个车厢温暖如春。 暖炉旁边甚至还设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固定的茶壶和点心盒,以防长途跋涉时口渴饥饿。 整个车厢内部装饰典雅而不奢靡,实用性与舒适性都达到了极致,处处体现着主人的身份和品位。 孩子们一上车就脱掉了笨重的外套,兴奋地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或者扒着车窗看外面的雪景。 李祺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样子,刚才那点尴尬早已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老父亲欣慰的笑容。 马车在清扫过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北平城的百姓们也开始了雪后的生活, 扫雪的、叫卖的、孩童嬉戏的,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冬日画卷。 “爹爹,你看那个雪人好大!” 李玥指着路边一个不知谁堆起的大雪人喊道。 “爹爹,待会儿我要堆一个比它还大的!”李琰不甘示弱地挥舞着小拳头。 “堆雪人要结实,不然风一吹就倒了。”李昊像个小学究一样发表意见。 李瑾细声细气地说:“我想给雪人戴个红色的帽子。” 李璇则道:“我可以把我的旧围巾给它戴。” 连小李琛也咿咿呀呀地指着窗外,表达着兴奋。 听着儿女们的童言稚语,看着车窗外安宁繁华的帝都景象, 李祺靠在舒适的熊皮垫子上,心中充满了平静与幸福感。 这种琐碎而真实的家庭温暖,比任何凯旋仪式和朝堂赞誉都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 远航三年的艰辛与风险,在这一刻,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向着皇宫方向缓缓驶去。 第492章 别人家的孩子(上) 大将军府的豪华马车,在清扫过的宫道上发出平稳的咯吱声,缓缓驶入皇城深处。 车窗外,层层叠叠的宫殿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更显紫禁城的庄严肃穆。 孩子们扒在水晶玻璃窗上,小脸几乎要贴上去, 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宫苑景象,发出阵阵惊叹。 “爹爹你看!宫殿的屋顶像盖了糖霜!” 李玥指着太和殿那巨大的金色琉璃瓦屋顶。 上面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确实如同撒上了一层晶莹的糖粉。 “那是皇爷爷和皇奶奶住的地方吗?好大呀!”李琰瞪圆了眼睛。 李昊比较懂事,小声提醒弟弟妹妹:“进宫了,要守规矩,不可大声喧哗。” 李瑾和李璇则文静地靠在一起,小声交换着对雪景的看法。 李祺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与满足。 马车最终在通往内廷的宫门前停下。 按照规矩,自此需步行入内。 李祺率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一个个抱下来,仔细为他们整理好略显臃肿的冬衣和斗篷。 早已得到通传的内侍恭敬地迎了上来,躬身道: “大将军,各位小主子,皇后娘娘已在慈宁宫等候多时了。” 李祺点点头,一手牵着李玥,一手牵着李琰,李昊自觉地牵着李瑾和李璇, 奶娘抱着李琛,一行人跟着内侍,踏着清扫出来的路径,向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今日显得格外温暖。 殿内暖炉烧得旺旺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点心甜香。 马皇后并未端坐正位,而是坐在暖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孩子,正满脸慈爱地笑着。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以及他们的儿子们。 朱标的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朱棣的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竟然都已经到了。 显然,孩子们那个“雪日之约”,大人们也都记在心里,并且十分支持。 “臣李祺,携子女,参见皇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李祺进入殿内,立刻领着孩子们向马皇后行礼。 “孙儿(外孙)参见皇祖母(外祖母)!” 孩子们也像模像样地跟着跪拜,奶声奶气,虽然动作稚嫩,但礼仪不缺。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这么多礼做什么!” 马皇后连忙招手,脸上笑开了花。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祺身后的六个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 “哎呦,我的乖孙孙,宝贝孙女们,快过来让皇奶奶好好瞧瞧!”马皇后张开双臂。 孩子们见到慈祥的皇奶奶,也少了些拘束,呼啦啦一下围了过去。 尤其是李祺的三个女儿——李玥、李瑾、李璇,立刻就成了马皇后的焦点。 “皇奶奶!我们来看您啦!今天要堆好大的雪人!” 李玥嘴最甜,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到榻边。 “外祖母安好。” 李瑾和李璇则比较文静,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但小脸上也洋溢着亲近的笑容。 李昊、李琰也上前磕头,连小李琛也被奶娘抱着向马皇后作揖。 马皇后心花怒放,挨个摸着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心疼地说: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路上冷了吧?快喝点热乎乎的奶茶暖暖身子。” 说着,便吩咐宫女端上早已备好的热饮和精巧点心。 朱标和朱棣也笑着与李祺打了招呼。 朱标温言道:“祺弟来了,孩子们都到了,这下可热闹了。” 朱棣则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李祺的肩膀,嗓门洪亮: “祺哥!你可算来了!你家这几个小崽子,真是越长越水灵!瞧这机灵劲儿!” 他的目光扫过正乖巧地依偎在马皇后身边的李玥、李瑾和李璇,又瞅了瞅自家那三个儿子。 胖乎乎略显拘谨的朱高炽、一脸桀骜跃跃欲试的朱高煦、还有体弱些怯生生的朱高燧。 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唉!还是祺哥你有福气!小子虎头虎脑,丫头一个个跟年画里的仙童似的! 再看看我家这三个秃小子,尤其是老二那个皮猴子!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朱标也深有同感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 朱雄英沉稳懂事,颇有长孙风范,朱允炆、朱允熥也乖巧。 但毕竟都是男孩,少了女孩那份贴心的娇憨。 他笑着对马皇后说:“母后,您看静儿和祺弟家的这三个丫头,多招人疼。儿子倒是羡慕得紧。” 马皇后一手揽着李玥,一手拉着李瑾,李璇则靠在她另一边,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这三个外孙女,比某些皮小子可贴心多了!”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慈爱中带着调侃地扫过,朱高煦和朱允炆等孙儿。 在马皇后心里,固然疼爱所有孙辈,但对李祺的这六个孩子,尤其是三个外孙女,确实有着一份格外的偏爱。 一方面,李祺是功臣,又与临安公主是夫妻,关系更近一层; 另一方面,这几个孩子也确实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嘴巴甜,格外惹人怜爱。 相比之下,朱棣家的儿子们略显糙莽,朱标家的儿子们虽好但毕竟是太子一脉, 多少有些君臣规矩隔着,不如李祺家的孩子来得放松亲昵。 “皇奶奶偏心!” 朱高煦耳朵尖,听到马皇后的话,不服气地嚷嚷, “我也会很乖!我还会打拳!” 说着就比划了两下。 马皇后被逗笑了:“好好好,我们煦儿也乖! 不过现在,你们这些男娃子,都别在屋里拘着了,不是约好了要玩雪吗? 雄英,你是大哥,带着弟弟们去外面广场上玩吧,堆雪人、打雪仗都行,注意安全,别冻着了。” 朱雄英沉稳地应道:“是,皇祖母,孙儿会照顾好弟弟们。” 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男孩们一听可以出去玩了,立刻欢呼起来。 朱高煦第一个往外冲,朱允炆、朱允熥也跟着跑,朱高炽虽然胖,但也努力跟上,朱高燧怯生生地拉着朱高炽的衣角。 李昊和李琰看向父亲李祺,见李祺点头,也兴奋地加入了队伍。 “哎,等等!” 马皇后叫住他们,对宫女吩咐, “给少爷们都拿上手炉,玩一会儿就回来暖暖,喝姜汤驱寒。” “是,娘娘。” 很快,宫女们给每个男孩都塞了一个小巧的暖手铜炉。 朱雄英领着大大小小九个男孩,像一群出笼的小老虎, 兴高采烈地涌出了慈宁宫,奔向殿外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广阔广场。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马皇后、朱标、朱棣、李祺四位大人, 以及被马皇后特意留下的李玥、李瑾、李璇三个小姑娘。 第493章 别人家的孩子(下) 马皇后看着瞬间安静不少的宫殿,满意地搂紧了三个小孙女,对朱标和朱棣笑道: “这下清净了。让他们小子们野去,咱们娘几个说说话。丫头们文静,陪着我这老婆子正好。” 朱棣看着依偎在母亲身边,像三朵精致小雪莲般的侄女,又羡慕地咂咂嘴: “还是闺女好,是贴心小棉袄。祺哥,我是真眼红啊!” 朱标笑道:“老四何必羡慕,你家高煦那股虎劲,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李祺也道:“儿女皆是缘分,健康快乐就好。” 马皇后不再理会儿子们的玩笑,低头慈爱地问三个孙女: “玥儿,瑾儿,璇儿,在宫里住待得惯吗?想吃什么?跟外祖母说,外祖母让小厨房给你们做。” 李玥抢着说:“外祖母,宫里点心最好吃!特别是那个荷花酥!” 李瑾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外祖母,瑾儿什么都行。” 李璇则乖巧地说:“璇儿想多陪陪外祖母。” 三姐妹声音清脆,话语贴心,把马皇后哄得眉开眼笑, 连声说好,立刻吩咐宫女去准备各色精巧点心和甜羹。 朱标和李祺相视一笑,也乐得见母亲享受天伦之乐。 朱棣则凑到窗边,看着外面广场上已经开始“混战”的儿子和侄子们。 慈宁宫外,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积雪被打扫出几条道路, 但大部分区域仍保留着厚厚的雪层,成了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 以朱雄英为首,九个年龄不等的男孩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其实也算不上严格的分派,更像是自然的玩闹。 朱高煦果然是“混世魔王”的性子,抓了一把雪就朝年龄相仿的李琰扔去,嘴里喊着: “琰弟,看镖!” 李琰也不甘示弱,立刻团起雪球反击:“煦哥,吃我一球!” 两个小家伙顿时扭打在一起,与其说是打雪仗, 不如说是雪地摔跤,滚作一团,沾了满身的雪沫,笑得咯咯响。 朱允炆和朱允熥年纪小些,对堆雪人更感兴趣。 朱允炆努力地想滚一个大雪球做身子,朱允熥在一旁帮忙,但力气小,滚得歪歪扭扭。 李昊比较有章法,他先是观察了一下,然后对朱雄英说: “雄英大哥,我们先把雪压实,再做雪球,这样更结实。” 朱雄英点点头:“昊弟说得对。” 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便开始有模有样地合作起来。 朱高炽怕冷,又有些胖,动作不太灵活,他拿着一把小铲子,在一旁帮忙把雪聚拢,算是“后勤支援”。 体弱的朱高燧则跟在哥哥朱高炽身边,偶尔用小手拍拍雪, 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哥哥们玩,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也满是开心。 很快,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但颇为壮观的雪人雏形出现了。 朱高煦和李琰也停止了“战斗”,跑来帮忙。 朱高煦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根枯树枝,插在雪人身上当胳膊, 李琰则贡献了自己的小毡帽,扣在雪人圆滚滚的脑袋上。 朱允炆嚷嚷着要找石头做眼睛,朱允熥跑去找宫女要胡萝卜当鼻子。 李昊和朱雄英,则忙着给雪人拍实加固。 广场上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叫嚷声, 场面热烈而混乱,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童趣。 慈宁宫殿内,马皇后搂着三个孙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孙子们玩耍的情景,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欣慰的笑容。 朱标、朱棣、李祺也站在窗边,看着自家的“好大儿”们在雪地里撒野。 朱棣指着滚得像个小雪球似的朱高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瞧我家那老二,就是个皮猴子!一点稳当劲儿都没有!” 朱标看着指挥若定的朱雄英和认真帮忙的朱允炆、朱允熥,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雄英倒是有点长兄的样子了。允炆允熥也还乖。” 李祺的目光则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李昊沉稳懂事,能与朱雄英配合; 李琰虎头虎脑,和朱高煦玩得不亦乐乎,虽然闹腾,但很有生气。 他微笑道:“男孩活泼些好,只要不失了分寸便好。” 马皇后听着儿子们的议论,看着窗外活蹦乱跳的孙儿们, 又低头看看怀里乖巧可人的孙女们,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好……看着孩子们都好好的,热热闹闹的,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你们兄弟几个,如今也都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我和你父皇,就等着享儿孙福喽!” 这话说得朱标、朱棣和李祺心中都是一暖。朱标道: “母后放心,儿臣等定当恪尽职守,让父皇母后安心颐养天年。” 朱棣也道:“娘,您就放心吧!有儿子们在,保管让您和爹天天都这么开心!” 李祺也躬身道:“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太子,让我大明江山永固,皇室人丁兴旺。” 这时,外面的“战况”似乎升级了。 朱高煦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试图放在雪人头顶。 结果脚下一滑,哎呦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雪人上,把雪人撞塌了半边,自己也成了个雪人。 众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朱高煦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自己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殿内的大人们也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了。 朱棣指着窗外笑骂:“这个蠢小子!” 马皇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呦,这个煦儿……真是……” 笑声中,宫女们端上了热腾腾的姜汤和各色精致的点心甜羹。 马皇后连忙招呼:“快,都过来喝点姜汤驱驱寒,尝尝新做的点心。标儿,老四,祺儿,你们也用些。” 很快,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的男孩们也被宫女们叫了回来。 一个个像从雪堆里捞出来似的,带着满身的寒气冲进温暖的殿内,顿时带来一股活泼的生气。 “皇祖母!我们的雪人堆好了!可大了!” 朱高煦抢着表功,虽然雪人最后被他撞塌了半边。 “外祖母,姜汤好辣……”李琰吐着舌头。 朱雄英则比较稳重,先向长辈们行礼,然后才接过姜汤。 宫女们忙着给孩子们拍打身上的积雪,递上热毛巾擦脸。 马皇后看着满堂儿孙,大的沉稳,小的活泼,尤其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孙女围在自己身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拉着朱标和李祺的手,轻声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老朱家的根,咱们大明的未来。 你们兄弟,要好好教导他们,兄友弟恭,将来一起守护这大明江山。”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慈宁宫内每一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殿内欢声笑语,殿外雪景澄澈,构成了一幅帝国鼎盛、家族和睦的完美画卷。 第494章 三人被赶出门 冬日暖阳高悬,将紫禁城积雪的琉璃瓦照耀得熠熠生辉。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元璋刚批阅完一摞关于新大陆移民安置的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虽然国事繁忙,但想到四海升平,儿孙绕膝。 尤其是刚刚完成环球壮举的儿子和女婿平安归来,他紧锁的眉宇间不禁流露出一丝满足。 贴身太监王景弘悄步上前,奉上一盏热茶,低眉顺眼地禀报: “皇爷,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还有各位皇孙、世子、郡主们,此刻都在慈宁宫皇后娘娘那儿呢。 听说一早就进了宫,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热闹得很。” 朱元璋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亮光:“哦?都来了?祺儿家的那几个小丫头也来了?” 他尤其惦记李祺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外孙女。 “回皇爷,都来了。三位小郡主乖巧伶俐,皇后娘娘喜欢得紧,正留在身边说话呢。” 王景弘笑着回答。 “嘿!” 朱元璋顿时坐不住了,将茶碗往案上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走走走,去慈宁宫!朕也去瞧瞧这帮小猴崽子! 政务是忙不完的,陪朕的孙儿孙女们乐呵乐呵更要紧!” 王景弘连忙应诺,招呼侍卫仪仗跟上。朱元璋嫌仪仗繁琐,大手一挥:“不必兴师动众,朕就走过去,清净!” 说着,便迈开大步,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 脚步竟有些迫不及待的轻快,哪还有半分刚才批阅奏章时的疲惫。 此时的慈宁宫前广场,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九个男孩。 朱标的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 朱棣的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以及李祺的李昊、李琰。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雪仗和通力合作后,一个巨大的、虽然有些歪斜但颇具规模的雪人终于矗立起来。 雪人用黑石子做眼睛,胡萝卜当鼻子,还扣着李琰贡献的小毡帽,插着朱高煦找来的枯树枝胳膊,憨态可掬。 孩子们围着雪人,小脸冻得红扑扑,却洋溢着兴奋和成就感。 朱高煦得意地拍着胸脯:“看!我说能堆个最大的吧!” 李琰不甘示弱:“帽子是我的!” 朱雄英作为长孙,沉稳地总结:“众人拾柴火焰高,此乃通力合作之果。” 朱高炽喘着气,擦擦额角的汗:“累是累了点,不过真好玩。” 连体弱的朱高燧和年纪小的朱允熥,也在一旁开心地笑着。 而慈宁宫殿内,则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马皇后坐在暖榻上,左边靠着活泼的李玥,右边偎着文静的李瑾和李璇。 三个小丫头像三朵娇嫩的花儿,簇拥着慈祥的皇祖母。 李玥正举着一块精致的荷花酥,非要喂给马皇后:“外祖母,您尝尝,可甜了!” 马皇后笑逐颜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嗯,甜,咱们玥儿喂的点心最甜。” 李瑾则细声细气地讲述着,刚才在院子里看哥哥们堆雪人的趣事, 说到朱高煦摔了个屁股墩儿时,自己先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李璇安静地靠在马皇后身侧,小手轻轻摸着皇后衣袖上精美的刺绣,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朱标、朱棣、李祺三人坐在下首,看着这温馨一幕,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朱棣凑近李祺,低声道:“祺哥,还是生闺女好啊,瞧把娘亲哄得,心花怒放的。 我家那三个臭小子,就会在雪地里打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略显急促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闻言,立刻起身准备接驾。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马皇后身边那三个小身影。 “都起来都起来,自家人,闹这些虚礼做什么!” 朱元璋心情极好,大手虚按,阻止了众人的大礼参拜。 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直奔暖榻而去, “老远就听见笑声了,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皇爷爷!” 李玥胆子最大,见到朱元璋,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扑过去,抱住了朱元璋的腿, “我们在说哥哥们堆雪人呢!煦哥摔了个大马趴!” 朱元璋哈哈大笑,弯腰一把将李玥抱了起来,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她冰凉的小脸蛋,惹得李玥咯咯直笑。 “是吗?咱看看,哟,咱们玥丫头今天这身鹅黄色衣裳真精神,像个小太阳!” 李瑾和李璇也乖巧地上前行礼:“孙儿参见皇外祖父。” 朱元璋放下李玥,又一手一个,将李瑾和李璇揽到身边,仔细端详: “瑾儿越来越秀气了,璇儿也成大姑娘模样了。好好好,都是皇爷爷的乖孙女儿!” 他对这三个外孙女的喜爱,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比对朱标、朱棣家的孙子们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宠溺。 朱元璋抱着李玥,拉着李瑾和李璇,坐到马皇后让出的主位旁边,兴致勃勃地问: “刚才在院子里玩雪了?冷不冷?有没有被哥哥们欺负?” 李玥抢着回答:“不冷!可好玩了!哥哥们堆了好大好大的雪人!琰哥哥还把帽子给雪人戴了!” 李瑾补充道:“雄英哥和昊哥哥最厉害,指挥大家。” 李璇细声说:“高燧哥身体弱,就在旁边帮我们团小雪球。” 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童言稚语的描述,朱元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好,好!兄友弟恭,知道照顾人,都是好孩子!” 他完全沉浸在了含饴弄孙的快乐中,仿佛忘了自己还是执掌乾坤的洪武大帝。 这时,朱高煦、李琰等几个男孩子也在宫人的引领下,拍打干净身上的雪,进殿来给皇祖父(外祖父)请安。 他们一个个小脸通红,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显得生机勃勃。 朱元璋看着这群虎头虎脑的孙子、外孙,更是开心,尤其是看到李琰和朱高煦那调皮捣蛋的模样, 仿佛看到了朱棣小时候,指着他们笑道: “你们两个皮猴子,肯定又闹得最欢!听说还把雪人撞塌了半边?” 朱高煦挠头傻笑:“皇爷爷,那是意外!雪人太大了,没站稳!” 李琰也赶紧辩解:“外祖父,我们重新修好了!可结实了!” 朱元璋被他们的样子逗得又是一阵大笑。 他忽然心血来潮,对马皇后和儿子女婿们说: “你们坐着,咱带这帮小子再去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堆个更大的雪人!” 说罢,竟真的起身,拉着最小的李琛,招呼着其他男孩: “走!雄英、允炆、允熥、高炽、高煦、高燧、昊儿、琰儿,都跟皇爷爷来! 让你们见识见识咱当年在凤阳堆雪人的本事!” 皇帝陛下亲自带头,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一窝蜂地跟着朱元璋又涌到了殿外广场上。 朱标、朱棣、李祺面面相觑,也只得笑着跟了出去。 广场上,顿时上演了一幕令人忍俊不禁的景象。 年过花甲的洪武大帝,丢下了帝王的威严,卷起龙袍的袖子,亲自蹲下身团雪球,指挥着孙辈们“施工”。 “雄英,那边雪厚,去弄点过来!” “高煦,你小子劲儿大,把这雪拍实诚点!” “昊儿,心思细,看看雪人歪不歪?” “琰儿,去再找根像样点的树枝来当胳膊!” 朱元璋仿佛回到了童年,和孙辈们打成一片。 他不时被朱高煦、李琰“误伤”的雪球砸中,龙袍上沾了雪沫,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抓起雪团反击。 朱雄英和李昊则比较稳重,努力想把雪人堆得规整。 朱高炽气喘吁吁地帮忙运雪,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燧年纪小,在一旁加油助威,或者团些小雪球备用。 整个广场充满了祖孙三代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宫人们远远站着,脸上也带着笑意,这般温馨的天伦之乐,在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马皇后倚在殿门边,看着雪地中那个与孙辈嬉闹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和感慨。 朱标、朱棣、李祺站在她身后,看着父亲(岳父)如此开怀,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玩闹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大号加倍的、略显“霸气”的雪人终于成型。 朱元璋亲手给雪人插上最后的“手臂”,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对孙辈们说: “瞧见没?这才叫雪人!得有气势!” 孩子们围着这个“御制”大雪人,兴奋地拍手叫好。 这时,王景弘上前轻声禀报:“皇爷,娘娘,午膳已备好了。” 朱元璋心情大好,一手牵着李玥,一手拉着李琰,对众人道: “走!吃饭去!都饿了吧?今天咱和你们皇祖母陪你们一起吃!” 众人回到温暖如春的殿内。 丰盛的御膳早已摆满了几张大桌子。 朱元璋和马皇后自然是坐在主位。 然而,就在朱标、朱棣、李祺准备像往常一样,在次桌坐下时,朱元璋却发话了: “标儿,老四,祺儿,这儿没你们的事了。” 三人一愣。 朱元璋指着满屋子的孙辈,对马皇后笑道:“妹子,你看这帮小猴崽子,闹腾一上午也饿了。 咱老两口今天啥也不干,就伺候他们吃饭! 你们三个,该干嘛干嘛去,政务也好,去校场活动筋骨也罢,别在这儿碍眼,省得孩子们拘束。” 马皇后也笑着附和:“重八说得是。标儿,你们自去忙吧,这儿有我们呢。” 朱标、朱棣、李祺相视苦笑,得,这是被爹娘“嫌弃”了。 不过看着父母如此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心里也只有高兴。 朱标躬身道:“是,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朱棣挤挤眼:“得,爹娘有了孙辈忘了儿臣,我们走咯!” 李祺也笑着行礼:“臣等告退,有劳陛下、娘娘。” 三个“碍事”的父亲被“赶”出了慈宁宫。 殿内,顿时成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以及十二个孙辈的天下。 接下来的用餐场面,更是热闹非凡。 朱元璋和马皇后完全没了平日的规矩,仿佛寻常人家的祖父母。 “玥儿,尝尝这个鸡腿,炖得烂!” “瑾儿,吃这个虾仁,鲜嫩!” “璇儿,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雄英,你是大哥,照顾好弟弟们。” “高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琰儿,嘴角沾饭粒了,外祖父给你擦擦。” “琛儿还小,来,皇祖母喂你……” 老皇帝和皇后乐此不疲地给孙辈们夹菜、擦嘴、喂饭,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比他自己吃还开心。 孩子们也彻底放松下来,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朱元璋看着满堂儿孙,尤其看着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外孙女,感慨地对马皇后说: “妹子,瞧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福气! 江山社稷重要,但这人丁兴旺,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更是千金不换啊!” 马皇后握着他的手,眼中闪着泪光,那是幸福和满足的泪水: “是啊,重八。看着孩子们都好好的,咱们这辈子,值了。” 第495章 隔辈亲的“威力” 慈宁宫这顿午膳,吃得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漫长。 朱元璋和马皇后,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缺失的隔辈亲一次性补回来。 乐此不疲地照顾着十二个孙儿孙女吃饭。 等到最后一口汤喝完,最后一块点心被最小的李琛抓在手里,时间已近未时。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群吃饱喝足、小脸红扑扑的孙辈。 尤其是那三个挨着马皇后、乖巧文静的外孙女,觉得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要舒坦。 马皇后也是一脸慈祥,拿着丝帕细心地给李玥擦去嘴角的糕点屑。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王景弘悄步上前,在朱元璋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提醒下午还有几件重要的政务需要处理。 朱元璋脸上的惬意淡去几分,恢复了些许帝王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满堂的孙辈,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对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吩咐道: “带他们去后面暖阁歇息,玩些安静的游戏,莫要吵闹。准备好瓜果点心。” “是,陛下。” 宫女们恭敬应下,柔声引导孩子们。 孩子们虽然还想黏着皇祖父皇祖母,但也还算听话,在朱雄英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却又秩序井然地跟着宫女往殿后走去。 李玥临走前还回头对马皇后甜甜一笑:“外祖母,我等会儿再来陪您说话!” 待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朱元璋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对王景弘道: “去,把太子、燕王,还有大将军给咱叫来。 刚吃完饭,正好活动活动,别在咱这儿躲清闲。” 王景弘领命而去。 不多时,朱标、朱棣、李祺三人便快步走进了慈宁宫。 他们其实并未走远,就在附近的值房等候召见。 显然,他们也料到朱元璋不会让他们真的“逍遥”一下午。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母后(娘娘)。”三人躬身行礼。 朱元璋“嗯”了一声,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朱标身上。 “标儿,” “云南布政使司关于新辟盐井和茶马司税收的折子,你看过了吧? 还有工部上报的黄河新堤坝二期工程的预算,户部那边似乎有些异议。 这几件事,你下午就去文华殿,召集相关官员议一议,拿出个章程来。晚膳前给咱个准信。” 朱标立刻躬身:“儿臣遵旨。盐井和茶马司事关西南稳定与财税,堤坝工程关乎民生根本,儿臣定当仔细商议,妥善处理。” 他神色认真,已然进入了储君处理政务的状态。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个太子,他是一百个放心。 随即,他目光转向朱棣和李祺。 “老四,祺儿,你俩也别闲着。 咱听说,海事院那边,新一批学员的操练和格物课业正在紧要关头? 尤其是关于那个……嗯,新式帆缆操作和基础炮术的? 还有格物院那边,蒸汽机的改良好像也有新进展?” 朱棣和李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父皇(陛下)。” “你俩下午就去海事院和格物院转转,替咱看看。 老四,你负责盯着操练,看看那帮小子有没有偷懒,是不是花架子! 祺儿,你去格物院,看看蒸汽机改良得如何了,还有上次说的那个‘电话’的雏形,有没有点眉目? 记住,要实打实地看,别听那帮工匠和学究吹牛!” “臣等领旨!”朱棣和李祺齐声应诺。 朱棣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兴奋,比起在文华殿听文官们吵架,他显然更愿意去校场和船坞。 吩咐完正事,朱元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忽然又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对马皇后说: “妹子,你看这帮小子,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吃完饭就得活动活动,不能老窝着。 哪像咱们,老了,就乐意看着孙儿孙女们闹腾。” 马皇后会意,笑着接口:“是啊,重八。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事,咱们有咱们的福气。” 她看向朱标三人,柔声道:“标儿,老四,祺儿,你们自去忙吧。政务和正事要紧。” 朱标、朱棣、李祺再次躬身:“儿臣(臣)告退。” 三人正要转身退出殿外,朱元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们,特别是看向李祺和朱棣: “哦,对了,还有件事。” 三人停下脚步,恭敬聆听。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慢悠悠地说: “今晚,昊儿、琰儿、琛儿,还有玥儿、瑾儿、璇儿,就不跟你们回府了。” “啊?” 朱棣一愣,下意识问道, “爹,为啥?这几个小皮猴留在宫里,不是扰了您和娘的清静吗?” 朱元璋眼睛一瞪:“怎么?老子和你娘,想留孙儿孙女在宫里住一晚,不行啊?嫌我们老两口带不好孩子?” 朱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爹,您误会了!儿子是怕他们太闹腾,累着您和娘!” 马皇后这时笑着解释道:“是老四家的高煦,还有祺儿家的琰儿,刚才吃饭时嚷嚷,说今晚要跟皇祖父睡,听皇祖父讲打仗的故事。 玥儿、瑾儿、璇儿这三个丫头,也黏着我说要陪我。 孩子们一片孝心,我们看着高兴,就答应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带着点得意:“听见没?是孩子们自己愿意留下的!可不是我们硬抢的。” 他着重看了李祺一眼,补充道:“尤其是祺儿家那三个丫头,乖巧懂事,陪着你们母后说说话,正好解闷。” 李祺心中明了,这是陛下和皇后实在太喜欢这几个孩子,尤其是三个女儿,想多亲近亲近。 他连忙躬身道:“陛下和娘娘垂爱,是孩子们的福气。只是怕孩子们不懂事,夜里吵闹……” “哎!” 朱元璋打断他,“能吵到哪儿去?宫里这么大,还怕没地方住? 再说,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伺候着。就这么定了! 你们俩,今晚自己回府吧,媳妇那边,自己去说清楚,可别说是我们老两口抢孩子啊!” 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几分戏谑。 朱棣和李祺相视苦笑,只得应下:“是,父皇(陛下)。”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是有点羡慕。 他的三个儿子虽然也在,但毕竟身份是皇孙,规矩多些,不如李祺家的孩子来得放松随意,看来爹娘是真心想享受一下纯粹的隔辈亲了。 “行了,都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朱元璋挥挥手,开始赶人。 “儿臣(臣)告退。”朱标、朱棣、李祺再次行礼,退出了慈宁宫。 走出殿外,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朱棣摸了摸鼻子,对李祺嘀咕道:“祺哥,瞧见没?咱这爹娘,有了孙辈,儿子就成了草了! 直接就把孩子扣下了! 还美其名曰‘孩子们自己愿意’! 我敢打赌,肯定是高煦和琰儿那两个臭小子被点心收买了!” 李祺笑了笑,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他知道,这不是扣下,是疼爱。 这种帝王之家难得的天伦之乐,对孩子、对老人,都是珍贵的。 “陛下和娘娘开心就好。孩子们能多陪陪祖父母,也是孝道。” 朱标也笑道:“四弟,你就别酸了。 父皇母后年纪大了,喜欢儿孙绕膝,我们该高兴才是。 走吧,我去文华殿,你们去海事院和格物院,各忙各的。” 三人于是在宫门口分开,各自忙碌去了。 却说慈宁宫后殿的暖阁内,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 孩子们午睡醒来,精神头更足了。 宫女们早已准备好了各种精巧的玩具、连环画、九连环等物,但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围着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高煦果然开始兑现他的“诺言”,缠着朱元璋: “皇祖父!皇祖父!您答应晚上给我讲打仗故事的!要讲您当年大战陈友谅的!听说可厉害了!” 李琰也凑热闹:“外祖父!我也要听!讲您怎么用火攻打败那个……那个叫什么的!” 其他男孩,包括朱雄英、李昊,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对于英雄故事的向往,是男孩的天性。 朱元璋被孙儿们簇拥着,心情大好,捋着胡子笑道:“好!好!晚上讲!保证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 现在嘛……咱们先来下盘棋? 雄英,昊儿,你俩谁来陪皇祖父手谈一局?” 他有意考较一下长孙和外孙的文韬。 另一边,马皇后则被三个孙女和年纪较小的朱允熥、朱高燧围着。 李玥活泼地讲着府里的趣事,李瑾安静地依偎着马皇后,李璇则细心地帮马皇后剥着橘子。 朱允熥和朱高燧安静地听着,画面温馨而美好。 朱允炆炆和朱高炽则对弈了一盘象棋,倒是颇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整个下午,慈宁宫都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朱元璋和马皇后彻底放下了身份,享受着寻常祖父母的快乐。 直到晚膳时分,丰盛的菜肴再次摆上。 用晚膳时,气氛更加热烈。 孩子们彻底放开了,尤其是朱高煦和李琰,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该谁吃,差点又“吵”起来, 最后还是朱元璋大手一挥,一人分了一半,才平息了“争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晚膳后。 朱元璋果然守信,在暖阁里,将被孙儿们团团围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当年鄱阳湖大战的经过。 他讲得投入,孩子们听得入神,时而惊呼,时而赞叹,连朱雄英和李昊都听得目不转睛。 而马皇后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她让宫女取来一些柔软的丝线和彩珠,教三个孙女和李瑾、李璇做简单的女红,穿个手链之类的。 虽然孩子们手法稚嫩,但却做得认真,马皇后在一旁耐心指导,满眼慈爱。 到了就寝时分,朱元璋果然把朱高煦、李琰,连同朱雄英、朱高炽、李昊等几个稍大的男孩, 都带到了自己的寝宫偏殿安置,美其名曰“男子汉大丈夫的夜谈会”。 而马皇后则带着李玥、李瑾、李璇以及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燧等年纪小些的孩子,在慈宁宫后殿安歇。 这一夜,紫禁城的深宫之中,没有了往日的肃穆,充满了孩童的嬉笑和祖辈的慈语。 对于朱元璋和马皇后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近年来过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一个夜晚。 而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在皇祖父皇祖母的宫殿里留宿,听故事,玩游戏,也是一次新奇而难忘的经历。 而此刻,燕王府和大将军府则显得冷清了不少。 朱棣回到府中,对徐妙云和郭氏说起孩子被“扣”在宫中的事,徐妙云哭笑不得: “父皇母后真是……也罢,让高煦他们多在祖父母面前尽尽孝心也好。” 只是夜里少了孩子们的吵闹,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李祺回到府中,刘璟、王敏、临安公主听闻孩子们被留在宫中,初时有些惊讶和担忧, 但听李祺说是陛下和皇后主动要求,且孩子们自己也很乐意,便也放下心来,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临安公主轻声道:“父皇母后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孩子们能承欢膝下,是好事。”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儿童房,三位母亲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开始想念起自家那几个“小麻烦精”来。 第496章 朱标的“幸福”烦恼 夕阳西沉,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片金红。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 太子朱标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云南盐井茶马司税收、黄河堤坝工程预算等厚厚的奏章。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殿外,手中的朱笔落下得异常缓慢。 原因无他,晚膳时的那顿“盛宴”,此刻正在他腹中隐隐发挥着“威力”。 约莫一个时辰前,当他回到东宫用膳时,太子妃常氏和侧妃陈氏早已备好了一桌极其丰盛,但主题异常明确的菜肴。 “殿下辛苦了,这是妾身吩咐小厨房特意炖的十全大补汤,用的是上好的山参、鹿茸,熬了整整四个时辰。” 常氏亲自盛了一碗浓香四溢的汤,端到朱标面前,笑容温婉,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还有这个,韭菜炒鹿血,最是温补。” 陈氏也夹了一筷子色泽深重的菜肴,放入朱标碗中,眉眼含笑,语气轻柔却坚定。 紧接着,枸杞炖乳鸽、当归生姜羊肉煲、红烧牛鞭…… 一道道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硬菜”被端了上来,几乎将餐桌摆满。 朱标看着这一桌明显“火力过猛”的补膳,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警铃大作。 他试图挣扎一下:“常姐姐,陈妹妹,今日政务不算繁重,寻常膳食即可,何须如此……隆重?” 常氏拿起公筷,又给他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羊肉,柔声道: “殿下连日处理朝政,甚是辛劳。母后下午还特意叮嘱,要妾身们好生照料殿下起居,补益元气。殿下快趁热用些。” 陈氏也帮腔:“是啊殿下,这些都是温补之物,不燥不热,对身体大有裨益。您看您,都比离京前清减了些。” 两位妃子一唱一和,又是搬出母后旨意,又是关切备至,朱标实在找不到推拒的理由。 只得硬着头皮,在两位妻子“慈祥”的注视下,将那一碗碗补汤、一盘盘“硬菜”尽数消灭。 此刻,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不,是热流,从小腹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精力是充沛了,但同时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深知,今晚怕是难以安生了。 因此,他处理政务的速度前所未有地“拖沓”。 每一份奏章都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推敲,与几位留守的文官讨论起来也格外“深入”,恨不得将一个问题拆成八个来研究。 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晚回东宫一分是一分。 几位大臣见太子殿下今日如此“勤政”,事无巨细皆要过问,虽有些疑惑,但也只能陪着小心应对。 就在朱标指着黄河堤坝预算中的一项物料费用,准备第三次询问其核算依据时,文华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宫中女官服饰、面容严肃的嬷嬷走了进来,正是马皇后身边的得力之人。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嬷嬷躬身行礼。 朱标心中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嬷嬷请起,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嬷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回殿下,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看看,殿下的政务处理得如何了? 娘娘说,政务虽要紧,但殿下身体更是根本,切勿过于劳累。 时辰不早,请殿下以歇息为重,余下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朱标:“……” 几位大臣都是人精,见状连忙起身告退:“殿下操劳,臣等先行告退,明日再聆听殿下训示。” 朱标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大臣们,又看看面前笑容可掬但寸步不让的母后亲信,只得无奈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有劳嬷嬷回禀母后,孤……这就回宫歇息。” “是,奴婢告退。”嬷嬷满意地行礼退下。 朱标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案几,脚步沉重地走出文华殿。 夜风一吹,非但没觉得清醒,反而觉得那股由内而外的热气更明显了。 他抬头望了望东宫方向,那灯火通明的殿宇,此刻在他眼中,竟有几分“龙潭虎穴”的意味。 当他终于踱回东宫时,太子妃常氏和侧妃陈氏早已候在殿门前。 两人皆穿着颜色娇嫩、质地轻软的常服,发髻松松挽起,卸去了白日里的珠翠,更添几分温婉风情。 见到朱标,两人脸上同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回来了!” “政务可还顺利?定是累了吧?” 两人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挽住朱标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将他往殿内引。 力道之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不容他挣脱。 “常姐姐,陈妹妹,孤……孤还想先去书房看会儿书……” 朱标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哎呀殿下,都什么时辰了,还看什么书?”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母后特意嘱咐,要您好好安歇。热水都已备好了,妾身服侍您沐浴解乏。” 陈氏也柔声附和:“是啊殿下,沐浴更衣,松快松快,才好安寝。” 说话间,两人已将朱标“架”到了浴室门口。 更让朱标心惊的是,常氏挥退了原本伺候的宫女太监,亲自接过沐巾等物。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本宫和陈妃伺候即可。”常氏吩咐道。 宫人们低头称是,迅速退下,并贴心地关好了门。 朱标看着眼前雾气氤氲的浴池,以及两位笑意盈盈、显然不打算离开的妻子,终于彻底明白了今晚的“剧本”。 “常姐姐,陈妹妹,你们……” 朱标喉咙有些发干。 常氏一边试水温,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殿下,今日在母后宫中,看到祺弟家那三个丫头,真是惹人怜爱。 玥儿活泼,瑾儿文静,璇儿乖巧,粉雕玉琢似的,母后喜欢得紧,一直抱在怀里不舍得撒手。” 陈氏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是啊殿下,妾身和姐姐看着也喜欢得不得了。 尤其是静妹妹家的璇儿,那安静懂事的模样,真是贴心小棉袄。 若是我们东宫也能有个这般可人的小郡主……” 常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标: “母后下午还拉着妾身和陈妃的手说,‘标儿什么都好,就是子嗣上……你们姐妹要齐心,多加把劲。 瞧瞧人祺儿家,儿女双全,多热闹! 趁着年轻,赶紧让哀家也抱上亲孙女!’” 陈氏脸颊微红,却也鼓起勇气道:“母后还说……说今晚孩子们都在她那儿,让我们……不必牵挂,安心……歇息便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朱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母后亲自下场“催生”,而且目标明确——要孙女! 尤其是像李祺家那样乖巧可爱的孙女! 两位妃子得了“尚方宝剑”,这是要“严格执行母后懿旨”啊! 看着两位妻子眼中混合着羞涩、期待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再感受着体内那因补膳而熊熊燃烧的“火苗”,朱标知道,今夜在劫难逃。 “殿下,水备好了,妾身服侍您宽衣。” 常氏上前,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朱标外袍的系带。 陈氏也红着脸,端来了香胰和沐巾。 这一晚,东宫太子寝殿的烛火,燃至深夜。 翌日,日上三竿。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寝殿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朱标是被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般的酸痛唤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半晌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近在咫尺、容光焕发的娇颜。 太子妃常氏和侧妃陈氏,早已梳洗打扮整齐,穿着端庄的宫装。 一左一右侧卧在他身边,用手支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两双美眸中盈满了水光,情意绵绵,还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满足感。 见到朱标醒来,两人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殿下醒了?” “时辰还早,殿下可要再歇息片刻?”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 他试图动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从腰部以下,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一种极度的酸软和空虚感蔓延全身。 脑子里更是昏昏沉沉,一片空白,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愣愣地看着帐顶华丽的刺绣,眼神放空,陷入了一种无欲无求、万物皆空的“圣贤状态”。 什么朝政,什么天下,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就是这具仿佛被掏空了的躯壳。 常氏见状,体贴地端过一杯温热的参茶,小心地扶起朱标,喂到他唇边。 朱标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才让他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陈氏则拿过温热的湿帕,轻轻替他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动作轻柔。 喝了几口参茶,朱标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地问:“什么……时辰了?” 常氏柔声答道:“已是巳时初了。妾身已吩咐下去,说殿下昨日操劳政务,今日需多歇息片刻,暂不见外臣。” 朱标:“……” 操劳政务? 他想起昨晚那番“惨烈”的“战况”,比连续批阅三天奏章还要耗费心神体力。 两位平日在人前端庄贤淑的妃子,昨夜简直如同换了个人,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 轮番上阵,比之三年远航归来那第一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得到了“官方认证”和明确目标的女子,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朱标才在两位妻子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让他龇牙咧嘴。 常氏和陈氏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确认“任务完成度”。 然后,常氏对朱标柔声道:“殿下既已起身,妾身去吩咐传早膳,备些清淡易克化的。” 陈氏也道:“妾身去给殿下准备今日更换的朝服。”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地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仿佛昨夜那场“大战”只是朱标一个人的幻觉。 她们脸上带着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神情,手挽着手,像一对亲密的姐妹花,低声说笑着走出了寝殿。 临走前,常氏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殿下慢些起身,莫要着急。” 陈氏也投来关切的一瞥。 寝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朱标一个人,呆坐在宽阔的雕花大床上。 阳光明媚,殿内温暖如春,但朱标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凄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了望帐顶,最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对昨夜“激战”的心有余悸,有对身体被掏空的无奈,有对两位妻子“战斗力”的重新认识。 或许,还有一丝对远在慈宁宫的李祺家那三个“罪魁祸首”的小小“怨念”。 他揉了揉依旧酸软不堪的后腰,认命般地开始尝试自行挪动下床。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的早朝……怕是彻底误了。罢了,反正母后都准假了。 只是这“造人”任务……任重而道远啊! 朱标太子殿下,在登基多年后,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 以及来自妻子联手“关爱”的沉重分量。 第497章 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几乎在同一片夕阳的余晖下,与东宫相隔不远的燕王府,也上演着惊人相似的一幕。 燕王朱棣结束了在海事院和格物院的巡视,风风火火地回到府中。 他本就精力旺盛,这一下午的巡视更让他觉得筋骨活动开了。 正准备招呼亲卫再去校场活动活动,或者找几个幕僚商讨一下海外轮换驻军的细节。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进王府正殿的门槛,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平日里,这个时辰王妃徐妙云和侧妃郭氏或许在处理府务,或许在督促孩儿们功课。 但今日,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早早地候在了殿中。 而且,她们脸上都带着一种……朱棣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温柔、期待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笑容。 “王爷回来了。” 徐妙云迎上前,笑容温婉,但眼神锐利,上下扫了朱棣一眼,仿佛在评估什么。 郭氏也紧随其后,语气比平日更加柔媚。 “王爷辛苦了一天,妾身和姐姐备了些酒菜,给王爷接风洗尘。” 朱棣心头莫名一紧,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啊,好!正好饿了!不过俺老朱还不累,先去看看高煦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徐妙云已经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左臂,力道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让他难以挣脱。 “高煦、高炽、高燧他们三个,今日都被母后留在宫里了,说是要听父皇讲古,今晚不回来了。” 郭氏则默契地挽住了他的右臂,接口道:“是呀王爷,孩子们不在,府里清净,王爷正好安心用膳,好好歇息。” “留……留在宫里了?” 朱棣一愣,随即想起下午被父皇“赶”出慈宁宫时,父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最后补充的话。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 徐妙云一边说着,一边和郭氏一起,半推半就地将朱棣引向膳厅。 “母后下午召我们进宫说话,还特意嘱咐,让我们……好好照顾王爷。” 郭氏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更低了些。 “母后还说……说静妹妹家的三个丫头如何乖巧可爱,她看着喜欢得紧。 言下之意,是盼着咱们燕王府,也能添个这般贴心的郡主呢……” 朱棣:“……” 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熟悉的套路! 跟当年催生高燧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不,这次感觉更“凶险”,因为有了李祺家那三个活生生的“榜样”! 膳厅里,果然摆满了一桌比平日丰盛数倍的菜肴。 但与东宫太子妃准备的“文火慢炖”式补膳不同,燕王府的菜式更显北地风格,透着股彪悍劲儿。 一大盆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药膳羊肉锅摆在正中。 旁边是油光锃亮的烤鹿腿,韭菜炒虾仁,枸杞炖牛尾…… 甚至还有一小壶,据说是用虎骨和数种珍稀药材泡制的药酒! 朱棣看着这一桌“硬菜”,嘴角抽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妙云,郭妹妹,这……这也太补了吧?俺老朱身体壮得像头牛,用不着这些……” 徐妙云拿起酒壶,给他斟满一杯药酒,那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和酒香。 “王爷,母后特意赏下来的,说是父皇珍藏的宝贝,最是补益元气。 您远航三年,海上辛苦,回京后又忙于政务,合该补一补。这可是父皇母后的心意。” 她把“父皇母后的心意”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郭氏已经夹起一块肥嫩的鹿肉,放到了朱棣碗里。 “王爷,快趁热用吧。母后说了,让我们……务必‘监督’王爷用完。” 朱棣看着两位王妃那“温柔刀,刀刀割人”的眼神,以及父皇母后那明确的“催生”信号,知道今晚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把心一横,也罢! 不就是吃吗? 他朱棣什么阵仗没见过? “好!吃!” 朱棣撸起袖子,展现出军中豪饮猛嚼的作风,风卷残云般开始消灭桌上的菜肴。 那药酒更是被他当成水一样,连干了好几杯。 徐妙云和郭氏见状,相视一笑,满意地点头,不时地给他布菜斟酒,气氛看似十分“和谐”。 酒足饭饱,朱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直冲四肢百骸,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得简直想立刻去校场跑上二十圈。 他站起身,想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那个……俺去书房看看……” “王爷~”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玉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郭氏也悄无声息地移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时辰不早了,母后叮嘱要您好好安歇。” 徐妙云说着,对殿外吩咐道,“准备热水,伺候王爷沐浴。” “诶?等等!俺自己来……” 朱棣还想挣扎,但徐妙云和郭氏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他往浴室走去。 两女皆是出身将门,徐妙云更是身手不凡,此刻看似搀扶,实则暗含巧劲,朱棣一时竟挣脱不得。 更让朱棣目瞪口呆的是,进入浴室后,徐妙云再次挥退了所有侍女。 “你们退下吧,这里有本宫和郭妃伺候王爷即可。” 朱棣看着雾气缭绕的浴池,以及两位明显不打算离开、并且似乎准备“亲自伺候”的王妃。 终于彻底明白了今晚的“剧本”和“强度”。 “妙云,郭妹妹,你们……这……” 朱棣看着两位妻子眼中那混合着羞涩、决心和一丝……兴奋的光芒,尤其是想到她们下午刚从母后那里得了“尚方宝剑”。 还拿到了父皇的珍藏补药,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一场“恶战”。 徐妙云一边试水温,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王爷,您是没瞧见,下午在母后宫里,祺哥家那三个丫头,真是招人疼。 玥儿那活泼劲儿,瑾儿那文静样,璇儿那乖巧懂事,母后抱在怀里都不舍得撒手,我们看着也眼热得很。” 郭氏也红着脸附和:“是啊王爷,若是咱们府里也能有个这般可人的小郡主……母后说了,她可是盼着呢。” 朱棣听着这话,再感受着体内那因补药而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能硬着头皮道。 “好……好……俺知道了……但这事……它急不得……” “母后说,事在人为。” 朱棣起初还能勉强招架,但很快便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这一夜,燕王府的寝殿内,烛火摇曳,战况之激烈,比起校场演武,亦不遑多让。 朱棣这位沙场悍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 第498章 愿早日实现“小棉袄”自由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紫禁城的宫道上。 李祺神清气爽地走在前往武英殿的路上,他今日要去与兵部、工部官员商议新式火器及通讯器材的研发进度。 刚走到武英殿外的广场,他就看到了两个极其“醒目”的身影。 只见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正一前一后,步履蹒跚地从不同的方向走来。 两人的姿势如出一辙:都是微微佝偻着腰,一只手或明或暗地扶在后腰上。 脚步虚浮,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生无可恋的表情。 尤其是朱棣,平日里龙行虎步的气势荡然无存。 走两步还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酸痛。 李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日慈宁宫的情形,以及自家三个女儿被留在宫中的事。 再结合这两位连襟此刻的尊容,他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强忍住笑意,快步迎了上去,故作关切地问道。 “标哥,老四,你们这是……昨日没休息好? 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可是政务太过操劳?” 朱标抬起头,看到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的李祺,那眼神里的幽怨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有气无力的叹息。 “唉……祺弟……早……” 声音沙哑干涩。 朱棣更是直接,他瞪着李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祺哥!你还好意思问!都怪你家那三个小丫头!” 李祺一脸“无辜”,眨了眨眼。 “老四,此话怎讲?玥儿她们昨日在宫里,可是惹你和标哥不高兴了?我回去定当好好管教……” “管教个屁!” 朱棣差点跳起来,结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他“嘶”了一声,扶着腰的手又用力按了按。 “要不是你家丫头太招人喜欢,母后能……能那样吗?!父皇还把他珍藏的补药都贡献出来了!害得俺老朱……”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朱标也是无奈地看了李祺一眼,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羡慕。 “祺弟……你是不知道……母后昨日召见太子妃和陈妃,还有四弟家的…… 言语之间,对玥儿、瑾儿、璇儿是如何的喜爱…… 这‘隔辈亲’的威力……唉,为兄今日怕是连奏章都拿不动了……” 看着两位大明最尊贵的皇子,未来的皇帝和威震一方的亲王。 此刻因为“催生”而变得如此狼狈不堪,李祺实在是憋不住了。 “噗嗤——”一声,他终究还是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厉害,肩膀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哈哈哈……标哥,老四……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没忍住……哈哈哈……” 朱标和朱棣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李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朱棣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给这个“罪魁祸首”两下。 但一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身手,以及自己此刻“虚弱”的状态,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朱标也是无奈地摇头,苦笑道。 “罢了罢了……祺弟,你莫要再笑了……为兄这心里,已是苦不堪言……” 李祺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又看向朱棣,促狭地说道。 “标哥,老四,这有何难? 既然父皇母后期盼,两位嫂嫂和弟妹又如此‘尽心尽力’,你们二位……就当是为我大明皇室开枝散叶,再立新功嘛! 说不定明年此时,就能如愿添位小郡主了呢?”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借祺弟吉言……只是这‘立功’的过程……着实艰辛……” 朱棣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说得轻巧!敢情受累的不是你!祺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祺嘿嘿一笑,挺直腰板,故意气他道。 “老四,这你可说错了。 我如今儿女双全,任务已完成,自然是腰不酸腿不疼,吃嘛嘛香。 倒是你和标哥,还需多多努力啊!任重而道远!” “你!” 朱棣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而且父皇母后明显偏着这个女婿,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朱标看着李祺那“得意”的样子,又看看身边同病相怜的四弟。 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扶着腰,一步一挪地往武英殿里走,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朱棣狠狠瞪了李祺一眼,也学着朱标的样子,扶着腰,龇牙咧嘴地跟了上去。 李祺看着两位连襟那“凄惨”又滑稽的背影,终于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清晨的皇宫,因为这段插曲,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是笑声过后,李祺心里也默默为两位连襟祈祷了一下。 希望他们能挺过这段“艰难”的时期,早日实现“小棉袄”自由吧。 毕竟,自家那三个丫头,确实挺可爱的,难怪父皇母后和姨娘们都这么喜欢。 想到这里,他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第499章 洪武小学堂 时光荏苒,雪花再次飘落,北平城的年味儿渐渐浓郁起来,预示着洪武十六年的春节即将来临。 与往年此时朱元璋案头奏章堆积如山、忙得脚不沾地不同。 今年的洪武大帝显得格外“清闲”,又格外“忙碌”。 清闲的是,太子朱标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主动包揽了绝大部分政务。 从六部事宜到地方奏报,朱标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奇高。 甚至常常在朱元璋过问之前,就已经有了妥善的解决方案。 这让朱元璋在欣慰之余,也乐得清闲,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另一项“伟大”而“艰巨”的事业中。 忙碌的是,朱元璋正式开办了“洪武小学堂”,学生便是他那十几个孙辈。 包括朱标的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 朱棣的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李祺的李昊、李琰、李琛、李玥、李瑾、李璇; 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等皇子家的适龄儿子。 偌大的宫殿被辟为学堂,每日书声琅琅……嗯,至少朱元璋的初衷是这样的。 朱元璋雄心勃勃,他要亲自为大明培养下一代栋梁。 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习文,读《百家姓》《千字文》,听他讲解《皇明祖训》; 下午练武,扎马步,习拳脚,听他这个百战老将讲述沙场征伐的故事。 起初,朱元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文韬武略,教导一群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现实很快给这位开国皇帝,沉重的一击。 没有了专业老师那种对孩童天然的“血脉压制”。 在孙儿孙女们眼中,这位皇祖父\/外祖父更多是那个会带他们堆雪人、讲故事的慈祥老人。 于是,课堂纪律成了首要难题。 “皇祖父!为什么‘赵钱孙李’赵要排第一?咱们姓朱的为什么不能排第一?” 朱高煦举着手大声问,一脸不服气。 朱元璋耐着性子解释:“这是自古传下来的顺序……” “自古的就不对!咱们大明最厉害,应该‘朱赵钱孙李’!” 朱高煦梗着脖子。 “胡闹!顺序岂能随意更改!”朱元璋板起脸。 “那……那‘天地玄黄’,天为什么在上面?地为什么在下面? 俺觉得地更重要,没地种粮食,人都饿死了!” 李琰也跟着起哄。 朱元璋:“……” 下午讲兵法,“……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朱元璋捻着胡须,侃侃而谈。 “外祖父!” 李玥眨着大眼睛提问,“您说要把敌人引过来打,那要是敌人不肯过来,非要咱们过去呢?比如他们占了山头?” “那就围而不打,断其粮草!”朱元璋答道。 “可要是他们山头上有好多好多果子,饿不死呢?”李瑾细声细气地补充。 “或者他们偷偷挖了地道跑掉了呢?”朱允炆也加入讨论。 朱元璋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兵法精髓,正在被一群娃娃用最朴素的逻辑解构。 最让朱元璋道心崩溃的是,讲解《皇明祖训》时,他想强调勤俭节约。 “尔等须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皇爷爷,” 朱雄英作为长孙,问得比较有水平, “宫中用度皆有定制,若依祖训,是否应再减省些? 譬如儿臣见宫中除夕夜宴,菜品百余道,是否过于奢靡?” 朱元璋一时语塞,难道要说皇帝的面子不能减? 他狠狠瞪了朱雄英一眼,这小子怎么尽拆自家台! 几天下来,朱元璋被孩子们天马行空、层出不穷的问题搞得头晕眼花,血压飙升。 他讲经史,孩子们问为什么; 他讲兵法,孩子们问怎么办; 他讲祖训,孩子们问能不能改…… 好几次,他气得下意识去摸腰间,却发现早已不佩玉带,更别说“七匹狼”了。 而且看着下面一张张天真的小脸,尤其是李祺家那三个丫头。 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时,这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某日课后,朱元璋对着马皇后抱怨, “这帮小猴崽子,比当年处理朝政还累! 咱讲一句,他们有十句等着!这学没法教了!” 马皇后忍着笑,递上一杯参茶: “重八,跟孩子较什么劲,他们懂什么?慢慢教就是了。” “慢慢教?咱看他们是成心气我!” 朱元璋吹胡子瞪眼,“尤其是雄英和高煦,一个拆台,一个抬杠! 还有祺儿家那个李琰,问题比谁都多!”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孙辈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偶尔冒出的童言稚语。又能逗得他哈哈大笑。 朱元璋心里,其实是享受这种天伦之乐的。 只是这“小学堂”的教学效果,着实堪忧,最后往往变成了“洪武小食堂”。 孩子们学得怎么样不好说,但点心零食消耗速度极快。 为了照顾这群小祖宗,燕王妃徐妙云、大将军府的三位夫人刘璟、王敏、临安公主, 以及其他皇子的王妃们,便时常被召进宫帮忙照看。 这一照看,可就照看出“问题”来了。 马皇后看着,李祺的三个女儿李玥、李瑾、李璇,越看越喜欢。 她们不仅长得玉雪可爱,而且性格各异却都招人疼。 李玥活泼嘴甜,李瑾文静贴心,李璇端庄乖巧。 相比之下,其他皇子家,包括朱标和朱棣,生的几乎都是儿子。 一日,马皇后拉着徐妙云、刘璟等几位王妃公主在慈宁宫说话。 看着不远处和姐妹们玩翻绳的李家三姐妹,马皇后状似无意地感叹道: “唉,还是闺女好啊,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瞧祺儿家这三个丫头,多可人疼。 标儿和老四家的,还有老二老三老五老六他们,一个个生的都是小子,闹腾得很。” 她拍了拍徐妙云的手:“妙云啊,你和郭氏还年轻,加把劲,也给老四添个郡主。” 又对刘璟、王敏、临安公主笑道: “你们也是,虽说有了玥儿她们,但多子多福嘛。”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位王妃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尤其是徐妙云,看着李玥姐妹,再想想自家那三个皮小子。 朱高炽还算稳重,朱高煦和朱高燧简直是混世魔王。 对“小棉袄”的渴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其他王妃也差不多,谁不想有个娇娇软软、会撒娇卖萌的女儿呢? 儿子将来是要建功立业、分封就藩的,女儿才是常伴膝下的慰藉。 于是,从那天起,一场席卷各位皇子府邸的“追生女儿”行动。 在马皇后若有若无的暗示和鼓励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500章 王爷避难所 夜晚,成了各位王爷的“战场”。 燕王府内,徐妙云和郭氏目标明确,手段多样。 今日是十全大补汤,明日是鹿血酒,后日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偏方。 朱棣仗着身体底子好,起初还能勉强应对,但架不住两位王妃“科研”精神十足。 轮番上阵,各种从“闺中密话”学来的“高难度技术”层出不穷。 几天下来,饶是朱棣这等悍将,也感觉身体被掏空,下朝回府的脚步一次比一次沉重。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等几位王爷,情况也大同小异。 他们的王妃们互相交流“经验”,分享“食谱”和“心得”。 晚上努力“造人”,白天则聚在一起总结“经验”,分析“成败”,干劲十足。 可怜这些王爷们,白天要处理公务,晚上还要回去完成“艰巨任务”。 一个个被折腾得面色憔悴,眼袋深重。 甚至连李祺的弟弟李茂,也未能幸免。 他的妻子见大嫂家的女儿如此得宠,也动了心思。 开始对李茂进行“精准投喂”和“夜间特训”。 一时间,各位王爷和驸马都尉下了朝或办完公务后,竟不约而同地找到了新的去处。 格物院、海事院、兵部衙门、甚至是城外的军营校场。 总之,能晚点回府就晚点回府,能找个借口不回去就不回去。 武英殿侧殿,临时被朱标开辟出来处理政务的地方,竟成了几位难兄难弟的“避难所”。 这日傍晚,朱标刚批完一份奏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正准备伸个懒腰,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只见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还有驸马都尉李茂,五人鱼贯而入。 一个个虽然强打精神,但眉宇间的疲惫和…… 某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却是掩饰不住的。 “大哥,还没忙完呢?” 朱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朱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啊大哥,这都什么时辰了,歇会儿吧。” 朱棡揉着后腰:“今日兵部那边没啥急事,我就过来看看大哥这边有什么要帮忙的。” 朱橚和李茂没说话,但都找了个地方坐下,眼神放空,显然也是来“避难”的。 朱标看着眼前这几位弟弟和妹夫,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放下朱笔,苦笑一声。 “你们啊……罢了,都坐吧。王景弘,去沏几杯浓茶来。” 热茶上来,几人默默地喝着,殿内一时气氛有些沉闷,还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悲壮。 最终还是朱棣憋不住了,放下茶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兄弟几个,如今倒像是……像是那配种的……” “老四!慎言!” 朱标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无奈, “父皇母后也是盼着皇家枝繁叶茂,尤其是想多见几个孙女……” 朱樉哀叹一声:“孙女是好啊!可这生男生女,是咱们能决定的吗? 我家那婆娘,现在天天逼我喝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说是能生女儿! 我都快成药罐子了!” 朱棡也抱怨道:“谁说不是!我府上那位,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晚上…… 那个的时候,枕头垫在腰下容易生女儿!我这老腰都快折了!” 周王朱橚性子温和些,但也愁眉苦脸:“我家王妃倒是没逼我喝药,但她……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小姑娘的画像, 天天让我看,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看奏章都快看成小姑娘的脸了!” 李茂年纪最轻,脸皮也薄,红着脸小声说: “内子……内子也是……说是要向大嫂学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起了苦水,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组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在一旁悠闲喝茶、仿佛事不关己的李祺身上。 李祺今日是来与朱标商议“电话”项目进展的,没想到碰上了这场面。 他感受到那几道混合着羡慕、嫉妒、幽怨乃至“愤恨”的目光。 放下茶杯,干咳了一声:“诸位……这是怎么了?”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力道比平时小了不少),指着李祺: “祺哥!你还问!都是你家那三个宝贝丫头惹的祸!” “就是!” 朱樉附和,“要不是你家闺女太招人喜欢,母后能天天念叨吗?我们能受这罪吗?” 朱棡也道:“祺哥,你倒是轻松了,儿女双全,任务完成!可怜我们兄弟几个……” 李祺看着几位连襟和小舅子那“凄惨”的模样, 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但又赶紧忍住,故作严肃道: “诸位王爷,此言差矣。生儿生女,皆是天伦,乃是喜事。 再者,为大明开枝散叶,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嘛。” “屁的职责!” 朱棣气得差点跳起来,“敢情不是你天天被补药灌、被……咳咳!” 他意识到还有弟弟们在,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朱标看着李祺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祺弟也是无心之失。 要怪,就怪……怪咱们自己不够努力吧。” 朱标这话本是调侃,谁知说完,朱棣等人更是哀鸿遍野。 “大哥!这哪是努力的事!这是要命啊!”朱棣捶胸顿足。 “再这么下去,我看咱们兄弟几个,就得在你这武英殿打地铺了!” 朱樉一脸绝望。 李祺看着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爷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 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你还笑!” “祺哥!你太不仗义了!” “跟他拼了!” 朱棣、朱樉等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但一想到李祺那恐怖的身手,又都讪讪地停下了脚步,只能干瞪眼。 朱标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摇头: “行了,都消停点。时辰不早了,该回府的回府,该用膳的用膳。”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躲是躲不过的,终究是要面对的。 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养精蓄锐,从长计议。” 这番话,更是让朱棣等人面如死灰。 最终,这场“王爷避难所”的聚会,在一种悲壮而搞笑的气氛中散去。 各位王爷们磨磨蹭蹭地离开武英殿,一步三回头,仿佛奔赴刑场一般。 李祺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标哥,保重身体啊!任务艰巨!” 朱标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去你的!赶紧回你的大将军府享清福去!” 走出皇宫,华灯初上。 李祺心情愉悦地走向自己的马车,而朱棣等人则各自垂头丧气地走向不同的方向,背影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回到大将军府,迎接李祺的是三位夫人温柔的笑脸和热腾腾的饭菜,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的笑声隐约传来。 府中一派温馨祥和。 而此刻的燕王府、秦王府、晋王府等地,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补汤的香气弥漫,王妃们殷切的目光,以及王爷们视死如归的表情, 共同构成了洪武十六年岁末,大明皇室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李祺坐在温暖的厅堂里,听着妻子们说着宫中学堂的趣事。 想着朱标朱棣等人的窘境,再次忍不住莞尔。 第501章 洪武十六年的新春盛宴(上) 洪武十六年的春节,终于在万众期盼中到来了。 这一年的北平城,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热闹几分。 不仅仅是因为辞旧迎新的喜悦,更因为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四海升平的盛世新年。 远航归来的英雄们,带回了世界的见闻与无尽的希望。 格物院的新发现新技术层出不穷,百姓仓廪充实,市场繁荣兴旺。 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弥漫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腊月三十,紫禁城。 一大清早,宫内便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细致的布置。 崭新的桃符替换了旧岁,大红的宫灯高高挂起,檐下结着寓意吉祥的彩绸。 尽管室外天寒地冻,但整个皇宫内部却温暖如春。 这得益于工部牵头,在李祺的指导下,在整个紫禁城核心宫殿群下铺设的“地暖”系统。 巨大的锅炉房日夜不停地供应着热水,通过埋设于地下的陶管网络,将热量均匀地输送到各大宫殿。 踏入殿内,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傍晚时分,受邀参加皇宫除夕夜宴的文武百官。 以及皇室宗亲、功勋贵戚们,身着隆重的朝服或吉服,陆续抵达宫门。 按照新的规矩,由于殿内温暖,官员们进入举行盛宴的奉天殿前。 便在偏殿专门的“衣帽间”内,由早已等候在此的宫女们,恭敬地接过他们厚重的貂裘、大氅等外衣,并递上温热的湿毛巾净手。 这一贴心的安排,让众多老臣倍感舒适,纷纷赞叹皇家恩泽,体恤臣下。 “韩国公,您这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 徐达看着脱下厚重皮裘后,一身轻松的李善长,笑着拱手道。 李善长捋须笑道:“托福托福,皆是陛下圣明,太子仁德,如今这宫里宫外,都透着股暖和气儿。 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轻快了许多。” 汤和在一旁活动了下筋骨,嗓门洪亮:“可不是嘛!以前过年进宫,裹得跟个熊似的,在殿里坐久了闷热,出去又怕着凉。 现在好了,这地暖真是好东西!听说又是大将军捣鼓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正与太子朱标、燕王朱棣一同走进来的李祺。 李祺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麒麟补服,更显英挺沉稳。 他听到汤和的话,谦逊地笑了笑: “信国公过奖了,此乃工部诸位同僚与将作监工匠们的功劳,臣不过是提了个想法。” 朱棣用力拍了拍李祺的肩膀,嘿嘿笑道:“祺哥你就别谦虚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俺老朱最佩服你这点,脑子里的主意一个接一个,还都是让咱日子过得更好的!” 朱标也温言道:“祺弟之才,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他今日穿着杏黄色龙纹太子常服,气色红润,眉宇间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从容与温和。 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坐下时,动作比往常要稍微缓慢和谨慎一些。 很快,奉天殿内已是济济一堂。 按照品秩和亲疏,席位早已安排妥当。 朱元璋和马皇后尚未驾临,殿内气氛轻松,相熟的官员们互相寒暄。 谈论着过去一年的收获和新年的展望,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不多时,净鞭三响,钟鼓齐鸣。 朱元璋身着明黄色团龙衮服,头戴翼善冠,携马皇后一同驾临。 马皇后今日穿着凤穿牡丹的深青色大衫,头戴珠翠九龙四凤冠,仪态万方,笑容慈祥中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群臣与宗亲们整齐划一地跪拜行礼,声震屋瓦。 朱元璋大步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过下方。 他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抬手虚扶: “众卿平身!今日是家宴,不必过于拘礼!” “谢陛下!”众人起身归座。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 “今日,是洪武十六年的除夕!咱心里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回想咱当年在凤阳,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何曾想过能有今日? 能有这万里江山,能有你们这帮跟着咱打天下、治天下的老兄弟,能有这满堂的儿孙英才!” 这话语带着浓浓的回忆,让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一众老臣不禁动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过去这一年,咱大明喜事连连!” 朱元璋提高了声调, “太子与燕王、大将军,远航寰宇,扬我国威于四海,带回了新大陆的广阔疆土, 证实了地圆之说,更与海外诸国建立了联系!此乃开天辟地之功!” 殿内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声。 “格物院,硕果累累!铁甲舰已成我大明水师利刃,蒸汽机应用于矿场、工坊,效率倍增! 还有那正在钻研的飞天梦、千里传音,虽前路漫漫,却让咱看到了咱大明未来的无限可能!” 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文官们亦是心潮澎湃。 “再看看咱这大明天下!” 朱元璋手臂一挥,意气风发, “西域诸国,已纳入大明版图,重开丝绸之路! 辽东、草原,尽入版图,设府置县! 东瀛半岛,已为大明之瀛洲布政使司! 就连那遥远的印度之地,亦在我水师兵锋之下,设立了西洋都护府! 四海之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明疆土! 百姓安居乐业,仓廪日益充实! 此等盛世景象,亘古未有!”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中豪情万丈,与有荣焉。 第502章 洪武十六年的新春盛宴(中) 就连那些原本对“奇技淫巧”略有微词的守旧文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时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狂奔, 而他们,正是这辉煌时代的亲历者与参与者。 “这一切,离不开众卿齐心协力,更离不开咱大明亿兆黎民百姓的辛勤劳作!” 朱元璋端起御案上的金杯,朗声道, “这第一杯酒,咱敬天地,佑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敬列祖列宗,保佑咱老朱家江山永固! 也敬在座的诸位,敬天下所有为这盛世出力流汗的人!干!”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群情激昂,所有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殿内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开场白后,宴会正式开始。 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宫廷乐师奏起雅乐,舞姬们翩翩起舞。 按照惯例,马皇后在开宴后不久,便微笑着对朱元璋低语几句。 然后起身,在一群宫女嬷嬷的簇拥下,移驾到了后宫专门为女眷和年幼皇孙们准备的宫殿。 后宫的这场“家宴”,其热闹程度,比起前殿的庄严宏大,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殿里同样温暖如春,布置得更加温馨活泼。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从蹒跚学步的李琛、朱高燧,到已然有小大人模样的朱雄英、李昊,足足有二十多个,此刻都聚在一起。 他们早已脱掉了笨重的冬衣,穿着色彩鲜艳的锦缎小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马皇后一进来,孩子们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皇祖母”、“外祖母”地叫个不停,声音清脆悦耳。 “哎呦,我的乖孙孙,宝贝孙女们!” 马皇后心花怒放,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小脑袋,脸上笑开了花。 她尤其喜爱李祺家的三个女儿,李玥活泼地直接扑到她怀里,李瑾和李璇则文静地依偎在她身边。 “外祖母,您吃这个蜜饯,可甜了!” 李玥小手捏着一块果脯,非要喂给马皇后。 “好,好,外祖母尝尝。” 马皇后就着她的手吃了,连连点头,“嗯,真甜,咱们玥儿最乖了。” 太子妃常氏、陈氏,燕王妃徐妙云、郭氏,大将军府的刘璟、王敏、临安公主。 以及其他王妃、勋贵夫人们,则围坐在另一旁,看着孩子们嬉戏,轻声交谈着,气氛融洽。 只是几位王妃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那些年纪尚小的女孩身上, 尤其是李祺家的三姐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和……一丝丝的羡慕。 徐妙云拉着临安公主的手,低声道:“静妹妹,真是羡慕你,瞧玥儿、瑾儿、璇儿多可人疼。 我们家那三个皮小子,尤其是高煦,一天到晚就知道舞枪弄棒,就没个消停时候。” 临安公主抿嘴笑道:“四妹快别这么说,高煦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多有精神。 男孩子嘛,活泼些好。 我们家这几个丫头,也就是看着文静,闹腾起来也够人受的。” 话虽如此,但她看着自己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 另一边,朱高煦正和李琰为了一个造型精巧的走马灯“所有权”问题,进行着“友好”的磋商。 “琰弟,这灯是我先看到的!”朱高煦叉着腰。 “煦哥你胡说!明明是我先拿到的!”李琰毫不示弱,紧紧抱着灯座。 “我是哥哥,你得让着我!” “皇祖父说了,要兄友弟恭!你当哥哥的该让着我!” 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切磋”起来。 朱雄英赶紧上前,摆出长兄的架子:“高煦,李琰,不可争执! 这灯放在这里,大家都能看。 谁再吵闹,我就去禀告皇祖父!” 一提到皇祖父,朱高煦和李琰顿时蔫了,互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总算消停下来。 朱雄英满意地点点头,颇有乃父朱标的风范。 马皇后看着孩子们吵闹,非但不觉得烦,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对身边的嬷嬷说: “瞧见没,这才叫过日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比前殿那些大人们,假模假式地喝酒有意思多了!” 嬷嬷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儿孙绕膝,是天大的福气。” 与此同时,前殿奉天殿的气氛,在最初的庄严仪式后,也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官员们开始互相敬酒。 尤其是那些武将,更是放开了嗓门,划拳行令,好不热闹。 朱元璋心情极好,来者不拒,与几位老臣喝了几杯后,便笑呵呵地看着台下,任由儿孙和臣子们自在欢饮。 这时,朱标端着一杯酒,走到了李祺的案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怀好意”。 “祺弟,” 朱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这几年,你辛苦了。远航万里,归来后又为格物院、为这大明江山呕心沥血。为兄敬你一杯。” 李祺连忙起身:“标哥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 说罢,与朱标碰杯,一饮而尽。 朱标刚坐下,燕王朱棣就端着个大海碗过来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 “祺哥!咱哥俩可得好好喝喝!远航的时候,你救过俺老朱不止一次,这恩情,俺一直记着呢!今天说啥也得敬你三碗!” 李祺看着那硕大的海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从容: “老四你这就见外了,同舟共济,何谈恩情。不过既然你敬酒,我岂有不喝之理?” 说完,接过酒碗,咕咚咕咚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挑起大拇指:“祺哥海量!佩服!”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朱棣刚退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等人, 仿佛约好了一般,一个个轮番上阵,找各种理由向李祺敬酒。 “大将军,多谢你上次指点我那商会海运之事,受益匪浅,敬你一杯!” “祺哥,我家那小子在格物院多蒙你照顾,这杯酒你必须喝!” “李大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干了!” 就连平日不太喝酒的朱标,也时不时地“补刀”,再次举杯:“祺弟,这杯祝你来年再创佳绩……” 李祺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这帮家伙的意图——这是组团报仇来了! 报复他之前“儿女双全”的“炫耀”以及他们被王妃们“催生”的“苦难”。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第503章 洪武十六年的新春盛宴(下) 他本就酒量极佳,这点酒还真难不倒他。 反倒是朱棣、朱樉等人,几轮下来,已经有些面红耳赤,脚步虚浮了。 朱棣搂着李祺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祺……祺哥!不行……不行了! 俺服了!你这酒量……跟你这人一样……深不可测!俺……俺认栽!” 朱樉更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嘟囔着:“生……生闺女……太难了……” 朱元璋在高座上看着台下儿子们和李祺“拼酒”的闹剧,非但不阻止,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对身旁的内侍笑道: “瞧见没,这帮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不过这样好,热闹!像咱当年在军营里一样!” 就在紫禁城内欢宴正酣之时,大明帝国的辽阔疆土上。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亿万百姓,也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 北平城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各主要街道取消了往日的宵禁,商铺酒楼彻夜营业,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行不息,鞭炮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穿着新衣,拿着糖人、风车,在人群中嬉笑打闹。 由于治安良好,粮食充足,物价平稳,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而安心的笑容。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太子爷和大将军远航的传奇故事; 戏台上,新编的《三宝太监下西洋》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江南水乡,苏州、杭州等地,虽无北地严寒,却也是张灯结彩。 精致的画舫游弋在秦淮河、西湖之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富庶的商贾们设宴款待亲朋,品尝着来自南洋的新鲜水果和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着最新的海外奇闻和格物院的新发明,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西北边陲,曾经的军事重镇,如今已变为繁华的商贸枢纽。 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声,不同肤色的商旅汇聚于此,交换着来自东西方的货物。 汉人与归附的蒙古、维吾尔等各族百姓齐聚一堂,围着篝火,烤着全羊,喝着马奶酒,共同庆祝新春。 曾经的刀光剑影,已被祥和与繁荣取代。 辽阔的草原上,一座座新建的城镇拔地而起。 定居下来的蒙古牧民们,习惯了砖瓦房的温暖,学会了更精细的畜牧技术。 孩子们进入了朝廷设立的官学,学习汉文和蒙古文。 除夕之夜,他们也会像汉家孩子一样,穿上新衣,等待着长辈的压岁钱。 传统的蒙古摔跤、赛马活动与汉族的贴春联、放鞭炮习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边塞年味。 瀛洲布政使司,曾经的战火早已平息。 汉人移民与归化的倭人杂居,汉文化迅速传播。 长崎、大阪等港口城市,停泊着来自大明本土和南洋的商船。 除夕夜,家家户户贴上了汉字春联,虽然笔法可能略显稚嫩,但那份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却是相同的。 当地的物产,如优质的海鲜、漆器,也通过商船运往大明各地,丰富了帝国的物产。 遥远的印度区域(西洋都护府),位于古里等地的明军驻地和商站,也挂起了大红灯笼。 留守的将士和商人们,面对着印度洋的壮阔波涛,举杯遥祝远方的亲人。 他们带去的瓷器、丝绸深受当地王公贵族的喜爱,而带回的香料、宝石则让大明贵族趋之若鹜。 不同文明的交汇,在这里悄然进行着。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日不落帝国,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从冰雪覆盖的辽东,到烈日炎炎的南洋; 从波涛万顷的太平洋,到风沙漫天的西域戈壁; 从繁华似锦的中原腹地,到刚刚纳入版图的新大陆前沿,所有沐浴在大明光辉下的土地和人民。 都在这个夜晚,共同分享着和平与繁荣的喜悦,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奉天殿内,宴饮已接近尾声。 朱元璋看着台下有些已经东倒西歪的臣子,以及虽然被轮番敬酒却依旧目光清明的李祺。 还有那些虽然疲惫却强打精神、互相搀扶的儿子们,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复杂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众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但更显深沉,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话也说了不少。咱最后再说一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这盛世,来之不易!”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徐达、汤和等老臣,扫过朱标、朱棣、李祺等年轻一代,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是无数百姓用汗水浇灌的,也是在座诸位,用智慧和忠诚铸就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盛世,能否长久?能否传之万世?咱看,未必!”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一些醉意朦胧的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让江山永固,让百姓永享太平,更是难上加难!” 朱元璋的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标儿、老四、祺儿,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给咱记住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祺身上,带着无限的期许: “飞天梦要做,千里传音要搞,更强的舰船,更利的火器,更好的日子,都要去争,去闯! 要让我大明,不仅今天强盛,明天、后天,世世代代,都要强盛下去! 要让这新春的灯火,不仅照亮今年的北平,更要年年岁岁,照亮这整个天下!”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誓死效忠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再次响彻奉天殿,也仿佛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与民间万家灯火的欢声笑语交融在一起,共同奏响了洪武十六年新春最恢弘的乐章。 第504章 盛世新年的烟花 洪武十六年的最后一刻,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来临。 紫禁城,奉天殿内的盛宴已接近尾声。 但气氛却并未冷却,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新旧交替时刻,而更加热烈。 朱元璋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徐达、汤和等一众老兄弟。 回忆着当年峥嵘岁月,说到激动处,不免手舞足蹈。 朱标、朱棣、李祺等晚辈则陪坐一旁,虽然也饮了不少, 但比起那些彻底放开了的老将们,还算保有几分清醒。 “咚——!” 悠远而厚重的钟声,从宫城最高处传来。 穿透寒冷的夜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声,两声……整整十七响! 洪武十七年,到了! 几乎就在钟声落下的同一瞬间! “咻——嘭!!!”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午门广场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化作万千点金色的流火,如同巨大的金色菊花,绚烂绽放!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色彩各异的火光,从北平城的各个角落,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 赤色的牡丹、紫色的葡萄、绿色的垂柳、银色的瀑布……各式各样、形态万千的烟花。 将整个北平城的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又似打翻了仙人的颜料盘,瑰丽无比,璀璨夺目! “快看!烟花!” 奉天殿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涌到了殿门和窗前,仰头望向那梦幻般的景象。 就连醉意朦胧的朱元璋,也被徐达和汤和搀扶着,走到殿外丹陛之上。 “好!好!好看!” 朱元璋指着天空,笑得像个孩子, “比咱当年在凤阳看的社火热闹多了!” 这不仅仅是北平一城的狂欢。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冰雪覆盖的辽东都司,到温暖如春的南洋旧港宣慰司; 从西域哈密卫,到辽阔草原上的归化城; 从繁华的苏杭二州,到正在蓬勃发展的新大陆前沿据点…… 凡是大明龙旗飘扬之处,夜空中都亮起了,同样的璀璨! 各地的官府、驻军、乃至富庶的百姓,都自发或有组织地燃放起烟花。 用这种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庆祝这前所未有的盛世新年! 尤其是在各个重要的沿海港口,如天津卫、松江府、广州府、泉州府。 以及遥远的古里港等西洋都护府驻地,景象更为奇特!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升空,而是—— “轰!轰!轰!” 低沉而有力的火炮轰鸣声,响起! 但射出的并非炮弹,而是一颗颗特制的、由格物院精心研制的“火炮烟花”! 这些烟花弹被火炮巨大的推力,送上极高的夜空,然后在最高点炸开。 覆盖范围极广,亮度惊人,仿佛在夜空中点燃了一个个小太阳! 爆炸声回荡在海天之间,与下方停泊的庞大舰队剪影交相辉映,彰显着帝国无与伦比的武力与繁荣! 海面被映照得波光粼粼,宛如铺满了流动的宝石。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夜空,真的被大明点燃了! “万岁!大明万岁!” 的欢呼声,在各个城镇、乡村、军营和港口响起。 汇成一股跨越山河的声浪,与烟花的爆炸声一起,震荡着洪武十七年的第一个夜晚。 …… 紫禁城内,烟花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稀疏下来。 夜空重新归于宁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人们心中的激动,却久久不散。 马皇后看着意犹未尽的众人,尤其是那些已经开始揉眼睛、打哈欠的孙辈们,笑着对几位王妃公主说道: “好了,烟花看完了,时辰也不早了。 静儿、妙云、郭氏,还有刘璟、王敏,你们带着孩子们跟我去坤宁宫歇息吧。 今晚就让孩子们留在宫里,我们娘几个再说说话。” 她特意拉住了临安公主和李祺的两位夫人刘璟、王敏的手,眼神慈爱地看着李祺家的六个孩子, 尤其是三个小丫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孙女们我留下了,她们的娘亲也留下,至于你们这些当爹的……自便吧! 李祺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家夫人投来的“安心去吧”的眼神,以及孩子们兴奋地围着皇祖母的模样,只能苦笑点头。 得,这下连夫人都被“扣”下了。 徐妙云和郭氏也领着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向朱棣投去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跟着马皇后走了。 朱标家的常氏、陈氏自然也带着朱雄英等人一同离去。 转眼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奉天殿前,就剩下以朱元璋为首的一群大老爷们儿,以及一些伺候的内侍侍卫。 寒风一吹,刚才的热闹劲儿散去,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朱元璋打了个酒嗝,环视一圈,看着眼前这群人。 儿子们、女婿、老兄弟们。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决定: “都别愣着了!回去?回去干啥?看媳妇眼色啊?还是被催着……咳咳!” 朱元璋及时刹住车,瞪了一眼下意识想溜的朱棣和眼神飘忽的朱标, “都给咱回来!今晚谁也不准走!咱这奉天殿大得很,还不够你们睡的? 接着喝!咱还没跟老兄弟们喝痛快呢!” 朱标:“……” (内心:父皇,儿臣……腰疼……) 朱棣:“!!!” (内心:爹啊!亲爹!您是我亲爹吗?俺想回府睡觉!) 李祺:(嘴角微扬,看好戏的表情) 徐达、汤和等老将:(摩拳擦掌,兴致高昂) “好!陛下有令,臣等奉陪到底!” “正好还没喝过瘾!” 于是,一场更加“惨烈”的午夜酒局,在奉天殿内再次拉开帷幕。 朱元璋彻底放下了皇帝的架子,拉着徐达、汤和、李善长、刘基等一帮老伙计。 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丹陛下,围成了一圈。 宫女太监们赶紧重新布酒上菜。 “来来来,天德,咱俩多久没这么痛快喝了?干了!” “鼎臣,你小子别装怂!当年偷喝咱酒的时候可不是这德行!” “百室,你这老小子别光抿,给咱干了!” “伯温,来来来,你也满上!别整天神神叨叨的,今天必须喝!” 朱元璋嗓门洪亮,挨个点名劝酒。 老臣们也是放开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勾肩搭背。 回忆着陈友谅、张士诚,回忆着鄱阳湖大战,回忆着当年在军中的苦中作乐。 说到动情处,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抹起了眼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朱标、朱棣、李祺等晚辈,则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朱标看着眼前斟满的酒杯,感觉后腰更酸了,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恨不得杯子里是参汤。 朱棣倒是想豪饮,但身体实在有点虚,几杯下肚就开始眼神发直, 时不时幽怨地瞥一眼坐在对面、悠然自得嗑瓜子的李祺。 第505章 忆往昔与“鬼哭狼嚎” 李祺看着朱标和朱棣那副“难兄难弟”的惨样,实在忍不住,低声道: “标哥,老四,要不……我帮你们分担点?” 朱棣眼睛一亮,刚要答应,朱标却幽幽地开口: “祺弟……你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但若是被父皇发现,或者……传到三位嫂嫂耳中……怕是……唉……” 那意思很明显,作弊的风险太大,后果更严重。 朱棣顿时蔫了,悲愤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喝的是苦药。 酒过不知多少巡,殿内的气氛越发高涨。 老臣们彻底喝嗨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开始唱起了当年军中的俚曲小调, 调子粗犷,歌词直白,甚至有些“不雅”,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朱元璋听得兴起,拍着大腿道:“光唱这些陈词滥调有啥意思! 咱记得,祺儿以前不是教过将士们一首歌吗? 叫什么……《精忠报国》? 对!就那个! 狼烟起江山北望……气魄! 来,祺儿,起个头!咱们唱那个!” 李祺闻言,放下瓜子,清了清嗓子,便开口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他声音不算特别洪亮,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沙场的肃杀与豪迈。 他这一起头,徐达、汤和等老将立刻跟了上来,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杀才,对这首歌有着天然的共鸣。 他们的声音或许粗糙,甚至跑调,但那股发自肺腑的激情与回忆, 却让歌声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歌声回荡在宏伟的奉天殿中,仿佛将人们带回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朱棣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 一曲唱罢,众人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朱元璋用力拍着李祺的肩膀:“好!这歌好!唱到咱心坎里去了!” 这时,李祺目光扫过殿外巍峨的宫墙,在烟花散去后更显肃穆的紫禁城剪影,心中忽然涌起另一股情绪。 他沉吟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用一种不同于《精忠报国》的、更加深沉而充满叙事感的语调,缓缓唱道: “这江山,风雨多少年……” “洗不尽,故墟残片……” “血与火,铭刻的画卷……” “沉默是,最后的语言……” 这歌词……这旋律……与刚才的热血激昂截然不同, 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感,仿佛在抚摸着这座崭新皇宫的每一块砖石, 回溯着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兴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最闹腾的汤和都安静下来。 朱元璋目光深邃,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李祺继续唱着,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屈与重建的豪情: “……九龙壁,弹指间,往事如烟……” “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一片……” “这龙鳞,血斑斑,却依旧,闪耀金光……” 当他唱到副歌部分,那股潜藏的力量终于喷薄而出: “天地龙鳞,见证多少变迁……” “多少英雄,来去如云烟……” “而我大明,今朝崛起,将这天地,重铺画卷!” 没有伴奏,只有李祺清唱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但每一句歌词,都像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天地龙鳞”这个比喻,将国家、民族的历史与传承, 与这紫禁城的龙形装饰巧妙结合, 既有具象的画面感,又有抽象的宏大寓意。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胸膛剧烈起伏。 他仿佛透过这歌声,看到了大明之前无数王朝的兴替, 更看到了自己一手建立的这个帝国,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书写着崭新的、更加辉煌的篇章! “好!好一个‘天地龙鳞’!好一个‘重铺画卷’!” 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情绪激动,“这歌……这歌叫什么名字?” 李祺微微一笑,躬身道:“回父皇,此歌名为——《天地龙鳞》。” “《天地龙鳞》……好!好啊!” 朱元璋来回踱步,兴奋难抑, “这歌,比刚才那首更合咱现在的心意! 唱出了咱大明的气象! 唱出了咱朱重八……不,是咱朱元璋,和你们这帮老兄弟、还有标儿他们这些小辈,一起在做的事!” 他转向一旁早已听得入神、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记录的宫廷乐师: “都听见没?给咱记下来!谱上曲子! 以后,这就是咱大明的又一首……嗯,盛世之歌!” 乐师们赶紧应是,凭着惊人的音乐素养和记忆,开始低声讨论、尝试复现旋律。 “祺哥!再唱一遍!俺老朱要学!” 朱棣第一个嚷嚷起来,他完全被这歌的气势镇住了。 “对,祺儿,再唱一遍!”徐达也喊道。 李祺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少人开始跟着哼唱那激昂的副歌部分。 当李祺唱到第三遍时,旁边的乐师已经勉强跟上了节奏, 用琵琶、箫笛等乐器,奏出了略显生涩但气势已成的伴奏! “天地龙鳞!见证多少变迁!” “多少英雄,来去如云烟!” “而我大明,今朝崛起,将这天地,重铺画卷!” 在乐器的烘托下,歌声变得更加雄壮! 朱元璋扯着嗓子加入,徐达汤和等老将放声高歌, 朱标也忍不住大声唱了起来,朱棣更是吼得脸红脖子粗! 这哪里是唱歌,分明是嚎叫! 是宣泄!是宣告! 一群帝国最顶尖的男人们,在这帝国的心脏——奉天殿内。 用近乎“鬼哭狼嚎”的方式,唱着这首注定要流传下去的《天地龙鳞》! 歌声穿过大殿,回荡在空旷的宫苑中,惊起了栖息在古树上的寒鸦。 巡逻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听着殿内传来的“恐怖”声浪,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板着脸。 这一夜,奉天殿的灯火,果然一直亮到了天明。 后半夜,酒劲和兴奋劲过去,鼾声渐渐取代了歌声。 朱元璋直接靠着丹陛睡着了,徐达和汤和互相靠着打呼噜, 李善长抱着柱子流口水,刘基不知何时缩到了角落,抱着个蒲团睡得正香。 朱标和朱棣早已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似乎还在被催生…… 唯有李祺,仗着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他看着这横七竖八、毫无形象可言的帝国核心们,无奈地笑了笑,指挥着内侍侍卫们, 轻手轻脚地给这些“老小孩”和“难兄难弟”们盖上毛毯,以免着凉。 当洪武十七年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奉天殿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极其“壮观”又极其搞笑的景象。 帝国的开创者和继承者们,以各种奇特的姿势, 沉浸在梦乡之中,脸上还带着昨夜狂欢后的疲惫与满足。 而殿外,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始,阳光洒在覆盖着薄雪的琉璃瓦上, 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正如那首歌所唱, 一个新的画卷,正在这片古老的“天地龙鳞”上,徐徐展开。 第506章 席卷朝堂的“小棉袄”风暴(上) 洪武十七年的第一缕阳光,慵懒地洒在沉睡的紫禁城上。 奉天殿内,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帝国核心们。 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昨夜狂欢后的“安眠曲”。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佳肴的余香,混合着一种…… 男人们宿醉后特有的“醇厚”气息。 然而,与这殿内“宁静”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此时此刻,遍布北平城各处勋贵府邸、朝廷大员宅院的后宅内。 却正酝酿着一场,席卷整个大明顶级权贵圈的风暴。 风暴的源头,正是昨夜在宫中盛宴上,那三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的小小身影。 李祺家的三位千金:李玥、李瑾、李璇。 且说昨夜坤宁宫,各位王妃、公主、勋贵命妇以及年幼的皇孙郡主们,共度除夕。 这场后宫家宴,其温馨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前殿。 而当马皇后身边,一左一右依偎着李玥和李瑾,怀里还揽着文静的李璇时, 这三个粉雕玉琢、性格各异却又同样招人疼的小丫头,瞬间就成了全场绝对的焦点。 “哎呦,我的乖孙孙,慢点吃,别噎着。” 马皇后亲手给李玥擦去嘴角的糕点屑,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外祖母,这个荷花酥好吃,您也尝尝!” 李玥拿起一块点心,非要喂给马皇后,小脸笑得像朵太阳花。 “瑾儿,冷吗?把手炉捂好。” 马皇后又关切地摸摸李瑾有些凉的小手。 “谢谢外祖母,瑾儿不冷。” 李瑾细声细气地回答,乖巧地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 李璇则安静地靠着,小手里摆弄着一个精致的香囊。 偶尔抬头对马皇后露出一个羞涩又甜甜的笑容, 软糯地喊一声“外祖母”,能把人的心都喊化了。 这温馨的一幕,被在场所有命妇看在眼里。 这些平日里端庄持重的一品诰命、王妃公主们,此刻眼神都直了。 魏国公夫人拉着身旁的韩国公夫人,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哎呦,我的老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 瞧祺哥儿家这三个丫头,真是……真是菩萨座下的玉女一般! 玥丫头这活泼劲儿,瑾丫头这文静样,璇丫头这乖巧懂事…… 哎呦呦,真是眼馋死个人了!” 信国公夫人也凑过来,嗓门忘了收敛,带着几分泼辣: “可不是嘛!比年画里的娃娃还俊!这要是我的孙女儿,我天天搂着睡!” 她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夫人掩嘴轻笑,但眼神里的认同却是一致的。 曹国公夫人、宋国公夫人等一众武将勋贵的夫人,性格大多爽利,此刻也纷纷附和。 “瞧瞧,还是生闺女好啊!是爹娘的小棉袄!” “可不嘛!儿子将来是要出去建功立业、刀头舔血的,哪像闺女,知冷知热,常伴膝下。” “我家那个混世魔王,一天不上房揭瓦我就谢天谢地了,哪像这几个小乖乖,看着就舒心。” 文官家的夫人们相对含蓄些,但眼中的喜爱和渴望也同样明显。 她们或许更看重女儿的教养和才情, 但李祺家这三个女儿,不仅容貌出众,举止大方得体, 那份天真烂漫的童真更是珍贵。 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人的夫人,交换着眼神, 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家,有没有适龄的孙辈可以提前“预定”一下了。 这场面,就连太子妃常氏和燕王妃徐妙云, 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临安公主以及刘璟、王敏,心里也难免酸溜溜的。 常氏轻声对徐妙云叹道。 “四妹,瞧见没,静妹妹这才是人生赢家。 儿子出息,女儿可人,难怪父皇母后如此喜爱。” 徐妙云深有同感地点头,看着自家那三个虽然也在玩耍,但明显更显莽撞的儿子,低声道。 “姐姐说的是,我如今是越发觉得,有个贴心小女儿的重要性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顿后宫年饭,就在这种对“别人家女儿”的无限羡慕。 以及对自己家“秃小子”的“恨铁不成钢”的氛围中进行着。 马皇后显然也很享受这种氛围,时不时就会“无意”地提起。 “还是女孩儿文静,瞧玥儿她们多乖。” 或者对某位孙子众多的老臣夫人说。 “你啊,有福气是有福气,就是闹腾了些,要是能有个像璇儿这般文静的孙女,就更完美了。” 皇后娘娘的“暗示”如同最高指示,瞬间点燃了所有在场命妇心中的“斗志”! 晚宴结束后,各位命妇们各自回府,但一颗颗想要“追生小棉袄”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汤和是被一阵急促的摇晃和巨大的嗓门吵醒的。 “老汤!老汤!别睡了!快起来!” 汤和迷迷糊糊,还以为敌军袭营,一个激灵坐起, 就看到夫人双手叉腰站在床前,精神抖擞。 “咋……咋了?天亮了?”汤和揉着眼睛。 “天还没亮透!但事儿比天大!” 汤夫人嗓门洪亮,“我问你,你想不想要个孙女?” 汤和一愣:“孙女?咱家那几个小子不都生的是带把的吗?” “就是因为他们生的都是小子!你这当爷爷的不得加把劲?” 汤夫人理直气壮,“你看人家李善长,凭啥就能有祺哥儿那么出息的儿子,还有玥儿、瑾儿、璇儿那么可人的孙女? 你就不能努努力,让老娘我也扬眉吐气一回?” 汤和哭笑不得:“这……这跟我努力有啥关系?那得看儿子儿媳……” “我不管!” 汤夫人性子急,“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补补!酒少喝! 我已经让厨房炖上十全大补汤了!以后每晚一碗,雷打不动!” 汤和看着夫人那不容置疑的样子, 想起昨夜朱元璋灌酒、今早又要被夫人灌药的“悲惨”遭遇,恨不得立刻奔回军营去躲清静。 曹国公府、宋国公府等武将之家,情况大同小异。 各位公侯伯爵夫人,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的是温情路线,忆往昔峥嵘岁月,盼未来含饴弄孙; 有的是激将法,“你看那谁谁家都有孙女了,就咱们没有”; 更有甚者,如永平侯夫人,直接拿出了马皇后赏赐的、据说是宫中专用的“助孕”香料,说要晚上点起来…… 文官集团那边,手段则“文雅”许多,但效果毫不逊色。 户部尚书的夫人,是位典型的书香门第出身,说话慢声细语,但句句在理。 “老爷,妾身昨日在宫中,见韩国公家三位千金,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着实令人喜爱。 《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若能得此佳儿佳妇,实乃家门之幸。 妾身以为,子嗣之事,虽由天定,亦需人和。 妾身近日翻阅古籍,得一温补方子,性味平和,最是滋养……” 傅尚书听着夫人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明明是说催生,却说得如同在讨论经义一般, 让他连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碗据说能“调理阴阳,易得娇女”的补药。 更惨的是那些已经当了爹,但生的都是儿子的年轻勋贵和官员们。 他们的母亲从宫里回来后,立刻就把矛头对准了儿子和儿媳。 “你看看你!成婚这么多年,就不会生出个闺女来! 你看人家大将军,比你成婚晚,儿女双全!你就不着急?” “儿媳啊,不是为娘说你,这调理身子很重要……娘这里有个方子, 是皇后娘娘身边嬷嬷私下给的,灵验得很……” “明年这时候,我要是抱不上孙女,你们俩就给我搬出府去!” 第507章 席卷朝堂的“小棉袄”风暴(下) 一时间,整个大明顶级权贵圈,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求女”氛围。 补药畅销,妇科圣手预约爆满,各种“生女秘方”在贵妇圈中秘密流传。 唯有韩国公李善长府上,一片祥和。 李善长悠哉游哉地品着茶,看着忙得脚不沾地、应付各方“取经”的夫人,得意地捋着胡须。 唉,谁让那三个引起“风暴”的小祖宗,是自家的亲孙女呢? 他甚至有点同情那些昨夜一起喝酒的老伙计了。 然而,李善长很快就发现,他高兴得太早了。 这日,李善长正悠闲地在书房赏画,他的小儿子李茂,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期盼的儿媳。 “父亲……”李茂欲言又止。 “何事?” 李善长心情颇好。 “那个……孩儿和您儿媳……想着……想着给琛儿再添个妹妹……” 李茂硬着头皮说。 李善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儿媳赶紧补充:“父亲,您看大哥家的玥儿、瑾儿、璇儿多好! 我们……我们也想有个那样的闺女……定会好生教导,孝顺祖父祖母……” 李善长看着儿子儿媳期盼的眼神,再想想那三个玉雪可爱的孙女,心里顿时也活络起来。 “唔……” 李善长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言……倒也有理。嗯,你们有此心,甚好,甚好。夫人啊——” 他朝外喊道,“去库房取那支老山参来,给芳儿他们补补身子!” 得,连“风暴源头”的制造者的亲爹,也被卷进去了! 于是,这场由马皇后对李祺家三女的偏爱为导火索, 以各位命妇的羡慕为助燃剂, 以“追生小棉袄”为目标的风暴, 在洪武十七年的新年,彻底席卷了整个大明帝国的顶级权力圈。 其影响之深远,甚至超过了任何一项朝政决策。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原本应该持续到正月十五的春节假期,刚过完初五,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初六清晨,天还没大亮,朱元璋习惯性地早起,正在坤宁宫和马皇后一起用早膳。 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逗弄着昨晚留宿宫中的孙辈们,尤其是李祺家那三个小宝贝。 王景弘悄步进来,面色古怪地禀报: “皇爷,宫门外……聚集了好多位大人,请求觐见。” 朱元璋一愣,夹起的小笼包都掉了: “啥?今儿才初六!不是说了元宵后再开印吗?谁这么勤快?” 王景弘低声道:“回皇爷,奴婢瞧着……魏国公、信国公、曹国公、宋国公、颍川侯…… 还有六部的几位尚书大人……几乎……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都来了?他们要干啥?集体请愿啊?”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边境出了大事,或者哪里又闹灾了。 马皇后也放下筷子,疑惑道:“重八,快去看看吧,别是真有什么急事。” 朱元璋饭也顾不上吃了,赶紧换上朝服,来到武英殿。 一到殿外,果然看到以徐达、汤和为首,黑压压站了一群文武重臣。 一个个穿着朝服,表情……十分复杂。 有的一脸正气凛然,有的眼神飘忽, 有的顶着黑眼圈强打精神,共同点是都透着一股“我不想在家待着了”的迫切。 “臣等参见陛下!” 见到朱元璋,众人齐刷刷行礼。 朱元璋摆摆手,皱着眉:“都起来!这大过年的,不在家歇着,跑宫里来做什么?可是有紧急军情或政务?” 徐达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但仔细听有点底气不足:“回陛下!并无紧急军情! 只是……只是太子殿下昨日已至文华殿阅览奏章,处理积压政务。 臣等身为臣子,岂敢贪恋假期,安逸享乐? 自当以太子殿下为楷模,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 汤和也赶紧附和:“对对对!陛下,太子殿下如此勤政,俺老汤……不是,臣等岂能落后? 这年啥时候都能过,政务耽搁不得!” 文官也引经据典:“陛下,一年之计在于春。 臣等愿早日返岗,筹划新年诸事,使我大明盛世,更上一层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理由都无比充分,中心思想就一个: 我们要上班!现在就要上班! 朱元璋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看看徐达那略显浮肿的眼泡,汤和那强打精神的样子。 好家伙! 这是在家被夫人逼得没办法,跑朕这儿“避难”来了!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板着脸,故意问道: “哦?太子昨日就开始处理政务了?朕怎么不知道?” 这时,朱标恰好也闻讯赶来,他也是被常氏和陈氏“关怀”得有点受不了, 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会儿,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场面, 顿时也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表情,心里更是门清。 他憋着笑,扫视了一圈下面这群“忠心耿耿”、“勤勉王事”的臣子,拖长了音调: “诸位爱卿——如此心系朝廷,实乃朕之福,大明之福啊——” 众臣连忙躬身:“臣等分内之事!” 朱元璋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一本正经: “既然众卿干劲如此十足,朕心甚慰! 也罢!那便如尔等所愿! 今日起,恢复常朝!各部院衙门,即刻办公!” “臣等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如蒙大赦,声音格外响亮,然后迅速作鸟兽散, 奔向各自的衙门,那速度,比平时上朝快多了!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殿前广场,朱元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朱标道: “标儿!瞧见没!你这几个侄女……威力惊人啊!哈哈哈……” 朱标也是哭笑不得,揉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腰,叹道:“父皇,儿臣看……咱们爷俩,这年怕是过不清净了。” 果然,从初六开始,大明朝堂呈现出一副诡异的“欣欣向荣”景象。 各部门官员到岗率奇高,工作效率空前,仿佛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把假期损失的时间补回来。 只是细看之下,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臣和中坚力量, 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沧桑。 而这场由“小棉袄”引发的风暴,其影响还远未结束。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本想趁着过年多享受几天含饴弄孙之乐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被迫提前结束了假期,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而他看着御案上突然激增的、请求汇报工作的牌子,再次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帮老小子……还有这帮小兔崽子……罢了罢了,上班就上班吧!”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章,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盛世,连烦恼都带着点……甜腻腻的人间烟火气。 第508章 陛下要“翘班”(上) 洪武十七年的正月,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氛围中飞快流逝。 紫禁城的朝会每日准时举行,各部衙门运转井然有序,甚至效率高得有些“过分”。 奏章处理及时,政务推进迅速,整个帝国机器仿佛上满了发条。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一位“无所事事”者——洪武大帝朱元璋。 每日例行的早朝,朱元璋高坐龙椅,听着太子朱标条理清晰、处置得当的政务汇报。 看着台下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老臣。 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难掩疲惫的神情,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某种……“失落感”和“多余感”。 “启奏父皇,山东行省奏报,去岁推广新式农具与选种法,粮产增一成半,仓廪充实,百姓安居……” “准。着户部议功,妥善存储余粮。” “启奏陛下,瀛洲布政使司来报,侨民安置顺利,与当地归化倭人相处融洽,春耕在即……” “好。令工部协助调配农具粮种,不可误农时。” “父皇,格物院呈报,蒸汽机改良又有新进展,用于纺纱,效率提升三倍有余……” “善!赏!令其继续钻研!” 朱标声音温和,将一件件政务处理得妥妥帖帖。 徐达、李善长等老臣偶尔补充几句,也多是赞同附议。 朱元璋发现,自己这个皇帝,除了最后说声“准”、“好”、“善”之外,似乎……没什么插手的必要了。 下朝之后,朱标立刻雷打不动地前往文华殿。 继续召见相关官员,处理更具体的事务,常常忙到深夜。 朱元璋本想关心几句,或者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拿主意的,结果往往发现朱标早已有了全盘计划。 这日午后,朱元璋在乾清宫批阅了几份,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后。 终于忍不住把朱笔一扔,背着手在殿内踱起步来。 “这个标儿……也太能干了点!” 朱元璋心里嘀咕,又是欣慰,又是……闲得发慌。 “把活儿都干完了,让咱干啥?” 他走到殿外,看着阳光下的紫禁城,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自从登基称帝,十几年了,他几乎每天都埋首于如山奏章和无穷无尽的政务中,何曾有过如此“清闲”的时刻? 当年打天下时,还能纵马驰骋,如今却是连皇宫都很少出去了。 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如同春草般在他心中萌发。 晚膳时分,朱元璋来到坤宁宫,与马皇后一同用膳。 膳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朱元璋却有些食不知味。 马皇后何等细心,看出丈夫有心事,柔声问道: “重八,今日朝堂有事?看你似乎心神不宁。” 朱元璋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对马皇后说道:“妹子,咱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这般郑重。” 马皇后好奇。 “咱想……出去走走。” 朱元璋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 马皇后一愣:“出去?去哪儿?西山行宫吗?” “不是西山,” 朱元璋摇摇头,目光望向南方,带着一丝憧憬。 “是真正地出去走走,看看咱这大明的大好河山!” 他越说越兴奋:“你看啊,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标儿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咱这皇帝,待在宫里也是闲着。 自从当了这皇帝,咱就像被关在这金銮殿里,多少年没好好看看咱打下的江山了?” “以前是没办法,内忧外患,咱不敢懈怠。可现在不一样了!” 朱元璋扳着手指,“天下一统,海路通了,火车也有了! 从北平到江南,听说坐那火车,几天就到了!方便得很!” 马皇后听着,眼中也流露出意动之色。 她何尝不想出去看看? 尤其是听说江南风光秀丽,与北地大不相同。 但她毕竟稳重,迟疑道:“这……重八,你是皇帝,万乘之尊,岂可轻易离京?朝臣们怕是……” “怕什么?” 朱元璋眼睛一瞪,“有标儿在,咱放心!再说,咱又不是撒手不管了,可以随时通信嘛! 咱就是……就是出去散散心,顺便也看看各地的真实情况,瞧瞧咱们推行的新政,百姓到底过得咋样! 这叫……嗯,体察民情!” 马皇后被他说得心动,但还是顾虑重重:“话虽如此,可这沿途安危、仪仗规制……” “微服!咱微服私访!” 朱元璋显然已经想了很久,“不摆銮驾,不带那么多仪仗,就带些可靠的侍卫,轻车简从! 这样才能看到真东西!老是前呼后拥的,能看出个啥?” 夫妻二人正低声商议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娘娘,大将军李祺携夫人、子女前来请安。”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暂时停止了讨论。 “宣他们进来。” 很快,李祺领着临安公主、刘璟、王敏三位夫人,以及六个孩子走了进来。 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孙儿参见皇祖父、皇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一看到孩子们,尤其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孙女,立刻眉开眼笑,招手让他们过来。 朱元璋看着李祺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刚才“无所事事”的郁闷。 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笑容。 寒暄几句后,马皇后搂着李玥,状似无意地对李祺说道: “祺儿,你常年在外奔波,见多识广。 方才我正与你父皇说起,这北方冬日漫长,枯索了些,不知如今江南一带,冬日景致如何? 可有甚好去处?” 李祺何等聪明,立刻从马皇后的话语和朱元璋略显期待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答道:“回母后,江南冬日,与北地确是大不相同。 虽也清寒,但不如北方凛冽,水网密布,往往不易封冻,别有一番湿润灵秀之气。 如苏杭等地,即便冬日,园林景致亦不失韵味。 且南方物产丰饶,此时节亦有诸多北地罕见之果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朱元璋,继续道: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若能亲至其地,感受风土人情,胜似闭门读书万卷。 尤其是对孩子们而言,更是增长见闻、开阔眼界的好机会。” 这话简直说到了朱元璋心坎里!他抚掌笑道:“祺儿此言大善!正是这个理儿! 光待在宫里读书,能读出个啥名堂?就得出去走走看看!” 马皇后也笑着点头,顺势问道:“那以祺儿之见,若想去江南看看,何时动身为宜?路径如何安排为好?” 李祺心念电转,一个念头已然成型。 他微笑道:“父皇、母后若真有此意,眼下正月将尽,二月初春,江南已是嫩芽初发, 春水初生,气候最为宜人,正是南下的好时节。”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诚恳:“至于路线安排……父皇母后若信得过儿臣,此事便交由儿臣来筹划如何?” “哦?”朱元璋挑眉,“祺儿已有想法?” “是。” 李祺从容道,“儿臣设想,既然要体察真实民情,便不宜过分兴师动众。 可效仿古人微服私访之举。 父皇母后轻车简从,儿臣愿率少量精锐护卫随行,以确保万全。” 他话锋一转,看向自己的孩子们,眼中带着慈爱。 “再者,儿臣也正想带昊儿、琰儿他们南下游历一番。 若父皇母后不弃,可否允准孩子们随行? 有皇祖父皇祖母同行教导,实乃他们莫大的福分。” 李玥一听可以出去玩,还是跟最疼她的皇祖父皇祖母一起,立刻欢呼起来: “好呀好呀!外祖父外祖母,带玥儿一起去吧!玥儿最乖了!” 李瑾和李璇也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昊和李琰虽然稳重些,但眼中也闪着兴奋的光。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几个宝贝孙儿孙女,心都要化了。 有这些开心果在身边,旅途岂不乐趣无穷? 李祺又补充了关键的一句,压低了声音:“此外,儿臣以为,标哥家的雄英、允炆、允熥几位皇孙,年岁渐长,亦需开阔眼界。 若能一同前往,于他们将来亦是大有裨益。 至于路线……父皇只需定下大致方向,具体行程由儿臣来安排,不必经由有司详细规划。 如此,方能避开地方官府的刻意准备,看到最真实的大明景象。” 这话彻底打动了朱元璋! 带上孙子们,既是天伦之乐,也是对继承人的培养! 而且不按官方路线走,才能真正“突袭”检查,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有李祺这个“大明第一高手”和活地图规划护卫,安全无虞! 简直完美! 第509章 陛下要“翘班”(下) “好!好!就这么办!” 朱元璋一拍大腿,龙颜大悦, “祺儿,此事就交给你了!给咱好好规划一条路线,既要安全,又要能看到真东西! 标儿那边……咱去说!” 马皇后见朱元璋心意已决,李祺又安排得如此周到,也便放下心来,笑着点头: “既然重八和祺儿都觉得好,那便依你们。只是务必要周全稳妥。” “母后放心,儿臣省得。”李祺躬身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祺一家告退后,朱元璋和马皇后相视而笑, 都对即将到来的“南巡”充满了期待。 然而,他们都知道,最大的难关,还在第二天早朝。 翌日,奉天殿,早朝。 各项政务处理完毕,按惯例即将散朝之时,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众卿且慢,朕有一事要宣布。” 百官立刻肃立聆听。 朱元璋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朱标和几位老臣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朕登基十余载,夙兴夜寐,未尝有一日懈怠。 如今天下承平,太子仁德,政务练达,朕心甚慰。 朕决意,于二月初,携皇后南巡,体察江南民情,览我大明盛世风光。”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整个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大臣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震惊、担忧、不解的神色。 片刻的死寂后,文官队列中,以李善长为首,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善长声音发颤,老泪都快急出来了, “陛下乃万乘之尊,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轻易离京? 江南虽安,然路途遥远,水陆情况复杂,若有万一,臣等万死难赎其罪啊!” “是啊陛下!” 礼部尚书也急忙出列,“天子巡狩,自有规制礼法!岂可轻言微服?此非盛世明君所为啊!” “父皇三思!” 朱标也急了,出列躬身,“儿臣年轻,政务尚需父皇坐镇指点! 江南之地,儿臣可派得力干臣前往巡察,何劳父皇母后圣驾亲临?” 武将队列也躁动起来,徐达浓眉紧锁:“陛下!您要出去散心,俺老徐理解!但这也太突然了! 护卫如何安排?路线是否安全?需得从长计议!” 汤和嗓门更大:“陛下!您要是闷了,俺老汤陪您去西山打猎! 去天津卫看大船! 江南那地方,弯弯绕绕的水网,俺觉得不踏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理由无非是天子安危、朝廷稳定、礼法规制等等。 朱元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声音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众臣心中一凛。 朱元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朕意已决。” 四个字,掷地有声。 但大臣们显然不肯轻易放弃,尤其是朱标和李善长,还想再劝。 朱元璋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落寞? “唉……你们啊……” 朱元璋摇着头,“朕知道,你们是忠心,是为了朕好,为了大明好。”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目光扫过朱标,又扫过李善长、徐达等老臣: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朕?” “标儿如今,处理政务,比朕还在位时,更加井井有条,效率更高。” “你们这些老臣,辅佐太子,也是尽心尽力。” “朕每日坐在这龙椅上,除了听你们说‘太子殿下圣明’,‘臣等附议’,还能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提高,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种决绝: “朕这个皇帝,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这话太重了! 吓得朱标和所有大臣噗通跪倒在地! “儿臣(臣)不敢!父皇(陛下)息怒!” 朱元璋却不理会,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耍无赖”的意味: “你们要是再拦着朕……非把朕圈在这皇宫里……”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那朕看……朕还不如现在就下诏,传位于太子! 朕当个太上皇,逍遥自在去! 也省得你们整天担心朕的安危,担心朕坏了规矩!”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传位?! 太上皇?! 所有大臣,包括朱标,全都吓傻了,脸都白了! “父皇!万万不可!儿臣绝无此心!” 朱标以头抢地,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要是被天下人知道皇帝是被他们“逼”得退位的,那还了得? 李善长更是老脸煞白,浑身发抖: “陛下!老臣……老臣绝非此意!陛下乃天纵圣君,大明离不开陛下啊!” 徐达、汤和等老将也慌了: “陛下!俺们不是那意思!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俺老徐(老汤)给您当护卫!” 开什么玩笑! 洪武大帝正值壮年,要是因为他们劝谏而闹到退位的地步,他们就是千古罪人! 朱元璋看着台下乱成一团、惊慌失措的臣子们,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板着: “那你们说,朕这南巡……是准还是不准?” “准!准!陛下圣明!” 众人异口同声,再不敢有半句异议。 “只是……这护卫安全……” 李善长颤巍巍地补充。 “安全之事,朕已有安排。” 朱元璋见目的达到,语气缓和下来, “大将军李祺,将率精锐便装随行护卫,一切行程,由他全权负责。 朝廷政务,由太子监国,韩国公、魏国公等辅政。尔等需尽心竭力,不得有误!” 听到是李祺负责护卫,众人心中稍安。 这位大将军的能耐,他们是清楚的。 有他随行,安全系数确实高很多。 “臣等遵旨!”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叩首领命,个个背后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位陛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朱标也心有余悸地起身,看着龙椅上重新露出笑容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才隐约感觉到,父亲近日的“清闲”之下,或许真的有一丝……失落? 自己是不是……太“能干”了点? 散朝后,百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奉天殿,犹自心惊肉跳。 “我的老天爷……陛下刚才那话,真是吓死老夫了……” 一位老翰林抚着胸口。 “谁说不是呢!传位……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另一位侍郎擦着汗。 徐达和汤和走在后面,低声嘀咕。 “天德兄,你发现没,陛下近来……是有点闲得慌。”汤和咂咂嘴。 “可不是嘛!” 徐达叹了口气,“殿下太能干,咱们这些老家伙……唉,也确实是老了,精力不比从前,跟着殿下干活,累啊!”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样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跟着年轻力壮、干劲十足的太子殿下办事,效率是高,但也真是……累啊! “罢了,陛下既然心意已决,又有祺儿跟着,想必无碍。 咱们就盼着陛下他老人家……玩够了早点回来吧。” 李善长走过来,幽幽地说了一句。 众臣纷纷点头,心里却都在想:但愿陛下这趟“散心”,别散得太久…… 这辅佐太子的差事,光荣是光荣,但也真是考验老骨头啊! 而此刻的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得意地对马皇后炫耀: “怎么样?妹子,咱这招以退为进,厉害吧?看把那帮老小子吓的!” 马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呀!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瞧把标儿吓的!” “嘿嘿,不这么说,他们能答应?” 朱元璋浑不在意,兴致勃勃地拿出李祺连夜赶制出的简易路线图, “来来来,妹子,咱们看看祺儿规划的路线…… 先到济南府,然后乘船沿运河而下,过扬州,到苏州、杭州……这一路,可有得玩喽!” 看着丈夫像孩子般兴奋的模样, 马皇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对即将开始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第510章 不能空手去!得带上“道具”! 洪武十七年正月。 紫禁城内,关于皇帝即将南巡的消息,如同这初春的风,迅速传遍了各个角落,自然也吹到了燕王府。 这日午后,燕王朱棣正在王府校场上,督促朱高煦、朱高燧练习弓马。 他自己也挽着强弓,对着百步外的箭靶,一箭接着一箭, 箭箭命中红心,仿佛要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也一并射出去。 “父王好箭法!” 朱高煦大声喝彩,这小子虽然顽劣,但对父亲的武艺是真心佩服。 朱高燧也笨拙地拍着手。 朱棣却没什么喜色,放下弓,眉头微锁。 他刚刚得知了一个“噩耗”——父皇和母后即将南巡,随行人员名单里, 有大将军李祺全家,有太子家的几个侄子, 甚至连秦王、晋王家的几个小儿子也在名单上,唯独——没有他燕王朱棣! 凭什么?! 朱棣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祺哥能去,标哥家的侄子能去,连老二老三家的毛头小子都能去,为啥偏偏落下他朱棣? 他可是堂堂燕王! 论武功,论见识,他哪点差了? 难道就因为……因为没生出闺女? 一想到这个,朱棣更郁闷了。 自从年前那场“追生小棉袄”的风暴席卷王府,徐妙云和郭氏可谓是“励精图治”, 各种补汤偏方就没断过,晚上更是“勤勉不辍”, 搞得他这堂堂悍将都有些招架不住, 白天练武都感觉脚步发虚。 可这……它不争气啊! 不,是这生男生女,由不得他老朱啊! “不行!俺得去找母后说道说道!” 朱棣把弓往亲随手里一塞,抬脚就往外走。 他觉得这事儿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父王,您去哪儿?”朱高煦喊道。 “进宫!”朱棣头也不回。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对,不能空手去! 得带上“道具”! 他扭头对朱高煦和朱高燧招招手: “你俩,跟俺一起去!高炽呢?把高炽也叫上!” 很快,胖乎乎的朱高炽也被从书房里拉了出来。 朱棣看着眼前这三个儿子。 一个胖墩墩喜静厌动,一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一个体弱怯生生。 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其中有个像玥儿、瑾儿那样娇娇软软的闺女该多好!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此刻更大的目标是“维权”! “走!跟父王去见你们皇祖母!” 朱棣大手一挥,带着三个一头雾水的儿子。 气势汹汹(自以为)地朝着坤宁宫而去。 他打算打“亲情牌”,让母后看看,她孙子们多想跟着皇祖父皇祖母出去玩! 尤其是高炽,年纪稍长,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来到坤宁宫外,通传之后,朱棣整理了一下衣冠。 努力摆出一副“委屈又懂事”的表情,领着三个儿子走了进去。 马皇后正在暖阁里,和几位老嬷嬷核对南巡要带的衣物清单,见到朱棣父子四人,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 “老四来了?快过来坐。高炽、高煦、高燧,到皇祖母这儿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朱高炽规规矩矩地行礼,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像模像样地跟着拜见。 马皇后笑着摸摸这个,拍拍那个,尤其是对文弱的朱高燧格外怜爱。 朱棣看着母后心情不错,觉得时机到了。 他凑上前,先扯了些闲话,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切入正题: “母后,儿臣听说……您和父皇二月初要南巡?” 马皇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嗯,是有这么回事。 你父皇在宫里待闷了,想出去走走,看看江南风光,也体察体察民情。” “这是好事啊!” 朱棣立刻附和,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诉苦”。 “母后,您看……儿臣镇守北平,虽说也常出塞,但江南那等地杰人灵之处,却是一直未曾细细游览过。 心中着实向往……” 他指了指三个儿子,特别是朱高炽:“高炽也渐渐大了,整日拘在北平读书习武,儿臣觉得,也该带他出去走走, 开阔开阔眼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高煦、高燧年纪小些,但跟着祖父祖母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自以为理由充分。 不料,马皇后听完,只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清单,拉过朱高炽的手,慈爱地说: “高炽是想跟皇祖父皇祖母出去看看吗?” 朱高炽老实地点点头:“孙儿……想的。” 马皇后又看向朱高煦和朱高燧燧:“你们呢?” “想!”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朱高煦更是蹦起来:“孙儿想去江南看大船!” 马皇后满意地笑了,对朱棣说道:“嗯,孩子们有这心是好的。 既然高炽、高煦、高燧想去,那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路上也有个伴儿,热闹。” 第511章 苍天啊!大地啊!俺老朱……难啊! 朱棣心中一喜!有门儿! 母后这是答应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母后圣明!那……儿臣也好久没在父皇母后身边尽孝了, 此次南巡,路途遥远,儿臣也想随行护卫,路上也能照应……” 他话还没说完,马皇后就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 “你就算了。” “啊?”朱棣一愣。 马皇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 “你大哥监国,政务繁忙,千头万绪。 你身为弟弟,正该留在京中,好好辅佐你大哥,为他分忧解难才是正理。 跟着我们出去游山玩水,像什么话?” 朱棣急了:“母后!大哥能力超群,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儿臣……儿臣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啊! 再说,祺哥不也一起去吗?他怎么就能去?” 马皇后放下茶杯,看了朱棣一眼,那眼神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的意味: “老四,你怎么能跟你祺哥比?” 这时,朱元璋大概是听说朱棣来了,也从隔壁暖阁踱步过来,正好听到这句,接口道: “就是!你咋能跟祺儿比?” 老两口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朱元璋走到马皇后身边坐下,瞪着朱棣: “祺儿此行,肩负重任! 一来,他要负责全程护卫安危,规划路线,避开不必要的麻烦,确保万无一失! 这差事,你能干吗?”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能护卫,但想到李祺那身神鬼莫测的武功和算无遗策的脑子,底气顿时泄了一半。 马皇后接着补充,语气带着对李祺毫不掩饰的偏爱和信任: “二来,祺儿常年在外,对各地风土人情、道路关隘了如指掌,有他规划行程,安排宿营,我们才能走得顺畅,玩得安心。 你会规划路线吗? 别到时候把咱们带沟里去!” 朱元璋哼了一声,继续补刀: “三来,现在咱们老朱家的大明,这海外的疆土, 新大陆的发现,强大的水师,格物院那些新奇物件,哪一样离得开祺儿的功劳? 他这些年东奔西走,呕心沥血,就不能让人家好好休息休息, 陪陪媳妇孩子,顺便保护咱老两口出去散散心?” 马皇后点头,最后给出致命一击,目光扫过朱棣,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老四啊,你瞧瞧你祺哥,儿女双全, 尤其是玥儿、瑾儿、璇儿那三个宝贝疙瘩,多招人疼?你再看看你!” 她指着朱高炽三兄弟:“不是母后说你,你大哥、你二哥、三哥、五弟他们,一个个生的也都是小子! 你们兄弟几个,什么时候能给父皇母后,生个像玥儿她们那样贴心的小郡主出来?啊?” 朱元璋也板起脸,加入了“催生”阵营: “就是!瞧瞧你这点出息!正事不干,光想着玩! 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跟你媳妇努力努力,早点让咱抱上亲孙女! 这才是正经!整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看着你就来气!”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朱棣怼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他想辩解,想反驳,却发现老两口说的……好像都有点道理? 论能力,他确实不如祺哥能打能谋; 论功劳,祺哥对大明确实是擎天保驾之功; 论子嗣……他娘的,这生不出闺女能怪他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朱元璋最后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影响咱和你母后商量南巡大事的心情! 高炽、高煦、高燧留下,到时候跟咱们一起走。 你嘛……哪凉快哪呆着去! 好好帮你大哥干活是正经! 再啰嗦,信不信咱让你去辽东都司巡边去?” 朱棣:“……” 他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 “儿臣……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然后,在父母“嫌弃”的目光和三个儿子懵懂的眼神中,朱棣灰溜溜地退出了坤宁宫。 走出宫门,寒冷的春风一吹,朱棣打了个激灵,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这叫什么事儿?! 合着全家出去旅游,就把他一个人扔家里干活? 还挨了一顿数落? 理由竟然是他“没用”加上“没生出闺女”?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股邪火没地方发。 不行,得找个人说道说道! 找谁?找当事人李祺? 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而且这事儿说起来好像还是他“沾了祺哥的光”才能把儿子塞进去…… 那就只能去找……大哥朱标了! 对!找大哥诉苦去! 大哥是监国太子,说不定能说上话? 就算不能说情,至少也能理解他的“悲惨”处境吧? 想到这里,朱棣调转方向,垂头丧气地朝着东宫文华殿走去。 来到文华殿外,当值的内侍通报后,朱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只见殿内灯火通明,朱标正伏在宽大的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眉头微锁,神情专注,偶尔提笔批示,动作流畅而沉稳。 案几一旁,还放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 听到脚步声,朱标抬起头,看到是朱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朱笔: “四弟来了?怎么这般模样?快坐。” “大哥……” 朱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哭丧着脸,开始了他的“血泪控诉”。 “大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父皇母后他们……他们太偏心了!” 朱标一愣:“哦?此话怎讲?” 朱棣竹筒倒豆子般,把刚才在坤宁宫的遭遇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父皇母后如何“贬低”他而“抬高”李祺,以及最后那扎心的“催生”。 “……大哥你说,这公平吗?合着就因为我没生出闺女,就成了‘没用’的了? 祺哥是功劳大,能耐高,可我也是父皇的亲儿子,是大明的燕王啊! 凭什么他们出去玩,把我一个人扔家里? 还让我好好帮你干活……大哥,你评评理!” 朱标安静地听着,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等朱棣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同情? “四弟,你的心情,为兄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朱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父皇母后决定的事,你我为人子者,岂能违拗? 再说,父皇母后年纪大了,想出去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 朱棣不服气:“那为啥我不能去?我可以护卫啊!” 朱标无奈地笑了笑:“护卫有祺弟,确实更为稳妥。 此事关乎父皇母后安危,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看着朱棣,语重心长地说: “至于让你留在京中辅佐为兄……四弟,如今政务繁多,千头万绪,为兄确实需要得力帮手。 你我兄弟,正当同心协力,为父皇分忧,为大明尽力才是。” 朱棣看着朱标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案头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 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点“委屈”,忽然觉得……大哥好像更惨? 自己只是不能去玩,大哥却是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啊! 朱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苦笑道:“为兄这个监国太子,看似风光,实则……责任重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四弟你能留下来帮为兄,为兄心里……其实甚是感激。” 这话说得朱棣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里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大哥……我……我不是不想帮你,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朱标温和地笑了笑:“为兄知道。这样吧,此次南巡,时间不会太长。 待父皇母后回銮,为兄向父皇请旨,准你一个月的假, 你也带上弟妹和孩子们,想去哪里散心,便去哪里,如何?” 朱棣眼睛一亮:“真的?” “为兄何时骗过你?”朱标肯定地点点头。 “那……那好吧。” 朱棣虽然还是有点遗憾不能一起去江南,但大哥给了承诺,又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再闹腾了。 “嗯,这才是孤的好四弟。”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指了指案上的奏章,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了。 这里有几份关于北疆防务和军屯的折子,正好你熟悉情况,帮为兄参详参详?” 朱棣:“……” 得,诉苦没诉成,还被抓了壮丁! 他看着大哥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以及那堆成小山的奏章,终于彻底认命了。 唉……看来这个春天,他燕王朱棣,是注定要在这文华殿里,陪着他那“能干”的大哥, 度过一段“充实”而又“枯燥”的时光了。 而他那外出逍遥的父母,以及那个“罪魁祸首”的祺哥, 此刻想必正在愉快地准备着南下的行装吧? 朱棣仰天长叹:这世道,没生闺女,连出去玩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苍天啊!大地啊!俺老朱……难啊! 第512章 仓皇“出逃”的皇帝 燕王朱棣在坤宁宫碰了一鼻子灰,又在大哥朱标那里被“抓了壮丁”。 满腔委屈和郁闷无处发泄。 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埋头帮朱标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 然而,他这口闷气憋在心里,终究是意难平。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朱棣只要一有机会。 比如在奉天殿早朝后,或者在去文华殿“点卯”的路上。 就会凑到朱元璋身边,用那种幽怨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家老爹。 嘴里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父皇……江南风光好,儿臣也想去见识见识……” “父皇,儿臣武艺虽不及祺哥,但护卫之责也能分担一二……” “父皇,您和母后带着那么多孩子,路上总得有个跑腿打杂的吧?儿臣可以……” 起初,朱元璋还耐着性子哼哈两声敷衍过去。 但架不住朱棣这厮脸皮厚,锲而不舍,跟个怨妇似的在耳边念叨。 终于,在朱棣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试图“婉转”表达想随行的意愿后,朱元璋的耐心彻底告罄。 这日午后,朱元璋刚小憩醒来,正心情不错地和马皇后,商量着南巡要带的衣物清单,朱棣又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乾清宫。 “父皇……母后……”朱棣腆着脸凑上前。 朱元璋一看见他,好心情瞬间去了一半,没好气地道: “你又来干啥?政务都处理完了?闲得慌就去校场操练兵马!别在朕眼前晃悠!” 朱棣搓着手,嘿嘿干笑:“政务有大哥操心,儿臣……儿臣是想着,南巡之事繁杂,可有儿臣能效劳之处? 比如……提前去沿途打点一下?” “打点什么打点!” 朱元璋眼睛一瞪,“祺儿说了,要微服私访,看真东西! 提前打点了还能看出个屁!你就给咱安生待在北平! 辅佐好你大哥就是最大的效劳!” 马皇后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打圆场道: “老四,你父皇说得是。 监国事大,你大哥需要你。 出去玩的机会以后还有。” 朱棣还想再挣扎一下,朱元璋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看见你就烦!再啰嗦,朕现在就下旨让你去辽东巡边! 一年半载别回来!” 朱棣脖子一缩,不敢再言,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赶走了朱棣,朱元璋摸着下巴,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对马皇后说: “妹子,咱看……咱得赶紧走!” 马皇后一愣:“重八,何出此言?不是说好了二月初动身吗? 这离元宵节还有几天呢。” “等不及了!” 朱元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看老四那德行,跟块牛皮糖似的! 咱怕再待几天,不光是他,徐达、汤和那几个老小子, 还有老二、老三、老五他们,说不定都得动心思! 到时候这个要来那个要跟,咱这南巡成了啥? 拖家带口大迁徙吗?还微服个屁!”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拍板道:“对!得赶紧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早就出京百里了!” 马皇后迟疑道:“可这元宵节眼看就到了,宫里宫外都准备着……” “元宵节哪儿不能过?” 朱元璋不以为然,“咱们在路上过! 正好瞧瞧民间是怎么闹元宵的,肯定比宫里这程式化的玩意儿有意思多了!” 他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立刻吩咐王景弘: “去!把大将军给朕叫来!就说有急事商议!” 王景弘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祺便快步来到乾清宫。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祺儿来了,坐。” 朱元璋招呼他坐下,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祺儿,咱打算提前出发,元宵节前就走!你看如何?” 李祺闻言,略显惊讶,沉吟片刻道:“父皇,元宵佳节乃团圆之日,此时离京,是否稍显仓促? 且沿途州县,元宵灯会亦是一景,何不稍待两日,既可在宫中与家人共度佳节, 亦可于南下途中体验民间风俗,两不耽误?” 马皇后也觉得李祺说得在理,点头道:“祺儿考虑得周全。 重八,也不差这一两日。 元宵节热热闹闹的,带着孩子们在宫里过完节再走,也显得从容些。” 朱元璋却有些急不可耐,他主要是被朱棣给“吓”的,生怕夜长梦多: “宫里过节有啥意思?年年都是老一套! 咱就想看看老百姓怎么过的!再说,早走早清净!” 李祺微微一笑,已然猜到了朱元璋的几分心思,从容道: “父皇爱民之心,儿臣明白。既如此,儿臣倒有一策,或可两全。” “哦?快说!”朱元璋催促。 “咱们可于正月十四日清晨启程。” 李祺道,“如此,既避开了元宵当日宫中繁琐礼仪,又可于路上度过元宵夜。 届时,车队可择一繁华城镇驻扎,父皇母后与孩子们,便可微服观赏当地灯会。 体验最原汁原味的民间佳节,岂不比在宫中更有意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十四日出发,消息若控制得当,待诸位王爷大臣们反应过来,我等早已离京。 等他们想过完节再来‘纠缠’,也为时已晚矣。” 这话简直说到了朱元璋心坎里! 既满足了他体验民间元宵的愿望,又达到了“突然袭击”、避免被“缠上”的目的! “好!好主意!” 朱元璋抚掌大笑,“还是祺儿机灵!就这么办! 正月十四,拂晓出发!打那帮小子一个措手不及!” 马皇后见朱元璋心意已决,李祺又安排得妥帖,便也笑着点头: “既然你们爷俩都觉得好,那便依你们。 只是这行程提前,一应物事需得加紧准备才是。” 李祺躬身道:“母后放心,儿臣早已着手准备, 车辆、护卫、路线均已规划妥当,提前两日出发并无大碍。只是……” 他看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请示道:“随行人员,是否仍按原定名单? 儿臣想着,此次南巡,路途不近,时日不短,孩子们又多,仅靠宫女嬷嬷照料, 恐母后与太子妃、王妃们过于辛劳。儿臣可否将家母也一同请上? 她与母后是旧识,能说上话,路上也能帮忙照看瑾儿、璇儿她们这些小女孩,更为便宜。” 朱元璋一听,立刻同意:“好!应该的!把你娘也带上! 咱和你母后也有个老姐妹说说话! 韩国公夫人最是稳重细心,有她跟着,咱更放心!” 马皇后也笑道:“正是这个理儿。我与李夫人多年相交,有她同行,路上也不寂寞。 孩子们多个长辈疼爱,再好不过。”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祺立刻告退,前去安排提前出发事宜, 并通知母亲韩国公夫人李郑氏准备随行。 消息在极小的范围内悄然传递。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等人还蒙在鼓里,只当皇帝依旧按原计划二月初才动身。 正月十三日,整个紫禁城还沉浸在春节和即将到来的元宵节的喜庆氛围中。 宫人们忙着悬挂彩灯,准备翌日的盛宴。 谁也想不到,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正准备“偷偷”溜出宫去。 这一天,朱元璋和马皇后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下午还特意召见了朱标和朱棣, 询问政务和军务,勉励他们好好干,仿佛对接下来的“长期休假”毫无心理负担。 朱标恭敬领命,朱棣虽然心里嘀咕,但也只能应是。 夜幕降临后,真正的准备工作才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展开。 一辆辆看似普通的、但内部经过加固和舒适化改装的马车, 在夜深人静时,被悄悄引导到指定的宫门附近。 李祺亲自挑选的、扮作家丁护院模样的精锐侍卫,也分批悄然就位。 行李物品早已打包妥当,由可靠之人提前运出安置。 正月十四日,寅时刚过,天还漆黑一片,寒风刺骨。 整个北平城仍在沉睡之中。 紫禁城的侧门悄然开启。 一列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车队规模不小,但刻意显得低调。 除了必要的护卫车辆,大部分马车都外观朴素,与寻常富商人家的车队无异。 这正是李祺想要的效果——既不引人注目,又能保证舒适和安全。 车队中间最宽敞的一辆马车内,朱元璋和马皇后裹着厚厚的裘皮毯子, 虽然起得早有些困倦,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做坏事得逞”般的兴奋笑容。 “嘿嘿,妹子,咱这就算……出来了!” 朱元璋压低声音,难掩得意。 “嘘……小点声。”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也闪着光, “重八,你这可是瞒着满朝文武‘偷跑’出来的。” “啥叫偷跑?咱这是体察民情!” 朱元璋理直气壮,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漆黑寂静的街道, 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自由!是自由的味道啊!” 紧随其后的几辆马车里,坐着李祺的三位夫人临安公主、刘璟、王敏。 孩子们大多还在睡梦中,被嬷嬷宫女们小心地抱上车,安顿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里。 韩国公夫人李郑氏也被接来,与马皇后同车,两位老姐妹正好作伴。 第513章 龙兴之地——凤阳 李祺骑着马,行走在车队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一身寻常的员外打扮,但腰杆挺直,气度不凡。 尽管是微服出行,安保工作却丝毫不敢大意。 车队顺利地出了城门,踏上了通往南方的官道。 天色渐渐放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时,车队已经离北平城有了一段距离。 朱元璋彻底放下心来,畅快地大笑:“哈哈!出来了!总算出来了!老四那小子,现在怕是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等他醒了,发现咱已经跑了,那表情……哈哈哈!” 想到朱棣可能出现的目瞪口呆、气急败坏的样子,朱元璋就觉得格外解气。 马皇后也笑着摇头:“你呀,跟个孩子似的。” 李祺策马来到车窗边,询问道:“父皇,母后,前方不远有处驿站,可要稍事歇息,用些早膳?” “不急不急!” 朱元璋兴致高昂,“再走一段!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咱要看日出! 在路上吃早饭!那才叫味道!” 他看着官道两旁覆盖着残雪的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心情无比舒畅。 这广阔的天地,这清新的空气,比那四四方方的皇宫大院,不知自在多少倍! 孩子们也陆续醒来,发现已经坐在飞驰的马车上, 窗外是陌生的田野风光,都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 “皇祖父,我们这是去哪儿呀?”朱雄英好奇地问。 “去南方,去皇祖父和你父皇当年打仗的地方看看!” 朱元璋心情好,耐心回答。 “外祖父,南方有糖人吗?”李玥扒着车窗问。 “有!南方好吃的多着呢!”朱元璋笑道。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车队迎着朝阳,在官道上迤逦而行。 朱元璋看着身边的老妻,车里的孙辈,以及车前那个沉稳可靠的女婿,心中充满了对这次旅程的期待。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北平城中,正上演着怎样的一幕。 辰时,东宫文华殿。 朱标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处理政务。 他刚批阅完几份奏章,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这个时辰,四弟朱棣早该来“点卯”兼“避难”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燕王还没来吗?”朱标问内侍。 “回殿下,尚未见到燕王殿下。” 朱标也没太在意,只当朱棣是昨日帮自己处理军务累了,起晚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朱棣。 朱标正想派人去燕王府问问,却见朱棣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不是疲惫,而是……惊慌和愤怒? “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棣嗓门洪亮,把殿内的内侍都吓了一跳。 朱标皱眉:“老四,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朱棣冲到书案前,喘着粗气:“大哥!父皇……父皇他……跑了!” “跑了?” 朱标一愣,没反应过来,“胡说什么!父皇在乾清宫……” “不在乾清宫!也不在坤宁宫!” 朱棣急道,“我早上起来,想着再去磨一磨父皇,看能不能带上我…… 结果宫里人说,父皇母后天没亮就出宫了! 带着你家的雄英他们、我家的高炽他们,还有祺哥一家子!全走了!” “什么?!” 朱标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何时的事?去了何处?为何无人禀报?!” “就……就今天凌晨!说是南巡!提前走了!” 朱棣捶胸顿足,“我就说父皇这两天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是稳住咱们! 他这是怕咱们跟着啊!尤其是防着我啊!大哥!” 朱标跌坐回椅子上,一脸难以置信。父皇……竟然真的“偷跑”了? 还是在元宵节前?这……这简直…… 他立刻唤来当值的宫廷侍卫统领和司礼监太监,厉声询问。 结果得到的消息与朱棣所说一致: 陛下和皇后娘娘已于拂晓时分,由大将军李祺护送,轻车简从,离京南巡了! 具体行程保密! 朱标和朱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无奈,还有一丝……被“抛弃”的委屈。 尤其是朱棣,都快哭出来了:“父皇……父皇他也太……太不仗义了! 居然甩下咱们自己跑了!我还想着今天再去找他说道说道呢……” 朱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道:“父皇……还真是……雷厉风行。” 他可以想象,此刻的武英殿外, 徐达、汤和等几位可能也想“蹭车”的老臣,得知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得,这下清净是清净了, 这监国的担子,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了。 朱标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又看看旁边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父皇“不仗义”的四弟, 忽然觉得……这南巡,父皇跑得可真快啊! 而此刻,已经行驶在数十里外官道上的朱元璋,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对马皇后得意地笑道: “准是老四那小子在骂咱呢! 嘿嘿,让他骂去吧!咱可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咯!” 车队继续南下,将北平城的喧嚣和某些人的怨念,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一场充满意外和趣味的“洪武南巡”,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的第一站,将是朱元璋魂牵梦绕的龙兴之地——凤阳。 第514章 飞驰的龙辇 洪武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傍晚时分。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时。 一列看似普通、但长度远超寻常的火车。 伴随着汽笛的长鸣和车轮有节奏的铿锵声,缓缓驶入了凤阳府车站。 这列火车,正是大明洪武皇帝的御用专列。 自从贯通北平至凤阳的铁路建成后,它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地停放在北平城的专属线路上,如同蛰伏的巨龙。 朱元璋政务繁忙,离京次数屈指可数,这辆集格物院最新技术与皇家规制于一体的“移动行宫”,真正使用的机会并不多。 从外部看,这列火车与其它客运列车区别不大,同样是黝黑的车身,红色的车轮。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用料更为考究,结构更加坚固,车窗也更大更明亮。 而它的内部,则是另一番天地。 车厢内部装饰并未一味追求金碧辉煌,反而更显沉稳厚重。 上等的楠木镶嵌车厢壁板,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样,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地毯,有效地吸收了车轮的噪音和震动。 宽敞的包厢内,设有固定的桌椅、软榻,甚至还有用隔间隔出的小型书房和净室。 车窗悬挂着厚绒窗帘,既保暖又遮光。 最重要的是,整个车厢底部都铺设了与紫禁城地暖类似的管道系统,与机车锅炉相连。 使得车厢内温暖如春,与车外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此刻,最中央也是最宽敞的那个包厢内,朱元璋和马皇后正舒坦地靠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上。 经过将近一天的行进,两位老人脸上非但没有旅途的疲惫,反而红光满面,兴致勃勃。 “嘿!这铁家伙,跑得是真不赖!” 朱元璋撩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覆盖着残雪的田野和村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新奇和满意, “又稳当,又快当!比骑马坐轿舒坦多了!祺儿弄出的这东西,真是好东西!” 马皇后也笑着点头:“是啊,又快又稳当,一点也不颠簸。 孩子们在车上玩闹了一天,也不见晕车,真是难得。” 的确,对于第一次长时间乘坐火车的皇孙们来说,这趟旅程充满了新奇和乐趣。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和车厢内新奇的环境所吸引。 朱雄英、朱高炽等年纪稍大的,还能稳重点,扒着窗户指指点点,讨论着外面的景物。 朱高煦、李琰这些皮猴子,则兴奋地在宽敞的车厢过道里跑来跑去, 研究着车厢里各种新奇的设施,时不时发出惊叹。 “皇祖父!您看!那边的山跑得好快!” “外祖父!这桌子上的茶杯不会滑下来耶!” “这椅子能摇!真好玩!” 李玥、李瑾等女孩们则文静许多,围在马皇后和韩国公夫人李郑氏身边, 吃着车上准备的精美点心,听着长辈们说话,偶尔好奇地看一眼窗外。 李祺的三位夫人临安公主、刘璟、王敏,以及太子妃常氏、燕王妃徐妙云等人, 则忙着照看更小的孩子,同时也要约束着朱高煦这等精力过剩的小子,以免他们磕碰着。 整个专列,俨然成了一个移动的、温暖而充满欢声笑语的行宫。 朱元璋看着眼前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景象,再感受着这平稳飞驰的速度,心中豪情万丈。 他指着窗外对马皇后说:“妹子,你瞧!当年咱从凤阳出来,跟着郭子兴大帅的时候,靠的是两条腿! 后来有了马,算是快的了。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坐上这日行千里的铁龙,舒舒服服地回凤阳?” 马皇后也感慨道:“重八,这都是托你的福,是咱大明的福气。” 这时,李祺从前面的车厢走过来,躬身道: “父皇,母后,前方即将抵达凤阳站。 儿臣已安排妥当,车马已在站外等候。 今晚先在凤阳行宫歇息,明日再安排祭祖事宜,您看如何?”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好,祺儿安排得周到。坐了一天车,孩子们也累了,早点安顿下来也好。”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靠在了凤阳站一个僻静的月台上。 为了不惊动地方,此次抵达并未大张旗鼓。 月台上,只有李祺提前派快马通知的、少数核心的凤阳地方官员和留守军官, 以及早已在此等候的、扮作寻常家丁模样的精锐亲卫们。 这些亲卫是提前几日骑马、并押送着后续旅程所需的马车等物资先期抵达的。 车门打开,一股寒意涌入。 侍卫们早已准备好厚实的斗篷。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李祺的搀扶下,率先走下车厢。 踏上月台坚实的地面,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故乡寒冷而熟悉的空气,眼神复杂。 “凤阳……咱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地官员们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臣等恭迎陛下、娘娘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摆摆手,语气平和:“都起来吧。天寒地冻的,辛苦你们了。 朕此次是微服返乡,祭奠先祖,不必拘礼,一切从简。” “臣等遵旨!” 官员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孩子们也被大人们裹得严严实实,陆续下车。 第一次来到皇祖父(外祖父)的家乡,孩子们都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皇祖父出生的地方吗?”朱雄英小声问。 “看起来……和北平不太一样。”朱高炽观察着。 朱高煦则跺着脚:“有点冷!比车上冷多了!” 很快,众人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队在暮色中悄然驶出车站,朝着凤阳城内的皇家行宫而去。 凤阳作为“龙兴之地”,设有规模不小的行宫。 虽然皇帝罕至,但日常维护依旧精心。 行宫内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龙烧得暖暖和和,一应物品准备齐全。 安顿下来后,用了顿热腾腾的、带有凤阳本地风味的晚膳, 孩子们兴奋劲过去,也都露出了疲态,被嬷嬷们带去洗漱安歇。 朱元璋和马皇后住在行宫正殿。 躺在久违的、故乡的土地上,朱元璋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入眠。 马皇后知道他心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重八,睡吧,明天还要祭祖呢。” 朱元璋“嗯”了一声,握紧了老妻的手,这才渐渐沉入梦乡。 第515章 凤阳元宵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刚蒙蒙亮,整个凤阳城就已经热闹起来。 虽然陛下驾临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元宵佳节的喜庆氛围依旧弥漫在大街小巷。 行宫内,众人早早起身。 今日的行程重点是祭祖,气氛庄重。 早膳后,朱元璋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衮服,马皇后也身着深青色礼服。 孩子们也都换上了素净庄重的衣服。 朱元璋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儿孙,神色肃穆:“今日,带你们去皇陵,祭拜咱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到了地方,都不许喧哗嬉闹,要心存敬畏,知道吗?” “孙儿(臣)遵旨!”孩子们难得见到皇祖父如此严肃,都乖乖应道。 车队再次出发,前往位于凤阳城外的明皇陵。 皇陵依山而建,气象森严。 神道两旁,矗立着石像生,历经风雨,默默守护着这片朱明王朝的龙兴之地。 祭祀的仪仗和供品,李祺早已命人提前准备妥当。 虽然尽量从简,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 来到陵园入口,朱元璋率先下车。 他仰望着前方巍峨的陵寝建筑,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马皇后默默跟在他身边,李祺携家人、朱标家的孩子们、朱棣家的孩子们紧随其后。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松柏的气息,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司礼官唱喏,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朱元璋亲手点燃香烛,率领全家,在庄严肃穆的乐声中,缓步走向享殿。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沉重的历史之上。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景象,思绪仿佛飞回了数十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食不果腹的放牛娃,何曾想过有朝一日, 能开创这偌大的帝国,以帝王之身归来祭祖? 进入享殿,正中供奉着朱元璋父母、祖父母等朱氏先祖的神位。 朱元璋肃立在最前方,马皇后略后半步,然后是李祺、临安公主等晚辈, 再后面是朱雄英、朱高炽等孙辈,按照长幼顺序排列整齐。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浓重凤阳口音的官话,朗声诵读祭文。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空旷的享殿内回荡,讲述着大明的建立、如今的盛世,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子孙元璋,谨率全家,以清酌庶羞,祭告于列祖列宗神位前……自龙飞凤阳,肇基帝业, 至今十有七载……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始有今日之盛世…… 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仓廪充实,百姓安乐……此皆祖德宗功所致也……” 他念到动情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马皇后在一旁,也悄悄拭了拭眼角。 孩子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祭文的内容,但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个都屏息静气,站得笔直。 连最活泼的朱高煦和李琰,也紧紧闭着嘴巴,小脸上满是敬畏。 祭文诵读完毕,朱元璋亲自献上三牲、五谷、时鲜果品等祭品。 然后,率领全家行三跪九叩大礼。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随着司礼官的唱喏,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跪拜、起身。动作庄重,神情虔诚。 当最后一声“兴——”落下,祭祀大典的主要部分才算完成。 朱元璋没有立刻起身,他又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着祖先的神位,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这一刻,享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香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种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儿孙们,脸上露出了复杂而欣慰的神情。 他走到朱雄英、朱高炽、李昊等孙辈面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都看见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咱老朱家的根!你们的根! 将来无论你们走到哪里,封王就藩,还是像你祺叔那样远航万里,都要记住,你们的根,在这里!在凤阳!” 他又看向李祺家的三个孙女,眼神柔和了许多:“玥儿、瑾儿、璇儿,你们也一样。要记住这片土地。”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祭祀仪式结束后,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众人退出享殿,在陵园内稍作停留。 朱元璋带着家人在神道上漫步,不时指着一些地方,对孙辈们讲述着童年的趣事和创业的艰难。 “……那边,以前有棵大槐树,咱小时候常在那下面放牛……” “……当年你太爷爷、太奶奶,就是埋在这附近,那时候,坟头就是个土包……” “这边过去是一片荒地,咱跟着你郭子兴郭大帅起兵的时候,还在这附近打过仗……” 他的讲述,将那段遥远而艰苦的岁月,一点点展现在孩子们面前。 没有说教,只有平淡的回忆,却比任何《皇明祖训》都更能打动人心。 朱雄英、朱高炽等年纪大些的孩子,听得格外认真。 就连朱高煦,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想象着皇祖父当年骑马打仗的样子。 李祺跟在后面,看着朱元璋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次南巡,或许比任何课堂教育,都更能让这些天潢贵胄们, 理解这个帝国是如何建立的,理解他们身上所承担的责任。 祭祖活动持续了近一个上午。 当车队返回凤阳行宫时,已近午时。 或许是了却了一桩重大的心愿,朱元璋的心情明显轻松愉快了许多。 午膳时,他甚至多吃了半碗家乡的特色菜“凤阳酿豆腐”。 下午,朱元璋和马皇后在行宫内休息。 孩子们则被允许在行宫的花园里玩耍,当然,是在严格看管下。 傍晚,华灯初上。凤阳城内的元宵灯会即将达到高潮。 朱元璋显然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 他换上一身普通的富家翁锦袍,马皇后也穿着寻常诰命夫人的服饰,李祺等人也各自换上便装。 “走!妹子!祺儿!带上孩子们,咱们也去瞧瞧凤阳城的灯会!” 朱元璋兴致勃勃,“看看咱老家的人,是怎么过元宵的!” 于是,一支看似是某个大户人家出游的队伍,融入了凤阳城熙熙攘攘的赏灯人流中。 李祺带着精锐侍卫,扮作家丁护院,警惕地护卫在四周。 凤阳城的元宵灯会,虽不及北平、苏杭等地奢华精巧,却别有一番质朴热闹的乡土气息。 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街走巷,鞭炮声、欢呼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市井景象?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朱高煦和李琰几乎要撒欢跑起来,被他们的母亲和侍卫紧紧拉住。 李玥、李瑾等女孩则对那些造型可爱的兔子灯、荷花灯爱不释手。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眼前这太平盛世的景象,看着身边快乐的孙辈,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或许就是他们当年奋斗争取的意义所在。 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朱元璋还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个糖人。 看着孩子们舔着糖人、开心雀跃的样子,老皇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重八,你瞧,多好。”马皇后轻声说。 “嗯,多好。”朱元璋点点头,握紧了老妻的手。 这一夜的凤阳,灯火璀璨,欢声笑语。 帝国的开创者,混迹于他深爱的百姓之中,与他挚爱的家人一起,度过了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元宵佳节。 而对于那些被“抛”在北平,正在文华殿内与如山奏章搏斗的太子朱标, 以及还在为“不能随行”而耿耿于怀的燕王朱棣等人来说, 这个元宵节,注定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过,此刻的朱元璋,可没心思去想那些。 他正乐呵呵地看着小孙女李玥,踮着脚尖,试图去够挂在高处的一盏漂亮的走马灯呢。 第516章 临老了,想过个团圆节,竟落得如此境地? 洪武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傍晚。 持续了一整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北平城笼罩在元宵节前的暮色与温馨氛围中。 紫禁城内悬挂的彩灯逐一亮起。 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夜晚注定不同寻常。 燕王朱棣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王府。 连续几日被大哥朱标“抓壮丁”处理军政要务,虽是心甘情愿为兄长分忧,但精力消耗着实不小。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后腰,心里盘算着今晚该如何应对,王妃那“十全大补汤”和充满“期许”的目光。 “王爷回府了!”门房高声通传。 朱棣迈入府门,却觉得今日府中格外……安静。 往日这个时候,总能听到朱高煦练武的呼喝声,或是朱高燧燧玩耍的笑闹声, 王妃徐妙云和侧妃郭氏也通常会迎出来。 可今天,前厅寂静无声,只有几个内侍垂手侍立。 “王妃呢?高炽、高煦、高燧呢?” 朱棣随口问道,一边解下披风。 一名管事内侍上前,恭敬回道: “回王爷,王妃娘娘和郭侧妃……今日午后便带着三位公子……进宫去了。” “进宫?” 朱棣一愣,“这个时辰进宫作甚?明日才是元宵节宴啊。” 内侍低着头,声音更小心了些:“奴婢……奴婢听闻,是皇后娘娘召见,说是……说是要带孙辈们一同…… 微服出巡,体察民情,恐怕……要过些时日才回府。” “微服出巡?过些时日?” 朱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母后带孩子们出巡?父皇知道吗?” 内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奴婢……奴婢听说,陛下……陛下也一同去了……” 朱棣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父皇……母后……带着孩子们……微服出巡? 过些时日才回? 那不就是……南巡吗? 他们……他们提前走了? 就在今天? 一股巨大的、被“抛弃”的委屈瞬间涌上朱棣心头! 他想起早上自己去乾清宫“磨”父皇时,父皇那“和颜悦色”的样子,原来……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是为了稳住他! “他……他们……” 朱棣指着皇宫方向,手指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们……他们居然……甩下俺老朱……自己跑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俺可是燕王!是亲儿子!凭什么不带俺?!凭什么?!” 他咆哮着,声音在空荡的王府前厅回荡。 忽然,他停下脚步,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王妃和孩子们都去了……那……” 朱棣猛地看向餐桌,上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那盅,散发着浓郁药味的补汤。 这意味着……今晚,不用喝那玩意儿了? 也不用……进行那“艰巨”的夜间任务了? 朱棣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被抛弃的愤怒,有未能同行的遗憾, 但隐隐约约地……似乎还有一丝……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大逆不道”的念头, 但身体深处某个角落,确实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连续多日的“辛勤耕耘”,实在是……有些乏了。 “王爷……晚膳已经备好,您看……” 管事内侍小心翼翼地请示。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朱棣没好气地一摆手,转身又朝府外走去, “备马!俺进宫找大哥去!” 他得去找朱标诉苦! 大哥肯定能理解他的痛苦! 与此同时,太子朱标也刚处理完今日最后一批奏章,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起身准备回寝殿。 他想着太子妃常氏和陈氏,以及孩子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今日元宵前夜,或许可以轻松些,陪家人用个温馨的晚膳。 然而,当他回到寝殿时,却发现殿内只有几个宫女,不见常氏、陈氏和朱雄英等人的身影。 “太子妃和皇孙们呢?”朱标疑惑地问。 宫女连忙回禀:“殿下,太子妃娘娘和陈妃娘娘午后接到皇后娘娘懿旨,带着三位皇孙……随驾南巡去了。” 朱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南巡?今日?父皇和母后不是计划二月初才动身吗?” “奴婢听说……陛下和娘娘是……是提前起驾了……” 朱标愣住了,缓缓坐在榻上。 父皇……母后……提前走了? 还把标儿的妻儿都带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父皇“偷跑”的无奈,有对妻儿不在身边的失落,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妻儿不在……意味着今晚……没有人会关切地询问他政务是否劳累, 也没有人会委婉地暗示“子嗣昌盛”的重要性, 更不会……有那些滋补汤品和夜间“关怀”了。 朱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政务处理,加上夜晚的“额外任务”, 饶是他年轻,也着实感到有些精力不济。 此刻,一种突如其来的、久违的“清静”感,竟然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是失落? 还是……一丝隐秘的解脱? 朱标甩甩头,为自己的后一个念头感到些许羞愧。 身为太子,岂能有此懈怠之想?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内侍来报:“殿下,燕王殿下求见,似乎……情绪激动。” 朱标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四弟为何而来。 “宣他进来吧。” 韩国公李善长今日下朝较早,心情颇佳。 虽然儿子李祺随驾南巡,但府中还有儿媳和一群可爱的孙辈,尤其是那三个宝贝孙女, 想着元宵节一家人团聚的热闹场景,老国公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踱步回府,习惯性地问道:“夫人和少夫人、孙少爷、孙小姐们呢?今日可准备了元宵?” 管家面色尴尬地迎上来,躬身道: “老爷……夫人……夫人和少夫人,还有孙少爷、孙小姐们……今日午后,被……被大将军接走了……”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淡去:“接走了?祺儿接他们去哪?明日就是元宵节了。” 管家声音发虚:“听……听说是……陛下和娘娘南巡,大将军奉命随行,将……将家眷也一并带上了……” 李善长如泥雕木塑般呆立当场! 陛下南巡?儿子随行?这他知道。 可……怎么把他夫人、儿媳,还有所有的孙子孙女全都带走了? 刚才还想象着的儿孙绕膝、共享天伦的画面瞬间破碎。 偌大的韩国公府,此刻仿佛变得空荡而冷清。 往日里孩子们的嬉笑声、夫人们的说话声似乎还在耳边,此刻却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 李善长缓缓走到正厅主位坐下,看着对面空着的、属于老妻的座位, 再看看下面平时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席卷了他。 祺儿带着他的妻儿老小,陪着皇帝皇后逍遥快活去了, 把他这个老头子独自扔在这冰冷的府邸里,过元宵节?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李善长喃喃自语,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为大明殚精竭虑一辈子,临老了,想过个团圆节,竟落得如此境地? 第517章 既然被“留守”,那就当好这个家吧 就在李善长对灯枯坐,倍感凄凉之时,朱棣已经气冲冲地闯进了东宫。 “大哥!你知道了不?父皇母后他们……他们太不仗义了! 居然偷偷跑了!还把俺媳妇孩子都拐跑了!” 朱棣一进门就嚷嚷,满脸悲愤。 朱标看着弟弟那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说。我也是刚知道。” “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朱棣一屁股坐下,捶着桌子,“俺可是他们亲儿子!南巡这么大的事,不说带上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溜了? 还把俺家里人全带走了!这……这跟抄了俺的家有啥区别?!” 朱标揉着眉心:“父皇母后想必是……想轻车简从。” “轻车简从?祺哥一家子不是全去了吗? 大哥你家嫂子侄子不也去了吗?合着就多俺一个?”朱棣更不服气了。 这时,内侍又报:“殿下,韩国公李善长求见。”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快请。” 李善长颤巍巍地走进来,老眼含泪,就要行礼:“老臣……老臣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朱标赶紧上前扶住:“韩国公不必多礼,快请坐。您……也知道了?” 李善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殿下……老臣……老臣府上……如今是空空如也啊! 祺儿那个不肖子,把他母亲、他媳妇、还有老臣那六个孙儿孙女,全都带走了! 这元宵佳节,让老臣一个孤老头子,可怎么过啊!” 看着李善长老泪纵横的模样,朱标和朱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惨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三人对坐,殿内弥漫着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气氛。 沉默良久,朱棣忽然一拍大腿: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出去逍遥快活,把咱们扔这儿守活寡……不是,是处理政务!这元宵节,咱们也得过!” 朱标看向他:“四弟有何想法?” 朱棣眼睛一转:“大哥,你是监国太子!这元宵佳节,百官同乐也是应当! 不如今晚就在宫里设宴,把徐叔叔、汤叔叔、还有六部九卿那些老家伙们都请来!咱们也热闹热闹!” 朱标还没说话,李善长立刻附和:“燕王殿下此言大善!老臣附议! 陛下与娘娘体恤臣下,携眷属南巡,我等留守臣工,更应同心协力,辅佐太子殿下,共度佳节,以彰君臣和睦,朝野同心!” 朱标看着眼前两位——一个是因为被“抛弃”而愤愤不平的弟弟,一个是真成了“空巢老人”的元老重臣, 再想想自己那莫名轻松却又空落落的寝殿,心中一动。 或许……这主意不错? 与其各自回府面对冷清,不如聚在一起,也算……另类的“团圆”? “也罢。” 朱标点了点头,“王景弘,传孤口谕,即刻在武英殿设宴,请魏国公、信国公、曹国公、宋国公、颖川侯……还有六部堂官以上诸位大人, 入宫共度元宵佳节。就说……孤体恤众卿连日辛劳,特设薄宴,与诸公共襄盛世,同乐佳节。” “奴婢遵旨!”王景弘领命而去。 武英殿的“团圆”宴 太子口谕传出,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个时辰,收到旨意的文武重臣们,几乎是“闻风而动”,以惊人的速度齐聚武英殿。 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蓝玉……一位位功勋赫赫的武将; 李善长、以及六部尚书、侍郎……一位位位高权重的文臣。 几乎能来的都来了,而且到得出奇地整齐、迅速。 当朱标、朱棣和李善长步入武英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往日里在朝堂上庄严肃穆的重臣们,此刻虽然依旧穿着朝服,但眉宇间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一种混合着“终于解脱了”的轻松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默契。 尤其是几位老将,如徐达、汤和,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家里那位“催生”的夫人不在,可算能喘口气了!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行礼,声音格外洪亮,带着一种……积极的情绪? 朱标抬手虚扶:“众卿平身。今日元宵佳节,本宫体恤众卿辅政辛劳,特设此宴,与众卿同乐,不必拘礼。” “谢殿下!”众人起身,各自归座。 宴会开始,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宫廷乐师奏起雅乐。 起初,气氛还有些拘谨,毕竟太子在场。 但几杯酒下肚,尤其是在确认了彼此家中情况都差不多之后,殿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信国公所言极是!下官内人亦是如此,近日对下官……关怀备至,着实有些……招架不住啊!” “可不是嘛!这元宵节,她们不在,反倒觉得……耳根子清静!” 另一位都察院的御史也忍不住吐槽。 文官这边相对含蓄,但意思也差不多。 “李公,”礼部尚书凑近李善长,苦笑道, “下官听闻尊府……亦是如此?这……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恩泽广被,只是苦了我等啊……” 李善长捋着胡须,叹了口气,又带着点狡黠: “同病相怜,同病相怜啊!不过,今日托太子殿下洪福,我等倒是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朱标坐在上首,听着下面逐渐热烈的“诉苦”大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四弟朱棣。 朱棣此刻正拉着蓝玉等人喝酒,嗓门也大了起来:“……你们说,父皇是不是太偏心了? 俺老朱好歹也是立过战功的,南巡这等好事,愣是不带俺!还把俺媳妇孩子都掳走了!这叫什么事儿!” 蓝玉等人自然是附和:“燕王殿下说的是!陛下这事办得……不地道!” 朱标听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朱棣这才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讪讪地喝酒。 朱标举起酒杯,朗声道:“众卿,今日佳节,本宫敬诸位一杯! 感谢众卿辅佐父皇,兢兢业业,方有今日大明盛世!也愿我大明,国泰民安,盛世永昌!” “臣等谢殿下!愿大明国泰民安,盛世永昌!”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气氛更加热烈。没有了夫人们在旁的“约束”,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帝国重臣们,似乎都放松了许多。 互相敬酒,谈论朝局,甚至开始回忆当年征战沙场的往事。 尤其是徐达、汤和等老将,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吹嘘起当年的英勇事迹,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朱标看着台下这群卸下重担、暂时忘却烦恼的臣子们,心中感慨。 或许,偶尔这样的聚会,也能增进君臣之情,缓和朝堂气氛。 只是,看着殿外皎洁的圆月,再想想此刻不知在何处观灯赏景的父母妻儿,朱标心中那丝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既然被“留守”,那就当好这个家吧。 第518章 应天故地 洪武十七年正月十六日,清晨。 凤阳行宫在晨曦中苏醒。 休息了一晚的众人,精神饱满地准备继续南下旅程。 用过早膳后,车队再次出发,前往凤阳火车站。 站台上,那列黝黑的御用专列早已整装待发,锅炉冒着白色的蒸汽,如同蓄势待发的巨龙。 有了前一日的体验,孩子们对火车不再陌生,兴奋地互相招呼着,在嬷嬷和宫女的看护下,有序地登上各自的车厢。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李祺的搀扶下,也登上了最中央的包厢。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启动,伴随着有节奏的铿锵声。 列车逐渐加速,驶离了凤阳站,将这座龙兴之城抛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景色,从淮西的平原丘陵,逐渐向江南水乡过渡。 虽然仍是冬季,但南方的植被明显比北方保留着更多的绿色,河流湖泊也更多,水网密布。 朱元璋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中带着追忆。 马皇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妹子,你看,” 朱元璋指着一处河道,“当年咱们顺江而下,去打集庆,就是走的水路。 那会儿坐的是船,晃得厉害,哪像现在这么稳当。” 马皇后点点头:“是啊,那会儿条件艰苦,船上挤满了兵士,吃住都在船上,哪像现在,舒舒服服的。” 李祺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听着二老的对话,心中感慨。 那是创业维艰的岁月。 孩子们则对窗外的水乡风光,充满了好奇。 “皇祖父,为什么这里的河这么多呀?”朱雄英问。 “外祖父,你看那边有好多船!”李玥指着一条繁忙的河道。 朱高煦则对火车本身更感兴趣,扒着窗户看车轮轧过铁轨的连接处, 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觉得特别有意思。 旅程在平稳中度过。 当天傍晚,专列顺利抵达了长江北岸的浦口站。 接下来需要换乘渡轮过江,才能到达南岸的应天府。 巨大的渡轮早已准备就绪,火车被分解后,一节节被缓缓推上专用的平底渡轮。 这个过程对孩子们来说又是一番新奇的体验。 站在渡轮的甲板上,看着宽阔浩渺、横无际涯的长江,感受着江风的吹拂, 连最活泼的朱高煦都安静了下来,被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气势所震撼。 “好大的江啊!”朱高炽惊叹。 “比北平的运河宽多了!”朱允炆也小声说。 朱元璋看着江面,豪情顿生:“这就是长江!天堑长江!当年咱们就是从这江北,一举渡江,攻克了集庆,才有了后来的基业!” 渡江过程很顺利。 抵达南岸码头后,列车重新编组,再次启程。 很短的时间后,列车便缓缓驶入了应天府车站。 作为大明曾经的都城,应天府的火车站规模宏大。 虽然朝廷已北迁多年,但这里的繁华依旧不减当年。 为了不惊动地方,抵达依旧低调处理。 站台上,只有应天府尹等少数核心官员,以及李祺提前派来的、扮作寻常仆役的精锐侍卫在此等候。 众人悄然登上来接的马车,车队在暮色中驶入这座对大明有着特殊意义的城市。 应天府作为朱元璋登基称帝的地方,设有规模宏大的皇宫和各类官署。 虽然皇帝已久不在此居住,但宫殿的维护依旧精心。 车队直接驶入了皇城,安排在了当年朱元璋和马皇后居住的宫苑。 踏上应天府的土地,朱元璋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这里是他真正开创帝业的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承载着太多的记忆。 安顿下来后,晚膳特意准备了精致的淮扬菜系。 或许是回到了“起家”的地方,朱元璋胃口很好,话也多了起来,不时指着某道菜,对孙辈们说: “这味道,跟你皇祖母当年做的有点像……” 马皇后笑着嗔怪道:“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孩子们哪吃得出来。” 温馨的晚膳后,孩子们被带去休息。 朱元璋却毫无睡意,拉着马皇后在殿外散步,看着熟悉的宫墙殿宇,在月光下沉默良久。 第519章 童年糗事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便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带孙儿孙女们好好逛逛这应天府。 “这里,是咱登基称帝的地方!是大明真正的龙兴之地!比凤阳那边,可又不一样咯!”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于是,一支看似是富家翁携家带口出游的队伍,出现在了应天府的大街上。 朱元璋和马皇后穿着寻常的员外和诰命服饰, 李祺夫妇带着孩子们跟在身后,侍卫们扮作家丁护院,警惕地护卫在四周。 应天府作为六朝古都,南方重镇,其繁华程度和城市风貌,与北平的庄严宏大、凤阳的质朴厚重迥然不同。 街道更显狭窄曲折,但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与灵秀。 孩子们看得眼花缭乱。 “皇祖父,这里的房子怎么都是白墙黑瓦呀?跟北平的红墙黄瓦不一样。”朱允熥好奇地问。 “外祖父,你看那桥,拱形的,真好看!”李瑾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石拱桥。 连朱高煦都被街边卖的各种精巧玩意吸引住了。 朱元璋心情极好,充当起了向导,指着一些地方,给孙辈们讲解: “瞧见那边没有?那是聚宝门,当年咱们大军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这边过去是元朝的御史台,咱把它改成了翰林院。” “那条河叫秦淮河,晚上挂了花灯才好看呢!” 他讲的不再是凤阳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记忆,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开国建制的宏大叙事。 孩子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能被皇祖父语气中的豪情所感染。 逛到一片略显幽静的坊巷时,朱元璋停下脚步,指着一处看似普通、但维护得很好的宅院,对李祺说道:“祺儿,还记得这里不?” 李祺看着那熟悉的门楣,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躬身道:“回父皇,儿臣记得。这是儿臣在应天旧居。” 这处宅院,正是当年李善长任官时的府邸,也是李祺出生和度过童年时光的地方。 虽然李善长后来爵封韩国公,在京有更大的府邸,但这处老宅一直保留着,派人看守维护。 “哦?这就是祺叔小时候住的地方?”朱雄英好奇地打量着。 “看起来好小啊,没有现在的大将军府大。”朱高煦心直口快。 李玥则眨着大眼睛:“爹爹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朱元璋哈哈一笑,对马皇后说:“妹子,咱们进去瞧瞧?也让孩子们看看他们祺叔小时候是啥样!” 马皇后笑着点头。 看守老宅的仆人早已得到通知,恭敬地打开大门。 宅院确实不算特别宽敞,但布局精巧,庭院中有假山池塘,显得十分雅致。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时,李祺的母亲,韩国公夫人李氏笑着开口了。 回到了自己曾经一手操持的家,老太太的话也多了起来,脸上洋溢着追忆和慈爱。 “陛下,娘娘,您二位是不知道,祺儿小时候啊,看着现在稳重重重的,小时候可皮实着呢!” 李祺闻言,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轻咳一声:“母亲……” 李氏可不管他,拉着马皇后的手,又对围过来的孙辈们笑道: “难得回来一趟,老身可得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你们爹爹小时候的糗事!” 孩子们一听有“糗事”可听,立刻来了精神,连朱雄英、朱高炽这样稍大的孩子都竖起了耳朵。 “祖母,快说快说!爹爹以前怎么皮实了?” 李玥最是积极,摇着李氏的手臂。 李氏指着庭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笑道:“瞧见那棵树没?你们爹爹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 有一回啊,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树顶那个鸟窝,非要爬上去掏小鸟。 我们一个没看住,他就跟个猴儿似的窜上去了!” “啊?然后呢然后呢?” 朱高煦兴奋地问,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然后?” 李郑氏忍俊不禁,“结果爬是爬上去了,鸟窝没够着,自己下不来了! 卡在树杈上,上不去下不来,吓得哇哇哭! 最后还是他爹……,搬了梯子,才把他给抱下来。 为这事,他爹好一顿训斥,屁股都打肿了!” “噗嗤——”朱允炆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朱高煦更是哈哈大笑:“哈哈哈!祺叔也会爬树!还吓哭了!” 连文静的朱高炽和李瑾都掩嘴偷笑。 李玥和李璇则眨着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目中高大英武的父亲。 李祺在一旁,耳根微红,无奈地笑道:“母亲,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 朱元璋听得抚掌大笑:“好!想不到祺儿还有这等英雄事迹!哈哈哈!像咱老朱家的种!皮实点好!” 马皇后也笑得前仰后合:“哎呦,李夫人,还有这等事?真是看不出来!” 李氏见大家爱听,更来劲了,又指着书房的方向:“还有呢!祺儿小时候读书,坐不住。 有一回,先生让他背《千字文》,他倒好,把墨汁偷偷倒在先生的茶杯里,先生没留意,喝了一嘴黑! 气得先生吹胡子瞪眼,直接告到了他爹那里!” “哈哈哈!” 这下连朱元璋都笑得直不起腰了,“好小子!有种!像咱!咱小时候也不爱念书!” 孩子们更是笑作一团,想象着一向严肃的祺叔还有这么顽皮的时候。 李祺这下连脖子都红了,赶紧求饶:“母亲,您就给儿臣留点颜面吧……” 李氏白了他一眼:“在陛下、娘娘和孩子们面前,要什么颜面?这都是真事儿!” 她又对孩子们说:“还有啊,他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青菜,就爱吃肉。 为了让他吃口青菜,我可没少费心思……” 李祺的三位夫人,临安公主、刘璟、王敏,也是第一次听到丈夫这些童年趣事, 一个个忍俊不禁,看着李祺那副窘迫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新奇。 老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些“爆料”瞬间拉近了李祺和孩子们的距离, 原来无所不能的父亲(祺叔)小时候也这么“普通”甚至“糗态百出”。 接着,李氏又带着众人参观了李祺小时候的书房、卧室,指着一件件旧物,讲述着当年的趣事。 哪里是他偷偷藏零食的地方,哪里是他和兄弟嬉戏打闹撞坏过花瓶……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往事,与朱元璋讲述的宏大历史交织在一起,让这座故都、这所老宅,在孩子们眼中变得立体而亲切起来。 它不仅仅是皇祖父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是祺叔(爹爹)度过童年的家。 从老宅出来,已是午后。 众人在城内一家有名的酒楼用了地道的淮扬菜。 下午,朱元璋又带着家人参观了昔日的皇宫,以及一些重要的官署遗址。 他指着奉天殿的遗址,对朱雄英等孙辈郑重说道:“雄英,高炽,你们要记住,这里,才是咱大明真正开国的地方! 北平的皇宫是后来建的。 将来无论你们走到哪里,还是要记住,大明的根,在这里!在应天!” 孩子们看着残存的巨大柱础和宽阔的广场,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历史重量,但也能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纷纷点头。 一天的游览下来,孩子们虽然跑得有些累,但个个兴奋不已,小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他们不仅看到了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江南风光,听到了皇祖父开国创业的传奇, 更知晓了祺叔(爹爹)不为人知的调皮童年,感觉收获满满。 傍晚回到住处,朱元璋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好。 他对着马皇后感慨道: “妹子,这次带孩子们出来,真是出来对了!光在宫里读书,哪能知道这些?” 马皇后笑着点头:“是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子们这一路见识,比在学堂里学一年都强。” 第520章 紫金山上的回忆(上) 在应天府盘桓数日后,朱元璋的兴致丝毫未减。 这一日清晨,用过早膳,他便宣布了新的行程。 “今日天气不错,咱带你们去个地方——紫金山!” 朱元璋对着围拢过来的孙辈们说道,脸上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神情, “那里有座道观,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朱雄英好奇地问:“皇祖父,紫金山上的道观有什么特别的吗?比皇宫还大吗?” 朱元璋哈哈一笑,摸了摸朱雄英的头:“傻小子,不是比大小。 那儿啊,是咱大明许多好东西的‘源头’! 你爹、你四叔他们,小时候都在那儿拜师学艺,练就了一身本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一旁安静聆听的李祺,眼神中充满了温和与赞许, “还有那能养活千万人的宝贝‘土豆’种子,最早也是在那儿被发现的!” “土豆?” 朱高煦眨巴着眼,他对吃的格外敏感, “就是那个烤着吃、炖着吃都香喷喷的土疙瘩?原来是从道观里找到的宝贝啊!” 李瑾细声细气地问:“外祖父,那道观里是不是住着老神仙?” 朱元璋被孩子们天真烂漫的问题逗乐了,对马皇后说:“妹子,你瞧瞧,孩子们比咱还会想。 不过嘛,那观里住的,虽不是腾云驾雾的神仙,却也是咱大明实实在在的‘活神仙’,对咱朱家有大恩的!” 马皇后微笑着点头,对孩子们说:“是啊,今日带你们去,既是故地重游,也是要去拜谢两位恩人。” 于是,一行人再次轻车简从,出了应天城,往紫金山方向而去。 初春的紫金山,林木吐露新绿,空气清新宜人。 山路虽有些崎岖,但众人乘坐的马车都经过特殊加固,倒也平稳。 孩子们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幽深的景色,充满了好奇。 越往山里走,越是清幽,鸟鸣声不绝于耳,与城内的喧嚣截然不同。 车队在半山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下。 前方石阶蜿蜒,通往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一座古朴道观。 观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玄妙观”三个大字,笔力苍劲。 朱元璋率先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感慨道: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清静,真好。” 李祺搀扶着马皇后下车,目光扫过熟悉的景致,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怀念。 他轻声对身边的临安公主和刘璟、王敏说道:“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跟随师父和师伯学艺读书。” 朱元璋兴致很高,对孩子们一挥手:“走,咱们走着上去,这最后一段路,得用脚丈量,才显心诚!” 孩子们一听要爬山,非但不觉得累,反而兴奋起来,朱高煦和李琰一马当先,蹦跳着往上冲,朱雄英和朱高炽则稳重些,跟在后面照顾弟弟妹妹。 李祺赶紧示意侍卫们跟上,保护好这群小祖宗。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李祺及几位夫人的陪同下,缓步登阶。 朱元璋边走边指指点点:“瞧见那边那块平地没?当年咱送标儿、老四他们来习武,就在那儿扎马步,一站就是半天,汗流浃背的。” 马皇后笑道:“你那会儿可没少心疼,偷偷让御膳房准备点心送过来,又怕师父说你慈母多败儿。” 朱元璋老脸一红,嘿嘿笑道:“那不是……孩子还小嘛。 不过张道长和张真人确实是严师,也幸亏他们严, 才教出了标儿、老四他们一身好筋骨,也教出了祺儿这样文武全才的栋梁。” 提到李祺的师父张初宇和师伯张三丰,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敬重。 就在这时,观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小道童躬身迎出,口称: “恭迎贵人。师祖已知贵客将至,特命我等在此迎候。” 朱元璋抚掌笑道:“瞧瞧!咱就说他们是‘活神仙’吧,咱还没进门,他们就知道了。” 众人随着道童进入观门。 道观内部并不奢华,青石板铺地,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古树虬枝盘曲,更添幽静。 丹墀之上,两位道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正是李祺的师父,如今大明医学院的荣誉院长张初宇。 另一位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普通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 眼神清澈宛如孩童,正是其师兄,被世人尊称为“张真人”的张三丰。 两位道人见到朱元璋和马皇后,并未行大礼,只是打了个稽首,口称: “福生无量天尊,陛下、娘娘圣驾光临,山野之地,蓬荜生辉。” 朱元璋却抢先一步,拱手还礼,态度十分诚恳:“张道长,张真人,不必多礼。是咱朱重八打扰二位清修了才是!” 李祺赶紧上前,跪倒在地:“弟子李祺,拜见师父,拜见师伯!” 张初宇微笑着虚扶一下:“祺儿起来吧。一别数年,你愈发沉稳了。” 张三丰则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小子,不错不错,没给你师父和师伯丢脸!” 这时,孩子们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这两位气度非凡的道人。 朱元璋拉过朱雄英、朱高炽等人,对张初宇和张三丰说:“二位道长瞧瞧,这都是咱的孙儿。 今日带他们来,一是故地重游,让他们知道咱大明起家的不易,知道这紫金山玄妙观的分量;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是特地来向二位道谢的!” 马皇后也上前一步,语气真挚地说道:“是啊,张道长,张真人。 当年若非二位妙手回春,在祺儿远赴昆仑为我和标儿媳妇寻找解毒良药期间,悉心照料,稳住了我们的病情, 只怕……只怕我们等不到祺儿采药归来那一天了。 此等救命之恩,重八与我,一直铭记于心。” 说到动情处,马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521章 紫金山上的回忆(下) 朱元璋也用力点头,情绪有些激动:“对!这事儿,搁在咱心里这么多年了! 那时候,朝中事务繁杂,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咱这心里跟油煎似的! 要不是二位道长医术通神,又肯倾力相助,咱……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初宇淡然一笑,摆摆手道:“陛下、娘娘言重了。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 何况娘娘与太子妃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 贫道与师兄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 张三丰更是洒脱,捋着长须笑道:“陛下,您要是真想谢,就谢谢您有个好女婿吧。 要不是祺儿那小子拼死闯那昆仑绝地,找来那几味奇药, 光靠我们两个老家伙,也只能吊着一口气,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呐。” 朱元璋大手一挥:“真人这话咱可不认同!没有二位道长在前面撑着,祺儿就算采回了仙丹,也晚了! 这功劳,你们得占一大半!” 他转头对李祺说,“祺儿,你说是不是?” 李祺恭敬地回答:“父皇所言极是。若无师父、师伯全力维持母后和嫂嫂生机,争取到宝贵时间, 儿臣纵然采回药材,亦是回天乏术。 师恩如山,儿臣从未敢忘。”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张初宇和张三丰说:“还有这医学院! 二位道长虽然如今在此清修,将日常事务交给了高徒们, 但大明医学院能有今日,惠及天下万千黎民,让咱大明的郎中医术越来越高明, 让百姓少受病痛之苦,这开创和奠基之功,也是二位道长的! 咱今天,就得好好谢谢你们!” 说着,朱元璋对身后示意。 随行太监立刻捧上一个锦盒。 朱元璋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套精心整理的医学典籍的手抄本, 以及一块特制的匾额题字,上面是朱元璋亲笔所书“医国仁心”四个大字。 “咱知道,二位道长方外之人,不慕荣华。 这点心意,不算赏赐,是咱的一点敬意。 这医书,是咱命人搜集整理的古今验方; 这匾额,是咱对二位,也是对所有医学院医者的一片心意。” 朱元璋说得十分诚恳。 张初宇和张三丰对视一眼,这次没有再推辞。张初宇躬身接过锦盒: “陛下厚意,心系万民,贫道代天下医者,谢过陛下。 此物,当悬于医学院正堂,激励后学。” 张三丰则笑道:“陛下这份礼,比千金还重。 老道我喜欢!不过陛下,您这谢也谢了,礼也送了,这大老远爬上山,总不能站着说话吧? 观里备了些粗茶,还有后山自己种的野菜,若陛下和娘娘不嫌弃,咱们坐下边喝边聊,如何?” 朱元璋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还是真人痛快!咱就喜欢这样! 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走走走,喝茶去!咱还得跟二位好好聊聊这养生之道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众人被请入静室品茗。 孩子们则在道童的引领下,在观内安全的地方玩耍,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朱元璋、马皇后与张初宇、张三丰相谈甚欢,从当年的往事,聊到医学院的发展,再聊到养生健体。 朱元璋尤其对张三丰那套“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太极理论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期间,朱高煦偷偷溜到后院,看到一个小道童在练拳,虎虎生风, 他看得心痒难耐,也比划起来,结果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李玥则对晾晒在院中的各种草药产生了兴趣, 拉着张初宇问个不停,张初宇也耐心解答,夸她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临近中午,观内准备了简单的素斋。 虽是素食,但食材新鲜,烹饪得法,别有一番风味。 朱元璋吃得格外香甜,连声称赞:“这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吃着还舒坦!” 用斋过后,朱元璋又提出想去当年发现土豆的地方看看。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观后的一处山坡。 如今这里已经被精心保护起来,还立了一块小石碑,记载着此事。 朱元璋指着那块地方,对孙辈们郑重说道:“你们看,就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地方,长出了能活人无数的宝贝! 所以啊,这世间的好东西,往往不显山不露水,需要有心人去发现。 你们要记住,无论将来做什么,都要留心观察,心怀万民!” 孩子们看着那块普通的土地,再想想自己日常吃的土豆,小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日落西山,众人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玄妙观,踏上归程。 回城的马车上,朱元璋依旧沉浸在白日的情绪中,他对马皇后感慨道: “妹子,今日这一趟,来得值啊!见了恩人,了了心愿,也让孩子们长了见识。” 马皇后点头称是:“是啊,张道长和张真人真是世外高人,淡泊名利,却做了如此多利国利民的大事。”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对同车的李祺笑道:“祺儿,你师父和师伯,可是给咱出了个难题啊。” 李祺一愣:“父皇,此话怎讲?” 朱元璋狡黠地眨眨眼:“他们把你教得这么好,功劳这么大,可他们啥封赏都不要。 咱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你说,咱是不是该把这份功劳,算在你头上,给你再加点俸禄爵位啥的?” 李祺一听,连忙摆手:“父皇万万不可!师恩是师恩,儿臣所做皆是分内之事。 再者,师父师伯若知道儿臣因他们的功劳而受赏,定然不喜。 父皇若真想赏,不如多拨些款项给医学院, 或奖励那些在医道上有所成就的医师,想必师父师伯会更加欣慰。” 朱元璋看着李祺那慌忙推辞的样子,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 朱元璋笑道,“咱知道你的性子。不过祺儿啊,你师父师伯说得对,咱朱家能有今日,你确实是头号功臣! 这份情,咱和你母后,还有你标哥,都记着呢!” 车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载着满车的温馨与感慨,驶回应天城。 第522章 龙凤呈祥,与民同乐(上) 在应天府盘桓数日,祭奠了先祖,重温了创业艰辛。 又与方外高人品茗论道后,朱元璋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南巡的旅程。 时值二月初,春寒料峭,但江南的春意已悄然萌动。 道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芽苞,农田里的冬小麦开始返青,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御用专列再次启程,沿着贯通南北的铁路线,继续向南驶去。 这一次,朱元璋并未选择苏州、杭州那样闻名遐迩的大城,而是指示李祺选择了一处相对寻常的府县。 嘉兴府下辖的秀水县。 用他的话说:“大城看多了,咱想瞧瞧寻常州县,老百姓过得咋样。”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南水乡的腹地。 车窗外的景色与北方、甚至与应天府周边又有所不同。 这里的水网更加密集,河流纵横交错,一座座石桥连接着星罗棋布的村镇。 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乌篷船在碧波荡漾的河面上穿梭。 船娘悠扬的吴侬软语隐约可闻,好一派典型的江南水乡风光。 孩子们扒在车窗上,看得目不暇接。 “皇祖父,这里的桥真多呀!形状都不一样!” 朱允熥指着窗外一座高高的石拱桥惊叹。 “外祖父,您看那船,上面有棚子,人在里面摇橹呢!” 李玥对水上的船只充满了好奇。 连见多识广的朱元璋也颇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对马皇后感慨: “妹子,你瞧这地方,真是水乡泽国,一步一景。 难怪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嘉湖一带,确是富庶之地。” 马皇后笑着点头:“是啊,水好,地就肥,百姓日子自然也安乐些。” 列车在秀水县一个不大的车站缓缓停下。 依旧是低调处理,当地只有县令等少数几名核心官员知晓圣驾将至,早已诚惶诚恐地在僻静的月台上等候。 车队悄然驶出车站,进入了秀水县城。 县城规模不大,但市井繁华,街道沿着河道延伸,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朱元璋吩咐不必惊动地方官府,车队如同寻常富商人家出游一般,在城中缓缓而行。 行至城西一处相对宽敞的街口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欢快的唢呐声。 只见一支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正热热闹闹地走来。 前面是开道的锣鼓班子,后面是抬着花轿的轿夫,再后面是扛着嫁妆的挑夫。 队伍绵延,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哦?碰上喜事了!” 朱元璋撩开车帘,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今儿是个黄道吉日。祺儿,让车队靠边停停,别冲撞了人家的喜事。” 车队依言靠边停下。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气氛热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的新郎新娘。 新郎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 虽然只是最低的九品官服制式,但穿在他身上,显得精神抖擞。 骑在一匹同样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不断向道路两旁的乡亲拱手致意。 而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新娘。 虽然坐在八抬大轿里,轿帘掀起一角,能窥见新娘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虽不及宫廷制式华美,却也精致非常,映衬得新娘娇美的面容喜气洋洋。 “咦?” 马皇后看得仔细,轻咦一声,对朱元璋说: “重八,你瞧那新郎官的衣裳,还有新娘子那凤冠霞帔……”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抚须笑道:“呵呵,没错。是咱准的。记得不? 咱当年下过旨意,民间男女婚嫁,可仿九品官服和命妇礼服制式,以示隆重,与民同乐。 看来这规矩,下面执行得不错嘛!” 李祺在一旁微笑解释道:“父皇明鉴。此制推行以来,颇受民间欢迎。 百姓觉得这是皇恩浩荡,婚嫁时能穿此服,倍感荣光。” 孩子们何曾见过如此热闹喜庆的民间婚礼? 一个个兴奋地小脸通红。朱高煦扒着车窗嚷嚷: “皇祖父,您看那新郎官,骑着大马,真威风!” 李玥则羡慕地看着新娘的装扮:“外祖母,新娘子戴的帽子真好看!” 迎亲队伍行至车队附近时,因围观人群拥挤,速度慢了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位被晚辈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停在路边的这列车队。 尤其是中间那辆看似普通但气度不凡的马车,以及车旁那些虽作家丁打扮却目光锐利、身形挺拔的护卫。 老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撩开车帘正含笑观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脸上。 老者浑身一震,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特别是看到站在马车旁的李祺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起来。 突然挣脱了搀扶他的晚辈,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高呼: “皇上!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万岁爷!娘娘千岁!小民……小民给万岁爷、娘娘磕头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锣鼓唢呐声! 整个喧闹的街口,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老者跪拜的方向,聚焦到了那辆马车上! 皇上?皇后娘娘? 这……这怎么可能?! 但看那老者的激动神情,不似作伪。 而且,那马车旁站着的……那位气度不凡的爷,怎么越看越像传说中……那位大将军李祺? 迎亲队伍停下了,新郎官在马上愣住了,新娘也惊讶地探出头来。 周围的百姓先是惊愕,随即人群中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皇上?真的是皇上?” “你看那位……像不像画上的洪武爷?” “还有旁边那位,是大将军!我认得,我去过南京,远远见过大将军阅兵!” “天啊!皇上和娘娘来我们秀水县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没想到会被认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和一种奇妙的感触。 第523章 龙凤呈祥,与民同乐(下) 朱元璋索性在马车上站起身,对着跪倒在地的老者虚扶一下,声音洪亮地说道: “老人家,快请起!今日是人家的大喜日子,不必行此大礼,惊扰了新人。” 他这话,等于是默认了身份! “真是皇上!!” “万岁爷!皇后娘娘!” 人群瞬间沸腾了!如同烧开的滚水! 哗啦啦—— 以那老者为中心,街道两旁的百姓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激动万分地磕头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耳欲聋,连远处的锣鼓声都被彻底淹没了。 新郎新娘和双方家人更是惊呆了,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和惶恐! 天子和皇后,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婚礼上! 这是何等荣耀!新郎赶紧滚鞍下马。 新娘也在伴娘的搀扶下走出花轿,双方家人、宾客全都跪倒在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看着这万民跪拜的场面,心中豪情涌动,但他更在意的是不打扰这桩喜事。 他提高声音,尽量让更多人听到:“都平身!今日巧遇良缘,是喜事! 是咱大明盛世之兆!不要因为咱和老伴儿路过,搅了新人的好日子! 都起来,该热闹热闹!” 在马皇后和李祺的示意下,侍卫们也开始疏导人群,安抚情绪。 百姓们这才激动地、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但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朱元璋和马皇后身上,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荣耀。 这时,那认出朱元璋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激动地解释道: “万岁爷!小民……小民当年在应天城外见过圣驾! 还有大将军的英姿!小民绝不会认错!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故乡再见到天颜!小民……小民死也瞑目了!” 说着又要下拜。 朱元璋赶紧让李祺扶住。 马皇后温和地开口:“老人家高寿?真是好眼力。 今日是这新郎新娘的大日子,我们只是路过,莫要让他们不安。” 那对新人此刻也反应过来,新郎官激动得满脸通红,躬身道: “草民……草民张煜,携新妇王氏,叩见陛下、娘娘!惊扰圣驾,草民罪该万死!” 新娘子也羞怯地跟着行礼。 朱元璋哈哈大笑:“何罪之有?是咱挡了你们的花轿才对! 小伙子精神,新娘子俊俏,真是郎才女貌! 你叫张煜?做什么营生?” 张煜恭敬回答:“回陛下,草民家中世代经营蚕丝,略读诗书。” “好!农桑为本,读书明理,是我大明的好子民!” 朱元璋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新娘,“这凤冠霞帔,穿着可还合身?” 新娘子羞得头都不敢抬,声如蚊蚋:“回……回娘娘,合身……谢陛下、娘娘恩典。” 马皇后越看越喜欢,对朱元璋说:“重八,你瞧这对新人,多般配。在这江南水乡,碰上这等喜事,也是缘分。” 朱元璋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他看向李祺,李祺微微点头,示意安全无虞。 朱元璋便朗声笑道:“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咱和老伴儿今日微服出游,没想到还能沾沾这喜气! 张煜,王氏,你们这婚事,咱看很好! 若是你们不嫌咱和老伴儿唐突,咱俩给你们做个主婚人,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轰动! 皇上和皇后娘娘要亲自做主婚人?! 这是何等旷古烁今的荣耀! 张家和王家的人简直要晕过去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只知道连连磕头: “草民(民妇)谢主隆恩!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百姓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这简直是千古奇闻! 秀水县要出名了! 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甚至邻近的乡镇! “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张家做主婚人!” “快去看啊!真龙天子给我们秀水人主婚了!” 整个秀水县城彻底沸腾了! 万人空巷不足以形容,简直是十里八乡的人都往城里涌! 张家宅院被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屋顶上、树上都爬满了人。 只为一睹天颜,沾沾这千载难逢的喜气。 婚礼仪式在万众瞩目下进行。 朱元璋和马皇后端坐在临时布置的主婚人席位上,笑容满面。 当司仪高喊“一拜天地”时,新人转向门外天地跪拜; “二拜高堂”时,新人向双方父母跪拜; 到了“夫妻对拜”后,司仪激动地高喊: “新人叩谢主婚人——洪武大帝、慈圣皇后娘娘!” 张煜和王氏怀着无比的激动和虔诚,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朱元璋高兴地接过李祺递上的、早已准备好的锦盒。 里面是两锭御赐金元宝和一副“龙凤呈祥”的御笔题字,作为贺礼赐予新人。 马皇后也将自己腕上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褪下,赐给新娘,寓意佳偶天成。 整个场面热烈、喜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和感动。 许多老人一边看一边抹眼泪,说是活了一辈子,能见到这般景象,值了。 仪式结束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在张家院中接受了,当地几位年高德勋的老人的拜见。 简单询问了当地的农桑、民生情况。 百姓们见到天子如此平易近人,更是激动不已,欢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直到日头偏西,朱元璋和马皇后,才在万民依依不舍的目光和欢呼声中登车离去。 临走前,朱元璋特意嘱咐当地官员,不得因今日之事扰民,不得增加赋税,一切照旧。 车队驶出秀水县城很久,还能听到身后城中传来的、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马车内,朱元璋握着马皇后的手,感慨道:“妹子,瞧见没?这就是咱大明的百姓! 知礼,感恩,热爱生活。 咱们当年定的那些规矩,看来是真真切切地惠及到他们了。” 马皇后眼中含着欣慰的泪光:“是啊,重八。 看到百姓们脸上真心的笑容,看到新人得到祝福的幸福,比坐在金銮殿上听一万句‘万岁’都让人高兴。 这才是咱们辛苦打天下、治天下想看到的。” 就连孩子们,也被这盛大而真挚的场面深深感染。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说:“皇祖父,孙儿今天明白了,为什么您常说‘民心才是根本’。” 连最闹腾的朱高煦也安静了许多,似乎还在回味那万民欢呼的震撼场面。 李祺骑着马护卫在车旁,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次意外的“与民同乐”,或许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这些天潢贵胄们理解“天子”二字的真正含义。 理解他们身上所承担的责任。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和水乡染成一片金红,车队继续向南行进。 将秀水县的欢声笑语远远抛在身后。 但那幅“龙凤呈祥,与民同乐”的盛世画卷,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洪武皇帝的这次南巡,也因此增添了一段最为生动传奇的佳话。 第524章 舌尖上的南巡 离开了因“御驾主婚”而沸腾数日的秀水县。 朱元璋的南巡车队,继续沿着江南水网向南行进。 时值二月中下旬,春光渐盛。 江南的春色愈发浓郁,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河道中往来的船只更加繁忙,满载着货物和旅客,显示着经济的活力。 田野里,农人们正在辛勤劳作,为春耕做准备,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御用专列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车厢内温暖如春。 经历了秀水县的盛况,众人情绪依然高涨。 尤其是孩子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场难忘的婚礼。 “皇祖父,那个新娘子姐姐的凤冠真好看!我长大了也能戴吗?” 李玥依偎在马皇后身边,仰着小脸问。 “外祖父,那些老百姓喊‘万岁’的声音好大呀!地上都好像在震动!” 朱高煦比划着,他对那种宏大的场面印象极深。 朱元璋心情极好,捋着胡须笑道:“好看,咱们玥儿长大了,戴什么都好看。 老百姓的呼声,那是心里高兴! 这说明咱大明的政策得民心,他们真心拥戴咱老朱家!” 马皇后搂着李玥,对朱元璋说:“重八,秀水县的百姓,确是纯朴热情。 可见当地官员治理得不错,民生安乐。” 李祺在一旁微笑接口:“母后所言极是。 儿臣此前派出的亲卫回报,自嘉兴府至秀水一线。 官仓充实,市面繁荣,物价平稳,百姓安居乐业,未见有饥馑流徙之象。”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就好!当官的就该这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李祺说: “祺儿,咱们这一路南下,下一站到哪儿? 有没有什么……嗯,特别点的安排? 老是看山水、访古迹,孩子们也该换换口味了。” 李祺心领神会,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回父皇,按行程,明日午后可抵达湖州府。 儿臣已命人打探清楚,湖州府治所乌程县,有几样吃食颇为有名,堪称一绝。 尤其是一道‘烂糊面’,看似寻常,却极费火功,汤鲜味醇,乃是当地百姓最爱。 还有丁莲芳的千张包子、周生记的馄饨,都是百年的老字号……” 朱元璋一听“吃”字,眼睛顿时亮了。 尤其是听到“百姓最爱”、“百年老字号”这几个词,更是兴致勃勃: “好!这个好!咱就喜欢尝尝老百姓日常吃的东西! 那些山珍海味,宫里都吃腻了!就这么办! 到了湖州,咱微服去尝尝这‘烂糊面’!” 马皇后闻言,嗔怪地看了朱元璋一眼:“重八,你呀,就知道吃!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也带着笑意,显然对体验地方风味并不反对。 李祺笑道:“母后放心,儿臣会安排妥当。 挑选的店家都是口碑极佳、干净整洁的。 随行的太医也会提前查验食材,确保万无一失。” 湖州府的“烂糊面” 果然,次日午后,专列抵达了湖州站。 依旧是一切从简,当地只有知府、知县等寥寥数名官员知晓圣驾莅临,紧张地在僻静处迎候。 安顿下来后,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去尝尝那“烂糊面”。 于是,一支看似是外地富商携家带口游玩的队伍,出现在了乌程县城的街道上。 李祺早已安排妥当,一行人来到一家门面不大、但店内座无虚席、香气四溢的面馆。 老板和伙计见来了这么一群气度不凡的客人。 虽不知具体身份,但也知非富即贵,连忙将预留的雅间收拾出来。 很快,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烂糊面”端了上来。 只见粗瓷海碗里,面条炖得软烂,几乎与浓稠的汤汁融为一体,汤色乳白,上面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赞道:“嗯!香!看着就实在!” 他拿起筷子,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就吃了一大口,烫得直吸凉气,却连连点头: “好!好味道!面条烂而有韧劲,汤汁鲜醇,暖到胃里,舒坦!难怪是百姓最爱!” 马皇后吃相文雅些,小口品尝后,也点头称赞:“确实不错,看似简单,味道却醇厚。祺儿有心了。” 孩子们也吃得津津有味。朱高煦吃得满头大汗,嘟囔着:“好吃!比宫里的龙须面实在!” 朱雄英则细心地把面吹凉了喂给弟弟朱允熥。 李玥小口小口地吃着,被烫得吐了吐舌头,逗得大家直乐。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对侍立一旁的湖州知府(扮作管家模样)随口问道: “店家,你这生意不错啊。如今这湖州地界,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米价几何?可有饥荒?” 那知府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躬身回答: “回……回老爷的话,托……托皇上的洪福,风调雨顺,去岁湖州府粮食丰收,官仓充盈,米价平稳,一石米不过五钱银子。 百姓……百姓安居乐业,鲜有饥馑。” “五钱银子一石?” 朱元璋挑了挑眉,看了李祺一眼。 李祺微微点头,示意这个价格在江南富庶地区属于正常区间。 第525章 清平盛世 朱元璋脸色稍霁,又问:“赋税可重?可有官吏盘剥?” 知府赶紧道:“不敢不敢!朝廷定下的赋税,皆是按律征收,无人敢加派盘剥! 如今……如今太子殿下监国,吏治清明,《大明民报》时时常告诫,为官者当以民为本,造福地方,方能青史留名…… 不,是才能在地方志上留个好名声,下官等岂敢懈怠!” 朱元璋闻言,与马皇后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满意之色。 他当然知道,这知府是因为认出了他,才如此紧张,回答也难免有粉饰之嫌。 但能从其话语中感受到一种“不敢出错”的压力。 以及提及“地方志留名”时的认真,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吃完面,朱元璋心情大好,不仅给了丰厚的赏钱,还特意对那知府(仍是管家打扮)勉励了几句:“做生意要诚信,做官更要清廉。 好好干,湖州富庶,把民生搞好,将来这湖州府志上,少不了你一笔。” 那知府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好不容易才忍住,连连作揖: “谢老爷教诲!小人……不,下官一定谨记!一定造福乡梓!” 离开面馆,朱元璋背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和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行人,对身边的马皇后和李祺感叹道: “瞧瞧,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仓廪实而知礼节。 百姓肚子吃饱了,脸上才有笑模样。 标儿把这天下治理得不错,这帮地方官,看来也是用了心的。” “青史留名”与“方志留名”的动力 接下来的旅程,几乎成了一场探寻地方美食的“舌尖上的南巡”。 李祺手下的亲卫仿佛最优秀的美食探子,总能提前打探到下一站最具特色的平民美食。 他们品尝了嘉兴的鲜肉粽子,馅料扎实,米糯肉香; 尝了绍兴的臭豆腐,孩子们起初掩鼻,在朱元璋“怂恿”下尝试后竟也觉得别有风味; 到了杭州,更是品尝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奎元馆的虾爆鳝面,以及各色精致的茶点。 每到一个地方,朱元璋都会以富商老爷的身份,与当地陪同的官员闲聊几句,问询民生。 而得到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粮价平稳,民生安乐,吏治清明。 官员们言语间,无不流露出一种生怕在任上出半点纰漏的谨慎。 以及对“在任期间政绩卓着,可载入地方志书”的渴望。 一晚,在杭州下榻的行宫内,朱元璋与马皇后、李祺闲聊。 朱元璋笑道:“祺儿,你发现没? 咱们这一路走来,经过府县也不少了,愣是没碰到一桩贪腐扰民的案子,连个喊冤的都没遇到。 是咱大明真的吏治如此清明,还是这帮家伙提前得了风声,把屁股擦干净了?” 李祺微笑着给二老斟上茶,从容答道:“父皇明鉴。 我大明吏治,在父皇多年整顿和标哥持续督导下,确有改善。 但要说全无瑕疵,恐也不实。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以为,此番南巡如此‘顺遂’,原因有三。” “哦?说说看。”朱元璋颇感兴趣。 “其一,正如父皇所言,圣驾南巡,虽力求隐秘,但沿途重要州府主官,或多或少会收到风声。 为保乌纱,乃至身家性命,自然会加倍小心,竭力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此乃‘天子耳目’之威。” 朱元璋哼了一声:“哼,就知道是这样。” “其二,”李祺话锋一转,“便是那《大明民报》之功,或者说, 是标哥提出的‘将大明龙旗插遍寰宇’的宏伟蓝图,以及‘在青史单开一页’的诱惑。” 马皇后好奇道:“这话怎讲?” 李祺解释道:“《大明民报》将太子殿下的愿景传播天下,如今朝野上下,皆知我大明正处于千古未有之盛世,正迈向亘古未有之伟业。 在此等激昂奋进的大势之下,任何贪腐、怠政之行径,都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皓月当空下的萤火,不仅刺眼,更会遗臭万年。 此时若出了纰漏,被揪出来,那就不是简单的罢官问罪,而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与这煌煌盛世形成鲜明对比,真真是‘身与名俱灭’了。 这等代价,稍有头脑的官员,都不敢承受。”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道理。在那史书上单开一页,流芳百世,诱惑太大; 反之,若是成了反面典型,遗臭万年,这代价也确实没几个人担得起。” “正是。” 李祺点头,“至于其三,则是儿臣所说的‘方志留名’。 并非所有官员,都有机会和能力在中央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对于地方官而言,若能在一府一县的方志上,以‘良吏’、‘能臣’的身份留下名字。 受本地百姓世代传颂,同样是极大的荣耀和动力。 如今这风气,似乎已在官场形成。 大家都在暗中较劲,看谁治理的地方仓廪更实,百姓更富足,学风更盛,以期在地方志上留下光彩的一笔。 在此氛围下,即便有些许宵小,恐怕也不敢轻易冒头了。” 朱元璋听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青史留名’与‘方志留名’! 标儿这步棋下得妙!用前程和名声拴住这帮官员,比单纯的严刑峻法更管用! 让他们自己卷起来,比咱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更有效!哈哈!” 马皇后也欣慰地笑道:“看来标儿是真正领悟了治国之道。驭下之道,恩威并施,导人向善,强于迫人畏罪。” 孩子们的“美食评比” 大人们谈论着朝局吏治,孩子们则有着他们自己的乐趣。 每晚聚在一起,最热闹的话题就是“评比”当天吃到的美食。 “我觉得今天杭州的定胜糕最好吃!甜甜的,还有豆沙馅!”李玥宣布她的最爱。 “不对不对!是那个虾爆鳝面最好吃!鲜得掉眉毛!”朱高煦反对,他偏爱咸鲜口味。 “我还是喜欢秀水县喜宴上那个八宝饭!”朱允炆小声说。 朱雄英则颇有长兄风范地总结:“各地有各地的风味,都好吃。皇祖父说了,这都是我大明物产丰饶的体现。” 朱高燧燧年纪最小,往往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引得大家发笑。 李祺的三位夫人则忙着照顾孩子们,同时也要记录下各地特色的制作方法。 准备回京后试着仿制,给宫里的生活添些新意。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儿孙们因为一口吃食而争得面红耳赤、又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日,车队即将离开杭州,前往严州府。 当地官员前来送行,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总算平安无事地送走了圣驾,保住了“方志留名”的希望。 马车启动,朱元璋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西湖山水,对身旁的马皇后感慨道: “妹子,这回南巡,真是出来对了! 不仅看到了咱打下的江山如此秀美,看到了百姓生活安乐,更看到了标儿和这帮官员,是真的在用心做事。 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马皇后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是啊,重八。这才是咱们当年想要的太平盛世。 你在前方开创基业,标儿他们在后方守成兴业,祺儿他们则开疆拓土, 探寻新路……咱们朱家,咱们大明,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车厢里,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一站会有什么好吃的。 朱元璋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江南春色,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安详的笑容。 车队沿着官道,向着下一站,向着春意更深的南方,继续前行。 第526章 跨越海峡,宝岛新貌 离开杭州后,朱元璋的南巡车队并未继续在江南盘桓。 而是前往那座沐浴在海洋怀抱中的宝岛,台湾。 这个消息,是在车队即将抵达宁波府时,由李祺向朱元璋和马皇后禀明的。 “父皇,母后,” 李祺摊开一幅精致的海图,指着东南方向, “前方即将抵达宁波港。儿臣已安排妥当,大型海船已在港内等候。 若有意,我等可由此乘船,跨海东渡,前往台湾府。” “台湾?” 朱元璋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梨形的岛屿, “好!好!祺儿,此议甚合咱心!咱早就想去看看了!” 马皇后也有些意动,但略显担忧:“重八,跨海航行,风浪莫测,孩子们还小,是否……” “母后放心,” 李祺从容禀奏,“儿臣已调派最新式的‘福船’旗舰‘镇海号’在此等候。 此船经过格物院多次改良,船体巨大,结构坚固,稳定性远胜以往。 且眼下三月,东南海域风向、海流相对平稳,是渡海良机。 船上医官、御厨、精于水性的侍卫一应俱全,必保万无一失。” 朱元璋大手一挥:“妹子,祺儿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当年他远航万里,深入不毛之地都安然返回,这区区海峡,能奈我何? 孩子们也该见识见识大海的辽阔!就这么定了!去台湾!” 当这个消息在孩子们中间传开时,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坐大船?去海上的大岛?” 朱高煦第一个蹦起来,兴奋得抓耳挠腮, “太好了!比火车还有意思!我要去看真正的大海!” 朱雄英虽然稳重,眼中也闪着光: “皇祖父,孙儿在书上读过,台湾岛物产丰饶,气候温暖,与中原大不相同。” 李玥则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拉着马皇后的手: “外祖母,大海真的看不到边吗?坐船会不会很晃呀?” 就连最小的朱高燧也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似乎感受到了哥哥姐姐们的兴奋。 南下途中的变化:孩子们的惊奇发现 从杭州到宁波,车队继续南下。 虽然仍在三月,但孩子们敏锐地发现,窗外的景色与他们熟悉的北平, 甚至与刚刚离开的杭州,都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皇祖父,皇祖父!你看那边的树!叶子好大呀!像一把大扇子!” 李瑾趴在车窗上,指着路旁一种叶片巨大的植物惊呼。那是南方常见的芭蕉。 “外祖父,快看田里!那绿油油的一片是什么?不是麦子呀?” 朱允炆好奇地问。 那是已经开始插秧的水稻,在北方三月,大地才刚刚解冻。 “热!有点热了!” 朱高煦干脆脱掉了外面的小褂子,只穿着一件单衣, “在北平这时候还得穿棉袄呢!” 朱元璋看着孙儿们惊奇的样子,哈哈大笑,耐心解释: “那是芭蕉树,南方才多。田里种的是水稻,咱们吃的米饭就是它长的。 越往南走,离太阳越近,自然就越来越暖和了! 等到了台湾,那才叫热呢!” 马皇后也笑着给孩子们擦汗: “是啊,咱们大明疆域万里,北边还在飘雪花,南边已经可以穿单衣了。这就叫‘南北差异’。” 沿途的植被越来越茂密,树木种类也更加繁多,许多都是孩子们从未见过的。 空气变得温暖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河流更加宽阔,水量充沛。 村庄的民居样式也悄然变化,白墙黛瓦更多了起来, 有些房前屋后还种着果树,开着孩子们叫不出名字的艳丽花朵。 这种种新奇的景象,让旅途充满了发现的乐趣。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朱元璋和马皇后, 以及博闻强识的李祺,都成了最受欢迎的讲解员。 抵达宁波,初识巨舰 抵达宁波港时,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了孩子们。 蔚蓝的海湾一望无际,与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线,海鸥在空中翱翔,发出清亮的鸣叫。 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镇海号”福船。 它有着高耸的桅杆,巨大的船身漆成深红色,船首雕刻着威猛的龙首,船身两侧开启的炮口显示着它不容小觑的武力。 与孩子们想象中“一叶扁舟”完全不同,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哇!好大的船!” 朱高煦张大了嘴巴,“比玄武湖的画舫大一百倍!一千倍!” “它……它真的能浮在水上吗?不会沉下去?” 李玥既兴奋又有点害怕地抓住母亲临安公主的手。 李祺笑着安抚:“玥儿别怕,这船用了最新的造船技术,非常稳当。 你看,它有多大,就能载着我们在海上平稳航行。” 登船的过程又是一番新奇的体验。宽阔的跳板,高大的船舷,甲板上忙碌而有序的水手。 孩子们在侍卫和嬷嬷的小心看护下,既紧张又兴奋地踏上了这艘巨舰。 随着沉重的铁锚被绞起,巨大的风帆缓缓升空。 “镇海号”在引航小船的引导下,平稳地驶离了宁波港,向着碧波万顷的大海进发。 起初,船身轻微的摇晃让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如朱高燧、李璇,有些不适,小脸发白。 但在太医及时的调理和母亲们的安抚下,很快便适应了。 反倒是朱高煦、李琰这些皮实的男孩子,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摇晃的感觉, 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扒着船舷看船头劈开白色浪花。 “看!是鱼!好大的鱼跳起来了!” 朱允熥指着远处一群跃出水面的海豚惊呼。 “那是海豚,是好朋友,不会伤害我们。”李祺温和地解释。 “海水真的是蓝色的!好蓝好蓝!比天空还蓝!”朱雄英感叹道。 “而且好咸!” 朱高煦偷偷用手指沾了点溅上甲板的海水尝了尝。 立刻龇牙咧嘴地吐舌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船楼高处,凭栏远眺。 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却让人心胸为之一阔。 “重八,你瞧这大海,真是无边无涯。” 马皇后感慨,“当年咱们在鄱阳湖,就觉得湖面宽广如海了,跟这一比,真是小水塘一般。” 朱元璋豪情万丈:“是啊!怪不得祺儿说,未来的世界在大洋之上! 拥有大海,才能拥有未来! 咱大明如今有了强大的水师,这万里海疆,就是咱的坦途!” 航行期间,船上的水手长还特意为皇子和皇孙们讲解了简单的航海知识, 如何看风向、辨识星座(白天则看太阳和罗盘),引起了朱雄英等大孩子的浓厚兴趣。 就连朱高煦也安静下来,听得似懂非懂,但对那神奇的、能指引方向的罗盘充满了好奇。 经过一天多的平稳航行,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朦胧的绿色海岸线。 “到了!台湾到了!”了望斗上的水手高声呼喊。 船队缓缓驶近。 与宁波港的繁华不同,台湾府的港口显得更新,但也充满了活力。 码头上除了大型舰船,还有不少当地人使用的独特舟筏。 最让孩子们惊奇的,是岸上的景色。 一下船,一股比宁波更加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瞬间进入了北方的盛夏。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炽烈,高大的椰子树伸展着巨大的羽状叶片,在微风中摇曳。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郁郁葱葱,许多都开着绚烂夺目的花朵, 红的、紫的、黄的,色彩浓烈得如同画中景象。 “好热啊!”朱高煦这次直接把外套脱了,还是觉得汗津津的。 “这里的树怎么长得这么奇怪?那个高高的,下面细上面大,结着圆球的是什么树?” 李玥指着椰子树问。 “快看!那花!好大!好红!” 朱允炆被一丛炽热的木棉花吸引。 前来迎接的台湾知府及驻军将领,早已等候在码头上。 他们的肤色普遍比北方官员黝黑一些,穿着也更轻薄。 安顿下来后,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异域风情”。 对于孩子们来说,台湾之行最难忘的体验之一,莫过于各种前所未见的热带水果。 当地方官员进献上满盘金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芒果时,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叫芒果,剥皮吃里面的果肉,香甜无比。” 李祺亲自示范。 朱高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含混不清地嚷嚷: “好甜!好吃!比蜜还甜!” 李玥小口品尝,眼睛弯成了月牙:“外祖母,这个真好吃!” 接着是浑身长满软刺的红毛丹,剥开后果肉晶莹剔透,甜中带酸; 外表狰狞、内心甜美的菠萝蜜; 香甜软糯的香蕉; 以及让朱元璋都啧啧称奇的、吃起来像鸡蛋黄一样绵密的蛋黄果…… 每一种新水果的品尝,都像开启了一个新的味觉世界,引来阵阵惊呼和欢笑。 就连平时对食物不太感兴趣的朱雄英,也对这些新奇的水果赞不绝口。 朱元璋在马皇后和李祺的陪同下,视察了新建的府衙、军营, 巡视了开垦中的良田,接见了来自大陆的移民,详细了解当地的治理和开发情况。 他鼓励官员们要妥善处理汉番关系,发展生产, 将台湾真正建设成,大明天涯海角的坚固堡垒和富庶乐园。 孩子们则在严格的保护下,进行了有限度的游览。 他们看到了与北方完全不同的农耕场景——水田阡陌,种植着水稻和甘蔗; 参观了晒盐场,看到了雪白的海盐是如何从海水中提炼出来的; 远远看到了覆盖着茂密热带雨林的山峦,听说里面有很多神奇的动物和植物。 最让他们感到奇妙的,是夜晚。 虫鸣声格外响亮,夜空中的星辰似乎也格外密集和明亮。 空气温暖,穿着单衣在庭院中纳凉也不会觉得冷, 这与北平初春夜晚仍需裹紧棉被的感受截然不同。 在台湾盘桓数日后,南巡队伍即将返程。 离别前夕,朱元璋站在行宫的高处,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新领土,对身边的马皇后和李祺感慨道: “妹子,祺儿,你们看,这台湾,气候温润,土地肥沃,真是个好地方! 假以时日,必成为我大明东南的粮仓和屏障!咱这趟来,值了!” 马皇后点头:“是啊,重八。 看到这片纳入版图的土地如此富饶,看到移民们在此安居乐业, 番汉相处日益融洽,我这心里,就说不出的踏实。” 返程的航程同样顺利。 当“镇海号”再次驶入宁波港时,孩子们竟有些依依不舍。 朱高煦看着逐渐远去的台湾海岸线,大声说:“我长大了还要来!要来当大将军,守在这里!” 朱雄英则对李祺说:“祺叔,台湾的物产如此丰富, 若能将那里的稻种、甘蔗乃至这些果树引种到南方合适的地方,是否能让更多百姓受益?” 李祺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雄英能有此心,甚好。格物院已在做此类尝试了。” 回到陆地上,重新坐上返回北平的火车,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路的见闻。 第527章 天府之国入画 时值三月中,春光烂漫。 南巡车队结束了东南沿海的行程,自长江溯流而上。 经由新开通的铁路支线,进入了被崇山峻岭环抱的四川盆地,即古称的巴蜀之地。 当专列缓缓驶入成都平原时,车窗外的景色再次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引得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皇祖父!皇祖父!快看那边的山!好高啊!都插到云彩里去了!” 朱高煦第一个扒着窗户大叫起来,指着远处云雾缭绕、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 这与江南水乡的一马平川和东南沿海的碧波万顷截然不同。 “外祖父,这里的田怎么一块一块的,像格子一样?还有水,亮晶晶的。” 李玥好奇地观察着窗外的稻田。 此时正值春季,成都平原上阡陌纵横,水田如镜。 倒映着天光云影,秧苗新绿,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朱雄英较为沉稳,观察得更仔细些: “这里的房子好像也和江南不一样,屋顶的角是翘起来的。” 朱元璋看着孙辈们惊奇的样子,抚须笑道: “傻小子,丫头们,这就是巴蜀!‘天府之国’! 四周都是高山峻岭,就中间这一大片是平地,肥得流油! 诸葛亮在《隆中对》里都夸这里是‘沃野千里’。” 马皇后也笑着解释:“那一个个水格子是稻田,四川盆地气候温润,水源充足,最适合种水稻。 这屋顶翘角,是这边常见的样式,叫‘飞檐’,好看又利排水。” 李祺补充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但一旦越过群山,进入这盆地,便是别有一番洞天。 都江堰水利工程,更是让此地永免水旱之忧。 成就了这‘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 列车在平原上平稳行驶,最终缓缓停靠在了成都站。 作为西南重镇,成都站的规模虽不及北平、应天,却也颇具气势。 为了不扰民,抵达依旧一切从简。 进入成都城,一股与江南精致、北方庄严、东南沿海开放皆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市布局开阔,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商铺林立,旗幡招展,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但仔细看去,这热闹中又透着一股奇特的“悠闲”。 茶馆随处可见,里面坐满了人,或品茗闲聊,或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着三国故事,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街边的小吃摊种类繁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麻麻辣辣的香气。 让吃惯了淮扬菜、杭帮菜的孩子们既好奇又有点怯怯。 “皇祖父,他们怎么都在外面坐着喝茶呀?不用干活吗?”朱允熥疑惑地问。 朱元璋哈哈一笑:“这叫‘泡茶馆’,是四川人的喜好。 忙里偷闲,品茶会友,摆摆‘龙门阵’,安逸得很!” “外祖母,那个红红的,串在竹签上的东西是什么?闻着……有点呛鼻子。” 李瑾指着路边的麻辣串摊,小手掩了掩鼻子。 马皇后笑道:“那是本地小吃,味道辛辣,你们小孩子怕是吃不惯。” 朱高煦却跃跃欲试:“闻着挺香!我想尝尝!” 安顿下来后,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要体验这巴蜀风情。 他依旧作富商老爷打扮,带着一家人逛起了成都街市。 成都古称“锦官城”,蜀锦闻名天下。 朱元璋特意带孩子们去参观了最大的官营织造局。 只见巨大的织机上,五彩丝线在工匠们灵巧的手中上下翻飞。 逐渐变成图案繁复、绚丽夺目的锦缎。 “哇!好漂亮!” 李玥、李瑾、李璇等女孩们看得眼睛发亮,对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缎爱不释手。 就连朱雄英、朱高炽等男孩也被这精湛的技艺所吸引。 朱雄英问:“皇祖父,这锦缎如此华美,是专供宫廷所用吗?” 朱元璋道:“大部分是,但也有精品可供民间,富庶人家婚嫁常用。此乃成都一绝,也是重要税源。” 织造局的管事听闻是“京师来的大商人”参观,不敢怠慢,详细介绍。 朱元璋听得仔细,不时询问产量、用工等情况,最后还特意买了几匹鲜艳的锦缎。 说要给孙女们做新衣,乐得几个小丫头合不拢嘴。 在成都休整一日后,朱元璋决定带家人前往都江堰,亲眼看看这泽被千秋的水利工程。 车队沿岷江而行,两岸风光雄奇。 抵达都江堰,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着滔滔岷江水被一分为二。 引入内江灌溉成都平原,孩子们都被这宏大的工程和古人的智慧深深震撼。 江水奔腾,气势磅礴。朱元璋凭栏远眺,感慨万千: “你们看!这就是秦朝蜀郡守李冰父子修建的都江堰! ‘深淘滩,低作堰’,六字诀,千古遵循! 正是因为有了它,才锁住了岷江这条蛟龙,化害为利,造就了这天府之国!” 他转向孙辈们,语气郑重:“为君者,治国亦如治水。 要顺乎民心,因势利导,方能国泰民安。 李冰父子虽非帝王,但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青史留名。 比许多帝王将相更值得敬仰!你们要记住!” 孩子们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听着皇祖父的教诲,小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连最闹腾的朱高煦也安静了许多。 在成都,自然少不了品尝地道的川菜。 晚膳时,当地官员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其中不乏一些口味相对温和的名菜。 如开水白菜、宫保鸡丁、樟茶鸭子等,但也少不了几道特色麻辣菜品点缀。 朱元璋吃惯了北方和淮扬菜,对麻辣口味颇感新鲜。 尝了一口水煮肉片,被辣得直吸凉气,却连连称爽: “够味!这花椒麻滋滋的,辣椒火辣辣的,吃了出身汗,痛快!” 马皇后浅尝辄止,笑道:“这味道倒是驱湿气,只是过于刚猛,偶尔尝鲜尚可。” 大人们还能克制,孩子们可就“遭殃”了。 朱高煦看那红油翻滚的毛血旺,觉得刺激,非要尝一块血旺。 结果刚放进嘴里,就被那霸道的麻辣味冲击得小脸瞬间通红。 眼泪鼻涕一起流,张着嘴哈气,满屋子找水喝。 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朱高炽较为谨慎,只夹了块不辣的樟茶鸭,吃得津津有味。 李玥好奇地想尝一下夫妻肺片,临安公主赶紧拦住,只让她尝了片甜甜的灯影牛肉干。 一顿饭下来,孩子们对川菜留下了“深刻”印象。 朱高煦一边灌凉水一边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这么红的东西了!” 可没过多久,又看着那红亮的回锅肉偷偷咽口水。 这“痛并快乐着”的体验,成了孩子们日后回忆巴蜀之行时的重要笑料。 一日午后,朱元璋微服来到一处热闹的茶馆,坐在角落里,听茶客们“摆龙门阵”。 天南地北,奇闻趣事,市井百态,无所不谈。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比看枯燥的奏章更能了解真实民情。 这时,邻桌几位老者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正在议论朝廷最近推广的新式纺车,说起这东西效率高。 但刚开始用不惯,后来发现确实能多织布,家里婆娘都夸好。 又说如今的税赋比前朝轻多了,日子有奔头。 就盼着家里小子能读点书,将来哪怕在县衙当个小吏也好。 朱元璋听着,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低声对身旁同样扮作寻常管家的李祺说: “祺儿,你听。百姓心里有杆秤。 政策好不好,他们最清楚。 不扰民,不夺时,轻徭薄赋,百姓自然安居乐业,歌颂太平。这才是为政之本。” 李祺点头称是:“父皇圣明。与民休息,藏富于民,则国力自充。” 离成都前,朱元璋特地率家人拜谒了武侯祠。 祠内古柏森森,庄严肃穆。 诸葛亮羽扇纶巾的塑像,目光深邃,令人敬仰。 朱元璋在诸葛亮像前肃立良久,对身边的朱雄英、朱高炽等孙辈说道: “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辅佐弱主,独撑危局,六出祁山,壮志未酬。 其忠其智,千古流芳。”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但你们也要知道,治国仅凭一人之智、一人之忠,是远远不够的。 需有贤臣辅佐,需有良制度保障,需有万民归心。 我大明如今基业初定,百废待兴,尔等将来或君或臣,都要思量。 如何能让我大明江山,比蜀汉更加长久,更加辉煌。” 孩子们在这样庄重的场合,都安静地听着,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 但武侯祠的氛围和皇祖父的话语,无疑在他们心中种下了关于责任与担当的种子。 在巴蜀盘桓近十日,领略了天府之国的富庶与悠闲。 感受了蜀地文化的独特魅力后,南巡车队再次启程,准备北上。 离开成都那天,天气晴好。 孩子们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的雪山轮廓和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 “皇祖父,四川真好玩,东西好吃,就是太辣了。” 朱高煦总结道,逗得大家一笑。 “外祖父,那些锦缎真好看,我回去要用它做条新裙子。” 李玥还惦记着漂亮的蜀锦。 朱雄英则若有所思:“孙儿觉得,李冰和诸葛亮都很了不起,一个造福当下,一个忠诚千古。” 朱元璋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对马皇后笑道: “妹子,这趟巴蜀之行,看来孩子们收获不小。 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远胜于书本上的千言万语。” 马皇后颔首:“是啊,见了这天府之国的太平景象,听了市井百姓的肺腑之言,我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重八,咱们这天下,治理得不错。” 列车缓缓北行,将富饶的四川盆地抛在身后。 第528章 西出阳关有故人 结束了天府之国四川的行程,洪武皇帝的南巡车队并未立即返回北平。 而是在朱元璋兴之所至下,。 继续向西北行进,前往甘肃,乃至更远的西域新疆地区瞧瞧。 这一决定,是在车队即将抵达汉中府时宣布的。 当时正值四月中下旬,春光最盛之时。 “父皇,母后,” 李祺在专列的书房内,摊开一幅巨大的西北疆域图,指着西方说道, “前方即将出汉中,入陈仓道,越秦岭后,便是陇西地界。 若仍有兴致,我等可沿官道继续西行,经秦州、陇西,进入河西走廊,巡阅甘肃镇, 乃至出玉门关,一睹西域新疆之风貌。” 朱元璋闻言,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提及台湾时更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嘉峪关、哈密卫的位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好!祺儿,此议正合咱心!西域!新疆!自汉唐以来,便是华夏故土! 如今再入版图,咱早就想亲眼去看看,看看这片重新打下来的万里河山!” 马皇后此次却流露出更深的担忧:“重八,西出阳关,路途遥远,不比江南。 听说那里大漠风沙,气候干燥,与中原迥异。孩子们还小,能经受得住吗?” “母后宽心,” 李祺从容禀奏,显然早有准备,“西行之路,虽不及江南便利,然自朝廷经营西域以来,官道屡加修缮,驿站立,安全无虞。 儿臣已调遣一营精锐骑兵沿途护卫,一应物资、医药、饮水均已备足。 且眼下四月末五月初,正是西北风沙较小、气候相对宜人之时。 让孩子们见识一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阔,亦是一种历练。” 朱元璋豪迈地一挥手:“妹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有祺儿在,万无一失!孩子们不能总待在温柔富贵乡,得知道咱大明疆域之广,不仅有鱼米之乡,还有这戈壁大漠! 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班超投笔从戎,何等气概! 咱老朱家的儿孙,也得有这份见识和胸襟!” 孩子们听说要去更远、更神秘的西方,反应各异。 朱高煦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去西边?去看大沙漠? 太好了!我要去骑骆驼!”他对一切新奇冒险的事物都充满兴趣。 朱雄英则沉稳地问道:“皇祖父,孙儿听闻西域有雪山、绿洲,物产与中原大不相同,可是真的?” 李玥既期待又有些害怕地拉着马皇后的衣袖: “外祖母,西边是不是很荒凉?会不会有沙怪?” 她听宫里的老嬷嬷讲过一些西域传说。 连最小的高燧也咿咿呀呀,被哥哥姐姐的情绪感染。 车队出汉中,沿陈仓古道翻越秦岭。 这条道路远比之前的江南水网崎岖,但经过多年整修,尚算平坦。 一过秦岭,景象顿变。 车窗外的绿色逐渐被土黄色取代,山势变得雄浑、苍凉,少了江南的灵秀,却多了一份厚重与雄壮。 河流不再如江南般温婉密布,而是深切峡谷,水流湍急。 “皇祖父,这里的山怎么光秃秃的?树也少了。” 李瑾望着窗外褐色的山峦,好奇地问。 “外祖父,你看那河,水好急,颜色也黄黄的。” 朱允炆指着车窗外奔腾的渭河支流。 朱元璋解释道:“这便是黄土高原,地气高寒,雨水不如江南丰沛,故而植被稀疏。 这黄河之水,正是因携带了大量黄土泥沙,才显得浑浊。正所谓‘跳进黄河洗不清’。” 马皇后补充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虽不如江南富庶,但民风更为淳朴彪悍。” 李祺指着地图讲解:“此地古称雍州,乃周秦发祥之地,民风厚重,尚武精神犹存。” 越往西行,空气越发干燥,风中也带上了尘土的气息。 沿途的村庄民居,多为土坯或砖石结构,平顶厚墙, 与江南的白墙黛瓦、翘角飞檐风格迥异,显得更加朴实、厚重,以适应风沙和冬日的严寒。 数日后,车队抵达了西北重镇——兰州。 作为控扼河西走廊、绾毂中原与西域的咽喉,兰州的城墙高大厚实,透着一股边塞雄关的肃杀之气。 黄河穿城而过,浑黄的河水奔流不息,河上巨大的浮桥和往来摆渡的羊皮筏子,引起了孩子们极大的兴趣。 站在黄河岸边,看着“黄河远上白云间”的壮阔景象, 感受着与长江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黄河,果然名不虚传,气势雄浑!”朱雄英感叹。 朱高煦则对河上那些用整张羊皮充气扎成的筏子更感兴趣: “那筏子真有趣!坐在上面会不会掉下去?” 朱元璋抚须道:“此乃此地百姓渡河的智慧。 兰州乃西北锁钥,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更是经营西域的根基所在。” 在兰州,众人品尝了地道的西北风味。 硕大的牛羊肉串、香浓的牛肉面、外脆里嫩的烤羊腿,让吃惯了精细淮扬菜、麻辣川菜的孩子们大呼过瘾。 朱高煦一手抓着一根比他脸还大的肉串,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引得大家发笑。 连马皇后也笑着尝了几口清淡的手抓羊肉,赞其鲜美。 离开兰州,车队正式进入绵延千里的河西走廊。 这是一条被祁连山冰雪融水滋养的绿色长廊,镶嵌在广袤的戈壁沙漠之中。 一侧是白雪皑皑的祁连山脉,一侧是无垠的黄色戈壁,强烈的色彩对比带给孩子们巨大的视觉冲击。 车队在武威、张掖、酒泉等历史名城稍作停留。 这些城市无不高墙深池,带有明显的军事要塞特征。 朱元璋每至一处,必登临城头,遥望西方,给孙辈们讲述汉武置四郡、通西域,霍去病征战匈奴, 以及唐玄奘西行取经的往事。 风掠过城墙,带着历史的沧桑感,让孩子们仿佛能听到远古的金戈铁马之声。 “你们看,这每一座城,都是一颗钉在西域路上的钉子,守护着华夏的西门!” 朱元璋指着西方苍茫的大地,语气凝重, “守住了这里,就守住了内地安宁。驻守于此的将士,功在千秋!” 在张掖,众人游览了着名的七彩丹霞地貌。 当看到那在阳光下呈现出红、黄、橙、绿、白、灰等多种色彩,层层叠叠、蜿蜒起伏的山体时, 连见多识广的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惊叹不已,更别提孩子们了。 “天啊!这山是彩色的!像神仙铺的毯子!”李玥惊呼。 “皇祖父,这颜色是画上去的吗?”朱高煦傻傻地问。 李祺笑着解释:“此乃天然形成,是大地亿万年来地质变化的杰作,非人力所能为。” 行程的又一重要节点,是抵达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嘉峪关。 当那座在荒凉戈壁上拔地而起的巨大关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被其雄浑的气势所震撼。 关城依山傍险,城墙高大坚固,箭楼高耸,在蓝天白云和远处雪山的映衬下, 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扼守着东西交通的咽喉。 朱元璋率家人登上关楼,极目远眺。东面是来路,良田村落依稀可见; 西面则是茫茫戈壁,天地苍茫,一条道路蜿蜒消失在天际。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朱元璋低声吟道,随即豪情勃发,“但如今,我大明的春风,不仅要度过玉门关,更要吹遍这万里西域! 让这雄关,成为我大明商旅畅通、威加四海的象征,而非隔绝内外的屏障!” 他转身对守关将领和驻军发表了简短的训话,勉励他们恪尽职守,确保西域通道安全畅通。 将士们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在嘉峪关休整数日后,车队继续西行,准备前往新疆的第一个重要据点——哈密卫。 这段路程开始真正进入西域风貌。戈壁滩一望无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蓝、黄二色。 旅途的枯燥和环境的艰苦开始显现。 好在李祺准备充分,饮水、食物充足,车队行进有序。 当车队终于抵达哈密绿洲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尤其是孩子们,疲惫一扫而空,发出了阵阵惊叹。 仿佛在无尽的黄色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生机勃勃的绿色宝石! 清澈的河水环绕,茂密的果木林,一眼望不到边,与周围的戈壁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天啊!这里有水!有树!还有好多果子!”孩子们欢呼雀跃。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当地维吾尔等少数民族的热情迎接。 男女老少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装,能歌善舞,捧着哈达、葡萄干、各种瓜果,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高呼“万岁”,欢迎天子的到来。 这种与中原迥异的服饰、礼仪和欢快气氛,让孩子们目不暇接。 在哈密,孩子们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瓜果之乡”。 时值初夏,正是瓜果开始成熟的季节。 香甜可口、汁水丰富的哈密瓜)、晶莹剔透的无核白葡萄、甜蜜的杏干、饱满的大枣…… 各种前所未见的水果让孩子们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甜!这个瓜太甜了!比蜜还甜!”朱高煦抱着一牙哈密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李玥小口品尝着葡萄,眼睛笑成了月牙:“外祖母,这葡萄没有籽,真好吃!” 就连朱元璋也连连称赞:“此地虽远,然物产丰美,真是块宝地!” 然而,乐极生悲。 朱高煦因贪嘴,一口气吃了太多瓜果,加上水土不服,当晚便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小脸煞白,可怜巴巴地躺在榻上哼哼。 随行太医赶紧诊治,说是“冷热不调,食积停滞”。 朱元璋又好气又心疼,训斥道:“叫你贪嘴!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西域的东西再好,也要有节制!” 马皇后则心疼地守在旁边照顾。 其他孩子见状,也都不敢再放肆乱吃。 这个小插曲成了日后孩子们回忆西域之行时,调侃朱高煦的经典素材。 朱元璋在马皇后和李祺陪同下,接见了哈密当地的官员及各族头人, 详细了解当地的治理、民生及与周边部族的关系。 他重申了大明对西域的重视,强调“华夷一家”,要求地方官公正处理民族事务,发展生产, 确保丝绸之路的畅通与安全。 当地首领们纷纷表示效忠,并献上良马、美玉等特产。 在哈密盘桓数日后,考虑到路途遥远和孩子们的身体, 朱元璋决定不再继续西行至更远的吐鲁番或伊犁。 回程的路上,孩子们趴在车窗上, 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绿洲和再次出现的茫茫戈壁、雪山,都有些依依不舍。 朱高煦虽然病了一场,但还是嘴硬: “等我长大了,还要来!要带兵一直打到西边的大海去!” 朱雄英则感慨道:“孙儿今日方知,我大明疆域之辽阔,物产之多样,超乎想象。守成兴业,实非易事。” 李玥则对那漂亮的民族服饰和歌舞念念不忘。 朱元璋对马皇后和李祺感叹道:“妹子,祺儿,这趟西行,值了! 见了这塞外风光,才知道创业难,守成更难! 守住这万里疆土,让各族百姓安居乐业,方显我大明气度! 标儿、祺儿,还有你们这些小的,任重道远啊!” 马皇后点头:“是啊,重八。 这江山,是你和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更要靠后世子孙用心去守,用仁政去抚。” 第529章 草原牧歌入梦来 结束了西域之行,朱元璋意犹未尽的兴头上,再次转向北方。 决定前往蒙古草原,亲眼看看这片曾经的“心腹大患”,如今已纳入大明版图的广袤疆域。 这一决定,是在车队即将返回兰州时宣布的。 时值五月初,塞外草原正值一年中最富生机、气候最宜人的时节。 “父皇,母后,” 李祺在行辕内,指着北方的地图,“若二圣仍有兴致,我等可自此处北上,经宁夏,过河套,进入漠南草原。 眼下正是草长莺飞之时,可一睹‘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景象。”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烁着与之前看海、看沙漠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征服者、统治者和审视者的复杂情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落在广袤的草原上: “好!去!必须得去!看看这片咱大明将士用血汗打下来的草原! 看看那里的蒙古同胞,如今过得怎么样!看看咱的边镇,是否固若金汤!” 马皇后此次的担忧略有不同:“重八,草原地广人稀,气候与中原大异,且毕竟是新附之地,是否……” “母后放心,” 李祺从容应道,“漠南草原自纳入版图,朝廷设州立府,筑城屯田,驿路畅通。 驻有重兵,诸部归心。 儿臣已调遣精锐骑兵沿途护卫,一应物资充足。此时节,草原凉爽,水草丰美,正宜出行。 让孩子们见识一下草原的辽阔与游牧文化,亦是大开眼界。” 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妹子,不必过虑!如今草原已是大明之土,蒙古百姓亦是大明子民! 咱去看看自家的牧场,有何不可? 也让孩子们知道,咱大明的疆域,不止有稻田桑田,还有这万里草原!” 孩子们听说要去草原,又是一阵新奇。 朱高煦兴奋地摩拳擦掌:“去草原?太好了!我要去骑马!骑真正的蒙古马!像大将军那样!” 他对一切与武力相关的事物都充满向往。 朱雄英则沉稳地问道:“皇祖父,孙儿听闻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住的是帐篷,可是真的?” 李玥既期待又有点怯怯地问:“外祖母,草原上真的有狼吗?晚上会不会很冷?” 连最小的孩子也感受到方向的变化,咿呀学语。 车队自兰州北上,景象再次悄然变化。 车窗外的绿色逐渐被更苍茫的黄绿色取代,田地减少,牧场增多,天空显得异常高远辽阔。 山势变得平缓,丘陵起伏,与江南的秀丽、蜀道的险峻、西域的荒凉皆不相同。 “皇祖父,这里的山怎么变矮了?天好像也变高了!” 李瑾望着窗外平缓的地平线说。 “外祖父,你看那边,好多羊!像白云一样!” 朱允熥指着远处山坡上成群的绵羊。 朱元璋解释道:“这便是黄土高原向草原过渡的地带,地广人稀,以牧业为主。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马皇后补充道:“此地民风更为彪悍豪爽,崇尚勇武。” 李祺指着地图:“此地古为边塞,汉时卫青、霍去病便是在此出击匈奴。 如今已是我大明腹地,汉蒙杂居,和睦相处。” 越往北行,空气越发干爽,风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村庄变得稀疏,出现了更多的蒙古包与土坯房混合的聚落。 人们的服饰也开始出现蒙古族元素,皮袍、毡帽常见。 数日后,车队抵达了“塞上江南”宁夏镇。 这里有赖黄河水灌溉,绿洲成片,稻花飘香,与周围苍茫的戈壁草原形成鲜明对比, 但同时,高大的城墙、林立的烽火台又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的军事重镇地位。 站在宁夏城头,远眺黄河与远处的贺兰山,朱元璋感慨道: “此地得黄河之利,成塞上粮仓,实乃天赐。 然亦为边关要冲,控扼河套,屏蔽关中。守住了这里,就守住了西北门户。” 他给孙辈们讲述汉唐在此屯田戍边、明代在此设置九边重镇的历史。 在宁夏,孩子们第一次尝到了地道的羊肉。 手抓羊肉、羊肉泡馍等美食,让吃惯了精细南方菜的孩子们大呼过瘾。 朱高煦直接上手抓着一大块带肉骨头啃,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朱元璋看了不但不怪,反而哈哈大笑: “像咱老朱家的种!吃肉就得这么痛快!” 离开宁夏,车队继续向北,真正进入了蒙古草原。 当一望无际、绿波万顷的草原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时, 所有人都被那种极致的辽阔与壮美震撼了。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绿草如茵,一直延伸到天际,与蓝天白云相接。 微风拂过,草浪翻滚,如同绿色的海洋。 “天啊……好大……好绿啊!” 李玥张大了嘴巴,惊叹道。 “这……这草真的看不到边!”朱高炽也看呆了。 朱高煦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哇!这草垫子真舒服!比宫里的地毯还软!” 连朱元璋也深吸一口草原清新的空气,豪情万丈: “这就是草原!‘天苍苍,野茫茫’!当年北元铁蹄就是从这里南下!如今,这里是咱大明的牧场!” 草原上成群的牛羊、骏马,星星点点的蒙古包,骑马驰骋、歌声嘹亮的牧民,都让孩子们感到无比新奇。 他们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在当地驻军和归附蒙古首领的引导下,朱元璋一行来到一处较大的牧民聚居点做客。 热情的蒙古族群众穿着节日盛装,献上哈达,用悠扬的长调和马奶酒欢迎尊贵的客人。 进入宽敞的蒙古包,孩子们对圆顶、可移动的房子充满了好奇。 主人端上热腾腾的咸奶茶和各式奶制品。 “这是什么茶?怎么是咸的?” 朱高煦喝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表情痛苦。 他喝惯了甜的饮品,对咸奶茶极不适应。 李玥小心地舔了一口奶酪,酸得直吐舌头。 朱元璋和马皇后倒是入乡随俗,微笑着品尝,称赞别具风味。朱元璋对孙辈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草原缺乏蔬菜,这奶茶和奶食可补充盐分和营养,是生活智慧。” 接着端上来的手把肉更是让习惯了筷子的孩子们手足无措。 朱高煦学着大人的样子,想用匕首割肉,结果笨手笨脚,差点割到自己,肉也没割下来,引得众人发笑。 最后还是侍卫帮忙,才吃上肉。 朱雄英则观察仔细,学得快些。 这顿饭吃得“状况百出”,却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恰逢当地举办小型那达慕大会。 摔跤、赛马、射箭,精彩纷呈,气氛热烈。朱元璋一行受邀观看。 朱高煦看得热血沸腾,尤其是赛马环节,骏马奔驰,骑手矫健,他激动得直蹦高: “我要学骑马!我要当大将军!” 朱元璋便笑着允许他们在侍卫的严密保护下,尝试骑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朱高煦被抱上马背,一开始还兴奋地挥手, 马刚一迈步,他就吓得哇哇大叫,紧紧抱住马脖子,小脸煞白, 刚才的“大将军”威风荡然无存。 好不容易被抱下来,腿都软了,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蒙古族牧民都忍俊不禁。 朱雄英倒是稳当些,虽然也紧张,但能坐住,被侍卫牵着慢慢走了一圈,赢得了掌声。 朱高煦不服气,还想再试,被马皇后赶紧拉住。 这成了他草原之行最“丢脸”也最有趣的回忆。 朱元璋赏赐了比赛的优胜者,并对蒙古首领们说: “蒙古勇士,骑射无双,此乃长处。如今既为一家,当共保边疆,让这草原永享太平。” 首领们纷纷表示效忠。 夜晚,草原上空繁星低垂,银河清晰可见,与城市中截然不同。 人们燃起篝火,围坐在一起,听蒙古族老人用马头琴拉着悠扬的曲子,讲述成吉思汗的传说和草原的故事。 虽然语言不通,但音乐和氛围足以动人。 孩子们依偎在父母身边,听着古老的故事,看着满天星斗,感受着与宫中截然不同的宁静与壮美。 朱元璋对马皇后和李祺感叹:“妹子,祺儿,瞧见没? 放下刀兵,便是兄弟。 这草原,可以孕育豺狼,也可以养育良驹。 关键在如何待之。以诚相待,依法治理,则胡汉一家,永息边患。” 马皇后点头称是。 在草原盘桓数日,领略了塞外风光和游牧文化后,南巡车队再次启程。 离开时,孩子们望着窗外无边的绿色和成群的牛羊,依依不舍。 朱高煦虽然骑马出了糗,但还是嘴硬:“我回去就好好练骑射!下次来,一定要骑大马!” 朱雄英则说:“孙儿觉得,草原虽与中原不同,但百姓一样渴望和平安乐。” 李玥还惦记着那漂亮的蒙古袍子和头饰。 第530章 辽东故地 结束了草原之行,车队转向东北。 决定前往辽东都司,并跨过鸭绿江,巡视已纳入大明版图的朝鲜都司。 时值五月中下旬,塞外草原已是绿意盎然。 而东北大地则正迎来一年中最为宜人的初夏时节。 “父皇,母后,” 李祺在行辕内,指着东北方向的地图, “若二位仍有兴致,我等可自此东行,经大宁,过辽西走廊,抵达辽东都司治所辽阳。 继而可跨鸭绿江,巡视新附之朝鲜故地。 此时节,辽东气候温和,朝鲜半岛更是山清水秀,可一睹与中原、江南皆不同之北国风光。” 朱元璋闻言,目光炯炯地看向地图上的辽东和朝鲜, 那里曾是前元辽阳行省、高丽国故地, 也是大明将士近年来经略东北、稳定边疆的重要成果。 他抚掌道:“好!辽东乃华夏故土,燕云屏障。 正该去看看!看看咱的辽东铁骑,看看朝鲜百姓如今是否安居乐业!” 马皇后此次的担忧略有不同:“重八,辽东苦寒之地,虽已入夏,但毕竟与中原不同。 朝鲜更是山高路远,是否……” “母后放心,” “辽东都司经营多年,驿路畅通,城防坚固。 朝鲜归附后,朝廷亦设官署,抚辑流亡,道路已平。 儿臣已令辽东都司及朝鲜驻军遣精骑接应护卫,一应供给无虞。 此时正值初夏,辽东凉爽,朝鲜则温暖湿润,正是出行佳期。 让孩子们见识一下塞外江南的富饶与海东国的风物,亦是增长见闻。” 朱元璋斩钉截铁道:“妹子,不必多虑!辽东乃汉家旧地,箕子朝鲜亦华夏苗裔, 如今重归版图,咱去看看自家山河,抚慰边军,察访民情,正当其时! 让孩子们知道,咱大明疆域,东极于海!” 孩子们听说要去更东边,甚至要过江去“海东国”,又是一阵新奇。 朱高煦兴奋道:“去辽东?听说那里出产好马、人参!还要去朝鲜? 是不是要坐船过江?太好了!” 他对一切边塞、征战相关的事物都充满兴趣。 朱雄英则沉稳地问道:“皇祖父,孙儿听闻辽东地广人稀,女直、高丽等部杂处,如今治理如何? 朝鲜半岛三面环海,物产可与中原相通否?” 李玥既期待又有点担心:“外祖母,辽东是不是很冷啊?朝鲜那边的人说话我们听得懂吗?” 连最小的孩子也感受到方向的变化。 车队自草原东南行,经宣府,入燕山山脉,过古北口,景象逐渐变化。 山势愈发险峻,长城蜿蜒起伏,雄关耸立,与草原的辽阔平坦形成鲜明对比。 “皇祖父,这里的山好高好险!那城墙怎么修在山上?” 朱高煦指着远处山脊上的长城惊叹。 “外祖父,你看那关口,好雄伟!”朱允熥指着险要的关隘。 朱元璋肃然道:“此乃燕山山脉,长城屏障!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昔日防匈奴、契丹、女真,皆赖此天险。 如今虽为内地,亦不可忘边备之重。” 他给孩子们讲述历代在此戍守的将士故事。 越过燕山,进入辽西走廊。 这里背山面海,土地肥沃,但军事地位极其重要。 沿途城寨林立,军屯遍布,透着浓浓的边关气息。 “此地乃连接中原与辽东之咽喉,” 李祺解释道,“守住此地,则辽东安稳,幽燕无虞。” 空气变得湿润,带着海风的气息。 植被与草原、中原又有所不同。 抵达辽东都司治所辽阳时,眼前的繁华让孩子们有些意外。 辽阳城高池深,人口稠密,市井繁华,店铺林立。 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蒙古、女真等各族商人往来,被称为“塞外小江南”。 城周良田万顷,河流纵横,确实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但建筑风格、人们口音服饰仍带着浓厚的北方边塞特色。 “咦?这里也挺热闹嘛,不像想象中那么荒凉。”朱高煦嘀咕道。 朱元璋感慨道:“辽阳乃千年古城,汉时便设郡县,唐为安东都护府,辽金曾为陪都,自古便是东北重镇。 如今更是我大明经略辽东、招抚女真诸部的根本。 你们看,此地百姓安居乐业,汉夷杂处,和睦共生,方显我大明气象。” 在辽阳,朱元璋检阅了辽东铁骑,只见军容整肃,将士骁勇。 他勉励将士们恪尽职守,保境安民,巩固东北边防。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骑兵阵列,战马嘶鸣,甲胄鲜明,深感震撼。 当地官员进献了东北特产,如硕大的人参、珍贵的貂皮、各种山珍野味。 晚膳时,餐桌上出现了炖大鹅、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等东北菜,味道浓郁实在,让孩子们大快朵颐。 朱高煦对着一个大肘子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油光,朱元璋看了大笑:“像咱北方汉子!实在!” 在辽阳盘桓数日后,车队继续东行,抵达鸭绿江畔的镇江堡。 巨大的浮桥横跨江上,对岸便是朝鲜半岛。 站在江边,看着清澈的江水奔流不息,对岸山峦起伏,朱元璋心生感慨: “此乃鸭绿江!汉四郡故地,箕子朝鲜之所封。 如今,此江再为内河,对岸亦是我大明之土!”豪情溢于言表。 渡过鸭绿江,踏上朝鲜土地,景象又是一变。 山势更加连绵起伏,森林茂密,空气湿润温暖。 村庄白墙黑瓦,民居形制与中原类似又略有差异,屋顶曲线更为优美。 人们的服饰、语言、习俗皆与中原有明显不同,但见到大明仪仗。 当地官员百姓皆恭敬跪迎,口称“皇帝陛下万岁”,神情恭顺。 “这里的人衣服怎么多是白色的?”李玥好奇地问。 “他们说的话有点像,又有点听不懂。”朱允炆侧耳倾听。 李祺解释道:“朝鲜慕华已久,衣冠制度多仿中华,然亦有其本土风俗。 其语虽与汉语不同,然其士人多通汉文。” 当地通译官赶紧上前,恭敬地转达本地官员的问候和介绍。 安顿下来后,朱元璋接见了朝鲜当地归附的士族首领及百姓耆老, 询问民生疾苦,宣布减免赋税,鼓励农桑,推行教化。 百姓感激涕零,山呼万岁。 车队抵达朝鲜故都汉城。 这座城市依山傍水,宫殿虽不及北京紫禁城宏伟,但也规模可观, 融合了中原建筑风格与朝鲜特色,飞檐翘角,色彩明丽。 街市繁华,学风浓厚,随处可见书写汉字的匾额、碑刻,确实有“小中华”的韵味。 朱元璋率家人参观了王宫(已改为大明官署)。 他特意带孩子们去了成均馆(朝鲜最高学府),看到里面学子们正在诵读儒家经典, 笔墨纸砚与中原无异,深感欣慰:“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箕子教化,源远流长。 尔等当习圣贤书,明礼仪,永为大明忠顺之臣。” 朝鲜儒生们跪聆训示,激动不已。 在汉城,孩子们尝到了地道的朝鲜美食。 泡菜、冷面、石锅拌饭、烤肉等,味道辛辣爽口,与之前的菜系又大不相同。 “这个菜怎么是辣的,还凉凉的?” 朱高煦指着泡菜问,好奇地尝了一口,被辣得直吸凉气, 但酸辣爽脆的口感又让他觉得新奇。 “这个面好凉!汤是甜的!”李玥小口吃着冷面,觉得在初夏很爽口。 人参鸡汤则让朱元璋和马皇后赞不绝口,认为滋补养生。 最搞笑的是吃烤肉时,朱高煦学着当地人的样子, 想用蔬菜叶包肉,结果手忙脚乱,菜叶破了,酱料沾了满脸,惹得大家发笑。 连侍奉的朝鲜宫女都忍俊不禁。 朱元璋一行还游览了汉江、三角山等名胜,看到了与中原不同的秀丽山水。 当地官员还安排了农乐、假面舞等传统表演, 色彩鲜艳,节奏欢快,让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乐极生悲。 朱高煦可能因水土不服,加上贪嘴吃了过多生冷辛辣的食物,当晚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 随行太医赶紧诊治,说是“脾胃不和,湿热内蕴”。 朱元璋看着孙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叫你贪嘴!这海东国的吃食虽好,也需循序渐进!” 马皇后亲自照料,喂他喝下汤药。其他孩子见状,也不敢再乱吃。 这小插曲又成了日后回忆中的笑谈。 离别前夕,朱元璋站在汉城高处,眺望群山与汉江,对左右感慨: “辽东稳固,朝鲜归心,则东北无忧矣。 此地虽远,然民心可用,土地肥沃,假以时日,必为东北屏藩,海运枢纽。” 他勉励当地官员要善加抚循,推广教化,使百姓永享太平。 朝鲜士民依依不舍,焚香跪送,直至车队远去。 踏上归程,渡过鸭绿江,返回辽东,再经山海关入中原。 孩子们回顾这漫长的旅程,从江南水乡到西北大漠,从西南群山到东北林海, 再到这海东半岛,真正见识到了大明疆域之辽阔,物产之丰富,文化之多元。 朱高煦虽然病了,但依旧嘴硬:“辽东的马真壮!等我长大了,要带辽东铁骑去打更远的地方!” 朱雄英则沉思道:“孙儿觉得,治国非仅凭武力,需刚柔并济,如皇祖父抚慰朝鲜,使其归心,事半功倍。” 李玥则对朝鲜女子漂亮的裙子和小巧的饰品念念不忘。 朱元璋对马皇后和李祺叹道:“此行近一年,行程万里,东至海疆,西极沙漠,南抵烟瘴,北达草原。 咱这心里,是又高兴,又沉重。 高兴的是,咱大明江山如此多娇,百姓大体安乐; 沉重的是,守成之难,甚于创业。 将来这担子,就要交给标儿、祺儿,还有这些孩子们了。” 马皇后握着他的手,柔声道:“重八,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打下了基业,树立了规矩,剩下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我看雄英、高炽他们,经过这一路见识,都长大了不少,将来差不了。” 第531章 盛世归途 时光荏苒,自洪武十七年正月十四日自北平启程。 洪武皇帝的这次空前南巡,至返程时,已过去了近半载光阴。 时令悄然进入了八月,北方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 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初秋的清爽,驱散了夏末的最后一点黏腻暑气。 庞大的御用专列,此刻正沉稳地行驶在,从山海关通往北平的铁道线上。 与南下时那种,对未知旅程的兴奋与期待不同。 返程的车厢里,弥漫着的是一种满足、疲惫,却又带着浓浓收获感的温馨氛围。 孩子们的变化最为明显。 近半年的长途跋涉,舟车劳顿,非但没有拖垮他们。 反而让这群原本深居宫闱的金枝玉叶,褪去了几分娇气,增添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皮肤普遍晒黑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 言谈举止间,也少了许多刻板的规矩,多了几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大胆。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坐在宽敞舒适的车厢里。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熟悉的华北平原景致。 脸上都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又归于平静的欣慰。 “重八,这一趟,可真是不短啊。”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语气中满是感慨, “算起来,竟有半年多了。想想咱们从北平出来那会儿,天还冷着呢,现在眼瞅着都要中秋了。” 朱元璋反手握住老妻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眼中闪烁着难以平静的光芒: “是啊,妹子,整整二百来个日夜! 咱这把老骨头,算是把大半辈子没见过的景儿,都瞧了个遍! 江南的烟雨楼台,东南的大海波涛,巴蜀的富庶安逸,西域的大漠孤烟,草原的辽阔壮美,辽东的林海雪原。 还有那海东国的异域风情……嘿嘿,值!太值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满足感: “以前在宫里,整天对着奏章,听着百官说道,总觉得天下尽在掌握。 可这回出来一看,嘿,才知道咱这大明江山,到底是怎样一幅锦绣图画! 光是听,是听不出来的,非得用脚丈量,用眼看,用心品才行!” 马皇后含笑点头:“最难得的是孩子们。 你看看雄英,比以前更稳重了,路上还时常问些民生吏治的问题; 高炽那孩子,心更细了,知道照顾弟弟妹妹; 就连最皮实的高煦,虽说还是莽撞,可也见识了天地广阔, 知道了厉害,不像在宫里时那般无法无天。 还有玥儿、瑾儿她们,这一路见识,怕是比在宫里学十年都有用。” “可不是嘛!” 朱元璋提到孙辈,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是至理名言! 光是书本上说‘天苍苍,野茫茫’,他们哪能真懂? 到了草原上,亲眼见了,那感觉就刻在骨头里了! 还有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江南水田、西北麦浪边一看,自然就明白了! 比咱说一百遍都管用!” 这时,车厢门被轻轻推开,李祺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恭敬地放在二老面前的小几上:“父皇,母后,喝口茶润润喉。 刚问过车长,照这个速度,最晚后天,八月十五那日,准能抵达北平。” “八月十五?中秋节?” 朱元璋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日子!月圆人团圆! 咱们这一大家子,在外面漂了半年,正好赶在中秋节回家! 祺儿,安排得好,这是天意啊!哈哈!” 马皇后也笑道:“真是巧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咱们这何止千里,怕是万里都有了。回到北平,正好团圆。” 朱元璋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对李祺说: “祺儿,咱们回来的消息,北平那边,没张扬出去吧?” 李祺微微躬身,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回父皇,按您的吩咐,返程日程一直严格保密, 仅有儿臣和极少数贴身侍卫知晓。 沿途各站也只是按最高级别警戒预案做准备,并不知晓具体车次和人员。 儿臣估计,此刻的北平城,除了必要的安保力量暗中加强外,无人知晓圣驾将于中秋日抵京。” “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朱元璋得意地嘿嘿一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咱倒要看看,咱不在家这半年,标儿把这家当得怎么样? 那帮文武百官,是不是还像咱在的时候一样兢兢业业? 还有宫里那些小猴崽子们,有没有无法无天?”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就想着捉弄人。标儿办事,你还不放心?” “放心归放心,” 朱元璋挤挤眼,“但这冷不丁回去看看,才看得出真章嘛! 这就叫‘微服私访’,不过咱这是‘微服回家’! 嘿嘿,肯定有意思!” 李祺在一旁微笑着,心中明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岳父兼君主, 偶尔也会流露出这种属于普通老人的顽皮心性。 他补充道:“父皇,母后,届时车列将直接驶入专用皇家月台,那里与皇城有密道相连。 我们可悄然入宫,不会惊动任何人。” “嗯,就这么办!” 朱元璋一锤定音,已经开始期待中秋之夜, 他如同“天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紫禁城,会引发怎样的“混乱”场面了。 第532章 月是故乡明(上) 接下来的旅程,似乎因为归家之期已定,而显得格外轻快。 孩子们也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家,兴奋中夹杂着一丝近乡情怯。 朱高煦和朱高燧在车厢走廊里追跑打闹,模仿着蒙古摔跤的动作, 嘴里还“嘿哈”有声,差点撞翻宫女端着的果盘, 被闻声出来的朱高炽板着脸教训了几句: “高煦!高燧!都要到家了,还这么没规矩! 惊扰了皇祖父皇祖母,看你们怎么办!” 朱高煦吐了吐舌头,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大哥,我都看见你偷偷练习射箭的姿势了……” 朱高炽脸一红,轻咳一声:“我那是在温习祺叔教的要领……休得胡言!” 另一边,李玥、李瑾几个女孩子则围坐在临安公主身边,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回去后,要用收集来的各地特色布料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是仿江南的襦裙,还是学朝鲜的短衣,或者用蜀锦做件漂亮的比甲。 朱雄英则安静地坐在窗边,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路上的见闻心得,从各地的物产风俗,到官民情状, 甚至还有对某些政策的思考。 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沉静,已然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度。 李祺穿梭在家人之间,时而解答孩子们的问题, 时而与三位夫人低语,安排回宫后的琐事, 时而到朱元璋和马皇后车驾前禀报行程,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当巨大的专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北平火车站那戒备森严、却异常安静的皇家专用月台时, 时间刚好是下午申时。 夕阳的金辉给巍峨的北平城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列车停稳,车厢门打开。 早已等候在月台上的,只有少数核心侍卫和宫内绝对可靠的太监宫女。 众人悄然下车,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直接进入了紫禁城的范围。 踏入熟悉的宫墙之内,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庄重而略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离宫半年,但宫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严谨的秩序和绝对的安静。 这与他们这半年来经历的市井喧嚣、自然壮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檀香和尘土味的宫苑空气,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对身旁的马皇后和李祺低声道: “嗯,是咱家的味儿。走,瞧瞧去!” 此刻的紫禁城,正因为中秋佳节而沉浸在一种按部就班的节日氛围中。 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忙着准备今晚的宫宴; 侍卫们按班值守,表情肃穆; 各部门官员或许正在做着节前的最后检查。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似乎……少了点“家”的感觉。 显然,太子朱标监国,一切以稳定为重,宫中的氛围更偏重于规矩和礼仪。 朱元璋一行人如同幽灵般,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后宫核心区域走去。 由于他们的行动绝对保密,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先是惊愕,待看清来人, 尤其是看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那熟悉的面容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请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不得声张。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支风尘仆仆的“旅行团”, 在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惊恐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向着乾清宫方向移动。 首先得知消息的,是正在乾清宫偏殿处理最后几份急件的太子朱标。 当太监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冲进来,结结巴巴地禀报 “太、太子殿下!万岁爷……万岁爷和娘娘回、回宫了!已经到、到乾清门了!”时, 朱标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奏章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父皇母后回来了?何时到的?为何没有提前通报?!” 他也顾不上仪态了,快步向外走去, 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忐忑,还有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父皇这突然袭击,着实让他这个监国太子也有些发懵。 几乎是同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宫内有限的范围内传开了。 在文华殿与翰林学士讨论中秋诗会的几位文官,听到外面隐约的骚动,面面相觑。 朱元璋可不管这些,他兴致勃勃,直奔乾清宫正殿。 一路上,看着宫中为中秋准备的各式花灯、香案, 以及那些因为突然见到圣驾而惊得呆若木鸡、然后慌忙跪倒的宫人,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 踏入乾清宫正殿,看着熟悉的一切,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在龙椅上坐下,对跟着进来的朱标笑道: “标儿,愣着干啥?咱和你娘回来了,不欢迎欢迎?” 朱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整理衣冠,上前大礼参拜: “儿臣朱标,恭迎父皇、母后回銮! 父皇母后一路劳顿,儿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马皇后心疼儿子,赶紧虚扶一下: “标儿快起来,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你父皇跟你开玩笑呢。” 她看着朱标明显清瘦了些但更加沉稳的面容,眼中满是慈爱,“这半年,辛苦你了。” 朱元璋也哈哈一笑:“起来起来,都起来!咱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怎么样,标儿,咱不在家,这家当得还行?没出啥乱子吧?” 朱标起身,恭敬回道:“托父皇母后洪福,大明天下安宁,朝廷运转如常,并无大事发生。 儿臣只是恪尽职守,不敢有负父皇重托。”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时,后面的“大部队”也陆续进了乾清宫。 朱雄英、朱高炽等孙辈见到父亲朱标,也都激动地上前行礼。 朱高煦更是按捺不住,冲朱标嚷嚷: “爹!爹!我们回来了!我们看到大海了!还有沙漠!还有草原!可大了!” 朱标看着一群明显壮实了、也黑了不少的儿女,心中百感交集, 尤其是看到长子雄英眉宇间愈发沉稳的气度,更是欣慰,连连点头: “好,好,回来就好,都长高了,也长见识了。” 第533章 月是故乡明(下) 乾清宫内,顿时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喧闹与喜悦。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述一路上的见闻,什么会冒烟的铁牛, 比房子还大的船,五彩的山,甜甜的瓜,辣死人的菜,还有骑小马摔跤的糗事……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原本庄严肃穆的宫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家庭聊天室。 朱元璋乐呵呵地看着儿孙们闹腾,也不阻止,反而对朱标说: “瞧见没,这才是家的样子!比咱们刚进来时那死气沉沉的劲儿强多了!” 朱标苦笑,心道这皇宫大内,规矩礼仪是第一位的,哪能像寻常百姓家那般随意。 不过,他看着父母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孩子们无拘无束的兴奋劲儿,心里也软了下来。 或许,偶尔这样,也不错。 马皇后看着这乱哄哄却温馨无比的场面,眼角有些湿润,对朱元璋低声道: “重八,看来咱们决定悄悄回来,是对的。你看孩子们多高兴。” 正当殿内气氛热烈之时,殿外传来通禀, 说是以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等为首的一批重臣,听闻圣驾突然回宫,慌忙赶来请安。 显然,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朱元璋与马皇后、李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朱元璋对朱标使了个眼色,朱标会意,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监国太子的威仪,沉声道:“宣。” 只见李善长、徐达、刘伯温等一班老臣,衣冠略显不整, 神色惊疑不定地走进殿来。 当他们看到端坐龙椅之上、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朱元璋, 以及旁边安然含笑的马皇后时,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但另一半却提得更高了——陛下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众人慌忙跪倒:“臣等恭迎陛下、娘娘回銮!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元璋看着下面这群老伙计,心情大好,故意拖长了声音: “嗯——都起来吧。咱和老伴儿出去散了趟心,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咱不在家,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李善长作为百官之首,连忙躬身道:“陛下说笑了! 陛下与娘娘凤体康健,安然回銮,实乃我大明之福,臣等欣喜若狂! 只是……只是陛下归来,臣等未能郊迎,实在罪该万死!”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确实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 皇帝出巡半年,突然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这于礼不合啊! 而且,谁知道陛下这半年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心里都在打鼓。 徐达更是直接,洪声道:“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这半年,老臣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是个直肠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纯粹是表达对老兄弟的挂念。 朱元璋看着徐达那激动样,心里一暖,笑道: “天德,你还是老样子!咱这不没事嘛! 不仅没事,还看了好多新鲜景儿!回头慢慢跟你说!” 他又扫视了一圈惴惴不安的众臣,语气缓和了些: “行啦,都别杵着了。咱这次微服……呃,算是微服回宫吧,就是想安生过个中秋节,不想兴师动众。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今晚宫宴,照常! 不过,得给咱和老伴儿,还有这帮玩野了的小猴崽子们,多加几副碗筷!”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领命。 看来陛下心情不错,不像要找后账的样子。 但这场“突然袭击”带来的心理震撼,恐怕够他们消化一阵子了。 待众臣退下,朱元璋站起身,对满堂的家人笑道: “好了好了,都别聚在这儿了! 各回各宫,梳洗梳洗,换身干净衣裳! 坐了几天车,一身都是灰! 今晚中秋宴,谁都不准迟到! 咱要好好听听,咱不在的这半年,宫里都有啥新鲜事儿!” 孩子们欢呼一声,在各自母亲和嬷嬷的带领下, 一窝蜂地散了,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宫殿。 朱标也安排人护送朱元璋和马皇后回坤宁宫休息。 偌大的乾清宫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鲜活、温暖的气息, 已经悄然注入这座冰冷的宫殿。 是夜,月明如镜,清辉洒满紫禁城的琉璃瓦。 中秋宫宴在御花园隆重举行。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宴会,明显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主位,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家人和重臣,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桌上的菜肴依旧精致,但最受欢迎的,反而是南巡带回来的各地特色小吃和瓜果, 如葡萄干、麻辣牛肉干等,成了孩子们争抢的对象。 朱标代表全家和群臣,向二老敬酒,祝贺南巡圆满归来,言语真挚。 朱元璋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不时指着某道菜,或者看到某个熟悉的场景,就说起南巡路上的趣事。 “……你们是没看见,高煦那小子,在草原上非要骑大马, 结果刚上去就吓得哇哇叫,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那模样,哈哈哈……” 朱高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在兄弟们的哄笑声中埋头猛吃。 “……还有在秀水县,碰上一对新人成亲,咱和老伴儿一时兴起, 给他们当了回主婚人,好家伙,全县的人都跑来看热闹,那场面……” 群臣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陛下南巡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还有在台湾,那芒果,甜得齁嗓子! 高煦这小子贪嘴,吃多了闹肚子,可把太医忙活坏了……” 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宴会的气氛空前热烈融洽。 就连一向严谨的朱标,也放松下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李祺坐在临安公主身边,看着这团圆温馨的场景,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马皇后悄悄对朱元璋说:“重八,看来咱们这趟出去, 不仅咱们长了见识,这家里的气氛,也好像活泛了不少。” 朱元璋点点头,望着空中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感慨道:“是啊,妹子。月是故乡明。 出去转了这一大圈,看了再多再好,还是觉得家里最踏实。 这人啊,就像这月亮,总有阴晴圆缺,但只要能团圆,就是最大的福气。” 他举起酒杯,对着明月,也对着满堂的亲人臣工,朗声道: “来!咱提议,为了咱大明江山永固,为了天下百姓安康, 也为了咱这一大家子,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干了!” “干!” 明月之下,紫禁城中,欢声笑语,直达霄汉。 这趟跨越万里、历时半载的盛大南巡,终于在团圆的月光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534章 万家灯火共此时 盛大的中秋宫宴,在温馨团圆的气氛中渐渐步入尾声。 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映照在每一张洋溢着满足与欢笑的脸上。 朱元璋多喝了几杯,面色红润,谈兴甚浓, 还在拉着徐达、李善长等老兄弟回忆南巡路上的趣事。 马皇后则与各家女眷轻声细语,看着在席间追逐嬉闹的孩子们,眼中满是慈爱。 夜色渐深,凉意稍起。 马皇后轻轻碰了碰朱元璋的胳膊,低声道: “重八,时辰不早了,孩子们也玩累了,该散了。” 朱元璋这才从酣畅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环视一圈, 见不少年幼的孙辈已经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便哈哈一笑,举起最后一杯酒: “好!月圆人团圆,酒酣意更酣! 今日就到此为止,咱们来日方长!干了这杯,各自回宫安歇!” “干!” 众人齐声应和,饮尽杯中酒,气氛热烈而圆满。 宴席散去,众人依礼恭送皇帝和皇后先行。 朱元璋和马皇后携手站起身,接受儿孙和臣工们的跪安。 这时,燕王妃徐妙云和侧妃郭氏互相使了个眼色, 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搀住了也有些微醺的朱棣。 “王爷,” 徐妙云声音温柔,手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您今晚喝了不少,路上黑,妾身扶您回去。” 她与朱棣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这半年独守空闺,思念之情早已满溢。 郭氏也机灵地附和:“是啊王爷,让妾身和姐姐伺候您歇息。” 她虽为侧室,但也深得朱棣喜爱,此刻眼中也满是期盼。 朱棣愣了一下,看看身边两位如花似玉的王妃,又抬眼望了望父母, 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尤其是在父皇和大哥面前,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支吾道:“这个……父皇、母后还未……” 朱元璋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儿子儿媳那点小心思? 他心中暗笑,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老四,瞅你这点出息!赶紧跟你媳妇儿们回去吧! 别在这儿杵着碍眼!半年没见,妙云和郭氏怕是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说完,还促狭地冲朱棣挤了挤眼。 朱棣被老爹点破,黝黑的脸膛更红了,讪讪地应了声:“是,儿臣告退。” 便被徐妙云和郭氏半搀半拉地“架”走了, 那背影颇有几分“狼狈”又迫不及待的味道。 孩子们见状,都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几乎同时,太子妃常氏也带着侧妃陈氏,款款走到太子朱标身边。 常氏端庄持重,虽心中激动,举止依旧得体: “殿下,夜凉了,您连日操劳,又饮了酒,请随臣妾回宫歇息吧。” 陈氏也柔顺地行礼,眼中含着脉脉情意。 朱标相较于朱棣要沉稳许多,他先是向朱元璋和马皇后恭敬行礼: “父皇、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然后才对常氏和陈氏微微点头,温言道: “有劳常姐姐、陈妃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看向结发妻子和侧妃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一家人在宫人的簇拥下,从容离去,自有一番储君的威仪和夫妻间的默契。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儿孙辈,就剩下朱元璋、马皇后,以及他们身边的一大群小萝卜头。 朱雄英、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朱允炆、朱允熥,以及李祺家的李玥、李瑾、李琰等孩子。 大的如朱雄英、朱高炽还算稳重,小的如朱高燧、李琰, 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被嬷嬷宫女抱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群“小拖油瓶”,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看向马皇后: “妹子,这……咱俩这是又被‘扔下’看孩子了?” 马皇后看着儿子儿媳们离去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群孙儿孙女, 忍不住噗嗤一笑,嗔怪地轻轻拍了朱元璋一下: “你呀,还不是你带头起的哄? 孩子们难得团聚,就让他们小夫妻好好说说话去。咱们带孙儿孙女,不是天经地义?” 她说着,伸手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李玥和李瑾搂得更紧了些,眼中满是宠溺, “瞧瞧,咱们这些宝贝疙瘩,可比他们爹娘贴心多了。” 孩子们一听今晚跟皇祖父皇祖母睡,顿时又精神了不少。 朱高煦第一个跳起来:“太好了!皇祖父,您再给我们讲讲草原上赛马的故事吧!” 朱允炆也小声说:“孙儿想听皇祖母说坐大海船的故事……” 一时间,孩子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刚才还有些冷清的场面又热闹起来。 朱元璋被孩子们围着,听着他们童言稚语, 那点“被抛弃”的小小“怨念”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大手一挥: “好好好!都别吵!今晚谁最乖,皇祖父就赏他……赏他一块最大的月饼! 走,咱们回坤宁宫,接着讲故事!” 说罢,朱元璋和马皇后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带着年幼的朱标、朱棣他们的时光。 老两口一人牵着两个,嬷嬷宫女们抱着小的,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往坤宁宫走去。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成一幅温馨无比的画卷。 另一边,李善长和夫人李氏,也带着他们的三个孙子孙女,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李善长虽然位极人臣,但在皇帝家宴上,始终保持着臣子的本分。 此刻,他的脸上才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盼。 “爷爷!爷爷!” 小孙女李璇最是活泼,挣脱嬷嬷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李善长怀里, “我们回来啦!您想不想我们呀?” 另外两个小孙子也围了上来,扯着李善长的衣袍,争先恐后地嚷嚷: “爷爷,我们看到大海了!好大好大!” “还有沙漠!一眼都望不到边!” “我们还坐了大船,比房子还大!” 李善长弯下腰,一手搂住李璇,又摸摸两个孙子的头, 花白的胡子因为笑容而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想,想!爷爷怎么能不想! 快让爷爷好好看看,哎呦,我的乖孙、乖孙女,都长高了,也壮实了!” 他仔细端详着孩子们,发现他们虽然皮肤晒黑了些, 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十足,显然这半年虽旅途劳顿,但收获更大。 这时,李夫人也走了过来。 李善长抬头看向老妻,只见她脸上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 但眼神清澈,精神矍铄,比离家时那种常年,困于府邸的郁郁之气要开朗了许多, 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夫人,辛苦了。” 李善长握住老妻的手,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心疼。 这半年,他一人留在京城,虽有仆从环绕, 但少了老妻的嘘寒问暖,总觉得府里空落落的。 如今见夫人安然归来,气色更胜往昔,他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李夫人笑着摇摇头,反手握住丈夫的手: “老爷说的哪里话,跟着陛下和娘娘,见识了天下风光,是妾身的福气。 倒是老爷一人在家,才是真的辛苦了。” 她看着李善长,眼中流露出思念,“这半年,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都好!就是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李善长感慨道,“如今你们回来了,这家里才又有了生气啊!” 他看着叽叽喳喳的孙子孙女,又看看精神焕发的夫人, 只觉得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似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地向宫外的马车走去,准备回府再好好叙谈。 而在另一边,李祺和临安公主,以及刘璟、王敏三位夫人,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告退后, 并未像朱棣、朱标两家那样急切,而是并肩缓步。 月光如水,洒在宫苑的石板路上,静谧而安详。 六个半大的孩子,在前面由父母引领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宴会和月饼, 偶尔追逐打闹一下,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看着孩子们跑远了些,临安公主才轻轻舒了口气,侧头对李祺笑道: “这半年,虽说一家人在一起,可像这般清静静静地走一走,倒真是难得。” 刘璟也温柔接口:“是啊,夫君。 每日不是舟车劳顿,便是应对各地官员、参观访问, 虽有夫君在身边,可像寻常夫妻般说些体己话的工夫,确实不多。” 王敏性格更活泼些,此时也难得地流露出小女儿情态,轻声嗔道: “夫君这一路,眼里不是山河社稷,便是民生吏治,怕是都快忘了我们姐妹了吧?” 李祺闻言,停下脚步,看着身边三位风姿各异的妻子。 月光下,临安公主端庄雍容中带着一丝旅途风霜后的成熟风韵, 刘璟温婉如水,王敏娇俏明媚,半年同行,虽朝夕相见, 但此刻卸下所有外在纷扰,才更觉她们眼波中的深情与依赖。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歉疚,伸手,轻轻将三位夫人的手都拢在一起,语气低沉而真挚: “静儿,璟儿,敏儿,这半年,辛苦你们了。 既要照顾孩子们,又要适应各地水土,还要为我分忧。 往后时日,定当多多陪伴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举动和直白话语,让三位夫人都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都飞起了红晕。 虽然已是多年夫妻,孩子都好几个了,但李祺这般郑重其事地道歉和承诺,更让她们心中甜丝丝的。 临安公主微微垂首,嘴角含笑: “夫君言重了,能随驾南巡,是莫大的荣耀,何谈辛苦。” 刘璟感受着李祺掌心传来的温度,声如蚊蚋: “只要夫君安好,我们便心满意足。” 王敏则大胆地反手握了握李祺的手,眼波流转: “夫君记得今晚的话就好!”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清香。 李祺看着妻子们羞涩又欢喜的模样,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 “走吧,孩子们都快没影了。 回去看看他们谁今晚吃得最多,小心积食。” 四人相视一笑,加快脚步,追着孩子们的欢笑声而去。 第535章 老兄弟的“报复” 八月十六,寅时末,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紫禁城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曦之中。 然而,乾清宫东暖阁内已是灯火通明。 朱元璋换上了久违的龙袍,端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 虽然昨日旅途劳顿,又饮了酒, 但他精神却出奇地好,眼神锐利,不见丝毫疲态。 反倒是坐在下首,准备像往常一样协助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小别胜新婚”, 休息得并不算早,此刻强打精神,正襟危坐。 “标儿,” 朱元璋端起内侍奉上的浓茶,呷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瞧你这模样,昨晚没睡踏实? 要不……今儿个早朝你就别去了,回去再补个回笼觉?” 朱标闻言,脸上微微一热,连忙躬身道: “父皇说笑了,儿臣精神很好。 监国半载,诸多事务还需向父皇详细禀报,岂能因私废公。” 他心中苦笑,父皇这分明是故意打趣他。 朱元璋哈哈一笑,摆摆手:“成,那你就在这儿听着。 咱半年没坐这龙椅,倒要看看,这帮家伙是把咱忘了,还是给咱准备了什么‘惊喜’。” 卯时正,钟鼓齐鸣,百官依序进入奉天殿。 当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丹陛之上时, 山呼万岁之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整齐,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许多老臣抬头偷瞄龙颜,见皇帝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充满了好奇。 陛下这半年,究竟见了何等光景? 早朝伊始,朱标率先出班, 条理清晰地将这半年来重要的政务、边关军情、各地民生等做了简明扼要的禀报。 朱元璋听得仔细,不时插话询问一两句关键细节, 朱标皆对答如流,显然对这半年的朝政了如指掌。 朱元璋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接下来,各部院大臣依次奏事。 事情虽多,但并无特别紧急或棘手的大事, 显然朱标监国期间,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殿中气氛庄重而有序。 然而,朱元璋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注意到,以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等为首的一帮老将, 以及李善长、刘伯温等文臣老伙计,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他们按制奏事,言简意赅,但那双双眼睛, 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 还有点像小孩子盯着糖果罐似的渴望。 “不对劲……” 朱元璋心里嘀咕,“这帮老杀才,平时早朝上为个屁大点事都能吵得面红耳赤,今天怎么这么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当最后一位官员奏事完毕, 司礼太监刚要依例高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 魏国公徐达猛地跨出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有本!”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达身上。 朱元璋眼皮一跳,心道:“来了!” “天德,何事奏来?”朱元璋不动声色。 徐达一脸“严肃”,躬身道: “陛下,臣听闻昨日御驾回銮,龙体康健,心中不胜欣喜! 然,臣斗胆请问陛下,此次南巡,历时半载,行程万里, 不知我大明万里疆土,各处军镇防务、卫所屯田、将士风貌……可还安好? 可有需加强整顿之处? 老臣身为武将,心系边防,寝食难安,恳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武将队列中,汤和、冯胜等人立刻附和: “是啊陛下!臣等亦十分关切!” “还请陛下示下!” 朱元璋看着徐达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你个徐天德,跟咱玩这套! 你那是关心防务吗? 你那是馋咱路上的见闻! 他微微一笑,打算简单应付过去: “天德有心了。 咱此次南巡,所见边镇,如辽东、甘肃、云南等处,将士用命,防务森严, 屯田亦有成效,总体尚可。 具体细务,兵部自有详报,尔等可……” 他话还没说完,韩国公李善长又站了出来,同样是满脸“诚挚”的忧虑: “陛下!老臣亦有所奏! 陛下南巡,体察民情,乃江山社稷之福。 老臣忝为文官之首,更关心各地吏治民生、赋税仓储、学堂教化。 不知陛下此行,所见州县,百姓生活如何? 官仓是否充实?学风可还兴盛? 老臣愚钝,愿闻其详,以便更好地辅佐太子殿下,治理天下!” 文官队列里,刘伯温等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一副“我等亦十分关切民生疾苦”的模样。 朱元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嘛,文武联手,双管齐下!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 “百室所虑甚是。 咱所见江南、湖广、四川等地,民生安乐,市面繁荣,官仓亦足,可见标儿和尔等用心。 至于细节……” “陛下!” 这回是信国公汤和,他嗓门更大, “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老臣就想知道,那大海到底有多大? 坐船晃不晃? 听说海上还有能喷水的大鱼? 还有那西域,黄沙漫天,走路是不是一脚深一脚浅? 那里的葡萄干真比蜜还甜吗?” 他这话一问出来,顿时打破了刚才那点“严肃”气氛, 好几个老将都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文官队列里也有人掩嘴。 显然,汤和问出了他们最真实、最感兴趣, 却也最“上不得台面”的好奇心。 朱元璋看着汤和那憨直又急切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老兄弟,就是变着法儿地想听他讲路上的新鲜事! 什么军国大事,民生疾苦,都是借口! 根本原因就是——他朱重八一个人跑出去逍遥了半年, 把这帮老伙计撂在京城处理枯燥政务,他们心里不平衡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他强压着火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汤和!朝堂之上,岂是谈论这些奇闻趣事的地方?退下!” 然而,已经晚了。 有了汤和开头,其他老臣也放开了。 冯胜问草原的马到底有多肥壮,傅友德好奇台湾的椰子怎么爬树去摘, 连刘伯温都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陛下,老臣听闻巴蜀之地,百姓好‘摆龙门阵’, 其市井百态,与奏章所言,可有出入?” 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奉天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好奇宝宝提问现场。 朱元璋被这些问题团团围住,脑袋嗡嗡作响。 他几次想发火,但看着下面一张张布满皱纹、却洋溢着如同孩童般求知欲的老脸, 那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些都是跟着他刀山火海滚过来的老兄弟啊! 半年不见,他们是真的想自己, 也是真的对那片,他们或许此生都无缘亲眼见到的广阔江山充满了向往。 朱元璋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拍御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以为皇帝要龙颜大怒了。 却见朱元璋站起身,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 他指着下面这帮“为老不尊”的家伙,笑骂道: “好你们这帮老杀才!老猢狲!合起伙来消遣咱是吧? 不就是咱出去转了半年,没带你们吗? 至于这么拐弯抹角、车轮战似的折腾咱?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心里那点小九九,当咱看不出来?” 徐达、李善长等人被戳穿心思,非但不慌, 反而都嘿嘿地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朱元璋气呼呼地走下丹陛,来到众臣面前, 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大手一挥: “行!算你们狠!咱认栽!不就是想听故事吗? 好!咱今天就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他转身对司礼太监吩咐道:“传旨!今日早朝到此为止! 再让人备上好茶,多备几样点心!咱今天不上朝了,开会!” “还有你们几个老家伙,都给咱到武英殿去!” “啊?” 众臣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低呼。 朱元璋瞪着眼:“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再磨蹭,咱可反悔了!”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以徐达为首的老臣们,顿时喜笑颜开, 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连忙躬身领命,那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朱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第536章 这帮老小子……真会给咱找事! 他起身对朱元璋道:“父皇,那儿臣……” “你?” 朱元璋看了儿子一眼,“你回去陪你媳妇儿孩子去! 这儿没你的事了!这半年你也累得够呛,好好歇几天! 朝政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朱标心中一暖,知道这是父皇体恤自己,便恭敬应道: “是,儿臣谢父皇。儿臣告退。” 他看着父皇和一帮老臣兴冲冲地往武英殿走去, 那背影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雀跃,不由得摇头失笑,心中暗道: 或许,这才是父皇最放松、最真实的时刻吧。 武英殿内,早已按朱元璋的吩咐布置妥当。 撤去了庄严肃穆的仪仗,摆上了舒适的座椅和茶几, 香茗氤氲,各色精致的点心瓜果琳琅满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朱元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主位的软榻上, 脱了靴子,盘着腿,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徐达、汤和等人也纷纷落座,一个个都放松了朝堂上的拘谨, 有的甚至学着朱元璋的样子,解开了官袍的领口。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都别绷着了!” 朱元璋咽下点心,喝了口茶,“说吧,都想听啥?从哪儿开始?” 汤和第一个抢着说:“陛下!先说说大海!那船真的不怕风浪吗?” “还有西域!听说那边的人眼睛是蓝的?真的假的?” 冯胜也迫不及待。 李善长则更关心实际:“陛下,江南的赋税,果真如奏报所言,并无隐匿?” 刘伯温慢悠悠地补充: “老臣对那海外作物,如土豆、玉米等,甚感兴趣,不知其习性如何……”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五十往上、此刻却如同蒙学稚子般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兄弟, 心中那点被“骚扰”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至亲好友分享喜悦的畅快。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开始娓娓道来: “说起那大海啊……嘿,你们是没见着! 咱刚登上那‘镇海号’的时候,也觉得眼晕! 那船,大得跟座小山似的! 可一旦开起来,嘿,稳当! 比咱当年在鄱阳湖坐的船稳当多了!……” 他从登船出海讲起,讲到海天一色的壮阔, 讲到成群海豚追逐船队的奇景,讲到船员如何利用星辰和罗盘辨别方向。 徐达、汤和等武将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 接着,他又讲起西域的风沙、绿洲的珍贵, 描述维吾尔族人的能歌善舞,哈密瓜的甘甜, 以及戈壁滩上“长河落日圆”的苍凉美景。 还特意解释了,西域人的眼睛并非全是蓝的, 但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与中原人确有不同。 说到江南和四川,他则重点描述了市井的繁华、水网的便利、稻田的肥沃, 肯定了朱标和李善长等人治理的成效,但也提到了一些细微的观察, 比如某些地方官过于注重表面文章等,引得李善长和刘伯温陷入沉思。 当讲到在秀水县为平民主持婚礼、在紫金山拜会张三丰、在草原上与蒙古首领共饮等趣事时, 殿内更是笑声不断。 朱元璋讲得绘声绘色,甚至模仿起当地人的口音和动作, 逗得这群老伙计前仰后合。 他讲土豆如何高产,讲如何计划推广新作物, 讲各地不同的风俗民情,讲孩子们路上的糗事…… 这一刻,他不再是威严的洪武大帝, 只是一个阅历丰富、急于向老友分享见闻的普通人。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偏西。 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点心碟子空了好几盘。 老臣们听得津津有味,竟无人觉得疲倦, 不时提问、讨论,气氛热烈无比。 最后,朱元璋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 “……差不多就这些了。咱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可别再变着法儿来折腾咱了!” 徐达嘿嘿笑着,意犹未尽:“陛下,这哪听得够啊! 这才哪到哪?要不……明儿个再说说?” “滚蛋!” 朱元璋笑骂道,“想累死咱啊?明天正式开工处理政务! 谁再敢拿这些事来烦咱,看咱不扒了他的皮!”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却满是畅快和满足的笑容。 李善长捋须笑道:“陛下此行,开阔眼界,惠及子孙,更让我等身临其境, 如跟随陛下游历一番,实乃臣等之幸也。” 刘伯温也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陛下所见所闻,于国策制定,大有裨益。” 看着老兄弟们心满意足的样子,朱元璋心中也充满了暖意。 这场看似胡闹的“茶话会”,不仅满足了老兄弟们的好奇心, 无形中也拉近了君臣距离,让他更具体地了解了这帮老伙计们的所思所想, 甚至对某些政事也有了新的启发。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朱元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脚, “天都快黑了,都滚回去吧! 记住咱的话,好好干! 咱大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将来四海真正平定,商路畅通, 说不定,咱还能带你们这些老家伙,也出去亲眼瞧瞧!” 虽然知道这多半是皇帝画的大饼,但老臣们眼中还是亮起了憧憬的光芒, 纷纷起身告退,个个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 对身边伺候的老太监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帮老小子……真会给咱找事!” 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浓浓的情谊。 夕阳的余晖将武英殿染成金黄,也映照着洪武皇帝脸上那抹复杂而温暖的笑意。 第537章 满足老臣们出游的方案(上) 武英殿的“茶话会”散场后,朱元璋并未立刻返回后宫, 而是信步走到了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也为他坚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凭栏远眺,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望向更远处暮色渐起的北平城廓。 殿内欢声笑语的余韵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徐达那憨直的大笑,汤和急不可耐的追问,李善长捻须沉思的模样,刘伯温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然而,朱元璋的心头,却悄然升起一丝与这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重。 他清晰地看到,徐达敬酒时,手臂微微的颤抖已难以完全掩饰; 汤和虽依旧声若洪钟,但坐下起身时,需要暗中用手撑一下膝盖; 李善长虽精神矍铄,可那满头的白发和眼角的深纹,无不昭示着岁月的无情; 就连素来以养生着称的刘伯温,眉宇间也难掩一丝长久操劳留下的倦色。 “都老了啊……” 朱元璋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这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一起打下这大明江山的的老兄弟,终究是敌不过光阴的侵蚀。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能三日不食、驰骋百里犹能陷阵的壮小伙了。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精神尚旺,但偶尔批阅奏章至深夜, 次日醒来也会觉得腰背酸软,不复当年之勇。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岁月流逝的无奈,有对老友们年华老去的怜惜, 更有对这大明江山未来承继的深层忧虑。 老兄弟们劳碌了大半辈子,如今四海渐安, 是不是也该让他们歇歇,享享清福了? 而朝廷这架庞大的机器,是否也需要注入更新鲜、更有活力的血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春草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想起南巡路上,朱标处理政务时日渐成熟的稳重, 李祺应对各方时展现出的缜密与远见, 甚至朱棣在军事方面的敏锐和闯劲, 还有那些在各地见到的年轻官员, 他们身上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或许,是时候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 是夜,坤宁宫内灯火温馨。 马皇后正就着灯烛,细心地为朱元璋缝补一件常服袖口磨损的地方。 朱元璋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寝衣, 坐在榻边,看着老妻在灯下飞针走线的侧影,心中倍感安宁。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白日的思绪说出来。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咱今天看着天德、百室他们,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马皇后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关切地望向丈夫: “重八,怎么了?可是今日,他们说了什么不当的话?” 她还以为是老臣们言语有失,惹得朱元璋不快。 “那倒不是。” 朱元璋摇摇头,挪了挪身子,靠近马皇后一些, “他们是没说错什么,是咱……咱看着他们都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动作也没以前利索了。 尤其是天德,当年是多猛的一员虎将,现在端杯茶,手都微微打颤了。” 马皇后放下针线,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 “重八,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咱们不也都老了吗? 你操心国事,白发不也比前几年多了不少? 只要大家身子骨还算硬朗,精神头足,就是福气了。” “理是这么个理。” 朱元璋叹了口气,反手握住马皇后布满薄茧的手, “可咱想着,他们跟着咱,风里来雨里去,刀头舔血大半辈子,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咱却还把他们拴在这朝堂上,日日操劳。 你看今天,他们听咱讲南巡见闻那眼神,羡慕得跟什么似的…… 咱这心里头,就觉得有点对不住这帮老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妹子,你说……咱是不是该让他们歇歇了? 把肩上的担子,交给标儿、祺儿,还有那些年轻些的官员? 让他们也享享儿孙绕膝的清福,偶尔还能像咱这次一样, 出去走走看看,看看他们亲手参与打下的这锦绣江山?”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理解和赞同。 她沉吟片刻,道:“重八,你能这么想,是体恤老臣,是仁君之心。 徐大哥、李大哥他们,确实辛苦了一辈子。 若是他们自己能想通,愿意退下来,颐养天年,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忧虑, “这朝廷大事,千头万绪,骤然换将,只怕…… 再者,这些老臣们,是否愿意放下手中的权柄?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咱们鸟尽弓藏?” 朱元璋眉头微蹙:“咱是那种人吗? 咱是为了他们好!至于朝政……”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标儿监国这半年,不是做得挺好? 祺儿更是咱看着长大的,文武双全,沉稳干练,还有老四,在军中威望日隆…… 年轻一辈里,能挑大梁的不少! 关键是,得有个稳妥的法子。” 马皇后点点头:“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和老臣身后名。 不如……明日你私下先找标儿和祺儿过来,听听他们的想法? 他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或许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章程来。” “对!妹子你说得对!” 朱元璋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明天咱就叫他俩过来!” 翌日上午,朱元璋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后, 便命人悄悄召太子朱标和李祺到坤宁宫偏殿觐见。 朱标和李祺接到传召,心中都有些疑惑。 昨日刚归,今日父皇(岳父)不在乾清宫议政,反而召至后宫,所为何事? 两人不敢怠慢,即刻整装前往。 偏殿内,朱元璋和马皇后端坐其上,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 见礼过后,朱元璋也没绕圈子,直接将自己昨日的想法和盘托出。 “……咱就是这么个意思。” 朱元璋看着坐在下首的两人, “你们觉得如何? 让徐达、李善长他们这些老臣,逐步退下来,安享晚年。 朝廷的事,多交给你们年轻一辈来操持。” 朱标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躬身道: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朱元璋挑了挑眉:“哦?为何不可?你觉得你担不起这担子?” 语气听不出喜怒。 第538章 满足老臣们出游的方案(下) 朱标急忙解释:“父皇明鉴!儿臣并非此意! 儿臣是觉得,父皇正值春秋鼎盛,精神矍铄, 徐叔叔、李伯伯等诸位叔伯,亦是我大明柱石, 经验丰富,有他们辅佐父皇,乃是朝廷之福,江山之幸! 如今四海虽安,然西方残余未清,各地新政推行亦需老成谋国之人坐镇。 此时若让叔伯们骤然退隐,恐动摇国本,亦寒了老臣之心啊! 还请父皇三思!” 朱标的态度十分坚决,完全是传统儒家忠孝观念和储君责任感的体现。 在他看来,父皇主动提出让权于臣,于礼不合,且容易引发政局动荡。 朱元璋听完,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祺: “祺儿,你怎么看?” 李祺并未立刻回答,他微微垂首,沉吟了片刻。 岳父的这个想法,确实大胆,也充满了人情味。 他能理解太子朱标基于稳定考虑的反对, 但内心深处,他却觉得岳父的考量并非没有道理,甚至更具远见。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诚地迎向朱元璋和马皇后: “父皇,母后。儿臣以为,父皇体恤老臣,欲使其安享晚年,此乃仁德之心,天地可鉴。 太子殿下顾虑朝局稳定,亦是老成持重之言。” 他先肯定了双方,然后话锋一转: “然,儿臣窃以为,此事或许并非只有‘全退’或‘全留’两条路可走。 或可寻一折中之策,既能让徐叔叔、李伯伯等功臣元勋得以休养, 又不使朝廷骤然失去倚仗,更能让年轻官员得到历练。” “哦?折中之策?快快说来!” 朱元璋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马皇后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李祺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父皇,母后。诸位叔伯劳苦功高,经验智慧更是无价之宝, 若使其完全归隐田园,实乃朝廷一大损失。 然,若仍令其如以往般案牍劳形,日夜操劳,于其身体确是不宜。” “儿臣愚见,或可仿古之‘咨政’、‘顾问’制度,加以革新。 可否由父皇下旨,特设一‘参议团’或曰‘元老院’? 邀请徐叔叔、李伯伯、刘先生等功勋卓着、德高望重的老臣入内。” 他详细阐述道:“此参议团,不直接处理日常政务,不设具体衙署,亦无定员。 其成员可享受极高礼遇和俸禄,无需每日点卯上朝。 其主要职责有三: “其一,顾问咨政。 若朝廷遇有重大难决之事,如对外征伐、重大改革、灾异应对等, 太子或相关衙署,可咨询参议团意见。 诸位叔伯可凭其丰富经验,提供建议,但最终决策之权,仍归父皇及太子。” “其二,巡视考察。 正如父皇所言,如今铁路、公路渐通,交通较以往便利太多。 可允许乃至鼓励参议团成员,凭其兴趣和身体状况,择时择地,代表朝廷巡视地方。 他们无需如钦差大臣般严肃查案,可更侧重于观察民情、检视新政成效、了解边关实况。 以其阅历眼光,所见所闻,往往能发现寻常官员难以察觉的问题。 其巡视所见,可直奏父皇,亦可作为咨政之参考。 如此,他们既能亲眼看看这太平盛世, 圆了‘出去走走’的心愿,其行动本身亦是对地方官员的一种无形督促。” “其三,培英育才。 可定期举办讲筵,请参议团成员为年轻官员、乃至如雄英、高炽等皇孙辈, 讲授经史、兵法、治国理政之经验心得。 此乃‘活’的史书,比单纯读书更易令人领悟。 如此,既可使老臣智慧得以传承,亦可使年轻一辈快速成长。” 李祺最后总结道:“如此一来,诸位叔伯既可从繁重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 得以颐养天年,又能以其宝贵经验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身份超然,地位尊崇,可谓善始善终。 而朝廷日常政务,则可更多地交由太子殿下及经过历练的年轻官员负责, 他们精力充沛,勇于任事,更易接受新事物(如格物院的新技术),可使朝廷保持活力。 若有疑难,仍有参议团可作为坚实后盾。 不知父皇、母后、太子殿下以为此议如何?” 李祺一番话,条理清晰,思虑周全, 既考虑了老臣的身体和心理需求,又兼顾了朝局的稳定和人才的培养, 更重要的是,它为一个不可避免的权力交接过程, 提供了一个温和、体面且富有建设性的过渡方案。 朱元璋听完,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个参议团!祺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个法子好!咱看行! 既全了君臣之情,又顾了朝廷之需,还能让老家伙们继续发挥余热, 又不至于累着!妙!甚妙!” 马皇后也含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祺儿此议,确是老成谋国,仁心慧质。 如此一来,徐大哥他们想必也能安心接受。” 朱标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咀嚼着李祺的提议,发现这确实比父皇最初“全退”的想法和自己“全留”的反对要高明得多。 它既避免了政局剧烈动荡,又实质上开始了新老交替, 更重要的是,它给予功勋老臣极高的尊重和妥善的安置, 足以堵住悠悠众口,避免“鸟尽弓藏”的非议。 而且,将老臣的经验用于培养下一代,更是极具远见。 他起身,心悦诚服地向朱元璋和李祺分别行礼: “父皇圣明,祺弟高才!是儿臣思虑不周,拘泥古法了。 此参议团之议,儿臣认为可行! 若能推行,实乃我大明之福!” 朱元璋见太子也同意了,心中大悦,哈哈笑道: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咱就这么定了!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先跟天德、百室他们通通气,看看他们的意思。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马皇后补充道:“正是。此事关乎老臣们一辈子的名声和身后事,需得他们心甘情愿才好。 重八,你可得好好说,别又摆你那张臭脸。” 朱元璋心情极好,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咱晓得分寸! 嘿嘿,说不定啊,这帮老家伙听了,比咱还积极呢! 毕竟,能名正言顺地偷懒…… 呃,是巡视天下,还能摆摆老资格教导后辈,多美的事!” 殿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第539章 铁甲鲸波,东望扶桑(上) 洪武十七年的深秋,北平的天气已带着明显的寒意。 但天津卫军港的气氛,却比夏日更加炽热。 这一日,天高云淡,海风猎猎,巨大的港口戒备森严, 却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浪潮。 港区内,最引人注目的, 并非以往那些桅杆如林、帆影重重的传统舰队, 而是三艘静静停泊在深水区、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巨舰。 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和层叠的风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烟囱和奇特的明轮。 船体线条低矮而流畅,覆盖着厚重的铁甲。 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宛如三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正是大明格物院与将作监倾力数年之功, 建造完成的第一批以蒸汽机为动力的全新战列舰——“镇远”、“定远”、“平远”号。 每艘主力战舰旁,还各有几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凸显钢铁与蒸汽力量的新型护卫舰拱卫。 组成了一支初具规模的蒸汽铁甲舰队。 朱元璋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高台上, 身披厚重的貂皮大氅,望着眼前这超越时代的造物, 即使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裹着锦裘,眼中也满是惊叹。 他们的身后,是以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为首的武将集团, 以及李善长、刘伯温等文臣翘楚, 当然,更少不了太子朱标、燕王朱棣以及此计划的核心推动者——李祺。 几乎所有够分量的勋贵重臣,今日都齐聚于此。 “呜——” 一声悠长、浑厚、与以往任何号角、汽笛都截然不同的巨响, 从“镇远”舰巨大的烟囱中喷薄而出,伴随着滚滚浓烟, 声震海天,宣告着测试的开始。 这声音仿佛巨龙苏醒的咆哮,让在场许多老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好家伙!这嗓门,比俺老汤的嗓门还大!” 汤和第一个咋呼起来,引得众人发笑,也稍稍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感。 只见三艘巨舰烟囱中浓烟骤然加剧, 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那巨大的明轮搅动海水,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没有帆缆的束缚,没有依赖风力的迟疑, 它们就这样以一种坚定、沉稳、一往无前的姿态, 破开蔚蓝的海面,开始在港外划定海域进行编队航行、转向、速射炮试射等演练项目。 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在远海炸起冲天的水柱, 其声势和精准度,远超传统火炮。 徐达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喃喃道: “这……这要是放在当年鄱阳湖, 陈友谅的那些个楼船,怕是连边都靠不上,就得被轰成渣渣……” 冯胜也感慨:“无帆无桨,逆风亦可疾行,这……这简直是神物! 日后海战,怕是全然不同了!” 朱元璋听着老兄弟们的惊叹,心中豪情万丈,用力一拍栏杆: “好!太好了!祺儿!格物院和工匠们,立了大功! 这是我大明真正的镇海神针!” 李祺躬身道:“父皇谬赞。 此乃将士用命、工匠用心之功。儿臣不过略尽绵薄。 如今战舰已成,海试顺利,正需一场真正的远航,以验其能,以壮国威。” 朱元璋兴致勃勃:“哦?依你之见,该去往何处?” 李祺目光投向东方,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母后,诸位叔伯。 新舰初成,不宜即刻远征万里。 然,有一地,距我大明咫尺之遥,正可一试牛刀, 亦可让父皇和叔伯们亲眼看一看,我大明海疆之外的版图。” 他微微一顿,朗声道:“东瀛行省,自纳入版图,已有数载。 如今治理得如何? 迁移过去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昔日顽抗之敌酋,是否已化为尘土? 父皇与诸位叔伯,为我大明江山呕心沥血, 何不趁此良机,乘坐这新式战舰,东渡扶桑, 亲临巡视,一则检验战舰远航性能,二则察看我大明海外疆土之新貌?” “去东瀛?” 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片曾经屡屡滋扰海疆、最终被雷霆手段纳入版图的岛屿, 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立刻看向徐达、汤和等人。 果然,这帮老杀才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尤其是徐达、汤和这些当年参与过对日战事或一直关注海防的老将,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 “去!必须去!” 汤和第一个跳出来,嗓门震天, “陛下!老臣早就想去看看了!看看那什么‘天皇’的窝,现在变成啥样了!” 徐达虽然沉稳些,也忍不住道:“陛下,李祺所言极是。 新舰需经风浪检验,东瀛距离适中,正为良选。 臣等……亦想亲眼见证,王化之下,海外之土的新生。”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眼中的渴望丝毫不逊于汤和。 连李善长也捻须点头:“老臣亦听闻,东瀛行省如今汉化日深,物产颇有增益。 陛下若能亲临抚慰移民,宣示皇恩,必能使海外子民倍感荣宠,愈发归心。” 刘伯温则补充道:“且眼下已入深秋,海上风浪相对平和, 至东瀛航线亦成熟,安全性较高。正宜圣驾出行。” 朱元璋看着群情激昂的老兄弟们,哈哈大笑,转头问马皇后: “妹子,你觉得呢?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经得住这铁船颠簸?” 马皇后看着眼前巍峨的战舰,又看看身边这群虽然年迈却依旧斗志昂扬的老伙计, 微笑道:“重八,这船看着比当年的楼船稳当多了。 既然大家都想去看看,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也好了却一桩心事,看看咱们大明的疆域,到底东极于何处。” “好!” 朱元璋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 准备一下,择吉日,咱们就坐这新船,去东瀛瞧瞧! 标儿留守监国,老四,祺儿,你们随行护卫!还有你们这帮老家伙,” 他指着徐达等人,“都一起去!谁也不准掉队! 也让你们尝尝坐这铁牛出海的滋味!” “臣等遵旨!” 众老臣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第540章 铁甲鲸波,东望扶桑(下)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庞大的皇家仪仗自然精简,但护卫力量丝毫未减。 朱元璋、马皇后率领一众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功勋老臣团,登上了旗舰“镇远”号。 朱棣和李祺全程陪同安排。 登舰过程就是一番趣事。 高高的舷梯对于年轻人不算什么,但对徐达、汤和这些腿脚已不甚利索的老将来说,却是个小小的挑战。 汤和性子急,想一步两阶,结果差点绊倒, 幸好被身旁的侍卫和李祺眼疾手快扶住。 徐达则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但额角也微微见汗。 朱元璋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故意打趣道: “天德,咋样?这上船的劲儿,比当年爬云梯攻城如何?” 徐达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陛下放心,这点高度,还难不住老臣!”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进入宽敞明亮的军官舱室, 老臣们对这全钢铁结构、镶嵌玻璃窗户、布置却依旧典雅舒适的居住环境啧啧称奇。 当战舰拉响汽笛,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 平稳得超乎想象时,更是惊叹连连。 “稳!真稳!” 冯胜扶着舱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均匀震动和窗外平稳后移的景色, “比坐轿子还稳当!” 航行初期,一切顺利。 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海鸥追随。 老臣们大多时间待在甲板上,凭栏远眺,回忆当年跨江渡海作战的往事,感慨万千。 朱元璋和马皇后亦时常出现,与老臣们谈笑风生。 然而,好景不长。 离岸渐远,风浪稍大,船体开始有规律的摇晃。 虽然对于现代船只而言可能轻微, 但对这些习惯了陆地和平稳内河航行的老人来说,却是严峻考验。 先是几位年事已高、本就身体不适的文官脸色开始发白,告罪回舱休息。 接着,连汤和这样自诩硬朗的老将,也渐渐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扒着船舷“哇哇”大吐起来, 刚才上船时的豪情万丈荡然无存,狼狈不堪。 “哈哈!汤鼎臣,刚才谁吹嘘自己水性好的?这就趴窝了?” 朱元璋看得乐不可支,他本人倒是适应良好。 徐达情况稍好,但也是紧闭双唇,脸色发青,强自支撑。 马皇后连忙吩咐随行太医赶紧照料。 李祺和朱棣忙前忙后,安排姜汤、药物,安抚各位叔伯。 船上顿时忙成一团,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混乱。 这“铁牛”的滋味,看来并非人人都能轻易消受。 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当远方海平面上出现一道绵长的绿色海岸线时, 晕船的老臣们大多已经缓过劲来,纷纷被搀扶出舱。 “陛下,娘娘,前方就是东瀛行省九州岛鹿儿港了。” 李祺指着远处介绍。 随着战舰靠近,港口的景象逐渐清晰。 高耸的灯塔,整齐的码头,飘扬的大明龙旗,以及岸上明显是中式风格的建筑群落, 无不昭示着这里已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码头上,早已得到消息的东瀛行省总督、驻军将领以及移民代表, 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恭迎圣驾。 踏上东瀛的土地,朱元璋深吸了一口略带海腥味的空气,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与他记忆中通过奏章和汇报了解的、那个充满“和风”的岛屿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座繁华的大明沿海城镇。 街道笔直,房屋是白墙黛瓦,行人穿着汉家衣冠, 口音虽略带地方特色,但确是官话无疑。 行省总督恭敬地汇报着情况:“……托陛下洪福,行省设立以来, 厉行王化,推广儒学,如今府学、县学遍布,孩童皆习汉文,晓礼仪。 迁入汉民已逾百万,垦殖良田万顷,渔盐之利颇丰。 各处银山、铜矿,亦由朝廷派驻官员、招募流民有序开采……”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此地……原住民情形如何?” 总督心领神会,低声道:“回陛下,遵照当年朝廷旨意,负隅顽抗之成年男丁,皆已……处置。 其余妇孺,早年已分批迁往内地,配与各地戍边军士为妻妾,如今早已融入, 所生子女皆为我大明子民。 目前岛上除汉民外,仅有少数当年归顺较早、且表现恭顺的家族得以保留, 然亦需改汉姓,习汉俗,如今与汉民无异。 至于那些……阉割之人,均在指定的几处矿场劳作, 有军队看管,此生无法踏出矿区半步,于教化无碍。” 朱元璋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冷硬: “嗯,如此甚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唯有彻底根除故俗,方能永绝后患。尔等需谨记, 此地永为大明之土,不可有丝毫懈怠。” “臣等谨记陛下圣训!” 接下来的巡视,朱元璋和马皇后参观了新建的城镇、学堂、屯田区,接见了移民中的长者。 看到移民们虽然生活艰苦,但眼神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听到他们用带着口音的官话歌颂皇恩浩荡, 朱元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尤其是看到学堂里那些朗朗读书的孩童,他更是对马皇后感慨: “妹子,你瞧,这才是我华夏苗裔! 只要人在,文化在,这土地,就永远是咱的!” 徐达、汤和等人则更关注军事布防, 视察了港口炮台、军营,对驻防明军的精气神表示满意。 汤和拍着一个年轻把总的肩膀,对徐达说: “天德兄,瞧这小伙子,多精神!有他们在,这东瀛岛,稳如泰山!” 数日的巡视,让这群老臣真切地感受到了大明国力的延伸和对新领土的实际控制。 归程前,朱元璋特意登上一处高地,眺望这片已成为大明粮仓和银库的岛屿, 对随行的朱棣和李祺说道: “老四,祺儿,你们要记住。开拓疆土不易,守住并消化之,更为不易。 武力可定天下,然文教方能收人心,善治方能图久远。 这东瀛行省,就是一个例子。” 回程的航行顺利了许多,或许是归心似箭, 也或许是老臣们渐渐适应了船上的颠簸。 站在“镇远”舰的船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东瀛海岸线, 朱元璋对身旁的马皇后和众老臣朗声笑道: “这一趟,值了!不仅看到了咱大明的铁甲坚船,更看到了咱的海外国土,治理得不错! 这天下,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稳了!” 徐达抚须点头,汤和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却也咧着嘴笑。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也照在这群开创并见证着一个庞大帝国走向海洋时代的老人身上, 他们的身影,与这划时代的钢铁巨舰融为一体, 构成了一幅象征着一个崭新时代开启的壮丽画卷。 第541章 不服老不行啊 “镇远”号劈波斩浪,航行在返回大明的海路上。 深秋的海面,比来时显得更加深沉辽阔, 天际处偶尔有海鸟追逐着船尾的浪花,发出清亮的鸣叫。 然而,与这壮阔海景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甲板上和舱室内一众功勋老臣的“惨状”。 经过几天海上的颠簸,哪怕“镇远”舰再如何平稳, 对于这些年过半百、习惯了陆地生活的老人们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出发时的兴奋和豪情,早已被持续的晕眩和疲惫取代。 汤和瘫在军官休息室的软椅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全无往日声若洪钟的威风。 徐达虽然坐得笔直,但紧闭的双唇和微蹙的眉头也显露出他在强忍不适。 冯胜靠着舱壁,望着窗外的大海眼神都有些发直。 李善长、刘伯温等文臣更是早早就回舱躺下了,据说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朱棣、李祺的陪同下, 巡视了一圈舱室,看着这帮老兄弟的狼狈相, 真是又好气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瞧瞧,瞧瞧!” 朱元璋指着瘫软的汤和,对马皇后低声道, “就这熊样,还吹嘘自己当年在鄱阳湖上如履平地呢! 现在被这铁船收拾得服服帖帖。” 马皇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呀,少说风凉话。 徐大哥、汤大哥他们年纪都大了,哪经得起这般颠簸? 快让太医们好好照料。” 朱元璋嘿嘿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徐达身边坐下:“天德,感觉咋样?还行不行?” 徐达睁开眼,勉力笑了笑: “陛下放心,老臣……还撑得住。 就是这船,稳是稳,可晃起来没个完,比骑马还磨人……” 说着,又忍不住轻轻干呕了一下。 朱元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 “是啊,咱们都老喽。这身子骨,不比当年了。” 他环视了一圈或坐或卧的老兄弟们,声音低沉下来: “想想当年,咱们跟着郭大帅,后来咱带着你们,风餐露宿, 几天几夜不合眼,提着脑袋冲锋陷阵,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倒好,坐在这稳稳当当的铁船上,吹点小风浪,就成这模样了。”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回忆,舱内一时沉默下来,只有汤和偶尔的哼哼声。 朱元璋站起身,对众人道:“都别躺着了,越躺越晕。 能动的,都到会议室去,咱有点事,想跟老兄弟们唠唠。” 很快,能起身的老臣们陆续来到了旗舰上宽敞的会议室。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朱棣和李祺侍立一旁。 老臣们按资历落座,虽然个个脸色不佳, 但眼神中都带着疑惑——陛下这时候召集大家,所为何事? 朱元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又布满风霜的脸庞。 徐达的沉稳,汤和的豪迈,冯胜的刚毅,傅友德的勇悍, 李善长的睿智,刘伯温的深算…… 这些面孔,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共同打下了这万里江山。 “兄弟们,” 朱元璋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用了最朴素的称呼, “咱们这次出来,坐的是新船,看的是新景。 这心里头,高兴,也……有点不是滋味。” 众臣都抬起头,看向皇帝。 “高兴的是,咱大明如今有了这等神兵利器,海疆万里,皆在掌握。 放眼寰宇,欧罗巴大陆亦传檄而定,四海宾服,远超汉唐。 这是咱们当年提着脑袋造反时,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自豪,但随即话锋一转, “可不是滋味的……是看着你们,也看着咱自己。” 他指了指徐达微微颤抖的手,又指了指汤和蜡黄的脸色: “咱们都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胳膊腿也不如从前利索了。 天德端杯茶手抖,鼎臣坐个船能吐掉半条命。 咱自己批阅奏章到深夜,第二天起来也腰酸背疼。 岁月不饶人啊!” 老臣们闻言,神情都黯淡下来,纷纷低头。 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朱元璋看向李善长:“百室,你管着吏部、户部,一堆烂账繁琐事,每日案牍劳形,很辛苦吧?” 李善长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不敢言苦。” “屁的本分!” 朱元璋笑骂一句,随即叹道, “咱知道,你们辛苦。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如今这天下,摊子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杂,跟咱们打天下时那会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标儿监国这半年,你们也看到了,那小子精力旺盛, 想法也多,处理政务条条是道,比咱有时候还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就问一句实在话,你们觉着,就凭咱们现在这老胳膊老腿, 还有多少精力,能跟得上标儿, 还有祺儿、老四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步子? 能扛得住如今这越来越繁重的朝政?”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老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汤和实在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陛下,您既然问起,老臣就说句实话! 跟着您干,再累咱也没二话! 可要是……要是让咱天天跟着太子殿下那个干法,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撑不住! 太子殿下那是……那是铁打的啊! 批奏章能批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练武议事,精力旺盛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咱是佩服,可也……也真跟不上趟了!” 他这话虽然直白,却道出了不少老臣的心声。 第542章 老臣们的心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这帮小兔崽子,是想累死老子啊!(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这帮小兔崽子,是想累死老子啊!(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年轻官员的任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6章 退位诏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咱也该歇歇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一字并肩王——靖海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咱也当太上皇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生娃给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这政策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洪武,从洗刀辽河到饮马瀚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