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穿越我竟然成了她儿子》
第1章 穿越闺蜜变成母子
“瞧瞧瞧瞧!长的美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要脸的货色!丈夫在边境杀敌,生死未卜!她倒好!急着勾搭起我家老汉来了!”
“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有脸躲屋里!”
“我告诉你!你这种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倒贴送上门做小妾,我家老头子都瞧不上!”
一个肤黝黑的中年妇人,指着紧闭的大门一句接一句的吆喝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镶着墨玉珠子的木簪子,玉珠子的品相并不好。
但是,就这一般品相的簪子也不是每个妇人都舍得买的。
几个妇人经过驻足倾听,她们像是发现了一件不得的真相似得,交头接耳讨论着屋内女人。
“北木那小子多俊啊!上到七十岁老妇下到三岁女娃娃,见到他都离不开眼的!我看啊,两年前她湿身让北木救上岸就是她故意的!”
“还真是有可能,如今边境战事紧张,北木生死未卜,她嫁进门就一直守活寡还当后娘,大概是想故技重施找下家!”
“我看着,这次不像是故意掉河里的,她长的白白净净,妖里妖气的,找年轻小伙也就勾勾手指的事儿,干啥非要找李老头?”
“就是就是,李老头那老身子,呵~动几下怕是得几天下不来床。”
几个妇人嘴里说着荤话,看了眼叫骂的中年妇人,捂嘴偷乐。
“他是老啊但是有钱啊!听说他在镇上的凉面摊子,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
“哟,能赚那么多啊,我儿子在酒楼做小管事,一个月也就七百文钱,啧啧,我让他辞工去摆摊!”
“......”
此时,间隔她们的木门另一边。
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人,身上穿着深蓝色分体式衣裙,不算很旧。
脖子上缠绕着一条断裂的麻绳。
身材纤瘦肤色白净,脸色惨白,一双温和的桃花眼似乎透着一丝魅惑,巧翘的鼻子之下,像一朵白色的海棠朱唇,欲言又止。
姜巧婷身旁站着一个小子,比她矮一个头,或许是吃得不好,他的身子有些细小。
营养不良使得肤色微微泛黄,灵动的大眼睛俏皮的眨巴着,黑长的睫毛呼扇呼扇。
她看着身旁的姜巧婷。
茵琦玉小声问:“外面那个人是不是在骂你?”
“应该......不是在骂我吧?我也才刚醒过来,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姜巧婷一脸懵,问道。
茵琦玉点点头说:“脑子里刚闪过一个画面,你从房梁上掉下来把“我”压死的画面。”
“......”姜巧婷扯掉缠在脖子上的麻绳,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我最后的画面是看见房梁上有个小盒子。”
两人眼里瞬间闪烁着要去探秘的激动之色。
不等两人转身去一探究竟,门外的妇人高声骂道:“不要脸的狐狸精!有本事一辈子别出门!不要脸的臊娘儿们!”
妇人越骂越来劲,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劝道:“好了好了,李九嫂,你男人只是用扁担拉了一把落水的姜氏而已,连衣角都没碰到,你硬是到人家门口骂了两天~”
不等她的话说完,被人称作李九嫂的钱氏,提着嗓门喊道:“这次她只抓扁担上岸!谁知道她下次会抓我男人什么东西!”
立刻有妇人嗤笑道:“你男人身上长了什么,还能让人抓的起来?”
妇人的荤话引来一群人大笑。
钱氏也不脸红,提着嗓子还想骂,这时,张小云提着一篮子洗净的菜走上前。
她声道不轻也不重,正好在场的人都能听见:“李九婶,要不是李叔大义拿扁担拉了一把姜氏,昨儿个她的尸体可要凉河里了,姜氏一个妇道人家着实不方便提着酒去谢李叔,你也用不着气的来这儿骂姜氏两天啊。”
钱氏想张嘴反驳,张小云紧接着说:“放心!等茵北木回来了,我让我相公告诉他这件事,让他亲自提酒去谢谢李叔仗义相救!”
张小云用几句话把钱氏对姜氏的侮辱讨说法,化解成她因得不到好处在无理取闹,之后还不忘用茵北木施压。
保全了姜氏的名声,也明晃晃的提醒众人,小心茵北木回来算账。
自从村长的媳妇去世后,大儿媳妇张小云作为长媳顺理成章当了家,婆家是村长,娘家开药铺看诊,张家在镇上有些威望。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大家心里头门清,得罪村长都不能得罪张小云。
平日里从不多管闲事的张小云,看来今天是要力保姜氏了。
几个眼尖的妇人立马转向,劝导钱氏:“李九嫂,你也别生气,北木那小子打猎一把好手,到时候让他送几只野鸡去你家做谢礼!”
“就是就是,北木上战场才两年,县衙发的俸禄只够姜氏母子填饱肚子,李九嫂莫怪姜氏,她可能真拿不出什么谢礼来!”
“九婶莫气,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去了。”张小云瞥了眼紧闭的木门,脸上浮现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转身朝家走去。
钱氏看着众人越走越远,一股气直冲脑门,涨红脸还想朝门内的人骂。
平日和钱氏交好的妇人曾氏,赶紧捂住她的嘴,轻声相劝:“别再骂咯!骂了两天也够了,万一北木媳妇被你骂的上吊,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钱氏惊了一跳,她把这事给忘了,因造谣害妇人自尽是一项重罪。
钱氏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吞回肚子里,胸口憋着闷气和曾氏走了。
曾氏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此时门内的‘母子’二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
茵琦玉摸了摸平坦的胸口:“儿子?我是男的?我穿到了男人身上!”
姜巧婷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顺嘴提醒道:“你还不是男人,你是男孩,你这张脸倒是和前世上小学的时候一模一样,呆萌呆萌的。”
“不!我要做女人!难道要我以后找个帅哥玩断袖吗!这里是古代,我会被口水淹死的!”茵琦玉抱着脑袋冲进屋,看了眼陈旧的家舍,又抱着脑袋跑回院子:“这个家看上去没啥钱啊!想做‘攻’玩断袖都没钱玩!只能卑微的做个‘小受’!”
姜巧婷差点笑出声:“你上军校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将军,现在,男儿身当将军更方便啦。”
茵琦玉指着姜巧婷的笑脸,顿时来了气:“都是你的错!非要提议去吃毕业后的第一大餐!还非要大晚上坐沙滩上吃!一个大浪把我们拍到了这个鬼地方!害人精!”
姜巧婷回骂道:“你是不是有老年痴呆!是你提议的去沙滩上吃炸鸡配啤酒!还说那样很唯美!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茵琦玉一把抓住姜巧婷的发髻拉扯。
姜巧婷不甘示弱,抓着茵琦玉的头发,“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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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小可爱们!
我的文风依旧没变,前期剧情较慢,越看越好玩的一本书。
很暖的轻喜剧,不要马上弃坑,往后再看再丢不迟。
老读者应该看过我另一本闺蜜文,借用我闺蜜的名字。
这本也是一样的,我想告诉大家,‘闺蜜’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险恶。
欢迎宝宝们入新坑!来次够!】
第2章 母子夜谈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打踹对方,只是拉头发,互骂对方蠢。
她们的父亲在同个部队当兵,她们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在大院一起长大,小学初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认识22年,两人打架是家常便饭,小时候打架经常手脚并用互殴挂彩。
长大后,姜巧婷成了拥有30万粉丝的小网红,还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演了不少影视剧,脸上乌青会影响颜值,彼此约定好打架只能抓头发。
反正少几根头发没人看的出来,头发掉了还会长。
茵琦玉拔下姜巧婷头上的木发簪丢到地上,继续扯她头发,骂道:“都是你的错!长的好看有屁用!十八岁岁做了视后也改变不了是个脑袋空空的大白痴!”
姜巧婷把茵琦玉的发带扯掉,拉她的头发,回嘴:“你武功好有屁用!军校最强女兵王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笨蛋!”
......直至夜幕降临。
村里的狗不叫了,两人才放开对方的头发,摸瞎进屋。
茵琦玉见姜巧婷的影子站在墙边,一直在磨磨蹭蹭,她好奇的问:“你在摸什么?”
姜巧婷回答:“开关。”
“......”茵琦玉骂道:“我看你的脑子还在海浪里转悠,忘了带脑子穿越了吧!白痴!”
姜巧婷哼笑一声回骂:“我找个开关是白痴,你刚喊着找遥控器开空调是什么?是傻缺吗!傻缺玩意儿!还不去找火柴!”
“你当我是孙悟空,火眼金睛吗!乌漆嘛黑,让我去哪里找火柴!”茵琦玉喊归喊,身体则挪到桌边案台上摸索着。
“你还有原身别的记忆吗?”姜巧婷摸到一张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这具身体被骂的抑郁了两天没吃东西,仅存的一点力气拿来和闺蜜打了一架,现在,她只想找地方躺着吃东西。
茵琦玉拍拍脑袋说:“一想脑袋就疼,估计被你压出脑溢血了,记忆开关被压住了。”
“纠正一下,不是我压死的你,是你娘压死的你。”
姜巧婷的话一出,顿时屋内寂若无人。
许久之后,茵琦玉低声骂道:“草......我不但穿成有把的人,还穿成了你儿子!”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快,快喊一声娘听听?”姜巧婷捧腹大笑。
茵琦玉嘲讽道:“有的你哭的,听那群八婆的意思,你用了奸诈的手段嫁给了我爹,趁我爹去打仗,你还想用奸诈的手段勾搭别的男人;”
“你穿成了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小心哦~会浸猪笼的,我这小身板,可打不过一个村的人救你。”
“......”姜巧婷的笑声赫然而止。
“想尿尿~”茵琦玉摸黑走到门口,惯性的脱裤子蹲下。
姜巧婷呵斥道:“你就不能找厕所上吗!”
茵琦玉没好气的反吼:“黑灯瞎火,你想让我掉粪坑里吗!我可不相信这里有抽水马桶!”
姜巧婷抓了抓杂乱的头发:“不是说能继承原身记忆的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这叫我们怎么生活?”
“别灰心,高兴一点,庆幸的是我的便宜爹,你的便宜丈夫是个大帅哥。”
茵琦玉摸到另一张椅子坐下,无力的耷拉着脑袋,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上吊?或许能死回去?”
“要不你先试试?你如果死回去了,给我托个梦。”姜巧婷靠着墙,有气无力。
她抚摸着脖子,勒痕泛着刺痛,这是原身上吊留下的。
千万个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接受事实,他们没有回头路了,或者是说,不敢尝试回头路,怕回去后,只能在一坛骨灰里醒来。
听到姜巧婷的闷哼声。
茵琦玉问道:“怎么了?”
姜巧婷可惜道:“脖子疼,原身是真的没想要活。”
茵琦玉摸上前,轻柔的摸着闺蜜的脖子,回应:“就算是现代,许多人也因为被造黄谣而活不下去,更何况是名节比命重要的世道,那个叫李九嫂的,一张嘴害死两条人命,以后我们找机会教训她,替俩原身报仇。”
姜巧婷赞同道:“嗯,借了他们的尸体再活一世,替他们报仇应该的。”
茵琦玉在姜巧婷身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屋外的蛐蛐们叫声交错,不停的叫着。
沉默了许久,茵琦玉哽咽的说:“想我爸了,想我那两个钢铁直男哥哥了,没了我帮忙,他们更加泡不到美眉了。”
姜巧婷闷声哭泣:“我也想我爸妈了,我妹那么精明,她肯定能照顾好爸妈的,我今年拍的那两部电视剧片酬足够他们奢侈的养老了。”
......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
姜巧婷顿了顿问道:“去年,一整年都没你的消息,连你爸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回来后变的很沉静,你说是秘密任务不能说,现在能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吗?”
茵琦玉沉默了几秒:“跟特战队去缅国执行任务了。”
姜巧婷问:“杀人了?”
茵琦玉点点头:“嗯,去那边部队特训了两个月才让我跟着去实战,杀掉第一个敌人的时候,我吐了一整天,被我杀掉的人的脸在我脑子里好多天挥之不去,我一度想放弃任务;”
“有一天,前辈们救回一个被砍掉双腿挖掉眼珠的卧底警察,我突然就明白了杀敌的意义,之后的几个月,工作很顺利。”
姜巧婷没有再问下去,轻缓的抚摸着茵琦玉的脑袋,安慰道:“要不,去考个状元吧,当官后要孝顺娘哦~娘的乖儿子~”
茵琦玉推搡姜巧婷,骂道:“别来恶心我!”
第3章 打听消息
“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哒!”
几只鸡从门缝钻进房间,姜巧婷搓搓迷糊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望向吵醒她的物种。
“妈呀!鸡!鸡!鸡飞进来了!”
姜巧婷吓的睡意全无,摇晃四仰八叉熟睡的茵琦玉,“傻缺!快起来!鸡飞进来了!”
“鸡能飞到12楼来?是凤凰吧~”茵琦玉翻个身想继续睡,突然想起来自己穿古的事。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抓起一只鸡丢去门口,把其他鸡踹出房间。
利索的关上房门,站在门外对姜巧婷说:“等我把它们关起来再叫你。”
姜巧婷坐着等又等,就是等不来叫唤声,她探头探脑的走出房间,外头静悄悄的。
她走出堂屋看向院子,鸡关好了,鸡舍旁边一滩血,血里一堆鸡毛。
“......”
堂屋旁边的屋子里传出剁肉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姜巧婷一进厨房,茵琦玉就吩咐道:“赶紧生火,我要吃肉,你拍过古装戏演过农家女,应该知道怎么钻木取火吧?”
姜巧婷反驳:“你射击百发百中,你会造机关枪吗?”
茵琦玉嘟囔:“不会就不会嘛,不吵架会死啊~”
姜巧婷拿过茵琦玉手里的菜刀:“我来剁,你去生火。”
生火对茵琦玉来说再简单不过。
她和两个哥哥打小的梦想就是当兵王,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他们野外生存,兄妹三人经常被爸爸丢山里自生自灭。
姜巧婷则相反,天生感统失调,俗称欠缺运动细胞,学打拳能把自己打受伤的那种。
姜爸爸只好把女儿交给老婆带,从事文化工作的老婆,把女儿当古代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茵琦玉提议道:“煮成鸡汤吧,我刚在柜子里找到半坛面粉,掐点面疙瘩进去,吃完饭我出去溜达溜达。”
姜巧婷把几块丢进锅里翻炒,“好,我去搅面糊。”
没有原身的记忆,今天她打算先躲着不出门,茵琦玉的身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各种作妖不寻常的反应,应该不容易被人怀疑。
两人吃完早饭,已经日上三竿。
茵琦玉轻手轻脚的打开大门,从门缝向外看去。
屋外是一片广阔的田园,房子前面的道路两米宽,用大块椭圆形石头铺成,比黄泥的路高端太多,很美观。
古代农村的石头石板路,都是村里有钱人捐钱做的,看来这个村子里一定住着一个大财主。
姜巧婷小声嘱咐:“言多必失,尽量少说话少做表情。”
茵琦玉点点头,蹑手蹑脚把门关上。
自家的房子从外观上看,并不算老旧,四面围墙都是青砖堆叠,大门也很厚实,自己爹应该不是穷光蛋。
不管哪个朝代,当兵的家属能去县衙领一部分薪水,家里就母子二人,吃饱肚子肯定没问题。
问题来了,钱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这身体那么瘦弱?
茵琦玉四处张望。
房子两边并没有连接邻居,四面被田野和村道包围,右边最近的邻居也相隔百余米。
房子左边是百米田园,田园过去是一条小河,小河另一边依旧一大片绿色良田。
自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村尾。
不管哪个年代的农村,村中的大树底下一定有男人乘凉吹牛,小河边定然扎堆妇女洗漱聊八卦。
茵琦玉脱下鞋子提在手里朝河边走去,假装去洗鞋子。
正嬉闹高谈阔论的妇人们见她来了,渐渐不再说话。
茵琦玉没有选择去角落,插进人群中间,蹲下洗鞋子,竖起耳朵听。
“这小子长的真俊,怎么越来越瘦了,真可怜,生母生下他就死了,后妈哪里会对他掏心掏肺。”
“北木那小子真痴情,长得俊打猎又是一把好手,硬是不再娶妻,一个大男人把孩子拉扯大。”
“去当兵了也不娶个媳妇回来照顾儿子。”
听到这,茵琦玉不禁好奇,去当兵了也不娶个媳妇?
姜巧婷怎么进的门?
不远处一个妇人伸长脖子和身旁的人说:“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姜家塞茵老三不少银子,茵老三才同意姜家姑娘过门的。”
“如果真是倒贴钱,我也不奇怪,那丫头被传出那件事,谁敢娶?只能进茵家的门!”
“茵老三平时活的糊里糊涂的,给大侄子把媳妇娶,倒也办了件明白事,姜家那丫头长得好看,和北木那小子挺相配。”
“切,长的美又怎么样?嫁过去守活寡。”
茵琦玉瞥了眼说话的妇人,这声音耳熟,这人是昨天在门外说荤话的妇人。
只听老妇人话锋一转,面露奸笑又说:“她和小狗拜的堂,你们说,这两年,他们是不是天天一间屋?那只狗通体雪白,长的不错~”
立刻有妇人接话:“哎哟喂,姚婆子,这你都想得出来!你家的大黄每天陪你睡的?你家那口子没意见吗?”
妇人的直白,并没让姚氏生气,反而让她更来劲了:“怎么,你看上我家大黄了?送俩鸡蛋给我,我把大黄借你玩一天!”
“你家大黄那么壮实,你喂了不少鸡蛋给他吃吧!”
妇人们听的哈哈大笑,姚氏也不气,继续扯着嗓子说荤话。
是谁说古代女人含蓄?
茵琦玉心里骂娘,这哪里是在聊八卦,这明明是在聊颜色书。
或许是因为昨天村长儿媳妇的敲打,两天前姜巧婷落水被救的事,没人再提。
说明姜巧婷原身勾搭老头这件事确实是子虚乌有。
茵琦玉回家后和姜巧婷复述听到的信息。
姜巧婷愤愤不平:“这也说明了,原身确实是被那个李嫂子逼死的。”
“要不要我弄死那个毒妇?”茵琦玉问。
姜巧婷赶紧摇头:“不可以!别脏了自己的手,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是家财万贯,万一你被抓,我的三脚猫功夫怎么救你?”
茵琦玉挑眉笑嘻嘻的说:“你可以用美人计救我。”
姜巧婷白了她一眼:“总结一下我们已知的消息,我是你爹的叔叔在他去当兵后,收了我娘家银子娶进门的;”
“成亲前我的名声不好,分析那些人的说法,我的坏名声和你爹应该有关联;既然有关,你爹也没娶我,是个绝情人,或许你爹太爱你娘,反正,我和你爹并没有真的拜堂......”
茵琦玉听出了闺蜜的意思,打断道:“纠正一下,收了银子娶你这只是传言,有待考证;这个时代,特殊情况可以用鸡用狗代替男方拜堂,你别妄想和我便宜爹的婚事可以当做无效,所以,千万不要红杏出墙喔~你会被浸猪笼的!”
“你每次说浸猪笼,怎么听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姜巧婷眯着眼注视着闺蜜。
茵琦玉解释道:“我见识浅薄,对新鲜事物比较好奇,你放心,你被浸猪笼,我一定杀掉动手的人给你陪葬。”
姜巧婷翻个白眼:“真是谢谢你!”
第4章 这是你老公
两人闲聊了会儿,想起姜巧婷原身留下的唯一记忆,房梁上有个盒子。
十几厘米宽的正方体盒子放在满是灰尘的房梁上,盒子本身没有多少灰尘。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三本户册,分别是姜巧婷,茵琦玉和茵北木的。
一张这个宅子的房契,一张地契六亩良田。
最底下放着一张姜巧婷和茵北木的婚契,上面有见证人的名字,赫然盖着县衙的印章。
即使她们俩不懂这个时代的法律,也猜得到这张契约和现代的结婚证一样权威有效。
还有一本木简做的小本子,封面刻着一把弓箭,是茵北木被征兵的证明,每月军饷一两银。
册子后写着提示,家属每个月带册子去县衙领取三成薪水,可选择银钱或米面。
还有一个绣花袋子,里面放了七两二钱的银子。
茵琦玉叹了声气说:“这是你原身的盒子。”
“嗯,现在是我的盒子了。”姜巧婷叹气说:“每个月能领三百文钱,成亲两年拿了七两银,假设原身没有嫁妆,能余下七两多,她日子过的是有多抠?”
茵琦玉说:“手里有六亩良田,种的好,够母子俩吃饱的。”
姜巧婷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再看看茵琦玉瘦弱的脸,“看你这身体,像是吃饱的样子么?我估计这女人只让自己吃好吃饱。”
茵琦玉耸耸肩,猜测:“或许我这身体只是先天性不足,有的人就是天生吃不胖,天生皮肤显黄,天生白痴,天生傻。”最后两句意有所指。
“......”姜巧婷没搭理。
她把东西收进盒子里,拿出她在家里搜出来的良田租契。
“原身倒是聪明人,母子俩种六亩地很辛苦,不如租出去,我们的六亩良田租给了茵三海,盲猜一下,他应该是你三叔公,我老公的三叔。”
茵琦玉问:“租金多少?”
姜巧婷回应:“每亩地给六成收益,赋税我们自己给,我找出去年赋税的单子,每亩地要赋税三担稻谷,我记得历史书上写过,良田一亩地收成有七担已经很不错了,照这样算,我们交完赋税能留下的米并不多,这份租约我们是吃亏的。”
茵琦玉安慰说:“什么都不用干能有米留下吃用,挺好的。”
姜巧婷赞同道:“也是,家里男主人不在,给亲戚好处让他们照顾一二也好,我看见门口那些稻子已经泛黄,现在应该是初秋了。”
俩人正聊着,一只白色的大土狗从大门边的狗洞里窜进来。
它左右歪着脑袋,像是在探究,盯着二人好一会儿。
“汪汪汪汪汪汪!”它低着头走进堂屋,对着二人狂叫。
姜巧婷小时候被大狗咬过,看到大狗心里难免害怕。
茵琦玉目睹姜巧婷被狗咬全过程,心里也有阴影,大狗小狗她都怵得慌。
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桌子。
怕归怕,不能输了气势,茵琦玉大吼一声:“叫屁叫啊!”
“......”白狗突然不叫了,歪着脑袋盯着桌子上的人。
姜巧婷指着大门对狗喊道:“出去!出去!不许来我家!快走!”
“汪汪汪汪!”有人对骂,白狗又来劲了。
“出去!听见没有!”
“汪汪汪!”
茵琦玉看看狗又看看闺蜜,突然一条灵光闪过脑子,“诶!诶!停停停!它不会是你老公吧?”
“啥?”姜巧婷瞠目结舌,转头看向茵琦玉,“谁老公?”
她又看向白狗,“......”死一般的寂静。
白狗见姜巧婷不吼了,它也不叫了,坐在堂屋门口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俩主人。
茵琦玉打破僵局,缓缓伸出一条腿放在椅子上,见白狗动一下尾巴,并没有叫。
她慢慢落地,生怕眨一下眼就被狗扑咬,随时做好跳回桌子上的准备。
白狗起身,朝茵琦玉方向嗅了嗅,眼里闪烁着不解和纠结。
茵琦玉招招手:“狗爹,来让我摸摸。”
白狗犹豫几秒,大摇大摆着屁股走上前,脑袋伸到茵琦玉手下。
“它真的是你老公诶。”
“......”姜巧婷扶额叹气,从桌子上下来,见白狗对她摇尾巴,心里没那么害怕了。
撸狗容易上瘾,半天时间一晃而过,白狗喜提新名字“小北”,茵北木的北。
吃完中饭,两人打算躺床上聊聊后面的事,小北突然叫唤起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婷儿!婷儿!”听得出来,喊门的人很焦急。
姜巧婷想了想说:“会叫我小名的不是朋友就是家人。”
两人对视一眼,姜巧婷赶紧躺下装病,茵琦玉跑出去开门。
屋外站着一男一女,二人脸色焦急。
即使没有这一世的记忆,茵琦玉也认得二人,他们的脸和现代姜父姜母长的一模一样。
茵琦玉搞不清她的原身是个什么性子,不敢贸然说话。
姜父朝屋内望了一眼,大嗓门喊道:“你娘在不在家?”
茵琦玉点点头别过身,让他们进屋。
她们没有这一世的记忆,这时候赶姜父姜母走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姜父皮肤黝黑,身材比普通庄稼汉要高大魁梧许多,左脚有些跛,手臂上几条长长的刀疤尤为显眼,眉眼凶厉,乍一看像山贼。
姜巧婷该不会是土匪头子的女儿吧?
两人这么着急,被官府通缉协同妻子逃难来了?
茵琦玉心里一紧,贼兮兮的探出头观察门外道路两侧,见没人,赶紧关上门。
周氏让丈夫待在堂屋等,她进内室看女儿。
没一会儿就听见周氏嚎啕大哭:“我的傻女儿!你是打算丢下我和你爹不管了吗!”
姜父一听,哪里还坐得住。
竖着眉毛,像要打家劫舍似得闯进内室,茵琦玉紧跟其后,她越发觉得姜父像个土匪头。
见女儿抱着妻子嘤嘤落泪,妻子也在哭,他又气又急。
姜元兵尽力压制大嗓门,低吼道:“你还想为流言蜚语自尽不成!!”
“你的傻女儿已经自尽过了!”周氏边说边给丈夫看女儿脖子上的勒痕。
第5章 姜父姜母
“我去报官,告钱氏那婆子去!”
姜元兵起身就要冲出去,姜巧婷带着哭腔劝阻道:“爹,别去!那婆子没再来了,村里也没人提这事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孤儿寡母的,总不能把村子里多嘴的人都得罪个遍。”
姜巧婷说着朝姜父伸出手,眼泪恰到好处的滴答落下,娇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周氏看着女儿陌生的做派,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姜元兵揪心的坐在床沿拉着女儿的手,温柔的安慰她:“婷儿不怕,爹虽然瘸,这辈子打不了仗当不了官了!但是,县衙捕快那儿,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不能给钱氏判几年,也能扒她一层皮!”
周氏为女儿擦去眼泪,劝导她:“女儿啊,虽然你爹现在只是普通樵夫,但也不能随意让人欺负不还手,一次不还手,会让外头的人觉得你好欺负,以后只会欺负你更狠!”
“这场战事搞不好还要打几年,女婿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你如果不硬气些,可怎么行!”
周氏朝茵琦玉看了一眼,叹了声气继续说:“这孩子......又是个,又是个脑子不好的,遇事不跑就不错了,他护不住你的,你更要硬气些才行啊!”
额?脑子不好的意思,难道原身是个傻子?
茵琦玉站在门边认真的听,心里念叨着,希望姜父姜母多说点,多透露点信息给她们。
姜巧婷连忙辩解:“琦玉不傻的,不傻的。”
姜巧婷心里一沉,万一琦玉的原身真是个傻子,怎么办?
傻子突然不傻了,这该怎么圆谎?
姜元兵打量茵琦玉,说:“这孩子只是不爱吭声,胆小躲着人而已,我瞧着不像傻子。”
周氏压低声音说:“不是傻子,为什么别人这么喊他!”
周氏突然来了气,掐着丈夫手臂上的软肉,嘤嘤哭骂:“当初,女儿要嫁进茵家守活寡做后娘,我坚决不同意!你倒好!她一哭二闹,你就偷偷找茵老三下了定!闺女被欺负成这样!呜呜~都是你的错!”
姜元兵也悔不当初,如今这般光景,只能画大饼宽慰妻子:“茵北木这孩子确实不错,虽然年纪比婷儿大九岁,又有个半大的儿子,但是,但是他长的好,能文能武,肯定能在军中闯出名堂的!指不定以后当个大官!婷儿做官夫人享福!咱们也能享福!”
周氏撇嘴道:“要是这仗打个十年八年的,咱们闺女成老姑娘了,还怎么生!”
姜元兵提着嗓子喊:“怎么不能生!十年后咱闺女也才二十六,咱家小文也是你二十六岁生的,以后你还要给我生儿子呢!”
周氏羞涩的别过脸:“生个屁!我都三十多的人了!”
“咱村的老杜,他媳妇四十了还能生个儿子!你才三十二,一定能生个屁儿子!”姜元兵的话缓解了妻子的闷气。
周氏摸着女儿娇嫩的手,沉默了会儿,说道:“你听娘一句劝,当初,你为了嫁给北木不惜使计跳河,我猜,北木定然看出是你故意的!流言蜚语传成那样,他就是不肯要你,可见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姜巧婷和茵琦玉眼里同时闪过趣味,这故事真刺激!
“如今你嫁进门了,婚书白纸黑字,他赖不掉!但是,日子得长远的过,总不能夫妻离心过一辈子?是不?”周氏问。
姜巧婷含着泪,乖巧的点点头。
周氏继续说:“想要他回来对你改观,对你上心,首先,你得让他看到你护好养好他的傻儿子!其次,你守活寡的日子必须清清白白!才不会让他继续看轻你!”
姜巧婷内心波澜,她能感受到原身父母不仅爱女儿,且都是明事理的家长,和她现代的父母一样好。
周氏见女儿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所以,这次这事儿不能轻拿轻放!闲话已经传到了咱们村,即便大家都不信你会勾搭一个老头,但是,传的人多了,有些事就被传成真的了!以后,若你和年轻小伙问个路说个话,又会被人传出个难听的话来!到时候,未必全都信你是清白!”
姜元兵接话是:“你娘说的对!就是这个理!你不能白上吊!”
姜巧婷不是没想过报官惩罚恶人,只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落水事发经过以及上吊前遭到什么人谩骂,都骂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进了衙门,一问三不知,如果她瞎编乱造,只会把原本清白的事抹成黑。
茵琦玉皱了皱眉,她也不赞同报官。
即使闺蜜演戏一流,能即时演出一个六月飘雪的含冤戏码,但是,缺失的记忆就是漏洞。
当官的不是傻子,万一被告请了状师狡辩,她们对这个朝代一无所知,事情可能不会按照她们想要的方向走。
茵琦玉朝姜巧婷比了个手语:让村里人欠我们人情。
茵琦玉是学业需要必须学手语,姜巧婷曾演过哑巴,学过手语。
多年的默契,姜巧婷瞬间明白闺蜜的意思。
姜巧婷对姜父说:“爹,你现在去找村长,请他和你一起去报官讨说法。”
姜元兵起身往外走去:“你们村蛇鼠一窝!报官我自己去就行了!”
“爹!你听我说完嘛!”姜巧婷嘟起嘴,眼睛和自动水阀似得,半秒落泪。
姜元兵心疼的赶紧坐下,哄道:“好好好,爹听你说完再去。”
茵琦玉悄悄翻白眼,这位瘸腿的姜父和现代姜父性子挺像,女儿大过天。
姜巧婷闪烁着泪眼,柔声说:“爹,你出去后见到人就问村长家的路怎么走,若有人问起找村长何事,你就说,女儿被人冤枉上了吊,你请村长佐证一起去报官,路走久一点,问路问细一点。”
姜元兵虽是五大粗的硬汉急性子,头脑却不太笨,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见妻子朝他点点头,他便起身出了门:“爹知道怎么做了!”
茵琦玉没有跟着去,她把昨天丢外头的麻绳挂回梁上,坐在堂屋外的石凳上坐等看戏。
不管她原身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先装呆滞准没错。
小孩嘛,被吓的不说话很正常。
第6章 没有剧本的戏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热闹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熟悉且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村长!我真的没说什么重话,骂了几句闲话而已!你可得帮我啊!我如果被抓了,我家往后几代都不能读书了!我,我家那口子和你可是同姓同祖宗的兄弟啊!”
原来村长也姓李,事情就更好办了。
好戏要开始咯。
茵琦玉嘴角扬起,又迅速归于平静,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敞开的大门。
此时的姜巧婷已经想好,等会儿去堂屋该怎么演。
周氏凝视着女儿,听到屋外的吵杂声将近,压下心中的怪异想法,突然把她推倒在床,抱着她大哭。
哭嚎声响彻整个院子:“我的傻女儿啊,你如果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姜巧婷的嘴角微微一抖,这个便宜妈妈有点东西啊。
男人们站在堂屋,女眷一个个挤进房间。
姜巧婷马上换成有气无力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娘,别哭了,我不会再自尽了,我死了,琦玉,琦玉可怎么办......我不能辜负夫君......琦玉,琦玉还那么小,生母死的早,我不能再让他没了我这个娘~”
坐在窗外的茵琦玉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听的真切。
视后的演技,姜母能不能接得住戏?
周氏站起来指着人群嘶吼:“你们来做什么!你们是想看我女儿死了没有吗!你们的嘴,一张一合能杀人的!你们李家的媳妇那么恶毒!谁家女儿敢嫁到你们村!姜元兵!我不是让你去报官吗!你领一群来做什么!来杀人灭口的吗!”
捂脸抽泣的姜巧婷,此时内心激动万分,这便宜妈临场发挥一流啊!
屋外的茵琦玉低着头,眼里满是亢奋,婷婷这个便宜妈也是一个高手啊!
茵琦玉竖起耳朵想听姜父怎么接戏。
只听姜元兵结结巴巴的说:“媳妇,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去!我要那恶婆娘坐牢!”说着便往外冲去。
姜元兵脸上的焦急并不是在演戏,他以为自己妻子真生气了。
村长李儒示意大儿子李一凡,让他和几个村民拦住姜元兵。
姜元兵的大块头,三五个男人压根挡不住他,只能勉强抱住他不冲出门去。
“别别别!我不能坐牢!”钱氏双手合十求姜母:“巧婷她娘!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无心的!我真是无心的!村里人都知道我这人嘴快,我心是好的!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没想过要害死巧婷!”
身旁的同村妇人也帮忙说着好话。
媳妇没开口喊停,姜元兵继续往外冲,稍稍控制了力度,他在等妻子下最后通牒。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毒妇!要不是麻绳断了,今天我闺女的尸体都硬了!”周氏哭嚎着扶女儿坐起身,给众人看她脖子上的勒痕。
妇人们倒吸一口气,原以为姜家人只是做个戏,瞧这勒痕哪里是做戏能做出来的,勒痕红肿青紫,脖子都勒粗了,分明是真上吊过。
张小云上前轻柔的抚过姜巧婷的脖子,她随父亲学过医,但是分得清伤口的轻重。
张小云皱着眉,柔声斥责姜巧婷:“真是傻姑娘!为几句无中生有的恶毒话选择了结性命,不值当!伤口都勒出血了!你能有口气活下来,真是神仙庇佑!”
后半句声音拉高,显然是说给屋外的人听的。
张小云在提醒外头做村长的公爹,寻死是真,且证据明显,去了衙门,钱氏不可能讨好。
李儒坐在堂屋中间,看着七个大汉都快压不住的姜元兵,并未马上喝止。
他在前任县令身边做了二十年师爷,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
他自然看出姜元兵满大街喊着要报官,并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到公堂,但是,女儿被欺辱自尽这件事,又不愿意一笔带过。
这是想要好处?
屋内周氏在哭,堂屋里,姜元兵吼众人滚开,又不见管事的村长有任何动作。
茵琦玉暗道不好,这村长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姜巧婷擦着永远擦不干的眼泪下床,拨开人群朝屋外走去。
她先是快速观察堂屋内的人,墙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眉眼一模一样,像是父子,五官很俊朗。
除去中堂坐着的男人,只有这俩人并未去阻拦父亲的去路。
她不记得村长的样子,能坐堂屋中间的定然是村里位高权重的人,是不是村长,她不敢贸然喊。
姜巧婷朝李儒屈膝施礼,形态虚弱,却落落大方的站直身子。
神情带着些许委屈,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李儒心中一惊,这不像一个村妇会有的姿态。
他在姜巧婷拜堂那日见过她,以为不过是个长的很美的农家女罢了。
之后没再见过,听说除了去河边洗衣服,逢年过节回娘家,她几乎足不出户。
姜巧婷雅正的施礼,令他差点没忍住站起身还礼。
姜元兵见女儿出来,他停止推搡,看向女儿。
茵琦玉好奇怎么突然安静了,她起身朝里看去,心想正戏才开始。
“原想着一死了之,以表清白,不成想家中麻绳不牢固,终究是没死成;”姜巧婷抬头看了眼房梁上的麻绳,带动所有人去看麻绳。
她环顾四周,眼神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在场的妇人和男人全都噤声聆听,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她。
姜巧婷走向姜元兵,一步一句的说:“爹,娘,往后女儿还要在这村子里过日子,我知你们想为我留些颜面,不好把村里的人都得罪干净;可是,女儿一死一活,突然就明白了,我若软弱可欺,大事化小,琦玉与我往后的日子更不会好过!”
姜巧婷转身看向坐在正堂的李儒,让他正视她眼里的坚定:“清白之事不能轻如鸿毛!北木在战场上历经万苦杀敌卫国,待他归来之时,我怎能留下一地鸡毛给他!还请爹爹去报官!此事,我绝不轻轻翻过!若这个村容不下我们母子,那我就带孩子去村外等夫君凯旋!”
话音柔软,却字字铿锵有力,震荡在场每个人的心。
张小云大惊失色,现在的县令最恨传谣毁坏妇人名节的事。
钱氏坐牢,甚至砍头都与她家无关。
只是,公爹是村长,在他眼皮底下闹出毁坏名节的人命官司,多年做师爷积攒的威望,定会毁于一旦。
而且......
张小云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茵琦玉。
小叔子和茵北木在同一个军营,茵北木几次救过他的命。
不管茵北木在意不在意姜巧婷,这件事如果闹狠了,姜巧婷带茵琦玉离开村子,他家很难和茵北木交代。
张小云看向公爹,示意他不能再拖延。
第7章 没有剧本的戏2
李儒如坐针毡,儿媳妇张小云的顾虑,他自然想得到。
姜元兵这回不再假装挣扎,随便一推,三个汉子像小鸡一样被甩开,李儒深知此时不阻止怕是没机会喊停。
“姜千户请留步!请听老夫一言!”李儒起身作揖。
“我早就不做千户长了!现如今不过是个残疾的农夫,李举人直呼我名讳即可!没什么可说的!”姜元兵昂首看向李儒;“你们桃李村的妇人欺负我女儿丈夫不在,上面又没公婆帮衬!以为她娘家无权无势又穷,可以随意欺凌!告诉你们!我还有一条命可以给我女儿挥霍!”
几句话,信息量不小。
千户长分上、中、下等,底下有一千到三千的兵,并不是芝麻小官,最少也是个正六品的武官,相当于现代的营长,
如果是个小贪官,退伍回家的日子不会差,姜父姜母的穿着陈旧,以前定然是个老实的官。
在古代,腿有残疾不能当武官,除非是个很厉害的武将。
武职也做不成,文官又需要通过科举,没有铁打的关系,只能把官职让出来,回老家。
茵琦玉观察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两个男人身上,这俩人为什么不阻拦姜父?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年轻男子上前几步,恭敬的对李儒说:“村长,李九叔用一根扁担救了我堂嫂子,我们自是感激!原是想等我娘从渝州回来,再去登门感谢,不成想,李九婶连着两日在我嫂子门前辱骂,害我嫂子不堪受辱上吊!我爹为我堂哥娶嫂子进门,不是为了给村里妇人羞辱的!伤口如此醒目!在座的叔伯婶婶都不是瞎子!李九婶这般羞辱害命,理应报官!还请村长秉公办事!”
原来这帅哥是便宜爹的堂弟。他爹就是茵老三。
这时,村民陆陆续续挤进院子,院子外站了不少人,都听见了茵南平的话,纷纷交头接耳。
有的在说钱氏做的过分,有的人议论是姜巧婷太懦弱,也有人担忧万一报官给村里带来的影响。
怕受牵连的,都是李姓一族的村民。
村里一半村民都是外来姓,李姓占了一半,村中大小事李氏一族总能先占便宜。
李儒如果被县官责罚,没了威望,李姓一族以后都会低人一等。
李儒给儿子李一凡使了个眼色。
李一凡躬身施礼请姜元兵坐在正堂桌左边的位置,古代通常以左为尊。
“姜叔,还请坐下听我父亲一言,我父亲若不能给嫂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您再代嫂子去报官也为时不晚。”
与此同时,张小云上前挽着姜巧婷的手,宽慰道:“巧婷莫气莫急,前些日子我小叔子星洲来信,他与你家北木,还有茵三叔的小儿子南石,他们仨在同一个军营,以后啊~相互照应并肩作战!一起平安回家!你放一百心!我公爹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茵琦玉腹诽,古人说话真有‘涵养’,乍一听,每一句话贴心亲热,往里细看,妥妥的道德绑架。
婷婷如果坚持报官,就是不知好歹,不顾丈夫颜面,不顾丈夫生死之交。
姜巧婷不慌不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接过话:“我夫君和南石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小叔子,他们是生死兄弟,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相信村长伯伯一定像县太爷一样公正廉明!为我主持公道,定不会辜负我夫君与你小叔子兄弟一场!”
语气像把软刀子,捅进村长一家的耳朵里。
“......”张小云顿时哑口无言。
茵琦玉内心呐喊,姐妹!好样的!
你认我们做朋友,我们直接认你做家人!
敢道德绑架咱,咱就把道德还给他们!
李儒父子相视一眼,原以为姜巧婷是只毛绒兔子,竟是个硬茬儿。
姜元兵听完女儿的话,去中堂椅坐下,他直接坐在了右边,把高位给李儒。
女儿突然思维清晰,义正言辞的模样太过陌生,周氏压下莫名的心慌,拉过女儿站在丈夫身旁,
她看向李儒,一副‘这里你说了算’的姿态。
李儒暗叹,一家子都是人精,等下怕是不好随意糊弄。
“李九媳妇!你可知错!”李儒坐下,拍案叫唤钱氏上前。
村长的威吓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村民们顿时停止议论。
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见到村长发威。
村里家长里短的小事,村长从不过问,稍大的冲突,都是他大儿子李一凡出面调解。
钱氏膝盖发软,见丈夫低着头,她左顾右盼,指望有人能为她说句软话。
好半晌没人说话,钱氏彻底慌了,急切的辩解道:“我,我知道错了!村长,我真不是有意的!是是是曾氏!她和我说,她她亲眼看见巧婷踩了水,半个身子被淹,她喊我家老头救她!我家老头子全身湿透了回的家,我,我以为她要勾搭我家老头子,这才急了眼,乱骂一通!我自己都不记得骂了什么!”
李儒喊来曾氏,“把那天的事如实说一遍!不可隐瞒!”
曾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垂着脑袋颤颤巍巍上前,陈述当天发生的事:“那天,我去山上拔野菜,快到晌午,我回家做饭,顺路去河边洗菜,晌午河边没人,只有北木媳妇在洗衣服,她被水淹的时候,李老九正巧挑着担子来河边洗凉面锅,他确实救了北木媳妇。”
李儒问:“李老九怎么救的人?”
救人的事还有旁人看见,曾氏不敢敷衍:“李老九让北木媳妇抓着扁担另一端,拉上岸的。”
李儒看向人群:“在哪儿落的水?还有谁看见了?”
人群被挤开,身材壮实的金氏挤上前,开着嗓门喊:“村长,我下山的时候,看见北木媳妇在水里喊救命,我喊她等着我,没走两步,我就看见李老九冲过去用扁担把北木媳妇拉上岸!大伙儿都知道的,小瀑布水潭两边被小树丛围着,隐秘的勒,那是村里划分给姑娘们玩水的地方!白天,只能站在下山的半路上才能看见里面有没人,好在我那天找野菜去的远,回来的晚!不然,北木媳妇被人冤死说不清咯!”
李儒眯了眯眼,发现了漏洞,他看向李九,呵斥:“老九!既然你用扁担救的人,为何你全身都湿了?你为什么会去小水潭附近洗锅子?”
这个问题一抛出去,人群炸开。
桃李村的山间有两个瀑布,一大一小。
两条瀑布相隔十多米,两条分支在几十米后才合成一条大河。
小瀑布形成的小河水浅,专门给妇人洗衣服,上游小水潭因为隐秘,分给妇人夏天玩水洗漱。
另一条大瀑布,则分给男人用。
村里聪明的人看李九的眼神已经变了。
曾氏和李九身体一僵,李九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听见北木媳妇喊救命,跑的急,中途掉过水里,我是在大河边洗的,北木媳妇喊叫声很大我能听见!”
李九的解释,很合理。
此时,曾氏瞥了姜巧婷一眼,眼里的心虚被姜巧婷抓个正着。
茵琦玉也察觉出落水的事必有。
李儒沉默片刻,问曾氏:“你怎么没去帮忙?”
“我怕水!不敢救!”曾氏一慌张,胡乱搪塞了一句。
金氏身材魁梧,嗓门也大:“你说的哪门子瞎话!村里谁不知道!天一热,月亮爬上山,你就会去小水潭里游水!我好几次和你一起摸过鱼勒!”
曾氏支支吾吾的辩解:“我,我那天看到北木媳妇掉水里被水呛的快死咯!我脚都软了!怎么救人!”
漏洞百出的证词,李儒的脸色已经阴沉。
他再次问曾氏:“你说你去洗菜的时候,看见北木媳妇在洗衣服?你下山后,特意绕路去小水潭洗菜?你既然看见北木媳妇洗衣服后落了水,她在岸边好好的怎么落的水!”
李儒并没等曾氏给出答案,而是转头问姜巧婷,“北木媳妇,你不会水,为何去小水潭洗衣服?你是怎么落水的?”
姜巧婷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我连爹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记得自己怎么掉水里的!
第8章 没有剧本的戏3
姜巧婷咬着嘴唇,畏怯的目光扫过曾氏和李九,看向李儒的时候,眼神似乎在求救:“我,我不记得了。”
除了茵琦玉知道她在演戏,在场的人都认为她是怕说出真相,故意说‘忘记’。
此时,许多人心里已经拼凑出落水事件的剧本,七零八落就差有人临门一脚,散开迷雾。
周氏拉过女儿的手,温柔的说:“莫怕,你爹爹在这,谁也不能害了你!你大胆的说!”
姜巧婷看向李儒,语气故作憋闷,岔开话题:“村长伯伯,已证明我并未勾搭任何人,李九婶如此污蔑,该如何?”
姜元兵哼声道:“李村长!我女儿自小怕水,怎会去水深之处洗衣服!定是被歹人所害!我看还是报官吧!官府的人定能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该坐牢的坐牢,该罚的罚!该沉河沉河!”说着,他故作起身。
茵琦玉给姜巧婷悄悄使眼色,姐妹,加把火!
姜巧婷不哭不闹,不卑不亢看向村民:“各位叔伯婶娘,是我一意孤行要报官,日后,还请大家不要为难村长!你们要怪就怪我!”
李姓的村民纷纷紧张起来。
有李姓的村民按耐不住站出来喊:“村长!你看怎么惩罚钱氏这恶婆娘!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钱氏哭丧着恳求:“村长,我不能坐牢!我坐牢我的子孙都不能念书考试了!巧婷啊,是我这张嘴不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报官啊!”
涉及到自家子孙的前途,李九的心里的防线渐渐塌陷。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茵老三,敲了敲烟杆子,啧声道:“村长,北木自小为习武独自在外头生活多年,早早没了爹娘,又早早的做了鳏夫,这孩子受了不少苦!巧婷是我做主给北木娶回来的,如今被欺负成这样,我若不管不问,没脸见北木了!官府判决后,你们李家人想赶走巧婷母子,先过我这关吧!”
姜元兵起身,抱拳朝村长作揖后迈着大步往外走。
“姜老弟!且慢!我答应会给巧婷一个交代,绝不食言!”
李儒目光锐利瞪向李九:“李九!曾氏!你们还不从实交代!真想闹到官府去才说真话!是你把北木媳妇推进的河,还是曾氏推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云里雾里的村民总算悟出门道来。
满脑子都是悔恨和子孙前程的钱氏,也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李九瞥了眼妻子钱氏,心虚不已,他先曾氏一步交代道:“北木媳妇想救曾氏上岸才掉进水潭,我正好在附近,所以救了她!”
“还想避重就轻!曾氏会水!她为什么需要北木媳妇救!你为什么在附近!你把在这里的人当傻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儒拍着桌子起身,眼里的威严迸射而出,再没了之前的耐性。
李九心头一紧,先一步指控曾氏:“是她勾引我的!她脱光了跳下水勾搭我救她!”
众人还在消化这句话,一把年纪的钱氏像猎豹似得向曾氏冲去。
只见她双手双脚齐上阵,抓着曾氏的头发,毫无章法的乱踢一通,嘴也不闲着:“贱胚子!臊女人!我把你当姐妹,送吃的送用的,你倒好!把自己送到我男人床上去了!我打死你!”
院子里的人群中,有妇人喊话:“人家嫌床没意思,躺水里多舒服啊!”
一语双关,懂的人都懂,妇人的话引起哄堂大笑。
见义勇为的妇人不少,有的帮忙骂曾氏,有的干脆帮忙一起打曾氏。
曾氏比钱氏年轻十多岁,但力气却不及常年挑扁担耕地的钱氏,她只能抓着钱氏的手,尽量不让她扯拉头发。
别人送她的拳头巴掌,只能憋屈的承受着。
曾氏脑袋被扯的只能埋下头看地面,她嘶吼辩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李九让我下水喊救命,他好当英雄来救我!”
茵琦玉内心无比激动,哇塞,古代人也玩的那么花!
姜巧婷现在没心情去激动,她正在努力把已知的碎片拼凑起来,待会儿村长必定要求她出场。
没有记忆就没有剧本,只能临场发挥。
姜元兵此时已经没了怒意,看戏不嫌事大,他对李儒做出‘请’:“李村长,坐,坐,别客气,芬儿,去倒杯水给李村长,村长一定口干舌燥了。”
周氏积极的应声:“我这就去!”
姜元兵又说:“把给闺女的那两包花生也拿来!”
周氏笑着说:“我都忘了有花生了,我给你们拿去!”
“......”李儒气的手指和眼皮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秀才遇上兵,秀才注定要受气。
周氏拿来花生,不忘抓两把塞茵琦玉手里:“乖。”
茵琦玉美滋滋的啃着花生,坐等下一场戏。
第9章 没有剧本的戏4
曾氏的丈夫李十七,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边挪上前,扶着他的两个儿子,十二三岁的模样,三人脸色阴沉,并未想要上前拉架。
李十七右腿少了半截,左手手腕处被削断,伤口粉嫩,显然是刚愈合不久。
边境战事紧张,茵琦玉猜想,他有可能是因伤回家的士兵。
李儒让男丁们拉开打成一团的妇人。
他给了钱氏一记警告的眼神,大喝一声:“李九!你们二人是何时开始偷摸,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若再有隐瞒,直接送官!我不会再管!”
李九偷瞄李十七,心里懊悔不已。
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如今闹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两家人定然不会再走动。
李九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来:“三个月前,老十七杀敌致残回村,伤口总不见好,十几两抚恤金不够花,他家里攒的银子全花完才见好;老十七以后下不了地做不了工,就住两隔壁,曾氏天天找我家老婆子哭;我家老婆子看她可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会分点给她。”
此时,钱氏骂骂咧咧指着曾氏,骂她白眼狼,人群涌动骂声连连。
李儒控制场面后,李九看了眼钱氏,继续说下去:“曾氏大概不好意思总拿东西,每天都来我家帮忙做点家事,常来常往的,曾氏来我家不用喊门;”
“上个月,我家老婆子娘家白事,面摊做的是老客生意,不好断,她让儿子儿媳妇陪她回去几日,我留家里摆摊,老婆子走的第一天,晌午收摊回家,我在茅房冲澡,曾氏要如厕,闯了进来......”
李九没再往下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很好猜,谁先主动的不重要了,反正两人你情我愿是事实。
李儒问:“北木媳妇掉河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我真的掉进河......”曾氏急红了眼,被李儒喝止:“闭嘴!李九说!”
李九看向姜巧婷,眼里充满歉意,“那天晌午我去河边洗刷锅子,曾氏拉着我去小水潭要我陪她游水,我担心在外头会被人撞见,本想拒绝,结果曾氏,二话没说扒拉个精光跳水里,喊救命,喊我英雄,让我救她!”
李九老脸涨红,垂着头吞吞吐吐的继续说:“我,我当时脑袋突然糊涂了!衣服也没来得及脱跟着跳下去,哪里想到,北木媳妇正好来河边洗衣服,听见曾氏喊救命,就跑过来了;我见她跑来,赶紧上岸拿扁担,假装我正要救曾氏!不成想,不成想,北木媳妇伸手拉曾氏的时候,被曾氏拉进了水里!曾氏穿上衣服,让我别管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想杀人灭口!
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九也没什么可再遮掩,“这是谋人性命啊!我哪里敢真的不管!偷人顶多被村里人打一顿,杀人是要偿命的!我用扁担拉她上来,我救人的时候,正巧被金氏瞧个正着,曾氏气归气,她也不能把人再推回去;趁金氏还没跑来,曾氏吓唬北木媳妇,如果敢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们就告诉村里人,她落水是想勾搭我,让她没脸做人,等北木回来铁定要休了她。”
曾氏自知已无法辩解,扑腾瘫坐在地上,不敢看丈夫和儿子,不敢看任何人。
众人炸开花,声讨曾氏的,声讨李九的,也有人斥骂姜巧婷软弱蠢蛋。
姜巧婷捂脸哭泣,听人群议论声渐渐变小,她才抹着泪哭诉:“我守口如瓶不是怕了你们,而是十七叔保家卫国!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回来一家团圆,若知晓妻子这般作为,定会伤心决绝!往后余生多难熬啊!”
“十七叔的孩子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的,他们二人所作所为若被捅破,这俩孩子怎么办,谁敢嫁给他们!此事若传到村外,咱们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姜巧婷越说越委屈,泪腺的水阀开到最大,哽咽说:“原是想躲家里,让此事烟消云散,我不多嘴,他们二人或许也不敢再往来,不成想,李婶子会骂上门!还有一群婶婶跟着她一起骂我,我委屈!我无处说!”
心软的妇人已经落泪不止。
原本骂姜巧婷蠢笨的人,心里生出了愧疚之意。
茵琦玉看戏看的认真,一个孩子的嘲笑声传进她耳里:“果然是个傻子,不会笑不会讲话,连哭都不会,她娘被冤枉哭成这样,也没点反应。”
身后一个男孩接话:“我爹说,他会讲话的,只是不爱讲话喜欢清静,他从小和北木叔识字习武,很厉害的!”
嘲笑她的小孩反问:“你看见北木叔教他了?你看见他习武念书了?你听见他说过话了?”
身后的男孩愣了愣:“那倒没有,不过,我娘听他说过话,我娘说他从小死了娘很可怜,让我们不要欺负他。”
茵琦玉暗想,原身有自闭症?还是,只是面瘫?
此时,姜巧婷趁热打铁,把委屈演到极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保全所有人又想自证清白,除了自尽,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来!快断气的时候,我看见琦玉朝我哭跑来,他还那么小!我不能丢下他!”
不等众人安慰的话说出口,姜巧婷眼神突变清明,语气铿锵有力:“茵家列祖列宗保佑,绳子断了!我死过一次,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软弱!我和琦玉委屈求全只会换来别人变本加厉的欺凌!夫君回家前,我一定要撑起这个家!保护琦玉!”
茵琦玉内心汹涌澎湃,真想拍手叫好,姐妹,你演的太好了!
要报官的是你,有情有义的是你,委曲求全的你,丑陋的真相暴露,村民依旧欠你人情。
如此大义凛然的发言,往后闺蜜的性子和原来不一样了,别人也不会奇怪。
周氏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大喊一声:“我的女儿啊!你过的好苦啊!”
台词很老,但是很有效,在座的男人纷纷湿了眼,妇人们已经泣不成声。
第10章 没有剧本的戏5
见识诸多的李儒,此时也已沦陷姜巧婷真情实意的表演中。
姜元兵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两个都想害自己女儿归西,他把李九踹倒在地,这一脚踹得不轻,李九的脸色都白了。
“算你有点良知!我不为难你!” 姜元兵催促李儒:“李村长!你们李家的媳妇都是狠人,都想我女儿死!”
“爹!莫气!李家叔伯、婶娘、嫂嫂们不全是这样,村里大多人都是善良的人!瞧瞧李九叔,即使抵不住诱惑做了有违伦常的事,也不会想到害我性命。”
姜巧婷赶紧上前制止,自己好不容易‘搞好’的人情,可不能被父亲的大嗓门给吼碎了。
周氏扯了扯丈夫的衣服,示意他莫再多言,姜元兵怒视曾氏和钱氏,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茵琦玉立刻读懂闺蜜话里的意思,钱氏如此惧怕子孙科举之路,看来她子孙的学业不差,村长又是李九的本家人,必定想保住李九。
不如由她给个台阶,做个顺水人情。
李儒再一次惊讶于姜巧婷的言行,感叹她是个心思细腻之人,目光长远。
这丫头......一点也不像没见识的村妇。
李儒猛然想起他当太师时,从城府大人那儿听来的几句闲话。
传言姜元兵的岳家是京官,若真有此事,就说得通他妻女的姿态为何不似普通村妇。
只是,为何夫妻二人过的苦哈哈的?
李儒把思绪放回到正事上:“钱氏,你羞辱北木的媳妇是事实,因你的羞辱自尽也是事实,你可愿意认罪认罚!”
钱氏连连点头:“认认!只要不用进官府,村长你说什么是什么!”
李儒继续说:“多嘴多舌害人性命,进了官府要割舌头!看在你是被曾氏蒙蔽的份上,掌嘴五十下!每日去李氏祠堂门前罚跪一个时辰,跪足一个月!罚银十五两补偿姜氏!”
钱氏一听要罚钱,扯着嗓子喊:“十,十五两?村长!”
“我们赔偿二十两!另外再送五只下蛋的鸡给北木媳妇补身子!”李九先一步答应,二十两在普通人家,餐餐有肉能嚼用四五年,确实不少,但是,他用半年就能挣回来。
钱氏还要反对,被她大儿子拦住,钱氏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李儒继续说:“李九!你偷人偷到自家兄弟房里,凭这一点,我可以找族老把你名字从族谱里划去!老十七,你想怎么处置老九和曾氏?”
李十七深知李儒问他,是给他颜面,也希望他主动给个台阶,大事化小。
现如今,他缺手缺脚,什么也干不了,他和两个半大的儿子以后还得依仗家族。
李十七左右看看儿子,长叹一声:“李九赔偿我三十两银子,曾氏......”
“三十两!三十两能买两亩良田,能建三间瓦房了!你怎么不去街上抢!”李十七话还没说完,钱氏按耐不住怒号,她害姜巧婷,被罚二十两,她咬牙认了,还要再给出三十两,简直是要命。
“闭嘴!”李九再一次喝止钱氏,“这钱我们给!是我对不住兄弟在先!三十两,今年过年宰猪,给你送一头大肥猪。”
钱氏百般不愿意:“你不如把全家赔给他得了!你孙子明年的学费不用交了是吗!我不答应!”
“不答应就和离!”李九懒得好言相劝,只想快点把这事了解。
钱氏立刻闭了嘴,和离只是比被休好听些,没了男人就没了家,她一个快五十的人,娘家父母已经没了,要是没了夫家,后半生无望。
李九厉声道:“回去拿六十两银子!抓五只鸡!”
钱氏不敢问为什么要多拿十两,赶紧拉着儿媳妇往家去。
人群中传出不小的议论声,能一次拿出六十两的家庭,屈指可数,大家都惊讶于李九的凉面摊竟然那么挣钱。
见李九识趣,李儒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李九,明天一早去祠堂,杖刑三十!由我儿子施行!可有异议?”
李九欣然接受,“没有,活该我受罚!”
李儒看向李十七,“可还有补充?”
李十七摇头:“没有。”赤红的眼睛,有泪花有隐忍的愤怒。
李儒又问:“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你媳妇?”
李十七仰头看了一眼梁上的麻绳,又看了看两个儿子,沉默许久后说:“劳烦村长代我写封和离书,理由就写,夫妻不和;借骡车一用,让我儿子送曾氏回娘家,没别的要求了。”
“怎么不写休书!”
“这种女人应该沉河!”
“不要脸的女人,应该去死!”
人群响动,一连串反对声和叫骂声。
茵琦玉感慨,古代的男人出轨不叫出轨,叫寻花问柳,叫风流,回家依然是一家之主。
女子出轨,结果则不同,大家再没了容忍度,巴不得看她死。
曾氏可恶也可悲。
李儒对李十七叹服不已,“好,好,我依你!”
钱氏拿来三袋银子,她递上十两银子的袋子,轻声问:“老头子,这是十两做什么用的?”
李九把三袋银子递给了李儒,“村长,咱们村去县城的大路都是大坑,一到下雨就积水,人和车子都不好走,这里有十两银子,给咱村修路用,铺条石子路,当做是我的赔罪,是我让村里人丢脸了。”
李儒并未客气,把罚金交给姜巧婷和李十七,十两银子的钱袋递给儿子李一凡,“在过月余就要秋收了,你明天去镇上找人,收十车碎石,秋收前把路铺好。”
“是,爹。”李一凡拿过银子。
李儒看向人群,高声喊道:“都听好了!既已过了罚,此事已结!不想被村外人看不起,就别向外人提起此事!往后,李十七若需要帮忙,还请大家能帮把手!”
顿时有不少男户主们回应,愿意帮忙。
李儒再次高喊:“李九捐了银子修路,过几日,每家每户放一个人出来做事!”
茵琦玉暗骂:这李九真狡猾,给点银子修路造福全村,村里人都不好意思当面吐他口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看向李十七,这个男人让人钦佩,不吵不闹拿钱了事,不仅给妻子一条生路,也保住两个儿子和李家的颜面,格局大。
只是,他的格局未必大部分人看不懂,只会认为他懦弱怕事,被戴绿帽又是残疾,背地里少不了要被笑话。
害人者很快能回到正轨生活,被害者一生都会陷进潮湿。
不多时,人群散去,都去祠堂看李九被杖刑,姜父姜母没有去。
第11章 后续
姜巧婷把二十两银子递给周氏:“娘,银子你拿回去。”
周氏想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被姜巧婷堵了回去:“娘,拿去给爹看脚,指不定还能治。”
姜元兵摆摆手,不肯要银子,“治不了了!我瘸的这只脚伤口已经痊愈,找了许多大夫都说没问题,可就是一长一短,翘脚。”
茵琦玉观察姜元兵的脚,若有所思。
姜巧婷把银子推进周氏的怀里:“爹,娘,当初女儿不孝非要嫁给茵北木,你们一定操了不少心吧,你们养我一场,我无以为报,这银子,是女儿孝敬你们的,还请收下!看腿也好,买衣裳吃肉,买地修房子,随你们怎么安排,这银子,必须收下!若不肯收,女儿再不回娘家!”
原身用命换来的银子,必须孝敬二老。
姜元兵赶紧从妻子手里拿过钱袋子塞进怀里,面露讨好:“收收收!爹收下!你别不回娘家!你都三四个月没回家咯,念儿天天念叨你,这丫头偷偷跑出门要来找你,好几次被你娘半路抓回去,皮实的很,前些天让你表叔帮忙照看半日,这混丫头趁你表叔打瞌睡,把他胡子剪了一半。”
姜巧婷掩口失笑,“爹把念儿送来我这住几日吧,我在家无事可做,琦玉也能有个玩伴,可好?”
听姜父所言,会到处跑又需要人照看的丫头,年纪定不大,找她套话最合适。
姜元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跑回去把念儿送过来陪你,芬儿,你在这等着,我把念儿送来,咱再一起回去!”说着,就往外跑去,周氏拉都拉不住。
“太阳马上下山了,就不能明早送来吗!”周氏跑去门外喊。
姜元兵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大憨子!”周氏站在门口对姜巧婷喊道:“婷儿,家里还晒着菜干,太阳下山会回潮,娘得赶回去收!明早让你爹把念儿送来陪你!”
茵琦玉关上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怪我把银子给了他们?”姜巧婷问。
茵琦玉朝她翻白眼,“你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给二十两哪里够啊,你得负责给他们养老,以后你多挣点银子孝敬他们吧。”
姜巧婷把茵琦玉拉进屋内,“可有探听到什么信息?”
茵琦玉把收集到关于自己的消息说给闺蜜听,她怀疑原身可能有自闭症。
姜巧婷听完后,舒心了许多:“不是傻子就好,这村子靠大山,古代人很信妖魔,如果傻子突然不傻,会惹出麻烦;古代没有自闭症这种说法,以后在人前,你偶尔开个口,慢慢的找机会多说话,不会惹人怀疑。”
“好,等你妹妹来了,多留几日,多套点消息。”茵琦玉提议。
姜巧婷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村民家的信息有听到什么吗?”
“村长在咱们县城当了二十年师爷,五年前,老县令退休后他就回村当了村长,他家有一个书塾,他亲自给村里的孩子启蒙,本村的不收银子,象征的收点粮食和肉;外村的人要交银子,不贵,但是,他会挑机灵的教,在十里八乡名望挺大;”
“他大儿子是个秀才,前两年没中举,明年要下场;儿媳妇娘家开药铺的;”
茵琦玉回忆了片刻继续说:“李九在县城有个面摊,味道独特生意很好,小儿子被征兵,两个孙子十五六岁,在县城念书,读书很好,明天春闱有望中秀才。”
姜巧婷顿悟,“难怪钱氏惧怕坐牢,村长也不愿她坐牢,考中秀才能给李氏添门面,万一能中举,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茵琦玉问:“村长的判决,你有没有想法?”
姜巧婷靠在床头,气力还没完全恢复,“毕竟我没死,判决算是很公道了,三十两能买两亩良田,我能获赔二十两确实不少,这个村长是好是坏,还不能确定,凭他退休后免费给村里孩子启蒙,可见是个有远见的人。”
茵琦玉接过话:“李十七也是有远见的人,被兄弟和老婆这么对待,还能沉得住气,为孩子和自己铺好后路。”
姜巧婷点头赞同,“他们都姓李,基因这东西很奇怪,一个族群可以全是蠢人,但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聪明,以后小心姓李的,村长定会偏袒自家人。”
两人靠躺在床上许久没说话。
茵琦玉猛地想到一件事,她坐起身推了推闺蜜:“你和‘你’长的也一样,我和‘我’长的也一样!这一世的父母和你现代父母长的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
姜巧婷笑着回答:“说明,你的便宜爹和你现代的老爸长的一样!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和他和离,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乖乖喊我娘。”
“鬼才要喊你娘!滚蛋~”
茵琦玉躺下连连哀叹:“唉~唉~唉,生无可恋的感觉,我一点都不想做男人!一想到我带了个‘把’,我就犯恶心,呕~~”说着,假装干呕。
“哈哈哈哈哈!”姜巧婷笑出声,笑声如春风刮过耳朵,轻柔凉意。
“我要洗个澡,我身上臭死了,咱家打水的绳子断了,井里浮着两个水桶,我猜想,原身会去河边洗衣服,是因为打不上水来。”
茵琦玉说着便起身催促:“走,咱想办法把水桶弄上来。”
姜巧婷起身,双手如同丧尸一般垂在身侧,耷拉着肩膀,“累死我了,洗完澡我要黏在床上几天,等我妹妹来了,让她伺候我吃饭。”
上一世因为学业事业繁忙,等她有空时,妹妹又在上学,姐妹俩聚少离多,彼此错过了许多美好的事。
一想到这一世的妹妹还是一个小豆丁,她心里又高兴又期待,真好,可以陪傻妹妹长大。
姜巧婷看了一眼闺蜜的小身影,轻声嘟囔:“还要陪这个不省心的,再长大一次。”
“我听见了!谁不省心!说的好像你很让人省心似得!忘了从小到大我帮你打跑多少只色狼了?!快过来帮忙!”茵琦玉站在井边喊道。
第12章 以后怎么办
姜巧婷先洗完澡,躺着休息,等茵琦玉洗完澡一起去做饭。
被茵琦玉的嚎叫声吓的弹跳而起,“该不会掉粪坑里了吧!”她赶紧冲出房间。
茵琦玉披头散发,提着裤子冲向她,“小婷!快摸!”
啥?
姜巧婷一脸懵,没等她明白过来,她的手腕被茵琦玉抓着放到某处。
“啊!你干什么!”姜巧婷一脸惊愕,迅速抽回手。
茵琦玉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你有摸到什么不?”
“我什么都没摸到!”姜巧婷赶紧解释:“我对你那个那个什么东西没兴趣!”
完蛋了!这傻缺该不会是想和我发展成爱情吧!姜巧婷心生恶寒。
茵琦玉完全沉浸在惊喜中,没发现闺蜜的脸色比之前更惨白。
她拍手大笑:“什么都没摸到就对了!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你在说什么?”姜巧婷脑子被吓的迟钝。
茵琦玉放低声音,笑眯眯的做比划:“我没有那个!”
啥?
姜巧婷终于清醒了,谨慎的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把闺蜜拉进屋,小声说:“你是姑娘?你怎么才知道?”
“我无法接受有某个东西,我都是蹲着尿尿的。”
“......”姜巧婷问:“既然你是姑娘,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是儿子?”
茵琦玉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是啊,为什么都认为我是儿子?户册上也写的儿子,如果我爹想要儿子,再娶一个生儿子就是了,为什么要骗别人我是儿子?”
姜巧婷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有价值连城的东西,或许能解释一些事情。
“这房子,青砖瓦房,前后院是很大,但也只是一个一进的三合院子,家具也老旧,茵三叔父子俩的穿着也很普通,茵家不像是富贵人家;又没皇位皇宫要继承,为什么非要你假扮儿子?”
茵琦玉突发奇想:“听说我亲娘生下我就死了,搞不好我爹压根不知道我是姑娘?”
姜巧婷给了闺蜜一记白眼:“你一出生就能自己洗澡穿衣服吗?还是说,从小到大从你都不洗澡?”
茵琦玉撇嘴道:“好吧,是我想多了。”
两人坐在炕上,百思不得其解。
茵琦玉拍拍脑子,试图用这个办法唤醒这具身体的记忆,“原身不爱讲话,不爱出门,不哭不笑,至少在人前是这样,极有可能是因为,必须隐瞒自己是女儿身,常年压抑自己造成的。”
姜巧婷气恼,“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你那个便宜爹想要隐瞒此事,难怪我看着白净有肉,她面黄肌瘦,十来岁的孩子要隐藏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活泼的起来!吃的好,发育的就快,出门没几分钟就能露馅了!”
茵琦玉歪着脑袋,猜测各种可能,“也有没有可能,我是仇人的小孩,他偷来的?不对,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为什么他也姓茵?和我前世一样的姓?”
姜巧婷说:“或许你亲生爹娘也姓茵,同族兄弟也会有恩怨,把你偷来气死你爹娘,他教你识字习武,为了反杀你爹娘?”
“......”茵琦玉佩服闺蜜的脑洞,她也开始脑洞大开,“或许......他和‘我’娘偷偷生的我?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原来该是女儿的我,‘修改’成儿子?”
姜巧婷并不觉得闺蜜的猜测荒诞无稽,她看过无数的剧本,什么样曲折离奇的故事都有,很多现实新闻比编写的剧本更奇葩。
屋外黑压压,蛐蛐又开始叫唤起来。
房间内,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的亮着,两人吃完饭继续讨论此事,身体很累,精神却很亢奋。
姜巧婷提议:“你先继续做‘男人’,一切等你爹回来再说,假设了这么多的可能性,大部分都倾向于你爹不是个好东西。”
茵琦玉赞同道:“嗯,在古代,男人做事更便捷,那些孩子说我从小习武识字,不可能空穴来风,这样最好,免得我抓只野兔还要演成是‘守株待兔’得来的。”
这个问题告一段落,两人转开话题。
茵琦玉问:“以后怎么打算?家当就六亩地和七两银子,我可不要天天吃素!”
姜巧婷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叹气道:“做生意是不可能的,丈夫不在身边,女子抛头露面会惹来闲话不说,还可能惹来麻烦。”
茵琦玉坏笑的又摸又掐她的脸:“呵呵~特别是长成你这样的女人,摆摊一天,村里就能把你传成不安分的狐狸精。”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生意,我除了琴、棋、书、画、演戏,就只会做玩偶身上的迷你汉服;”
姜巧婷甩开闺蜜不安分的手,继续说:“刺绣我只在高中学了三个暑假,没学精,拿的出手的就是几根毛竹和祥云边;在现代,拍个做小汉服的视频放网上,能引来人围观加粉丝团,放到古代,这点技术让人笑话。”
大学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后,因为长了一张精致带有古典美的脸,大一就被名导演选去拍古装戏。
自己观众缘极好,接戏接到手软,便再没了时间进修刺绣,姜巧婷现在无比后悔。
茵琦玉宽慰道:“你高中的时候就靠做小汉服吸引来几十万粉丝,优秀的东西,放在任何时代,都不可能一文不值的,以后你可以给我做衣服,买衣服的钱省了。”
茵琦玉接着说:“我瞧村里的人穿的都是棉麻做的分体式衣裤、襦裙,这些款式适合干农活,瞧不出商机,找机会我们去外面看看城里人穿的什么,指不定你会做款式人家没有。”
姜巧婷眼里瞬间有了光:“嗯!要我天天做成人衣服卖,我做不了,咱可以先挣一点快钱,卖款式样板给别人!”
茵琦玉打了声哈欠,困意袭来:“明天一早,我去周围探探路,熟悉熟悉,等我身子养好一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的又说了几句:“柴房里挂着弓箭,我~熟悉熟悉~打一只老虎回来就发财了,我们在家做闲鱼......”
半响没听见声音,姜巧婷给闺蜜盖上薄毯,起身走到书桌边。
房间内靠墙放着几个木箱子,一张书桌,一张实木靠背椅,一个一人高有分隔的柜子,隔间里摆满了书籍。
游记、四书、五经,还有一整套的律法册。
“普通人不可能买得到律法册,如果你是官,钱氏不敢这么骂你媳妇,如果你是普通人,律法册从哪里得来?难道父母曾是官?到底为什么要琦玉假扮男孩?”
姜巧婷吹灭蜡烛,躺会炕上,带着一肚子疑问沉沉入睡,睡前不忘骂茵北木几句。
如果是一己私欲才让一个姑娘假扮男孩,等你回来,喂你吃毒鼠强!推你下河找阎王!
狗男人!
与此同时,同一片星空之下,辽州城边境。
茵北木正提着敌军将领的脑袋,往军营赶。
他身材壮硕,站在一众将士中显得格外突兀。
黑色的夜行衣下,每一块肌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茵北木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的像把利刃,似乎直视他的下一秒,就会去见阎王。
“阿嚏!阿嚏!”茵北木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不似风寒所致。
李星洲递上手绢,哈哈大笑:“一定是敌军在背后咒诅你!今天偷袭砍了他们小头领的脑袋,他们往后几天都不敢合眼了!过些日子,咱们再偷摸进去烧光他们的粮草!”
茵北木淡淡的应声:“嗯。”
李星洲察觉茵北木情绪不对,关切的问道:“茵大哥,怎么了?愁容满面的。”
“今天过后,真正的大战才开始,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茵北木眉头紧皱,狠厉的双眼忽的黯淡下来,他望向天空,今夜的月亮极度明亮,像极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
李星洲笑着调侃:“想念琦玉,还是想念嫂子?啧啧,嫂子对你可真痴情,就算你人不在家,和狗拜堂也要嫁给你。”
茵北木没有接这个话茬,“算算日子,三日后大福又要启程回渝州运粮,你给你大哥写一封平安信,请他帮我给琦玉带封信。”
“行嘞~”
李星洲爽快答应,接着追问:“茵大哥,我知道你不想嫂子知晓与你通信的办法,才让我大哥悄悄送信给琦玉,其实,你可以送信到茵三叔家的,南平肯定不会透露半句给嫂子的,为何每次都要我大哥带信,你别误会,我和我大哥都很高兴帮忙,只是,这个问题藏心里两年了,憋得我实在难受。”
“因为,朋友不会拆你的信,而长辈,会好奇我在信中写了什么。”茵北木说完,挥动马鞭加速赶路。
有些事,家人知道的越少对他们越好。
第13章 茵三婶的战斗力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
钱氏送来的五只母鸡全都下了蛋,茵琦玉去鸡窝捡了八个蛋,全煮了。
土鸡蛋很小,两口一个,她一口气吃了六个蛋,心想剩下两个蛋闺蜜铁定吃不饱,索性的杀了只最肥的母鸡,整鸡丢锅里窝鸡汤。
一系列事情干完,天已经大亮,姜巧婷依旧睡的很熟。
古代的门不会自动上锁,要么用铁锁锁门,要么门后插销。
她手里没锁,担心大门开着,会有歹人闯空门,只好翻墙出去。
但凡能走的路,门前的路,田园间的小路,她都去走了一遍,‘狗爹’小北像左右护法似得跟着她跑。
她看见钱氏确实乖乖跪在祠堂前;也看见曾氏哭着坐在骡车上,被拉出村子;
看见被称作李家族长的老头儿,在村口大树下喝茶;
知道村长家,是村里占地面积唯二大的一户,建在一座矮山坡上。
看不见里面有多少间房,围墙用的是青砖,大门顶梁有浮雕。
屋后一大片竹林,门前下山坡的台阶两侧,种满丛丛鲜花,雅致唯美。
山坡下,两间土胚房,两只壮实的牛在屋内吃草,另一间空着,应该是给骡子住的,屋外停着两辆车。
可见村长家境很殷实。
她很好奇,村里另一户面积硕大的门户是谁家的,趁四下无人,她拐带了个四岁小娃娃。
小娃娃说话萌萌甜,吐字很清晰,把知道的全说了,信息量并不多,好歹知道那个户主也姓茵。
和茵老三是堂兄弟关系。
也就是说,是她堂叔公的家。
“我娘说,大田爷爷在府城有两个小妾呢,很漂亮很漂亮的;”
“大田爷爷在府城有一个好大好的的铺子,卖米,卖面,卖花生,卖酱,还有卖糖!”
“大田奶奶可凶了,我娘说,别在她家门前走来走去,她会喷水;”
“大田爷爷的儿子,叫,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大田爷爷的儿子是秀才!就和一凡伯伯一样,你知道一凡伯伯是谁吗?是村长爷爷的儿子;”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叫豆芽!娘说,我小时候比豆芽还小!”
“哥哥,你家的狗好大啊,比我家的旺财大两个头!”
“哥哥,你为什么长的那么好看?”
“哥哥,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哪个村的?”
......
茵琦玉躺在田埂上,听这根小豆芽菜不停的说,之后有用的消息一句没有,听了一耳朵蛇虫鼠蚁怎么被他玩死的故事。
不知不觉听睡着了,等她被烈日晒醒,小豆芽已经不在,只有小北站在不远的地方啃吃一只田鼠,地上一大滩血渍,想来应该吃了好几只。
“难怪你比其他土狗壮实,原来会找零食吃。”
茵琦玉起身拍掉身上的土渣子,带着小北朝家走去,边走边哼歌:“太阳当空照,午饭时间要来到~”
进村一段路,陆陆续续遇见好几个妇人朝一个方向跑去。
嗯?有热闹看?
茵琦玉看了眼家的方向,纠结是先看戏还是先吃饭,双脚比胃先一步做出了选择,跟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而去。
“我不过去渝州看闺女三天没回,你就把北木媳妇骂的上吊!要是我回家三年,你岂不是要把北木媳妇的骨头磨成粉敷脸上了!”
“你差点害死我家的媳妇,每天罚跪有屎用啊!”
“应该每天往你嘴里塞大粪,塞足一年!”
“你这张臭嘴活该你男人找野花,野花腚子都比你的嘴香!”
“你男人吃野花的屎,都比吃你的口水香!”
听声音,是同一个妇人在叫骂。
宅子前,里外三层被人包围着,茵琦玉纤瘦,从人墙缝里一下就挤到最前头。
一个身材丰满的妇人,深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发髻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银簪子。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钱氏,骂人不带喘气一直在输出。
姜巧婷也在,她牵着一个女娃娃,梳着两根羊角辫,四五岁的样子,长相和她有六七分像。
女娃娃瞪着大眼睛,盯着骂街的妇人,看的津津有味。
茵琦玉站在闺蜜身旁,姜巧婷连忙轻声介绍:“我妹妹,念念,五岁半,我爹娘把她送来就走了,还送来两只下蛋的鸡,半担米。”
茵琦玉点点头,看向骂人的妇人。
姜巧婷提醒道:“茵三婶从渝州回来了,听说我的事,替我报仇来了。”
俩人暗喜,以为茵三婶是一个疼爱侄媳妇的好长辈。
越往后听,两人越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臭不要脸的,骂死我侄媳妇,就赔五只鸡!”
“你家母鸡比牛大!比猪肥!你家母鸡能耕地!”
“你家养的五只鸡能吃十年八年!”
“你孙子的前程比人命都重要!”
“你孙子前程那么值钱!怎么就赔我侄媳妇二十两银子!”
“看我不在家,你们使了劲的想赶紧大事化小是吧!”
“我告诉你们,赔二百两都少了!”
钱氏虽心虚,但也不是能憋屈的主,回嘴道:“村长已经把事情了结了!你不服去找说他去啊!到我这来狗叫什么!”
有人对骂,梁氏更来劲了,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把钱氏踹倒在地。
茵琦玉发现梁氏的这一脚,看起来像是习过武的人。
梁氏骑在钱氏身上,又是扯头发,又是打巴掌。
长期干农活的两个妇人,力气都不小,梁氏胜在身高比钱氏高,手长,骑在钱氏身上,钱氏怎么都推不翻她。
“等北木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全家!他一个拳头能把你孙子眼睛打下来!”
“我和我家老头子花时间!花银子!给北木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被你欺负的差点死了!你不给我个交代,每天我都来找你!”
“你要敢躲着,我就去县城找你孙子去!”
茵玉和姜巧婷对视一眼,这好像是在敲诈?
见媳妇被压在身下脱不了身,李九也焦急,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去抱梁氏起来。
他拉过一旁抽烟的茵三海,哀求道:“茵老三!你把你媳妇拖走!我给你家送五只下蛋鸡!”
茵老三吐出一嘴烟,无奈的叹了声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惧内!我哪里敢拖她走!她转过头打我怎么办?把我打残废了,你养我啊!”
茵老三的窝囊话引来阵阵笑声。
“......”茵琦玉和姜巧婷再次对视,这两个便宜亲戚绝对不简单。
一个看似窝囊,一个明着泼妇。
她们看向茵三海身后,他大儿子茵南平双手环胸,东张西望像是在把风。
他个子高大,比在场最高的男人都要高出半个头,能看见人群后的情况。
第14章 一家三口
李老九刚被执行过杖刑,屁股还疼着,身体也虚的不行,急的直跺脚。
大儿媳妇想上去拉梁氏,反被梁氏拉扯,差点把衣襟拉扯开,吓的她再不敢上去拉架,只能和丈夫、公爹在一旁干着急。
他们向看戏的人求救,就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显然,梁氏的威力不是他们第一次见。
李老九担心再闹下去,又要见村长进祠堂,昨天是姜家人突袭,看戏的人不多,今儿个要是再闹一次,看笑话的人能淹了他家。
李老九和茵三海商量:“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再赔二两银子!五只鸡!成不?”
茵三海抬了抬眉毛,叹了声气,没说话。
梁氏像是突然猛虎上身,两爪子噼里啪啦抓向钱氏的脸,“害我侄媳妇去半条命!看我不抓烂你的嘴!”
李老九一咬牙,喊道:“五两银子!五只下蛋鸡!”
茵三海朝儿子看了一眼,茵南平赶紧上前,像抓羊一样轻松把梁氏抱到一旁,“娘,别气了,打人手疼。”
梁氏揉着手哼声道:“是有点疼,你去抓五只鸡回去,杀一只,让你媳妇炖汤,我要补补。”
茵南平乖巧的哦了声,跑去鸡窝,两只手提着五只肥鸡,劈开人群,走了。
李老九掏出五两银子给茵三海,只想赶紧平息此事,钱氏爬起来骂骂咧咧,想要冲过去再战。
大儿子儿媳妇赶紧抱住她。
茵三海拿了银子,像是很烫手似得,赶紧把钱递给媳妇,“老婆子,咱,咱回去吧,儿媳妇炖鸡的手艺没你好。”
梁氏把银子放进袖袋里,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撩到脑后,转身见姜巧婷也在,她并不觉的惊讶,放下一句话:“这么早吃过午饭了。”
说完,带着茵三海走了。
显然,这不是问句,不需要姜巧婷回答。
现场嘈杂议论声逐渐停止,寂静的仿佛这里没有过争吵。
钱氏脸上抓痕醒目,鼻血糊了一脸,头发像鸡窝一样朝四面八方张开,无一不提醒众人,梁氏下手有多狠。
钱氏对着梁氏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什么脏话都骂了,有多难听多难听。
梁氏像是没听见似得,头也不回。
茵三海经过姜巧婷时,淡淡的说:“回去吧,外头晒的很。”
“......”
这一家三口的操作,看的茵琦玉和姜巧婷目瞪口呆。
敢情,他们是打着侄媳妇被害的名号在坑好处。
五两银子显然已经是李九的极限,再闹下去,指不定一分都没有。
一家子同时见好就收,显然不是第一次坑人。
茵琦玉望着茵三海夫妻二人的背影,心里不断的呐喊‘哇塞哇塞’。
姜巧婷观察四周的人群,有的妇人脸上挂着嘲讽,有的眼里则溢着羡慕嫉妒,还有的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这钱是李九愿意给的,不是茵三海夫妇主动要的,旁人没理由指责。
“姐姐!姐夫的婶婶好厉害!我以后要像她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打人还有钱拿!真让人羡慕啊!”姜文念不管周围的人还没完全散去,张嘴就说。
童言无忌惹来不少笑声。
“......”姜巧婷心里尴尬面上不显,拉着姜巧念往家走,“走吧,回去吃饭了。”
茵琦玉紧跟其后。
小北趴在墙根的阴凉处吐舌头,见到主人经过它身前,它才起身跟着一起回家去。
回到家,茵琦玉趁姜文念和狗玩的时候,去厨房找姜巧婷分享今天打听到的信息。
姜巧婷寻思片刻后,提议:“如果茵大田和你爹这一房很亲,不会一直不出现,在不清楚两家是否有恩怨之前,尽量远离他们。”
“嗯,你妹妹那有没有套到什么信息?”茵琦玉问。
“来了以后,她一直在叽叽喳喳告状,说她做错了什么事,爹娘怎么罚的她,我想插嘴来着,她勒令我认真听她说完;和雯念一样,啰里吧嗦,每次一见面就像憋了几千年没说过话似得。”
姜巧婷嘴上说着嫌弃话,心里则万分想念前世的妹妹。
茵琦玉看出闺蜜在伤感,急忙安慰她:“雯念那个唠叨鬼,一定不会让你爸妈有空隙去想东想西的。”
“嗯。”姜巧婷把碗筷递给她,“先吃饭,下午你打算做什么去?”
茵琦玉回应:“吃完饭去山上转转。”
“爹爹说不可以去山上哦!”姜文念迈着小短腿,满头大汗跑进厨房,“爹爹说,山上有大黑熊,有大野狼,还有山豹,到了冬天,还会有老虎出来找肉吃!你敢去,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茵琦玉刚要说话,姜文念下一句话接了上来:“你今天又没叫我哦!没礼貌!快叫声姨母!快叫!我是你姨母!快叫啊!”
姜文念双手叉腰,皱着小眉毛,大声命令。
“......”
茵琦玉暂时不想转变成一个爱说话的孩子了,继续装哑巴其实挺好的。
茵琦玉摸摸姜文念的小脑袋,拿着饭碗去堂屋吃饭,厨房里有吃饭的桌子,天热去堂屋吃饭更凉爽。
姜文念转头教训起姜巧婷,“姐姐!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不叫?一点都不乖!你怎么做人家娘的!”
姜巧婷捏捏妹妹肉嘟嘟的脸,连哄带骗:“念念乖,不生气,听姐姐说哦~你还小,如果被年纪比你的人叫姨母,你以后会长不高长不大。”
姜文念眨巴着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桃花大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不用他叫姨母了,那他以后要叫我什么?”
姜巧婷捏捏她的鼻子,说:“和我一样,叫你念念,你以后要叫他琦玉哥哥。”
姜文念的小眉头皱的更紧了,一本正经的问:“我叫你姐姐,他喊你娘,我叫他哥哥?我们三个什么关系?这么乱?”
“......”姜巧婷没想到妹妹小小年纪,脑子转的那么快,投降道:“念念以后就喊他琦玉吧。”
姜文念软糯的质问声很响亮,茵琦玉听了一耳朵。
“臭丫头,还以为你是个小青铜,结果是小王者。”茵琦玉轻声嘟囔,“感觉这丫头不太好骗啊。”
第15章 带狗去巡山
姜文念从起床起,小嘴巴一直在说,叽叽喳喳吵得茵琦玉脑袋疼。
“你们慢慢吃,我上山走走,天黑前回来!”她吃完鸡汤泡饭赶紧闪人,去柴房拿了把柴刀扛着弓箭出门去了。
不是她不喜欢姜文念,而是,他们没有原身的记忆,姜文念一直问东问西,她们瞎编乱造的速度没有这丫头问问题快。
“小小年纪这么爱刨根究底,当律师最合适。”茵琦玉边走边碎碎念。
还没到秋收春耕的季节,午饭时间,村道山道上几乎见不到人。
古代农村没有棋牌室和老年活动中心,吃完饭最大的消遣就是扯淡。
妇人坐在家门口用呐喊的方式和邻居聊天;男人则会跑村头树下乘凉吹牛。
茵琦玉并不讨厌这个地方,满是烟火气。
走在山间小路上,小北跟着茵琦玉,到处探头探脑,偶尔会掉队,很快又会追上她。
茵琦玉心想,今天不能走太里面,先在外围探探路。
现代爸爸教她野外生存的第一堂课,辨认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所以她认识大部分野菜菌菇。
“感谢爸爸心狠手辣的教育!这辈子我肯定饿不死!”茵琦玉双手合十看向老天,嬉皮笑脸。
野外生存少不了外伤,止血类的药材她都认识,三七、艾草、龙血树、柏树、仙鹤草、白及等等。
内服消炎的药材,她却只认识蒲公英和板蓝根。
其他治病的中药材她并不熟悉,想靠卖草药发财,纯属扯淡。
一路走来,她发现几棵止血树,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草类的止血药一棵没见,被采的精光。
她怀疑这个朝代的人不会用树提炼止血剂,或是,没发现龙血树和柏树能止血。
这一点让她有点兴奋,止血树提炼的止血产品,比止血草效果加倍。
“回头想想要怎么靠这些赚点零花钱。”
“汪汪!”小北每次都会回应她。
翻过两座山,跨过一条三米宽的山涧,山涧的水最深的地方能到膝盖,溪水从深山处流出。
再往里十几米,丛林越发茂密,树和树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紧凑,有些地方,灌木丛茂密的像一堵墙。
茵琦玉在灌木丛外围观察良久。
站在外围能听见深山中传出杂乱的叫声,可见生物品类繁多,也意味着处处危机。
通往原始丛林只有一条小道,小道上依然长着弯折的草和野花,显然并不是经常有人走进去。
茵琦玉坐在枯木上休息,啃着野生的细甜杆子,望向丛林深处自言自语:“人少,物产就丰富,物产丰富,危险就大,想要天天有肉吃,得找时间进山去。”
“汪汪!汪汪汪!”小北忽然冲到一丛灌木附近,朝灌木丛咆哮。
茵琦玉并没听见附近有动静,她没有大声呵斥小北,狗比人五感敏锐,里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们。
她丢掉甜杆子握紧柴刀,慢慢挪到小北身边。
她瞥了眼手里的柴刀,进山前,她在河边磨过刀刃,这把柴刀算不得一把打猎的好刀,但足够自保。
她更喜欢使用长匕首,杀猎物杀敌人都很方便,有机会找人打听哪里能买到。
小北的叫唤声一直没停,响彻山间。
茵琦玉身体每个细胞都处在警惕中,小北叫声越来越大,她没办法听清其他动静,“嘘嘘~”她揉揉小北的脑袋,示意它噤声。
小北又叫唤了两声,主人再次嘘声后,它才停下,沉着肩低下头,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灌木丛。
一人一狗俯身等待许久,茵琦玉始终没有听见附近有生物踩踏草丛的声音。
“嘶嘶嘶~”灌木丛缝隙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
茵琦玉拎着小北的耳朵,瞪着它兴奋的眼睛,说:“下次遇到蛇,你叫几声提醒我就行,不用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今天能猎只熊回去!”
她从小学习野外生存,能辨别许多蛇,这是一条无毒的小蟒,只有三厘米粗,没什么肉,她没兴趣带回家。
茵琦玉捡来一根树枝,把蛇从灌木丛里挑了出来,“拿去玩吧。”
“汪汪~”小北兴奋的朝蟒蛇嗅了嗅,四肢激动的蹦跳。
“二傻子,第一次见蛇吗?这么高兴。”
茵琦玉话音刚落,就听见:“卡次~卡次”
小北‘手起刀落’,把蟒蛇断了头,吃的津津有味。
茵琦玉拍拍小北的脑袋,骂道:“你怎么什么都吃?不怕有毒吗?”
小北嘴叼着蛇停下啃咬,抬头看着主人,眼神透着无辜,蛇没了头,身体还在蠕动卷缩,缠着小北的嘴巴。
茵琦玉哄道:“吃吧吃吧,这没毒,以后吃蛇,你最好问问我有没有毒。”
说完,她用柴刀拨开蛇出没的灌木丛,惊喜的发现灌木丛里头赫然放着四个野鸡蛋。
“俗话说,杀鸡取蛋,拿了蛋不杀鸡,说不过去。”
茵琦玉坐在灌木丛边,对吃的欢快的小北说:“咱们出来巡山,怎么也要带点战利品回去,空手回去有点对不住我‘战五街’的威名。”
小北似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一边‘卡次卡次’啃蛇,喉咙里发出“昂呜”当做回应。
“你知道我‘战五街’的威名怎么得来的不?”
茵琦玉洋洋自得的讲述起往事:“有一次放假,我和婷婷去上海嗨皮,那可是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我们打算去高级会所长长见识,两朵金市市花进了会所,立刻引起了不少狼人的关注;”
“我的脸在随处可见美女的大城市,顶多起点小水花,婷婷那张妖孽脸,能喷海浪;”
“从小到大,她那张脸没少惹出事,她妈妈就和总统女保镖一样天天接送她放学,工作也是紧跟她,深怕她被潜规则;”
“婷婷这个废物到现在都不会骑自行车;”
“不过,她有女保镖,我也有左右护法,我妈生下我大出血死了,我爸在军队当领导忙的很,把我丢给两个大十来岁的哥哥照顾,额,离题了离题了,继续说我的威名来历;”
“我们进了会所,很快有狼盯上了我们,越美的人越让人忌惮,大部分男人选择蛰伏,不敢先找婷婷说话;我不一样,我长了一张清纯好欺负的脸,不是我吹牛,搭讪我的人一秒一个;”
“有个富二代喝多了,看我很好上手的样子,直接对我的屁股来了一下,我闪的快没碰到,他生气了,换手抓了一把婷婷的屁股,哈哈哈哈”
“婷婷反手一巴掌,把他打蒙了,笑死我了,那巴掌响亮的快盖过了音乐!”
小北见茵琦玉哈哈大笑,它也咧着嘴吐舌头。
“富二代都是要面子的,被女人当众打脸,怎么可能放过婷婷?那人抡起拳头朝她挥去,被我一个过肩摔,摔飞了出去,然后,大战一触即发!”
茵琦玉讲的绘声绘色,摸摸小北的脑袋,反问:“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小北歪着脑袋看着小主人。
“结果是,富二代和他的朋友打不过我,跑了,我盯死那个富二代,追着他打了五条街,警察找到我们的时候,他求警察快抓他上车,他跑不动了。”
茵琦玉说到这,拍手大笑。
“穷人不和富人斗,富人不和官斗,地方官不和搞军政的人斗,我爸不是大官,但他是食物链的顶层,只打了一个电话,富二代他爸提着一堆奢侈品向我和小婷道歉。”
茵琦玉感叹:“不管哪个时代,最不能惹的就是搞军政的,特别是这个时代,兵权在握的武将,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记住了吗?出门别乱咬人,万一得罪有权人,你的结局就惨咯。”
“汪汪!”小北叫唤了几声,像是在说它听明白了。
第16章 姐妹套话
姜文念在家里小住,茵琦玉必须回自己房间睡。
姜巧婷去她房间收拾, 见炕上的薄被很脏,趁她带小北去巡山的时候,姜巧婷带着妹妹去河边洗被子。
家里有水井,可是大件的薄被毯子,放河里踩洗更方便快捷。
午后河边没人,姜巧婷洗被子,姜文念则脱了鞋子坐在河滩石头上玩螃蟹。
“念念,最近爹爹有没有去找大夫看他的脚?”姜巧婷试探的问。
姜文念鼓着小嘴回答:“爹爹想把脚治好回去打仗,立功当大将军,给我们住大房子,但是,夏叔叔劝爹爹别再找大夫了,家里的田地就要卖光了。”
“夏叔叔这么说,娘说了什么?”姜巧婷发觉,娘的言行举止不似普通村妇那般,大大咧咧见识浅薄。
虽接触没多久,她能感觉出这个娘受过良好的教育。
姜巧念歪着小脑瓜回忆道:“爹爹想攒点钱继续治腿,他说对不住娘,让她跟着吃苦,娘哭了,娘说,她不需要住大房子,她不要大富大贵,她就想和爹爹白头偕老,然后啊~他们就抱在一起,亲亲来亲亲去的~他们还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呢!”
姜巧念趴在石头上,小脚站在河水里,朝姜巧婷笑呵呵,说,“爹爹说他想再要个闺女,娘说,她想要个儿子,然后他们打起来了,我吓哭了~把爹爹吓的骂他亲娘,然后,爹爹把我丢到你房间去了,逼我背三字经,我背着背着睡着了!”
“......”姜巧婷扶额,她好像在听一个恐怖故事。
姜巧念歪着脑袋一脸疑惑:“我问爹爹为什么要和娘打架,爹爹说,不打架就没弟弟妹妹了,我是你妹妹,我是他们打架打出来的,你不是妹妹,也是他们打架打出来的吗?”
姜巧婷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岔开话题:“姐姐考考你算数,好不好?”
“好啊!你问!我答题可厉害了!”姜巧念迅速起身,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激动。
姜巧婷嘴角荡开笑意,问:“咱家有多少个亲戚?答对,姐姐给你做鸡蛋羹吃。”
姜巧念掰着手指头,算道:“二姑姑,二姑夫,庆庆表哥,花花表姐,夏叔叔,夏婶婶,娇娇姐姐,二堂伯,二堂婶,三堂姑,四堂叔......”
姜巧婷静静的听,埋头踩踏薄被,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的排序一定是由亲至远的排序,对她好的一定先说。
几十个亲戚数遍,全是父亲这边的叔伯兄弟,愣是没一个母亲那边的亲戚。
祖父祖母也没听妹妹提过,应该已经去世。
父亲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亲妹妹,堂兄弟表兄弟一堆,都在同村生活。
娘家的村子叫姜家村,姜家一族是大户。
姜巧婷又问:“姐姐再考考你,咱们家,最大的官是谁?”
姜文念激动的喊道:“爹爹!他是千户长!也不对,过去~是!现在是夏叔叔,他在渝州城的府衙当捕快!爹爹说,叔叔很厉害,抓了很多很多坏人!”
姜巧婷问:“请你快速回答,爹和娘的全名叫什么!”
“姜元兵!周芬芳!”快答模式让姜文念越发来劲。
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的名字和现代家人的名字不太一样。
茵琦玉便宜爹的名字和现代的也不一样,目前,只有她和茵琦玉的名字和现代的一模一样。
姜巧婷又问:“爹爹的生辰,娘的生辰,我的生辰,琦玉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爹爹是十月十五!娘是~娘是~正月初四!姐姐的是六月初八!我是三月二十!琦玉的生日我不知道,姐夫的生日我知道是大年初一!”姜文念问:“姐姐,琦玉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姜巧婷反应很快,说,“等琦玉生辰的时候告诉你。”
姜文念难得没有纠结一个问题,“好吧,姐姐还有什么问题考我?”
姜巧婷松了一口气,继续问:“姜家的村长叫什么?”
“我知道!他叫村长爷爷!”
“......”姜巧婷夸赞道:“念念真棒,什么都知道!”
姜文念语气失落,“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我不知道琦玉的生辰。”
“......”姜巧婷赶紧岔开话题:“念念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嫁给姐夫吗?”
姜文念摇晃着小脑袋,一脸小傲娇:“知道啊,知道啊,你被姐夫的美色所迷,茶不思饭不想跳河了,姐夫救了你却不肯要你,你就趁姐夫不在家,让爹爹塞银子给茵三叔,请他做主让你进门。”
“你怎么知道?娘告诉你的?”虽然这事是原身干的,可她觉得很尴尬。
姜文念吆喝道:“哪里需要娘告诉我呀,咱们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姜巧婷只觉的脑袋闷疼。
以后和茵北木和离回娘家,姜家村的人一定认为她都倒贴了,人家都不要。
不止她要被笑死,父母和妹妹都要活在笑话里。
之前没想到,现在忽然想起,她的婚姻会影响到妹妹的未来。
以后做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条路都必须想清楚,绝不能破坏家人的名声。
原身到底哪根筋不对,非要嫁给茵北木,有这么帅吗?帅到死也要嫁?
回想起茵琦玉现代的爸爸,又觉得原身痴迷茵北木,情有可原。
看茵琦玉和她两个哥哥的长相就知道,茵爸爸年轻时候肯定很帅,如今人到中年依旧不缺年轻女兵追求。
茵琦玉现代的爸爸是个长情之人,古代这个便宜爸爸或许也是?
不对不对!
不能把前世的人性放到这一世的人身上!
如果真的对妻子长情,不会让女儿假扮男孩!
“姐姐,姐夫长的比你还美吗?为什么倒贴也要嫁?”姜文念童言无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姜巧婷尴尬的轻咳了声,解释道:“念念,姐姐没有倒贴哦,是外人乱说的,姐姐当时被你姐夫救了,如果不嫁给他,也没人会娶了,你能明白吗?”
姜文念昂着小脑袋说:“我当然明白的!就像晓艺姐姐那样,被琦玉推进河里被南平哥哥救了,她只能退亲嫁给南平哥哥。”
这个叫晓艺姐姐的,和自己娘家人认识?
被琦玉害过?
迫不得已嫁给了茵三叔的大儿子茵南平?
“......”这条信息量太大,姜巧婷大吃一惊,她停止洗被子的动作,愣在原地很久没动。
难怪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妯娌,愣是一次没出现过。
毁人姻缘,在古代堪比杀母之仇。
而她,嫁给了‘杀母’仇人的爹?
第17章 鸡血故事
姜巧婷希望这个晓艺姐姐和‘自己’并不太熟。
更希望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她想核实清楚,问道:“琦玉把人推河里,是谁告诉你的?你亲眼看见的?”
“三年前我才两岁,当然不是我亲眼看见啦!是庆庆哥哥说的!”
姜文念像倒豆子一样,讲述自己听来的故事:
“琦玉把晓艺姐姐推进河,因为咱爹爹和晓艺姐姐的爹爹,梁叔叔很熟很熟~咱爹爹在村子里面子很大的喔!姐夫到咱家请爹爹出面送礼赔罪;”
“晓艺姐姐本来要嫁去做官夫人的呢!结果,嫁不出去啦!梁叔叔很生气很生气!要报官抓琦玉和南平哥哥!”
姜巧婷猜想,茵北木去找姜父,原身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后来怎么样?”姜巧婷问。
姜文念歪着脑袋连连反问:“你没听说过吗?庆庆哥哥说,你和晓艺姐姐是一起长大的金兰姐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是稻草姐妹花吗?”
“......”
姜巧婷脑瓜子里正在下雷阵雨,一直轰隆隆作响,“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考你,想知道你听来的是不是掺假了。”
这真是一个鸡血故事。
所以,原身和这个晓艺姐姐还很要好!
那么现在,她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金兰姐妹死也要嫁给仇人的爹?
姜巧婷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姜文念没注意到姐姐的怪异神情,她自顾自的说下去:“姐夫拿了很多很多钱给晓艺姐姐的爹爹,琦玉才没有被抓去坐牢,后来晓艺姐姐嫁给了南平哥哥,爹爹说,晓艺姐姐嫁给南平哥哥也挺好,南平哥哥长的好看又实在!”
“你姐夫赔了多少银子给晓艺姐姐?”姜巧婷问。
“很多很多!庆庆哥哥说能在县城买大宅子了呢。”
姜巧婷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打猎高手会家徒四壁,原来是为‘儿子’赔光了。
姜文念期待的问:“姐姐,你还要考我什么?”
姜巧婷擦擦额头的汗,下午一两点的太阳能把人烘干,她也有些累了,回答道:“今天就考到这儿,明天继续考你,帮姐姐把竹篓拿来,咱们回去了。”
“那我有鸡蛋羹吃不?”姜文念撅着小嘴问。
姜巧婷捏捏她的小脸蛋,“有!晚饭你和琦玉一人一大碗!”
“姐姐也要吃一大碗!爹爹时常说,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娘和我们,我们是花,需要施肥,他是草,浇水就能活。”
“......”这个爹和前世的爸爸一样,妻奴女儿奴。
姜巧婷把薄被拧干放进背篓,牵着妹妹回家。
路上遇见几个妇人,不认识她们,叫不出谁是谁,朝她们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妇人也笑着打招呼:“带妹妹洗衣服呢?”
姜巧婷始终保持微笑,点点头。
双方拉开距离后,几个妇人也不在意她能不能听见,开着嗓子聊开。
“这丫头长的太好看了!”
“她没嫁来咱们村的时候,我就听说姜家村有个姑娘,倾国倾城,还以为是乱传的嘞。”
“长的好看也不是好事,瞧她,嫁进门两年,出门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清!”
“家里没个男人,哪里敢出门哦!被拍花子盯上,可就麻烦了!”
“我听说咱青阳县丢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官府找了大半个月,愣是人影都没找到,丢的都是长相好看的丫头和小子。”
“咱们可得和自家的孩子说一说这事,千万别一个人乱跑。”
......
之后妇人们说了什么,姜巧婷听不太清。
遍布摄像头的现代,丢了孩子也未必全都能找到,更何况是古代。
她看向摇头晃脑走路的妹妹,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绝不能让这丫头跑离视线!
茵琦玉回家听说了丢孩子的事,她揉捏姜文念的脸蛋,打趣道:“这丫头长那么好看,一定能卖很多钱,把她卖了吧?”
姜文念一点不害怕,嘟着嘴昂起头喊:“爹爹说,谁敢把我卖了,离死期不会远!”
茵琦玉把姜文念的脸当捏捏乐玩,:“哟,你爹武功这么厉害啊?”
姜巧婷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别把孩子捏坏了!”
姜文念傲娇的说:“娘说,要不是爹爹腿受伤了,他能当大将军!娘还说,爹爹虽然断了腿,依旧能以一敌百!”
姜巧婷敲了敲碗,示意妹妹继续吃饭,“我们都知道爹爹最棒!乖乖吃饭,琦玉猎回来的野鸡可好吃了,多吃肉肉长壮壮。”
三人埋头吃饭。
吃了半肚子饭菜,茵琦玉聊起山上的所见,“龙血树和柏树没人动过,它们有微毒不能内服,不像其他止血草,能外用也能内服。”
姜巧婷问:“知道怎么提炼?”
茵琦玉塞了一口饭,回答:“别的药不敢乱造,止血的东西,我拿手。”
姜巧婷接着问:“这两种树我们俩能搬得动吗?”
“不行,这里野生的龙血树特别粗壮,不像......”茵琦玉说到这停顿,看了姜文念一眼,说:“不像那边的树,养殖的树会细小一些。”
“这树能养殖?”姜巧婷问。
“听说很好种,不需要种子,和芦荟仙人掌一样,掰几片连筋的叶子就能种,我爸以前种过一盆当观赏树;”茵琦玉问:“你想种吗?”
姜巧婷点点头:“试试无妨,反正我没事可做,我又不会种菜,后院一大片地,空着可惜。”
茵琦玉答应道:“行,我明天去摘些苗给你,这里有拍花子出没,你自己小心,没事别出门。”
姜巧婷瞪眼提醒:“你要小心才是!丢的都是半大的孩子!”
“如果哪天我丢了,你别紧张,我一定能回来。”茵琦玉宽慰道。
“嗯。”姜巧婷知道闺蜜的能耐,没再多说。
夜深人静,月亮挂枝头,照的院子银银亮亮。
姜巧婷哄姜文念睡着后,去找茵琦玉,互换信息。
“哟,小娘子哄完孩子来找我私会来了~”茵琦玉调侃。
“我看,你就应该穿成男儿身,适合你!”姜巧婷在茵琦玉身边躺下。
茵琦玉一本正经的提议道:“要不,这辈子我就做男人吧?我去考个武状元,娶几个老婆,你生几个孩子过继给我,妻妾成群,风流一世,一定很爽,”
“......”
姜巧婷对于闺蜜时不时‘好色’“混蛋”几句,早习以为常。
闺蜜是男人养大的,从小又混迹部队,不拘小节的混账话耳闻目染,不像她,有一个搞文化工作的妈妈细心培养她。
茵琦玉长着软糯甜美的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是个不怕死的混世魔王。
第18章 茵南平
日子在她们掌握中平静的过了大半个月。
后院种满了龙血树,姜巧婷对种菜一窍不通,仙人掌倒是养过几盆,风吹日晒记得浇水就行。
野生的龙血树适应天生天养,很快就在新的地盘生了根。
茵琦玉每天吃肉,一天三餐吃饱吃好,有时候捡到野鸡蛋野蘑菇,还会加一餐点心,瘦弱的身体迅速长肉。
每天早起在院子里跑步,练武,腿脚气力逐渐强化。
原本肤色呈现病恹恹的黄色,现在,正肉眼可见的变白皙,五官有肉也越发的俊俏了。
茵琦玉希望自己的肤色能黑一点,更像一个农村小伙子,每天坚持在最晒的时候上山,探索新的区域。
目前的气力和个子,还不足以踏足深山猎杀大型动物。
或许是因为树林太茂密,遮阳效果太好,她一点没晒黑,因为天天吃富含维生素c的野果,反倒变得更加白。
茵琦玉站在铜镜前,摸着自己的小脸,自恋自夸:“唉,我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俏丽,这么好看!啧~就是白了一点,不像男人,像小白脸,真是烦恼啊~”
“要不你别去巡山了,每天中午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保管能乌漆嘛黑。”姜巧婷见她一边嫌弃一边自恋的模样,忍不住想刺几句。
“你不懂,我要的是小麦色,不是非洲黑,我必须严格控制紫外线摄入皮肤,晒成非洲黑,我还怎么勾搭人?”
“......”姜巧婷无言以对,说不过她。
“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姜文念一蹦一跳跑进屋,手里提着一只小老鼠。
“啊~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姜巧婷惊慌的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丢掉!快丢掉!”
“哦~”姜文念随手一丢,小老鼠滋溜乱窜,从姜巧婷脚边跑过,吓的她惊声尖叫,“妈妈呀!”
茵琦玉飞奔过来,踩住老鼠的尾巴,捏着尾巴提起来看,“这么小,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姜巧婷只觉心口一阵犯呕,骂道:“有毛病啊!鬼和你一起吃老鼠肉!”
“砰砰砰~”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茵琦玉提着老鼠去开门,门外是茵南平,他焦急的问:“发生事了!我刚听见你娘呼救。”
茵琦玉把老鼠提到他眼前,“它吓的。”
“......”茵南平拿过老鼠用力甩在地上,老鼠一命呜呼,小北跑过去捡漏,两口吃完了。
茵琦玉啧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她的风凉话,茵南平已经渐渐习惯。
茵南平隔五天会来一次,每次送一斤猪肉,她们猜测,这可能是过去两年,雷打不动的惯例。
茵琦玉每次趁见面的机会和他说几句话,让他慢慢习惯她现在的性子。
姜巧婷注意到,茵南平眼里的关切不假。
只是,每次欲言又止憋得慌的模样,让她怀疑,像是有人不让他搭理她们。
茵南平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嘴唇微微上扬的模样,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平易近人,温暖的大家伙。
他穿着面料一般,但是干干净净,每次他来送肉,总有姑娘红着脸从门前经过,时不时回头偷看他。
茵三海一把年纪,在村里时常听人夸他俊;再看茵琦玉似冰丝海棠般俏丽的脸,可见茵家拥有英俊基因。
今天又是茵南平送肉的日子。
这次,姜巧婷没有让他有机会跑掉,递上一盘野果做的果肉糖糕,“拿回去给你媳妇吃,告诉她,若是没事可以来找我做女红,我都在家的。”
茵南平立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盘子,面露为难。
姜巧婷心想,她果然没猜错,那位金兰姐妹心里还有气。
茵琦玉接话说:“叔,婶婶心里有气可以来打我一顿,不要怪旁人,再说,我替她选了这么一个好丈夫,她应该谢谢我!”
“琦玉!不可胡说!”姜巧婷故作呵斥,转眼对茵南平说:“回去吧,记得把盘子给我送回来。”
“好。”茵南平腮帮子咬的紧紧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身走了。
姜巧婷关上门,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茵琦玉不解的说:“想交朋友村里多的是女人,何必非要和她重归于好,不怕露馅?”
姜巧婷解释道:“你推她下河坏了她的姻缘,肯定讨厌你,我怀疑,她不止对你我有气,她恨所有与你有关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茵琦玉不笨,只是懒得去想弯弯绕绕的事,嫌累。
姜巧婷分析:“第一,她不肯见我;第二,她进门三年没生孩子。”
茵琦玉问:“你想做和事佬?化解我和她的恩怨?”
“不全是为了你,你叔叔明明很在意我们,却畏首畏尾怕被她知道,不敢和我们有过多往来,说明,你叔叔很喜欢她,才会在乎她的情绪;换言之,她心里还有恨说明什么?”
茵琦玉说:“她并不喜欢我叔叔。”
“嗯,有恨,说明她还放不下,我希望她放不下的只是那段往事,而不是放不下某个人。”姜巧婷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没再往下说。
茵琦玉想了想说:“她会不会以为,我推她下河后被我叔叔救起来,是我们串通好的?”
姜巧婷往屋内走去,轻声说:“不只是你这么猜测,今天早上我去河边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茵三婶和她娘家是出五服的远房表亲,有人猜测,茵三婶眼馋这个有钱的亲戚,让你推她下河,想要人财两得。”
茵琦玉瞥了眼在院子里玩的姜文念,压低声音说:“我总感觉这件事有蹊跷,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我爹花大价钱赔罪,未必代表真是我推的她。”
姜巧婷恍然大悟,闺蜜从小女扮男装,如果对方报官,肯定会揭穿她的身份,所以,茵北木宁愿花钱摆平此事,也不愿节外生枝。
“梁晓艺的恨不假,她是受害者这点毋庸置疑,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查清这件事?”姜巧婷问。
茵琦玉前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我们慢慢查,既然他们是咱们这辈子的家人,必须搞清楚真相,我也不想一辈子背着杀人凶手这个罪名。”
毫无意外,下午,茵南平送回来的盘子并不是姜巧婷给的那个。
第19章 便宜爹的信
当天傍晚,大门又被敲响。
“今天好热闹啊,大门真辛苦。”姜文念萌言萌语。
依旧是茵琦玉去开的门,来人是李一凡,村长的大儿子。
“这一篮子鸡蛋,你婶婶让我拿来的!”李一凡的目光越过茵琦玉看向堂屋的姜巧婷,小声说:“鸡蛋给你娘,把篮子带出来,我去老地方等你。”说完走了。
茵琦玉迅速把鸡蛋拿进堂屋,姜巧婷默契的快速把鸡蛋拿出来。
茵琦玉提着篮子追了出去。
门前道路两边,已经不见李一凡的身影。
“会飞?这么快!”茵琦玉低声骂道,“什么老地方?鬼知道啊!”
茵琦玉想了想,绕到房子后面。
李一凡正站在屋后的稻田中间等她。
茵琦玉跑向他,不知道原身怎么称呼他,干脆装哑巴。
李一凡并没意外她的沉静,递给她一封信:“你爹来信了,看完记得烧掉,切记别让你娘知道你们能通信。”
“嗯。”茵琦玉拿过信,信封上楷体字写着‘吾儿亲启’。
便宜爹的字迹很漂亮,现代爸爸的字很丑,忍不住拿两个爹作对比。
茵琦玉没有拆信,放下篮子转身要走。
李一凡叫住她:“琦玉,战事越来越紧张,送信出来很不容易,你爹依然坚持两个月给你送一封信,可见他有多牵挂你,你还是不愿意回信给他吗?”
茵琦玉背对李一凡,没有说话,迅速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李一凡继续劝说:“琦玉,你爹不是丢下你不管,他也是身不由己,朝廷征兵一户一个男丁,你们这一户只剩你和你爹~唉,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明白道理了。”
茵琦玉低着头不说话。
李一凡似乎看见了希望,继续说:“你爹给你寄了两年的信,你一封也不回,你爹肯定很痛心!琦玉,听叔一句劝,给你爹回封信,两个字也好!明天中午前拿来给我,下午送信的就走了,错过这个时间,你再想回信,可要等两个月呢!”
“嗯。”茵琦玉应了声往家跑去。
回到家,她和姜巧婷一起拆开信封。
信里夹着一张五两的银票,信里的内容不多:
【琦玉,爹知道你心中气难消,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爹都看在眼里,
爹只希望你能一世平安,等爹回来,与你解释缘由。
战事或需再拖数年,柴房米缸下,有你需要的东西,小心使用。
银钱若不够,向李一凡借用,爹回来会还,
切记,你南平叔的媳妇,避而远之,以免三叔公一家为难。
姜氏对你可好,勿让她发现你的不同之处。
若发现,杀之!】
短短的一封信,信息量真大。
茵琦玉把信烧了,她没着急去柴房看底下有什么。
她看着银票,疑惑:“你觉得,这是第一次收到银票吗?”
“应该不是。”
“你觉得,原身把银子都花光了吗?”
“应该不会。”
“那么,银票在哪里?”
两人默契的分头找银票,姜文念好奇的问:“找什么,我也要帮忙!”
“一边玩去。”茵琦玉揪着姜文念的羊角辫,轻柔的往院子拉。
“哼,不要我帮就算了!”姜文念气嘟嘟的在院子里玩。
屋内两人翻箱倒柜,就差拿铁锹挖地了。
姜文念玩了一会儿,耐不住好奇心,又跑进茵琦玉房间。
“你们是不是在找银子啊?娘找爹的私房钱,就像你们一样找的。”
茵琦玉随口一问:“你娘一般会在哪里找到银子?”
“爹爹会把银子缝在衣服里。”
姜文念的话开启了新世界大门。
茵琦玉拿出所有的衣服,两人坐炕上,各种扯,各种摸,天黑了,连个铜板都没找到。
把衣服折叠放回柜子里。
茵琦玉看了眼自己床上的薄被,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艹......这里面有一块硬纸板。”
“......”姜巧婷拿来剪刀,剪开薄被的一角。
茵琦玉从里头掏出一小块硬纸板,更像是一团被洗的稀巴烂的灰色纸板。
纸板上的字迹早就糊了,掰开纸板,隐约能看见银字的半个。
茵琦玉骂道:“你这个傻缺,你洗被子的时候不会摸一下吗!”
姜巧婷不乐意了,回骂:“你白痴吗!谁家洗被子还要摸一下,摸什么,摸鼻屎吗!”
“你才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
“你才是傻缺,你全家都是傻缺!”
......
两人对骂了很久,直到姜文念哭出声:“呜呜~我要回家!我要找娘亲!我要找爹爹打你们!你们不给我饭吃!”
“......”姜巧婷这才想起来,天黑了很久,菜都要凉了。
“先吃饭,吃完再吵。”茵琦玉端起油灯往外走。
吃完饭,姜文念哼唧唧的要洗澡睡觉。
姜巧婷又是一阵忙活,把妹妹哄睡后去了茵琦玉房间。
“还在生气?”姜巧婷问。
“没有,钱乃身外之物~”茵琦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姜巧婷在她身旁躺下,“打算回信吗?”
“嗯,村长儿子的劝说,我要给点面子,两年没看我写的字,字迹不一样,不会引起便宜爹怀疑的。”
姜巧婷好奇,问:“打算写什么?”
茵琦玉笑而不答。
第二天,茵琦玉一大早把信送去村长家。
因为家里没信封,她交给李一凡一张半个手掌那么点大的字条,折都没折,内容一目了然。
“叔,麻烦你了。”
李一凡盯着纸条上的字,嘴角微颤,“你,你怎么不多写几个字?家里没墨了?”
茵琦玉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李一凡,说:“不是你说让我写两个字也行的吗?”
“......”李一凡无言以对,好声相劝:“要不,再写一点?时间还来得及。”
茵琦玉理直气壮的回答:“我要上山采蘑菇去了!再晚蘑菇被踩烂了!下次我再多写一点吧!”说完,转头跑了。
“诶!”李一凡想叫住她。
茵琦玉的身影已经跑没影了,李一凡的话到嘴边只好憋了回去。
看着纸条上的两个字,李一凡嗔怪道:“这,这小子怎么这么实诚,我说两个字就真写两个字!”
李一凡把纸条放进信封盖上封泥,心里五味杂陈,不晓得为什么,嗓子堵得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二十天后,被敌军砍伤的茵北木正躺床上休养。
听说儿子回信了,不顾身上伤口会裂开,激动的起床撕开信封。
小小的白色纸条上,写着醒目的两个大黑字:【好的】
“......”茵北木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他努力回想自己写给儿子信里的内容,她回答的是他的哪一句话?
第20章 豪猪
气候日渐转凉,再过两日是中秋节,节后便会迎来忙碌的秋收。
初秋才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母子’二人,不仅把自己养的白白嫩嫩,把姜文念也养胖了一圈。
原本奶胖的瓜子脸,现在又白又圆,像个汤圆。
“念念!要不要帮姐姐去后院拔草?”姜巧婷提着一个破洞篮筐,站在堂屋前呼唤。
姜文念在大门口和小北玩蚯蚓。
现在,她家的大门不再一天到晚紧闭,偶尔会打开迎接村民的目光。
有时候,还会有几个热情的妇人驻足门前,朝院子里东张西望,姜巧婷看见了都会打招呼。
年轻的妇人她就叫嫂嫂,中年妇人她就喊她们婶婶,没有梳妇人发髻,就对着她们微笑点头。
十来日的相互招呼,认识了不少同龄的姑娘,听了不少家长里短的趣事。
“不要!拔草好累,我蹲不下来!”姜文念拍拍肚子望向姐姐。
姜巧婷笑着摇摇头,嘱咐道:“我去后院,你关上门在家玩,有事大声叫我!”
这时,茵琦玉背着背篓,从柴房走出来,要挟道:“汤圆!去帮你姐姐拔草!敢不帮忙,今天没肉吃!”
姜文念坐在门槛上,小肉腿蹬来蹬去,耍赖皮:“不许叫我汤圆!你不给我肉吃,我就哭!”
茵琦玉不以为意,戏谑道:“哭啊!大声点哭!咱家百米内没有邻居,你哭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姜文念叉着腰站起身,皱着鼻子说:“哼!你虐待长辈!我可以报官!”
“行,报官前,先去帮你姐姐拔草去!”茵琦玉经过姜文念身边,捏捏她的肉脸,柔声哄道:“本大王现在要去巡山,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乖乖的,关好门,不许乱跑。”说完,径直离开了家。
姜文念乖巧的关上大门,去和姜巧婷汇合,哼哼唧唧往后院走去:“种了一院子的草,帮草拔草,吃饱饱没事干~”
“在碎碎念什么呢,姐姐给你拿了小板凳。”姜巧婷笑着哄道:“坐着玩泥巴陪姐姐就行。”
“好吧~”姜文念坐在板凳上,拿着木棍戳泥巴,不忘吩咐姐姐:“琦玉回来,你不要告诉他喔。”
“好,我就说念念帮我拔了很多很多的草。”
姜巧婷埋头做事,发现原本长出许多新叶子的龙血树苗,有几根歪恹恹,她有按时浇水,一定不是缺水才这样。
她拔出几根树苗,发现根烂了。
即使是有经验的农户种菜,也会种出坏掉的苗子,更何况是她。
姜巧婷只当是树苗不够健壮,优胜劣汰,死几根正常。
另一边,茵琦玉带着小北去巡山,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进入深山,离外围较近的地方收集龙血树的树脂。
龙血树的树脂像血一样红,粗壮的树干上滴落下红色的树脂,看上去像是树在流血。
“小北,别跑太远,我手里的柴刀可杀不死熊。”
天气越发的冷,熊进入冬眠期之前,会更加嗜血什么都吃,只为储存热量过冬。
茵琦玉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拥有一把顺手的刀成了她的执念。
丛林深处总是传出怪异的声响,高低起伏,头顶各种飞鸟呼啸。
飞虫在草丛里跳跃,蛇鼠从身边路过。
但她一点不觉得害怕,像回了自己家似得,“真是,岁月静好啊~”
“汪汪汪!汪汪!”
“噗!噗!”
小北的叫声中混入类似放屁的声音,茵琦玉果断抽出柴刀,朝声音方向跑去。
这个像放屁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豪猪。
她每次听见豪猪的声音都会打哆嗦,豪猪身上每一根刺都有细小的倒钩,小时候被豪猪刺扎伤过,那种疼痛比枪伤还让她难忘。
用一把破刀和豪赌正面交锋不可能赢,只能智取。
“在现代,你的子孙是保护动物,我不能杀;今天,我必须吃了你,报仇雪恨!”
豪猪的弱点在肚子,只要把它翻过来,它就没了威胁。
这只豪猪目测七八十厘米左右。
豪猪受到威胁会竖起全身的刺,正和小北对质。
小北后背的白毛竖起,咆哮不止。
茵琦玉捡来一块手臂粗的c型木棍和一根长棍插在腰带上,悄悄靠近豪猪。
这时,豪猪突然冲向小北,小北没有退缩,直接上去咬它。
结果……
“昂昂昂~昂昂昂~”小北的嘴上扎满了刺。
茵琦玉来不及心疼它,用木棍狠狠砸向豪猪的脑袋,趁豪猪被打懵,她抽出长棍猛敲豪猪脑袋。
豪猪挣扎想逃,头晕又慌不择路,摔倒翻了身,茵琦玉飞快的抽出柴刀砍向豪猪的颈部。
很快,豪猪便蹬了腿,身上竖起的刺渐渐放平,没了呼吸。
茵琦玉松了一口气,去查看小北的状况。
小北正用前腿磨蹭嘴边的刺,狗脸上血流不止,一边给自己做‘手术’,一边呜呜哭叫。
茵琦玉冷俊不禁大笑起来,帮它拔刺趁机教训:“傻狗,什么都敢咬,以后听我指挥,我说咬才能咬!”
“昂~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北仰天嚎哭。
“可怜死你算了。”茵琦玉为它拔掉尖刺后,涂上龙血树树脂,十数个伤口肉眼可见的不再渗血。
“处理豪猪需要花很长时间,今天早点收工吧。”茵琦玉小心翼翼把豪猪放进背篓,“不错,应该有二十多斤,可以吃几天。”
回到家,姜文念第一次见豪猪,躲在姐姐身后,又惧又怕又兴奋。
姜巧婷盯着豪猪,心里犯怵,生怕这玩意儿突然活过来扎她。
茵琦玉吩咐道:“我去后院把刺拔出来,你们去烧水,要用滚水去毛,听说豪猪的肉很好吃,不肥不瘦鲜嫩多汁。”
姜巧婷姐妹俩眼里的惧怕瞬间消失,只剩对美味佳肴期待。
“姐姐!我们快去烧水,晚上吃它!”
“走!”姜巧婷拉着妹妹冲去厨房,把水烧上,她走去后院时,问:“琦玉,要不要切一点给三叔公送去?”
茵琦玉想了想说:“可以。”
说着,砍下小半只带皮的豪猪肉,用稻草绑起来递给姜巧婷,提议:“我送你到南平叔家门口,你带小汤圆进去,你的金兰姐妹看在小丫头的份上,应该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不至于吧......”姜巧婷心里没底,万一真起冲突,她是跑还是战?
第21章 初见金兰姐妹
茵三海家的大门敞开,里面传出一个妇人尖锐的声音:“南平媳妇怎么还没生,这都进门三年了!带县城医馆去瞧瞧,早做打算!”
古代的‘早做打算’,可不是现在的‘早发现早治疗’的意思,这妇人在劝茵三叔一家早点换个媳妇。
在这个朝代,三年无所出可以娶平妻,七年无所出可以休妻。
姜巧婷示意茵琦玉和妹妹在门外等,她提着肉进了门。
环顾四周,茵三叔,茵南平父子没在院子里。
她的目光停留在厨房门外的年轻妇人身上,她腰上绑着藏青色围裙,坐在石板上,低着眼摘豆子。
梁晓艺的五官端正,发黑肤白,脸上干净无瑕疵,漂亮的很舒服。
姜巧婷别开眼,这种时候不适合与她‘交换’眼神,这时候,适合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缓解两人关系。
对其他人物几秒的观察,足够让她看清楚局势。
茵三婶没有为儿媳妇反驳多管闲事的妇人,看来,她也着急想要孙子,心里有气。
婆媳关系,并不如眼见的融洽。
“哟~这姑娘是谁家的,长的那么好看!”多嘴的妇人看见姜巧婷,惊呼。
姜巧婷没有搭理妇人,看向梁氏:“三婶,琦玉猎到一只豪猪,刚杀的,我给你们送一块肉来尝尝。”
梁氏起身,笑吟吟的接过肉:“这肉嫩红嫩红的,一定好吃!山上危险,让琦玉少上去!”
姜巧婷挂着浅笑,答应:“这孩子闲不住,我尽量劝劝吧。”
“这姑娘是谁啊,人长的好看,说话也好听。”中年妇人再次探问。
梁氏把肉放在梁晓艺身旁的篮子里,回答道:“我家老头的侄媳妇!”
那妇人装模作样捂着嘴乐呵呵的说:“是北木的媳妇啊,都说她好看,成亲的时候盖着盖头,我都没看清,啧啧,这回看清了,这哪里是好看二字说得清的!明明美的像一朵花妖!别是山里的妖精变得吧!”
古人最忌讳妖魔鬼怪,也最信妖魔鬼怪。
乍一听这妇人像是在夸她,实则是往死里踩她。
日后她若得罪了权贵或是遭人嫉恨,被人妖魔化,请个道士就能以斩妖除魔为借口除掉。
院子里还坐着几个妇人,手里拿着女红,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姜巧婷笑着问,“这位婶婶,我该怎么称呼您?”
梁氏接过话,介绍道:“这是北木堂叔的媳妇,她儿子可不得了,是个秀才,明年这个时候要考举人咯。”
原来是村里那个大户人家,茵大田的正房,难怪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巧婷脸上保持浅笑,恭恭敬敬的称呼:“原来是田婶,听说您儿子快娶亲了?”
刘氏洋洋得意起来,抬着下巴高声说:“消息传的真快!我儿媳妇是渝州城州同家的嫡女!”
梁氏皮笑肉不笑,恭喜道:“大田媳妇,你可真有福气!”
其他妇人附和道:“恭喜恭喜。”
姜巧婷疑惑,竟然谁也没开口讨喜酒,这在古代是一件很怪异的事。
极有可能,茵大田这一房的人不太会做人,村里人都不屑待见。
姜巧婷也开口道喜,“可喜可贺!田婶是有福之人,我在这祝你,儿子成亲你就能抱孙,三年,你能抱三孙,五年,满堂子孙坐不下!”
刘氏氏总觉得听着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笑着道谢:“北木媳妇长的甜,嘴也甜。”
听懂的妇人埋头偷笑,默不作声的梁晓艺也悄悄扬起嘴。
躲在门外的茵琦玉捂着嘴,勾着肩膀笑的一颠一颠。
她的拳头顶多打伤人,闺蜜的嘴能毒死人。
姜巧婷接着说:“田婶的儿媳妇一定很美吧?”
刘氏本想说没有你美,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这门亲,目前看来她家是高攀,没过门就得罪了儿媳妇,可不得了。
刘氏大声夸赞,生怕远在渝州城的准儿媳妇听不见似得,“我儿媳妇人美心善!知书达理!能娶到她,是我家山峰几世修来的福气!”
姜巧婷迅速接话:“你儿媳妇一定和太守家的嫡女一样出色聪明。”她听闻渝州城太守夫人聪慧但是很丑,所生子女一个比一个丑,女儿更是丑出天际。
“我儿媳妇可比太守家的闺女好看太多了!”刘氏立刻惊觉说错话,改口说:“我儿媳妇怎么能和太守家的小姐比!”
好像这么回答也不对。
姜巧婷继续挖坑:“婶婶说的是,她们年纪不同性子不同,怎能拿来做比较。”
太守夫人的女儿芳龄二十岁,无人娶,坊间都在说她又老又丑还有怪癖。
“就是!我儿媳妇年岁小,她们怎么可以放一起比较!”刘氏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这话可以被有心人曲解成:太守家的闺女老了,不能和她儿媳妇放一起比较。
姜巧婷见好就收,不等刘氏再说什么,与众人告辞:“三婶,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给琦玉做饭,各位婶婶慢聊。”
姜巧婷的目光似不经意的瞥过梁晓艺,两人四目相对。
姜巧婷嘴角浅笑,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茵三海家。
梁晓艺内心一震,咬着嘴唇拿着豆子和豪猪肉进了厨房,把肉甩在砧板上。
盯着肉好半晌才开剁,这块肉像是和她有深仇大恨似得。
姜巧婷离开后,妇人们也纷纷散去。
刘氏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混混沌沌的跟着离开,殊不知自己的多嘴闯了祸事。
梁氏关上门,坐在厨房门口,朝里喊:“北木媳妇倒是念旧情,替你出了气,你三年生不出个屁,我倒是想把你换了呢!可是南平那傻小子只要你!真不知道他是吃了什么迷药!断子绝孙也要留着你!”
梁晓艺咬着下唇,眼里含着泪,用力压制内心的波澜。
第22章 带儿子回娘家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姜文念的双手扒住门框,哭喊,“我不回家!你们就当没生过我,我要和姐姐白头偕老!”
姜元兵被闺女的胡话气笑,“臭丫头!在姐姐家好吃好喝,爹娘都不要了!”
姜元兵温柔的掰扯姜文念的手指,轻哄道:“乖,和爹爹回家,你在这住了快两个月了,你娘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瘦了一圈!”
姜文念嘟囔:“可是爹爹看着没瘦?我看你还胖了一圈!你没想我!”
“想!怎么不想!爹爹和娘不一样,爹爹一想你就想吃肉,家里的肉都快被爹爹吃完了!”
“......”姜文念突然沉静下来,小脑瓜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她跑向姜巧婷抱住她,“姐姐,你和我回家过中秋吧,过完中秋,咱们再回来,好不好?”
姜元兵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直夸小女儿机灵,“对对对,婷儿,和爹爹回去过中秋住几日再回,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姜元兵看向茵琦玉,“往年你与我们生疏不肯去姜家过节,你娘不愿留你一人在家,极少回娘家,今年可否一起去我家过中秋?”
以为茵琦玉依旧不肯,姜元兵问完话,心里就已经开始失落。
茵琦玉看了眼闺蜜,点点头,说:“可以。”
姜巧婷对父亲说:“爹,今天都过晌午了,要不你先回去,我们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带琦玉和妹妹回去?”
“也行,我回去让你娘收拾客房,准备准备。”姜元兵也不拖拉,说完就走。
“爹爹慢走!”姜文念笑嘻嘻的带着小北去后院玩。
姜巧婷问:“不怕我露馅儿?”
茵琦玉说出缘由:“你家亲戚有多少个你已经背熟,也该去认认脸了,免得以后我们去城里走动,对面走来个娘家邻居,你都不认识。”
“原本我是想过年回去的,想着最近抢秋收,大家都忙得很,未必能认全所有人。”姜巧婷示意茵琦玉跟她去后院。
茵琦玉打趣道:“每天起早到晚去溜你妹妹,最多三五天,全村的人你都能认个遍。”
姜巧婷噗呲一笑,说:“说的也是;我们都回去,这些龙血树苗怎么办?这几天烂根的苗越来越多了。”她拔出一根蔫吧的树苗展示给闺蜜看。
“烂根?”茵琦玉每天忙着巡山,这才注意到原本满院子的树苗,变得稀稀疏疏,她惊呼:“院子被你养秃头了!”
“还早呢,现在顶多发量稀疏。”姜巧婷反驳。
茵琦玉端详烂根的树苗,说:“先不管它们,等从姜家回来,我把活下来的树苗移植到山里,野生的东西还是给老天养吧,一年后等待大丰收。”
姜巧婷举手赞同:“我同意!养这东西心累,我还不如去研究别的。”
没等她高兴完,茵琦玉说:“要不,你研究一下怎么种菜,后院这块地空着可惜了。”
姜巧婷憋屈,反问道:“怎么不是你研究种菜!”
茵琦玉大声反驳:“我是男人!我种什么菜!”
姜巧婷反问:“男人就不用种菜了!谁家不是男人种菜的!”
茵琦玉辩驳道:“我能文能武,我是绝世高手!种菜不就浪费我这双手了吗!”
姜巧婷不甘示弱,说:“我精通琴棋书画,我是大家闺秀!种菜就不浪费我这双手啦!”
茵琦玉顺嘴说道:“那你去卖艺去啊!”
姜巧婷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去军营杀敌!”
茵琦玉气呼呼,问:“你想我去送死啊!”
姜巧婷回嘴:“你让我去卖艺不就是让我送死吗,你当然别想独活!”
“你们两个人别吵了!再吵我就哭啦!”姜文念叉着腰,朝她们咆哮。
“没吵架,我们闹着玩呢。”姜巧婷推着妹妹,示意她继续玩。
茵琦玉噘噘嘴,问:“要不你去当个女教师?有钱人家肯定需要有才能的女人去教自己的闺女。”
姜巧婷叹气说:“我找人打听过,女夫子很稀缺,价钱也高,只是,女夫子要常住主家,住一年半载都是少的,这时候去做这个工作,不合适;我想着,等和你爹和离后,再找份工作不迟。”
茵琦玉又心生不妥,说:“这辈子都别做这个工作,君主政体,士农工商,女夫子是挣钱,但是要向主家低头,你长的那么好看,不用想,肯定会惹来祸事,你还是在家呆着吧,以后给你找个有权有势的丈夫才能保住你。”
姜巧婷随口一说:“要说我爹是个官就好了,我混演艺圈能平安,全靠我爸的军衔替我挡住麻烦。”
茵琦玉忽想起一件事,说:“说到你爹,我有一个想法,你回去后,找机会让我看一眼你爹的脚,我看着不像是绝症。”
姜巧婷欣喜,眼神透着光望着闺蜜,问:“是不是还有救?”
茵琦玉傲娇的说:“军校教过止血正骨的办法,理论知识我学的特别全乎!不过,只是理论喔~”
姜巧婷没再多言,暗暗决定要多赚钱请名医给爹治腿。
“我上山一趟,看能不能捡点肉送去给你爹娘。”茵琦玉一离开,小北就跟了上去。
翌日
姜巧婷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提着包袱,身后跟着茵琦玉和小北,三人一狗从山路绕去姜家。
姜家和桃李村是邻村,可以走官道再过河,穿过一大片田园才能抵达
想快些就走山路,翻过一座山就能到姜家地界。
抄近路村民不少,有些路段的山路,平整不难走。
走了约两个小时,他们抵达姜家村的外围山,站在半山腰,可以看见姜家村的全貌。
和桃李村差不多,五百多户,村子宅基地被大片的田园围在中间,田园中间和山脚下,可见几座散户。
姜元兵的宅子就在山脚下,离河边不远,是个二进的宅子,这在农村算是大户。
姜元兵当过官,能造个大宅子并不奇怪。
隔壁也是一个二进的宅子,院子比姜元兵家小一些,应该就是在渝州当捕快的姜元兵的表弟,姜夏的宅子。
茵琦玉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说:“终于到了!累死我了!不是说走山路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么,我怎么觉得走了快两小时!我怀疑这臭丫头乱指路,害我们走了许多冤枉路。”
姜文念气嘟嘟噘着嘴,不服气的喊:“哼!我才没有乱指路,爹爹就是从那条路带我去的姐姐家!那天,爹爹还带我追过野猪呢!可惜没追到!”
“......”姜巧婷本想替妹妹说好话,一听父女俩那天追过野猪,心想这丫头带路的时候,多半是把追野猪的路也带她们走了一遍。
“走吧,我脚好像磨破了。”姜巧婷有气无力,拉着妹妹下山去。
第23章 带儿子回娘家2
她们没走一会儿,看见姜元兵夫妇在山脚下朝山上张望,瞧见女儿的身影,两人一起往山上跑。
“娘!我的好娘亲!想死念念了!姐姐都不让我回家看您!琦玉天天叫我汤圆!他侮辱我和汤圆!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姜巧念呜啦一声,边哭边跑向姜母,凄惨模样,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受尽了欺负。
姜巧婷翻了个大白眼,暗骂自己,她以后再提议让妹妹去家里小住,她就是蠢蛋!
茵琦玉咬着牙说:“这个见风使舵的臭丫头!你以后再主动邀请她来咱家小住,你就是蠢驴!”
“......”姜巧婷内心深处藏着一颗逆反心,她昂着首傲气的说:“我就想做蠢驴,怎样!”
茵琦玉从脚边拔了一把杂草,塞进姜巧婷手里,“蠢驴!别客气,漫山遍野都是食物!”
姜巧婷抬起手,刚要把杂草甩她头上,茵琦玉撒腿就跑。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下了山。
姜元兵家门前的村道四米宽,格外宽敞,一边通向村内,一边通向河边和后山,来往的村民自然也不少。
两人追到门前,姜巧婷和一个姑娘擦身而过。
女子长相一般,手腕上戴着桃花银镯,戴着同花型耳坠,衣裙粉色俏丽,不似普通家庭的姑娘朴素。
姜巧婷为了演好每一个角色,吃透每一种情绪,她经常站在街上观察路人的表情、动作。
以至于,观察四周成了一种不受控的习惯,也成就了她的一项技能,她能通过一个人神情细微的变化,看出这个人当下的情绪。
茵琦玉刚跨进大门,被姜巧婷拉住,指着刚才路过的姑娘,问:“你刚才注意到那个穿粉色裙子的人没有?”
“注意到了,她一直在偷看我。”茵琦玉摸摸自己的脸,洋洋得意的往里走,说:“我这么帅,偷看我很正常。”
姜巧婷再次看向那个姑娘,她没有看错,那人看茵琦玉的眼神不是羞涩,而是心虚,非常心虚,恨不能转身逃走的心虚。
两人之间肯定有故事。
各种狗血剧情,一股脑冲进她的脑海。
“姐姐!快进来,娘给你做了萝卜肉团和酱烧肉!”姜文念跑来催促。
姜巧婷拉着妹妹,指着离远的身影,问:“念念,那人是谁?你认得不?”
“认得认得!村里的人我都认得!穿的那么好看,一定是飞雪姐姐!她家住在梁叔叔家隔壁!梁叔叔就是晓艺姐姐的娘家!梁叔叔的儿子在县城做衙差看管犯人......”
“婷儿!”姜文念的长篇大论被姜元兵大嗓门打断,“进来吃饭!”
姜巧婷摸摸妹妹的脑袋,夸奖道:“念念真棒!”
吃饭的时候,姜巧婷仔细观察姜元兵夫妇。
周芬芳的坐姿,吃饭的姿态,饭前饭后漱口的习惯,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一不显示她来自大户人家。
她早前问过妹妹关于外祖的事,一问三不知。
姜巧婷埋头吃饭,不敢多话,言多必失。
再次看向周芬芳时,她正好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有一瞬间,姜巧婷感觉自己被姜母看穿了。
周芬芳夹了一块炸鱼,放在她碗里,“在想什么?”
姜巧婷随便说了句搪塞过去:“许久没回来了,感觉什么都没变,娘还是那么美。”这句话是真心的,能生下好看的女儿,父母的底子肯定是不差的。
周芬芳的身影和现代的妈妈像是合在了一起。
周芬芳目光微闪,笑着说:“你也变美了,不再自怨自艾的姑娘最美。”她眼神复杂的盯着姜巧婷把炸鱼吃完。
吃过饭,姜巧婷借口带着妹妹和茵琦玉出去消食。
稻田已经金黄,村民不在意今天是中秋节,一家子奔向稻田,奋力抢收。
但凡遇见的村民,姜文念都能喊出谁是谁,像一个小村霸,谁见到她都笑嘻嘻打招呼。
反观她,不少村民不加掩饰眼里的唾弃,不知是嘲讽她倒贴茵北木,还是在唾弃她嫁给金兰姐妹的仇人的父亲。
一群人鄙视的目光明晃晃的射向她,让她气恼又无奈,不是自己犯下的错,却要她来承受白眼。
想到姜父姜母必定也受到不少人背后的嘲笑,心,隐隐难受。
她把对现代父母和妹妹的情感,逐渐寄托给了现在这个家庭。
傍晚,三人一狗才回家。
晚饭放在院子里吃,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有酒有糕点,在普通家庭这已算是非常丰盛。
今天的月色黄灿灿,又大又明亮,月光照亮院子每一寸角落。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了然可见。
姜元兵和姜文念父女二人,鸡同鸭讲,两人说着不同的事,也能聊的嘻嘻哈哈。
其余三人,各怀心思,安静的听父女俩谈天说地,没有一人插话。
姜巧婷此刻心里七上八下。
每次她看向周芬芳,周芬芳都在望着她,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探究,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
夜深了,人也安静了,各自回屋歇息。
姜巧婷翻来覆去睡不着,希望是她看走了眼,希望是她多虑了。
与此同时,姜元兵抱着周芬芳入眠,半梦半醒间,他断断续续的说:“婷儿终于长大了,走那么久的山路回家也没听她抱怨半句,不像以前那样娇弱......”
“她教会那个便宜孙子说话了,就是还不太爱笑,需要加把劲......还拿回来一只野鸡,嗯~懂事了,明白人情世故了......”
姜元兵满意的轻哼两声,沉沉睡去。
周芬芳睁着的眼睛,明亮湿润,轻声回应:“是啊,这个女儿......很懂事。”
第24章 带儿子回娘家3
次日,姜元兵早起要去稻田抢收稻子。
姜巧婷没有做过农活,深怕自己下了地,漏了馅儿。
就在她苦恼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推脱时,姜元兵指着小河方向,说:“婷儿,进屋拿个小竹篓,你带琦玉和念念去河边抓河虾去,这个季节的河虾又多又肥,你娘爱吃。”
“好!”姜巧婷应的很干脆,连客气几句都不敢。
她刚转身进屋,周芬芳已经拿了小竹篓迎面走来。
周芬芳把竹篓递给小女儿,吩咐道:“别乱跑,别去水深的地方,听姐姐的话。”
姜文念小脑袋连连点头,奶声奶气说:“我一定听话!”
周芬芳把大门虚掩着,追上姜元兵。
姜巧婷眉心微动,她注意到母亲眼中一缕闪躲划过。
她回想早上起床到现在,母亲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茵琦玉发现闺蜜的异常。
姜巧婷见妹妹和她们拉开距离,她小声说:“我怀疑,我娘可能发现我换芯了。”
茵琦玉没有一点诧异,说:“你出生后你爹去打仗了,到你11岁他才退伍,他性子又大大咧咧看不出你的不同,很正常;你这个便宜娘可不是一般人,心思细腻城府深,自己生养的女儿,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
姜巧婷点头赞同闺蜜的看法,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茵琦玉沉默了片刻,建议道:“敌不动我不动,如果她选择撕破脸,我去灭口。”
紧接着,茵琦玉又说:“你爹武功不低,不太好对付,不过,有你帮忙,问题不大,到时候把他们分尸丢进山里;至于你妹妹......骗她说爹妈不要她了,我们养到她出嫁。”
“......”姜巧婷扶额,眉心突突跳,“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茵琦玉语气严肃:“在现代,你突然变的不同,顶多认为你有精神分裂,送去看个病吃个药;古代最忌讳鬼神附身,如果他们咬定你不是亲生女儿,让外人知道,你会被活活烧死。”
姜巧婷深深吐出一口气,说:“他们是无辜的,你不能滥杀无辜。”
“你和他们之间做选择,必须是他们死;”茵琦玉想了想,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手。”
姜巧婷点点头,安慰自己说:“嗯,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中午,姜巧婷做了饭菜送去地里:“爹,娘,吃饭了!”
周芬芳埋头割稻,没有回应。
姜元兵只当媳妇在忙活,无暇顾及别的事,他拿过饭菜篮子,说:“婷儿,下午天热,你们在家呆着,今天我和你娘先抢收一部分,明天你堂叔伯来帮忙,做饭的事交给你娘就行。”
“好。”姜巧婷转身离开,走出好远的路,才看见周芬芳站起身坐在田埂上和丈夫一起吃饭。
敌不动我不动,姜巧婷一路默念。
在家门口,她再一次遇见季飞雪,她提着一篮子菜饭。
不同于昨天看到琦玉时的心虚躲闪,看姜巧婷的目光带着鄙夷,嘴上却说着好听的招呼话:“巧婷,许久没见你回来了,帮你爹娘收稻子来了?”
姜巧婷面无表情,轻嗯一声推开家门。
季飞雪眼珠微转,急忙叫住她:“这是怎么了?对我爱搭不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巧婷愣了两秒,转过身看向季飞雪,故意停顿些许时间,才反问:“你对琦玉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季飞雪的脸色一沉,猛地扯开嗓子,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我亲眼看见他推晓艺下的河!我实话实说还是我的错了!倒贴也要做杀人凶手的娘,你怎么不上吊吊死!”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姜巧婷关上门隔绝了刺耳的叫声,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无须多言。
“呸!狐媚相竟然迷不倒茵北木!说明他不是傻子!”
“不要脸的狐狸精!活该守一辈子活寡!”
季飞雪的骂声越来越远。
茵琦玉闻声跑出堂屋,打趣道:“狐狸精?听着像是在骂你,谁这么火眼金睛。”
姜巧婷朝她翻个白眼,“昨天在门口偷看你的那个美女。”
茵琦玉继续嬉皮笑脸,问:“你怎么惹的她?抢她风头了?”
姜巧婷谨慎的朝里望了望,问:“念念呢?”
“吃睡着了,我把她抱回房间去了。”茵琦玉拉着她进屋,“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茵琦玉听完姜巧婷的复述,若有所思,“戳中痛点才会暴跳如雷,这么看来,我确实是被冤枉的,季飞雪是关键人物。”
姜巧婷微微皱眉,说:“如果能知道过程和在场的人物就好了,现在非常时期,我暂时不能找我爹娘套话。”
茵琦玉安慰说:“不急,季飞雪是个关键人物,得想办法让她松口,她亲口承认,梁晓艺才会相信;我悄悄跟她几天,看能不能找出突破口。”
“嗯,今晚我会找借口给我爹泡脚。”
“到时你不用说话,我来问。”茵琦玉吃完饭找寻季飞雪的身影去了。
为了耐脏耐洗,男女老少会选择颜色较深的棉布料做衣服,穿的粉粉嫩嫩的姑娘不多见,季飞雪就是这个不多见的存在。
硕大的村庄,茵琦玉很快就找到了她。
季飞雪坐在自家门前绣花,身旁坐着几个同龄的姑娘。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今天八卦的主角:姜巧婷。
古代的农村没有规划绿化带,随处可见树木草丛,茵琦玉今天穿的墨绿色衣裤,很容易隐藏自己。
季飞雪先起了个开头:“巧婷嫁人后,一年就回来一两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丈夫不让她回家呢!”
“诶,你们说,她丈夫知道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媳妇?”
一个未嫁的姑娘说:“听说战事吃紧,士兵不能和家人通信,我猜茵北木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媳妇。”
有姑娘反问:“你怎么知道巧婷丈夫的名字?”
刚才说话的姑娘红着脸,没再说话。
马上就有人打趣她:“你认识她丈夫?”
“我倒是想认识他呢,晓艺姐出事那一年,在村里见过他几次,长的......又高又俊的。”说话的姑娘羞涩的偷笑。
季飞雪冷哼一声,说:“又高又俊又能怎么样,他儿子差点害死晓艺姐,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晓艺姐出嫁前送了一对三花耳环给巧婷,希望她能嫁得如意郎君,切~没想到,一年后好姐妹竟然嫁给了仇人的爹!真替晓艺姐不值!”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第25章 带儿子回娘家4
没等其他人回应,季飞雪自顾自的说:“长的一张水性杨花的寡妇脸,她爹不能当官,脚怎么都治不好,她娘生不出儿子,估计都是她克的!瞧着吧,指不定过不久她丈夫就死在战场上了!活寡妇变真寡妇!”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说了几句公道话:“飞雪姐,巧婷好歹和我们自小就认识,虽然她嫁给了晓艺姐的仇家是她拎不清,你也用不着这么恶毒诅咒巧婷,传到她爹耳朵里,没你好果子吃。”
“她爹又不是官,我怕他?呵~”季飞雪端详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话里有话:“民,斗不过官的。”
有人岔开话题,说:“你们听说了没有,张家到处托媒人帮儿子说亲。”
“哪个张家?”
“晓艺姐前头那个啊,前几天,媒人在附近的村子转悠,替张家寻合适的姑娘,飞雪,你听说过没有?”
“没,没有......”季飞雪的手指被针扎破,含在嘴里吸着。
茵琦玉在不远处墙根处观察,她发现了季飞雪魂不守舍。
她做不到姜巧婷那样,随时能抓住人的微表情,但是,常年耳濡目染,悲喜惊讶她能看得出来。
季飞雪该不会喜欢梁晓艺的前未婚夫吧?
嫉妒成恨,所以要把挡住自己去路的人除掉?结果梁晓艺没淹死,被茵南平救了?
茵琦玉回去后把自己的猜想告知闺蜜。
姜巧婷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说:“如果,当时只有你们四个人在场,你和你叔叔二对一,季飞雪污蔑你根本没有胜算。”
茵琦玉猜测:“有没有可能,南平叔也没看见是谁推得梁晓艺?”
“就算你叔叔没看见真相,你和季飞雪各执一词,也不会一面倒的都认为是你推人下河。”
“茵琦玉豁然开朗,有些激动,说:“你是说,还有第五个人在场?”
俩人顿时陷入沉寂。
茵琦玉悠悠的开口,说:“除去疯子不挑人乱杀,一般人去杀人不是为钱,就是为情。”
“第五个人一定不是男人;”姜巧婷肯定的说:“如果是男人,这个男人同样看见梁晓艺湿身,为什么梁晓艺只能选择嫁给仇人的叔叔?谣传中,并未提起过其他男人在场。”
“可能,或许~那个男人又丑又老,比起嫁给丑八怪,不如嫁给我叔叔?好歹,面对我叔叔这个大帅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她都能‘吃’的下去。”
姜巧婷故作嘲讽,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写剧本的天赋。”
“我也才发现我这么有幻想力,我突然想到一条财路;”茵琦玉的眼神忽然放亮,咧嘴笑着说:“我可以写情色故事,卖给书店。”
“......”姜巧婷不置可否,提着她的发冠往厨房走去,“天色不早了,先帮忙做饭。”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或许能写故事挣钱。
“别掐我的秀发!等我发育两年,长的比你高,看我怎么羞辱你!”茵琦玉想要挣脱姜巧婷的魔爪。
姜巧婷笑的一脸得意,“矮冬瓜,在你长高前,我每天要羞辱你一次。”
“细竹竿!你给我放手!”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两人吵吵闹闹做好了晚饭。
姜文念上午抓虾玩累了,一觉睡到天黑。
吃饭的时候,周芬芳一直埋头吃饭,兴致缺缺的样子。
姜元兵关心道:“芬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周芬芳有气无力,回应:“有点。”
姜元兵放下碗筷,轻轻捏揉妻子的手臂:“让你别去割稻子,非要去!明天,老梁他们就来帮忙了,你不许再下地,在家陪闺女,中午多做些饭菜,老梁他们胃口大。”
周芬芳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羞涩道:“知道的,你赶紧吃饭!孩子们都在呢。”
姜元兵笑呵呵重新拿起碗筷,朝妻子谄媚眨眼睛,说:“我吃完再帮你捏,咱回房捏!不在孩子们面前捏!”
姜巧婷和茵琦玉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碗,不敢偷看,这波狗粮她们有点不好意思吃。
父母秀恩爱,姜文念早已见怪不怪。
她乐呵呵的啃着鸡腿,说:“你们吃完再去造弟弟,一定要回房造,不可以在孩子们面前造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茵琦玉喷出半口饭,本来,人设需要尽量保持高冷,现在,只想笑完再立人设。
“......”姜巧婷面色淡定,颤抖的唇部肌肉,已经出卖了她。
周芬芳的脸快要埋进饭碗里。
姜元兵被茵琦玉‘无情’的笑声弄的不好意思起来,转眼训斥小女儿:“臭丫头,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小嘴吗!”
姜文念的小嘴巴周围油滋滋的,用塞满肉的小嘴,含糊不清的说:“堵不住,腿太小了,得用猪腿才堵得住,快吃快吃,娘在等你造娃娃。”
童言无忌可爱的模样,姜巧婷终究还是破防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周芬芳原本羞臊的想钻洞,也跟着失了笑。
姜文念的童言驱散了饭桌上的清冷。
第26章 带儿子回娘家5
饭后,姜巧婷领着茵琦玉,给姜元兵夫妇端去两盆温水,“爹,娘,泡一会儿脚,活血。”
“好好好,我的宝贝闺女越来越懂事了!以后端水叫爹爹,爹爹帮你端!别累着自己!”姜元兵赶紧起身接过女儿手里的水盆,放在媳妇脚下,再去接茵琦玉手里的水盆。
周芬芳没有说话,脚放进温水里,目光没有离开过洗脚盆,不知在想什么。
茵琦玉以为闺蜜会借着帮姜元兵洗脚的时候,把他的脚展示给她看。
然而,是她想多了。
姜巧婷拍拍茵琦玉的肩膀,朝姜元兵的洗脚盆努了努嘴,说:“琦玉,帮外祖洗脚。”
“......”茵琦玉瞪着姜巧婷,眼里写满不可思议四个字。
姜巧婷故作严厉,催促:“快去,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茵琦玉憋着一口气,蹲在洗脚盆前,心里暗骂:臭女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用不用!外祖自己会洗自己会洗!”姜元兵摆手拒绝。
茵琦玉没回话,双手插进水盆,不容姜元兵退缩,她抓住要‘溜走’的脚,一顿乱搓,心里盘算着怎么报仇。
姜元兵感到不好意思,局促道:“乖,乖,可以了,可以了,外祖自己洗。”
姜巧婷扬唇轻笑,劝道:“爹,你就当是让琦玉练习怎么洗脚,等北木回来了,她就知道怎么孝顺了。”
茵琦玉心里飞过一千只马:玛德!
周芬芳的目光撇过茵琦玉,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自己的洗脚盆。
茵琦玉心里不爽归不爽,正事还没忘,她一寸一寸的触摸姜元兵的双脚。
如她想的一样,脚踝并没有问题。
她把姜元兵的裤脚翻过膝盖,仔细观察。
“外祖父,你这只膝盖比另一只凸,是被什么伤到的?”茵琦玉借故去摸没有受伤过的膝盖,姜元兵并没有过度反应,只当是小辈好奇。
姜元兵说:“杀敌时,我坠了马,被敌方的马踩碎了腿骨,膝盖也给踩断裂,幸好军医救治及时,用木板把断裂的腿骨压平整,治了内伤才幸免裁腿。”
茵琦玉又问:“你瘸的并不严重,按理说,不该被卸职。”
姜元兵笑的苦涩,回答:“背后无人,退位让贤。”简短的八个字,却如万斤沉重。
不管哪个朝代,不管是什么单位,但凡是有点头衔的职位,有后台的人总能先得到机会。
很现实,很残酷,也很无奈。
“没有大夫能治好吗?”茵琦玉本想说,这地方的大夫医术那么差吗,连她不懂医术的人都看出问题在哪里。
姜元兵缓缓道来:“在军营养了三个月,碎掉的骨头愈合了,但是,脚踩到地上,骨头像是要碎裂似得疼;有一个军医是咱们渝州人,他说我这个不是大问题,却是个棘手的毛病,不是谁都能治,只有咱们渝州的杜秋华大夫,祖上五代都是正骨名医,有一门祖传的正骨之法,只要骨头还在,他就能医好。”
说到这,姜元兵停顿了片刻。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和北蛮国的战争已经是扫尾阶段,我向上峰请示,回家一个月,不论能否治好,我都会赶回军营;我的上峰人不错,给了我两个月时间,找吏部要了三百两银子给我治腿;我马不停蹄,连家门都没进,先去找到杜秋华大夫,他说我的腿能治,但是要分两次治疗,先让我能走路,再正我的膝盖骨。”
茵琦玉问:“正膝盖骨,六年没正好?”
姜元兵摇摇头,冷笑一声,说:“是根本不给我正!请假的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瘸着腿先回了军营,杜秋华大夫说,我可以随时回去找他,膝盖正骨后只需修养百日就能行动如常!”
“我心想,战事未结束,也不能总是离开军营,想着,等战事结束后再治不迟,然而,回去没几天,上峰就劝我告老还乡,以我瘸腿不能再杀敌为由!为了证明我有用,我瘸着腿,单枪匹马把敌军百人小队杀的片甲不留,然而,卸职是板上钉钉的事!”
“离开军营那天,上峰告诉我真相,西营将军要扶持自己亲属,正好我的腿成了名正言顺夺位的理由,他也无能为力!”
“我回去找杜秋华大夫,不知为何他一拖再拖,总有各种理由拖延,甚至装病不见我,之后,我苦苦哀求,他才告诉我,我的腿彻底废了,他医不了,世上也无人能医,我答应过为芬儿挣得将军夫人之位,这辈子要食言了!”
周芬芳哽咽的开口,“傻瓜,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姜元兵湿红了眼,抚摸着妻子粗糙的手,“你自小锦衣玉食,哪里需要吃那么多苦,嫁给我时,受尽白眼奚落,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你被所有人瞧得起!我要让岳父岳母看见,你嫁对人了!我要让咱们的女儿也能锦衣玉食!如今看来,你真的嫁错了,你嫁给了一个废人!”
周芬芳捂着脸,泣不成声,“我自己觉得嫁对人才是真的嫁对人,我不需要别人看得起!你不是废人!你是我的好丈夫,你是孩子们的好父亲!嫁给你,是我三生有幸!”
夫妻二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茵琦玉见夫妻抱在一起,眼泪迷糊了眼睛,她起身走到姜巧婷身旁,把手上的洗脚水甩到她脸上。
而后,迅速在她衣服上摩擦,擦干手上的水渍,姜巧婷根本来不及闪开。
茵琦玉朝她挑衅的抬了抬下巴,转眼对姜元兵说:“外祖,那个杜秋华大夫一定是骗你的,他能治好你碎裂的腿,怎么会连个波棱盖都弄不回去?重新敲断腿,再用力按回去就行了。”
“......”
空气凝结,哭声忽然停止,仿佛时间停在了这一刻。
第27章 张口就来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这么简单?”
再一次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茵琦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爹有一次把我腿打废了,和外祖情况差不多,后来,他没银子找大夫,就把我的腿又打断了一次,把我波棱盖压回去了。”
“......”姜巧婷想制止闺蜜胡说八道,可是找不出合理的说辞,毕竟,那是‘她’嫁给茵北木之前发生的事。
姜元兵夫妇微微张着嘴。
俩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应该先高兴,还是先心疼这个便宜外孙。
“你,你爹为什么打你?怎么打的那么狠!”周芬芳先开了口。
茵琦玉苦着脸,诉说心中的苦闷:“我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他就打我;我和他们说话,他打我;我上山捡柴火,他打我;我去河边洗个脚,他也打我;我不认真习武,他打我;我不好好练字,他还是打我......”
周芬芳握拳在胸前,表情极为心疼。
姜元兵脸色越来越黑,眼里的怒意越来越浓烈。
“......”姜巧婷尴尬的摸着额头,她使劲瞪茵琦玉,提醒她快别说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等他回来,岂不是要动手打婷儿?”姜元兵拍打床沿,明显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周芬芳抚着丈夫的背安慰:“别气,听闻琦玉的娘是生他血崩而死,许是,北木把罪责放在琦玉身上。”
姜元兵气恼,骂道:“北木那个混账东西!琦玉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不喜欢可以丢路边,多的是人捡!不急!等他回来,外祖替你揍他!我把他波棱盖打断,替你出气!”
“好!”茵琦玉鼓掌叫好。
姜巧婷斜眼瞪了一眼不知事儿大的闺蜜,转眼哄父亲:“爹!您别气,指不定是这孩子小时候皮实,所以才被教训。”
姜元兵沉着脸,怒哼道:“这哪里是教训!分明是往死里打!等着!臭小子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千里之外。
茵北木的眼皮子毫无征兆的猛跳,他正奋力砍杀敌军,无暇顾及。
周芬芳拍拍丈夫的背,说:“等北木回来再说。”
她看向茵琦玉,问:“你外祖的腿,你能治吗?”
“我知道能治,但我不知道手法,要请有经验的大夫才行;”茵琦玉会胡说八道,但知道轻重。
如果是陌生人,对方死就死了,她可以试试理论知识是否有用;这位可是闺蜜这辈子的父亲,她不敢乱来。
姜巧婷问:“爹,你是否有得罪权贵?”
姜元兵眼神迷茫,“不曾,我只得罪过一个权贵,就是你外祖,我用一头毛驴把你娘娶回家,把他得罪狠了。”
周芬芳思虑片刻,说:“若那大夫被人收买不肯医治你,也绝不会是我爹做的,虽然他们心中有气,也不至于来害你,再说,想要加害你,一开始就做了,不至于等到你当了官才动手。”
姜巧婷和茵琦玉相视一眼,她们对周氏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姜巧婷分析道:“这位大夫一开始肯医治,之后又不肯再医,显然,有人不希望爹爹再当官,普通人做不到要挟一位有名望的大夫,此人必定有权有势。”
姜元兵顿时气恼攻心,“我已经退位让贤!即使我的腿恢复,再回军营,也不可能坐原来的位置,最佳的可能也是降级坐百户长!指不定还要从白丁做起!难道,有人为了一个芝麻小官的位置整我?不惜大老远,把手伸到渝州?”
茵琦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心生一计:“外祖,我与你去找杜秋华大夫。”
她给姜巧婷使了一个眼色,姜巧婷立刻了然,说,“爹,我与你们一同去,我定能让他说出真相。”
周芬芳注视着女儿,心中千回百转,到嘴边的问题生生吞了回去。
她对姜元兵说:“夫君,你找时间带他们再去一次,或许,孩子们真有办法。”
姜元兵点头答应:“那就等秋收结束吧,总不好让兄弟帮咱家忙活,我跑出去躲闲。”
姜巧婷端起洗脚水往外走,吩咐茵琦玉:“与我一起倒水去,明天,去帮你外祖割稻子。”
茵琦玉面露嬉笑,“好啊,你也一起下地,咱们一起尽孝。”
姜巧婷鼓起嘴。
姜元兵立刻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在家,帮忙带念念,烧火做饭就成!”
“哦~”俩人异口同声。
姜元兵关上房门,感慨道:“娘儿俩处了真好,北木要是几年都回不来,婷儿有个儿子依靠也不错。”
周芬芳轻嗯一声,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秋忙时节
割稻的同时需要打谷,打完谷子,晒谷;收谷之后挑去县城赋税。
秋收一整套流程下来,依田地多少而定,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月余。
村里的晒谷场很大,奈何村里田地多,村里孩子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起早,为家里抢晒谷的地盘
自家门前的村道是姜元兵出钱修的,比其他村道宽了一倍,门前铺上雨布就能晒谷子,不用跟别人抢地盘。
姜文念不乐意了,晚饭的时候哭着喊着非要去晒谷场:“我要去!我要去抢地盘!”
周芬芳苦口婆心劝导:“乖,咱们家不需要去晒谷场晒谷子,再说,天不亮就要去了,不然抢不到的,你一个人去爹娘不放心。”
姜文念环顾四周,目光停在茵琦玉身上:“琦玉!陪姨娘去抢地盘!”
“......”茵琦玉假装没听见,埋头吃饭。
姜文念撅起嘴,“琦玉,你敢不孝顺我,我以后住你家去,让你天天孝顺我!”
啥!
茵琦玉赶忙点头,深怕下一秒就没机会扭转局势,“去去去!我明天早上陪你去!”
“每天陪我去!”
“是是是,每天陪你去!”
其他人笑而不语。
姜巧婷悄悄观察周芬芳,见她看茵琦玉的目光没有异常,她放下心来。
看来,母亲只是怀疑她换了芯。
原以为一次两次抢不到地盘,姜文念就会放弃,他们低估了姜文念的执着。
姜文念闷闷不乐,说:“琦玉,今天我们吃完晚饭就去占地盘!”
不等茵琦玉开口,姜元兵用严肃的口吻劝导女儿:“念念!你不可以这样!现在已经转凉,万一寒气入体,你们就得看大夫吃苦药!”
吃药是大部分孩子都害怕的事,姜文念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脸上的不甘心依旧没有褪去。
周芬芳柔声安抚女儿,“念念,夜里很冷,寒风刺骨,琦玉身子弱,你做姨娘要呵护好他才是,怎好让他去受罪,是不是?”
姜文念把话听进去了,保证道:“娘,我知道了,我不要琦玉陪我去了,我是一个好姨娘。”
担心姜文念深更半夜趁他们熟睡跑出去占位置,姜巧婷向周芬芳要来一张雨布,两条旧棉被。
吃完饭,就着堂屋的油灯,动手缝制帐篷和睡袋。
姜巧婷吩咐道:“琦玉,出去找几根细竹竿子,手指粗细就行。”
“这就去。”茵琦玉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茵琦玉每天跟着姜文念做街溜子,知道村里哪里能找到竹子稻草,哪些房子没人住,哪里闹鬼,她都一清二楚。
姜元兵不解,问:“婷儿,你要做什么?”
“用雨布做一个小屋,再用被子缝一个袋子,人可以躺进去,在外头睡觉也不怕寒风。”
姜元兵不以为意,说:“就像军营里的帐子?那你得做到什么时候,等你缝好,秋收都结束了。”
姜巧婷一边裁剪,一边解说:“和军中的大帐子不太一样,用途又一样,很快就做好的,这个帐子用的时候打开,不用的时候收起来,一个包袱那么点大,出门在外用起来方便。”
姜元兵来了兴趣,问:“还有这种好东西,你从哪儿学的这玩意儿?”
姜巧婷对答如流,丝毫没有慌乱,“家里有许多游记,我在一本游记书上看来的,一直想找机会做一个试试,不知是否能做成。”
妹妹与她说过,母亲一直有教她们识字,原身不仅识字,还会琴棋书画,只是不是特别优越,这倒是让她少了不少的烦恼。
周芬芳依旧沉默,坐一旁为小女儿缝衣服。
姜元兵得知睡袋的用途,兴奋的不肯回屋休息,一直陪着姜巧婷完成作品。
有茵琦玉这个野外生存高手指点,三个小时出头便做成了帐篷,外形与现代帐篷无异,只是细节和功能性缺失许多。
帐篷高度到胸口位置,长宽足够三个人躺进去,一个成年人使用,空间很充足。
睡袋就更简单了,折成宝宝睡的抱被形状,留一个入口,其他边角缝密实就行。
周芬芳经不住困意侵扰,早早就回房睡去。
姜文念窝在软榻上,强撑着眼皮等待结果。
姜巧婷在堂屋把帐篷搭起来,展示给姜元兵看。
姜元兵对帐篷爱不释手,连连惊呼:“这个帐子真巧妙!方便轻巧,外出行商遇荒郊野外,有这东西不怕日晒雨淋!行军打仗,每个人带一个这样的帐子!实在方便!实在方便!”
他拿起睡袋,嫌弃道:“就是,这个重了一点。”
姜巧婷收起针线,说:“游记中有记载,鸭毛鹅毛洗净晒干,去掉坚硬的毛枝,像弹棉花一样弹松软,缝成被子,三斤重的羽绒被子,比十斤的棉被还要保暖,也不知真假,若有机会,我想做一条试试。”
姜元兵为哄女儿高兴,赶忙应允:“你想做,爹帮你!等秋收结束,爹爹帮你找鸭毛鹅毛,鸭毛鹅毛都是人家丢掉不要的东西,随处可见,不用花钱!”
姜巧婷柔声说:“不急的,等爹爹的腿治好再做不迟。”
姜元兵欣慰不已,连声说好:“好,好好!”
姜文念被父亲的声音吵醒,看见像小房子似得帐篷,兴奋不已,“爹爹!我们把小房子搬去晒谷场,咱们今晚睡那儿!”
姜元兵收起帐篷和睡袋,扛在背上,“走!爹带你去占地盘!”
“走走走走!”姜文念急冲冲的套好鞋子,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晚饭吃完,姜元兵和妻子腻歪一会儿,就带着闺女去晒谷场搭帐篷,数星星,看月亮,讲鬼故事。
天亮后,姜文念留在‘营地’和小伙伴们玩。
有自家兄弟的儿女帮忙照看,姜元兵放心的去割稻子。
姜文念把占来的地盘,随机分给抢不到地盘的人。
靠这份‘工作’,她每天有吃不完糖果点心,有时,她还能赚到鸡腿烧肉。
村里的孩子羡慕不已,回家吵着闹着也想要一个帐篷和睡袋。
茵琦玉不用带娃也不用做饭,落的清闲。
最近几天,每天天刚亮就出门,有时夜深了也不见回来,姜元兵夫妇问其原因,她闷不吭声,眼底却洋溢着坏笑,他们只当她顽皮闲不住,训斥了几次。
姜巧婷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刺激的事。
第29章 怀疑
秋收季,有些外嫁的女儿会带丈夫回娘家帮忙。
各地的学堂书院也会休沐一个月,方便农家学子们回家干活。
梁晓艺也带着丈夫茵南平回娘家帮忙。
姜元兵家门前村道的另一边,就是梁家的稻田。
梁家和姜家本是世交,来往密切,自从姜巧婷执意嫁给茵北木后,两家人来往渐渐变少。
但是,长辈们依旧维持表面的和睦,从未撕破脸。
今天一早,茵琦玉和姜元兵一起出的门。
“梁兄,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下雨才会回来!”姜元兵开玩笑的喊。
梁金贵回话:“下雨正好,煮饭省的洗米!”
无厘头的对话,这就算打过招呼了,然后各自去忙各自的。
茵琦玉看见茵南平在割稻子,本想上去打招呼,见梁晓艺给了她一记冷眼,想想还是算了,不去自寻尴尬。
姜元兵注意到了梁晓艺不善的眼神,安慰说:“不怪她有气,要不是你当年推她到河里,她现在可是秀才娘子,也指不定已经是举人娘子或官夫人了;当年你的迫害,不止她丢了姻缘,与她定亲的张家小子,也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后来秋闱失利,如今二十岁了还没成亲!”
茵琦玉问:“外祖,张家小子,叫什么名字?”
“张东保,怎么,你想去道歉啊?当年你爹只去了梁家赔礼道歉,怎么都不愿去张家说句软话,好在张家人宽厚,一句怨怪话也没说,只当他们与梁家有缘无分。”姜元兵话里满是赞叹之意。
茵琦玉不以为然,反驳道:“外祖,若张东保真对我婶婶情深似海,又为何拱手相让?张家若真是宽厚人家,为何如此介意儿媳妇湿了衣服?若真是德才兼备的人,难道不该感谢我叔叔救命之恩?然后快些娶我婶婶过门堵住悠悠之口?”
“这......”姜元兵被连连问题问的发蒙,愣在原地:“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张家是很不对啊。”
茵琦玉继续提示,“外祖,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当年你不认识我,你信我谋害性命,如果放在现在,你还信是我所为吗?南平叔品性端正,何以需要我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推梁家姑娘入河,设局娶妻?更何况,我叔叔当年根本不认识婶婶。”
后半句是茵琦玉瞎编的,她也不知道三年前茵南平是否认识梁晓艺。
姜元兵眼眸微动,心里冉冉升起一股猜疑,“若不是你推的,为何她们都说看见了......”
“他们是谁?”茵琦玉问的有些急切,又说道:“我爹不愿让我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我很好奇他们是什么来头,为何要陷害我。”
最近早出晚归,她探听到不少事,唯独没查到除了季飞雪以外还有谁在场。
姜元兵若有所思,良久后才说:“张家的闺女和季飞雪......”
姜元兵眉头紧皱,脸色从迷蒙到震惊,再陷入疑惑。
这时,住在隔壁的姜夏提着镰刀出门,见姜元兵站着发呆,催促道:“大哥!发什么呆!干活去了!”
姜元兵回过神,拍拍茵琦玉的肩膀,“去玩去吧。”
茵琦玉点点头,朝反方向而去。
姜夏盯着茵琦玉的小身影,感叹:“这小子才十一岁,就让咱们村不少姑娘倾慕,再过几年,可不得了。”
姜元兵没有回应他,而是问道:“姜夏,你做捕快多少年了?”
姜夏说:“你忘了?我跟着你一起退职回来的,快六年咯。”
姜元兵问:“查过多少案子?”
“这我哪里记得清?”姜夏想了想说:“肯定过千案了。”
姜元兵压低声音,说:“我与你说件事,你不可外传,以你捕快的目光去推敲,是否有另一种可能。”
“行,你说说看。”
姜元兵谨慎的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把三年前的事说了一遍。
姜夏说:“三年前,我公职在身不在村里,没亲眼所见,不过,这件事儿你与我说过,当时梁家要去县城报官,茵北木托了你送去一千两,梁家为了女儿才让步;今日,你为何旧事重提?”
姜元兵把声音压的更低,说:“如果,琦玉并未推艺丫头下水,你会怀疑谁做的?那人有何理由推她下河?张家和季家本无交集,俩家姑娘为何能同时且齐心指认琦玉所为?”
姜夏皱眉深思,没多久,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姜元兵急切的问:“想到了?”
姜夏点点头,说:“我确实有一个猜测,看似不合理,但是,往往最不合理的理由才不会被人怀疑,我办过无数谋害案,贼人都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姜元兵问:“你认为是谁推的?”
姜夏在姜元兵耳边说出一个名字。
姜元兵眼底满是震惊,“这......她有何理由这么做?”
姜夏摸摸自己的黑色山羊胡,故弄玄虚:“不可说不可说!大哥你慢慢想!走,割稻要紧!”
姜元兵追问:“诶!你倒是告诉我!我外孙被人冤枉多年,艺丫头心结多年......”
姜夏打断他的话,劝解:“大哥,事情过去多年,已无可用的物证,也没有可靠的人证,即使报官也无用,光靠你相信琦玉,不足以让人信服,你向众人旧事重提,反而会把琦玉放进不可挽回的局面之中。”
姜元兵面色阴沉,愤愤不平,说:“难道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姜夏急忙安抚:“大哥莫急,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一起行过恶的人,永远做不到百年和睦,走吧,先做正经事!”
另一边,茵琦玉回了姜家,趁在家帮忙的妇人抱团说笑,她抓到机会示意姜巧婷去后院私聊。
两人已经许多天没有单独说过话,姜巧婷心里有一堆的疑问,“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出去过?”
茵琦玉回应:“嗯,我回来晚怕又要被你爹训,干脆等你爹去露营,我再出去。”
姜巧婷满眼的担忧,问:“天那么冷,你这十一岁的小身板容易生病,大半夜你跑出去做什么?那么要紧。”
茵琦玉把姜巧婷拉到墙角蹲下,在她耳边说了许久的话。
姜巧婷眼里的震惊越来越凝重。
茵琦玉把近期发现的事说完,两人相视无言。
彼此一个眼神,足矣明白之后俩人需要如何行事。
第30章 冲突
忙碌的又过去一天。
翌日一早,姜元兵提镰刀出门,停留在自家门前良久,他望着忙碌的梁家人,面露纠结。
茵琦玉打着哈欠出门,站在他身后,问:“外祖,怎么了?”
姜元兵转过身,看茵琦玉的眼神充满慈祥,“琦玉,外祖相信你从没害过人。”
茵琦玉眉头微微挑起,眸中透着无比自信:“我那么善良,那么聪慧,那么好看,那么帅气,我肯定不会害人!”
“......”姜元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转眼望向梁家众人,眼里的纠结换上了坚定。
茵琦玉看出他的想法,阻止道:“外祖,三年前的事,你不必为我出头,等梁家秋收结束,我带你们去看一场戏,如何?”
姜元兵满心好奇,“什么戏?”
“能让你和梁家重修旧好,且能还我清白的戏。”茵琦玉说完跑了。
“诶!站住!”姜元兵看着越来越远的是身影,骂道:“臭小子!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和姜夏一个德行!”
“我什么德行?大哥说来听听。”姜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姜元兵往自家稻田走去,一边数落兄弟:“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欺上瞒下!”
姜夏笑道:“是是是,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废话!老子长那么帅,当然什么都是对的!”姜元兵怨气冲天,“从小谁不说我聪明,自从你娘把你生下来,我爹娘看我就像看蠢蛋似得!”
姜夏勾着姜元兵的肩膀,哄道:“我脑子比你好用,但是,你拳头比我好用,想开点,好事总不能都让你一人占了。”
姜元兵哼哼唧唧去田里干活,殊不知,自家门前,很快会上演一出好戏。
姜家门前来往的人颇多,特别是早中晚。
早起去河边洗衣服的女人,早起去收稻子的一家人,中午送饭的妇人孩子,傍晚回家的村民。
快到午饭时间,茵琦玉跑回家,给姜巧婷使了一个眼色。
姜巧婷立刻了然,她对周芬芳说:“娘,今天我和琦玉去送饭,你和婶娘在家歇歇。”
不容周氏拒绝,她已经背起装着饭菜的背篓。
周芬芳注视着姜巧婷,直到她消失在庭院。
姜夏的媳妇余氏,赞叹道:“芬芳啊,我瞧着婷儿嫁人后是越发懂事了!饭菜做的真好,又知礼又乖巧又孝顺,不似从前那般,对别人爱答不理;我们知道她自小胆小怕事;外人可不这么想,都以为她仗着自己长的好,眼高于天,骄傲自满。”
周芬芳垂下眼,掩饰眼里闪过的痛楚,应了一句:“是啊,不似从前了。”
余氏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继续夸赞:“她把孩子养的也好,琦玉长肉了,越发俊俏了。”
“是啊,要是婷儿......要是过去的婷儿,不知会把孩子养成什么样,或许,连自己都养不活。”周芬芳压下嗓子里的哽咽,轻声说:“吃饭吧。”
余氏扒拉两口饭,笑着说:“知她怕事儿,在嫁给琦玉他爹这件事上,倒是胆儿大,果然啊,不论男女都逃不过美人关!琦玉他爹确实长的一表人才!”
余氏接着又担忧起来:“要是琦玉他爹能打个一官半职下来,他长成那样,又有能力,怕是会惹来不少权贵之女,希望婷儿能驾驭得了郎君,有能力处理莺莺燕燕才是!”
周芬芳沉默了许久才应声:“以前做不到,现在......不一样了。”
姜家的主院前往大门,需要经过硕大的天井,纵使门外车水马龙嬉笑打闹,主院里的人也未必能听的全。
此时,姜巧婷站在梁家的田埂上,面不改色听季飞雪对她的嘲讽和谩骂。
“姜巧婷,少在这假好心!”
“晓艺姐待你像姐妹一般,你不顾姐妹情分,不顾你爹和梁伯的情分,非要嫁给茵北木,你现在还有脸关心晓艺姐累不累?”
“呵~不知廉耻,败俗龌龊!”
“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倒贴茵北木!全村人都在笑话你,你竟然有脸在村子里到处走!你的脸皮是有多厚!”
人群涌动,姜家村属姜元兵的堂兄弟表兄弟最有出息,妇人们不敢大声附和季飞雪的话,只敢交头接耳。
梁晓艺欲言又止,最终狠下心别过头去,选择不帮腔不搭理。
茵琦玉嘴里咬着甘蔗,认真看戏,要不是知道这出戏是她们想要的局面,她早踹飞季飞雪了。
茵南平凝视着默不作声的媳妇,失望油然而生,但凡媳妇能替姜巧婷说一句好话,他的心也不至于如此的痛。
放不下当年的事,说明,她还忘不掉张东保,或许,他应该成全她了?
“够了!”茵南平打断季飞雪的谩骂声,“我嫂子是杀你父母还是砍了你手足?你在这里咄咄逼人,是何意?”
梁晓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抬起头看向茵南平。
这是茵南平第一次,不顾她的警告去帮姜巧婷,还是当着她的面。
不知为何,她的心隐隐不安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手中慢慢流逝。
茵琦玉吊儿郎当的撇嘴,抢话:“还能为什么!心虚的人,脾气都大!”
季飞雪扯着嗓子喊:“谁心虚!谁心虚!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你推了晓艺姐,她怎会嫁给你叔叔!你们叔侄二人串通一气!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娶妻!不要脸!呸!”
茵琦玉没有再说话,她脸上挂着笑意,像看傻子一样看季飞雪。
梁金贵从田中央跑来,气喘吁吁的做起和事佬,“别吵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作甚!都送饭去吧!”
姜巧婷用温和不失力量的声音,说:“只要晓艺能消气,你怎么骂我都行,我原以为你是真心为晓艺出气,可是,你一字一句骂她的丈夫耍手段不要脸,这又是为何?你是希望晓艺夫妇离心?你到底是为了谁在骂我们?你居心何在!”
最后几句话铿锵有力,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31章 怀疑的种子
季飞雪被心虚占据了脑子,一时间头脑发蒙,忘了接话。
姜巧婷没有理会季飞雪涨红的脸,不等她再扯嗓子,转眼问茵南平,“南平,我问你,当年你也在场,你看见是谁推得晓艺吗?”
茵南平回答:“没有!琦玉喊我们救人的时候,我与我大哥正在套野猪!”
姜巧婷又问:“你相信琦玉会谋害人性命吗?”
茵南平郑重回答:“从未信过!琦玉一直是一个好孩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季飞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色俱厉,喊:“你是他亲戚,你当然这么说!我亲眼看见是她推的!你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
姜巧婷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梁晓艺,“晓艺!你看见是琦玉推你的吗?我相信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不是琦玉推你,那又会是谁?那人有什么理由推你?”
季飞雪再次用尖厉的声音喝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当我眼睛是瞎的吗!你真是无耻,为了你儿子颠倒是非黑白!”
四周围着数十人,没有一人说话,人群中不乏聪明人,已经有人起疑当年的事情原委。
姜巧婷始终没有正眼去看季飞雪,目光不移的看着梁晓艺:“晓艺,你与南平成亲三年,你难道没看清南平是什么样的人吗?南平需要为了娶妻,而和侄子合谋害人吗?你不需要回答我,你的心中自有答案!”
季飞雪不甘示弱,再次喊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叔侄二人都不是好东西!强抢民女,不择手段!”
在季飞雪说话的时候,姜巧婷就会停下不语。
等她说完,姜巧婷才开口问茵南平,“南平,当年的事,你和你大哥一定猜到其中缘由了对吗?”
茵南平回答:“是。”
此话一出,季飞雪惊慌失措,使劲想该怎么阻止他们。
梁晓艺只觉头脑发蒙,她感知面前有一团云雾。
她知道云雾背后是真相,可是,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许她拨开云雾。
背后是真相也会是悬崖,她害怕自己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她害怕失去......
梁晓艺猛地看向身旁的丈夫,原来,她早已深陷其中,却一直在自欺欺人。
众人没有注意到梁晓艺眼里的波光柔情与悔意。
姜巧婷又问:“你可有告诉晓艺你们的猜测?”
茵南平看了眼妻子,摇摇头回答:“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可是,姜巧婷意外的没有再往下问。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的眼中停留,一字一句的说:“琦玉没有推人下河!那么,会是谁推的呢?目的又是什么?”
姜巧婷冷静的控场,掷地有声,让每个人都听见了她说的话。
她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每个人心里生根。
见目的达到,姜巧婷领着茵琦玉拨开人群离去,留下一群人木然在原地,这就结束了?
两人离人群颇远,茵琦玉心里早有答案,却还是笑着问,“你觉得需要多久这件事会传开?”
姜巧婷嘴角荡开笑意,说:“现在是吃饭时间,不出半日。”
茵琦玉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你这么露脸,不怕你娘怀疑了?小心被架在木桩上烧死。”
“兵来将挡,火来水淹,她若想要害我,不是有你在吗。”姜巧婷加快脚速,“快走吧,爹和几位叔叔要饿坏了。”
不出她们所料,不等天黑,全村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夜无眠的除了季家和张家,还有梁家。
晚饭,梁家人食不知味。
待女眷入睡,梁金贵把女婿茵南平叫去屋外,大儿子梁继飞紧跟其后。
梁金贵神情严肃,厉声问:“你给我说清楚!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茵南平平心气和回答:“没有证据,没什么可说。”
梁继飞问:“你侄子真没有推过我妹妹?”
“没有!我侄子当年才九岁,怎会无缘无故推一个陌生女子?”
茵南平想起前几日在林子里,妻子和张东保嬉笑颜开,他的心揪的生疼,补充道:“我茵南平不是娶不到媳妇!”
梁金贵感觉到女婿的变化,他似乎不想再包容自己的女儿了,他又气又急,呵斥道:“既然不是你侄子做的,当年为什么不让我报官!你大哥为什么还要上门赔礼道歉!”
茵南平神情暗淡,回答:“那两个女人咬定是琦玉推的,你若报官,琦玉必定会被县衙关押等候受审,琦玉是早产的娃,自小体弱多病,时常发热昏厥,进了狱中焉能活命?我大哥不愿孩子吃苦,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继飞心存疑惑,问:“既然你们心有猜测,为何一句不提?哪怕我们不信,你们也可以分说一二。”
茵南平重重的叹了声气,说:“事情发生才两日,晓艺被我看光摸光的传言已经从姜家村传到了桃李村,我大哥暗查此事,把结果告诉了我,是我要求我大哥不与你们提起。”
梁继飞父子异口同声:“为何?”
茵南平朝堂屋方向望去,遮挡寒风的门帘紧闭,他压低声音说:“外面传成那样,你们与张家婚事必定作废,晓艺被迫失了良缘,名声尽毁,已是可怜,她若得知真相,必定万念俱灰。”
即使茵南平没有说出真相,梁金贵父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梁继飞心情沉重,推搡茵南平,“你与我妹妹成亲为保她的名声,宁可让她怨恨你三年,你也不提半句真相?”
不等茵南平回答,梁继飞抓住他的肩膀,怒骂:“你真他娘的是个傻子!不过,我敬你是条汉子!”
梁金贵连连叹气,“为了巧婷那丫头的亲事,我与姜老弟日渐疏远,等这件事水落石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梁继飞安慰:“爹,姜叔是个大度之人,他不会怨怪你。”
梁金贵轻嗯一声,“今天巧婷把事情说开,估摸着,现在,全村都在议论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做?张家和季家欺人太甚了!”
“次次次~次次次~”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三人耳里。
姜元兵趴在墙上放信号。
梁金贵父子和茵南平忽见墙头有黑影,吓了一跳。
姜元兵跳进院子,贼头贼脑四处张望,说话极小声,“要不要去山上看戏?”
“看什么戏?”梁金贵也跟着压低声音。
姜元兵回忆了许久,说:“我外孙说,戏名叫,后山神女翻云雨。”
“......”
梁金贵白眼,纠正道:“是巫山神女化云雨!”
“对对对,就叫这个,去不去?我外孙说很精彩,我派了几个堂兄弟去绑人了。”
梁金贵问:“绑人,绑谁?”
姜元兵面露坏笑,说:“张家夫妇、张家族长还有季家夫妇,我还请了村长,你们要不要去?”
“去,走!”梁继飞翻墙出去,姜元兵紧跟其后。
梁金贵带着茵南平,轻手轻脚从大门走,“有门不走,果然,当过兵蛋子的没几个聪明的。”
第32章 围观看戏
今夜秋风格外激动,山上林子里的干草和树叶,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沙沙声。
月亮挂在枝头,银亮幽长,不需要提灯,也能看清上山的路。
张家夫妇和季家夫妇,嘴里塞着布条,手背着绑在身后,绳子并不紧,怕勒坏留下证据,可以暂时阻止他们拿掉嘴里的布。
以免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会打草惊蛇,众人扣住他们的脖子仰头,让他们能喘气,但是发不出声音。
山上有一间旧宅子,久经失修,围墙已翻倒,正屋和东边的厢房已经破损,房顶破洞。
只有西边一间屋子,房顶还结实,墙体屹立没倒。
油灯的晃亮映出窗外,照在看戏人群八卦的脸上。
伴随着树叶干草沙沙响声,屋内传出‘咯吱咯吱’的叫嚣声。
男人女人不堪入耳的哀叫,此起彼伏。
屋里的人全然不知,屋外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人头遮住了月光。
不是这群人都喜好看这一口,实在是,里头的人已然情到深处,他们没好意思冲进去。
除了茵琦玉,她巴不得没人冲进去,她最清楚,里头的男女最喜欢办完‘正经’事后聊天。
果然,事情刚办完,季飞雪已经按耐不住:“东保哥哥,肯定很多人怀疑我撒谎了,搞不好,他们以为是我推的人!你说我怎么办!”
张东保把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柔声哄道:“小傻瓜,别怕,姜巧婷没有证据,只要你和清儿一口咬定就是茵琦玉推的人,别人会认为是她一面之词,慢慢的就没人怀疑你们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赶紧穿上衣服,我送你下山。”
季飞雪从背后抱住张东保,扯拉他穿好的衣服,“那,那万一茵琦玉报官呢?万一查到是你,你的名誉和功名就全毁了!”
“报官?三年前茵北木不愿报官,现在他爹都不在渝州,一个半大小儿能成什么气候?再说,人证就你们二人,上公堂,他不但翻不出花来,还会把自己告坐牢!”
张东保被季飞雪撩拨,半推半就,再一次退去身上的衣服,欺身而上。
在季飞雪耳边轻哄:“放心,他如果敢报官,就不会让姜巧婷出头了。”
“东保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听说你们家在为你说亲,你怎么不让媒人来我家?”
“这事是我父母擅自做主,我也才知晓,待我明年秋闱中举,我必三媒六聘娶你进门,可好?”
“好,我等你。”季飞雪搂着张东保迎合。
茵琦玉不想再听一曲云雨,临门一脚,踹门进去:“张东保连我婶婶的娘家都看不上,你算个什么鬼,妄想这个狗东西娶你?
“啊!”季飞雪惊慌失措,胡乱抓起被子护住身体。
茵琦玉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嗤~无媒苟合,妄想进张家的门,不知该夸你傻,还是夸你白痴!”
张东保眼睛微动,面露阴笑,不急不慢穿上里裤,缓缓开口:“你看见听见了又能如何?当年,我痴情梁晓艺才会秋闱失利,全村人都知晓,说出去谁会信你?”
“我们信!”姜元兵兄弟几人,拎着季家夫妇进门。
张东保手上拿着里衣,他被突如其来的人群,吓的呆滞在原地。
即使冷风窜进屋内,他的额头也止不住的冒出汗珠。
季家夫妇已经解绑,夫妇俩对视一眼,默契的他们冲到床边。
季父抡起拳头打向张东保,“无耻小人!我女儿帮你们兄妹隐瞒多年,你拖拉借口不肯娶也就罢了,竟然玷污她!你今日不给个交代,我们张家与你没完!”
季母抱着女儿,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喊道:“你敢强迫我女儿,我们可以去府衙告你!看你怎么保住你的秀才之名!”
“娘!不是这样的!唔~”季飞雪的嘴被季母捂住。
季母狠厉的瞪着女儿,低声说:“你若还想进张家的门,就给我闭嘴!”
张东保还没来得及张嘴为自己辩解,茵琦玉的搅屎棍开始搅和:“去啊,去报官!你女儿诬陷我害人,这件事也该有个说法咯!”
姜元兵朝门外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开张家夫妇。
张家夫妇挤开人群进屋,张父读过书,没有大喊大叫,说话有条理:“那就报官,到县太爷那儿纷说一二,当年你女儿心悦我儿,记恨在心,推梁家姑娘下河,我女儿胆小怕事,怕你女儿回头加害她,才不得不跟着你女儿指认茵家儿子!”
张母随即附和,说:“你季家的女儿好生凶悍,我清儿都吓坏了!”
季母见张家倒打一耙,惊觉报官不利于自家,叉腰指着张家夫妇叫骂:“你们全家真是不要脸!绝户的玩意儿!你儿子乡试中了秀才榜首,就瞧不上梁家这门亲事了,你儿子想保住名声做痴情郎,又不想要梁家闺女,无耻的派你女儿推的梁晓艺下河!我女儿才是无辜的!”
茵琦玉又开口搅和:“季婶婶莫怕,咱们报官!我当时也在场,确实是张家女儿推的人!县太爷一定能查的水落石出!谋杀可是重罪!”
季母一听又觉得对自家有利了,赶紧改口:“听见了没有!谋杀是重罪!你儿女谋害梁家闺女,玷污我女儿,我倒要看看县太爷会怎么判!”
茵琦玉又顺嘴一句:“季飞雪被玷污,以后是不是只能做姑子?”
张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放柔声音说:“无媒苟合,确实不应该,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明天我便让媒人上季家提亲,如何?”
茵琦玉插话道:“你们该不会是想把季飞雪娶回去,找时间毒死她吧?”
看戏的众人茅塞顿开,“哦”声连连。
张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面色再无法维持淡然,“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茵琦玉啧声赞叹:“好厉害的计谋,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季飞雪死后,你儿子再续弦就行,所有真相埋葬深渊,高手!真是高手啊!”
张父涨红脸,暴跳呵斥:“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茵琦玉没搭理张父,转头看向季父季母,“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张家杀人灭口你全家!”
季父怒吼:“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当我们季家没人了是吗!”
“放屁!”张父再没了之前的儒雅,抖着手怒指茵琦玉:“你污蔑我!我要去衙门告你!”
“去告我啊!”茵琦玉昂着首,双手环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一字一顿的说:“快~去~现~在~就去!”
“你,你你!”张父气到不知该如何反驳。
“......”
屋里插不上嘴的众人,一会儿看张家,一会儿看季家,一会儿茵琦玉。
这场戏,精彩绝伦,大家看的一愣愣。
第33章 唱双簧
茵琦玉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她眼神锐利看向村长族老,说:“当年我被张家和季家闺女污蔑推人下河!你们村人人骂我是坏种!桃李村人人见到我,唯恐避之不及!今天,你们别想轻拿轻放!”
这时,姜巧婷拨开人群,缓缓走进屋。
她环顾众人,声音柔和如暖风拂过众人耳朵,说:“张家闺阁少女杀人未遂,季家闺阁少女无媒苟合,张家秀才郎玷污少女,都是姜家的孩子!往后,姜家村在十里八乡,还有何脸面?是报官还是私了,还请各位族老村长,给个决断吧,总不能当没发生,继续让这群乌七八糟的人迫害全村的孩子。”
一句句都都抓住了姜家人的命脉。
一句句都是为了姜家好。
一句句都如同一把刀,杀向季家和张家。
容不得族老村长和稀泥,与两家有关联的亲属,胆战心惊。
越来越多的村民朝这里聚集,屋外议论声越来越响亮。
“去张家祠堂!”村长先发话,“姜元兵!你带人去点灯!召集张家、季家、梁家、姜家四家户主进祠堂!其余人不可进!今晚,我们给你外孙一个交代!”
姜元兵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锣,满村敲锣,就怕漏了谁没去。
从古至今,祠堂都是庄严的地方,外族人不能入内,有些地方规定妇人也不能入内。
今夜,张家祠堂座无虚席,里外几层把几个当事人团团围住。
茵南平作为当事人也被叫来问话。
自家人犯了大错,牵扯到另外三家人,三个家族的户主都进了祠堂,张家没人敢反对。
姜巧婷只是茵琦玉继母,她也踏进张家祠堂,张家有人不乐意了。
张老五是张东保爷爷辈的人,在张氏一族有些威望,当众下姜巧婷脸面,呵斥道:“你一个外嫁的妇道人家,不是户主,也不当事人,你进来做什么!把张家祠堂当你家吗!有没有礼教!”
茵琦玉拦在姜巧婷身前,声音比张老五还大,喊道:“你张家人做了这么恶心的事!你当谁稀罕进张家的地啊!我都担心会污了我们母子的脚!”
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了声,齐齐望向他俩。
“你!”张老五气的横眉竖眼,怒骂:“你一个十一岁的娃竟敢与我叫嚣!你懂不懂尊敬长辈!你有没家教!”
茵琦玉的粉嫩小嘴像打开的水枪,滋啦啦一顿输出:“你们张家教养好!你们张家真牛!你们张家是高手!教人谋杀!教人奸污良家少女!教人倒打一耙!教人杀人灭口!谁比得过你们张家的育人手段!我真是三生有幸,没有投生在张家被你们这群长辈教养!”
张老五的山羊胡一抖一抖,怒斥:“你!你竟敢如此猖狂!你当我们张家人都死了吗!你给我滚出......”
‘去’字还没落地,茵琦玉抢过话:“你们张家人怎么会死光呢?你们张家人一定都能长命百岁!”
“你没有听过‘好人短命’这四个字吗?你读过书没有?文盲吗!”
“人还能滚啊,你滚给我看看!你不是长辈吗,你教一教我!”
茵琦玉只觉的从头到脚无比畅快,她越发喜欢自己的身份,不仅可以童言无忌,还能和男人吵架,以后还能肆无忌惮和男人打架。
对哦,可以打架!
茵琦玉的眼神忽然雪亮,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神清气爽。
张老五气狠,指着茵琦玉,半响吐不出半个字。
“......”
茵琦玉的连续输出,众人听的目瞪口呆,有的人偷偷拍手叫好。
姜巧婷适时上前两步,开口:“我夫君在前线杀敌,不能回来参与此次决议,琦玉还小不知轻重,恐会把事情闹大,我身为娘,自是有资格站在这里,为我儿分说一二。”
有长辈管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也好,张家人无话可说,默许她留在祠堂。
张老五气囊囊的坐下,别过头不再看茵琦玉。
张东保垂着脑袋,静静的跪在张家列祖列宗牌位前,似乎打算任人宰割。
村长站在主位,把刚才在山上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在场的人,叙述完后,他说:“张云清说是季飞雪推的人,季飞雪则说是张云清推的人,茵琦玉也说是张家推的人......”
没等村长讲完,张老五抢话为张家辩驳:“茵琦玉你为何要污蔑张家人!我们张家与你何愁何怨!”
姜巧婷示意闺蜜不说话,她上前几步,柔声说:“您说得对,我家琦玉与张家无冤无仇,人前人后季飞雪不止一次侮辱谩骂与我,按理说,琦玉应该指认季飞雪谋害晓艺才是。”
言外之意,茵琦玉应该污蔑季飞雪为母报仇,为何非要污蔑一个毫无来往之人。
张老五被怼的哑口无言。
姜巧婷恭敬的对村长福了福身,说:“村长,有劳您继续往下说。”
姜巧婷温和且知礼知分寸,许多人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偏了。
村长点点头,继续说:“既然,你们都不愿把事情闹到公堂,那么,张云清和季飞雪就在这里审问受罚,可有不服?”
茵琦玉举起手,补充道:“别忘了!还有罪魁祸首张东保!”
张家人纷纷怒视茵琦玉,张老五拍响座椅的扶手,怒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东保害人!”
姜巧婷再次开口:“您说的对,张东保是否哄骗妹妹推人,无人知晓,也无凭无据;张云清若愿意背上一世恶毒名声力保兄长功名,也情有可原。”
姜巧婷温柔的声音,狠狠的敲击张云清的心。
三年前,她才十三岁,涉世不深懵懂无知,视父兄为天地;如今已满十六待嫁,她明白恶毒的名声会给她带来什么下场。
张云清仰头看向身旁的父亲,张父狠狠瞪了她一眼,吓的她立马垂下头去。
第34章 唱双簧2
几息之间,姜巧婷把许多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张老五听出姜巧婷话里藏着刀锋,可是,她的话像软棉花,让他无从下手斥责。
张老五冷哼,说:“哼!这件事是张家和季家的事儿,梁家是被害人,他们说嘴也是应当,可是,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姜巧婷嘴角含笑,不卑不亢一点没有气恼,说:“您怕是忘了?张家和季家陷害琦玉推人下河,让我儿背负骂名多年,我丈夫担心孩子在公堂受到惊吓,倾家荡产赔付梁家,张家害人在先,季家栽赃嫁祸在后!却要茵家背负一切?我是茵家的主母!这怎会与我无关?”
姜巧婷紧接着反问:“不知这件事,与您可有关系?”
茵琦玉轻蔑一笑,抢答道:“怎么与他没关系?他姓张!张东保如果完蛋了,他这么力保张东保会被村里人笑死!”
“你!你们!”张老五再次被怼的哑口无言,真正的气的吹胡子瞪眼。
茵琦玉数落道:“村长站着你坐着!村长没说完你就先插嘴,村长还没说几句话,你比他还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村长!”
张老五憋闷,“你!”他看见村长沉下来的脸,只好讪讪闭上嘴。
茵琦玉向村长拱手做礼,说:“村长伯,被害的梁家姑娘如今是我婶婶,而我也是其中的被害者,我能否有资格问张云清几个问题?”
村长没有去看张家人的眼色,回答:“你问!”
茵琦玉看向张云清:“你为何与我婶婶去河边?”
张云清看了眼父亲,见他点头,她才说:“我哥病了,我与晓艺姐姐上山放河灯。”
茵琦玉问:“为何去山上放,而不是在村子里放?”
张云清说话极慢,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回答:“我听说,河灯若能随瀑布顺流直下而不灭,哥哥的病就会好的快。”
茵琦玉突然大声问:“你为何要推我婶婶下河?”
张云清支支吾吾,说:“我不是有意的! 我,我只是,对,我是不小心的!我不小心撞到了晓艺姐!她才会掉下去的!”
张父知道这时候阻止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干脆默不作声,表现的极为惊讶。
茵琦玉的声音响亮,问:“既然只是不小心,当时你怎么不这么说?而是要陷害我?”
张云清猛地有了主意,解释道:“我,我只是害怕,我怕受到哥哥和爹的责罚,是我害了晓艺姐湿身被别的男人碰!”
茵琦玉突然转向,喊道:“季飞雪!你为何陷害我!”
毫无准备的季飞雪,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忘了思考,回答:“云清推晓艺姐落水时,你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怕梁家人知道张家心狠手辣,我和云清......不,不是,我是说,我不希望东保哥哥怪罪云清的不小心......”
没等她解释完,茵琦玉向村长拱手,说:“村长伯!我问完了!”
季飞雪还未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的胸口生疼。
她支支吾吾的回答,情节不算完整,已经足够众人猜到其中缘由。
梁金贵梁继飞父子二人剑拔弩张,恨不能冲上去打死张家人。
梁金贵大喝一声:“张家的!你要为你儿子寻一高门,找我退亲便是!我一定成全你!何必害我女儿性命!无耻至极!”
张父抱拳上前,刚要开口解释他一直不知此事,结果,被姜巧婷先声打断。
姜巧婷的眼泪早已浸湿脸颊,说话哽咽:“梁伯!莫气!张家想要名声又嫌弃晓艺,才会想出这种下做手段!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被利益熏黑了心!可怜晓艺被蒙在鼓中多年,受人迫害而不知!我可怜的好姐妹!”
梁晓艺也在现场,她站在茵南平身旁静静的听着,看着。
她以为自己会为张家的无情愤怒心伤,然而,她心里只剩庆幸,还好自己未嫁进张家。
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姐妹,见她为了自己痛哭落泪,梁晓艺气恼不已。
恨不能咬自己几口,竟心瞎眼盲这么久。
在场大老爷们情绪被带动,有不少红了眼眶,感动于姜巧婷的真情实感,姐妹情深。
“不是这样,这件事是我女儿......”张父极力辩驳,想要把罪责推给张云清。
然而,茵琦玉突然连连拍手,使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与姜巧婷如沐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不同,茵琦玉清脆如铃般的声音,微微刺耳,让人不自觉的想去听她说什么。
“庆幸我婶婶嫁进张家前就发现了他们恶毒嘴脸!我叔叔不是秀才,也不用考举人!他不需要娶高门闺女来扶持自己当官!”
茵琦玉使坏的喘了几口气,等张父以为抓到机会张嘴时,她再继续喊:“感谢张家婚前恶毒!才让我叔叔不至于孤独终老!我婶婶不至于死在你家!”说着,她还不忘朝张父抱拳感谢。
张父气的脸红脖子粗,心口传来微微刺痛。
姜巧婷暖玉般的声音接过话,对众人福了福身,说:“琦玉还小,有什么说什么,不懂拐弯抹角弄虚作假,让各位叔伯爷爷见笑。”
意思是,她说的是事实。
茵琦玉配合的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相。
族老村长没说两句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被她们二人说完了,真相已在人心,张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
众人还没消化完张家害人的事,茵琦玉下一个问题又来了,她说:“张东保和季飞雪无媒苟合,是不是要浸猪笼?”
“......”
姜巧婷连忙接话,故作训斥:“不许胡说,或许他们早就定了亲了,我们不知道而已。”
张母立刻接腔,说:“对对对!我们和季家早已经暗暗定了亲,只是算命的说乡试前不能声张!实在对不住族老,没有与你们提起,实在是,东保的仕途更要紧!要是仕途不保,岂不是对不起你们对他的疼惜!”
后面几句,明显是在提醒张家众人,张东保的仕途关乎全族命运。
茵琦玉嗤笑,说:“亲事不声张?这算命的怕不是故意害你儿子的吧,他就没算到你儿子会因为无媒苟合害了全家?”
她的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茵琦玉故意问:“你们给了季家多少礼金?说出来听听!”她笑着看向季家夫妇,明晃晃的提醒季母,还不赶紧说个数字。
季母反应迅速,说:“二百两!说是秋收后会给!”
在场的人都很震惊,二百两能娶十多个农家媳妇,二百两,在村子里可以造一个三进的大宅子。
张母本想反驳,张父及时拉住她,示意她认下。
张母艰难的扯出笑意,说:“回头就让媒人给你家送去!”
姜巧婷率先道贺:“恭喜恭喜!”
接二连三有人开口道喜,气氛烘托的像是快要结束会议似得。
茵琦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梁家和我!”
“......”
话题反转太快,众人顿时呆住。
第35章 唱双簧3
就在张家人木然之际,姜巧婷擦拭着脸上的余泪,娇怯的问:“这关乎到人命官司,张家又德高望重,村长族老必定为难,若我儿去报官,必不让各位为难,不知各位族老意下如何?”
“不可!”张老五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喝止,“报官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咱们村的姑娘还怎么嫁的出去!”
“五叔说的对!不能报官!咱们村的名声不要了吗!”
“若是报官,谁还娶咱们村的姑娘,谁又敢嫁到咱们村来!”
“报官只怕会影响咱们全族的学子!族长!你说句公道话!”
“我们张氏一族难道要为他一人,全族荣耀尽毁吗!”
反对报官的大多是张家人。
一个村出一个秀才已是不易,张氏除张东保外还有两个同龄的秀才,这等荣耀极为难得。
姜氏从武,张氏从文。
先帝在位时重文轻武,也难怪明明叫姜家村,张氏的体面比姜氏一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茵琦玉本想再甩搅屎棍,姜巧婷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先不说话,茵琦玉朝她微微挑挑眉,了然。
二人不易察觉的眉来眼去,落在张东保眼里。
他再次垂下头,没人注意到他眼中的恼恨和狠戾。
众人越吵越激动,外面冷风萧萧,祠堂里热火朝天。
张氏族长白发如霜,气色却比同龄老人好上许多。
他手持拐杖,拐杖有一成年女子高,女子手腕粗,他用拐杖用力杵了杵地,发出‘咚咚咚’响声。
议论声渐渐停息,众人纷纷看向他。
张氏族长白眉紧皱,眉眼尽显威严,问:“东保他爹!我替你家做个公断如何?”
“全凭族长做主。”张父恭敬的抱拳弯腰。
张氏族长看向姜巧婷,意味深长的说:“姜丫头,长大了。”
接着,他说:“当年茵家赔偿一千两银子平息梁家怒气,为的是他儿子!并不是为了张家!”
茵琦玉给姜巧婷一个眼神:这老头不笨嘛,两句话让我们没理由找张家要一千两赔偿。
姜巧婷微微挑眉,回以眼色:能当族长,不会是蠢人。
张氏族长缓缓起身,走到祠堂主位面向所有人,扬声说:“张家对不住梁家!这是事实!东保与梁家丫头艺青梅竹马,情谊颇深!退亲并非他本意!只能说二人有缘无分!东保这孩子自小纯良,才学兼备,十七岁便中了乡试第一的好成绩!失了梁家这门亲事,魂不守舍,秋闱失利,不能中举!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若真是他算计梁家丫头,又怎么会伤心至此!”
底下不少人连连点头,认同这样的说法。
张氏族长接着说:“云清这丫头年纪小,父母兄长骄纵,被养的眼高手低!她是张家的孩子,张家难辞其咎!秋收结束,送云清去九龙寺带发清修三年!”
他面露歉意看向梁家人,感叹道:“是我们张家没这个福气,娶到梁家丫头这么好的姑娘!现今,梁家丫头能嫁与良人,是老天有眼!张家出三百两银子作为添妆赠与梁丫头!以表歉意!”
茵琦玉心里拍手叫好,果然老姜有辣味,弃车保帅,牺牲张云清一人保全族。
张氏族长见梁金贵没说话,便继续往下说:“张家丫头和季家丫头一同诬陷茵家小子,两家各出二百两补偿,季家的,可有意见?”
张氏族长看向季家人的眼神,并没有一丝询问的意思,问季家人,不过是场面话。
季家夫妇万般不愿,也不能拒绝张氏族长的提议,女儿如果不能进张家的门,再不可能嫁的出去。
茵琦玉再次暗赞眼前这个老头,宁愿便宜她,也不让季家占便宜。
二百两的订婚金没到手里就溜走了,女儿嫁人还要给陪嫁,真正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氏族长看向姜巧婷,问:“姜家丫头,你觉得如何?”
姜巧婷对他微微福身,说:“张爷爷所言很是公正!季家张家喜结连理,可喜可贺!”
茵琦玉紧接着说:“张东保与季飞雪还未成亲就耐不住要翻云覆雨!想来,张东保很是喜爱季飞雪!要是为了高门闺女害死季飞雪,岂不是愧对张家列祖列宗!”
姜巧婷接话,语气故作斥责:“不许胡说!张东保年轻有为!才学兼备!有情有义!定然不会为做高门婿舍弃糟糠!如此痴情男儿,怕是做了鳏夫都不会再续弦!”
茵琦玉故作抱歉的拍拍嘴,说:“是是是,是儿子多嘴了!张东保为人正直!别说弃糟糠!就是纳妾都是不可能的事!”
姜巧婷微微一笑,说:“张东保如此痴情好男儿,世间少有!定会许季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张东保,你说,我说的可对?”
张东保如鲠在喉,他不想说对,但也不能说不对,他从牙缝里挤出:“是!当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抬高张东保,目的何为,懂的人心如明镜。
张东保这辈子只能和季飞雪绑在一起,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他若想保住名声,他的妻子只能是季飞雪一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巧婷趁会议还没有解散,对梁金贵说:“梁伯,琦玉父亲赔偿的一千两,无须归还!只当是我们给晓艺的添妆!愿她幸福美满!”
众人倒吸一口气,一千两,普通人家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姜巧婷竟如此大方,不予索回,真是败家娘儿们!
最为震惊的是梁晓艺,她双手握拳放在心口处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往后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么好的姐妹。
梁金贵想要拒绝,茵琦玉抢先一步说:“亲家爷爷!你们就全了我们一份心意吧!当初若不是你们手下留情,我若被抓进衙门等待过堂,怕是活不过三日!我们真心希望我叔叔婶婶能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姜元兵劝道:“孩子们既然决定了,你就别再扭捏!日后,我女儿和外孙若有事,你们可别退却!”
梁继飞代父答应:“行!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随后,张家当众交付赔偿。
村长宣布各回各家,并未提醒众人保守今日之事,他与各族族老都清楚,说多无益。
今夜的事,不出三日,十里八乡全都会知道。
众人离开祠堂时,天色已亮。
姜巧婷瞥见张氏族长正望着自己。
她面带微笑,如月牙般娇媚的桃花眼中,流露着谦和温柔。
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随家人回家去。
张氏族长心中一惊,随即轻叹一声:“这丫头,好生厉害。”
当他看向茵琦玉时,只见她嘴角也挂着笑,脸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温顺而甜美。
然而,眼底满是冰冷。
茵琦玉对张氏族长竖了竖大拇指,转身跟上姜巧婷。
“这......这对母子......”
张氏族长神色慌张,转头对儿子说,“去!去告诉东保他爹!不!你去走一趟张姓门户!提醒所有张家人,此事已结!切不可再节外生枝!”
他想说的是,万万不能招惹姜巧婷母子,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从他这里传出针对这对母子的谣言,他会害死全家。
第36章 聘礼
金灿灿的稻田只剩稻草根还扎在田里,只有少部分稻田还没抢收干净。
人们提着镰刀,陆陆续续的往自家田里走。
参加过大会的户主遇见熟人,便开始交头接耳叙述张家的下作事。
姜巧婷和茵琦玉慢悠悠的走在田埂上,享受难得的清静,她们与姜元兵兄弟几人拉开很长的距离。
“巧婷!”梁晓艺追上姜巧婷,面露窘迫,“巧婷,我,我不知竟是这样的缘由,我......”
姜巧婷停下脚步,回应:“晓艺,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明白的,听爹爹说,过几天怕是要下秋雨了,秋收要紧;我们现在是妯娌,住的近,以后多的是时间叙旧。”
梁晓艺眉开眼笑,说:“好,那,那我先随我爹回去抢收!”
“去吧。”
待梁晓艺跑远,茵琦玉笑着讥讽:“哟~好一对姐妹情深!多多叙旧,小心人家发现你是个冒牌货!”
姜巧婷笑道:“怎么?吃醋啊?”
“吃个屁醋!”茵琦玉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自己的路。
“我主动让梁家不归还银子,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姜巧婷问。
茵琦玉斜了她一眼,说:“我喜欢直来直去,不代表我是傻子好吗!这个钱本就不属于我俩,拿回来做什么?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你家和梁家重归于好,我们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多些人帮忙。”
姜巧婷面露欣慰,又问:“咱们手里的四百两银子,你有什么打算?”
茵琦玉想了想说:“逝者已逝,这银子又不是补偿给我的,你看着办吧;要不,给你娘吧,用钱堵上她的嘴,免得她哪天憋不住告诉别人你是冒牌货,惹我杀她。”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让她觉得我是个好孩子,或许能嘴下留情。”姜巧婷接着说:“我发现,你一直在逃避一件事。”
“逃避?我逃避什么事了?”茵琦玉疑惑。
姜巧婷眼底透着一抹戏弄:“你一直没喊过我‘娘’,你得多喊喊,以后,总不至于在人前喊我名字吧?”
“滚!滚滚!”茵琦玉满脸嫌弃:“我死也不会喊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巧婷只有在茵琦玉面前,才会摆出俏皮的模样,哄道:“我的好儿子,不可以这么任性!来,喊一声,就当练习!”
“滚蛋!”茵琦玉拔腿就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姜巧婷捡起一把稻草干,追上茵琦玉,边挥动稻草干,边骂:“不听话的臭小子!看我不打的你屁股开花!”
“来啊!打我呀!”茵琦玉拍屁股挑衅。
两人追追打打回到家。
家里的稻子已经全部收完,门外路边晒着谷子。
进屋后,天井处堆放了几十担晒干的稻谷,这些是赋税,需要运去县城。
姜元兵一到家,就和妻子复述夜里的事,讲的有声有色。
“芬儿,你没在那儿太可惜了!那场面真让人畅快!咱女儿说话和弹棉花似得,张家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硬是放不出个屁来!张家弃车保帅,那混账东西有什么可保的,那年秋闱没中举,说明他压根没那个能力!”
周芬芳认真听丈夫讲述,想象那个画面。
姜巧婷进门的时候,姜元兵已经说的差不多。
“爹,娘,这四百两银子交由你们处置。”姜巧婷把银票放在软榻上的矮桌上。
姜元兵摆摆手拒绝,说:“这是张家赔偿琦玉的!你怎么能拿来给我们!拿回去!拿回去!”说着,把银票塞进姜巧婷手中。
茵琦玉拿过银子,再次放在矮桌上,说:“外祖,这是我替我爹给你们的!我爹娶妻一分钱未花,让娘亲被外人嘲笑这么久,这是补偿给你们的聘礼,你就收下这笔钱吧!”
怕姜元兵不收,她又补充道:“嫁女儿不收聘礼,反倒贴,不吉利。”
说这话原是塞钱的借口,然而,入了周芬芳耳里,却深深的刺痛她的心。
姜元兵感到为难,他看向妻子,问她的意见:“芬儿,你看......收吗?”
周芬芳猛地起身朝外走去,强压下哽咽,说:“收下吧,我去给你们热早饭。”
姜巧婷眼里透着一丝怜悯。
失去女儿,谁能不心疼?
被不知是鬼是妖的东西占着女儿的身体,谁做的到平静?
周氏的冷静沉着,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只是,不知她的冷静是为保护家人,还是为了伺机而动,寻回女儿。
第37章 渝州城
秋末的白天,秋风拂过发丝,冷爽中带一丝温暖。
官道旁偶见几棵桂花树,些许金色的桂花挂在树上,风一吹,零零碎碎的落一地。
姜巧婷和茵琦玉坐在马车上,闻着淡淡的桂花香,心怀期待,这是她们第一次进城。
退职的武官可以带自己的战马回家,文官在职期间买过马车,退职后也可以留下马车。
普通人家只能购买使用马骡,或驴骡。
姜元兵的战马是棕色,高头大马,俊美威武,现在只能沦落为主人拉稻子。
武将退职后还可以要求带走贴身兵器,只是兵器必须刻上名字和编码,造册登记。
若有人捡到这把刀用作杀人,刀的主人同罪处置。
因此,一般将士不会要求把刀带回家,姜元兵是个例外,他爱刀如子,只要出门,必定带刀。
实木平板车上有遮阳的车顶,四面没有墙,车上装着要赋税的稻子。
早上已经运送到府衙两辆车,这是最后一车稻子。
去县城赋税结束,她们要陪姜元兵去渝州城治腿。
她们心里清楚,这会是一场硬仗,背后一定有一个硬茬,操控大夫不予医治。
姜元兵翻来覆去多日,想不出他在渝州得罪过谁。
祖孙三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梁晓艺的大哥梁继飞在县衙当差,同僚办事肯定有优先权,现代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古代。
梁继飞把姜元兵的赋税牌子递进去,优先让他赋税。
赋完税,祖孙三人赶往渝州城,青阳县距离渝州城五十公里,坐马车预计两个半小时能到。
不巧碰上赋税季,官道上赋税的车子极多,只能降低速度注意避让,以免撞车。
历经四个小时,终于能看见渝州城城门。
“玛德,我想死......”茵琦玉脸色苍白,嗓子眼里堵堵的,坐坦克都不晕的人晕车了,她不仅想吐,还想晕。
姜巧婷拍古装戏经常要骑马坐马车,四小时的路程,她并没不舒服。
离城门越来越近,姜巧婷再次叮嘱:“爹爹,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记得记得!我绝不打人,我绝不发脾气!我保证!”
姜元兵拍着胸脯,现在有多郑重其事,之后就有多暴跳如雷。
马车停在‘杜家医骨’门前,姜元兵跳下马车就往里冲。
姜巧婷反应没他快,根本来不及拉他。
有武力值在身的茵琦玉,刚跳下马车就扶墙呕吐不止,“呕~草......呕~”
姜巧婷拍拍她的背,催促道:“吐快一点!快快!”
“你帮我抠吗!”茵琦玉边吐边翻白眼,“催屁催!你先进去!”
姜巧婷犹豫不过一秒,迅速追进医馆,“好!那你慢慢吐!”
“......”茵琦玉暗骂,当我是机器人吗,能控制速度!
杜秋华大夫没在前院铺子里,姜巧婷追进医馆内院时,姜元兵正揪着杜秋华的领子。
杜秋华脚尖着地,双手抓着姜元兵的臂膀,脸已经因为缺氧涨的通红:“你你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放我师傅下来!”药童提着扫把打姜元兵的背,对于姜元兵来说,就和挠痒似得。
“爹爹!”姜巧婷气喘吁吁上前,扯了扯父亲的手,“你放开杜大夫!有话好好说!”
姜元兵脑子里只剩怒火,把女儿的交代忘了一干二净,吼道:“说个屁!害老子当了六年瘸子!我要拧下他的头!我要把他的心肝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放,放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杜秋华甩着被提在半空中的腿,想踹姜元兵。
“爹爹!”姜巧婷去掰父亲的手,柳枝挑战硬骨头,根本无用。
茵琦玉总算吐干净,双腿无力‘飘’了进来,大喝一句:“给老子住手!再不住手,我要......吐了!呕~”。
“......”姜巧婷心生一计,求救道:“爹!琦玉吐血了!”
姜元兵这才回过神,丢掉杜秋华又把他扯回来,瞪着他命令道:“去看看我外孙!”
“哦哦哦,去去去。”杜秋华踉跄的跑去看茵琦玉。
姜巧婷知道,一旦把脉,肯定会暴露闺蜜是女儿身。
在杜秋华快要抓住茵琦玉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她拉开闺蜜的手,说:“大夫,我儿子晕车,可有什么东西能缓解。”
“有有有,山药,去拿清凉药油给这位小公子!再倒壶茶水来!”杜秋华吩咐药童。
姜巧婷福了福身,赔罪道:“多谢杜大夫,还请大夫莫怪我爹爹鲁莽,他得知六年来,你受人指使故意不为他治腿,使得他白白在家六年,不能为国效力,不能为民请命,他实在生气!”
杜秋华重重的叹气,眼底尽是歉意:“你们都知道了?我,我也是没办法!”
姜元兵想开口问是谁指使,茵琦玉突然‘飘’到他身前,大喊:“祖父!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呕~”
肚子已经吐空,她现在只能干呕。
“爹爹,琦玉一会儿要饿了,你去外头买些糕点。”姜巧婷趁机支开姜元兵。
姜元兵现在恼火的很,不想离开,他想亲自问清楚缘由。
低头见外孙脸色苍白,一直不停的干呕,又狠不下心来,左右为难。
“爹爹!”姜巧婷厉声催促,给他使劲使眼色。
“好好好,我去!我这就去买!等着!”姜元兵迅速跑离。
姜巧婷不想浪费时间,开始套话:“大夫,我爹上阵杀敌,一刀一枪,用血肉拼杀,他不是贪官,也没有靠山,他一心为国为民!您为何要诓骗他!”
“我......”杜秋华欲言又止。
姜巧婷义正言辞的质问:“听闻杜家医骨五代传承,世代济世救人!先辈们曾自告奋勇上战场,救治将士!为何到了您这一代,却要做一个诓骗军人诓骗百姓的庸医!”
杜秋华心底的犹豫一丝丝退去,眼底尽显无奈,解释道:“丫头,并不是我想如此!我深知你爹的能耐!我有预感,你爹必定能成为咱们渝州生养的第一个大将军!可是,可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第38章 真相
茵琦玉涂了药油,渐渐缓过劲来,问道:“他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她......”杜秋华没有往下说,而是劝道:“你们还是回去吧!你们既然知晓她是什么人,就应该知道惹不起她!我也不过是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我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又能如何?谁会为我得罪她?”
杜秋华无奈的摆手,驱赶:“你们快走吧,我就当你们没来过!你爹只要一直瘸下去,我与你们都能平安!你们也别到处说知晓此事!免得惹来更大的麻烦!”
茵琦玉连饮两杯水,来了力气,要挟道:“你若不治好我外祖的腿,我便到处说你与他狼狈为奸,迫害忠良!反正我祖父如今活的如走肉一般颓废,咱们要死一起死好了!”
姜巧婷故作斥责:“琦玉!不许胡闹!”
杜秋华气的脸颊微颤,谴责道:“你!你小小年纪,怎能如此刻薄极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自认没有一点对不起姜大人!当初,他半条腿都废了,连路都走不了!我为了医治他,让他往后能站直能走路,我不畏强权,不顾她的威胁!”
说到这里,杜秋华嘴角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结果......结果他们竟扣押我的女儿!一晃六年过去了,我女儿只能日日夜夜陪伴青灯!”
“我们投告无门投告无门啊!”杜秋华泣不成声。
茵琦玉听的满腔恼火,怒问:“难不成渝州就没有王法了?难道渝州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吗!”
“她丈夫就是渝州的王法!她丈夫是渝州最大的官,谁能动谁敢动啊!我的女儿,都二十岁了......”杜秋华已经泣不成声,药童搬来凳子让他坐下。
“是她?”茵琦玉与姜巧婷对视,原来对手是个女人。
州府最大的官是知州和太守,一个掌管行政和财政,一个掌管司法和军事。
只是不知,是哪家夫人。
“原来如此!”姜元兵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手中放着一包糕点。
他缓缓走向杜秋华,脸上没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惭愧:“杜大夫,难为你了,不知背后之人是知州夫人还是太守夫人?”
“太守夫人,等等!你,你们不知道?”
杜秋华脑袋像被打了一闷棍,终于看清倪端,激动的拍着大腿,说:“你们,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套我话!你们,你们!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姜巧婷上前福身解释:“杜大夫见谅,前些日子,我儿发现她外祖的膝盖骨有异,并不是不能医治的毛病,您如此医术,不可能治不好,我们便猜想您是否有难言之隐,这才出此下策。”
杜秋华无言以对,叹气道:“唉,你们~~算了,知道也好,省的我每次都要和你爹撒谎!既知道缘由,还请不要再为难我,我家还有两个待嫁的女儿!”
“外祖,你是不是负过这个女人?”茵琦玉打趣。
姜元兵甩了茵琦玉一脑瓜子,“放屁!我都不认识她!我连太守都没见过,哪里会认识他夫人!”
“杜大夫,您可知晓太守夫人与我爹的恩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否相告?”姜巧婷问杜秋华。
杜大夫瞥了姜元兵一眼,欲言又止。
“杜大夫,但说无妨,待走出这扇门,我们三人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姜巧婷语气真诚且温和,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备。
杜秋华请姜元兵坐下,缓缓道来:“六年前,她得知你找我治腿,派人送来五百两银子,让我放任你不管,我知你一刀一枪的辛苦,也知你心有抱负,我以杜家祖训,‘将士求医,不得退拒’为理由,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知晓你的腿需要治两次才能痊愈,因此,第一次治疗过后,你回军营那段时间,她让人假扮贼人,青天白日当众抓走我女儿!我去找太守大人,被拒之门外!”
“之后,我托关系见到知州大人,知州大人为人秉直,为我去找太守大人说情,这才保住我女儿的清白!”
“但是,我女儿整整被关了五天!那毒妇放她出来的时候,只让她穿着里衣从太守府走回家!这和夺去她的清白有何不同!再没人敢要她啊!”
“知州与太守品级相同,实则也是处处被太守钳制,我自也不好多加为难他还我女儿公道;”
“有一次机缘巧合,我为知州大人正骨,探问为何太守夫人非要断你前程;”
“原来,当年太守夫人去你岳家为她儿子议亲,你媳妇宁可嫁给守门小兵也不嫁给她儿子;外面传言,你媳妇嫌她儿子相貌丑陋,且只是一个秀才,并扬言,她儿子才学一般,前途无望;”
“如你媳妇所言,十几年过去,她儿子依旧是秀才功名,只能在府衙做录案,连官都不是;”
“而当年的守门小兵已是正六品千户长,与太守大人同一品级!太守夫人妒火中烧,伺机报复,才有了之后这些事。”
杜秋华起身,拱手弯腰,恳求道:“姜大人,我违背祖训医德,亦是无可奈何,我女儿众多,实在是怕她们被太守夫人都糟践了,还请姜大人放在下全家一条生路!”
姜元兵起身抱拳回礼,“杜大夫为姜某得罪毒妇,今日冲动弄伤杜大夫,实在惭愧!放心,姜某绝不为难杜大夫!只当我们祖孙三人没来过!就此别过!”说着示意女儿外孙跟自己离开。
“爹爹,且慢!”姜巧婷朝杜秋华福了福身,“杜大夫,若有一日,太守夫妇不再执意与我爹过不去,您可否为我爹治腿?”
杜秋华毫不迟疑,说:“当然可以!若不是为了几个女儿,老夫定然不会放任你爹瘸下去,实在是,实在是我斗不过太守!”
姜巧婷温婉一笑,说:“好,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打搅了。”
姜元兵抱拳道:“告辞!”
姜元兵带头离去,姜巧婷紧跟其后。
茵琦玉则慢悠悠的‘飘’在最后。
待前面两人消失在内院,她对杜秋华说:“放心,你女儿不会白白受委屈!”
直到她也消失在内院,杜秋华才坐下。
他看着茵琦玉离去的方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茵琦玉坚毅冷傲的眉眼,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真像......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他像谁?”药童好奇。
杜秋华面露笑意,回忆:“像一位大英雄,我十多岁时,和你师祖去军营,我在军营被几个不得体的军官欺负,那位大英雄对我说,‘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药童问:“他帮你出头了?”
往事让杜秋华不禁笑出声来,“那几个欺负我的人被军法处置,赤身吊在校场三日,供人观赏。”
“这位大英雄死了吗?”药童问。
“没有,他只是......暂时隐退了;”杜秋华转开话茬:“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只说,姜大人又来看腿,我已说过治不好。”
“是,师傅。”
第39章 拔刀相助
回去时,已是午后,三人坐在马车上许久没说话。
姜元兵率先打破了清冷,问:“婷儿,爹爹这辈子都做不成大将军了,你可怨爹爹?”
“爹爹不管做什么行业都是我爹爹。”姜巧婷没有把心中的打算说出口。
八字还没一撇,说早了怕这位冲动的爹坏事。
茵琦玉躺在板车上,嘴里含着冰糖,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一副悠闲自得的满足模样。
姜元兵笑着问:“琦玉,可希望外祖当大将军?”
茵琦玉随口回答:“外祖的身板,不去当土匪头子可惜了。”
“......”姜元兵嘴角抖了抖。
姜巧婷侧过头朝路边望,偷偷的笑。
官道平坦宽敞,前往州城县城赋税的车多人多,走到半途,姜元兵临时改道从山间村道走。
山间村道有些路段坑坑洼洼,板车摇摇晃晃。
已经回魂的茵琦玉,肚子又开始翻腾,“外祖,停车停车!我要去小解!”
正好马车行驶到两座矮山的中间,茵琦玉下车往山上跑。
姜元兵提议:“这里前后没人,你就在路边小解一下得了!你娘又不会偷看!”
“我怕你会偷看!”茵琦玉边跑边喊。
姜元兵也想小解,跳下车跟上茵琦玉,姜巧婷阻拦道:“爹,你留我一人在这,我害怕,等琦玉回来,你再去吧。”
“也行。”姜元兵老实的待在原地。
不多时,茵琦玉贼头贼脑的跑下山,压低声音说:“外祖,林子里有一群土匪打扮的人,围住一群有钱人,像是在打劫!我们快跑!”
“这还得了!渝州城外竟有土匪!我去瞧瞧!”姜元兵抽出‘儿子’大砍刀,就要往山上跑。
姜巧婷上前阻止:“爹爹!别去!”
“乖孩子,爹爹身为南齐子民,不能遇见土匪坐视不理!你和琦玉驾车回去!姜片知道回家的路!”
姜片是姜元兵的战马。
“不可以!爹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帮人!我们快走!”姜巧婷真心焦急,她不愿意刚得来一个父亲,又马上失去。
姜元兵不为所动,执意要去。
茵琦玉见劝不动,她指着另一边矮山说,对姜巧婷说:“你躲到那边矮山上去,我和外祖去去就回,放心,打不过,我们肯定跑。”
姜巧婷还想劝阻,茵琦玉对她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她怀着七上八下的心跑去对面矮山躲藏。
茵琦玉后悔没带柴刀出门,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躺着一根手腕粗的黄花梨树干。
“外祖,借刀一用。”
茵琦玉用大刀迅速把黄花梨削成二十厘米长,两头削尖,制成简易的杀伤武器。
“外祖,戴上!”茵琦玉从兜里拿出一条帕子,“蒙上口鼻,以免日后我们被土匪认出,报复。”其实,她担心的是被打劫那一方有钱人认出他们。
被打劫的,不一定就是好人。
“对对对,还是你聪明!”姜元兵赶紧照做,又惊觉不对劲,“琦玉,祖父一个人去就行,你别去!”
茵琦玉说:“祖父,我自小习武,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祖父,若有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吗?”说着,她已经朝山上跑去。
姜元兵只好紧紧跟着。
茵琦玉算是同龄人中的高个子,一米五的身高,站在一米九的姜元兵身旁,就和一个两岁娃娃似得。
杀敌的兴奋让姜元兵忘了茵琦玉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茵琦玉猫身向前,示意姜元兵小心跟在她身后。
姜元兵没有察觉到,自己竟会不由自主的去听从外孙指挥。
此时,林子里的两拨人剑拔弩张,并未动手也没人说话。
显然,双方都很谨慎,在判断是否能制胜对方。
茵琦玉的目光锁定‘有钱人’一方护着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身穿银色玉绸锦袍,身板挺拔,腰间绑着银灰色玉带,腰间挂着如冰一般几乎透色的玉佩,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头顶的发冠上插着一根白玉发簪,与生俱来的尊贵往外溢出。
茵琦玉关注点不是少年多贵气,而是少年的长相。
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自信,明媚,又柔和。
嘴唇红润,肤色如她一样白,内双的眼睛细长,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凝结着淡然自若。
她女扮男装,英气俊美,但是偏娘气。
俊美少年男生女相,却带着些许阳刚气。
茵琦玉腹诽:哪里跑出来的妖孽!再长几岁,这张脸能杀人诛心!
茵琦玉见姜元兵眼底溢满兴奋,她怕再等下去,这个便宜外公会如蛮牛冲进包围圈。
茵琦玉小声嘱咐:“外祖,一会儿你别说话,我说行动,你才能动刀子,明白?”
姜元兵点点头。
茵琦玉突然从树后跳出来,姜元兵紧跟其后跳出来,站在她身后。
茵琦玉插着腰,大喊:“一群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抢劫!抢生意问过我了吗!”
后半句根本不在她刚写的剧本里,完全是顺嘴喊出来的。
茵琦玉骂道:“玛德,说错了!重来,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敢来老子地盘抢劫,付钱了吗!”
“......”姜元兵紧绷的大脑,突然一团雾,啥?
少年凝视茵琦玉,正细细打量她,对上了她灵动的大眼睛,他突然好奇面罩下的模样。
见她小小一只站在一个大块头前面,加上她刚才喊的话,少年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底不再只有淡漠。
“不想死,快滚!”土匪这一边有人喊话。
茵琦玉眉心蹙了蹙,这帮人不像土匪,土匪不会放过取笑他人的机会。
她再次看向俊美少年,他身边站了十个男人,同样锦衣玉带,眼底全是杀气,是护卫。
这妖孽绝对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他肯定有身份!
她自己的身份还搞不清楚,还是不要正面接触权贵比较保险。
“打扰打扰,你们继续聊,我们走我们走。”茵琦玉转身推姜元兵,“走吧。”
“不行!我是南齐子民!岂能让土匪猖狂!”
姜元兵越过茵琦玉,上前喊话:“放了这群羔羊!老子放你们一条命!”
茵琦玉扶额,这货果然有做土匪头子的潜质。
“你们找死!”土匪喊话。
茵琦玉见大事不妙,她迅速冲向土匪,喊:“上!”
她的话音刚落,手里的梨花木已经扎进土匪的太阳穴。
第40章 拔刀相助2
如此极速的刺杀惊到了土匪,也让少年一众惊愕不已。
在他们错愕的一秒,茵琦玉又跳起刺死一人,身高差距大,她只能拼眼疾手快。
来不及震惊外孙的精湛绝杀,姜元兵提着大刀扑了过去。
一顿看似毫无章法的砍杀,却刀刀逼退土匪。
土匪们面露惊讶。
这是南齐将士才会的退敌刀法,能运用的如此娴熟,绝不是普通小兵。
少年的护卫也加入血战,留下两人护在少年左右,“主子,我们护你先走!”
“不必,他们赢不了,看紧那两个人,查。”少年正处在变声的阶段,声音沙哑,却不失威严。
三十个土匪,所剩无几,少年的十名护卫一人没倒。
茵琦玉暗暗吐槽,这帮护卫一以当十,根本不需要他们帮。
想起家里只有十二两多银子,实在病不起,伤不起!
还好她没受伤,不然亏大发了!
想起几百两银子在她眼前飘过,她开始后悔没有留一点应急用。
土匪只剩下两个活口,见跑不掉,饮刃自尽。
这举动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这群人是杀手,为杀少年而来。
“外祖,走了。”茵琦玉不想久留,生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见不得光。
“走走走,你娘要担心了。”姜元兵擦去大刀上的血污,跟上茵琦玉。
“请留步!”护卫叫住二人,“不知二人来自何处?我们来日过府谢礼。”
茵琦玉脑筋一转,回头说:“不必来日谢礼,现在就给吧,给个千八百两就行!”
姜元兵朝她后脑勺狠狠一拍,呵斥道:“混小子!帮人哪能要钱!”
他转眼看向护卫,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家小子年岁小,嘴快,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为钱财!”
茵琦玉的口罩被打落,套在了脖子上,正巧她鼓嘴委屈的模样落入众人眼里。
唇红肤白,俏皮甜美的不似男儿样。
护卫们的眼底闪过惊艳。
少年双眸也闪过诧异。
茵琦玉也不是矫情的人,帕子掉了再套回脸上,未免有些做作,干脆解开帕子,气囔囔的嗔怪姜元兵:“外祖,以后不许打我头,会傻的!”
“好好好,不打不打,是不是打疼了,外祖给你揉揉。”姜元兵摸上外孙的后脑勺,对护卫说,“就此别过!不送不送!”
说着,他顺手抓着茵琦玉的发冠转身走了。
“外祖!不要抓我的头发!我又不是兔子!”
“哦哦,抓疼了吧,外祖给你揉揉。”
姜元兵放开发冠,大手覆盖在茵琦玉的后脑勺揉搓,把原本齐整的发型揉成了杂草堆。
主子没有给命令,护卫们没有去阻拦他们。
“主子,时候不早,我们得继续赶路回京。”
方泽炎注视着渐行渐远的祖孙二人,若有所思,说:“不急,让暗卫送口信给父皇,告知今日之事,就说,本王吓病了,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望他不要惊动渝州任何人,以免打搅我养病。”
“是!”
方泽炎嘴角扬着摄魂的微笑,眼底却冷如水,“不知是哪位皇兄,如此害怕我回去,一个道观里长大的柔弱皇子也不想放过;京城一定很热闹吧?我还小,慢慢陪他们玩。”
当他上马车时,十个护卫只剩八人。
祖孙三人回到家,天已经渐黑。
姜元兵没有把今日之事告知妻子,以免妻子心存愧疚夜不能寐。
姜巧婷和茵琦玉也识相的闭嘴。
待祖孙三人狼吞虎咽吃完晚饭,周芬芳问起杜秋华不治腿的缘由。
姜元兵搪塞说:“他不肯说,不说就算了!腿,我不治了!只是你这辈子做不成官夫人,要辛苦你陪我吃一辈子苦。”
周芬芳用微笑掩饰眼底闪过的怀疑,说:“傻瓜,和你在一起,我从未吃过苦,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姜元兵搂着妻子开怀大笑。
姜文念跟着父亲一起乐呵,拍手叫好:“爹爹不用做官咯!天天在家无事可做,你和娘可以生一堆弟弟陪我玩呀~”
姜元兵接话,说:“好好好!爹爹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你生弟弟!”
“......”周芬芳红了脸,娇羞的推开丈夫,牵着姜文念进屋洗漱睡觉。
晒谷场已有空余,无须抢占位置,姜文念觉得不好玩了,便不想再去。
夜里,待姜元兵熟睡,周芬芳悄悄去二院,敲开姜巧婷的房门。
姜巧婷见周芬芳站门外,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下,“娘,可有事?”
“嗯。”周芬芳径直进屋,开门见山的问:“杜大夫为何不为你爹治腿?”
周芬芳不给姜巧婷编故事的机会,肯定的说:“与我有关。”
姜巧婷关上房门,搬来椅子让周芬芳坐下,“爹不愿说,是怕你难受。”
“我知道他的心,你放心说,我会假装不知。”周芬芳问:“是我父母做的?”
“不是。”姜巧婷随即把杜秋华所言尽数告知周芬芳。
“我从未与她儿子见过,我怎知她儿子丑陋?”周芬芳气的拍桌子起身。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缓缓坐下,胸口明显的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姜巧婷安慰她,言辞郑重,“娘,莫忧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置,我定能让杜大夫光明正大的为爹爹医治。”
周芬芳眼底藏不住的激动,问:“你,有办法?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不可说,但是请娘放心,必定不会给咱们家带来祸事。”
见周芬芳不放心的样子,姜巧婷面露真切,说:“娘,我只愿你和爹还有念念一生顺遂,如愿以偿;不论我做什么,必不会让咱们家陷入危难!这份承诺,一生有效!”
“待爹爹的腿治好,他定然会再去投军,怕是一去就是几年,娘,你需要做的是好好陪伴爹爹,其他事,放心交给我。”
周芬芳心里的疑虑,痛苦,恼怒,歉疚和思念,最终化作一个“好”字。
周芬芳离开姜巧婷所在的院子,呆呆的站在庭院,眺望暗淡的月亮,任由冷风刮过润湿的脸颊。
她咬着牙,双手抱住自己肩膀,无声的痛哭。
婷儿......
第41章 姜夏
翌日,天还没有亮。
姜夏赶早要回渝州衙门当差。
他提着灯笼开门,见门外笔直站着一个长发女人,红唇肤白,丝丝长发被秋风吹飘在半空,模样像极了妖精。
吓的他一激灵,从门口跳进门内,“我的娘类!什么鬼!”
“夏表叔。”
姜夏定眼一看,“巧婷?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鬼怪找我索命来了!”
姜夏紧张的吞咽,说,“以前只觉得你长的好看,现在,怎么越发像戏文里的神仙妖精了,你在婆家是不是吃仙丹修道了,打算成仙么。”
“......”姜巧婷无言以对。
她刚穿越过来时,原身的五官与前世的她一样,只是美感和气质差了几分。
最近,她发觉这具身体已与前世无异。
或许是古代的紫外线没那么强,皮肤透白透白,多了几分仙气。
只要是女人都爱美,她既高兴也焦虑。
讲法的时代,她都遇到过无数麻烦,更何况是皇权社会。
想让姜元兵当大官的念头,更加强烈。
姜巧婷郑重的对姜夏福了福身,说:“夏表叔,我有一事相求。”
姜夏心有余悸:“你,你你进来说,外头冷!”
姜巧婷婉拒:“别打扰婶娘,咱们边走边说,我送你去村口。”
“行。”姜夏关上门牵上马。
深秋夜里结霜,空荡荡的稻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寒气重,这时候不是要紧事,不会有人出门。
姜巧婷紧了紧毛披风,问:“夏表叔,你在渝州当差,可有人鸣冤指认太守府的人。”
姜夏心中一震,脚步赫然而止,反问:“为何问这些?太守府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姜巧婷自小长的美,被父母勒令不许独自进城,出村子要戴围帽,就怕她被权贵看中,家里人保不住她。
姜夏以为她惹上了麻烦。
姜巧婷急忙解释:“不是我,夏表叔,我今日与你说的事,你若为难,可以不帮,我不怪你。”
姜夏直爽的应承道:“你先说说看,若是你的事,叔叔一定帮!叔叔实话实说,若是为旁的人,需要拼命的事,你可不能为难叔叔。”
“表叔,爹爹的腿原是能治好的,太守夫人要挟杜大夫不予医治......”姜巧婷简单的讲述缘由。
姜夏听完,怒气冲天,骂道:“简直欺人太甚!认为天高皇帝远奈何不了他们!他家在渝州作威作福多年!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可以随意欺负糊弄!卑鄙无耻的东西!坏事做得多,难怪他们只配生一群废物玩意儿!当了快二十年的太守,也不见升官!没能耐的狗东西!”
姜巧婷静静的听姜夏骂完后才问:“听表叔的意思,太守府做过许多孽?可有证据?”
姜夏实话实说:“人证物证都有也无用!除了知州外,太守是渝州最大的官,底下的小官为了自保,只能装聋作哑,大多百姓牙齿落了只能和血吞,少数几个坚持报官,要么被太守拖审拖到被害人放弃,严重的事,就拉几个奴才出来堵悠悠众口!”
姜巧婷问:“知州大人也无能为力吗?”
姜夏摇摇头,叹气道:“现任的知州于大人在渝州任职七年,而太守,在渝州已作威作福十九年,即使两人品级相同,权利对等,终究是差了些火候的!再说,天高皇帝远,知州大人有心要上奏,奏折也要送的出去才行!”
姜巧婷问:“太守在知州府安插了自己人?知州大人不知?”
“知道也不能动,与其让太守安插新面孔,不如假装不知,好歹知道自己该小心哪几个人!”
姜夏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接着说:“我刚回渝州就听闻,上一任知州大人是被抄家流放的,太守作威作福多年,竟毫发无伤!也没听说他在京中有强大的靠山!说也奇怪,能在任十九年没有被调任也没有升官的太守,他还是第一人!”
姜巧婷想了想,问:“表叔,你觉得现任知州大人为人如何?”
姜夏面露惋惜,说:“草根起步,为人正直!只要不涉及到太守府的冤案,他都会秉公办理;不敢得罪太守,这也不能怪他,太守一手遮天,如果不想落得当替罪羊的下场,于大人只能明则保生!知州最多十年一换,他再熬个三年,就能调任,离开这个虎狼窝。”
姜巧婷原本以为知州也不是个东西,打算设计让太守和知州狗咬狗,现在知道知州并不是恶人,计划只能变一变。
姜巧婷问:“表叔,我外祖是什么身份?”
姜夏犹豫片刻,才回答:“现在已是正三品户部尚书。”
姜巧婷大吃一惊,户部尚书是国务大臣,掌管户籍土地,还有财政。
相当于现代的国家级干部,正部级领导。
难怪姜元兵如此执着建功立业。
周氏出身高门,下嫁一个守门小兵,确实会被人取笑。
“你想找你外家帮忙?”姜夏劝到:“万万不可!当初你娘为了嫁给你爹,与娘家撕破了脸,你外祖母险些气死,你娘当时发毒誓,此生不依靠娘家,你若寻去,即使太守允许大夫医治你爹,你爹也不会接受的!”
“表叔多虑,我并未想过寻外家,我只是好奇一问。”
姜夏叹气道:“唉,你父母不告诉你外家的事,别怪他们,断了关系的,多说无益!”
天空的黑幕渐渐退去。
姜巧婷不再浪费时间,恳求道:“表叔,我想请你办件事,我要知道太守府子孙、妻妾多少人,与太守有姻亲关系的是哪些人,还有太守府多年来做过哪些恶事,不用记录太过详细,能知被害人与太守府有何关联就行。”
姜夏心存担忧,问:“你要做什么?”
姜巧婷拜托道:“表叔,这件事别告诉爹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爹爹性子耿直,会因为担心我而冲动坏事,若你做不到,那今日所托,就当我没说过。”
说着,她的眉眼间尽显失落与悲楚,眼里的泪花越来越多。
姜夏见不得侄女难过,赶紧答应:“帮帮!我帮!查这些不难!我绝不告诉你爹,我谁也不告诉!不过,我可提醒你,就算有一人高的证据送去给你,你都是告不了他的!”
姜巧婷说:“我没想要告他。”
“那你要做什么?”姜夏更加不解。
天已亮,姜夏骑马奔驰在官道上,脑海里不断浮现侄女绝美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软笑,眼底透着阴险,柔声说:“玩死他”。
当侄女面露温顺告辞转身,看着她娉婷端雅的背影,一股寒意从他脚底下冲向脑门。
他一点没有怀疑她是在说笑,他宁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第42章 迷路
当天吃过早饭,姜巧婷便带茵琦玉走山路回家去。
“这条路我们刚才来过!”茵琦玉指着一棵冷杉树,骂姜巧婷:“你没觉得这棵树眼熟吗!你是路痴吗!你怎么带路的!”
姜巧婷嘴硬,回嘴说:“你怎么就知道这棵树是刚才那棵?它告诉你的吗!”
茵琦玉又累又气,靠在树干上不肯走了,“我在野外生存那么多年,难道我还会看错吗!你迷路了!傻缺!”
“不好意思,我要纠正一下,不是我迷路了!是我们迷路了!白痴!”姜巧婷不甘示弱。
“汪汪汪!汪汪汪!”小北兴奋的边跳边叫。
“闭嘴!”两人朝它异口同声。
茵琦玉责备道:“你爹说要送我们回来,你信誓旦旦说你知道回去的路!结果呢!你知道个屁啊!再走下去,快走回姜家村了!”
姜巧婷反驳:“你不是野外生存高手吗!你带路!”
茵琦玉咆哮:“你当我是汽车导航仪吗,有记录功能吗!”
“汪汪!汪汪!”这回小北并不是朝她们俩在叫。
“琦玉?嫂子,你们还没走啊?”茵南平背着背篓走过来,背篓里有两只鸡,咯咯的叫唤。
梁晓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惊讶道:“一个时辰前就见你们上山了,怎么还在这儿?有东西忘了拿了?”
茵琦玉气囊囊的说:“嗯,脑子忘了拿了。”
姜巧婷眯了眯眼,倒打一耙,说:“琦玉把我带迷路了。”
“......”茵琦玉差点咬到舌头,骂道:“你放屁!”
“琦玉!怎么和你娘说话的!”茵南平训斥道,“和你娘道歉!”
茵琦玉鼓起嘴,别过头,不肯道歉。
姜巧婷嗓音里藏着笑,说:“小孩子脾气大了点,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回家吗?”
“是啊!”梁晓艺上前挽住姜巧婷的手,高兴的说:“咱们一起走吧!”
茵琦玉哼了一声,跟在她们身后。
茵南平与她并肩走,轻声教育她:“以后不许这么与你娘说话,她嫁到茵家没享过一天福,你得照顾好她。”
“哦,知道了。”
茵琦玉点点头,看似很乖顺,实则在心里在骂姜巧婷,不忘连老天一起骂,竟然让她穿成闺蜜的儿子。
茵南平唐僧念经似得教育了她许久,看来,三年的沉默把他憋坏了。
茵琦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管点头就对了。
姜巧婷就没她这么好过了。
梁晓艺像是要把三年没说的话,一股脑全倒光似得,一会儿说娘家的趣事,一会儿提起两人小时候的往事。
没有任何原身记忆的姜巧婷,一路听,一路敷衍。
梁晓艺以为姜巧婷不乐意与她说话,慌张又失落,小心的问:“巧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姜巧婷解释道:“没有生气,你千万别多想,我不像你,精力充沛,又能割稻又能牵牛,我连狗都牵不住,我是怕自己有力气说话,没力气走回家了,我喜欢听你说小时候的事儿,其实,许多事你不提,我都忘了。”
梁晓艺总算放下心来,笑着说:“以前,你家里有下人使唤,不用你做这做那的,养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力气自然没我大;不怪你,怪叔叔婶婶把你养的太娇气,动不动就哭,烧个炉子被呛了,能哭半天。”
“你嫁人后变了好多,不再像过去那样娇弱,能说会道,知书达理,要不是你这张脸还长那样儿,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姜巧婷眼睛微微闪烁,停下脚步,对梁晓艺正儿八经的福了福身,说:“那咱们就当过去从未认识过,重新认识一次,我叫姜巧婷,不知姑娘叫什么?”
梁晓艺被她的做法逗笑,也跟着福了福身,回答:“我叫梁晓艺。”
两人相视而笑。
茵琦玉不屑的朝俩人后背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嘟囔:“台词真老土。”
“什么老土?你是不是在骂你娘?”安静半晌的茵南平又开始长篇大论。
茵琦玉冷不丁问了一句:“叔,征兵你怎么不去?去的却是南石叔?他可是秀才。”
茵南平面露失望,说:“兵部不要我,他们要南石。”
“不要你?你这个壮身板,就算第一次打仗就死掉,也能拉几个垫背的吧!南石叔一个秀才,难道指望他拿毛笔捅人?”茵琦玉调侃。
鲜少笑脸的茵南平噗嗤一声大笑,说:“两年前征兵,兵部要的不全是壮汉,他们还需要会识字且写字好的人,你南石叔的字在渝州是排的上名号的,要不是两年前正好在秋闱前被征兵走,他现在已经高中做官了。”
“哦。”茵琦玉突然泄了气,脚底越来越重,暗骂这小身板的体质太差,想当年新兵考核徒步三十公里,她只用了七个小时就走完了。
茵琦玉碎碎念:“现在走三十公里,估计要......爬七天七夜。”
忽然,她后背汗毛直竖,她猛地转头望去。
林子里干燥的树叶被风摩擦的沙沙响,似乎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琦玉,怎么了?快到家了!”茵南平停下呼唤。
“没事!”茵琦玉微微眯眼,转身跟上。
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松树上,茂密的松针挡住了人影。
白七此刻心有余悸。
这不是他第一次监视人,却是第一次如此之快的被人察觉。
第43章 破产
进入桃李村的山界,每遇见一个村民,茵南平就会教茵琦玉打招呼,恨不能把三年没展现的长辈威压全给她补上。
茵琦玉很配合,这是认脸的好机会。
梁晓艺回婆家要先路过姜巧婷家。
梁晓艺依依不舍放开姐妹的手,说:“我等会儿把你放我家养的两只鸡给你送来。”
姜巧婷温柔的拍拍她的手说,“你在家好好歇息,我让琦玉跟你们回家拿,琦玉!去你叔公家把鸡拿回来!”
她现在只想休息,暂时不想再听梁晓艺叽叽呱呱。
茵琦玉积极应声:“好!”心里腹诽,要是让这便宜婶婶送鸡过来,搞不好晚上会赖在这里聊一夜。
待三人离去,姜巧婷开锁进门,院子里静悄悄,小北最先冲进院子,四处闻来闻去,突然狂叫起来。
姜巧婷这才注意到,堂屋的窗子没了,木头框架躺在墙角,两个锁住的厢房,也没了窗户,明显是人为。
她没有贸然过去开锁进门,无数可能会发生的危险蜂拥窜进脑海。
万一里头的贼没走,她一个妇道人家,指不定会被贼人倒打一耙,孤男寡女,必定各种流言蜚语。
她站在院门口等茵琦玉回来。
小北闻了闻墙角的窗架,对着它咆哮了几声。
茵琦玉一手抓一只鸡,欢快的往家跑,“哦后~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见姜巧婷僵直在大门前,手里的篮子都没放下,她惊觉不对劲,提速朝她跑去。
“怎么了?”
“进贼了。”
茵琦玉迅速把鸡丢回鸡舍,目露严谨,“给我钥匙,我去瞧瞧,你在这里等我!”
姜巧婷嗯声点头。
茵琦玉打开堂屋的大门,冲进去四处查看,确定所有屋里没有贼人的影子她才叫姜巧婷进来。
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摊在了地上,被子枕头被刀割开。
书柜里的书散落一地,就连墙角几块松动的砖头都被拔了出来。
显然,这个贼很有经验,只是,不知是为钱还是为别的什么。
茵琦玉捡起书放回书架上,“好在律例典章没被偷,我还没看完。”
姜巧婷整理衣物,发现还丢了不少东西,“我有两条长披风不见了,一条兔毛,一条灰鼠毛,八九成新,应该能值二三十两,还有两双鹿皮毛靴,旧是旧了点,穿起来暖和,也能值点钱。”
“兔子皮披风这么值钱?”茵琦玉发现了商机,眼睛忽的通亮。
姜巧婷解说道:“回来的路上听梁晓艺聊毛皮子,兔子和灰鼠在山上到处可见,一张皮子不值钱,只是,几十张毛色相同的皮子不容易找到,所以价格高。”
姜巧婷四处查看,发现被丢到墙角的木盒,这个木盒本该放在房梁上。
她捡起木盒打开查看,即使早有预料,还是没忍住气急,“银子没了,其他册子的都在!”
茵琦玉心里也有气,气自己眼睁睁看着几百两银子从眼前飘过,全给了姜家。
茵琦玉压住内心的恼火,说:“户册地契偷去也没用,卖书需要登记来处,容易露馅被书局的人怀疑,这个贼的目的就是银子,肯定李九赔给我们的二十两银子让人眼红了。”
姜巧婷抱着盒子,突然想到抽屉里有个锦囊,里面放着一对三花银耳环,是梁晓艺出嫁时送给原身的。
她打开抽屉查看,果然也没了,无力的生着闷气:“现在怎么办?”
两人相视无言,忽然,两人同时朝柴房跑去。
几个米缸里的米面全没了,半缸咸菜倒是还在。
米缸还立在原处,显然贼人忽视了这里。
茵琦玉挪开米缸,米缸下有一个暗格,暗格放着一个长宽高一米的大木箱。
里面放着便宜爹为她准备的东西:几百条月事带。
“你说,这一箱月事带能卖多少钱?”茵琦玉问。
“......”姜巧婷又气又好笑,笑着笑着又恼火起来:“我把钱都给爹娘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一点!留个三五两也行!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茵琦玉用力盖上木箱,扬声骂道:“你怪我!你哪里来的脸怪我!梁家那一千两是你装Abc,不肯拿回来的!李九赔的二十两银子是你拿去孝顺的!张家赔的四百两银子,也是你送出去的!”
姜巧婷拉高声音,反驳:“等等!前面两次我认!后面张家赔的四百两,是你提议当做你爹的聘礼给的我爹娘!你装什么大方!”
“我大方?我可没你大方!你一下就败了一千多两!败家娘儿们!”
“你这个败家子!”
“你还敢骂我!”茵琦玉双手抓住姜巧婷的发髻,摇摆她的脑袋。
“骂你怎么了!就骂你!”姜巧婷抓住茵琦玉的发冠,像是在摇晃抓娃娃机的方向杆。
两人互相扯头发,宣泄情绪的同时,也不忘手下留情。
“汪汪汪!”小北突然冲出去对着院门狂叫。
没一会儿,院门被拍响。
“嫂子!开门!”是茵南平的声音。
柴房闹腾的不亦乐乎的俩人同时停了手,茵琦玉跑去开门。
姜巧婷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柴房。
茵南平看着侄子乱七八糟的发顶,问:“你干什么了,头发成这样?”
“我娘打我!”茵琦玉趁机告状。
茵南平的目光看向缓缓走来的姜巧婷,她的发型比鸡窝还粗糙。
“嫂子,你的头发是琦玉抓的?”茵南平瞪着侄子,斥责:“混账小子,你还手了?”
“不是不是!是我打的太来劲了,头发才乱的!”姜巧婷赶忙解释,儿子打娘可是重罪,闹归闹,她可不能把闺蜜放架子上烤。
姜巧婷岔开话茬,问:“你来做什么?”
茵南平指了指身后的板车,说:“给你送米来了,今年收成还行,扣掉租金和赋税,剩下的稻子我爹给你们晒好打成了米,有七担精米;碎米渣子我娘说你估计吃不惯,老样子,就不给你送来了;赋税的稻子我就不送过来了,你把户册给我,明天一早,我和我爹去一趟县城和我们家的赋税一起上缴。”
“好,我这就去拿。”姜巧婷进屋拿户册。
茵琦玉身板小,茵南平不让她动手搬大米,她乐得清闲。
她跟着茵南平进进出出,假装自己在帮忙。
茵南平把米送进柴房,拿了户册就走了。
关上门,两人坐在柴房的柴堆上,盯着白花花的大米发了好一会儿呆。
茵琦玉说话没精打采,“现在的碾米技术不太好,七百多斤的米,碎米渣子少说也有半担,五十斤吧?”
姜巧婷有气无力的回答:“嗯,有的。”
茵琦玉又问:“我该叫南平叔他娘,叫什么来着?”
“三叔婆。”
“哦......这个三叔婆有点意思啊,连渣子都要贪污。”
姜巧婷无力的叹着气,安慰道:“算了,人家帮我们晒好稻子,碾成精米,还帮我们去纳税,拿点好处应该的。”
“也是......七百多斤米,能吃多久?”茵琦玉问。
姜巧婷想了想,说:“就我们俩,吃到明年秋收没问题的。”
“哦......好歹饿不死。”
闺蜜俩瘫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第44章 洗衣机
家里遭贼的事,茵琦玉和姜巧婷决定不告诉旁人。
这个贼是有经验的,必定不会选在白天偷窃,隔壁是稻田没有邻居,找不到人证报官也没用。
与其到处说进了贼,传的沸沸扬扬毫无帮助,不如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让贼以为她们胆小好欺负,放松警惕,松懈就容易出错。
她们也不着急赚钱。
每个月,她们能去衙门领茵北木三成的工资,加上每隔五天茵南平会送一斤肉,只要不受伤不生病,每月三百文够她们吃用。
天气日渐转冷,河水在夜里结出冰层,每个去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姑娘,手冻得通红肿胀。
大家都选在晌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去河边洗漱。
“呜呜~想哭,我现在才知道,家里拥有洗衣机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姜巧婷搓着手放嘴边哈气,嘴里呼出的那点暖气,只能暂时缓解冻手的刺痛。
家里的井水比河水的温度高,但是,挑上来没一会儿就很冻手。
“要有电,有自来水,不然洗衣机就是个废物。”茵琦玉把还没煮开的温水倒进洗衣盆里,用棍子捶打盆里的衣服。
温水冒着白色的热气消失在空气中,没一会儿,水又冷了。
茵琦玉气不打一处来,又找了一根棍子,左右开弓,使劲戳衣服。
姜巧婷也拿着打衣板一起戳。
两人越戳越起劲,水花四溅,洗衣服变成打水仗。
结果,衣服一件没洗完,两人从头到脚湿透,只能先回屋换衣服。
茵琦玉走进堂屋,重重舒了一口气,感叹:“咱们屋真暖和!太舒服了!如果有地暖就更舒服了!”
姜巧婷脱去衣服,说:“咱们就知足吧,梁晓艺说,村里就咱们家最豪气,有四间暖房,村长家都只有三间睡房有暖墙;暖墙空心,造房子得多用三倍的青砖,别人家都只能做炕取暖,离开炕就得穿衣服,不像咱们家只要不断火,堂屋和卧室,连厕所都是暖的。”
茵琦玉说:“舒服是舒服,就是费柴,家里的柴火越来越少,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去捡柴,多囤一点,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窝家里不用上山。”
姜巧婷心惊,问:“你不在家?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进深山去!”
“嗯,我昨天听小豆芽说,他爷爷在外围山上看见一群黄金貂,抓四五只就够做一件貂皮披风,我去碰碰运气,你从娘家穿回来的兔毛披风也就初冬挡点冷气,敌不过深冬。”
姜巧婷满脸的担忧,问:“貂凶吗?会不会咬人?”
茵琦玉摇头,说:“貂胆子小警惕性很高,我倒是希望它是攻击型动物,抓这玩意儿得智取,没人跑的过它,放心吧,我抓不到肯定不会执着留在山上。”
姜巧婷还是不放心,她也知道多劝无用,只能点头说:“什么时候去提前说,我给你准备干粮,我们把衣服搬到堂屋洗吧,来回倒水麻烦了一点,好歹不冻手。”
“行。”茵琦玉突然灵光一闪,说:“我造一个手动洗衣机怎么样?就是搅动衣服的时候有点费力,但是不冻手,还能脱水。”
姜巧婷高兴的连连点头,“不冻手就很好了!”
“我现在去南平叔家让他帮我找木板!”茵琦玉兴奋的跑出去,径直出门,也不管盆里的脏衣服了。
“......”姜巧婷叉腰瞪着早不见人影的大门,喊道:“最好你是真的去造洗衣机!不是偷懒!”
姜巧婷关上门去后院,看着井边的衣服,连连叹气,“不该囤七八天衣服才洗的。”
另一边,茵琦玉跑去茵三海家,路上偶遇一妇人披着一条灰鼠毛披风,与她擦肩而过。
她认得这个人,是李九的小儿媳妇。
听闻李九的小儿子刚成亲就被征兵,娶的是钱氏交好的同村女儿,茵三婶去李九家吵闹坑钱的时候,这个人也在。
她不像李九大儿媳妇那般焦急婆母被打,她只是站在堂屋门口眺望。
李九赔了二十两给她们,李九的媳妇和儿媳妇多不甘愿赔钱,她是看在眼里的。
世上灰鼠毛披风不止一件,她认不出是不是姜巧婷的东西。
只是,这么巧,李九的小儿媳妇也有一件灰鼠皮披风?
茵琦玉的目光冷了几分,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直奔茵南平家。
“南平叔!帮我割三块二十寸的木板,五寸厚!”茵琦玉人没进门,声音先到。
茵南平正在前院砍柴,问:“要木板做什么?”
“我要做一个洗衣桶,手碰不到水也能洗衣服。”茵琦玉边说边在木头堆里找合适的木头,“这根木桩够粗,叔,你帮我锯!”
茵南平配合的搬木桩放在石架上,问:“不用碰水也能洗衣服?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三叔婆也做一个!”
茵琦玉听出异样,问:“怎么不是给婶婶做一个?你们吵架了?”
茵南平眼底闪过一抹哀伤,嘴硬说:“没有吵架,给你叔婆做不就等于给你婶婶用吗!来,告诉我怎么做!”
叔侄二人全身心投入打造衣服搅拌棒,和脱水桶,没注意梁晓艺洗完衣服回来,也没注意她拿了女红篮子出了门。
出门前,梁晓艺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许久没有别开眼,她的眼里充满悲伤又悔恨。
叔侄二人,一个指挥,一个动手,敲敲打打修修改改,真被他们做出了一根结实耐用的搅拌棒和固定架。
“叔,你搬一个小水缸出来,咱们试试?”
“好嘞!等着啊!”
茵南平很快从厨房扛出一个半人高的水缸。
“叔,你在这里打个出水的小洞行么?再做个一样大小的塞子,堵住洞。”茵琦玉指着水缸底部说
“可以,我去拿钻头。”
“叔,往水缸里蓄半缸水。”
“好嘞!”
“叔,拿几件衣服放进去。”
“好嘞!”
“叔,丢几个皂角进去。”
“好嘞!”
“叔,搅拌棒固定在架子上。”
“好嘞!”
“叔,推一推搅拌棒。”
“好嘞!”
茵三海坐在堂屋门前抽着大烟,一直盯着他们俩折腾,不帮忙也不多话。
妻子梁氏坐在他身旁做女红,时不时抬头看看叔侄俩。
第45章 出气
推动搅拌棒洗衣服就像用石磨磨豆浆。
搅拌棒的把手是延长过的,推动时,手臂一伸一弯,就能搅拌缸里的衣服。
衣服和天然皂角一起搅拌来搅拌去,很快衣服就干净。
天然皂角不像现代的化学洗涤剂难漂清,把脏水放掉,再换水一两次搅拌搅拌就清爽了。
脱水就更简单了。
把衣服丢进全是孔洞的桶里,用两根绳子把桶吊起来,把绳子转的紧紧的再放手,桶会快速的旋转,把衣服的水甩出来。
茵南平拍手大赞:“这东西好用!”
茵琦玉也高兴,庆幸这个便宜叔叔有点木匠手艺在身。
“叔,你帮我把搅拌棒和架子拿去我家,钻头也带去,帮我家的小水缸钻个出水洞。”
“好嘞!等我回来做一个给你婶~给你叔婆用!”
茵琦玉撇撇嘴,腹诽,死鸭子嘴硬,还说没和媳妇吵架。
茵琦玉和茵三海夫妇告辞:“三叔公三叔婆,我先回去了!”
茵三海只是点点头。
“等等!”梁氏跑去厨房,拿了两个生鸡蛋放茵琦玉手里,“拿回去和你娘一人一个,真是聪明的孩子!”
这位抠门的三叔婆绝对不会平白无故送鸡蛋。
果然,在茵琦玉愣神的时候,梁氏笑呵呵的转头和茵三海说:“这东西这么好用,回头让南平做几个去卖钱。”
“......”茵琦玉感到很无语。
用两鸡蛋换取她的设计去挣钱,她都收了鸡蛋也不好意思要求分杯羹,倒是个会划算的老太太。
茵三海抽着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茵琦玉倒是没生气,搅拌棒不是难做的东西,只要是木工,看几眼就能做出来,挣不了什么钱。
要是加上齿轮轴承,她能做出更好用更轻松的洗衣机。
茵琦玉转念一想,与其让别人挣钱,不如让自家人挣,她说:“叔!你先别告诉别人这东西好用,回头,我给你画张图纸,你试试能不能照着做出来,如果能做出来,可比现在这个更好用,到时先送我一个用,多囤几个再卖!”
后边的话,她是说给茵三海听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对外是个惧内的,实则是家里的智商担当,全家都听他的。
他一定懂怎么把利益最大化,赚得最多的银子。
茵琦玉朝茵三海笑笑,告辞道:“叔公,我回去了。”
“嗯,去吧。”这回茵三海没装‘文静’了。
茵南平把侄子送回家,见妻子在这里,他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梁晓艺咬着唇,拿着女红篮子追上他:“南平,你,你能帮我拿一下篮子吗?”
“不能!”茵南平头也不回,也没停下的意思。
茵琦玉八卦的小眼神盯着他们走远,她急切的关上门冲进屋,问姜巧婷:“他们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吵架了?”
姜巧婷笑吟吟,眼底藏着作弄,问:“想知道?”
“想!”茵琦玉闪亮亮大大眼睛凝视她。
“去后院给墙添柴火,把厨房水缸填满,再把饭烧上去。”姜巧婷见她不动,催促道:“快去快去,我饿了。”
“......”茵琦玉骂骂咧咧的撩开帘子出去。
为了听八卦,她拼了。
天冷最舒服的地方除了暖房,就是厨房。
茵琦玉佝着身子坐在灶台后面烧火,身边的柴堆散发着木质香。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让茵琦玉想起和两个哥哥在山上野营的日子,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无法自拔的一直想念下去。
冬天,夜幕降的快,月亮离的远,屋外已经看不见光。
姜巧婷静悄悄走进厨房,在她身边坐下,感叹一句:“这地方也舒服。”
“嗯。”茵琦玉淡淡的回应。
姜巧婷问:“想家了?”
茵琦玉盯着炉子里的火,口吻轻柔,说:“在想我大哥,他喜欢烤番薯,烤土豆,但是每次烤好他就只吃两口,他不爱吃。”
姜巧婷接话说:“过程有意思就行。”
“是啊,过程有意思就行了,我们来这世上一遭,不该白活一场。”茵琦玉接着说起自己的发现:“我怀疑,家里失窃或许和李九有关,我晚上出去转悠转悠。”
姜巧婷小心提醒:“别被人看见你晚上在外面转悠,万一谁家又丢了东西,首当其冲就是怀疑你,无证无据,有理说不清。”
“嗯,明白的。”茵琦玉闪烁着八卦的大眼睛,问:“快说,我叔叔婶婶怎么了。”
“真八卦!”姜巧婷哑然失笑,娓娓道来,“前几日,你叔无意间在屋里发现了避孕丸,你叔以为梁晓艺心里没有他,不想为他生孩子,已经几个晚上没回房睡了,一直睡在你南石叔的房间里。”
茵琦玉问:“是不是我叔叔误会了?”
姜巧婷摇摇头,说:“不全是误会,梁晓艺当年嫁给你叔叔是被逼的,湿身那件事出来,她以后再难嫁人,怕她一辈子无所谓依靠,她母亲以死相逼要她嫁给你叔叔的,既然嫁人了,她也没矫情非要守身如玉,便偷偷买了一瓶避孕丸;没想到你叔叔很君子,一直没有碰她,进她成婚两年她都没怀孕,三婶急了,给你叔喂了很猛的壮阳药。”
说到这,姜巧婷失笑出声,继续说:“梁晓艺心中一直有怨恨,但是她也看出来你叔叔很好,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想着她,但凡有人催生嘲讽,你叔叔也挡在她前面不让人说她半句,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很感动,所以,你叔叔被下药那晚,她并没躲开,她早忘记自己有避孕丸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早就爱上了你叔叔,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觉得和他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结果,你叔叔也是个神人,自那次被下药后,再没碰过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好主动,就这么又过了一年。”
茵琦玉骂道:“她是不是傻,就我叔叔那精力充沛的牛样儿,她只要主动一次,一辈子都不需要再主动了。”
姜巧婷笑着说:“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姑娘流行矜持,再说,当时她心中有坎过不去,面对你叔叔时总是有些别扭的;”
“你叔叔发现那是避孕药丸,她做了解释,但是你叔叔不信,之后对她避而不见;唉,她过来哭了许久,后悔的要死,她说,很奇怪,从娘家秋收回来后,你叔叔就一直没怎么搭理她,按理说,三年前的结已经解开,之后两人应该更恩爱才对。”
茵琦玉想了想,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我知道原因哦~”
换姜巧婷好奇的瞪大眼睛,问:“什么原因?”
“想知道?”
“嗯,想。”
茵琦玉坏笑,命令道:“去把菜盛出来!给我盛一碗饭!快去,我饿了!”
“......”
第46章 茵山峰
翌日
天刚亮,梁晓艺就来找姜巧婷,红着眼睛,说话哽哽咽咽:“他走了!天还不亮他就收拾包袱走了!他去渝州了!他不想要我了!”说完捂脸大哭。
“他去做什么?”
梁晓艺泣声声的说:“婆母说,他去找铁匠打造什么物件儿,婆母也说不清缘由,公爹只说他过些日子就回。”
茵琦玉多盛了一碗粥放在梁晓艺面前,安慰说:“如果我叔叔不要你了,他肯定会写休书或者和离书的,在家等着吧”
她想表达的是,放心,我叔叔没有不要你,放心等他回来。
梁晓艺显然理解错了,突然嚎啕大哭。
“......”姜巧婷瞪着茵琦玉,用嘴型骂道:“你是白痴啊!闭嘴!”
茵琦玉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坐下吃自己的饭。
等梁晓艺哭声渐渐小了,姜巧婷才开始安慰:“琦玉昨夜给南平送了一张图纸,造洗衣桶需要一些铁器零件,他是去找工匠去了,这东西能挣不少钱,他去办正经事,总不能带着你去吧?”
“可是,他都没与我说一声,一句话也没说,我问,他也不说话。”梁晓艺越发委屈,大豆般的泪珠连连落下。
“你把自己换成他,想想这些年从你这受了多少委屈?他明知道张家不好,愣是没对你透露半个字,他是怕你知道了会万念俱灰;成婚三年你如此欺负他,换走是你,能做到比他坚定不移吗?可是他坚持下来了,他对你的心,你应该心知肚明,闹脾气才说明他心里有你,要是不闹,那你们才是真的完了。”
梁晓艺吸着鼻子,认真听姜巧婷说话。
姜巧婷把粥推到她面前,把筷子放在她手上,说:“先吃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梁晓艺愣神,不明所以,问:“做事?做什么事?”
茵琦玉咬着馒头,顺嘴回答:“做......i。”
“什么?哀?怎么做?”梁晓艺满脸不解。
茵琦玉反问:“一年前,你和我叔叔是怎么做的?”
梁晓艺问:“一年前?我和你叔叔做了什么?”
茵琦玉回答的漫不经心:“做......i啊。”
“做什么?”梁晓艺呆若木鸡看着茵琦玉,求解。
“......”姜巧婷觉得这天没办法聊下去了,赶紧喝止俩人:“都闭嘴!吃饭!”
梁晓艺的心情好了许多,大口吃着饭,想起昨天婆母说的闲话,她说:“堂叔茵大田的儿子茵山峰,下个月成亲,一次娶两个媳妇进门,你们听说了没有?”
姜巧婷脑海里浮现刘氏耀武扬威的嘴脸,回答:“没听说,不是说,他要娶的是渝州州同大人的小女儿吗?州同大人允许他同娶他人?”
“这件好事儿还是你的功劳呢。”梁晓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姜巧婷纳闷,问道:“从何说起?他娶妻与我什么干系?”
梁晓艺笑着说:“中秋前,你来我家送豪猪肉,你为了我拐着弯骂她,可还记得?”
姜巧婷顿时恍然大悟,“另一个进门的是太守的女儿?”
梁晓艺点点头,说:“对,就是那个二十岁还嫁不出去的小女儿,我在渝州见过她几次,真的不好看,不是一点点的不好看;”
“太守夫人长的不好看,但也还能入眼,这姑娘,鼻孔是朝天的,眉毛少半截,三角眼,方下巴,总之什么坏的都放她脸上了;”
“一年前,她仗着家事好定了亲的,对方还是个秀才,长的也不差,不知怎么,快成亲的时候,她死活不要嫁;”
梁晓艺忽然压低声音,说:“她从楚馆赎了一个女人养在外面,这件事渝州城家喻户晓。”
“竟然喜欢女子!”姜巧婷错愕,现代社会开放,女女关系不足为奇,但是在古代,这么明目张胆养女人,实在罕见。
足以见得,太守在渝州权势过天,家中子女可以为所欲为。
梁晓艺接着说:“听说茵山峰这门婚事是太守夫人执意为之,姑娘并不愿嫁,太守夫人把外头那个女子关了起来,姑娘这才同意嫁的,同州大人本想让出女婿,可是,他小女儿不愿意放手,也不怪她执着,茵山峰长的眉清目秀,且明年秋闱有望中举;”
“两年前,我听我哥说,茵大田请了两个大媒人去你家替茵山峰说亲,只是,你执意要嫁给茵北木,你爹找我公爹,要把你嫁给茵北木,我公爹同意后,他媳妇刘氏常来我家,炫耀她儿子女儿在渝州过的多好。”
“......”
姜巧婷和茵琦玉同时停下筷子,没想到还有这种狗血小情节在里头。
梁晓艺自顾自的说着,“唉,刘氏也挺可怜,茵大田在渝州纳了两房小妾,前几年生了庶子庶女,一年也回不来两次,她只能到处走动炫耀炫耀子女的喜事,如果南平他,他要纳妾,我该怎么办......要是他想和别人生孩子,我怎么办......呜呜~~~”
说着说着说到茵南平身上去了,又哭了起来。
茵琦玉忘了自己是晚辈,骂道:“哭个屁!我叔要是纳妾,和离回家!另外找个高富帅嫁了!天下男人多的是!祝他和妖精们和和美美,死在一块儿!”
梁晓艺呆滞了两秒,哭的更凶了。
“......”姜巧婷指责道:“胡说八道!你叔叔那么喜欢你婶婶,怎么可能纳妾!”
“我叔叔长的那么帅气,往渝州城大街上一站,城里的贵女肯定抢着要睡他!他能拒绝一个两个,难道送上门百八十个他各个都看不上么?”茵琦玉继续直言,刀刀刺进梁晓艺的心。
“哇~呜呜呜呜~”梁晓艺哭的更加大声,死了双亲也不过如此。
“......”姜巧婷抓起馒头砸向茵琦玉的脑袋,“吃完了没有!去山上捡柴火去!”
茵琦玉接住馒头塞进衣服里,撇撇嘴不屑说:“走了走了,这个话题,不适合我这个大帅哥聊。”
姜巧婷劝解了许久,也不知道梁晓艺听进去多少。
梁晓艺离开的时候,一副要去战场似得,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连着两天没见她来,一问才知,她跑渝州追相公去了。
第47章 茵山峰2
姜巧婷把左侧厢房收拾出来,给茵琦玉做工作室。
木板拼接成的地板,可以练武。
靠墙放着几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工作台上放着小石磨和小炉子,用来做止血粉。
工作室不大,足够茵琦玉一人在里头折腾。
这日,茵琦玉在工作室做龙血止血粉,听见自家门外有些吵闹声,是男人的声音。
她放下手头的事冲出去。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姜巧婷谩骂,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妇人。
“我家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要这么害我儿子!”
“你的心是有多黑!贱皮子竟然给我下套!”
“我儿子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一次娶两个进门!都是因为你!没教养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害我家!”
“我儿子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大家都来看看,这个黑心肝的女人,竟然谋害自家人,我们要替北木休了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指着姜巧婷。
茵琦玉见此情景,猜了个大概。
茵山峰的父母找上门来了。
姜巧婷站在门前没有说话,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
茵琦玉见她已经演上了,就不去过多打扰,转身从后院出去,跑去茵三海家。
茵三海裹着棉袄坐在堂屋门外,眯着眼抽大烟,悠闲自在。
“三叔公!茵大田夫妻俩跑去我家闹事去了!说要休了我娘!”
茵三海轻嗯一声,敲了敲烟杆子,不急不慢的朝里屋喊:“老婆子!跟琦玉回家一趟!”
梁氏拉开帘子,朝茵琦玉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这点事都处置不了,怎么当人儿子的!蠢死得了!小北都比你好用!”
“......”茵琦玉郁闷,心里在偷偷回嘴,我倒是想把人打出去,可是人家是长辈,我不方便动手啊!
梁氏已经朝门口走去,见茵琦玉没动,骂道:“咋了!天太冷把你冻住了!还不快走!”
“哦~哦哦!”茵琦玉回过神,见茵三海如大山一样坐着没动,问:“三叔公,你不去?”
茵三海回答:“嗯,我怕冷。”
“......”茵琦玉闭了嘴,赶紧跟上梁氏。
两人抵达现场时,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梁氏挤开人群上前,喊道“刘氏!你家死了人了还是你家快死人了,跑这里来嚎叫!”
“......”茵琦玉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话:‘ 法斯特 blood’(第一滴血)。
人群瞬间安静,刘氏和茵大田的脸色涨红。
梁氏紧接着喊:“你家死的人是北木媳妇杀的吗?”
茵琦玉脑海里的播报系统喊道:‘打薄 Kill~’(两滴血)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你嘴怎么那么臭!”茵大田怒火中烧,自家马上要办喜事了,被人说死了人,晦气的很。
梁氏没有顺着茵大田的话反驳吵闹,而是自顾自的对他媳妇喊:“刘氏,你哭豪哭豪的,到底谁死了?怎么不来我家说一声,我好去帮你家叠金银纸钱啊!”
看戏的村民们纷纷大笑。
刘氏脸红脖子粗,张张嘴又闭上。
茵琦玉抓住刘氏眼底一闪而过的畏惧,看来,刘氏在三叔婆那里不止一次吃亏。
茵琦玉看向姜巧婷。
姜巧婷的眼泪像不要钱似得哗啦啦流,她的眼底有委屈也有害怕。
茵琦玉心里给闺蜜点个赞,这时候硬碰硬没好处,人是同情弱者的生物,演小白兔准没错。
茵大田呵斥:“梁氏!我教训晚辈用得到你来放屁!这件事与你没干系!回家去!”
“啪!”茵大田的话还没说全,脸上被甩了一巴掌。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梁氏?梁氏也是你叫的!虽说我们祖上早分了家的,但我家老头好歹是你堂哥!嫂子不叫,叫梁氏!尊卑不分!谁给你的胆子!你家秀才爷给的胆子吗!”
梁氏瞪向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茵山峰。
“哟!秀才爷也在呢!婶娘都不喊,光看戏了?我看你的书是读狗肚子里去了!不敬长辈!我看你秀才爷快当到头了!”
“不,不是的,婶娘,我才看见您!”茵山峰忙站出来解释。
“你,你敢打我!”茵大田气的手抖,指着梁氏,气的结结巴巴:“你,你敢打我!”
“啪!”梁氏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毫不畏惧对方是男人,吼道:“打的就是你!敢情你以为我们这一房没人了是吧!一家子跑我侄媳妇这儿来哭丧!还想休她?我是听过儿子能代父休妻,怎么,你不想做长辈了,改道做北木的儿子啦!”
“你!”茵大田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茵山峰见状,深知父母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自己还有可能反被按上个不敬长辈的罪名。
他上前劝解父母,说:“爹,娘,莫气莫怪嫂嫂了,事已至此,都是我与紫云的命,不怪嫂嫂,嫂嫂必定不是真心害我。”
茵琦玉暗笑,好一朵白莲花,还是个男的,看似大方,实则把婷婷的谋害坐实了。
姜巧婷终于开口,一脸负屈含冤,说:“婶婶当日说太守家小姐丑,还说她比州同家的小姐年纪大,两人不好比较,这些话,许多婶娘是听见了的,怎么怪起我来了?”
当日也在场的几个妇人今天也在,她们纷纷点头,附和道:“这些话确实是刘氏自己说的,这可不能冤了北木媳妇!”
姜巧婷突然嘤嘤做哭,边哭边用娇柔柔的声音说:“前些日子,李家婶婶在我门前谩骂多日,我怕的只能上吊,如今,你们家在太守那儿受了委屈,跑来拿我出气!你们~”
话没说完,姜巧婷捂脸哭了起来,泣不成声的说:“你们,你们是看我们母子二人好欺负吗!你们家有秀才郎,就可以随意欺负人吗?”
茵山峰的脸色瞬间阴沉,咽下愤恨,急忙安慰:“嫂嫂莫气,那日我娘......”
姜巧婷丝毫不给茵山峰解释的机会,打岔道:“堂弟如今只是个秀才爷!你父母便不分青红皂白上门欺负,往后,你若是中了举做了官,我与村里的叔伯婶婶岂不是没有活路走?”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他们看茵大田一家三口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局势一边倒的支持姜巧婷。
茵琦玉暗叹,白莲花遇上懂控场的影后,注定被吊打。
第48章 茵山峰3
茵山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一阵白一阵黑。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栽在姜巧婷手里,说话棉里棉气,不仅能噎死人,还能拉一堆人一起死。
再纠缠下去,恐会引起众怒,甚至会把村民在他父母这受过委屈的陈年旧事提出来。
茵山峰急忙安慰:“嫂嫂,莫怕,莫气,今日之事是我们的不是,我娘妇道人家不懂事,她也是替我出气才病急乱投医!等我赶过来时,她已经让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住!我这就带我娘回去!”
茵山峰无情的把所有罪过推给了母亲刘氏,父亲的错,绝口不提。
他转头抱拳对众人提起邀请:“下月我成亲,双喜临门,还望各位乡亲父老赏个脸来吃杯喜酒,我爹会在村道上,摆三日流水席!酒肉不断!”
伸手不打笑脸人,众人皮笑肉不笑的应下。
茵山峰带着父母和家中奴才拨开人群先行离开,像极了夹着尾巴逃走的样子。
看客们也随之散去。
茵琦玉轻声嘟囔:“这一家子到底来干什么的?”
梁氏毫不避讳,冲着茵山峰一家大声喊:“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吃多了吗!”
说完,她瞥了姜巧婷一眼说:“就知道哭!哭什么哭!脸不冷么!下次再有人骂上门,泼水会不会?冬天不泼水,还想天热了再泼吗!”
梁氏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瞪了茵琦玉一眼,“俩蠢蛋!”
“......”
姜巧婷和茵琦玉呆呆的注视着梁氏走远。
茵山峰一家子刚进家门,刘氏不甘心的骂骂咧咧:“我们怎么就回来了!不撕了那贱蹄子了!”
“闭嘴!”茵大田连续甩了刘氏两个巴掌,把从梁氏那里受到的气,撒在妻子头上。
刘氏捂着脸,嚎啕大哭:“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打我!你有本事休了我!要不是我把陪嫁全给了你,要不是女儿嫁的好,给的彩礼多,你能有钱买铺子买那么多田产吗!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跑渝州养妾!养就算了,你还要生个儿子出来抢山峰的家产!你没良心!”
刘氏扑到茵大田身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多年没干农活的茵大田,竟不是刘氏的对手,一时半会儿撂不动她。
茵山峰并未拉架,黑着脸坐着。
贴身小厮递茶给他,宽慰说:“少爷,莫气。”
茵山峰从怀里掏出张东保让人送来的信,他已经反复读了多次。
“我原是不信的,一直唯唯诺诺的女人,怎可能巧舌如簧,今日总算见识到了,真是字字是算计,句句是大坑!看来,以前的软弱都是装出来的!哼!好厉害的女人!可惜了!我爹当初去姜家说亲没说成!”
小厮献计:“那妇人实在可恨,让少爷摊上这么个脏眼的亲事,要不要小的去找几个混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知道主人能明白意思。
茵山峰再次翻阅张东保的书信,甩了甩手里的信,哼笑一声说:“何必脏了咱们自己的手,这里有一个比我们更厌恶姜巧婷,张东保被学正勒令在家思过,也是可怜人,既然他好心提醒我别去招惹姜巧婷,我也不能默不作声承了情。”
小厮问:“少爷,可要小的做些什么?”
茵山峰沉默了片刻说:“明日我一人回书院,你留家里监视她,我知道茵南平不在家,我那堂叔最是懒惰,再过十日,兵部放薪水,他不会代姜巧婷去县城,领薪资的事儿,多半得她自己去,到时,她出门,你就去告知张东保,他会做什么,与咱们无关。”
“是,小的明白!”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年秋闱!宋慧娇既然喜欢女人,必定不屑与我共处一室,嫁进门也好,她爱怎么玩女人,随她!这么看起来,把她娶进门,也不是坏事,和太守做亲家,利大于弊!”
茵山峰撕掉信,起身离开,连正眼都不瞧父母一眼。
父母互骂斗殴,他早已习以为常,打过后能安静许久。
与此同时,快要被算计成为被害人的闺蜜俩,正在厨房研究高热量的干粮。
打猎,不能指望依靠猎物填肚子,猎户再优秀也未必每天都有收获。
“多放点花生碎和芝麻,还有糖,放点猪油,油脂高糖分高,热量就高。”茵琦玉把花生丢进石臼里捣碎。
姜巧婷一直翻炒锅里的花生,怕它焦了,提议道:“要不要做点带肥肉的馅饼?”
茵琦玉想了想说:“做成酥饼可以,可是咱们不会做起酥皮,普通面皮冷了就会变硬,春夏倒是可以带馅儿饼。”
姜巧婷再次嘱咐道:“你多带点止血粉,冬天,树脂已经不分泌了,草都不长了。”
“放心吧,只要山上还有植物,我就能找到止血消炎的东西,我瞧茵山峰的城府和张东保有的一拼,你要小心,尽量不外出,想吃肉,就把鸡杀了,等我回来再去县城买肉。”
“嗯,你叔不在家,领工资只能我们自己去,十天,你差不多能下山了吧?”
“一定。”
姜巧婷想了想,说:“不用特别赶时间,安全第一,十天回不来也没事的,我不去领就行了,损失三百文而已。”
“好的。”茵琦玉碎碎念:“唉~要是能有一把趁手的匕首就好了。”
“我爹说,铁匠铺里的匕首都是黑铁打的,连刀柄最多六寸,二十厘米内;玄铁匕首要价昂贵,超过二十厘米的匕首需要去府衙备案,刻上编号,而且只有官宦人家才能买。”
姜巧婷安慰:“要不,存钱买一把二十厘米的玄铁匕首先用?”
“嗯,先存钱,奇怪,我那个便宜爹的信怎么还没送来,都过去三个多月了。”
“听说战事紧张,可能错过送信的时间了。”姜巧婷安慰说:“指不定你爹能打出一个官坐坐,你就能买长匕首啦。”
茵琦玉双手合十,念道:“老天保佑,我爹和上辈子一样当个将军,我就能在这鬼地方横着走了!”
姜巧婷也跟着念:“老天保佑,我爹也能当个大将军。”
茵琦玉开玩笑的说:“你爹适合当土匪头子。”
“去去去!”
两人有说有笑,茵琦玉突然嘘声:“嘘~”
姜巧婷立刻噤声,天黑了,听墙角的人又来了。
白七蹲在厨房后窗外,竖起耳朵,只能听到乒零乓啷的做饭声。
他心想,这对母子相处的一定不好,从来没听他们闲聊过。
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继母和继子,当然不亲。
夜深人静,他打算离开时,听到茵琦玉没由来的喊了一句:“明天上山咯,我的宝贝们一定等不及跟着和我回家了!”
第49章 上山打猎
次日,天边还未出现一丝阳光。
茵琦玉背上竹背篓,里头放着一捆细麻绳,腰上绑着磨的光亮锋利的柴刀,斜挎包里放干粮和止血粉。
担心小北会跟着上山,茵琦玉把它拴起来。
她没有吵醒姜巧婷,直接翻墙上山去。
在柴房蜗居了一夜的白七,一个鲤鱼打挺,紧跟其后,不近不远的跟着她。
他很好奇,茵琦玉在山上藏了什么宝贝。
茵琦玉迅速翻过外围山,进入深山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一会儿蹲下查看地上的脚印,一会儿用木棍戳粪便,一会儿抚摸树上的抓痕。
白七惊愕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小身影,如此娴熟的追击猎物,不敢相信对方只有十一岁而已。
而且,家里的长辈已经外出两年,也就是说,这孩子九岁时就娴熟这项技能。
茵琦玉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眼尾扫过白七躲藏的树,一边追击猎物,一边引诱追击她的人。
她来到一处凹地,山涧小溪表面结冰,冰下的水是流动的。
茵琦玉跨过小溪,离山涧最近的树林里,用绳子和树枝搭建陷阱,一连做了七八个陷阱。
“但凡踩中陷阱的小型动物,别想逃的掉咯。”茵琦玉自言自语。
待她走远,白七蹲下查看陷阱,只看见几根树枝,绑着一条绳子。
他很不解,如此简易的陷阱能抓到什么?
他好奇的探出手指触发陷阱,只听卡塔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绳圈已经套住手指,且勒的紧紧的。
白七不禁小声呢喃:“这是怎么做的?”
“想学吗?”茵琦玉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嘴角荡着痞气,说:“交点学费,我教你呀。”
白七心头一惊,转身看着少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茵琦玉慢悠悠的走到陷阱前,重新搭建,“你应该问,我发现你监视我多少天了。”
“......”白七顿时明白,昨夜茵琦玉喊话什么宝贝迫不及待要跟他回家,是为了引他跟着上山。
白七没有说话,紧盯茵琦玉,他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茵琦玉淡定自若,说:“奉劝你一句,如果要杀我,切记一刀毙命,否则,死的就是你,不想死,就别冲动,咱们先聊聊。”
白七微微张嘴,又闭上,手从刀柄上挪开。
茵琦玉自顾自的说:“你家主子胆子真小,我不过是乡野间的一个农家小子,大费周章派人监视,他在害怕什么?”
白七没有说话,他深知言多必失。
茵琦玉放下背篓和背包。
她靠在树上,注视白七每一个表情,自问自答:“如果不是担心我有身份?那就是纯属好奇咯。”
茵琦玉忽然一步步朝白七走去。
白七慢慢后退。
“你家主子派你监视我,说明你武功不错,我一直想知道,我的武功在你们眼里算好还是算一般。”茵琦玉突然朝白七挥拳,嗤笑一声,厉声道:“找你切磋一下就知道了!”
茵琦玉出拳极快,她学的是特战队的杀招,宗旨是即使一招杀不死人,也必须一招削弱对方。
虽然,她现在个子小,但是也更灵活,手脚快很准。
白七一招都接不住。
白七原是想让着眼前的小孩子,所以,只用了五成武功对战。
不成想,他一点没吃到好处,险些被对方折了手。
而且,他发现,他没有受伤,是茵琦玉有意让步。
白七大惊失色,他是主子身边排前五的护卫,竟然招架不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白七渐渐出招,从五成功力徐徐渐进,用了八成功力与茵琦玉对打,两人竟不相上下。
他怀疑,茵琦玉并没有十成十的放招。
“这怎么可能!你才十一岁!”白七想起自己的十一岁,连师父的头发都摸不到。
“十一岁十一个月,马上十二岁咯。”茵琦玉还有空档回话,脸上除了有一丝薄汗外,挂着浅浅的笑。
心里则不断在骂自己的这具身体像废物,才打那么几下,就想躺平了。
茵琦玉突然跳开,不再与白七纠缠,她抽出手里的匕首,赞叹,“好刀!”
匕首的刀刃就有二十厘米,双边有刀锋,细长,手柄的长短粗细她握着刚刚好,刀鞘轻便坚硬,刀刃放在里头一点也不松动。
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刀。
白七摸了摸腰间,错愕:“我的刀!”
“我捡来的,就是我的,啧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得来不费功夫?”
“把刀还给我!”
茵琦玉没有理会白七的讨要,自顾自的说:“听闻超过六寸的玄铁匕首必须刻上编号,登记造册,这把匕首至少有八寸,刀刃竟没有刻编号?呵呵~要么你主子是他国奸细!要么是......”
茵琦玉没有往下说,露出奸笑盯着白七,说:“这把刀我要了,敢抢,我就报官,就说,有他国奸细混进渝州!”
“休得胡言!我主子不是奸细!他是!”白七忽的闭了嘴,咬牙道:“把刀还给我!”
“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茵琦玉把刀塞进怀里,背起背篓走了。
“你!你怎能如此无赖!平民不能使用八寸长的玄铁刀!”
“放心,我不在人前用,如果我在人前用,那一定是在死人面前。”茵琦玉自顾自的往前走。
白七跟在她身后,依依不饶非要她还刀。
茵琦玉露出坏笑,问:“这把刀对你这么重要?媳妇给的?”
白七涨红脸,说:“这是我比武胜出,主子赏我的!”
“现在我赢了你,这把刀应该属于我。”
“你没有赢我!我们不相伯仲!”白七辩解。
茵琦玉嗤声道:“你的年纪能当我爹了,好意思说我们不相伯仲?脸皮要不要的?”
第50章 上山打猎2
第五十章 上山打猎2
白七险些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的年纪能当你爹?我才二十岁!”
茵琦玉突然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白七,“你吃什么长大的?五官长的这么着急。”
白七并不丑,他五官硬朗,皮肤麦色,有男人味,放在现代,绝对媲美七八线的配角,只是,比起他主子,就显得粗糙成熟太多。
“......”白七又气又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老。
“你叫什么?”茵琦玉问。
“白七。”
“白痴?”
“白七!”
“白痴?”
“白色的白!五六七八的七!”白七气急。
“哦~”
茵琦玉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刚才的打斗和争吵,消耗了她大半力气,提议道:“诶!白痴叔叔,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生火歇息吧,我有好吃的分你一点。”
白七没有答应,他一直盯着茵琦玉的胸口,盘算他有多少胜算能把刀抢回来。
“诶,你看我的胸做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白七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外人情绪失控,“我在看我的刀!”
茵琦玉双手环胸,故作扭捏的打趣道:“你能透过衣服看到我的刀?你还能看到什么?”
“我,我......”白七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红,他转过脸不去看茵琦玉,主子不让他杀了这小子,他忍!
白七重重的呼出一口郁气,心想,暂时妥协,再找机会行动。
他伸出手,说:“给我火折子,我去找地方烧火!”
茵琦玉回答:“我没带火折子。”
“你出门打猎不带火折子?你打算冻死在山里?”
“我忘了啊。”茵琦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把白七气的够呛。
他不想再搭理这小子,他现在就想吃饱了,抢回自己的刀,回去报告主子。
两人找到一块山丘前的空地,还捡了许多柴火。
茵琦玉用梦中情刀削尖木棍,找了些易燃的树绒递给白七,她说:“你生火,我去搭帐篷。”
白七气恼,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埋头钻木取火。
茵琦玉在附近找到竹林,砍了许多竹子,喊道:“白七叔叔,来一下!”
白七费了老大的力气取到火,正高兴的往火堆里丢柴火,暖暖手。
听见茵琦玉喊他,他假装没听见。
时间过了许久,再没有听见茵琦玉的声音,连砍树的声音也停了许久。
白七猛地起身,朝她那边跑去。
茵琦玉看到他跑来,笑嘻嘻的指挥道:“白七叔叔,把竹子抱去营地。”
“......”白七不想说话,他就想远离这小子。
茵琦玉引诱道:“我有好吃的喔~”
白七跑了十次才把竹子搬完,他没忍住,问:“你这是要造房子吗!”
茵琦玉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我要造船。”
“在山上你造船做什么!”
“造船住啊,你没在船舱里睡过觉?”
“......”白七后悔的要死,他就不该说话,这小子爱胡说八道。
茵琦玉掏出一包自制的压缩饼干,全都递给白七,“喏~吃吧,别吃太多,也别吃太快,这个很容易饱。”
白七气囊囊的坐在火堆边啃,心中不禁赞叹,这油滋滋的干粮挺香的。
茵琦玉着手搭建竹子帐篷,把帐篷搭在月牙型的山丘前,背靠山丘,更暖和,更安全。
在竹子表面砍出凹槽,像拼积木似得,一根根竹子卡进凹槽。
很快拼出四四方方带门的大盒子,在缝隙处糊上湿泥,以防漏风。
里面的空间,不仅能容纳两个人躺着,还有空位搭建一个烤火的炉子。
茵琦玉担心会下雨,又加固了房顶,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都会住在这里头。
白七把空空如也的油纸丢进火里,没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肚子撑的难受,才想起茵琦玉的好心劝告。
他心里不免纳闷,不过是一包比拳头大点的干粮而已,何至于吃撑的地步。
“小子!你这干粮什么东西做的!”
“米,面,花生,芝麻,糖,猪油。”茵琦玉如实回答。
白七问:“就放了这些?为什么那么一点,就能吃撑?”
茵琦玉放下手里的活,一脸惊呆的瞪着白七,说:“你把我三天的干粮吃完了?”
“......”白七止不住连连打饱嗝,酸水一直往嗓子眼涌。
茵琦玉鄙夷的翻了个白眼,说:“你家主子是不是很穷,不给你饭吃?你去看看我的陷阱里有没有东西吧,当消食儿了。”
白七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揉着撑胀的肚子往陷阱地儿走去。
没一会儿,他提着三只黄金貂回来,茵琦玉又说:“去远一点的地方把内脏掏了,把皮割下来带回来,把肉丢火里烤,给你做好吃的烤肉。”
白七寻地方处理猎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茵琦玉牵着鼻子走。
茵琦玉用泥巴和石块,在帐子里的末端搭一个带烟囱的简易土炉子,晚上烤火用。
所有事情干完已经是傍晚。
本想烤火休息,她思来想去,觉得和陌生人睡同个帐篷不合适。
一鼓作气,在自己帐篷边搭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形帐篷。
三角帐篷靠在她帐篷有火炉的墙壁那边,晚上烧火,隔壁多少能进点暖气。
白七提着皮毛和肉回来,看见三角帐篷,问:“那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茅厕,你今晚睡那儿。”
“......”
茵琦玉彻底没了精力,瘫在火堆边,有气无力的催促:“快把肉丢进去。”
白七把肉串起来,插在火堆边。
“你主子,来渝州做什么?”茵琦玉暗暗盘算,如果那个少年是来整治太守的,能省去她们不少麻烦事。
她们俩没权没势,对付太守这只老虎确实会吃力一些,有外力当然最好。
白七直勾勾的看着火堆,没应声。
茵琦玉转念一想,欠大佬人情,可不容易还。
没有外力帮助整治太守,问题也不大,她们总能找到太守的弱点,一一击破。
她现在需要确认那少年别是来挡路的。
茵琦玉试探的说道:“你主子,该不会是渝州那个恶心扒拉的太守的朋友吧?”
“渝州太守是何等玩意儿,怎配与我主子认识!”白七皱眉,眼底满是嫌弃。
“那就好那就好。”茵琦玉闭了嘴,不是挡路的就行。
白七后知后觉,察觉茵琦玉刚才是在试探。
可是,为何呢?
第51章 上山打猎3
“白七叔叔,打点水来,煮针叶茶给你喝,暖身子。”
“白七叔叔,找点柴火来,晚上睡觉暖和。”
“白七叔叔,把貂皮割下来,晚上做蜂蜜烤肉给你吃。”
“白七叔叔,去看看陷阱,多抓几只,给你主子带貂皮回去,做手套。”
“白七叔叔......”
白七每天被茵琦玉使唤来使唤去,每次做完她交代的事,才会后知后觉自己又听话了,苦恼自己为什么总是受她使唤,他还拒绝不了。
白七又气又烦,又没辙。
连着七天,他每天都会找机会抢匕首,次次抢不到,腰上的佩剑好几次差点也被抢走。
此时,白七瞪着茵琦玉,胸口剧烈起伏。
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他就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差事,恨不起来又烦得要死。
茵琦玉欢快的数着筐里的貂皮,“一、二、三、四......十七、十八!哇,要发要发!可以做三四件大斗篷了!”
“白七叔叔,走!咱们下山!”
茵琦玉对着白七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脸,说,“我送貂皮给你主子,你要记得帮我说好话啊?”
白七气的不想说话,明明这些皮都是他割的,这臭小子就只是搭个陷阱!每天煮个茶烧个火!
白七沉默不语,他的眼睛瞥向茵琦玉的胸口,说:“小子!把刀还我!”
茵琦玉不理会,她背上背篓,很重,差点摔跤。
她看了眼白七,说:“白七叔叔,你帮我背,回头多给你主子一张皮子。”
白七满脑子只剩‘送给你主子’几个字,乖乖的背上背篓。
茵琦玉看了看太阳,预计傍晚可以到家,她中途故意放慢脚步,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天黑。
茵琦玉环顾四周,确保田野间没有人影,她带白七从后门回家。
茵琦玉不在家的几天,姜巧婷把院子里的灯点到天亮,每天穿着外衣睡觉。
茵琦玉刚进前院,姜巧婷便提着斧头冲了出来,见是闺蜜回来,连日来提着的心总算落地。
“斧头砍人很难,下次拿柴刀。”茵琦玉说话有些没力气,转头对白七假意客气道:“白七叔叔,进屋喝杯茶,不过喝完得马上走,免得村里人看见你在这,给我娘带来麻烦。”
白七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对姜巧婷。
他有一瞬的呆滞,他以为自己主子的长相已是惊为天人,没想到世间有一个女子竟美艳的像妖精。
“白七叔叔?”茵琦玉又唤了一声。
白七回过神,放下背篓,转身离开。
“等等!”茵琦玉把一捆貂皮塞给白七,说:“再见,慢走,回去和你主子说,祝他福寿安康。”
白七跳出围墙,猛地想起他的刀,气呼呼的瞪了围墙一眼,摸着手中的貂皮。
怎么一共就两条?!
他想起茵琦玉说的话,他把背篓背下山,会多给他一张皮子。
所以,这小子从一开始只打算给一张貂皮!作为他七天劳作的报酬?!
白七想把貂皮狠狠摔地上,举起手又放下,他辛苦了七天换来的皮子,丢了可惜。
“混账小子!”白七气呼呼的赶回去见主子。
渝州郊外一处三进的庄园里,一位少年,身穿玄色锦衣,披着大红色的火狐皮披风,坐在湖中亭阁中饮茶。
亭阁四面围着竹编的围墙,亭内四个角放着大炭炉,确保亭内温度适宜。
茶桌上除了茶台和茶具,还有一根二十厘米的梨花木,棍子两头尖锐。
这是茵琦玉杀匪后丢掉的武器。
亭内亭外,明面上站着九名护卫,暗处还有多双眼睛在庄园中盯梢。
白七一脸郁气跑进亭阁,放下皮子,抱拳道:“主子!属下来晚!请恕罪!”
少年看了眼地上的貂皮,嗓子换声还未完成,声线依旧沙哑,悠悠的说:“嗯,白三收到你的飞鸽传信,监视变打猎,貂皮不错。”
白七心里的委屈需要发泄,话里带着怨气,说:“那小子!那小子抢了主子赏赐的匕首!”
白三取笑:“抢不回刀,回来告状来了?”亭阁里外的护卫抿嘴偷笑。
白七气闷,不搭理白三,继续报告:“那小子的武功路数属下从没见过,招招制敌,每次属下出手,他都能化解!属下用了八成功力,他毫发无伤,反倒是属下多次差点被伤,还是他手下留情。”
白三惊讶,说:“一个小娃娃,竟如此厉害?”
其他护卫也大吃一惊,他们见识过茵琦玉用一根木棍刺杀的威力,知道他很厉害,没想过竟连白七都打不过他?
少年喝了口茶,拿起梨花木放手里把玩,缓缓开口:“他是茵家的后人,武功毫不奇怪,只是,十一岁竟能如此厉害,实属罕见。”
见白七面露疑惑,白三解释道:“这小子祖上是京城茵家的旁支,五十前,茵家族长突然把几个茵家旁支全都逐出族群,把他们赶到离京城千里远的渝州来了,甚至扬言已经从族谱上划去了这几个旁支,昭告天下,他们再无干系。”
“为何?”白七问。
白三摇摇头,他也不知:“如今,已不见满五十岁的茵家人了,无从查起。”
方泽炎清冷的嘴角微微上扬,说:“皇家史书上记载,茵家旁支联合谋夺嫡支家产才被逐出,我却不这么认为。”
白七问:“主子认为是如何?”
方泽炎饮尽杯中茶,娓娓道来前因“皇家史记载,两百年前,大齐国君王海济,昏庸好美色,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方家当时是文臣之首,茵家则世代为大将,两家祖辈联手起义,一文一武,一人为军师,一人做统帅,海家的子孙节节败退,最终大齐国分为南、北两国;”
“北齐只剩三座州城,又在最北边最苦寒之地,已不成气候,茵家与方家不愿血流成河,决定不再进攻;”
“南齐国本该姓茵,奈何,茵家家主不愿被关在皇宫,像笼中鸟一般活着,他以答应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为由,在位三日,便把皇位传给了方家,并写下最后一道圣旨,茵家世代保卫方家江山。”
茵家如此惊骇世俗的壮举,在护卫们心中惊起万千层浪。
方泽炎眼底浮现出敬佩之色,继续往下说:“而方家太祖皇帝登基后写下的第一道圣旨,茵家为一等国公,茵家人见帝无须下跪,世代长子嫡孙承袭爵位;”
“世代国公统领二十万将士保护皇城,不论茵家子孙犯何等重罪,都不可斩杀;”
“若方家昏庸,茵家可率军取而代之,这道圣旨写进了方家祖训之中。”
第52章 茵家
护卫们再次惊愕,方家祖辈与茵家祖辈必定携手经历了无数生死,才会写下这般为对方着想,骇人听闻的祖训。
白七问:“主子,茵家又为何逐出旁支?”
方泽炎眼里的敬佩没有一丝消退,说:“茵家子孙各个有能力且忠心,百年来,他们辅佐方家,把支离破碎的南齐国修复到盛世皇朝,茵家无数子孙死在战场,没有茵家,就没有如今的南齐,这句话一点不惨假,”
“茵家有一祖训,不可纳妾,即使主母七年无所出,也不可纳妾,任其这一房凋零就当是命该如此,所以,茵家世代子孙的后院都很干净,也是奇怪,两百年来,茵家嫡支只出男儿,只有旁系出了几个姑娘;”
“如此制度严格又有能力的家族,必会遭人嫉妒,方家君王并不是世代都是明君,五十年前,我祖父幼年登基为帝,不懂治国,奸臣挑唆之下,我祖父把原本该驻守皇城的茵家军派去了边境,不久,茵家族长便把旁支逐出了茵家,听到这里,你们认为,茵家为何如此?”
护卫们恍然大悟,白三回答:“为了保全茵家子孙。”
方泽炎浅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这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蛰伏,你们忘了方家的祖训?”
“若方家昏庸,茵家可率军取而代之!”白三惊呼。
方泽炎惋惜且愤怒,说:“我祖父是个昏君,听信奸臣,担心方家江山被颠覆,不仅削减了茵家的权势,还害死了不少茵家的子孙,如今,茵家嫡支只剩茵国公父子三人,旁系也所剩无几!”
“十二年前,我祖父越老越愚昧,竟听起枕边风,做假证,把茵国公一家流放苦寒之地!”
“十年前,茵北木的父亲驻守东海府,连连遭受阴谋毒杀,兄弟和几个儿子最终惨遭迫害,兄弟中只剩茵三海,他们这一支也只剩茵三海一个长辈。”
白七好奇,问:“茵三海可会武?”
白三摇头否定:“我几次跑去他家,他纹丝不动,只知道抽大烟听他媳妇唠叨,惧内的很,他媳妇是当家人。”
方泽炎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说:“你们可别小看这个人,他能从吃人的炼狱中救出他大哥仅存的血脉,还能保住自己全家齐整,绝对不是外人所见那般软弱惧内之人,只知他大儿子在渝州有一个木材铺,我们竟查不出他有多少产业,茵三海兄弟几人是茵家旁支中最有能力的,不至于穷成这样。”
方泽炎补充道:“茵家人,不是只会武,历代出过不少个军师。”
白三担心方家江山会不保,问:“主子,茵北木如今在边境连连打胜仗,他堂弟茵南石已是偏将身边的军师,他们二人掌权是迟早的事,要不要,除之?”
“不可!茵家,必须重新掌兵权!”方泽炎深邃的眼睛泛起冷光,说:“只有茵家回来,才能保得住方家的江山!”
方泽炎眼底冒起丝丝火焰,冷哼说:“两年前父皇继位,看似赢了皇嫡子,风光无限,实则接的是我祖父留下的烂摊子!”
“奸臣要除,后宫要整,边疆要平,朝中可用之人大多掌握在国舅和皇太后手中,父皇内忧外患,他想救茵国公一家也只能暗中找证据,实在憋屈!”
“你们以为,茵南石只是个秀才,为何会被强制诏安进军营?父皇就是为了让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联手,打出一番天地,亲手打出来的兵权,才不会有人怀疑父皇有意要茵家归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了然于心。
看来,方家和茵家将要再次联手修理破败的江山。
白七忽的想起茵琦玉的试探,他禀报道:“主子,茵琦玉那小子似乎很在意您与太守是否是一伙的。”
“可知为何?”方泽炎问。
白三上前禀报:“属下猜测,可能与姜元兵有关,他的腿并不是医不好,属下探听到,当年为他医治的大夫被太守夫人要挟,不许为其医治;秋收结束,属下隐约听到姜元兵的女儿与其表叔谈话,她想打听太守家中关系,似乎是想整治太守。”
白六接话道:“军队那边也传来消息,姜元兵本不该被退,且最有望坐上将军之位,几年前,国舅的人隐晦的试探姜元兵,想为己所用,姜元兵一口回绝,还骂国舅是奸臣,这才被换下。”
方泽炎想起当日姜元兵像拎兔子一样,拎着茵琦玉离开的情景。
茵琦玉张牙舞爪的生气模样实在好笑。
方泽炎轻笑出声,说“姜元兵此人耿直忠诚,是可用之人。”
白三问:“主子,我们可要出手为其医治?”
方泽炎沉默片刻才说:“一个是户部尚书不搭理亲外孙女,一个是落魄的茵家子孙,我想看看,无权无势的母子二人,会如何对付太守这只走兽,白三,白七,你们继续监视母子二人,无须帮衬。”
白七白三抱拳:“是!”
白七吞吞吐吐的说:“主子,属下的刀......属下的刀可要抢回来?”
“你抢的回吗?”方泽炎没再多言,握着梨花木,起身离去,示意贴身奴才把地上的貂皮拿上。
白七感觉自己全身被扎了刀,愣愣的站在亭阁外,望着主子越走越远的身影。
一个接一个护卫故意从白七身边走过,每个人嘴角挂着嘲笑,拍拍他的肩膀示以安慰。
“走吧,你身上臭死了,去洗一洗,一起去桃李村。”白三话音夹着明显的笑意。
白七重重呼出一口郁气,不甘的说:“我会抢回来的!”
与此同时,茵琦玉已经洗漱完,大字型的躺在床上,有声有色的讲述这七日在山上发生的事。
第53章 便宜爹又来信
姜巧婷在她身边躺下起,两人的笑声一直没有消停过。
“主子赏的东西弄丢了,还抢不回,难怪他一直跟着你不肯走了。”
茵琦玉说:“这个人有点好玩,刀,我是不可能还给他了,有机会送他点东西当回礼好了。”
姜巧婷赞同,想起一件事,说:“对了,前日,村长的儿子来找过你,见你没在,放下一篮鸡蛋就走了,估计你爹又来信了。”
“嗯,我明天去找他,如果有寄银子来,后天咱们去县城血拼。”
“不卖貂皮吗?”
“不卖不卖,辛苦你做成斗篷啦~咱们暖和最重要,你留四条貂皮,我那个从没见过的小姑姑快要放假回来过年了,等她回来,我送去当见面礼。”
“行。”
俩人聊着聊着沉沉睡去。
白七和白三,半夜赶到桃李村,钻进暖和的柴房时,茵琦玉猛地睁开眼,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回自己房间睡去。
翌日,茵琦玉包好一块貂皮,前往村长家找李一凡,村长家是个三进的院子,前院是学堂。
听到朗朗读书声,茵琦玉好奇走到窗边偷看。
她想看看古代的孩子是不是跪着念书的。
“琦玉,是不是想来学堂上课?”李一凡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茵琦玉不想吵到学子们念书,小声回答:“不想,我该认识的字都认识了,一凡叔,是不是有我爹的信?”
李一凡示意跟他进屋,边走边责备:“你娘说你上山打猎去了,你娘也是不对,你年纪还小,怎能让你一人去山上住下,山上的野兽许多......”
茵琦玉打断李一凡,把貂皮递上,说:“一凡叔,我打了几只貂,皮不错,这张皮最大,让婶婶做几双毛鞋给三个弟弟穿。”
李一凡惊讶不已,抚摸貂皮,说:“这皮子真厚实,值不少钱,你不必给我,让你娘给你做双鞋子。”说着,把皮子推还给她,
茵琦玉又推了回去,说:“你收下吧,家里还有十几条貂皮,我娘打算给我做条长披风。”
“......”李一凡郁闷,倒是自己多虑了。
茵琦玉拿了信从村长家出来,遇到李九的小儿媳妇小姚氏,竟明目张胆的戴着偷盗得来的三花银耳环。
小姚氏的娘家就在本村,距离村长家不远。
她跟进小姚氏时,发现姚家人很有意思。
爹娘都姓姚,大姚氏很爱说荤话,她记得穿越来第一天,在她家门口说荤话的就是姚氏。
她哥哥在县城茶楼做小二。
有个弟弟十五六岁,听说因为看姑娘如厕,多次被抓去官府,臭名昭着,不能再进书塾念书,每天无所事事,到处晃悠。
她猜测,是因为前些日子,茵大田一家到门前闹,姜巧婷一直在哭,让小姚氏以为她们母子好欺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不是北木的儿子吗,长的真是俊。”小姚氏笑呵呵的打招呼。
茵琦玉回以微笑,“婶婶的耳环真漂亮,和你很相配!”说完,一蹦一跳的与她擦肩而过,像兔子似得越蹦越远。
小姚氏眼里满是轻蔑,小声嘲讽,“傻兮兮的,两个都是废物。”
躲在暗处的白七,看到茵琦玉孩子气的嘴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小子肯定在打坏主意!
他们在山上的时候,每次茵琦玉孩子气的叫他白七叔叔,一定是有事骗他去做。
白七好奇的多看了小姚氏几眼,转身追上茵琦玉。
人呢?去哪里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七心里焦急,家里没见茵琦玉人影,他只好在村子里到处‘飞’。
白七蹲在草丛环顾四周,耳边突然被吹了一口气,他猛地朝后看去。
茵琦玉蹲在他身后,咧着嘴笑,小声问:“白七叔叔,你在找我?”
白七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和另一位大叔飞进我家那晚。”
“把刀还我。”
“白七叔叔,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很好玩的喔~”茵琦玉岔开话茬,引诱道。
白七来了兴趣,问:“是不是和刚才那个妇人有关?她怎么惹你了?”
茵琦玉如实相告:“她联合她弟弟偷了我家所有的钱和首饰。”
“这么可恶!你打算怎么做?”白七把主子交代的‘无须帮衬’抛在脑后。
茵琦玉捂嘴在白七耳边说了几句话。
白七越听越目瞪,不禁好奇茵琦玉到底损失了多少,他问:“她偷了你多少银子?我帮你偷回来就是了,或者放一把火杀了也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杀了怎么行,死了,我还怎么玩?生活多无聊。”
“......”白七惊愕,他知道茵琦玉脑子很贼,没想到心眼会这么坏,而且,坏的让他讨厌不起来。
“她偷了你多少银子?”白七问。
“十二两二吊钱,还有一副耳环。”
“......”白七惊呆,“就,就这么一点?”
“什么叫就这么一点,这是我家全部家当!帮不帮啊,不帮就算!”茵琦玉孩子气的鼓起嘴。
“行吧,我帮你,你把刀还我。”白七坚持不懈。
茵琦玉眯了眯眼,说:“你帮我,我允许你们每天睡柴房,不帮,你们只好去树上睡咯。”
白七胸口憋着一大口气,内心无比抓狂,又拿茵琦玉没办法。
茵琦玉回家,打开茵北木的来信,信里夹着两张五两的银票。
南齐律例,五两以下银票可不记名,十两以上的银票上有名字,需要印章和户册才能取钱。
茵琦玉把银票递给姜巧婷,两人一同看信。
【吾儿可好
收到回信,为父很高兴。
战事紧迫,不能准时送信回家,望谅解。
姜氏被欺上吊之事,我已知晓。
往后她若再惹是非,你无须管她死活,护好自己。
马上要过年,你去三叔公家吃年夜饭,勿管姜氏。
小心谨慎,待父凯旋。】
茵琦玉笑叹:“我爹是真讨厌你啊,一点不想管你死活。”
姜巧婷也很无奈,被人莫名其妙讨厌的感觉,挺不爽的,“我找梁晓艺打听过,她也不知当初我对你爹做了什么,我觉得问题一定出在被他救的那日,要么是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爹反感,要么,就是你爹不喜欢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倒贴进门;反正他回来我们就和离,随他讨厌。”
茵琦玉很好奇姜巧婷的原身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她爹那么讨厌,“我要不要回信?”
“回吧,有你记挂,他杀敌会更小心。”姜巧婷转身去把银子放好,继续赶制貂皮手套。
茵琦玉涂涂改改半天,终于写好回信塞回到信封里,送去给李一凡。
李一凡问:“你不会又只写了两个字吧?”
“不不,我这次写了很多很多字,不信你打开看看,一凡叔我先回去咯。”茵琦玉一蹦一跳的离开村长家。
李一凡忍住好奇心,没有打开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54章 教训贼人
天黑后,白七跳进姚家后院。
茵琦玉则跑去李九家等待。
白三好奇神神秘秘的两人,跟着白七去了姚家,莫名其妙成了帮凶。
茵琦玉见白七白三离开李九家后,点燃李九家的柴房,随之回家。
李九家的柴房也是猪圈,建在围墙边,离主院较远,但是,和李十七家就只有一墙之隔。
李十七腿有残疾,睡眠极差,一有动静就会惊醒。
他最先闻到烟火气,他发现是隔壁起火,他故意等火再大一点后,才叫醒两个儿子,让他们去叫村里人来灭火。
李九睡了他媳妇,心里始终有怨气,他并没打算先去叫醒李九家。
李十七的两个儿子,也是人精,李九对他家不仁,他们也不想好心。
先跑去村长家,由村长的儿子李一凡敲锣叫醒村民。
等二十几个壮汉提着水桶赶来,柴房火光冲天,养在里头三只准备过年杀的年猪早没了气。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烤肉的焦气。
火芯子已经落了满院,眼见就要烧到主院,李九还在呼呼大睡。
李一凡敲了几下门,不等李九妻儿老小开门,他让人踹开院门,救火要紧。
李九家没有井,厨房缸里的水一点用处都没有,众人只能去周围邻居家舀水,依旧浇不动熊熊烈火。
李一凡让人把周围火星子灭了,时刻关注火星子的去向,任柴房烧尽算了。
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怕冷的妇人孩子也赶来凑热闹。
这么大的火,可不常见。
这时,主院门口传来尖叫声,是李九的媳妇钱氏,大嗓门盖过了人群的议论声。
“你怎么从你姐房里跑出来!你大半夜来我家做什么!”
众人迅疾的靠拢主院门口。
姚三一身酒气,此时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自己会躺在李九家。
他神情慌张,结结巴巴的回话:“我,我是来救火的!”
“来救火跑你姐房间去?火是不是你放的!”
小姚氏淡定的走出房间,压下眼底的局促,帮弟弟解释:“婆母,我弟弟真是来救火的,他见火那么大,就来我房间瞧瞧我有没有事。”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只是,人群中,不知谁喊道:“来救火还要脱衣服啊?你姐房间也有火吗!”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姚三身上,衣衫不整,腰带都没系好。
小姚氏赶忙解释,“我弟弟听说我家着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来了!他也是着急我出事!”
这么解释也很合理,众人也挑不出错来。
就在姚三慌里慌张整理衣服时,衣服里的钱袋和首饰啪嗒啪嗒落地。
“这是我的银镯子!这不是我家老头的钱袋吗!”钱氏迅疾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逐一说出来处:“这是我大儿媳妇的戒指和耳环!你跑我家来偷东西啊!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姚氏!你联合娘家人偷婆家!”
“不是,我没有!亲家婆,我真没有偷!这些真不是我偷的!我要偷也不会偷你家,我又不是傻子!你说是不是?”姚三解释的稀里糊涂。
小姚氏眼底慌乱,这回有口难辩,再编不出借口解释。
她灵机一动,弃车保帅,一巴掌甩在弟弟脸上,哭骂道:“我还以为你是好心来救我,没想到你是跑来偷东西的!我昨儿个回娘家说了你几句,让你去县城找点事儿做,别游手好闲,你就把我嫉恨上了?跑我家来偷东西!柴房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姚三捂着被打的脸,一时间被打懵忘了反应,木然的看着小姚氏。
在酒精的作用下,姚三突然暴怒,还手打了回去,“你敢打我!还敢污蔑我!这些东西是你偷来放我兜里的是不是!我哪次偷来东西没有分你一点!你敢翻脸不认人!”
小姚氏虽然比姚三大两岁,力气却敌不过姚三,两人混打在一起,她明显落了下风。
姚三边打,边骂,能骂的不能骂的都脱了口。
“前些日子,我去老刘家偷来的鸡,你没吃吗!你吃的可香了!一句句夸我能干!”
“中秋,我去李实家偷来的鸡蛋,你当做娘家给的礼送给婆家!我说你半句没有!”
......
“我去茵北木家偷来的十几两银子,你分去三两,还把耳环也拿去了!天天戴出去显摆!我有说你半句吗!你敢打我!竟然打我!我打死你!”
众人静静的听着,一个个听的瞠目结舌。
村长李儒姗姗来迟,正巧听见了最后那几句话。
李儒微微皱眉,心里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又很快被他否决,一个妇道人做不到摆这样的局。
白三和白七蹲在房顶,听着屋内的吵闹,相视而笑。
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放下,他们佩服茵琦玉同时,顿感恐惧。
看似极其简单的布局,实则连人心和性情都算计了,且一步不差。
茵琦玉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也让恶人无处可逃。
他们并不知道,人心和人性,是姜巧婷测算的,茵琦玉负责找准时机一击即中。
众人听的真真切切,姚三亲口承认去谁家偷了什么,他抵赖不掉。
小姚氏辩解也成了笑话,无人会信,她确实戴着耳环招摇了许多天,逢人就说是娘家给的。
李儒深知律例,偷鸡摸狗的小事,顶多关几天再把东西归还,就能放出来。
但是偷银子和首饰是另一种判法,轻则关一年半载,重则送去矿山采矿。
夜越深越冷,李儒呼出一口白气,有些不耐烦,说:“捆了送官吧,官府怎么判就怎么判。”
第55章 领工资
钱氏赞同,扯着嗓门喊来大儿子,“拉开他们!把这对姐弟捆了送衙门去!”
李九拉过钱氏,阻止道:“既然我们东西都在,就算了。”
钱氏瞪着眼睛想问原因,李九眼里放着凶光,示意她闭嘴。
钱氏也不算太笨,脑子转过弯来,一个是自己的小儿媳妇,一个是亲家的孩子,抓进去坐牢,只怕会影响自己几个孙子往后仕途的名声。
她急忙改口道:“对对对,东西既然都在,算了,把烧死的三头猪的银子给了就是了。”
姚三的父母在人群中一直哭喊,一副完全不知孩子们做了恶事的模样,既能明则保生,还能博得同情。
李儒沉默了片刻,说:“是不是还偷了北木家的银子,北木不在家,茵南平不在家,让人去把茵三海喊来,让他做主。”
李儒潜意识抗拒面对姜巧婷,他总觉得,她来了,事情不会朝着息事宁人的方向走。
此时的姜巧婷,正安安稳稳的睡大觉,一点都不认为有人会来叫自己。
茵三海没来,来的是梁氏,她在路上就把事情了解了大概。
外面冷风萧萧,深更半夜从被窝里被拉起来,梁氏一肚子火,进门就直接扑倒小姚氏,噼里啪啦一顿揍。
“好啊,天天戴着我茵家媳妇的耳环招摇,敢情你看准了她胆小,不敢报官,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小姚氏身材纤细,哪里是钱氏这种老手的对手,护着脸,一个劲求饶。
也没人敢去劝阻梁氏,生怕引火上身。
梁氏边打边骂,“她不敢,我们做长辈的敢!必须把你们姐弟俩送官府去!”
“让你的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让你们的亲戚一辈子抬不起头!”
最终,姚家把偷的银子赔了,耳环也还了。
李九家和姚家一起凑了五两银子做赔偿,一并给了梁氏,梁氏这才没喊着要报官,大摇大摆回家去。
李儒勒令姚三离开村子,只许他逢年过节回家探亲。
至于小姚氏,李九家没有把她休回娘家,毕竟东西不是她偷得,只等小儿子回来交由他决定是去是留。
次日,梁氏把钱和耳环送到姜巧婷手里,绝口不提另外五两银子。
梁氏走前把姜巧婷臭骂了一顿,顺带把一旁缩头啃馒头的茵琦玉,也一顿教育。
姜巧婷一点没生气,笑着送上两双貂皮手套。
梁氏的一番操作,也是惊呆了白三和白七。
茵家人都是些什么怪才。
姜巧婷送走梁氏回堂屋继续吃饭,与茵琦玉相视而笑。
家里有两个监视的人,她们俩说话尽可能小心,有特别的事就在纸上写。
茵琦玉毫不避讳,用清亮的声音说:“要不要我杀了墙角那两个人?”
墙角蹲守的白七和白三心惊,这是提了裤子不认人么!
只听姜巧婷说:“不用,他们也是听命行事,不必为难他们,留着吧,有人看家护院挺好的。”
“......”白七和白三气闷,他们是被派来监视他们如何对付太守,怎么在这对母子眼里,他们成了护卫。
茵琦玉捂嘴偷笑,笑完,说:“等下去县城领钱,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
“我想去一趟向阳书店,听说那里有卖闲书,我瞧家里的游记都是印出来的,打听打听哪里能印刷。”
“嗯。”
两人吃完饭,为出门做准备。
姜巧婷戴上遮面,青色细棉遮面长至胸口,遮住唇鼻,只露出双眼,也丝毫不减半分妖媚,反而增添了神秘感。
茵琦玉忍不住叹了一句,“你这样压根没用!”
姜巧婷言尽无奈,“只能这样了,家里没有透色的纱巾,带帽围,看不见路。”
茵琦玉提议,“待会儿记得去布庄买纱巾。”
“嗯。”
桃李村距离青阳县城步行一个半小时,两人没有选择和一群男男女女挤在骡车上,选择步行前往。
白三和白七不近不远的跟着。
白三提出疑问:“不觉得这对母子很奇怪吗?”
白七应声:“嗯,都长的怪好看的。”
“......”白三给了一记白眼,说:“我是说,他们处的不像母子。”
白七驳斥道:“他们本就不是亲生母子,如何能处的像母子?家主不在,两人能处的这么和睦,实属难得。”
白三注视母子俩的身影,他总觉得这对母子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听白七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他说:“也是,不是亲生的不可能像亲生的那般。”
白三想起一件事,问:“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田埂里,趴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白七回应:“像是在留意这对母子。”
白三问:“你说那丑小子有没有发现?”
“连我们他都能发现,你说呢?”白七又心疼起自己的刀,“气死我了,这小子就是个强盗!”
白三再次无情的嘲笑他,“排名前五的护卫,不过如此嘛。”
白七心有不快,看向白三发冠上的黑木发簪,那是一根像发簪的细匕首,也是主子赏的。
白七暗暗打起坏主意,我也要做一次强盗!
茵琦玉和姜巧婷不紧不慢,终于进了县城大门。
两人直奔县城最大的向阳书店。
姜巧婷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这家书店是一位同举人开设。
这位同举人三十多岁,祖上做墨起家。
同举人虽然不能再参加进士考试,但是也能混个小官做,可是,这人不喜做官就爱看闲书,回家继承家业,开了几家专卖闲书的铺子。
不仅青阳县有铺子,渝州和别的府城都有铺子。
进县城后,茵琦玉就发现身后有异样,她把姜巧婷送到书店门口,要去查探一番,小声叮嘱:“我没回来,别离开。”
姜巧婷点点头,走进书店
恰巧今日书店老板万向阳也在,正在柜台和伙计盘账。
姜巧婷像书中的仙女似得‘飘’进门,万向阳木然的凝视着她,再也挪不开眼,张口结舌,“这,这位姑娘,你,你想要什么?”
姜巧婷看得出万向阳的眼里并没有污秽的光,很纯粹的欣赏,她没有觉得被冒犯,礼貌的问:“请问,你们掌柜可在?”
万向阳唇齿打结,高声回答:“在,在的在的!我就是!姑娘,想要掌柜的?不,不是,我是说,姑娘你想要找掌柜,我,做什么? ”
姜巧婷笑意浮在眉眼,问:“我想问掌柜的,哪里可以印书籍?我儿子写了一本闲书,想印成籍贱卖。”
第56章 故事书
万向阳一听有闲书看,眼睛又亮了几分,激动的说:“哦~哦~我,我这就能印!我有一个活字印刷作坊!我这里还能帮卖!姑娘,你儿子写的书可带了?哦,是夫人才对,你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我是说,你儿子写的书我能否一阅?”
姜巧婷递上一叠纸,是她赶写出来的罪案集,今天只带来第一个故事的前篇。
她构想的这本书,有杀人,有偷盗,有骗局,各种案子,主人公是个小捕快,抽丝剥茧,最终被破案。
写闲书,是她前不久决定做的事。
演戏天赋放在这里是卑贱的,戏子是富人的玩物。
想要挣钱,足够她们俩安逸的养老,必须另辟蹊径。
琴棋书画,只是趣味,也不能拿来赚钱。
她思来想去,决定写故事赚钱,她看过无数的电视剧电影,读过无数剧本,她知道什么剧情最能抓住人心。
演过,看过,读过,编写故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而且非常适合她。
写闲书是文雅之事,算不上多高尚,但放在这个朝代,并不卑贱,能赚钱,也不怕名声有损。
万向阳拿过纸张,收回视线,认真翻阅,越往后看,越入迷。
“诶!诶!怎么没了!怎么就那么几张!小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爹一口咬定是鬼怪来索命?为什么她娘却什么都没看见?”
万向阳没了方才被美色眯眼的迷糊,一心想要看故事,语气焦急:“姑娘,夫人!你这是有意在逗我嘛!怎么就给那么几张,写的再好,我印出来也没看人啊!”
姜巧婷心里喜乐,果然和传言的一样是个书痴。
她语气淡然,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说:“掌柜莫急,这本书有好几卷呢,每一卷都有十个骇人听闻的罪案故事,包含偷、蒙、拐、骗、谋杀,给你的,只是第一卷的第一个故事,我不确定我儿所写的东西是否真能卖钱,便随手抽了几张出了门。”一套台词,行云流水。
“能!能卖钱!能卖很多钱!这故事太奇思妙想了,让我抓心挠肺的!你你回去拿!现在就去,我让伙计随你回去拿剩下的卷轴!”万向阳激动的语无伦次,他高兴不是因为能赚钱,而是可以看故事。
“掌柜的莫急,故事很长,未来也很长,我算了算,五个故事就能写满一本底本,先出一本试试,若有人看,我再让我儿子写后面的故事,一本本印,一本本写,一本本的卖,如何?”姜巧婷慢慢下套。
她的声音如温泉拂过万向阳的心,他渐渐冷静下来。
“行,夫人说的是,我也不与夫人二话,且问,夫人何时能把第一本的故事送来?”
姜巧婷没有回答,又问:“不知掌柜,每天能印多少本,能否在年前开售?”
“能!能!我的拓印作坊不大,不过我的伙计速度飞快!每天做出百本书册不在话下!”
姜巧婷思索片刻说,“那就......年前十日,我把第一本的五个故事送来。”
“这,这也太久了!还有大半个月呢!”万向阳坚决不答应,“不能这么久!三天,三天内!”
姜巧婷柔声安慰:“掌柜的,心急写不出好故事,我想,你也需要安排好年前十日拓印作坊是否空闲,是否有足够的底本和墨,相信我,这本书定会大卖,且,我只卖给你。”
万向阳沉默了良久,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卖?”
姜巧婷眼底挂着优雅的浅笑,从容的说:“你我第一次合作,自然是越方便你我,越少纠纷的方式最好,第一本书,掌柜的你一次买断,你想印多少份卖,是赚是赔都算你的,如何?”
万向阳问:“夫人打算卖多少银子?”
“今日说多无意,待我把故事送来,再商谈价钱不迟,如何?”姜巧婷再一次吊胃口。
“行!夫人,既说好要送我这来,可不能食言!价钱咱们都是好谈的!”
“当然,未来还有许多的书要依靠掌柜发卖,食言这种事,一次都不会发生。”姜巧婷眼底露着坚定。
他们谈的差不多时,茵琦玉恰巧办完事进来,“谈好了么?”
万向阳再次错愕,眼睛瞪得大大的,定眼看着茵琦玉,“这,这是,这是哪里来的仙童?这这是谁?”
“这是我儿子。”姜巧婷差点失笑。
茵琦玉暗暗翻白眼,问:“可以走了吗?”
“掌柜的,回见。”姜巧婷把故事包好与茵琦玉离开。
万向阳呆呆的望着母子俩离去,念叨:“这......这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儿子了?”
“这么个半大小子,怎么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莫非吃仙丹了?还是,我今日没睡醒?”万向阳捏捏自己的脸。
另一边,茵琦玉离开书店后,小声对姜巧婷说,“进县城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反跟踪几人,是人贩子,听他们聊的内容,我怀疑有人特意找他们来抓我们。”
“你觉得会是谁?”姜巧婷问。
“张东保或者是茵山峰,这两个人一样阴险。”
“是张东保,茵山峰更在意利弊,他会想通娶了太守女儿利大于弊,大可不必找我们麻烦,张东保实打实的被我们伤过。”姜巧婷语气肯定。
“你先回去,我去陪他们玩一玩,我去拜托白七他们保护你。”
说着,茵琦玉转身要去找白七,被姜巧婷拉住。
“不必去找他们帮忙,以后这两个人不可能一直都在的,咱们不能依赖上他们;先去衙门领钱,县城离姜家走路不到一小时就到了,今天领钱的人很多,我跟姜家村的人回去,有你牵制住一部分人,跟着我的人不会贸然下手的。”
茵琦玉没有再反对,和姜巧婷赶往衙门。
第57章 人贩子
老天都在帮她们,在衙门门口遇见了梁晓艺的大哥,梁继飞。
他是县衙看管犯人的衙差,今日正巧被派到衙门口维持领钱的秩序。
“梁大哥!”姜巧婷迎上去。
梁继飞笑道:“赶巧了遇上!你们也来领银子吧!”
“梁大哥,你何时下衙回家?我想回娘家一趟。”姜巧婷说。
“快了!中午我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你嫂子让我买几只猪仔回去,你领完钱在衙门口等我,我下衙去套马车,你与我一同回去!”
梁继飞主动提议并提醒;“临近过年,城里郊外就开始不太平了!这几日丢了好些孩子,县令大人急的焦头烂额的,外头不安全!回去后,你们少在外头晃悠!我先去忙,你记得在门口等我。”
领完银子,茵琦玉离开衙门。
姜巧婷乖巧的靠在衙门口等梁继飞,低着头像是在玩弄衣角,实则,思绪飞去了她的故事书。
即使穿着厚棉裙,裹着毛皮风,也挡不住她曼妙挺拔的身姿,隐隐透出的神秘和魅惑,引来不少人侧目。
茵琦玉引走几个跟踪者,留下几个人,见姜巧婷上了衙差的马车,悻然离开和团伙汇合。
白七和白三也分开,一人跟一个。
茵琦玉带着跟踪者满县城乱跑。
先去布坊买了两块透色的纱巾;
跑去菜市场转悠一小时,只买了一把葱;
跑去牲畜市场逗逗毛驴,骑骑骡子,顺便和商贩了解一番南齐国坐骑制度;
跑去首饰店、成衣店、点心房、制香坊、瓷器店、家具店,长了不少见识;
逛累了,去酒楼吃了一顿大餐,鸡鸭鱼吃个遍,一顿饭奢侈的花了一两银子;
吃完饭,跑去茶肆,喝茶吃点心听说书,思索该如何把姜巧婷写的故事发扬光大;
原本跟着她满城跑的六个汉子,只剩两个还在咬牙切齿的蹲守,另外几个累坏了,坐路边啃鸡腿歇息。
就连功法极好的白七,也是满头大汗,忍不住暗骂,“臭小子,直接杀了这群人就是了,费那么大的劲做什么!”
天色越来越黑,县城的城门关闭,值守官兵已就位。
城内,主街上摆了不少吃宵夜的面摊,茶馆酒楼妓院还在营业,晚上出门的都是男子,有六个汉子在街上跑来跑去,没有人特别去关注。
“去哪里了!怎么就不见了!”带头的高个汉子,压低声音怒斥手底下的人,“废物!怎么跟的!”
底下的人怯怯的回答:“刚才还在吃面的,我和老六刚点了面,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米哥,我觉得那小子可能发现我们了!”
一旁的胡须男眯眼说:“老米,我从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的羊,姓张的果然没骗我们,城门关了,这小子肯定还在街上晃悠,我回去叫人,多叫几个兄弟出来找。”
叫老米的高个男人,想了想说:“窝里还有许多羊要看管,再叫几个出来帮忙,万一羊群跑了怎么办?”
胡须男说:“这可是一只大肥羊!送去京城卖,价钱能抵过几群羊!让人给那群小羊多喂一点软筋散,留一个人看着就行!”
老米被说动,迅速跑回老窝叫人。
没过多久,十几个男人在大街小巷流窜找‘羊’。
此时的茵琦玉,猫进贼窝,迅疾的把看管羊群的男人打晕,灌了他许多软筋散。
白七跳出来,好心的问:“需要帮忙么?”
“不需要,我娘说了,你们迟早要走,我们不能依赖上你们的帮助,你躲着去吧,看我怎么玩。”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白七心里有些不舒服,照做的隐回暗处。
茵琦玉进屋走了一圈,厨房柜子后隐藏着地窖入口,里面躺着昏昏沉沉的羊群。
她没有救人,而是关上地窖门,转身离开。
白七猜测她应该会去报官,但是,她并没有去衙门,而是跳进县令家中。
县令正在书房书写,窗户突然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来人!去把窗子关上!”
守在门外的管事跑进屋,正关窗的时,脑袋被什么砸了一下,东西落在了他脚边。
管事的关上窗,捡起纸条和一块石头,看完后,他神色慌张把字条递给县令:“大人,请看!”
“十六胡同十九房,关有十几只丢失小羊,请县令大人尽快去埋伏,我已支开狼群,狼群很快归家,我系姜家村张东保,以秀才功名起誓,所言真实,。”
县令拍案而起,吩咐道:“来人!去喊金捕快带二十个衙差穿便服,尽快来府上找我!”
窗外的茵琦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她迅速离开县令家。
她故意接近‘狼’,引诱他们追击她,她满县城寻找散开的‘狼’,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后,她才逃进狼窝。
狼群看见羊竟然自己进羊圈,笑的合不拢嘴。
老米一步步靠近茵琦玉。
茵琦玉故作害怕一步步往后退。
“小肥羊,看你往哪里跑!”老米喊道。
茵琦玉嘴角浮着坏笑,突然转身迅疾的跑去后院。
“追!”老米双手一挥,‘狼群’向后院涌去。
突然,大门被踢开,一群穿便服的衙差,提着刀团团围住‘狼群’。
县太爷身穿便服,身后跟着侍卫,浩浩荡荡从屋内走出来,一声命令:“抓!”
‘狼群’反抗,四处逃窜,侥幸翻墙出去的,也很快被抓回。
‘狼群’被捆绑跪地,面面相觑,好奇是否有同伴逃脱。
白七在暗处,朝他们看了一眼,跟上茵琦玉,问:“你为什么帮老米逃脱?”
“搭好戏台,怎好没了演对手戏的人。”茵琦玉露出坏坏的笑。
白七更加好奇,问:“你和那个老米要演什么?”
“大鱼管小鱼,小鱼管虾米,如今虾米被抓,损失惨重,小鱼定会被大鱼责罚,那么,问题来了,小鱼被责罚后找谁出气?”
白七脱口而出,“找你。”
“错了,他会去找从此事中受益的人。”茵琦玉夸张的奸笑两声,“哼哼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茵琦玉一番解释,白七越发迷糊。
第58章 皇家录案
茵琦玉在城门附近寻了一个遮风的角落,她找来稻草铺在地上,把自己埋进稻草堆,“白七叔叔,晚安。”
白七座靠在一旁,望着拱起的草堆,许久才闭上眼歇息。
次日,茵琦玉买了一大块猪肉赶去姜家村。
刚进村,小北朝她冲过来,摇着尾巴差点把她扑倒。
“小北!你不在家看家,跑姜家来做什么!”茵琦玉呵斥归呵斥,高兴的摸着小北的脑袋。
“琦玉!琦玉!我的小琦玉!你可来了!”
姜文念瞪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向茵琦玉,像个小大人一样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肉啊!姨娘我知道你孝顺!嘿嘿嘿~”
茵琦玉哭笑不得,牵起她的手往家走去:“怎么什么婆娘话都学!一点不像小孩子!”
“我是小孩子,但我也是长辈啊!”姜文念嘟着小嘴反驳。
“行行行,你是长辈,外祖在家么?”
“今天不在,他现在每天闲得很呢,有时候上山打打猎,有时候待在家两天都不出门,和娘亲亲我我的。”
“他们坏死了,不让我和他们睡,也不怕我没人盖被子会生病。”
“姐姐昨天晚上和我睡的,被窝可暖和了......”
茵琦玉听姜文念一路碎碎念,她一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姜元兵家大门敞开,前院天井围着几个妇人,她们在看周芬芳展示如何使用新买的洗衣桶。
“外祖母!”茵琦玉打招呼,“各位婆婆好。”周芬芳的同辈,她叫婶娘会把人降辈分了。
周芬芳浅浅微笑,说:“来啦,你外祖去打猎了,你娘在她自己的书房里。”
“诶!真乖,哎哟,芬芳啊,你这白捡的外孙长的真俊,要是我有孙女,我就缠着你家巧婷,和我家定娃娃亲!”
“哪里还轮的上咱们村的女娃娃和他定亲,他们桃李村的女娃娃都要排队排到县城去咯。”
“可不是,真是俊俏,哟,说的我口水都喷出来了。”
妇人们说说笑笑,周芬芳的脸上也洋溢着欢快,忧愁暂时藏去了背后。
茵琦玉把肉交给姜文念,径直去书房找姜巧婷。
“在看什么?”茵琦玉见姜巧婷认真的翻阅一堆纸张。
姜巧婷抬起头,揉揉眼睛,“回来啦,怎么解决那些人的?”
“假冒张东保,帮县令抓了那群人。”
姜巧婷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夸赞道:“优秀优秀!不愧是我儿子!”
茵琦玉小声骂道:“滚蛋,少占我便宜!在看什么?”
“姜夏表叔天不亮送来的,昨天下午去咱家没找到人,好在爹爹昨天就上山了,没撞见他,不然要问东问西了。”
“你娘没问什么?”
“我照实说了,这些都是太守家的肮脏事,她提醒我别把全家搭进去,没再说什么。”
茵琦玉安慰说:“你别放心上,换做我是她,我已经把你杀了。”
“我没那么小心眼,我知道她的纠结和难处,她不动,我不动。”
姜巧婷指着纸上的一段话,说:“看这里,太守有八个小妾,三个庶女,一个庶子,庶子的生母除了他还生了两个庶女,问答时间,问:你看出什么了?”
茵琦玉想也没想,说:“八个小妾,只有四个妾生了孩子,太守的正房不喜妾生子,而且,这个有儿子的妾不简单。”
姜巧婷说:“是妾的娘家人有点意思。”
“京城人?”
“嗯,她的娘家人看似很普通,在京城开医馆,要不是我多看几次她往上三代的亲属关系,都没发现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个妾的生母是当今皇太后的生母那一边的表亲,隔了四五层的亲戚,有心要查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一点。”
茵琦玉不解:“隔了那么远的亲,太守夫人有什么可忌惮的?”
姜巧婷说:“咱家有一本抄录的皇家记事,我前几天刚巧读到~”
茵琦玉喊停,她对皇家记事簿更感兴趣,叫停道:“等等等等,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本书?”
姜巧婷小声的解释:“你去打猎的时候,我在家没事干,东摸摸西摸摸,想找个更隐秘的地方藏银子,前院感觉哪里都不安全,我就跑咱家后院那个空猪圈里研究半天,发现猪圈里的喂食槽是整块石头挖出来的,想着把银子藏在下面肯定安全,挪开一看,发现下面早就埋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皇家录案,从上一代皇帝开始记录,更新到两年前,你下山后和那两个人忙东忙西的,我就先不告诉你了。”
“我爹不是一个猎户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家里有律例典籍就已经很奇怪了,为什么会有皇室的东西?这是皇帝的史官记录备案用,只有皇帝能看,谁抄给他的?”茵琦玉突发奇想:“我爹该不会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搞不好你才是皇帝的私生子,所以才让你那个什么。”才让你女扮男装,这句话不敢说出口,怕监视的人耳朵太长。
姜巧婷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个公主,不需要参与夺嫡之争,大可不必隐瞒。
茵琦玉捂嘴偷笑,说:“回去给我看看秘史,看看有没有哪个妃子给皇帝戴过绿帽子。”
姜巧婷笑道:“还真有,不过只是一笔带过,还有很多茵家的故事,我还没看完,回去一起看,现在,还要不要听太守府的那个妾?”
“说说,你说。”茵琦玉凑近姜巧婷听她细说。
“原来,先帝并没有留下传位圣旨,皇位本应该顺位给嫡子,瑞王;可是,皇太后主动提议让当今皇帝继位,这很奇怪,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让自己儿子继承家业,而且,当今皇帝的生母,早年死因似乎牵扯到皇太后,我猜想,这个国家早就破败不堪,是个大烂摊子,先帝是个昏君,好美色酒肉,金库和人才可能早就被架空。”
“稍微有点偏题了,继续哈~”姜巧婷继续说:“当年为皇帝生母医治的太医,是太守小妾的祖父,皇帝生母不治生亡,先帝把太医的手打断,赶出了皇宫,没多久,太医的儿子,也就是小妾的伯父进了宫。”
茵琦玉说:“这么看来,这个小妾的伯父现在是皇太后的心腹?”
“不止如此。”
第59章 表彰书
姜巧婷继续说:“皇太后有两个嫡子,一个是瑞王,一个是祥王,瑞王是先皇儿子中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大家风范,至少录案中是这么写的;
祥王,是众多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混的,只知吃喝玩乐,对政务没有兴趣,他家中的庶妃与太守小妾是堂姐妹。”
茵琦玉听后,感言:“自古爹妈都偏爱幼子,这个祥王吃喝玩乐最没出息,实则是家中最受宠,被惯出来的。”
姜巧婷说:“确实很受宠,做过许多混账事,许多老臣都在他手上吃过亏,先帝只是禁足从不重罚;祥王如今二十七岁,府中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出自这位庶妃的肚子,正妃原先有一嫡子,出生后没几天莫名其妙死了,太医说,是先天不足。”
“原因,可想而知,医毒本一家。”茵琦玉说:“你研究的怎么样,我们第一步下哪一颗棋?”
姜巧婷从纸堆里翻出一张纸,指了指上面的人名,“从这个人开始。”
“怎么不从这个小妾下手?”
“她极少出门,不易下手,我怀疑太守驻守渝州二十年不走,背后定有目的。”
茵琦玉眉头微皱,说:“渝州往东是东海府,东海府靠海,过了海就是倭国;渝州往北是昌州,昌州过去就是北齐国。”
茵琦玉猛地看向姜巧婷,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彼此的想法却了然于心。
茵琦玉坚定的说:“太守必须下台!”
身体里住着的军魂,蠢蠢欲动,保家卫国是她从记事起就放在心口的使命,即使换了世界,换了朝代,初心依旧不变。
门外传来姜文念焦急又兴奋的声音,人还没到,声音先传进屋,“姐姐!姐姐!村口来好多官兵,张家族长去迎了!还放鞭炮了呢!”
“鞭炮?”茵琦玉眼睛瞪得锃亮锃亮,兴奋的喊:“这里竟然有火药!”
姜巧婷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激动,赶忙在她耳边劝道:“虽然这里不是我们那边的历史朝代,不怕改变历史,但也不要把热武器带进这个地方。”
“明白,我偷偷弄几个,只用来保命。”茵琦玉保证,“光靠火药也造不出太大杀伤力的东西,放心,真用上这东西,也不会让别人看出细节仿造出来。”
姜巧婷点点头,把桌上的资料塞进抽屉,“走吧,看戏去。”
官兵骑马先一步来村里通知,县令要来。
村口热闹非常,挤满了人,就近的围墙上也坐着人,所有人的目光锁定村外管道上的马车。
县太爷的马车徐徐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卫兵。
张家族长摩拳擦掌,神色紧张,县太爷执意要见张东保,让他万分不解。
他身后站着张东保一家,还有村里其他张家人。
张东保脸色阴沉,眼底可见的慌乱,担心是不是被查到自己与人贩子有往来。
当他看见姜巧婷和茵琦玉出现在人群中对他笑,他腿软的踉跄了一大步。
村民议论纷纷,张东保被师长罚在家闭门思过的事,全村的人都知晓。
如今县太爷要见他,大家猜测,多半不是好事。
有张家人担心全族会被连累,忍不住指着张东保指责起来。
“你可不要害了全族啊!”
张家族长呵斥说话的人:“闭嘴!如果是为了抓东保,何必需要县太爷亲自来!都安静点!别在县太爷面前丢了脸面!”
茵琦玉个子矮,站在后面看不见,牵着姜文念挤到前排。
小北跟着主人挤到前面,像是明白有好戏看似的,蹲在一旁歪着脑袋安安静静。
县令穿着官服,器宇轩昂的走下马车,咧嘴笑,说:“谁是张东保啊?”
张族长拉过愣神的张东保上前行礼,“县太爷安好,这位就是张东保,不知我家小子是不是做了坏事,扰了您!”
县令摆摆手,笑着说:“不不不!老者多虑了,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嘉奖张秀才!”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家人心里自豪又疑惑。
县令身边的师爷代为解说:“昨夜,县令大人亲自带人抓获二十个拍花子,救下十八名孩童!连夜审问,拍花子的头目竟居住渝州城多年犯案,又连夜把线索提交给知州大人!”
“天还不亮,知州大人就派人来报,抓获两名重要头目,救下十多名近日失踪的孩童,且找到一本记录买卖的账册,有了买家的地址,定能救出更多的孩子!虽说跑了几个人,估计也惊不起浪花来!”
“恭喜县太爷!县太爷足智多谋!乃是我们青阳县之福啊!”张族长带头奉承夸赞,其他村民跟着说话。
县令举起手示意大家噤声,说:“本官不过是带人跑个腿,真正足智多谋的是你们村的张秀才,张东保!要不是他发现贼窝后偷偷通报给本官,这群恶人又要逍遥在外了!”
县令看向张东保,说:“今日,本官来,是为送上表彰册!上面有本官亲自写的表扬信!望张秀才科举之路平顺!”
张族长满脸不解,他以为自己听错,张东保禁足在家,怎么就成了报信人?
张东保像是被闪电劈中,眼睛也忘了眨,他机械一般的转动脖子,看向几步之遥的茵琦玉。
茵琦玉用嘴型说:高兴吗?
张东保踉跄后退,好在有自己父亲在身后抵着,张父在他耳边说:“做什么!还不上前领册子答谢!”
张东保回过神,上前两步,腿软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说:“谢,谢谢县太爷赏识!我,我我定不负众望!”
张父张母也跪在其后,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眼里也充满疑惑。
师爷把表彰册递给张东保,见他慌里慌张,眼底满是害怕的模样,只当是他没见过世面,毕竟,大部分百姓都害怕见官,慌张是人之常情。
县令并未久留,进马车前,站在马车上环视所有村民,说:“世间若多一些像张秀才这样勇敢无畏之人!哪里还有恶人当道!”
张族长示意族人放鞭炮欢送县令离去。
县令马车走远后,他带张家人去张家祠堂,感谢祖宗。
第60章 回来做什么
张家人散去后,张族长单独把张东保叫到一旁问话,他并没有多高兴这份表彰册的出现,他有点怀疑是县令搞错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家禁足吗?你什么时候跑去的县城?”
张东保已经压下惊慌,抚摸着手中的银灿灿的表彰册,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件事。
“昨天在家闷得慌,去县城买墨,无意间发现这伙人住的地方,就多嘴了几句。”
张族长沉默片刻,说:“之前你对梁家做的那事,虽说让你妹妹担下了所有的罪,但是,村里人哪个不是人精!大家心里有数的很!如今有县令亲笔写的表彰册,对你是大好事,渝州书院的老师和同窗,也不会再对你白眼,好好振作起来,明年秋闱才是正事!”
“是,族长爷爷。”张东保态度谦逊。
张族长沉淀心中的狐疑,说:“回去吧,认真习字,不懂可以来找我!”
“是,我这就回去。”张东保淡定的离开祠堂,天知道他心中有多混乱。
他见左右无人,急切的递给书童十两银子,说:“青树!去打听打听,昨晚都抓了什么人!问清楚老米和胡须可抓了?只要他们被抓,我们就安全!”
青树难掩慌张,朝县城方向而去。
张东保心事重重往家走去。
暗处,白七摸着下巴,不禁失笑,“臭小子真坏,一点不想脏自己的手。”
傍晚,姜元兵扛着一头野猪下山。
得知姜元兵得表彰册,他一脸不信,“这小子向县令举报贼人?确定是张东保做的?是不是搞错名字了?会不会是姜东宝?”
姜家村确实有一个姜东宝,还是姜元兵未出五服的侄子。
周芬芳递上热毛巾让他擦脸,说:“我也不太信,特意去问了梁继飞,确实是他,听说张东保半夜爬去县令家,偷偷丢的纸条。”
姜元兵擦完脸,提出诱惑:“偷偷丢的?还留名?为什么不直接递上去?”
“许是,怕贼人报复?”周芬芳端着脸盆出去。
姜元兵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他看了看女儿,看向茵琦玉,问:“这事,你们怎么看?”
茵琦玉摇摇头,表情很茫然,“或许......他闭门思过的时候看了什么国家大义的文章?也想当一个神秘的英雄好汉?”
“......”姜元兵翻了个白眼,没再往下聊这个话题,问女儿:“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爹娘。”
“不能来啊!”
两人一起出声回答。
“能回能回!那就多住几天,走,随我去把野猪整干净,一起去给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老头送肉去。”姜元兵起身往外走。
“哦!”两人异口同声。
想要日子过得好,送礼少不了,野猪整干净后,姜元兵带着茵琦玉和姜文念去送肉。
姜巧婷在家和周芬芳做坛子肉。
母女俩埋头做事,谁也没说话。
直到姜元兵领着孩子回来吃饭,周芬芳端菜离开厨房时,说:“宋慧娇养在外头的女人,她庶弟本打算买下她,被宋慧娇抢先赎了出去。”
“我明白,我还知道,此人流落青楼的原因,多谢提醒。”姜巧婷淡淡的回应。
周芬芳眉心微动,眼里流露出一抹纠结,说:“不必谢,都是为了你爹。”
此时,白七白三蹲在角落,又是满脸疑惑,上一对母子处的奇奇怪怪,这一对母女怎么也相处的奇奇怪怪?
“汪!”小北蹲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
白七和白三与小北已经混的很熟,茵琦玉也没有阻止他们三个做朋友。
小北叫完,从地上叼起一块东西走向他们,放在他们脚边后跑离。
就着厨房窗户微弱的亮光,两人定眼一看,是一只死老鼠。
“......”
两人又气又好笑,敢情这只狗还知道喂养他们。
第二天早上,天空下起了小雪。
免得待会儿下大雪路会不好走,姜巧婷和茵琦玉告辞回家,一人背着坛子肉,一人背着太守的资料,撑着雨伞从山路回家。
雪花不大,但是下的很急,山上的树已经染上了白色。
地面也铺上一层雪白,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路。
感觉哪里都长的一样。
下雪让小北异常兴奋,它本身是白色,雪花停留在它身上,不认真盯着它,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它在林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追鸟,一会儿追兔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小北!小北!”
一转眼功夫,小北又跑没影了。
茵琦玉和姜巧婷两人在原地打转,她们指望小北带路回家的。
茵琦玉小声骂,“走大路不好吗!又不差多走一个小时!你非要走山路!现在好了,走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路!”
姜巧婷压低声音,反驳:“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问我要不要走山路,我以为你认识路了,我才答应的!”
“屁!是你要走山路的!”
“呸~是你要走山路的!”
两人站在原地,压低声音互骂对方傻Abc。
不远处的白三白七,望着两人交头接耳,特好奇两人在聊什么。
白三小声提议:“老七,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很多事肯定会防着我们,不如,我们回去?换两个轻功更好的来?”
白七否决道:“换人来,就能听得到他们说什么了?这小子又不傻。”
“也是,他们在说什么,怎么感觉像在吵架。”白三伸长脖子听。
茵琦玉突然转眼看向他们,朝他们挥手,喊:“白七叔叔!白三叔叔!来来!”
白三和白七走过去,白三说:“怎么了?我们可不帮你们找狗。”
茵琦玉眯着眼笑着问:“你们知道回家的路吗?”
白三一愣,噗嗤一声,捧腹大笑起来,“你们迷路了?哈哈哈哈。”
许是许多年没有畅快的笑过,白三的笑了很久很久,根本停不下来。
白七双手环胸靠在树上,树上的雪花随着他的笑,纷纷震落。
茵琦玉撇撇嘴,要挟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带路!不然晚上不给你们饭吃!”
白三抹去眼角的泪花,刚停下不笑,又忍不住笑出声,他看向白七,指使道:“你走过一次,你带路。”
白七突然停止笑,“......”半晌没说话。
四个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汪汪!”小北站在不远处傻叫傻叫。
四人同时看向它,像在看救星。
小北歪着脑袋望着他们,圆眼睛无辜又茫然:“......”
第61章 送神
一个小时的路,愣是走了五个多小时才到家,从早上走到下午。
回家后,茵琦玉和姜巧婷彼此看不顺眼,可是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打架。
两人去厨房做饭,一个烧火,一个烧菜,两人暗暗翻白眼,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碎碎念对方。
白七和白三在隔壁的柴房,坐靠在墙边,脱下鞋子搓脚。
白三气的发笑,抱怨道:“这些年我监视过不少人,第一次碰上这种,一次跟走三个时辰的。”
白七也是一脸无奈,说,“前天在青阳县,我跟着他走了一天,整个青阳县大街小巷来回的走,这臭小子的脚铁打的似得。”
白三笑的直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整治太守,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有没听到什么?”
白七摇摇头:“回头主子问,不知道怎么说。”
茵琦玉不知何时站在了柴房门外,送上两大碗饭,饭上铺着大块肉和菜。
“两位叔叔,吃完饭回去吧,年前太守都会平安无事,年后回来看戏;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派人去东边的倭国和北齐国查探,加强东边东海府和北边的昌州府守卫;我怀疑其中一国近今年或明年会突袭边境,北蛮国的战事还没平息,又来战事,南齐必覆灭!”
白三和白七脸色瞬间阴沉,迅疾站起身,异口同声:“从何说起!”
茵琦玉没有解释,平静的说:“小心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白三和白七互看一眼,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快回去禀报主子。
“等等!”茵琦玉把饭菜放在一旁,递上两瓶龙血粉,“我自己做的止血散,外用,不可内服。”
白三和白七接过药瓶,谢过离开。
茵琦玉拿着饭菜回到堂屋,笑呵呵的说:“总算清静了,止血药广告打出去了,坐等买卖。”
迷路的事,两人已经消了气。
姜巧婷提议:“吃完饭一起看录案。”
“对对对,快吃快吃,看八卦要紧!”
吃完饭,两人跑去猪圈,茵琦玉盯着埋在猪圈里的录案,惊呼:“这里有多少本啊!哇塞,一本书那么厚!”茵琦玉捏着一本书比划。
姜巧婷说:“五十本,正好一年一本,我才看到第三本,挺有意思的,各种好笑的朝堂争论,先帝年幼登基,他母亲垂帘听政,母子俩怎么被朝臣忽悠,他们自己却不知;”
“哦~对了,原来,你爹这一支是茵家的旁支,茵家嫡支在京城,一等国公,世代袭爵,五十年前,先帝登基没多久,你们旁支就被国公一脉赶出了京城,之后怎么样,我还没看到;我才看到第三年,隔三差五有人参茵国公,各种挑刺,我感觉,像是一群人商量好的,一起对付茵家。”
茵琦玉很好奇之后的故事,但是,一看箱子里密密麻麻几十本书,瞬间没了兴趣,“要不,你慢慢看?反正我是被逐出来的旁支,不用太了解历史,你看到有趣的和我说?”
姜巧婷知道她想躲懒,也没有勉强,“行吧,我慢慢看,年前我没时间,要赶稿写故事,和那个万掌柜说好年前要出一本。”
茵琦玉兴奋叫好:“哇,过年有钱收了!年前我再上山一次,我想找几只火狐,我想要一条红色的毛披风,酷帅酷帅!”
“等参加完茵山峰的婚礼再上山不迟。”姜巧婷把箱子盖上,两人把食槽移回去。
“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他的婚礼,不去不行?”
“你在山上的时候,三婶来找过我,说你爹和茵山峰是未出五服的兄弟,总不能因为我被他们骂几句,就擅自替你爹做主断了这门亲戚,人家请帖都送上门了,我若不给面子,说出去,总是我没道理的;”
姜巧婷想起茵三婶边劝她,边骂茵山峰全家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笑起来,接着说:“三婶也是好心,她劝我大度一些,反正茵山峰这辈子不太可能再成亲,我代你爹去送个红包,忍着气吃完饭就回,平日里我也不用和他们来往,每年过年,让你提只鸡去拜个年,让村里人挑不出咱们家的错就行,平日里见到他们,就当他们是个屁,躲开。”
茵琦玉觉得有道理,“三叔婆说的也有理,断亲不断亲,总归还是要我爹回来处理,你若做绝了,村里人背后铁定说你知礼柔弱是装的。”
“对,人设不能崩;”姜巧婷继续说:“五天后两个新娘一起进门,听说太守府送亲的人准备了五百两碎银子,进门前他们会丢碎银子和糖果。”
“这么大方?那我要起早去蹲着捡银子,不捡白不捡,捡来给你买纸墨。”
“行,等我第一本书卖了钱,给你买匹马骡玩。”
“这个可以!一岁的马骡五十两起步,死贵死贵的,换算下来比现代奔驰还贵!”
“马骡和驴骡出生率太低,比马难得,自然就贵,保佑你爹赶紧做官,这样我就能买马给你骑了。”
姜巧婷此刻还没想到,若茵北木做官,他们怕是不能和离了。
茵琦玉挽着姜巧婷的手,憋着嗓子用夹子音说:“真好,真好,愿闺蜜变富婆,让我要啥有啥!开大奔住豪宅!”
“有点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姜巧婷故作作呕,“走开走开!”
两人嬉嬉闹闹一天又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姜巧婷埋头写书。
茵琦玉闲来无事去茵山峰家听墙角,意外听到茵山峰与家丁的对话,得知是他通报张东保她们出门的消息。
茵琦玉决定先不动茵山峰,就当被野蚊子叮一口,拍死他浪费力气。
另一边,白三和白七把茵琦玉的话带给了方泽炎。
方泽炎得知后惊诧不已,迅速分派任务,“暗六,暗四,暗二!速去给父皇传口信,让他多加防范几位皇叔!你们留在京中,有事速来禀报!”
“暗九!回东海府,找我外祖,让他书信海卫营的门生,时刻关注海上异动。”
“暗五,暗三,暗九!你们三人速去昌州府,查昌州太守是否有异心。”
方泽炎想了想,又交代:“探查昌州周围是否有私兵营!”
“是!”暗卫们迅速离去。
白一神色严肃,问:“主子,我们要不要细查宋志胜?”
“不急,先查渝州外围,外围控制住,渝州无用,茵琦玉看过宋志胜的记籍才有此判断,这小子真让人意外,茵家果然不出废物,如果当年茵家为帝,南齐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方泽炎感叹,语气掩不住的惋惜和无奈。
方泽炎紧接着问:“白三,你跟了这么久,姜巧婷此人你有何看法?”
第62章 捡银子
白三想了想说:“美艳,娴静,知礼,婉顺,柔弱,怯懦。”
方泽炎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是否可以换个角度去看,她冷静,沉稳,处事不惊,谨慎,蛰伏?”
白三瞳孔闪烁,恍然大悟,“主子英明!”
方泽炎淡然的说:“茵琦玉武功高,聪慧,脾性却跳脱顽皮,做不到事事万无一失,背后定有更强的智囊;他们二人次次看似被欺,实则吃亏的都是别人,我真好奇,这两人是如何做到算准一切,别人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们的掌握中。”
护卫们也都心怀好奇,对这对母子饶有兴趣。
白三问:“主子,是否还要监视他们?”
“你们去或不去已无分别,重要的事必定不会让你们听到,既然他说年后才有戏看,我们等着就是了。”方泽炎的嘴角缓缓挑起,说:“这对母子,真有意思,茵北木那边如何了?”
白一上前回答:“千户长,年前,消息应该就能传回渝州。”
方泽炎赞叹,“两年,坐上千户长,且是从虎口下夺食,国舅如果得到消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茵北木。”
白七眉头一皱,上前禀报:“主子,国舅或许会从他的妻儿下手!”
方泽炎一脸淡然,说:“将士难免阵前亡,对付茵北木更简单,更不宜让人看出问题;若从他的妻儿下手,就等于暴露自己的野心,国舅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
“两年来,父皇收回不少权势,国舅和皇太后不和,如今,朝中三足鼎立,谁都不敢这时候冒险,换来棋差一招的落后局面。”
方泽炎突然笑起来,说:“国舅若真蠢的派人来对付这对母子,我们岂不是又有好戏看了?我打赌,国舅爷可以弄死茵北木,却玩不明白这对母子,还有一个茵三海在此蛰伏......国舅的人会是什么下场,真让人好奇。”
断断续续下了五天的雪,茵山峰成亲当日,意外的停了,阳光一束束冲破白色的云层。
厚厚的积雪覆盖住稻田、树木、屋顶。
雪白的群山被浓厚的白云围绕,似乎在酝酿下一次的大雪。
碎石铺成的官道上,雪被踩成了泥水。
送亲的两队人,齐头并进,暗暗较劲,谁也不想比谁晚一步抵达桃李村。
茵山峰骑着马骡,身穿红袍,头顶大红花冠,不紧不慢的带路。
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身后,太守的轿子若快几步,他便会放慢速度,等州同家的轿子赶上。
他的脸色时好时坏,娶宋慧娇这样的女人进门,即使利大于弊,也免不了怨气满腹。
茵山峰想起张东保被县令褒奖的事,对姜巧婷的惧意盖过了怨气。
他搞不明白,姜巧婷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金蝉脱壳时不忘给张东保如此一击。
他内心自动略过了茵琦玉。
他看着茵琦玉长大,喜欢不声不响躲家里的孩子,不会有什么作为。
茵山峰有预感,逃走的那几个人是隐患,张东保不会得意太久。
茵山峰家的家丁在村口等待多时,见到送亲队出现在视野里,立刻点燃炮竹。
得知会撒钱和糖果,村里的孩子全都聚集在村口,争先恐后要为自己捡零花钱。
四岁的豆芽被人挤来挤去,挤到外围,摔倒在地,全身沾着湿答答的泥水。
茵琦玉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把他提起来,嘱咐道:“待会儿撒钱,别往里面挤,你会被挤成干豆芽。”
“我要多捡点银子供弟弟念书!”小豆芽擦擦身上的泥水,憋着嘴巴说:“这棉袄是娘新买给我的,想哭,怎么办。”
“想哭就哭咯,你爹会养你弟弟的,用不到你这个小豆芽发愁。”茵琦玉摸摸他的脑袋安慰。
豆芽低着头,眼里含着泪,说:“爹爹不会回来了,娘说,爹爹永远留在辽州了。”
茵琦玉心里一震,她之前找豆芽套过话,豆芽说了许多他家里的事。
家中人口简单,祖父母就他爹一个儿子,被征兵时,妻子已经身怀六甲,如今小儿子已经两岁。
家中唯一的顶梁柱牺牲了,上有老下有小,生计全压在豆芽的娘身上。
“别难过,你爹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会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茵琦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子,她见过战友牺牲在自己面前。
许多战友的尸体不得已长埋在外,家属只能在梦中见到他们魂归故里。
古代,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只能就近填埋,没有条件把尸体送回各自的家。
豆芽低着头一直擦拭自己的棉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服上。
茵琦玉心疼,蹲下来对他说:“小豆芽,你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小豆芽含着眼泪点点头。
茵琦玉说:“帮我看好我家的小北,不要让它跑到人群里头去,哥哥抢来的银子分你一半,好不好?”
小豆芽瞪着湿湿的眼睛,连连点头:“好!”
茵琦玉捏捏手指头,手指关节咔哒哒作响,低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啧啧,弄脏就弄脏吧。”
她摘掉新做的貂皮披风,塞给小豆芽,嘱咐他:“帮哥哥保护好喔,不许弄脏了!”
“好!我一定保护好哥哥的衣服!”
小豆芽懂事的往后退,离人群更远,眼睛一直盯着茵琦玉,翘首楚盼。
送亲队一抵达村口,太守府和州同府的下人一起朝人群丢喜钱。
喜钱里混杂着铜钱、碎银和喜糖。
太守府丢出来的喜钱,还混有少数的金瓜子和金花生。
第63章 捡银子2
茵琦玉看准太守府那边的银子,三两下挤进人群中央。
她深知,最前头的人反而最难捡到东西。
如她所料,太守府的小厮们丢东西都是往远处丢。
茵琦玉眼疾手快,银子在半空中就被她截胡,她只看准金色和银色的东西抓。
她只关注丢在半空中的东西,落地的,她不会费力寻找。
大家都低头找银子铜板时,她已经一颗颗的抓进怀里。
送亲队一路往里走,茵琦玉紧盯小厮的动向,一路捡钱捡到茵山峰家门外。
茵山峰家的大门有好几节台阶,姜巧婷站在大门口最高的地方,能看清所有人的动向。
看见茵琦玉像窜天猴一样,一路一蹦一蹦的认真抓银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早知道我做一个网兜给她了。”
姜巧婷只顾着观看抓银子的人群,没在意两个新娘已经下了轿。
宋慧娇一身大红嫁衣,用扇子遮面,不屑的环顾四周,瞥过姜巧婷时,她的眼睛猛的一缩,赞叹的话脱口而出。
“好美的人儿,这种烂地方,竟然有这样的玉颜美人!......”
人群热闹,鞭炮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她后面出口的污秽话。
宋慧娇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打听打听,门口那个披着貂皮披风的美人是谁家的。”
丫鬟面不改色,大概早已习以为常,她看了眼姜巧婷,对主子点点头,说:“是,奴婢这就去。”
宋慧娇拉回丫鬟,“慢着!我娘的人还没走,你记住她的脸,晚些时候打听不迟。”
“是。”
丫鬟站回宋慧娇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眼里闪过无尽的厌恶。
姜巧婷终于感觉到宋慧娇热烈的视线,她朝她看过去,四目相对。
宋慧娇半遮面的模样,又丑又喜感。
姜巧婷面色淡然,目光自然的从宋慧娇脸上挪开,看向她身边的几个丫鬟。
每个丫鬟的神态,姜巧婷都看在了眼里。
其中一人长相如桃花粉嫩娇美,穿着也与其他丫鬟有些差异,身上的饰品都不是便宜之物。
这应该就是宋慧娇养在身边的楚馆头牌,水晶晶。
姜巧婷对宋慧娇的目中无人又多了一层认识,她根本没有把茵山峰一家人放在眼里。
太守夫人拿捏水晶晶,宋慧娇就肯同意嫁人,水晶晶在她心里的分量可想而知。
宋慧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姜巧婷,直到踏入宅子,她才收回视线。
姜巧婷拍掉落在身上的鞭炮碎片,像是顺便拍掉宋慧娇留在她身上的意银。
她能看懂宋慧娇眼里的意思,麻烦迟早会找上她。
姜巧婷朝门内望去,眼中自信从容,喃喃轻语:“尽管放马过来,大不了我多挖几个坑给你。”
“在看什么?新娘好看吗?”茵琦玉跑上台阶,数着手里刚抓的喜钱,开心的合不拢嘴。
姜巧婷戳了戳茵琦玉的肚子,笑着说:“鼓成这样,要发财了。”
茵琦玉把小豆芽的事说了一遍。
姜巧婷说:“你自己看着帮,别给自己带来麻烦就成。”
“行!你刚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姜巧婷借故挠鼻子,掩住嘴巴,小声说:“新娘子对我有兴趣。”
茵琦玉一愣,回过神来后大笑不止。
姜巧婷给了她一记斜眼,骂道:“二傻子,一边玩去!娘要去吃酒了!”
说着,她跟着人群进喜堂观礼。
茵琦玉找到豆芽,“走吧,哥哥陪你回家找你娘。”
豆芽一蹦一跳带着茵琦玉回家。
豆芽的家中规中矩的农家小院,不新不旧,门口挂着白灯笼。
今天茵山峰家设流水席,豆芽一家并没有心情去凑热闹,一家老小坐在堂屋叠纸钱,两岁的豆芽弟弟乖巧的坐在一旁,试图跟着家人叠纸元宝。
豆芽带着茵琦玉进门时,一家老小抬头看着她,对她的到来很不理解。
“娘!琦玉哥哥说要来看看你们!”
豆芽的娘嘴角勉强的上挑,声音沙哑,显然先前哭了许久,她说:“谢谢,有心了。”
豆芽的外祖对自己媳妇说:“老婆子,去拿糕点出来。”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走的。”茵琦玉忙拒绝,她来是想近距离看看豆芽的家人是否和蔼,目前看起来,不像是刻薄之人。
“我和豆芽一起去捡喜钱,我答应过他,只要他帮我忙,我捡的喜钱一人一半。”
说着,茵琦玉走到堂屋桌边,从怀里掏出两大把银子,里面还有几颗金瓜子,目测不会低于三十两。
祖孙几人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银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茵琦玉先开口说:“这些是豆芽的,我先走了,还要去我堂叔家吃喜酒呢!”
豆芽的娘起身阻拦,说道:“你,等下!这么多银子!你给我们,你娘知道吗?”
“知道的,我娘说,答应过别人的事不能食言!该是豆芽的就是豆芽的!”茵琦玉童声童语的。
茵琦玉悄悄观察豆芽的祖父母,他们眼里并没有贪婪之色,反而充满不知所措郁郁坠落的泪花。
“你们放心收下吧,我真的要走了,去晚了,就看不见新娘了!”茵琦玉不再多留,逃离豆芽家。
她走后,豆芽的娘捂脸痛哭。
豆芽的祖父把银子放在钱袋里递给儿媳妇,“你拿着,过两年,服丧期过了,你要想离开咱家改嫁,我们不拦你。”
豆芽娘,跪地磕头,“爹!娘!我不要改嫁!我这辈子就只跟豆芽他爹了,死也只做他的鬼!就让我照顾你们终老吧!”
豆芽的祖父抹掉眼泪,连声说:“好好好,起来起来!有了这些银子,以后咱们日子不会难过了!茵家这孩子真实诚,好孩子啊!豆芽,你要知恩,要对哥哥好!”
“嗯!我一定对琦玉哥哥好!我保证!”豆芽拍拍胸脯,昂首挺胸。
茵琦玉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头号粉丝。
第64章 宋慧娇
吃酒时,茵琦玉像总统保镖似得,全程紧盯姜巧婷。
各种宫斗宅斗,下药迷晕戏码在脑子里乱窜。
生怕她被人算计被抬到新娘床上去。
直到酒席散去,都无事发生,两人提着两盒喜饼回家。
进家门后,两人不约而同泄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给你。”茵琦玉从怀里拿出三颗金花生递给姜巧婷。
金花生有拇指指头大小,金灿灿颗颗饱满做工极好。
茵琦玉说:“碎银子和金瓜子我都给豆芽了,金花生做的挺好看,我就留下了。”
姜巧婷拨弄手心里的花生,“确实做的很像花生,竟然是实心的,瞧着有一两重,三颗能换三十两银子,太守府出手果然大方。”
茵琦玉鄙夷道:“太守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姜巧婷说:“两年前,渝州第一富商的养女差点被太守小儿子玷污,富商想要进京告太守,结果,换来的是被抄家流放,传言,太守交给京上的银子,不到十分之一。”
茵琦玉摸着下巴深思,“你说,他的银子会藏在哪里?”
“你还想去偷啊?”姜巧婷笑道。
“我想偷也要搬得动啊,一筐的银子我都背不动,更何况是一个宅子的银子,啧啧,如果我有个空间异能就好了,当神偷劫富济贫去,杀了人还能用来藏尸体,神不知鬼不觉~”茵琦玉开始异想天开。
姜巧婷笑着听她胡说八道,拆喜饼盒。
茵琦玉从幻想中回来,开玩笑的说:“半夜宋慧娇来敲门怎么办?”
姜巧婷说:“这里有风俗,三朝回门前,新娘不能踏出婆家宅子半步,踏出去会不吉利,宋慧娇再混,也不至于才新婚就搞出事情来,太守夫人派人盯着的。”
“嗯,随她搞事,杀她爹有那么点麻烦,杀她还是很简单的。”
茵琦玉拿了一块精致的绿色糕点放嘴里,吃完又接着一块,岔开话题:“谁说古人没厨艺?这糕点比咱们那儿的中式糕点好吃太多了!”
姜巧婷说:“现代的糕饼大多只是模仿了形态,许多古法技术都失传了。”
“甜的吃多了,有点想吃韩式炸鸡,你做的出来不?”茵琦玉闪烁着卡姿兰大眼睛,渴望姜巧婷回答她会。
“我会中式炸鸡,过年的时候我看我奶奶做过,把鸡肉腌一下裹上面粉糊糊下油锅,外皮没有韩式的脆,我不保证能成功,你要不要吃?”
“吃!我去烧水杀鸡!”茵琦玉冲去厨房。
姜巧婷笑着把喜饼盒盖上,进屋翻看太守儿女犯过的案子,案子最终都是无疾而终。
她挑了几个闹的比较大,传的人比较多的案子,改名换姓换地点,加进一些动人色彩,写进书中。
茵山峰家中红灯笼挂满堂,地上洒满鲜花红纸,。
新婚夜,茵山峰睡在朱紫云房中。
洞房中,烛火摇荡,蜡烛融化一层又一层。
朱紫云羞涩的趴在茵山峰胸前,娇息几声说:“峰郎,你不去宋姐姐房中吗?”
茵山峰故作怄气,掐着妻子的软腰,“云儿,休得胡言,你又不是不知我为何会娶她,实在是被迫无奈,况且,她喜欢什么样人,你也是知道的,我去她房中,怕是要被打出来。”
朱紫云轻笑起来,说:“原本,我是有些不高兴的,我娘与我说,有太守帮衬,明年你只要中举,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得利的只会是我与你。”
“你能想明白,为夫很高兴,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是否会碰她,你倒是要多注意,别往她眼前凑才是,万一她对你起了心思......”茵山峰没有往下说。
朱紫云撑起身子凝视他,娇柔做作的说,“你放心,宋姐姐与我早已相识,若她对我有什么想法,还能轮得到现在吗~”
“她虽说喜好女色,但也知分寸,我爹与她爹同在官场多年,她不会蠢到为一时高兴坏了我爹与太守的情分。”
“嗯,那就好。”
“放心吧,我娘已经派人查过,宋姐姐只喜欢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我可入不了她的眼。”
茵山峰俯身而上,轻哄:“云娘在我眼里,倾国倾城。”
朱紫云轻轻捂住他的口鼻,阻止他,接着问:“今儿个你迎我进门时,站在你家门前,披着灰白色披风的美艳女子,可是你那堂嫂嫂?”
“是她。”
“果然长的美,美的不似凡间人,宋姐姐若是见到她,怕是要别不开眼了。”朱紫云的双眸划过一丝精光,没有再多言,放开手迎了上去。
烛心燃尽,夜已见亮。
茵琦玉担心姜巧婷一人在家不安全,去山上猎狐皮的计划只能先延后。
她天天无所事事,去山上捡柴,每天来来回回许多趟,全当锻炼身体,体力日渐变好。
柴房里外堆满干柴,干脆把猪圈也拿来堆柴。
姜巧婷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就是埋头写书。
她向来极少出门,没人觉得她家大门天天紧闭有什么奇怪。
她们原以为宋慧娇得知姜巧婷是有夫之妇,没了兴趣,才会一直没有行动。
她们还是低估了她的无耻。
更让姜巧婷意外的是,宋慧娇是朱紫云带来的。
朱紫云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势,和顺的像邻家妹妹。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站在门外亲昵的喊嫂嫂。
朱紫云带点孩子气的娇声:“嫂嫂,你是茵家的长嫂,三朝回门之后本就该早些来见你,可是夫君还未休沐,我与宋姐姐就先留在渝州陪夫君念书,临近过年了才得空;”
“今儿一早回来,我就拉宋姐姐来见你,你不怪我们唐突吧?”
姜巧婷露出比朱紫云还娇柔三分的笑容,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轻拍,说:“妹妹说什么怪不怪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不好说这么见外的话。”
朱紫云笑着为她介绍身边的人,“嫂嫂,这是宋家姐姐;姐姐,嫂嫂是不是很美?美的像仙女儿似得呢!瞧这白净的脸蛋,像是能掐出牛乳来!嫂嫂看着香香的!”
姜巧婷已经品出味道来,朱紫云像是单纯的夸赞她,实则在引导宋慧娇对她起念头。
原来是个小绿茶,这是带人上门找事来的。
第65章 一打二
对付绿茶,要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打绿茶脸;要么,就用绿茶泼回去。
姜巧婷的眼里露出娇羞和喜悦,心里则很兴奋,扮演绿茶,她在行啊!
朱紫云看不出姜巧婷是演的,她的眼底飞逝一抹嘲讽。
她瞥了眼宋慧娇,见她眼中淫色快溢出了眼眶,朱紫云嘴角多了分得意。
姜巧婷把一切看在眼里,转眼望向宋慧娇,语气依然温柔,说:“说起来你年岁比我大,我不好叫你一声妹妹,以后你喊我嫂嫂,我喊你......娇娇,如何?”
“嫂嫂想怎么喊我都成,什么都听嫂嫂的。”宋慧娇说话的语气干脆,看着像是豪爽之人,只是,眼里闪烁的玩味出卖了她的人品。
姜巧婷不以为意,瞥了眼二人身后的丫鬟,水晶晶也来了。
“快进来坐吧,外头冷,过两日怕是又要下雪了呢。”姜巧婷领着众人进堂屋。
朱紫云一进屋,便悄悄打量四周,堂屋并不大,家舍陈旧,但是五脏六腑倒也齐全。
丫鬟摸了摸客座上的软垫,见丫鬟点头,她才落座。
她的丫鬟把自己备的茶点放在桌上。
相比朱紫云的挑剔,宋慧娇一点不客气,豪迈的坐在姜巧婷隔壁的位置,
朱紫云示意丫鬟递茶给姜巧婷,她说:“嫂嫂莫怪,我自小用惯自家的茶具,出门在外总是自己备茶,并没有对嫂嫂不敬的意思。”
“妹妹不用与我客气,我倒是觉得妹妹有这个习惯是好事,少了我洗一堆杯子的麻烦呢。”
姜巧婷拿过茶杯,放在嘴边,看似喝了一大口,实则滴水未沾,夸赞道:“这茶真香。”
朱紫云笑道:“这是今年春季新采的银针,姐姐若喜欢,晚些时候我让丫鬟给你送些过来。”
姜巧婷忙摆手拒绝,怯怯的说:“还是别送的好,我怕多生事端~我,我也不瞒妹妹,大田叔与婶娘对我有些误会,若我拿了你的好东西,怕是,怕是又要来数落我了,我夫君不在家,我不想多生事端。”
宋慧娇先朱紫云一步开口,挑眉道;“公爹婆母经常欺负你?”
姜巧婷满眼的胆怯,连连说道:“不不不,娇娇可不许这么说,长辈教训晚辈哪里能说成是欺负晚辈!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不许乱说不许乱说的!”
朱紫云喝茶时悄悄打量姜巧婷,她心生疑惑,这么一个娇滴怕事的姑娘,不像是会使计之人。
宋慧娇一改严肃,讨好的拍拍自己的嘴说:“嫂嫂说的是,是我乱说,该打。”
“别打自己,可别打疼了。”姜巧婷莞尔一笑,说:“娇娇是个豪爽之人,不似外头说的那般......”姜巧婷欲言又止。
“那般什么?”宋慧娇嘴角含着嘲弄的笑,说:“那般嚣张跋扈,卑劣无耻?”
姜巧婷怯生生的看着她,说,“外头确实是这么传的。”
宋慧娇大笑起来,眼里明晃晃的调戏,“嫂嫂莫怕,我不会吃了你,我只吃好吃之人。”
姜巧婷像是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安慰说;“今日见到本人,才知娇娇是个知礼规矩之人!我想,外头那些人是见不得你好,才故意乱传的,太守家的嫡出姑娘,必是大家风范!定是有教养之人!哪里会做偷鸡摸狗的事儿来降低自己的身份!”
姜巧婷故意把‘嫡出’‘大家风范’‘降低’,几个词汇加重去说,像是在聊家常,实则是把宋慧娇抬的高高的。
暗示她,让她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好人,来日,她想做有违常理的决定,潜意识会劝阻她莫冲动。
宋慧娇昂着头骄傲自满,说:“嫂嫂说的是!我身为嫡女,自不会灭自家的门风,是外头那些人过于嫉妒我家才乱传的混账话!”
朱紫云心中一怔,似乎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巧婷起身进屋,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手里多了几个红包,一个递给了朱紫云,一个亲手递给宋慧娇。
“娇娇忠厚坦率,紫云妹妹温柔可人,嫂嫂我啊倍感欣慰!山峰能娶到你们,登榜指日可待!你们俩可要辅佐照顾好夫君才是!”
“明年秋闱是大事,你们已为人妇!要懂事!切不可耍孩子闹腾!”姜巧婷句句像长辈,句句敲重点。
她接着说:“嫂嫂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你们莫嫌弃红包小!嫂嫂我祝愿你们与夫君合家欢乐!早点为山峰开枝散叶!”
宋慧娇把红包放进袖袋中,说:“嫂嫂说的哪里话!红包是送喜的好事儿,我便不客气收下了!晶晶,把给嫂子的礼送上!”
水晶晶把盒子放在桌上,恭敬的说:“慧娇姐姐在嫁妆中挑选许久,六件金首饰今年新上的款式,还望亲家嫂嫂喜欢。”
姜巧婷没有着急打开箱子,把手里剩余一个红包递给水晶晶,“你喊我一声嫂嫂,嫂嫂欢喜!以后嫂嫂就视作你为一家人!嫂嫂祝你心想事成!愿你能与你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再不分离!”
白晶晶全身一僵,她听出了姜巧婷的言外之意,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接下红包,退到宋慧娇身后。
姜巧婷眉眼间满是慈爱,又看向宋慧娇,小声叮嘱:“多好的姑娘,可不要负了她!”
宋慧娇忽的愣住,她自知自己的喜好有违纲常伦理,外头的人对她嗤之以鼻。
家中父母兄弟也无一不厌恶。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怀,莫名有一种被长辈认同的喜悦,像冬天的温泉在她心中流淌至全身。
“嫂嫂的话,我定记在心中!嫂嫂日后若遇难事,尽管来找我!”宋慧娇起身恭敬的抱拳做礼。
朱紫云听的云里雾里的,觉得莫名其妙。
姜巧婷只是给了个红包,怎么宋慧娇看她没了方才的粗鄙目光,竟莫名多了一些尊敬?
许是她看错了?
第66章 一打二2
姜巧婷打开首饰盒,两对金耳环,一对金镯子,六件实打实的黄金首饰。
“傻孩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嫂嫂今日厚脸皮收下了!全当是你给琦玉日后娶妻用的!你侄儿自小没了亲娘,日后只能多依仗你们这些长辈看管了!”
“哪里哪里!日后嫂嫂和侄儿有任何事,尽管开口!”
宋慧娇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她家中有亲侄子侄女,但是,兄长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全家把她当什么污秽玩意儿,避之不及。
朱紫云也不好什么客套话都不说,顺着宋慧娇的话说:“嫂嫂你别这么见外!日后我们定会帮衬侄儿!听闻侄儿也如姐姐一般仙气儿飘飘的,今日怎不见他?”
姜巧婷笑着说:“这孩子闲不住,每天就爱往山上跑!砍柴追兔子追野鸡!若知道你们要来,我就不让她出去了!”
“若是他无聊,可以常来我家找家丁玩。”朱紫云岔开话茬,故作好奇的问:“嫂嫂,你是吃了什么还是用了什么,怎么肤色如此通透。”
说着,朱紫云竟然直接上手,戳了戳姜巧婷的脸,转眼对宋慧娇说:“宋姐姐,你瞧,嫂嫂的皮肤实在好的吹弹可破。”
姜巧婷心里暗笑,这是又想把宋慧娇的视线放在‘美色’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水晶晶,四目相对立马别开眼。
水晶晶瞬间意会,她温柔的把手放在宋慧娇肩上,轻轻揉捏,劝到:“慧娇姐姐,时候不早了,别扰了嫂嫂歇息。”
“对对对,嫂嫂,我们先回去了!”
宋慧娇起身告辞,朱紫云也不好再多言,也福身告辞跟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慧娇毫不避讳牵着水晶晶的手,“这嫂嫂人不错。”
“嗯,是个值得敬重之人。”水晶晶双眸微动垂下眼,另一只手攥着姜巧婷的红包,越捏越紧。
朱紫云走在她们身后,眼睛微眯,无数次回忆姜巧婷说的话,始终悟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她搞不懂哪里出了岔子。
宋慧娇明明对姜巧婷已经见色起意,怎么就被灭了火了?
另一边,茵琦玉的鼻子冻得通红,背着一筐木柴悠哉的往家走去,看见朱紫云一行人离开她家。
她心生担忧,快速朝家跑去,从后门翻墙进屋。
冲进堂屋,见姜巧婷在房中丈量绸缎。
“她们来做什么?”茵琦玉松了口气,随手把柴丢在地上。
“朱紫云来给我送麻烦,结果,我把麻烦变成了助力。”姜巧婷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想知道?”
“不想,别想让我干活!”茵琦玉双手环胸靠在门口,不屑的努嘴。
“真不想?”姜巧婷笑嘻嘻的问。
在好奇心面前,嘴硬是摆设,茵琦玉催促道:“快说快说!说完再干活!”
姜巧婷把刚才的事叙述一遍。
“水晶晶能用么?”茵琦玉问。
“还需要再试探,可以确定她是个聪明人,她跟着宋慧娇不少日子,宋慧娇对她确实是真心好,或许水晶晶已经淡忘前程往事也说不准。”
“怎么试探?”
“我在她红包里写了一个名字,她若还有心,肯定会来找我。”
茵琦玉猜测,“雷定毅?”
“是。”
两人相视而笑。
茵琦玉摸上绸缎,问。“一整匹,这么大方,谁送的?”
姜巧婷从绸缎下面抽出另外一匹,说:“朱紫云送的,一匹绸缎,一匹细棉,绸缎昂贵,一匹十二米,少说得十两银,鹅黄色的颜色,不会过时,细棉是青蓝色,我们俩都能穿,倒是会挑礼。”
姜巧婷朝桌上的盒子努努嘴,“宋慧娇比较憨,直接给黄金首饰。”
茵琦玉打开盒子,拿起首饰放手里掂量,“这么重!两个镯子是实心的,有我食指粗诶!啧啧,这人送礼真实在,找机会我去叫几声婶婶,肯定能领个大红包。”
“这倒是个赚钱的门路,你可以去试试。”姜巧婷哑然失笑。
她一边裁剪绸缎,一边说:“宋慧娇这个人只是好女色,仗着家世有些跋扈败家而已,性子很好掌控,不足为患,倒是这个紫子云,有点头脑,有些阴险,不过,年纪太轻,许多弯弯绕绕还不懂,小绿茶,不难对付。”
茵琦玉摆弄金镯子,套在自己手上左看右看,满脸嫌弃,说:“暴发户的标配。”
茵琦玉问:“才新婚几日,与你也不熟,就故意带宋慧娇来膈应你,你就这么放过她?”
姜巧婷想了想说:“不急,先弄清楚水晶晶的想法,膈应小绿茶的事交给她,就当是她的投名状。”
茵琦玉眯着眼调侃:“啧~你怎么那么坏!”
“我从小善良的像天使,没办法,近墨者黑。”姜巧婷反刺回去。
茵琦玉轻哼,把金镯子放回盒子里,“这些东西留着么?”
“嗯,留着,黄金换白银一比十呢,就当应急金了,你去把它埋在猪圈里吧。”
“明年咱们要养猪不?”茵琦玉问。
姜巧婷说:“养,我和三叔说过了,让他买猪仔的时候给我抓两只。”
茵琦玉奚落道:“你会养吗?别养几天就死咯。”
姜巧婷反问:“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
茵琦玉哼哼两声,抱着盒子走出房间:“我如果是猪,你是啥?金华两头乌吗!”
姜巧婷朝门外喊话:“我是猪她娘!”
“滚蛋!”
两人嬉闹的同时,辽洲边境,跑了一个月的家书终于到了茵北木手中。
“千户大人!有你的信!”卫兵来报。
茵北木连日作战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拿过信对卫兵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谁的信?”茵南石和李星洲伸长脖子想偷看。
茵北木不怕他们看,大大方方展示:“我儿子给我写的信。”
两人凑上去,三个人一起读信。
【父亲大人安好!
有一件事我要纠正您!
您一把年纪!还是个鳏夫!还带着一个娃!
要车没车,要钱没钱!
要啥没啥!家徒四壁,破破烂烂!
能娶到这么个美人做媳妇,偷笑吧!
您老是想着杀姜氏!对她各种嫌弃!
她是烧您胡子了?还是砍您命根子了!
姜氏现在很好!她不再自甘懦弱,她努力挣银子养我!
她守活寡帮您养儿子,您哪里来的脸嫌弃她!
她最大的不好,就是看上了您这张脸!
待父亲归来,请快些与她和离!
让她能早点另嫁他人!
祝父亲,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看信的三人面露错愕:“......”
第67章 第一本书
“要车没车,要钱没钱!要啥没啥!家徒四壁,破破烂烂!哈哈哈哈~”李星洲不厚道的大笑起来。
茵南石提出疑问:“姜氏养孩子?她不是连洗衣做饭都不会吗?她不是一直靠领你的工钱过活的吗?”
茵北木关注点完全不在姜氏身上,他盯着书信上的字,说:“字写的越来越好了,这些个符号哪里学来的,不过我能明白意思。”
茵南石问:“大哥,你看懂了符号的意思,你看懂书信上的意思了吗?”
茵北木把信收好,自信满满的说:“看懂了,回去就与姜氏和离!”
“......”茵南石憋闷,大哥打仗的时候各种阴谋阳谋运用自如,面对家宅之事和木头似得。
他劝道:“大哥,万万不能和离,虽说你一直有寄钱给琦玉,可是,别人看见的是姜氏带大的琦玉,你如今是个官,回去和离,会被人视作升官则弃糟糠,就凭这一点,你在军中就很难立威。”
茵北木眉头皱在一起,说:“所以,你是要我与姜氏过一辈子?你忘了她之前做的烂事了?此女心术不正,我怎好留她在枕边!”
茵南石想了想说:“大哥,何不给她一个机会?一凡的书信上也说姜氏遭逢大难,心思转变,不再闭门不见客;且看琦玉变得落落大方,不再见人拘谨,你今日也瞧见琦玉的书写,可见的调皮开朗。”
李星洲也顺着茵南石的话劝说:“南石说的是,姜氏的爹做过官,难免大小姐脾气,当年年岁小不懂事,做了一些讨大哥厌的事,可是,如今长大了,像个做娘的样子了,大哥,琦玉有句话说的对,她守活寡帮你带孩子,你怎好嫌弃她?三年前那事儿是她不对,可她也是着急嫁给你嘛,谁让你长的好看呢?如今她没怨言帮你带孩子,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茵北木再次翻开书信,回忆三年前姜巧婷做的混账事,又极为厌恶。
他反复阅读书信,喃喃自语道:“看来,琦玉很喜欢这个女人。”
沉默了许久,他长叹一声,问:“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茵南石和李星洲同时一怔,异口同声问,“做什么?”他们都没成过亲,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茵北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二人,“不是你们劝我要留下姜氏的吗?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星洲反问:“北哥,你成过亲生过子,你应该比我们懂男女之事吧?”
茵北木哑口无言,眼里微微闪烁,斩钉截铁说“我当然比你们懂!”
茵南石看出他的局促,提议道:“大哥,要不,你写封信给大嫂?彼此多联系,多加了解,待你回去,相处不必尴尬。”
“嗯,这个想法可以。”茵北木提笔,愣了半晌,问:“要写什么?”
三人围在一起,为了一封信探讨到半夜。
茵琦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
她只是希望便宜爹别那么讨厌姜巧婷,两人能友好的和离。
毕竟,未来她们二人是要继续往来的。
结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便宜爹身边有两个猪队友。
再过十天就是大年三十,断断续续又下了几次雪,总算等来艳阳高照。
到交稿的日子,天还没大亮,姜巧婷和茵琦玉启程去县城。
茵琦玉问:“今天要不要去买马骡?”
“等过了年买,咱家那个牛棚棚顶被雪压的细碎细碎的,年后找人修。”
姜巧婷想了想说:“等你南平叔回来,你找他打一个车厢,等你学会赶车,缺钱的时候,你可以开出租车挣钱。”
茵琦玉翻了个白眼,顺嘴说:“对对对,还能去送外卖。”
两人边赶路边闲聊,路似乎也变的很好走。
二人刚转巷口,走到书铺前的马路,万向阳站在书铺门前叫唤,“来了来了!快快,快备茶!”
姜巧婷今天戴着围帽,嘴上围着蓝色口罩,围帽上围着透色的纱巾,纱巾长至腰间,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人的视线全放在茵琦玉脸上。
能吃能睡会锻炼,茵琦玉的脸色白里透红,嘴唇像被海棠花点了妆。
笑起来,脸上印出浅酒窝,甜蜜可爱。
身高也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些,身材挺拔,已见亭亭玉立。
要不是头顶的发冠显示她是个男子,没人会怀疑她是一个姑娘。
“啧~哥哥我就是帅!”茵琦玉迎接所有人的目光,还以微笑。
“别再笑了,再笑要被人识破了!”姜巧婷小声提醒道。
茵琦玉轻声回应,“不笑了不笑了,我要做冷面霸总,禁欲男神。”
姜巧婷在围帽内使劲翻白眼,庆幸这家伙不是公主,如果是公主,她能像蝎子一样翘着尾巴走路。
万向阳把二人迎进后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巧婷的斜挎包。
姜巧婷随手抽出一部分给他看,两人静静的吃点心喝茶,一点不着急离开,她们缺钱,但是不缺时间。
万向阳如痴如醉的看完第一个故事,紧接着第二个故事,第三个故事,看到一半见底了。
“诶!诶诶!怎么又没了!不是说好十个故事十个故事的嘛!”万向阳皱着脸,拍打纸张。
“掌柜莫急,十个故事我都带来了,掌柜,这些故事可卖钱?”姜巧婷故作虚心的问。
万向阳焦急看下面的剧情,口不择言起来,“卖!卖的!卖钱!能卖钱!绝对能卖钱!你说,你说怎么卖?”
“之前说好的,我们第一次合作,第一本书,一口价买断,不管这本书卖的好或不好,亏或赚都算你的,之后的书咱们再商议,如何?”
万向阳伸长脖子,说:“可以,可以可以!”
“我有一事相求,掌柜不可告知任何人此书出自我儿的手,我们母子二人无依无靠,若被奸人盯上,日子,就没法过了。”姜巧婷眼里突然含泪,话语恳求。
“不,不不,你,你别哭,你放心!你放一百个心!虽说我没有做官,但是,万家在渝州各处都有些薄面,绝对绝对不会有人扰了你们母子清静!”
姜巧婷擦去眼角的泪,面露感激,说:“若掌柜遇见难处,不方便替我们保守秘密,我也不强求,让孩子封笔,自此再不写书便是。”
第68章 投石问路
万向阳拍胸脯保证,“不不不!夫人且放心!万某绝不是乱夸海口之人!一旦说了,我必做到!”
姜巧婷问:“不知万掌柜打算出多少银子买断?”
姜巧婷心中没底,不知这个地方对于侦查故事的喜爱度,也不知这种书定价为多少。
万向阳思考片刻后说:“我喜爱看书,但也是生意人,既然是买断,风险我承担,我给你这个价,如何?”万向阳举起一根手指。
茵琦玉眨巴着大眼睛,难掩欢喜:“一千两?”
“啊?不不不,是一百两,一百两。”万向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赶忙解释道,“这本书真是很精彩!我阅览过无数的故事,从没见过如此精彩抓人心肺的探案故事,里面的律法也一点不掺假,这是一本付出心血的书,只是,我喜爱这本书,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夫人你认为呢?”
“可以。”姜巧婷爽快的同意,掏出剩下的故事,“可需要签字画押?”
“当然当然,夫人,咱们把话再说敞亮些,你既然把故事卖给我,就不可再卖予他们,若你违背契约,那咱们就不再合作,不是我说大话,万家做的是文墨生意,小生意,但数十年来凭良心和诚信在商界名声颇为响亮,与我做生意你可放一万个放心!但是,违约者,万家也不会客气!”
万向阳的眉眼难得严肃认真,这时候他并不是只知道看书的痴人。
“万掌柜放心,彼此不违约,日后的合作才会长久。”
合约比想象的更加严谨,一式四份,全在衙门盖章留案,衙门留一份,他们各自留一份,还有一份放在见证人手中。
万向阳直接找的县令做见证人,姜巧婷让茵琦玉与他走一趟。
做生意,男子出门相比女子,要少许多麻烦。
县太爷只是多看了茵琦玉两眼,并未多言,签了字画押便送客了。
万向阳拿着稿子赶往拓印坊。
“怎么不加价?我瞧着还有说价的余地。”回去的路上,茵琦玉好奇的问。
姜巧婷解释道:“投石问路,我亏本朝万掌柜投石问路,万掌柜花银子向读者投石问路,第一本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挣什么钱,第二本才是关键。”
茵琦玉不懂生意经,她只懂开枪放炮,安慰自己说:“一百两也不少了,能造个大房子!”
姜巧婷说:“我打听过渝州的铺面,中心地段的旺铺,八百两起步,稍稍偏一点的位置,起步也要五百两。”
“你想开店?什么店?”茵琦玉问。
姜巧婷摇头,“不开店,只买铺子外租,女人做生意不论多成功,都会被看不起,自古人们对女人做生意都带有成见,他们认为女人成功,一定靠的是卖色相,我想好了,写书,买铺子做包租婆,少些麻烦。”
茵琦玉真心替闺蜜感到高兴,“这个赛道确实适合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科举投军都不行,一旦发现我的身份,是欺君之罪,这辈子可能都要靠你养我了!”
姜巧婷听出了她话里的沮丧,安慰道:“总会遇到一条路,不会涉及到欺君,又能做你喜欢做的事。”
“我喜欢做什么事?”茵琦玉歪着脑袋自问。
姜巧婷回应:“保家卫国,锄强扶弱。”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怎么感觉,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差不多意思。”
姜巧婷说:“还是有区别的,我说的话比较高级。”
茵琦玉沉默不语。
姜巧婷担心她会一直消沉下去,提议道:“你不是说要造炸弹防身么?要不要去找我爹打听火药的事?”
“上次在姜家看戏的时候我就问过了,衙门有专门的火药局,鞭炮是皇家的生意,独家的,如果我想要火药,只能买鞭炮。”
“那就买。”姜巧婷说。
“要一两银子一串呢!做一个小型手雷,最少要三十串的火药压缩而成,能在农村造两室一厅了,算了,等你第二本书大卖,再问你借钱造炸弹。”
茵琦玉反过来安慰姜巧婷,“别担心我,有你养,我不知道有多快活,等把太守这根刺拔了,我就去山上打老虎。”
“你有没打听过百姓能杀老虎吗?”姜巧婷知道,有些朝代忌讳百姓杀老虎。
“打听过了,能杀,有破洞的虎皮三百两起步,完整无伤的成年虎皮能卖一千两,新鲜的虎骨也能卖百两银子,杀一只赚一个铺子,杀十只,十个铺子!哈哈哈哈,我如果杀一百只老虎?”茵琦玉大笑不止。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途无限光明,全身来劲。
她掰着手指算银子,笑的合不融嘴,“熊皮也能卖两三百两,熊掌也能卖不少银子,还有熊胆,我很快就能成为天下第一富婆了!”
“嗯,你不止是富婆,你天下无敌。”姜巧婷扶额,她担心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悠哉哉的边走边聊,晌午路上的人并不多。
离村口还有些路,只见小豆芽带着小北,还有他家的小黑,踏着雪水朝他们狂奔而来,焦急万分的样子。
“哥哥!琦玉哥哥!你们家门口站了好多好多官兵!你快跑!”
茵琦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嗓子喊问:“什么!”
“琦玉哥哥!婶婶!你们快逃!快逃吧!好多兵!骑着高土大马!三爷爷和南平叔叔被他们围住了!”
“......”茵琦玉不明所以,问姜巧婷:“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我记不起来了。”
“没,没有做什么啊?”姜巧婷也是一脸懵,使劲回忆。
茵琦玉皱眉,嘱咐道:“兵来将挡,我先去瞧瞧!你先回姜家,如果没事,我去找你。”
“不行,我与你一起回去!真是来抓人,我逃了只会更麻烦!”姜巧婷紧跟茵琦玉朝家跑去。
第69章 千户
自家门口被里外几层围的水泄不通。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看见姜巧婷母子后大喊。
村民主动让开一条道让母子俩走进来。
姜巧婷脱下围帽,拿去口罩,面色淡定,向里走去。
茵琦玉跟在她身后,披风下的手放在腰间藏匕首的地方。
梁氏的大嗓门呵斥道:“你们俩跑哪里去!报喜的官差等你们老半天了!”
“报喜?”姜巧婷看向带刀的官差,足有十人。
官差们怔怔的注视姜巧婷,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的很诧异,他们从未见过长的如此美艳的夫人。
带头的官差先回过神,抱拳上前,“可是茵北木茵大人的妻儿?”
“是。”姜巧婷淡定的回应。
官差递上锦盒,“这是京城送来的晋升文书和兵部嘉奖的五十两黄金!恭喜夫人,茵大人荣升正六品千户!请夫人接下文书!”
姜巧婷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卷金色绸缎文书,下面放着十个金元宝。
姜巧婷问:“可要跪下谢恩?”
“不必,晋封圣旨由管事公公直接送去茵大人手中,战事吃紧,圣上要求五品之下的官员不设府邸,夫人不可前往辽州,留在渝州最为安全。”
姜巧婷从袖中拿出两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官差,“多谢,有劳你们跑这一趟,我们孤儿寡母不方便留你们喝茶,这是我一片心意。”
人群中不少人倒吸一口气,有的暗骂姜巧婷败家,有的则认为她聪明,也有羡慕嫉妒,恨不能把锦盒放在自己手中。
官差识趣的接过银子,“多谢夫人!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告辞!”
“慢走。”姜巧婷没有一丝傲气,眉眼温婉,落落大方的样子给官差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官差还没走远,大家纷纷笑着贺喜,像是每个人都为她高兴似得。
一声声贺喜如海浪将两人淹没。
姜巧婷和茵琦玉并没有迷失其中,她们淡定的回以微笑,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目光,眼睛的反应比脸色真实。
她们很清楚人心险恶,大多人是见不得别人好的,看似祝贺,或许在心里诅咒着茵北木死在战场。
茵三海面无表情的抽着烟,眼里藏不住欣喜。
茵南平在门口点燃鞭炮,待鞭炮放完,梁氏喊话:“俩蠢蛋!还不回家!待在门口当梅花供人欣赏吗!”梁氏扯嗓子骂她们,实则是在解围。
姜巧婷和茵琦玉暗笑,表现的很害怕梁氏的样子,两人缩着脖子开锁冲进家。
围观的群众只认为是梁氏小气,她们母子胆小怕事。
茵琦玉把头伸出门缝,弱弱的问:“三叔婆,我要不要关门啊?”
“怎么,你打算开着门接客吗!一个千户长有什么好到处显摆的!没准的让村里人笑话你们没见识!待会儿拿十两金子去我家!让你叔张罗摆流水席!”梁氏话说的难听,却句句为姜巧婷母子着想。
梁氏说的话,让村里许多不服气的人家灭了妒火,是啊,千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
正六品的官夫人,不敢有人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大家也只敢心里碎几句闲言。
全村都有免费酒肉吃,雨露均沾,更不好意思明着说风凉话了。
姜巧婷躲在门后偷乐,这三婶太招人喜欢了。
门前人群散了许久后,茵琦玉拿了二十两黄金,四条貂皮去茵三海家。
“叔公!叔婆!叔!婶婶!”茵琦玉进堂屋挨个叫。
“怎么不喊我?”茵珊珊坐在梁晓艺身边做女红,抬头说:“听大哥说你会说话了,我想着是不是他听错了,原来是真的。”
“姑,姑姑......安好。”茵琦玉有些难开口,对方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却比她大了一个辈分。
茵琦玉快速打量茵珊珊,个子和她差不太多,小巧玲珑,眉眼像茵三海,大大的杏眼,烟黑色的柳叶眉,棉袄也挡不住的身材丰满。
嘴唇有些厚润,不失为另一种性感,嘴角一颗小黑痣遗传的梁氏。
再次感叹茵家基因很强大,真没一个是丑的,就连旁一支的茵大田,茵山峰父子俩,也是相貌突出。
茵琦玉再次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亲戚,没有一个和她现代的亲戚像的。
她在现代并没有堂姑姑,听爸爸说茵家往上九代都没有生过女儿,她能出生是个奇迹。
她曾想过,或许她本不该投生茵家,妈妈才会为了生她难产而死。
茵珊珊没有拿腔拿调,问:“嗯,乖,手上拿了什么?”
茵琦玉从回忆中回过神,把皮子放在茶桌,说:“我自己打来的貂皮,留给你和婶婶的。”
梁晓艺脸色略显疲态,摸着貂皮夸赞:“真软乎。”
茵珊珊拿了一条在身上做比划,“好皮子,一条就能做件毛背心。”
茵琦玉微微自豪,把二十两黄金放在茵三海身边的桌上,说:“三叔公,我娘让我拜托南平叔打两个车子,一个有厢的,一个平板车,平板车大一些,车厢往宽敞了做,坐人舒服些。”
梁氏把金子收了回房存放。
茵三海难得打开话匣,吩咐道:“先别着急买马,买只马骡玩玩,学会骑骡子赶骡车,再拿着你爹的官帖去衙门买马;回去和你娘说,以后少不得会有官太太下帖子或送礼的,武将最忌讳结党营私,找个由头和谁都不来往就对了,让你娘打亮眼睛,别被小恩小惠迷了心,不懂就来问我。”
“是,我这就回去和娘说,三叔公请放心,娘不会给爹惹来麻烦。”茵琦玉想说,我比较有可能给爹惹麻烦。
茵三海抽了口大烟,烟迷到了眼睛,掩盖了眼里闪过的担忧。
他眯着眼说:“嗯,回去吧,明天让你南平叔去你家把马棚修一修。”
茵琦玉离开后,茵珊珊下意识的瞅了眼放下的门帘,歪着头思索片刻,说:“这小子真是变了,原来和他说话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去女学这些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屁啊屁的,怎么还改不了!”梁氏从里屋走出来,呵斥女儿。
茵珊珊嘟起嘴,满脸不乐意,“我在学院里,这不能做那不能说,吃饭喝水都有一堆规矩,已经够苦了!回家都不能有什么说什么,还让不让我活了!”
梁氏还要张嘴教训,茵三海敲敲烟杆子,宽慰道:“珊儿在外人面前有规矩就成了,在家就让她舒服的闹腾闹腾。”
梁氏嘟囔:“你就宠着她吧!把她宠上天,以后去婆家让婆婆教!”
“哼!我以后要找死了娘的男人嫁!没死娘的,打死我也不要!”
梁氏斜了一眼女儿,没再说话,这件事她倒是不反对。
李珊珊乐呵呵的拿起貂皮,放脸上抚摩着,喜欢的不得了,“听说堂嫂嫂上吊后变聪明了?我找时间去看看她去!”
茵三海吩咐说:“珊儿,明天起,你去教你堂嫂官夫人的规矩,教她怎么管家管下人,别等你堂哥设了府邸才开始学,会来不及。”
“好嘞!我一定认真教她!我把在夫子那儿受到的苦全送她吃一遍!”茵珊珊捂嘴坏笑。
第70章 规矩
“堂嫂嫂,行礼你怎么学一次就会了?”
“堂嫂嫂,你怎么看得懂账簿?你家有铺子?”
“堂嫂嫂,你走路怎么这么好看?裙摆都不动,哪里学的?”
“堂嫂嫂,你泡的茶真好喝,你怎么会用这么多茶具?”
“堂嫂嫂,你的手指真好看!好像能掐出水来,擦什么汁露了?”
“堂嫂嫂,你写的字怎么这么好看?谁教的?”
“堂嫂嫂,你教教我,教教我!”
......
茵珊珊本想当名严格的女夫子,教训教训姜巧婷,让她长长见识。
结果,反过来被打脸教育了一番,感觉自己上了两年的女学,真学到狗肚子里了。
回家向父亲报告当一天夫子的成果,茵珊珊满腹怨气,说:“爹!堂嫂嫂哪里需要我教!她教我还差不多,我学的她都会,她会的我都没学过!”
茵三海也感到很诧异,姜巧婷竟如此优秀,是他粗心大意了,还是这丫头太会隐藏?
转念一想,姜巧婷的母亲是周氏,懂的官眷的规矩也不奇怪。
“明儿个开始,你去找她学习吧。”茵三海说。
“......”茵珊珊面上不愿意,心里倒是很乐意。
女学的夫子总是板着脸,每次看见夫子张嘴,她都害怕自己会被点名。
堂嫂嫂不一样,脸上总是挂着笑,做什么事都很养眼,不知不觉就想要和她做一样的事,
茵珊珊看向梁晓艺,“嫂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
“你大哥又不做官,我学来做什么?”经过两天的休养,梁晓艺的疲态总算消失。
茵珊珊说:“往后,大哥把生意做大,你也少不了要见官太太的。”
梁氏阻拦道:“别撺掇你嫂子,你嫂子现在当务之急是生崽子!”说着,意味深长的瞥向梁晓艺。
梁晓艺脸色涨红,她下意识的摸摸肚子,才过两天,也不知道中了没有?
这时,茵南平背着工具箱走进来,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他。
他不明所以,木然的愣了愣,说:“嫂子家的马棚顶没用了,需要几根长木头,我去隔壁县拿几根回来,顺便去姑父家一趟,洗衣桶不够卖,我去催姑父尽快赶制,明日回来。”
他说完,放下工具箱去马棚套车子。
梁晓艺追了出去,“南平......我与你一起去吧?”
茵南平双眸微动,冷声冷气的拒绝:“不必。”
梁晓艺捏着衣角,目送丈夫驾车离开,她含泪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捂嘴哭了许久。
梁晓艺擦掉眼泪走出房间。
不知茵珊珊站在门外已经多久,她朝梁晓艺撇撇嘴,讥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成亲这些年,我大哥什么都依你,你要他坐就坐,站就站,可你非要惦记前头那个,换做是我,早不要你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梁晓艺委屈的瘪嘴,眼泪再次决堤。
茵珊珊冷哼一声,说:“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去我大哥面前哭吗?女人一滴眼泪胜过一缸酒,听过没有?”
“没,没有......”梁晓艺哽咽。
茵珊珊心软,但嘴巴强硬,“意思就是,你去我哥面前哭,保管他醉的一塌糊涂,什么都听你的!真不知道你在倔什么,在男人面前哭会死人啊!”
“怎么这么蠢,除了长的还行,会做鞋子,种点菜,烧个饭,啥也不会,真不知道我大哥喜欢你什么,别说我这个小姑子对你不好!我回来前两天,渝州有个小妖精找我打听大哥,你再不把大哥的心抓回来,你等着眼泪成河吧!”茵珊珊骂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妖精?什么,什么东西?”梁晓艺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想起这几年自己的蠢,后悔的想咬死自己。
每天,茵珊珊像定时闹钟一样,准时敲开姜巧婷家的门,她教姜巧婷做女红,姜巧婷教她做茶。
因为茵南平每天来修马棚猪圈,梁晓艺也跟着来姜巧婷家,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实则是方便在丈夫跟前‘露脸’。
茵琦玉天天给茵南平打下手递工具,叔侄俩聊天就像鸡同鸭讲。
“叔,婶婶又来我家了呢。”茵琦玉好心暗示。
“你家的暖墙确实舒服,珊珊天天回家吵着要你叔公重新造房子。”
“婶婶是因为你在这里,才每天来的。”茵琦玉决定明着提示。
“恩,你娘一个妇道人家,我天天在这里免不得惹人闲话,你婶婶在这,就不会遭人非议了。”
茵琦玉想了想说:“婶婶前两天来找我娘大哭。”
茵南平停下手中的活,站在梯子上向下望,“她娘家谁死了?”
“......”茵琦玉拿着榔头甩来甩去,手痒的很,暗骂,这男人脑子和木鱼似得,欠敲。
“没人死!我也没听全乎,好像是说,你要是纳妾,她该怎么办?哭的可伤心了!说你不要她了!”
茵南平继续干活,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嘴角微微勾着,“胡说八道,我纳妾做什么,我看着人傻钱多吗?”
茵琦玉点点头,说:“嗯,是有点,所以,你不会纳妾?”
茵南平严肃的回答:“咱茵家有祖训,不能纳妾,妻子生不出孩子也不能换妻或纳妾。”
“可我听说大田叔公在渝州有两个小妾,前两年还生了庶子呢,他违背祖训过的也挺好的啊。”
茵南平解释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南齐各处散落的茵家人已不过十户,他觉得茵家再回不去当年的荣耀,所以不在乎祖训,有点钱就想为所欲为;”
“无规矩不成方圆,他违背祖训,是不能拜祭先祖的,死后也不能葬在祖坟,以后,总有他和他子孙后悔的时候。”
茵南平似乎话里有话,茵琦玉没有往下问。
她很好奇茵家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许,她应该找时间去翻一翻猪圈里的皇家录案。
第71章 拜年
大年三十,茵琦玉和姜巧婷俩人做了一桌子大鱼大肉。
这是她们穿越来的第一个年。
她们举杯以茶代酒,缅怀过去,祝贺未来可期。
明明没有喝酒,两人吃着吃着都哭了。
想念永远回不去的远方。
想念永远见不到的家人。
想念拍戏,想念电视,想念电影院。
想念手枪,想念炸弹,想念射击场。
两人抱头哭完,姜巧婷带茵琦玉去右厢房,这间房间一直没用过。
她让茵琦玉提着灯笼,她开了锁推茵琦玉进去,“进去收礼吧。”
“你给我买礼物啦!”茵琦玉兴奋的往里冲,“哇!这么多鞭炮!”
茵琦玉抱着一大捆鞭炮,爱不释手,“等着妈妈来爱你们,把你们蜕变成强悍的武器。”
姜巧婷瞧她一副痴汉模样,忍不住发笑:“你南平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过年全放了,怕走火烧宅子,你早点把火药取出来,这里是两百串,够你研究很长时间了。”
“嗯嗯嗯嗯!”茵琦玉扑到姜巧婷身上,“谢谢亲爱的。”
姜巧婷揉揉茵琦玉的脑袋,语气慈爱,说:“以后,长大要孝顺娘哦。”
“滚蛋!”茵琦玉急忙跳开,把鞭炮转移到她的工作间。
茵琦玉从一个个小鞭炮中取出火药,装坛子里,搞到天亮也没弄完,可她乐此不疲。
大年初一不拜年,要上坟。
茵琦玉一夜没合眼,天刚亮,茵南平来带他们去给茵琦玉祖父母和太祖父母上坟。
茵琦玉跪在坟前,垂着头一声不响,很是虔诚。
茵三海暗暗点头,满眼都是赞意。
只有姜巧婷知道,她是跪着睡着了。
要换坟头拜的时候,姜巧婷趁其他人不注意,踢了踢茵琦玉,“起来,换地方睡!”
茵琦玉行动力超强,唰的起身,双手合十拜了拜太祖父母,轻声念叨:“老祖宗保佑,老祖宗显灵,等太守完蛋,我就要上山打猎了,保佑我能打死一百只大老虎!成为渝州首富!”
“......”姜巧婷无语。
“琦玉!给你祖父祖母上香!”茵南平喊道。
“哦!来了!”茵琦玉乖巧的跑过去,跪在坟前。
祖父母的坟头上写着,茵大将军永世长存。
茵琦玉好奇,但没敢问,深怕原身是知道的,自己一问就露馅了。
拜完祖父母,又跑去拜了伯爷爷。
几个堂叔伯都是英年早逝,有的死前也有官职在身。
茵琦玉对茵家的来历,以及各位叔伯的死因更加好奇。
次日,年初二。
姜巧婷想带茵琦玉回娘家拜年,开门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水晶晶提着一个篮子,穿着粉紫色的衣裙,披着白色披风,虽然五官没有姜巧婷美艳,但是风姿不输她半分。
“茵夫人,奴家可否进屋?”
姜巧婷点点头,领她进内堂。
茵琦玉关上门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蹲在堂屋外偷听,她如果进去,水晶晶可能会拘谨。
“本是前几日就来拜访,见你家每天有访客,便作罢了。”水晶晶客套道:
“今日宋姐姐随姑爷回娘家去了,我得空便想着来给茵夫人拜个年。”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展示给姜巧婷。
姜巧婷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心头一怔,她没有马上拒绝,说:“这,未免过于贵重。”
盒子里躺着两只翡翠镯,像两只透色的绿冰块。
古代人力工业没有现代发达,开采矿石艰难,这样的品质绝不会便宜,放到现代,这两只镯子也是要千万起步。
水晶晶说:“夫人且放心收下,这两只镯子是奴家娘家所留之物,从未有人见过。”
“之前见到朱家妹妹,戴着两只绿色的翠镯子,我瞧着,不及这对万分之一美。”姜巧婷故意提起朱紫云。
水晶晶微微一笑,说:“说起朱家姑娘,她倒是个贤惠之人,大年三十那日,姑爷醉酒,走去了宋姐姐房中歇息,次日,她不哭不闹,还贤惠的命人给二人送去醒酒汤,也不知,两人都喝醉了,怀上的孩子是否会有影响?”
姜巧婷惊愕。
原是想单独见水晶晶之后,提示她整治朱紫云,就当是为入伙做投名状。
没想到,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聪明,且眼疾手快。
姜巧婷神情故作担忧,说:“希望是没影响的,若娇娇先为茵家开枝散叶,太守定然高兴,山峰他日做官,更能顺风顺水。”
水晶晶瞬间明白话里的意思,挑唆茵山峰去期待宋慧娇能怀上他的孩子,这次若怀不上,那就继续帮他们。
水晶晶笑着回应:“是啊,宋姐姐若能生下孩子,就能老有所依了。”
姜巧婷觉得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轻松愉快,屋外的茵琦玉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正暗恻恻的骂她们,两个人有什么毛病!拐弯抹角一大堆废话,直接说一起合谋玩死谁谁谁不就行了吗!
俩傻缺!听的我累死了!
姜巧婷似乎听见了茵琦玉的心声,瞥了一眼窗户。
“既姑娘不缺银两,又不必随娘家被流放,为何甘愿置身楚馆?”姜巧婷心里已经有猜测,她还是想听水晶晶自己说,合作才更有诚意。
水晶晶娴静的目光突然迸射出恨意,她握紧拳头,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我想要杀了太守父子!是他们害我家人被流放,是他们栽赃陷害!害我家人被抄家流放......”
水晶晶捂脸痛哭,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得以释放。
姜巧婷自顾自的做茶,等她发泄完。
良久后,水晶晶平静下来,缓缓道来:“六年前,太守夫人对你爹的所作所为,被我养父知晓,当年你外祖还在渝州当官时,他与你外祖颇有往来,他带着定毅去太守府当说客,太守夫人态度强硬,把他们轰了出来;”
水晶晶叹气:“我家只是渝州第一商贾,虽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但终究做不到与官抗衡,我养父便写信给你外祖,望你外祖能帮一帮你爹,不知为何,书信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我养父也曾派人前往京城,不是半路被土匪杀害就是受伤回来,之后,我家生意频频收到打压,我养父自顾不暇,只能把你爹的事先放去一边;”
“两年前,新帝登基的次月,我与定毅定亲之日,太守带着他小儿子宋宁寺突然上门,狮子大开口,要我爹交银五十万两,方可保住我家在渝州的生意,我养父自然不愿意,即使我家拿的出这些银子,也不能便宜了豺狼虎豹!”
姜巧婷递上茶水,静静的听她讲述。
第72章 水晶晶
水晶晶饮水润喉继续往下说:“没过两日,我去铺子验收新货,宋宁寺当众调戏我,还,还当众要扯掉我的衣襟,定毅赶来,揍了那恶人两拳,定毅被抓进狱中,我养父知道他们是想要这笔银子才设的圈套;”
“渝州的官僚不敢得罪太守,我家投告无门!只能交付银子,然而,拿了银子,太守依然不依不饶,再拿五十万两才能放定毅出狱,我养父看清这是一个无底洞,便亲自进京告御状;”
说到这,水晶晶哽咽,“我养父刚出渝州,就被抓进狱中,被太守扣上与山匪勾结的罪名,全家抄家流放!我只是养女不姓雷,也未与定毅成亲,如今的知州大人从中帮忙,所以我逃过了一劫!”
“我目送他们穿着囚服一步步离开渝州!我想过去死,可是,定毅还活着!我养父养母,我小叔子们都还活着!我不能先他们一步离去!我要为他们伸冤!
太守父子第一次上门后,我养父就预感到雷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早早把大半身家藏于暗处,我虽拥有钱财,也只是个有银子的女人,哪里斗得过官僚,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水晶晶再次捂脸痛哭,“我心灰意冷,心想,既然申冤无门,那就混进太守府,杀了他们父子!”
姜巧婷放下茶杯,说:“所以,你自愿卖身楚馆,等着宋宁寺上钩带你回太守府,不成想,被宋慧娇先一步买下,养在了外头,因为是有违常理的关系,所以你进不了太守府。
水晶晶起身,走到姜巧婷身前,突然下跪:“我已无路可走,还望夫人指一条明路!我要如何做才能救回雷家!”
姜巧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水晶晶,你可知晓,你卖身过楚馆,你与宋慧娇的事传的满城风雨,雷定毅若能归来,你与他未必能再续前缘。”
水晶晶连连点头,泣不成声的说,“我知!我知的!只要能救回雷家,我不奢望前缘再续!在雷家为奴为婢,或当牛做马,或是一生伴随青灯古佛,我都愿意!求夫人指一条路让奴家走!”
姜巧婷没有让她起身,她要观察水晶晶长跪不起的眼神变化。
许久许久之后,水晶晶的眼里始终没有出现半分不耐,始终溢满渴望和期盼,怔怔的凝视姜巧婷。
姜巧婷起身,扶起水晶晶,问她:“宋慧娇对你如何?可对你好?”
“她......”
水晶晶眼睛闪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多事实在难以启齿。
她沉默了许久,鼓足勇气,说“她是女儿身,不能人道,所以......需要借助些东西,我难免会有伤害,不过,她对我确实是用了心的,一年前,我刚进她的院子时,她养了四个女子,后来,全都赶出去了,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跟着她多年,与她也是有,有往来的。”
“可利用吗?”姜巧婷扶额,我又没问床笫之事,这女人真诚实。
水晶晶想了想,回答:“有一个,她叫红柳,她有一亲妹妹,与她从小一同做宋慧娇的丫鬟,早年,被宋慧娇玩死在房中,太守夫人让人丢去了乱葬岗,红柳是带着怨恨的。”
“那就找机会用起来,至于怎么用,何时用,你自己盘算好,若不能万无一失不可冒险用人;我给你指的这条路,或许会把你的清白搭进去。”姜巧婷提醒。
水晶晶眼里透着悲凉,说:“我虽未与男子苟合,但也不是干净之人,清白不清白,我早已经无所谓,还请夫人直言。”
姜巧婷问:“夫妻,兄弟姐妹,父子父女,嫡子庶子,若不齐心会如何?”
水晶晶愣了愣,回答:“家必败。”
“是啊,轻则家败,重则家破人亡,山塌了,底下的人是逃还是任其巨石砸向自己?”
水晶晶嘴顺的回答:“当然是逃命要紧。”
“是啊,被山欺压多年,怎会有人闲来无事伸手顶山?人若死了,权势再大,又有何用呢。”
姜巧婷感叹后,说:“眼睛是长在脑子前面的,眼睛最能骗人,为钱财,为利益,为女人,兄弟相残,夫妻打架,父子相杀,人之常情。”
水晶晶有些悟出了她的意思,眼神越来越亮。
之后,两人用文言文加鸡汤,总算隐晦的把阴谋说清楚了。
屋外,喝着冷风的茵琦玉连连翻白眼,里面的两人才适合做闺蜜,物以类聚,脑子都有毛病!
水晶晶离开后,茵琦玉进屋斜着眼睛看姜巧婷,故意问:“累不累?”
“不累啊,水晶晶很聪明,一点就通。”姜巧婷心情很愉悦,很久没说那么长的台词了,对戏结束,通体舒畅。
茵琦玉嫌弃道:“一点就通?哪里是一点,你简直是长篇大论好吗?”
“我们与她又不熟识,许多话说的太直,万一她策反怎么办?办法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结果成或不成都由她自己背锅,咱们见机扶一把就行了。”
“你这个阴险小人~”茵琦玉哼笑,打趣道:“你一身的本领,不进宫斗奸妃太浪费了。”
“不不不,我说错了,你才是那个谋朝篡位的奸妃。”茵琦玉马上改口。
姜巧婷一点不生气被闺蜜调侃,笑着说:“我如果进宫当奸妃,保你稳坐太子之位。”
茵琦玉打开脑洞,异想天开,说“要不,咱们去京城?你做祸国妖妃,我去篡位谋权?以后国家改姓茵,我做第一女帝,我封你做皇太后,我怎么这么聪明......”
姜巧婷喝着茶,听她继续胡说八道,思绪偶尔飘去水晶晶那边。
“琦玉,水晶晶那边,你能跟进么?”姜巧婷打断茵琦玉的祸国计划。
“怎么,后悔做小人?心软了?”多年的默契,茵琦玉立刻心领神会。
姜巧婷叹气,“虽然她这么做是为了雷家,但是,我们终究是从中得利了,不好让她一人冒险。”
“嗯,知道了,去你家拜完年,我就去跟着她。”
姜巧婷叮嘱道:“保全自己放第一位。”
“放心放心,我可怕死了,自己的小命要紧。”
第73章 好戏开锣
朝代变更,世界变换,永远不变的是拜年的规则,先长辈,后同辈,最后是朋友。
宋慧娇是嫡女,又是新婚第一年,太守夫人勒令嫡庶子女全去给她拜年,权势滔天更是要给家里人撑场面,才不会让别人笑话自家人。
大年初九,朱紫云为了避嫌,带着陪嫁的下人回渝州拜访友人。
自己的陪嫁下人,她不想留在家中伺候宋家人。
茵大田夫妇协同儿子茵山峰,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候,他们迎的是太守的长子,一个小录官。
茵山峰认为,太守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嫡长子在衙门做个小录案,多年在其位,一定有所图谋。
录案只做大小案子的记录工作,从中能做些什么能得到什么?
细想,其实能做许多事情,比如做假记录,混淆巡抚的视听,巡按大人每年会前往各州城巡查一次。
太守如此嚣张跋扈,年年被省察,年年无事,录案干净起到很大的作用。
太守府派出了三辆马车,唯独宋宁寺没有在马车里,他与贴身奴才骑着马来的。
众人在门口一番寒暄后,茵大田父子把人请进内堂。
过完年,白三和白七如约返岗。
茵琦玉和他们早早蹲守在墙脚,偷看宋家几个兄弟姐妹,嫡出的几个没一个好看的,用奇形怪状形容也不为过。
庶出的兄妹几个长相还算正常,这应该是妾的功劳。
茵琦玉特别关注宋宁寺,个头不算魁梧,看步伐和做派,平日必定习武。
他看向嫡长子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尊敬,常透着不屑。
相对他的暴戾气息,嫡子宋运成则显得温文儒雅。
若是不看他那张歪鼻小眼睛的嘴脸,气度还是挺招人眼球的。
观察嫡庶姐妹,他们也是各看各不顺眼。
茵琦玉闲来无事,给他们几个人取外号:群演Abc,跑龙套一二三。
“听闻千户茵大人与你们是亲戚?”宋运成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水,眼里嫌弃,象征性的抿了一下。
茵大田恭敬的回答:“对对对,北木是我的堂侄,我们两家祖上是亲兄弟。”
宋运成像是在扯家常,说:“听闻他的妻儿长的很不错,说起来,我与这位茵夫人有些渊源,当年,她母亲周氏还未嫁,我母亲请媒人为我去说亲,只是,我入不得她的眼,终究有缘无分。”
“人家也没嫌弃错,你确实长的丑,‘门’不当户不对!”宋宁寺笑着直言。
宋运成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自嘲道:“也是,她母亲周氏长相极好,想找个‘门面’好的,情有可原。”
茵大田慌张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悄悄看向儿子。
茵山峰说道:“世间处处有出路,世人看不上的路,只能说是此人不配走这条路,因果从来有序,既无缘官夫人只能黄脸一世。”
宋运成笑了起来,一口龅牙又黄又厚,夸赞道:“妹夫真才实学啊,我妹妹嫁对人了。”
宋宁寺翘着二郎腿,斜着坐在椅子上,往嘴里送花生米,笑道:“大哥这是找到知己了。”
茵琦玉觉得好笑,要不是知道宋宁寺是个大烂人,她倒是很想和他来一个‘物以类聚’,一起吃花生米嘲笑宋成云。
宋慧娇板着脸,坐着没说话,水晶晶在给她按肩膀,小声说着关心的话。
宋宁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打量起水晶晶来。
“啧啧,许久不见,水姑娘更加水灵灵了,宋慧娇把你娇养起来,我想去楚馆见你一面都难了。”
“花生米堵不住你的嘴,要我拿拳头堵么!”宋慧娇骂声如雷。
宋宁寺一点不带怕,不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喂我吃拳头?你是想笑掉我大牙吗?”说完,大笑不止。
宋慧娇怒火忽然涌上头,她刚要起身冲向宋宁寺,被水晶晶劝阻,“宋姐姐莫生气,二少爷向来说话直率,没有恶意的,一家子兄弟姐妹,别让人看笑话。”最后那句话,水晶晶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宋慧娇沉下气坐下,不再看宋宁寺。
水晶晶若有似无的瞥了眼宋宁寺,退到宋慧娇身后,继续为她按肩。
垂下眼帘,偶尔舔舐嘴唇,似有似无的释放着诱惑。
宋宁寺注视着水晶晶,许久没有转开眼。
奴才来喊话开饭,众人转去善堂坐下。
长方形的餐桌,新的碗筷,饭菜每个人一份,有鱼有肉,分开食用干净卫生。
宋家人没有太过嫌弃,拿起筷子闷头吃饭,只想快些吃完回家去。
“水姑娘,来给我倒酒。”宋宁寺命令道。
宋慧娇示意水晶晶别动,指派道:“红柳!你去给二少爷倒酒!”
宋宁寺拿着筷子,指着宋慧娇,说:“宋慧娇,我来拜年是给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宋慧娇反呛道:“我的面子不需要你来给!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宋运成夫妇以及其他姐妹只管埋头吃饭,没人愿意做和事佬,这样的争吵,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眼看就要闹起来,水晶晶轻轻拍拍宋慧娇的肩,在她耳边低语,劝她稍安勿躁。
水晶晶从下人手中拿过酒壶,先是给宋运成斟酒,再给宋运成的妻子倒酒。
再轮到宋宁寺,她柔声说:“多谢两位爷,夫人,小姐前来看望宋姐姐,家和万事兴,我代宋姐姐祝各位,新年行大运,喝下这杯酒平安康健。”
即使大家都嫌弃水晶晶,但是,吉利话谁都爱听,这杯吉利酒,也都喝了一口。
宋宁寺一饮而尽,说:“倒酒!”
水晶晶站在他身后,为他一次次斟酒。
宋慧娇脸色难看,见宋宁寺没有做出过分的要求,她暂且压住怒气。
茵大田一家三口,如坐针毡,盼着这群人能快点吃完饭走人。
宋家人似乎应了主人家的想法,吃了一盏茶时间,基本都放下来筷子。
只有宋宁寺一人还在一口酒一口肉,津津有味。
宋宁寺注意到众人在看他,他已经有了醉意,喊道:“看什么看!要么留下来等我吃完,要么赶紧滚蛋!”
宋运成夫妇交换眼神,先起身告辞,“今日酒水很好,亲家老爷辛苦,下午,还要去拜访恩师,不便久留,告辞。”
“好好,走好!”茵大田和茵山峰恭敬相送,宋慧娇也不得不起身相送,吩咐红柳看着点。
其他几个姐妹,紧跟其后离开。
只有宋宁寺一母同胞的两个庶妹,小心翼翼的劝了两句,“二哥,要不,咱们回家喝吧?或是去楚馆喝也行?”
“楚馆?楚馆的头牌都在这里,我去楚馆做什么?回去回去!别打扰我寻欢!”宋宁寺醉言醉语。
宋宁寺的妹妹愣了愣,认为有下人看着不会出大事,过去二哥和宋慧娇也经常打架,都是平安无事的。
宋宁寺的妹妹们追上其他人,离开茵家。
第74章 开演
茵家的奴才本就不多,为了撑门面,全都随着主家送客去了。
善堂中,只剩红柳和宋宁寺的奴才金流作陪。
水晶晶眼眸闪了闪,柔声嘱咐红柳,“红柳,去吩咐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来。”
红柳表现的很为难,她挪了挪脚又停下,说:“奴婢,奴婢不能走,三小姐吩咐奴婢不能离开姑娘半步!”
红柳纠结的看向宋宁寺的奴才,“金流,要不你去?”
金流见主子醉意上头,担心待会儿骑马回去会坠马,主子确实需要醒醒酒,他答应说:“厨房在哪儿?”
红柳站在门口,为他指完路,赶紧站到宋宁寺侧面,刻意挡住稍后进门的人的视线。
水晶晶从旁边的台子上,又拿来几个酒壶放在宋宁寺身前。
宋宁寺一杯杯酒下肚,水晶晶一杯接一杯斟酒。
“水晶晶,你想灌醉我做什么?”
宋宁寺脸色酒红,眯着眼打量水晶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宋宁寺嘴里的酒臭味喷向水晶晶的耳朵,嗤笑道:“我可不认为雷家心尖儿上的童养媳,会这么快忘记雷家的恩!水晶晶,你不会是想杀我吧?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说不定早已是一堆白骨丢在了流放地!”
宋宁寺突然大笑起来。
水晶晶多年压抑在心中的怒火和恨意,突然爆发。
她猛地咬住宋宁寺的嘴,在旁人看起来,像是宋宁寺吻了她。
宋宁寺哼笑,顺势而为反咬住她的嘴。
水晶晶紧紧抓住宋宁寺的衣襟,却喊着,“不要!不要碰我!”
宋宁寺有些醉意,但没有到达失去认知的地步,他惊觉不对,想要推开水晶晶。
红柳突然冲向他,把他推向水晶晶。
宋宁寺猝不及防把水晶晶压倒在地。
红柳紧紧抓住宋宁寺后背的衣服,像是在努力抓他起来。
实则,红柳一直压着他,不让他起来,她喊着:“放开晶晶姑娘!二少爷!你不可以这样!来人啊!二少爷喝醉了!”
水晶晶空出手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红色的肚兜,她再次抓住宋宁寺的衣服拉向自己。
宋宁寺喝了酒有些腿软,但是,两个姑娘加起来的力气也压制不住他。
被她们这么一闹,宋宁清醒了不少,拳头落在水晶晶的脸上,咬牙切齿说:“水晶晶,你这么想上本爷爷的床,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强我?”
水晶晶半边脸瞬间肿起,她死死抓住宋宁寺的衣襟不放。
宋宁寺掰开她的手,眼看就要站起来。
茵琦玉迅速跳进窗,把他压回水晶晶身上。
她的出现惊了红柳一跳。
茵琦玉朝红柳眨眼,嘴角挂着坏笑,小声说:“美女,别停啊。”
“......”红柳很快又压向宋宁寺,扯开嗓子大喊:“二爷!求你放过晶晶姑娘吧!二爷!”
“你们找死!”宋宁寺奋力挣脱。
茵琦玉听见门外阵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厚厚的门帘被撩开的前一刻,她猛地推了一把宋宁寺,迅速跳出后窗。
宋慧娇在门外就听见了呼救声,她极速撩开帘子,看见宋宁寺压在水晶晶身上,怒火中烧。
她操起桌上的酒壶砸向宋宁寺的后脑勺。
水晶晶突然放开宋宁寺。
宋宁寺捂着脑袋站起来,水晶晶特意侧了侧身,露出肚兜的模样展示给宋慧娇看。
宋慧娇恼怒,一手拿起一个酒壶连续砸向宋宁寺的脑袋。
宋宁寺昏倒前指着宋慧娇,吼道:“你这个蠢货!”
一听骂自己蠢货,宋慧娇给了他一脚,就在他脑袋着地时,贴身奴才赶来接住了他,避免了最后的一击。
水晶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哭着蹲在墙角整理衣襟。
宋慧娇怒气越发剧烈,命下人,“给我把他拖去柴房,关到天亮!”
“三小姐!二少爷喝多了才会如此,你打也打了,就让奴才带二少爷回家吧!二少爷的脑袋在流血,得尽快找人医治才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告诉我怎么做吗!”宋慧娇见没有奴才敢动手,她亲自抓起宋宁寺的脚往门外拖。
宋宁寺的奴才恳求道:“三小姐!三小姐!你放过二少爷吧!你看,你快看!二少爷真的流了许多血!不请大夫会出事的!三小姐!二少爷如果出事,老爷那里你不好交代的!”
宋慧娇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拖宋宁寺进柴房。
宋宁寺的奴才见宋慧娇油盐不进,赶紧转身离开茵家,骑马去追宋运成。
宋慧娇亲自把柴房的门锁上。
茵山峰担心太守最终会降怒于他,好言相劝:“慧娇,让下人给你二弟上点药止血也好,万一出什么事,你怎么和岳父交代?你听话......”
“能出什么事!我以前还用酒坛子砸过他,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冻他一天,让他长点教训!知道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碰!”
宋慧娇回善堂找水晶晶,不见她在,又回房去找,见她在收拾包袱。
“你这是要去哪里?”
“宋姐姐,你让我走吧!我害的你们兄妹不睦,罪该万死!我就是个祸害!”
“放下!”宋慧娇拿掉水晶晶手里的包袱,安慰:“不许再胡闹!你何错之有!这件事本就是他的错!”
宋慧娇搂着水晶晶坐下,为她擦眼泪。
水晶晶心里焦急,宋宁寺只是流了一点点的血,她肯定宋宁寺还没死。
她气宋宁寺的脑袋怎么这么硬,又担心他醒来后,谎言就会戳穿。
她瞥了眼红柳,转念一想,有证人证明她的确是被欺负的那个,计谋未必会被戳穿。
如今打草惊蛇,下次未必还有机会。
水晶晶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越哭越大声。
宋慧娇手足无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水晶晶哭的如此伤心。
她对宋宁寺的怨气越发大了,恨不得他死。
第75章 助了一个小力
茵琦玉推开柴房的窗,轻手轻脚靠近宋宁寺。
她在宋宁寺头上放了一块厚布,找了一块没有棱角的圆木棍,在他受伤的几个位置狠狠的各砸一次。
确定宋宁寺断气,她拿走布和木棍,确定没有留下自己的脚印后,原路返回。
白三和白七看着发生的一切,感叹茵琦玉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也好奇她为何要放一块布。
白三问:“为什么要放布?”
“木头砸在伤口上,会留下木屑,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问题。”
白三还想问,茵琦玉朝他们嘘声。
柴房的门被打开,宋运成和三个庶妹先冲进门,宋慧娇若无其事的靠在门口。
“二哥?二哥!”宋宁寺的胞妹推着他的肩膀,喊道:“二哥!醒醒!”
宋运成眉头紧皱,上前摸他的脖子,惊的收回手,“宋慧娇!你干了什么好事!”
宋慧娇有一瞬的木然,她冲到宋宁寺身旁,亲手把脉,不可置信的喃呢:“怎么可能?我只是用酒壶砸了几下而已!”
“砸了几下?你竟然说只砸了几下!这么多血,我二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爹爹定会要了你的命!我小娘不会放过你的!”宋宁寺的两个胞妹哭着嘶喊。
宋宁寺的奴才在门外越听越不对劲,猜想主子可能被宋慧娇砸死了,他悄悄退出人群,快马加鞭回太守府禀报。
宋运成只有一瞬的心慌,很快便冷静下来,吩咐家丁:“抬二少爷上马车,送医馆!快!”
转眼悄悄吩咐身边的奴才,追上宋宁寺的奴才,杀。
宋宁寺的两个胞妹不明所以,以为宋宁寺还有气,慌里慌张的催促下人手脚快些。
宋运成把宋慧娇和茵山峰叫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不想被爹杀了,你们给我咬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宋慧娇慌张的摩拳擦掌,“大哥,这,这怎么办?老二死的事迟早会被爹知道的,难道还能找个假人代替他活着不成!”
宋运成目光透着自信,似乎已经运筹帷幄,说:“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是有多蠢下手这么没轻重!竟然为了一个妓女!”
“她不是妓女!”宋慧娇心火复燃。
宋运成气红了眼,压抑怒火,说:“我懒得和你吵!这件事绝不能让老二的亲娘知道!你知道她上头的人是谁!她还会用毒!我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老五老六老七刚才看见他不省人事,怎么瞒的过去?”
“这不用你操心!你看好水晶晶和红柳!别让她们离开你的视线,先不着急杀她们,等事情平息,再灭口!不许给我废话!不许优柔寡断!她们活着就是隐患!”宋运成直接堵住了宋慧娇拒绝的话。
他给了茵山峰一记警告的眼神,“你是聪明人,知道利弊。”
茵山峰身上的棉袄已经湿的一塌糊涂,他点点头,说话结巴:“知,知道,大舅哥放心,你们所有人吃完酒就回去了,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茵山峰目送宋家人离开,马车彻底消失在村道上,他踉跄的瘫坐在门口。
惊觉这样会被人发现异样,他赶紧起来,慌慌张张的命人关上大门。
柴房后窗下的三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茵琦玉一路追踪马蹄印和脚印,在一处树林里,发现厮打成一团的三个人,二打一。
宋宁寺的奴才金流显然落的下风,身上被刺中无数刀,眼见就要被一刀刺中脖子。
茵琦玉围着口罩,从树后跳了出来。
白三白七赶紧在身上摸,想摸块帕子出来,结果啥也没摸到,只好继续躲着看。
“哟,跑到老子的地盘来杀人!”
茵琦玉突然出现大叫,惊到动手的两个杀手,金流有了喘气的机会。
金流鼓着一口气起身逃离,没跑出几步,就跌倒在地,再没起来。
两个杀手想过去再补一刀,茵琦玉已经跑去给金流把脉,大喝一声:“死了!看你们怎么和官差交代!”
茵琦玉突然朝后面大喊:“死人啦!死人啦!官差大人!在这里!这里有人杀人!”
不管什么时候喊警察来了,多少有点用处。
白三和白七瞬间反应过来,齐声喊道:“竟敢白日行凶!不许跑!”
两个凶手担心弄巧成拙,放弃补刀逃离现场。
“官差大人!他们往西边跑了!快追!”茵琦玉边喊边给金流止血。
白三好奇宝宝,又问:“怎么不把那俩人杀了?”
“让他们以为金流死了,宋家兄妹才能肆无忌惮的谋划后面的事。”
白三问:“后面的事?你知道他们后面会做什么事?”
见金流的血止住,脉搏还算稳定,茵琦玉扯掉口罩,舒了一口气。
她掰着手指说给他们听:“很好猜啊,第一栽赃嫁祸,第二杀人灭口,把宋宁寺的死栽赃给谁呢?肯定会栽赃给穷凶极恶,或与宋家有深仇大恨的人;”
“杀人灭口么,肯定会把那三个庶女一并解决了,一下子庶子庶女全死了,必定会惹人怀疑,宋家老大还要来一个苦肉计,我猜他会把自己弄的像快残废的样子。”
白三问又:“我有一事不明白,即使太守得知小儿子死了,最多杀了宋慧娇,为何宋运成要大费周章为她善后?”
茵琦玉在附近抱来干草铺在金流身上,解答道:“他大儿子怕的可不是他爹,他大儿子怕的是宋宁寺的亲娘,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白三和白七百思不得其解,又问:“一个妾,有什么可怕?”
“想知道?”茵琦玉勾勾手指头让白三和白七靠近一些,她小声说:“不告诉你们。”说完大笑。
白三和白七气闷。
白三问:“你把他盖住做什么?”
茵琦玉往山下跑去,嫌弃的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们姓十万么!不盖住他会冻死!他伤势太重,不救治活不过今晚,这里离姜家近,我去找我外祖借车子运他去渝州看大夫!”
“看大夫?还是去渝州?渝州可是太守的天下,哪个大夫不要命会救他!”白三和白七认为这很不妥。
“总有一个是例外。”茵琦玉高深莫测的抬抬眉毛。
第76章 帮个小忙
杜秋华眼皮子跳了半天,说不上来的心慌,在后院心不在焉的研磨草药。
“哐哐哐”后院的门像要被拍碎似得。
杜秋华惊得没敢动,定眼看着后门,药童赶来,他挥手阻止他开门。
突然,一个小身影敏捷的翻墙进来,没有搭理师徒二人,径直把后门打开。
姜元兵扛着一个大包袱,偷鸡摸狗似得猫进他的后院。
茵琦玉赶紧关上后门。
“你,你们,你们干什么?做贼去过了?”杜秋华结结巴巴的问,他的眼皮跳的更凶了。
姜元兵扛着包袱进了一间骨伤病人歇息的房间,他曾经在这躺过几天,熟门熟路。
茵琦玉查看内院是否有闲杂人,确认没有,才放心的朝杜秋华师徒俩招手。
包袱已经打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病榻上。
“这,这是什么人?你们砍的?”
“如果是我们砍的,早直接埋了,费力带你这来做什么!”姜元兵憨直的回答。
茵琦玉也不隐瞒,直接说:“杜大夫别怕,他是扳倒太守家的关键棋子,只要他活下来,太守必定家破人亡。”
“什么?他是什么,什么东西什么人?哎呀呀!你们这不是把我全家放火上烤吗!快带他走!快带他走!”杜秋华急着跳脚,语无伦次。
姜元兵直截了当的说:“你救不救!不救我就把他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茵琦玉唱白脸,好声好气的说:“还请杜大夫救他一命,反正你已经没退路了。”
“什么什么!你你你!你们祖孙俩怎么这么无耻!”杜秋华骂归骂,还是坐下为金流把脉,“嘶~这人伤的很重啊!”
“你行不行啊?”茵琦玉问。
“什么叫我行不行!我能说不行吗!”杜秋华扯着嗓子反驳。
茵琦玉顺嘴的说:“嗯,你行,你最行,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她其实没有意有所指,但是,听的人却有心。
姜元兵一掌拍在她头上,“哪里学来的荤话!”
茵琦玉皱着眉噘着嘴,不服气的揉着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暗藏的玄机,想想又好笑,她呵呵笑起来。
杜秋华看了看茵琦玉的小身板,最终指着姜元兵命令道:“来帮我脱掉他的衣裤,山药,去拿金疮药来,再去煮一锅退热药。”
药童点点头,赶紧退出去办事。
“嗯?看来擦过止血药了。”
姜元兵说话硬邦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废话!不擦止血药,他还有气撑到现在吗!”
他在路上听完事情原委,他高兴的直拍手,恨不能亲眼所见。
他知道,只要太守倒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治腿了,他就能为妻儿打出一番天地来。
为妻子争面子成了姜元兵的执念。
杜秋华懒得搭理他,摸了摸伤口上的药,闻了闻:“这是什么,闻起来像树脂。”
茵琦玉趁机打广告:“我自制的止血药,龙血粉,不可内服,外用止血效果比金疮药要好很多,能迅速凝血。”
“龙血粉?是什么药材?”杜秋华满眼求知。
姜元兵催促道:“先救人先救人!救完人,你们慢慢聊!”
杜秋华翻了个白眼,板着脸给金流施针救治,缓缓讲解病情:“血是止住了,伤口暂时没有出血,这热能退下去,应该就能醒来,只要伤口不裂开,调理个五六天,就能下地活动了。”
“杜大夫神医再世,不畏强权,在世菩萨,到时,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礼。”茵琦玉笑嘻嘻的夸赞。
“嗯,知道我的好就行。”杜秋华完全没有把‘送上一份大礼’当回事,随口敷衍了一声。
殊不知,茵琦玉是真心要送大礼的。
茵琦玉见金流情况稳定下来,她对姜元兵说:“外祖,你在杜大夫这里,会引起太守夫人的注意,你先回去吧,等我的好消息,你顺便去看看我娘,告诉她我在你家呆几天就回去,别告诉她这件事,免得她担心。”
姜巧婷在周氏面前已经露了馅,避免姜元兵也发现倪端,尽量保住姜巧婷为人母的人设。
姜元兵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杜秋华接腔:“你每次来过这里,太守夫人就会派人来问话,避免节外生枝,听你外孙的话,回去吧!”
姜元兵心不甘情不愿,纠结半晌才答应离开。
他走后,杜秋华带茵琦玉去书房,询问金流起的什么作用。
茵琦玉挑了安全的说辞告知他:“宋家兄弟姐妹去宋慧娇家拜年,宋宁寺意外被宋慧娇砸死,宋运成想要隐瞒这件事,杀人灭口,躺在里面的人是宋宁寺的奴才,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杜秋华感到很意外,沉默片刻,说:“原来如此,你救下他时可有被人看见?”
“杜大夫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杜秋华瞪了茵琦玉一眼,说:“我比你更怕死!”
避免金流醒过来会带给杜秋华麻烦,茵琦玉一直守在金流身边。
第二天,渝州城大街小巷流传惊天消息,太守的子孙在拜年途中被一伙劫匪劫持。
只有太守的孙子和儿媳妇由家丁保护,得以逃出生天,其余人下落不明。
坊间传闻,有人想要太守断子绝孙,无子送终。
一连三天,太守派出大量兵马搜查,城里城外翻找,就差让人拿铲子翻土。
第四天,太守的兵马在渝州和东海府之间的山上,发现一个破庙,以及半死不活的宋运成。
破庙中,宋家其他女儿被捆绑着,两个被砸死,两个被活活冻死。
太守得到消息亲自去收尸,在山下,巧合的遇见了新任巡抚大人,罗向良。
他刚从东海府巡查结束,前来渝州省察。
得知如此残忍的案子,直接拍案决定亲自审案调查。
他立刻派侍卫回京禀报,他将会在渝州逗留,直至案子有结果,
太守得知时,巡抚的侍卫已经离开渝州,他不敢多言更不敢阻止。
罗向良刚在年前被皇帝任命为正三品九府巡抚。
他可以越过知州太守,直接审案调查任何事情。
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一点是过去巡抚没有的权利。
第77章 巡抚
太守回府后,把书房里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我儿女!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喂狗!”
两位幕僚贴靠在墙边,不敢吭声,直至他发泄完。
幕僚胆怯的开口安慰:“大人,有巡抚帮忙,一定能把恶人抓出来。”
说起巡抚,太守逐渐冷静下来。
他眯着狠厉的双目,说:“过去的巡抚,都是从皇城开始向外巡查到边境,新派任的罗向良,竟不按常理,大老远从京城赶到东海府,向内开始巡视,不知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他擅作主张,难道他们看出什么了?”
太守眼里迸射出杀意,叫来侍卫,“派人悄悄跟着姓罗的!有问题立刻禀报!”
“是!”侍卫退下。
幕僚安抚道:“大人莫担忧,我们把事情遮盖的很好,他什么时候来查,都查不出什么来。”
太守冷哼:“就算他真查出了什么又能怎样!他离开渝州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山上那群废物,过年就不知道好好干活,竟然被他侥幸躲过了陷阱!下回可没那么好运了!此人除去,王爷必定高兴! ”
原本是值得欣喜的事,太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想起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他再次暴怒,抽出砍刀砍向家具。
两个幕僚怯怯的退到门边,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百姓暗地里说起此事,一点不觉惋惜,太守府遭此劫难简直是大快人心,他们认为这是太守作恶多端的报应。
百姓的窃窃私语,当晚就传到了罗向良耳朵里。
侍卫禀报完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罗向良靠在椅子上,摸着嘴唇上的两撇胡子,面露严肃,说:“百姓如此痛恨太守,却忍而不发,没有一个人敢来我跟前告状,看来,这个太守不好对付啊!”
侍卫问:“可要先禀报皇上?”
罗向良抬手拒绝:“不用,皇上有一堆的烦心事,别事事都去扰他,渝州的太守必须除!拿他开刀给我立威,杀鸡儆猴!去给于德利传个口信,让他准备好卷宗,先别轻举妄动,听我指令再上交给我,有太守这只老虎挡路,他在渝州当知州定然吃了不少苦,告诉他,马上就能舒舒服服的做官了。”
“是!”侍卫前脚退下,后脚进来另一个侍卫。
“大人,刚才有一个黑衣人翻墙进衙门。”
罗向良淡定的问:“可抓住了?”
“武功很好,逃了,不过他留下一封信。”侍卫把信递上。
罗向良打开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若太守府起火,请大人务必前去救火。】
“什么意思?”罗向良不明所以,翻动信封和信纸,发现信纸背面的角落写着:【字面上的意思】
罗向良哑然失笑,“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屋外偷听的白三和白七,也是一脸诧异。
白三和白七回到医馆找茵琦玉,白三先问:“你怎么知道罗大人会问这句话?”
茵琦玉一听便知他们问的是什么。
她笑着说:“问或不问,我那句‘字面上的意思’都会是有用的答案,只是,恰巧他问出口了而已,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不早了,睡觉睡觉,这几天要养精蓄锐,过几天要去太守府放道具。”
茵琦玉打了个哈欠,合着衣服盖上被子。
白七又开始好奇,“放道具?什么道具?”
“干柴和烈火。”茵琦玉闭上眼不再说话。
“......”白三白七相视无语。
又过了三天,巡抚抓住了杀害太守子女的凶手,被宋宁寺曾经欺负过的一家人。
太守冲进牢房,狱卒不肯开门,被太守踹倒在地,狠狠打了几拳。
太守在夺取钥匙时,罗向良的侍卫及时赶到:“太守大人,罗大人有请!”
“本官现在没空!杀害我孩子的凶手,我要亲自审问!”太守连正眼都不给巡抚的人,执意打开牢门锁。
侍卫毫不退让,语气坚定的说:“太守大人!你若执意打开牢门提审,这是对巡抚大人的僭越!我们有权抓你!还请大人自重!”
太守身边的侍卫赶忙拦住太守,小声劝导:“大人,还是先去听听罗大人想说什么,这群恶人跑不掉的。”
太守腮帮子咬的紧紧地,甩掉已经开启的锁扣,把钥匙丢给坐在地上擦鼻血的狱卒,冷哼道:“姑且和你们走一趟!”
太守大摇大摆的跨进罗向良的书房,不等他说话,便直接坐下喝茶,毫无敬重可言。
太守坐在案首书桌前,埋头书写。
就在太守按耐不住张嘴时,罗向良抢先一步说:“太守大人,本官已经明说,你儿女被害之事,由本官审查,你不得插手,我知你心急,也知你想为子报仇心切,只是,滥用私刑是有违法纪的,巡抚的职责就是严办有违法纪之人,等查清楚这个案子,本官就要离开渝州去庆陵城继续巡查,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太守大人且不要为难本官为好。”
柔软的警告和提醒,比起剑拔弩张的呵斥,更让人听的进去。
太守什么也没有说,重重的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罗向良注视着已没有人影的书房大门,轻喃:“这件事,像是栽赃嫁祸。”
罗向良指派捕快前去太守府探问宋运成。
前去太守府的捕快,姜夏也在其中。
他本不是调查此案的捕快,昨晚茵琦玉找到他,让他去太守府了解各院的位置,画一张地图给她。
姜夏借故迷路为由,一口气跑遍太守府。
八进八出三个花园,中途真实的迷路了两次,焦急的寻路不似演戏,幸运的没有引起太守府侍卫的怀疑。
他带着潦草的图纸,半夜潜进杜家医骨,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金流。
“我见过这小子,他是宋宁寺身边的奴才,他怎么在这里?我看过宋运成上报的信息,这个奴才已经户主死在歹人刀下。”
“杀他的歹人是宋运成。”茵琦玉把事情经过告知姜夏,跳过了她亲手砸死宋宁寺的片段。
姜夏听完拍腿惊呼:“竟然是这样!我就知道宋运成此人只是表面和顺,实则心狠手辣,竟为了掩盖事实,杀了三个亲妹妹!他和宋慧娇的情分竟如此深厚,为她做局如此,我以为大户人家不会有这种兄妹情分。”
第78章 金流
茵琦玉没有再多解释,拜托姜夏再办一件事:“表叔公,有没有办法带此人进太守府?让他顺利进入宋宁寺生母的院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瞄向金流,她知道他醒了。
姜夏想了想说:“宋运成腿伤严重,卧床不起,我们今天去没问出什么,太守夫人说等过几天,他儿子有精神了再通知我们上门;假扮捕快进去如何?我有多一套捕快服饰。”
茵琦玉不赞同,这样做会连累姜夏。
就在他们沉思时,金流缓缓睁开眼,说话有气无力:“二少爷和五姑娘对我恩重如山,要不是他们兄妹,我早就饿死街头!宋运成怕连累自己,竟然把五姑娘也杀了!他必须死!”
因为太激动,金流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茵琦玉倒了一杯水给他,好心安慰:“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想要杀宋运成报仇,你还没靠近他,你就被碎尸万段了。”
金流苦笑着说:“这些年,我帮二少爷做过很多肮脏事,我自知这辈子难赎罪孽死有余辜!我没想过能活的长久!”
金流缓缓转过头,凝视茵琦玉,说:“我醒来很久了,你想把我带到姨娘院子里,就是为了让姨娘知道真相,看来,你们了解过姨娘的能耐,太守府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犯的罪,凌迟处死都便宜了!既然,我的恩人都死了,太守府的存亡与我再无干系!”
金流表现的视死如归,眼里闪烁着报复的决心,“渝州郊外有一个田庄,庄子底下有密道连接太守府柴房,你们带我去那里即可,那个田庄里藏着百万两银子,从哪里运来,又运去哪里,我并不知晓,不过,我知道,庆陵城和渝州之间有山头,山匪横行多年,他们与太守相熟。”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二少爷与我说,知道的越少对我越好,他确实是个坏种,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但是,他对我是真的好!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金流放声大哭。
茵琦玉沉默不语,金流的来历,姜夏给姜巧婷的资料中有记录。
金流小时候是乞丐,奄奄一息快死在路边,被小时候的宋宁寺和胞妹带回府中医治。
或许只是演戏给外人看,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善举,意外的得来一个忠仆。
忠心不分好人坏人,忠心是心中的执念。
茵琦玉没有可怜宋宁寺,却有点为金流可惜。
世间忠心之人不多,偏偏效忠的是宋宁寺这个狗东西。
事成之后,她必须杀他灭口,不能存在心软或意外,金流必须死。
几日后,罗向良亲自前往太守府,探问宋运成,太守夫妇也在房中陪同,生怕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欺负似得。
与此同时,金流穿过密道进入太守府,小心翼翼的进入宋宁寺生母的院子。
他并不知道,茵琦玉在他进府半个小时后,也从密道混进了太守府。
茵琦玉绞尽脑汁猜测地图上画的什么。
“这个表叔公怎么画的图!这里明明没有路!这是什么鬼东西?是房子还是花园!”
白七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我给你带路吧?”
“不要!”茵琦玉气呼呼的把地图放进怀里,“我自己会翻墙!”
她谨慎的左右观望,趴在墙上听了听,确定墙后没有异响才翻墙。
好巧不巧,翻进了宋宁寺亲娘的院子。
她猫着身子躲在正屋后窗下,听见妾氏嚎啕大哭,反复说着:“我要他们陪葬!我要他们陪葬!”
茵琦玉点点头,心里回答:对对对,别放过他们,快动手快动手。
白三和白七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两人冷俊不禁。
妾氏渐渐停止哭泣,恶狠狠的盯着金流,“护主不周!你该死!”
金流跪在地上,也是泪流满面,说:“小的难辞其咎,还请姨娘先放小的一命,待我去把宋慧娇的人头割下!”
“还有水晶晶的头!一并给我带来!雷家都没了,她却留在宋慧娇身边,她一定有所图谋!肯定是她勾引宁寺在先!”妾氏喊的歇斯底里。
金流对妾氏磕了三个响头,“小的这就去!”
金流刚进密道,被随后追来的茵琦玉拧断了脖子。
这是特种兵独有的无声杀人技能,人的脖子拧断可不容易,没有一定的技巧,拧不死人。
白三和白七愣愣的看着茵琦玉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们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放在他们的脖子上。
茵琦玉把金流的尸体面朝地面,平放在墙角。
黑暗的密道,即使有人经过,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地上有尸体。
“走了!”茵琦玉看着愣神的俩人催促,三个人重新回到妾氏的院子。
妾氏待金流离开后,砸碎了屋里所有的花瓶,撕碎了所有的名画。
“宋运成!我要你血债血偿!陈氏!我要你陪着我一起断子绝孙!”妾氏疯魔一般狂笑。
茵琦玉听到妾氏吩咐下人动手的时间后,离开院子躲进了柴房。
白七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声问:“不走了?接下来做什么?”
“等。”
白七好奇,问:“等放火吗?什么时候?”
“时间还没确定,看外头的人表演到什么程度。”
白七好奇宝宝还要问问题,茵琦玉嘘了两声,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最近的胸部有点疼,看来小兄兄正在变大。
茵琦玉突然双手合十,小声祈祷:“希望不要太大,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白七又好奇道:“什么不要太大?”
茵琦玉放下手,说:“就不告诉你,让你急。”
“......”白七坐到她身旁,学着她双手环胸靠着墙。
白七居高临下的看着茵琦玉的侧脸,脱口而出:“我总觉得你怪怪的。”
“发现我怪好看的?”
“......”
茵琦玉突然转头与他四目相对,白七莫名的心慌了一下,不再看她。
第79章 家破人亡
当天夜里,妾氏前去看望宋运成。
宋运成的贴身奴才拦下了她:“姨娘,大少爷刚喝了药睡下了,你如果要问什么,且等明天吧。”
妾氏突然硬闯,被两个奴才挡住去路,她整个人贴了上去,使劲想要往里冲。
“我就问几句话!我就是想知道宁儿和两个丫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让我见一见大少爷吧!”
奴才不好推搡妾氏,只能站直身体当人墙,堵住她的去路。
闹腾了好一会儿,陈氏领着十个婆子匆匆赶来,“给我把她拖回去!”
妾氏突然冲向陈氏,抱住她的衣襟,苦苦哀求,“夫人,让我见见大少爷,我就问几个问题!我就是想知道我儿子和女儿们死的痛苦不痛苦!让我见一见吧!”
陈氏对妾氏积怨多年,如今没了太守最宠爱的儿子,她不知有多高兴。
“在我家,妾本来就不允许有儿子!养的那么大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听我的别生!自作孽,怪谁!”
陈氏幸灾乐祸,高兴的全然不知滴滴毒药正缓缓从脖子流进胸口,正慢慢被皮肤吸收。
“给我把她绑起来带回院子,看住她!不许她离开院子半步!”
失去了宠子的妾,定然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婆子们只是犹豫了半刻,就动起手来。
妾氏的贴身婢子没有阻拦,跟着被绑的主子回了院子。
陈氏突然眼前一恍惚,又恢复了正常,她进屋去看儿子。
宋运成靠在床上吃着果子,见陈氏进来,笑着打招呼:“母亲。”
陈氏在床沿坐下,和儿子一起吃果子,“那个贱人可是打扰你了?”
宋运成一脸淡然,“无妨,她也是可怜人。”
陈氏跳脚,惊呼道:“她可怜?要不是她有个妹妹嫁给了祥王做妾,给皇室留了一个血脉,哪里轮得到她在咱们家作威作福多年!她儿子死的好!早就该死了!”
陈氏的眼前突然又是一黑,再次缓过神来,她惊跳起来,指着床上的人喊:“你不是死了吗!你在我儿子屋里做什么!”
宋运成毛骨悚然,左右看了看,叫唤道:“母亲?”
“你竟然骂我贱人!我看你是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你活着,我儿子就得不到他爹的宠爱!你去死!你去死!”
陈氏突然发了疯似得扑向宋运成,掐住他的脖子。
“啊!”丫鬟突然尖叫,上前拉扯。
宋运成死死抓住陈氏的手腕,用劲想要把她的手扯开。
他的伤不全是假的,手臂上的刀伤裂开,痛的他使不上力气。
陈氏身边的婢子突然纷纷倒下,刚才她们和妾氏有过接触。
两个丫鬟实在拉不开壮实的陈氏,眼见宋运成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紫。
她们跑出房间喊人,然而,门外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宋运成的奴才。
“救命啊!夫人疯了!来人啊!”
惊呼后,院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他们拉开陈氏,宋运成的双脚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他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一直在冒血。
陈氏吐掉口中的肉,嘴边都是血,一滴滴从下巴落下,“死的好!死了最好!让你夺走我儿子的宠爱!去死!你们兄妹三人都去死!”
太守极速的赶来,看见疯癫的陈氏,再看已经快要冰冷的大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发怒的拳头挥向陈氏。
陈氏被打后,清醒过来,只觉得被打的莫名其妙。
她跑向儿子想要求救,发现儿子眼睛睁的大大的,脖子上的洞血肉模糊。
她惊声尖叫:“啊!!我的儿!是谁是谁做的!”
太守把她踹倒在地,“是谁!你有脸问是谁!你亲口咬死了你儿子!”
“不,不是我!我没有!”陈氏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擦了擦嘴巴,看着手上的血,在看身边躺着的那块肉。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做的梦,她梦见宋宁寺没有死。
“是她!是那个贱人给我下了毒!是她!一定是她!”
太守怒火中烧,但是他清楚陈氏不会对亲儿子动手,他也怀疑是妾氏所为。
太守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儿子,看了眼叫不醒的奴才,又看了眼哭嚎的妻子。
他踉跄的退后,退到椅子上坐下,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到底是谁害死我的宁儿!是谁做的!还是......”
太守突然朝天咆哮:“难道是天要亡我吗!”
“大人!大人!西边柴房着火了!旁边的院子也起火了!”侍卫火急火燎的来禀报。
“西边柴房?快叫所有人去救火!”太守猛地站起身,已经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赶紧灭火,防止密道泄露。
屋里的人只剩陈氏,她红着眼抽出儿子挂在书房里的刀,冲向妾室的院子。
“我杀了你!我要砍死你!”陈氏进院子后,见一个砍一个。
妾氏早就拿着剑等待多时,见陈氏满身是血冲进屋,大笑着说:“怎么才来呢?谢谢你帮我儿子女儿报仇!”
“我杀了你!”陈氏扑了过去。
陈氏嫁给武将多年,多少耳濡目染,会些简单的功夫,妾氏避不可及被砍了一刀。
妾氏朝陈氏撒了一把药粉,陈氏的眼睛顿时刺痛。
许是为子报仇心切,顾不得看不看得见,陈氏不停的挥动刀,胡乱却有劲,竟然真的砍中了妾氏。
第一刀砍中,第二刀迅速落下,砍掉了妾氏的手,第三刀砍断了妾氏的脖子。
陈氏摸索到妾氏的尸体,一刀接一刀不停的砍,满屋血肉横飞,地上墙上全是血。
还活着的下人全都跑出了院子。
陈氏渐渐冷静下来,模模糊糊的看见有人在柜子上摸索着什么。
“谁!是谁!”陈氏起身朝人影走去。
茵琦玉在她靠近时,手起刀落,快狠准。
匕首分毫不差的从陈氏的太阳穴扎进去,刀刃出来的时候,没见一滴血。
陈氏倒地时,血才从伤口中慢慢淌出来。
白三和白七再次震惊,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到的,而且,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件事。
茵琦玉把需要的东西打包带走。
她朝白三和白七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说:“偷师成功了吗?”
第80章 忌惮
罗向良得知太守府失火,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他立刻带着大队人马,骑马赶往太守府。
他有预感,太守今天要完了。
他先是让人马围住太守府,美其名曰,他担心有人刻意纵火,防止有人外逃。
实则,他不希望太守有机会搬救兵或逃走。
罗向良带人冲进院子时,火势已经有所缓解。
罗向良立刻命人加入救火行列。
太守急切的想要阻止,难得表现的很礼貌,说:“罗大人有心了,还请罗大人早些回去歇息,我的家丁会灭火!”
罗向良不为所动,反驳道:“本官既然看见了,怎能坐视不管!”
罗向良命令道:“帮太守灭火!”
“是!”
罗向良的侍卫们抢过太守奴才手里的水桶。
太守眼见事情要败露,立刻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管事的拿着兵符前去军营,想要里应外合让罗向良无路可退,但是他一出门
就被知州带的兵拦截并抓获。
经过些许时间,火终于扑灭,罗向良的侍卫从废墟中跑出来,“大人!这里有密道!”
罗向良命令道:“带人查看,通向哪里!”
太守的人突然抽出刀剑,指向他们,双方剑拔弩张。
罗向良从容不迫,笑道:“太守大人,你这是不想有回头路了?”
这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
太守以为是自己的人来了,“哼!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然而,身后传来知州于德利的急呼声:“全都抓起来!”
“是!”侍卫和捕快纷纷抽出刀剑,把太守的人团团围住。
太守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他命人放下刀剑:“哼,
你们能奈我何!抓我便是了,最后死的还是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把刀横穿进他的胸膛,持刀者是跟随他多年的奴才。
“你!你是瑞......”话还没说全,胸口的刀被抽离,太守死不瞑目。
罗向良的侍卫想要活捉持刀者,然而,持刀者吞下一颗毒药当场毙命。
“大人!是死士!”侍卫试图救人,但已无力回天。
罗向良没有时间失落,立刻下发命令,“把太守府的人全带回去!一一审问!多带些人去密道!看看通向哪里!去军营,抓获所有将领!总有人不小心看见过什么听见过什么!”
茵琦玉对后面的剧情,已经没了兴趣。
她背着一个沉重的大背篓,先侍卫一步从密道逃离太守府。
跟着她的只有白七一人,白三回去和主子禀报去了。
白三从年后水晶晶第一次见姜巧婷开始讲述给主子听。
越往后方泽炎越震撼。
他对姜巧婷和茵琦玉终于心生忌惮,“好厉害的母子!他们无权无势,唯一能用的就是姜夏这个小捕快,他们对付太守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他们竟能无中生有,挖出可用的人来,如此繁琐的计划,竟能算的分毫不差!每一个人都利用得当,竟连罗向良会来渝州也算了进去!”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只凭几张姜夏抄录的薄历就做出来了?这两人若生在京城权贵人家,岂不是能翻天!”
方泽炎第一次对人感到丝丝后怕,转念又轻叹道:“好在,茵北木忠心父皇。”
白三问:“主子,此事,是否需要告知茵大人?”
方泽炎不假思索,立刻反对:“不!我们不插手他的家事,这对母子歪打正着,做的是有利于我们的事,他们不愿张扬,我们别多事,父皇那......”
方泽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可把这对母子做的事传出去,包括父皇,罗向良怎么对父皇说的,就是事实。”
“是!”
白三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敢肯定,若他们多嘴说出去,给茵琦玉惹来麻烦,这对母子一定会报复他们。
方泽炎眯着眼思索片刻,问:“那个奴才坦白有密道之前,茵琦玉是怎么知道太守府有密道的?”
白三交代道:“茵琦玉说,他们在查看太守府人员来历时,发现宋运成的妻子娘家人的旁系,曾任职工部,专挖隧洞和墓道,他们怀疑太守府有密道或不为人知的地窖或地牢;他们只是猜测,所以才让姜夏画一张太守府布局图,方便查探,没想到,那个奴才先一步坦白,少了许多麻烦。”
方泽炎红色的薄唇微微上扬,看起来像在笑,“一丝细节都不放过,真是厉害,茵三海当年收姜家的钱给侄子娶回来的媳妇,真的只是随意而为吗?”
方泽炎转眼又问:“水晶晶和那个帮忙的丫鬟,他们打算怎么安排?灭口吗?”
白三憋着笑回禀:“茵琦玉的原话是,水晶晶是富婆,先留着,以后他们母子缺钱可以找她借。”
“......”方泽炎神情一怔,笑了起来,说:“这小子......这件事结束,你问问他,是否要来我身边做事。”
白三说,“主子,我曾试探过他,他说除非你给他一张空白圣旨,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方泽炎没有生气,眉眼浮着笑意,说:“狮子大开口,他现在还小,不懂仕途对男子的重要,等他再长大几岁,许个光明前程给他,他定会紧紧抓住不放。”
不知道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的茵琦玉,在渝州城墙外找了个破屋,完全不顾脏不脏,盖着稻草随意一躺,准备睡觉。
白七问:“你不回去?”
“嗯,明天把大礼送给杜大夫再回去。”
“什么大礼?你刚才在妾室的房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
茵琦玉连连打哈欠,解释道:“她的药箱,我看见她只在一个药罐里取了几滴放小瓶子里,后来倒在太守夫人的脖子上,过了一会儿,太守夫人就产生幻觉咬人,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能留在那里,我打算带回去销毁。”
茵琦玉说的义正言辞。
白七一点不信她会拿去销毁,“你也给我几滴,我带回去给我主子,查一查这是什么药?”
茵琦玉轻嗯一声:“可以,十两银子,一滴。”
“你刚刚不是说拿去销毁的吗?”白七气笑。
“我说了吗?你有证据证明我说了?十两银子一滴,看在和你这么熟的份上,买五滴送一滴。”茵琦玉这回主动问:“好奇宝宝,还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我要睡觉了。”
白七连连提问:“药箱里还有什么?你送杜大夫什么大礼?你武功是茵大人教的吗?你几岁开始杀人?你为什么认为有人通敌卖国?你们还查到什么?”
第81章 大礼
“呼~呼~”茵琦玉轻微的呼噜声传进白七的耳朵里。
“......”白七下意识的想喊,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无奈的起身,去找来更多的稻草,盖在茵琦玉的身上。
寒亮的月光撒在茵琦玉脸上,透白的肤色像是把月光吸进皮肤里,莹莹亮亮的。
白七有一瞬的痴迷,摇摇头,喃呢说:“再过几年,主子第一美男子称号要退位让贤了。”
次日,茵琦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蓬头垢面的进城去。
渝州城大街小巷,重兵巡逻,城门重兵把守,出入马车和带行囊的人全都要检查。
城门口内外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茵琦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牌子,城门士兵立刻放行,不仅没有检查她的背篓还对她恭恭敬敬。
白七在不远处纳闷,好奇她给士兵看了什么。
士兵举起长枪拦住白七,大喝一声:“不能插队进城!后面排队去!”
白七伸进兜里摸索着,“我的腰牌呢?”
他恍然大悟,寻找茵琦玉的身影。
茵琦玉头也不回,大摇大摆,越走越远。
“......”白七气的牙痒痒,“茵琦玉!你给我等着!”
士兵再次吆喝:“喊什么喊!去后面排队!”
白七气鼓鼓只好去后面排队,左右张望,盼着能遇到自己人。
茵琦玉赶去医馆,姜元兵已经在医馆,膝盖已经正骨结束。
姜元兵见到茵琦玉,大开嗓门喊道:“我的乖外孙!你怎么才来!你都错过许多好戏了!一大早,府衙外头几百个告状的百姓,巡抚大人一口气抓了许多官僚!宋家只留下大儿媳妇和孙子还没死,哦,还有宋慧娇!今早已经抓进狱中,等待审理!你那个什么叔叔倒打一耙,状告太守逼他娶妻,还有你叔叔的另外一个媳妇,娘家是不是州同?也被抓了,够倒霉的,摊上两个混蛋岳家!”
姜元兵说的眉飞色舞。
杜秋华坐在一旁给他的膝盖抹药,听的也是眉开眼笑。
茵琦玉也跟着呵呵笑,待姜元兵说累了,她才问:“杜大夫,我外祖的腿多久能好?”
“不跑不跳养足百日,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杜秋华又加了一句:“若呱噪没养好就乱跑,骨头再移位,我也无能为力医治了。”
茵琦玉瞬间心领神会,提醒姜元兵:“外祖,你听到没有?你如果不想一辈子瘸腿,就乖乖的养足一百天!”
姜元兵吓的连连保证:“我一定养足一百天,我躺着不动一百天!我发誓!”
茵琦玉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大麻袋,放在地上,“杜大夫,这是我答应过给你的大礼,请笑纳。”
“大礼?什么东西?”杜秋华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麻袋,他觉得里面装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秋华用脚踢了踢麻袋,“不会是一袋人头吧?”
茵琦玉笑道:“杜大夫,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啊,早知道你喜欢人头,我就把太守夫人的人头割下来送你了。”
姜元兵笑着插嘴:“等宋慧娇的人头掉下来,你去捡来送给杜大夫。”
“......”杜秋华朝祖孙二人翻白眼,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紧接着,杜大夫抖着手,从麻袋里一把接一把的把大礼抓到案桌上。
他苦着脸,眼里含着泪,骂道:“怎么能这么放!这些可是百年人参!百年灵芝啊!怎么可以和坚硬的鹿茸放在一起,要装盒子里的!要装盒子里的呀!怎么能全压在一块儿放呢!”
杜秋华从麻袋底部抓起一把断落的参须,很想哭,“你看你看!你看看!这些都断了!哎呀!人参都没腿了!”
茵琦玉反驳道:“我倒是想连盒子拿啊!但是实木的盒子很重!一个箩筐又放不下几盒,所以我干脆放在一起带过来给你了,煮起来喝到肚子里不是一样的嘛!”
杜秋华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心疼的不想搭理任何人,慢悠悠的分拣着他的大礼。
姜元兵问:“你怎么不拿一筐金元宝出来?”
茵琦玉哭丧着脸:“我倒是想呢,太守家的库房门窗厚重,全上了锁,我踢不开,只有药房门是开着的,这几日,外头的人络绎不绝的送补品给宋运成,正巧府医在药房录册,不然我连这些都拿不出来;”
“本来我想着,从密道出去的时候从庄子里拿点银子,可是,巡抚的侍卫就在我身后,我哪里敢久留,小命要紧。”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个庄子里有银子呢!我可以驾车去运几车回家!”姜元兵后悔的拍大腿,“我就不该回家的!”
“外祖!我们错过了发财的机会!呜呜呜~”茵琦玉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可惜。
杜秋华也想哭,看着残肢残腿的人参和灵芝,鼻涕水都给气出来了。
第82章 周氏回忆
姜元兵需要住在医馆,彻底排淤消肿后才能回家。
周芬芳背着细软,带着小女儿来医馆照顾丈夫。
她得知太守倒台,起因是从宋宁寺在桃李村遇难开始,她肯定是姜巧婷下的这步棋。
她高兴,心慌,对姜巧婷产生一丝惧意,也有一丝感激。
姜元兵说的起劲时,姜巧婷也来了。
“爹爹,娘。”姜巧婷摸摸姜文念的脑袋,意外她会乖乖坐着练字,“今天怎么这么乖。”
“爹爹说,渝州有大坏蛋,不能吵闹,会被抓的。”
姜元兵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吓唬女儿的话,急忙宽慰她:“念念,现在不用怕了,大坏蛋被抓了,全城的坏蛋都被抓咯。”
姜文念从椅子上跳下来,高兴的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的,问:“所以,我能出去玩了吗!”
“不能!”所有人异口同声。
茵琦玉拉着姜文念的羊角辫,走到桌边,催促道:“乖乖写字。”
“不许拉我辫子,你懂不懂敬老!”
“不懂,你教我?”
“叫我姨娘!”
姜文念插着腰和茵琦玉吵架。
周芬芳示意姜巧婷去屋外,她有话说。
茵琦玉朝姜巧婷看去,见她点点头让她放心,便转头继续和姜文念吵架。
今天阳光普照,院子里晾着许多草药。
阵阵药香窜进鼻子,周芬芳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说道:“小时候,我祖母有一回生病,我闻着药很香,吵着要喝,爹娘不让,我就哭,哭了许久,祖母拗不过我,喂了我一口,以为我知道苦了就不会再想了;”
周芬芳笑了笑说:“我的确苦的直掉眼泪,第二天,闻到药香,还是吵着要喝,祖母说,我是个爱吃苦的傻丫头。”
姜巧婷静静的听周芬芳的回忆。
周芬芳凑近晒药架闻了几下,说:“我不愿嫁给世家男儿,不愿假装大度,为丈夫纳妾,为家族教养庶子庶女,贵族的当家主母,只是看似光鲜而已;”
“我母亲,相貌好,知书达理,被京城贵圈赞许多年,可是,在怀上我以后,为堵住贵妇圈的悠悠众口,为了周家子孙繁盛,为了丈夫有人伺候,还是得咬着牙为我父亲纳了两房小妾;”
“虽说,我父亲敬重爱戴我母亲,事事以我母亲为先,可又如何?独守空房等到天亮,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母亲育有一子一女,我大哥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十六岁中举,我相貌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我知道,母亲始终不快乐。”
周芬芳想起母亲日日哀伤的眼神,说不出的无力和痛心。
“元兵当年是我父亲在渝州衙门口守门的一个小兵,他每次见到我都傻呵呵的笑,我喜欢看他笑,他说话无礼粗俗,我喜欢听,是我主动问他要不要娶我的;”
“原以为他会因为我的身份,自卑而躲得远远地,不成想,他第二天就请了媒婆找我父亲去了;”
说到这,周芬芳脸上浮漫浓浓的笑意,想起当初,依旧那么欢喜。
“我祖父有两个嫡子,我爹行二,他继承不了爵位,但是,我是永清伯爵家唯一的嫡孙女,若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兵,伯爵府定会被人笑话。”
姜巧婷心中震荡,原以为周氏的爹是三品大官,已经是泼天的荣华,不成想,周家有爵位,世家贵族。
周芬芳背对着姜巧婷,自顾自的回忆:“可我非元兵不嫁,我娘气的卧床不起,我爹气的扬言若嫁给他,就与我断了关系;”
“一辈子就那么几年,我不愿耗尽一生在大宅子里委曲求全,忠孝两难,我狠心选择了元兵,什么嫁妆都没有,我拿了几件我祖母和母亲给的物件做念想,坐上你爹的毛驴就走了;”
“我祖母在京城得知此事后,也气病了,我祖父心疼祖母,写信给我,要把我从族谱中除名,至于,除名了没有,我也不知,也不想再知。”
周芬芳转身凝视姜巧婷,“元兵知道周家瞧不上他,更知道我的委屈,他发誓一定要为我挣得荣耀,堵住别人的嘴,女儿才一岁时他去了边境,他没有助力没有背景,一刀刀拼出了六品千户,他是我见过最勇敢无畏的男人;”
“我在家抚养女儿,与她相依为命,她长的实在太好了,我担心她应付不了外面的世俗,我一直把她娇养着,把她养的懦弱又无知,是我错了,是我......”
周芬芳眼里含着泪,含着悔恨,含着悲痛,说:“是我害死了她。”
“想杀了我吗?”姜巧婷问。
“想!”周芬芳毫不犹豫的说,“可是,杀了你,她就回得来吗?”
姜巧婷没有说话,气氛陷入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巧婷打破僵局,问:“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周芬芳有气无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巧婷脸上凝结着坚定和严肃,说:“既然她把身体留给了我,就让我护你们终老吧。”
周芬芳没有应声,怔怔的看着姜巧婷的身影走远。
“婷儿......我的婷儿......”周芬芳仰望天空,压住眼泪不让它坠落。
姜巧婷回屋陪姜元兵聊了会儿天,便带着茵琦玉回家去了。
到了城门口,看见了好不容易排完队进城的白七。
茵琦玉趁他还没看见她们,赶紧拉着姜巧婷往城门冲去,掏出腰牌,顺利出城。
白七眼尖的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当他追上去时,又被城门侍卫拦下,“排队出城!”
“......”白七咬牙切齿,气的额头冒青筋。
姜巧婷知道原因后,捧腹大笑,“怎么就盯着他一人欺负。”
“等白三来了,我拿他的腰牌给你,这东西挺好用。”
茵琦玉拿出腰牌欣赏,厚实的纯银牌子上刻着‘炎’字,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王府诏令’,牌子后面刻着‘七’。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应该不需要再跟着咱们了。”
“也是;”茵琦玉把牌子放回兜里,“这个王爷的称谓竟然叫炎王,他爹取名真是一点不避讳。”
姜巧婷猜测:“他要么是最不受宠的儿子,要么是皇帝最重视的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炎黄子孙,相传炎帝和黄帝是所有族群的祖先,换言之,我们都是炎帝和黄帝的子民,但是,炎和阎罗的阎同音,阴间的极恶,许多朝代把炎字视作不吉利的象征。”
听了姜巧婷的解说,茵琦玉说:“不管是被皇族厌弃还是皇帝的宠儿,他能被杀手追杀,肯定问题不少,我们离他远一点准没错。”
姜巧婷赞同道:“嗯,希望这件事后,他就会离开渝州。”
茵琦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绸袋子,拳头那么大:“给你的,在那个宠妾的房里捡的。”
姜巧婷打开一看,惊讶道:“哇~这么多金豆子,还是实心的。”
“这是太守府拿来赏下人的,顺手牵羊,就当是我们千辛万苦的酬劳了,等以后我打一百只老虎,买个大宅子,我也拿金豆子赏下人。”
“无权无势,财不外露。”姜巧婷劝说。
“也是,那就等我爹当上大将军,我再败家!”
“当了大将军更不能用金豆子赏下人,会让皇帝怀疑是贪官,死的更快。”
“......”茵琦玉烦躁起来:“我自己的钱,要花的那么憋屈吗?这也低调,那也要低调,这不行那不行!我要去做皇帝!做皇帝总没人管我怎么花钱了吧!”
姜巧婷开玩笑的说:“做皇帝总不要想啦,做皇后倒是可以想一想的。”
“行!那我要做皇后!宫斗嘛,谁不会!皇帝召一个女人进宫,我就宰一个!等我生了儿子,就把皇帝悄悄毒死,我垂帘听政!”
姜巧婷听完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举手赞同,“我支持!我支持!”
“嘿嘿嘿~”
两人一路说笑回家。
渝州城外一处绝美的院子中。
过了一个年,少年又长高健壮不少。
声音不再因为变声期而沙哑,突出的喉结彰显着成熟。
“今日是怎么了,眼皮子总跳。”
第83章 传播希望
“主子,外头来眼睛了。”暗卫禀报。
方泽炎露出淡定的浅笑,吩咐近身太监:“云明,今日起,把药渣倒去外头的林子里,隔三差五去药房抓药,让我那几位皇兄放心,我是真的吓病了。”
“去召回白三和白七,不用跟着那对母子了。”
“是!”云明退下。
宋家的罪案卷宗,罗向良审查了近一个月,还没有全部受理完结。
皇上指派的新任太守,以及几个空缺职司的官员已经抵达渝州。
为了不拖延之后巡查行程,罗向良把剩余的卷宗交给知州于德利。
于德利亲自驾马送别罗向良的队伍离开。
离别时,罗向良在于德利耳边说了一句话。
于德利震惊过后,立即回去认真严谨的办理案子。
他把这些年办案受到的憋屈通通发泄出来,杀伐果断,该斩就斩,该流放绝不坐牢。
宋家倒台后,与宋家交好的商贾和官眷人人自危,有的想要尽快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渝州城和各个县城内,售卖的铺子越来越多。
姜巧婷把所有银子凑在一起,趁便宜买下一个大铺面,铺子位置在青阳县主街后面。
铺子连接着一个民宅,四合院的样式,和铺子只隔着一道墙,有门可以进出。
原先铺子是卖笔墨的,掌柜许是文雅人,四合院的庭院里有一个茶亭,雨天也能坐在外头喝茶看花。
好巧不巧,铺子就在向阳书房的隔壁。
万向阳遇见姜巧婷去看铺子,激动的跟在她身后,主动为其解说这个铺子的来历,装修的时间,值多少银子。
待人牙子走之后,万向阳邀姜巧婷母子去他铺子喝茶,“夫人,下本书不知何时能送来?我本来想派人上门,可是你孤儿寡母的,怕扰了你们,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春暖花开新气象,也该出新书了是不?”
“上一本书,可卖的好?”姜巧婷问。
“好!卖的可好了!年后一直在加印送去东海府和庆陵城,那边也有万家的书铺,供不应求啊!前几天发现有铺子再卖抄录的书,我一纸状书给告去了衙门,哼!敢卖我万家的书,告死他们!”
万向阳转眼又很狗腿的笑着问姜巧婷:“夫人,下本书?你看?”
姜巧婷见天色不早,开门见山的问:“万掌柜,下本书,打算怎么合作?”
万向阳也不含糊,说:“那要看下本书写的如何,我没看过,不好随意给你分成,是不?”
姜巧婷看似赞同的点点头,“万掌柜说的是,我儿子写的东西,我有自信卖的不会差的,下本书,笔墨成本算你的,我们拿两成如何?”
“两成?夫人,我不瞒你说,近几年写书最受欢迎的六指仙人,他也只拿两成价,而且前一百册的书是不收银子的!其他的,写的好的文人,也都是拿一成或一成半!你儿子前头那本书确实不错,只是,下本书还没送来,我也不能随意答应。”
万向阳头脑清醒,态度坚定。
姜巧婷面上挂着浅笑,再次赞同的点点头说:“万掌柜说的是,其实,我原是想要价三成的,万掌柜如此一说,倒是显得我漫天要价了,我先回去,三天后,我再来。”
姜巧婷起身往外走。
万向阳误以为她生气了,脑子一懵,说:“夫人,夫人且慢!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送来的我先看看,只要我觉得能卖,就给你们两成,前一百册照样给两成,如何?”
姜巧婷沉默了片刻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那我们就依万掌柜的吧。”
待姜巧婷和茵琦玉走远,万向阳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拍着脑袋直呼后悔:“哎呀!我怎么就答应了呢!我原本是打算给一成的!等着多出几本好书再加价的!啧!我这木头脑子!见到美人就范糊涂了!”
回去的路上,茵琦玉给姜巧婷竖大拇指,“你这控场下套的本事,用在这小地方,可惜了。”
姜巧婷自豪的扬了扬下巴,说:“万掌柜不蠢,我写的书确实值两成,正因为是他心底的最高价,所以他才会被套住。”
茵琦玉问:“他说的那个六指仙人你了解过么?”
姜巧婷点头:“嗯,我看过他的书,科举文和武侠,千篇一律,都是从最底层开始奋斗,挺振奋人心,结局都是三妻四妾子孙满堂,适合男人看;”
“书店卖的言情书,也都以三妻四妾告终,除去游记,极少适合女子看的书,我怀疑女子写书的极少,或许根本就没有女子写书。”
“看来你的赛道会越来越宽广。”茵琦玉真心替闺蜜高兴。
“我先把这几本刑侦书写完,宋家犯的案给了我很多启发,我已经把几个传的沸沸扬扬的案子写进第二本书里,如果故事能盛传到民间,或许能帮到杜大夫他女儿,还有水晶晶。”
“你打算把她们的遭遇真实的写进去?”
“嗯。”
茵琦玉提醒:“结果可能是双面的,原本知晓这些事的人知道真相或许会同情她们,可是书一旦往外传,全国都会知道她们的遭遇,不是所有人都富有同情心的。”
“我想过这个问题的,是宣扬出去,还是让她们的故事永远定格在渝州,我找水晶晶和杜大夫的女儿谈过这件事,她们并不反对,我知道,她们同意是因为已经心灰意冷,对未来无所谓了。”
姜巧婷长叹一声,继续说:“就算是现代传媒发达,她们这样的遭遇也会被世人误解,甚至遭受不明所以的网曝,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女人的贞洁胜过一切,很多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受害人有口难辩,真相只能永远埋在深渊。”
茵琦玉支持闺蜜的做法,说:“既然她们前面已经是万丈深渊,无路可走,你这个办法或许能给她们搭建一条生路,真心心疼她们的人,一定不计较他们的过去,努力爱她们。”
第84章 道谢
两人回到家,水晶晶和红柳在门口等候多时,红柳手上拿着几个大礼盒。
进屋后,水晶晶和红柳咯噔跪在姜巧婷跟前。
“茵夫人!请受我一拜!”水晶晶向她磕头,红柳也跟着照做,两人纷纷落泪。
茵琦玉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暗想,听说有人跪在面前,会倒霉,婷婷受这一拜应该不会倒霉吧?
姜巧婷扶起水晶晶,请她坐下,问道:“雷家的案子如何了?”
“我养父一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算算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到家!”
“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姜巧婷真心替她高兴。
“茵夫人,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指路,我至今还在深海中摸索出口。”水晶晶示意红柳奉上礼盒。
“茵夫人,这些是我专门为你挑的首饰,你如今是官夫人,少不得见人的,这些首饰一定用得上,还请笑纳。”
茵琦玉心想,这水晶晶真聪明,知道我家穷买不起撑门面的东西。
姜巧婷只是轻轻拍了拍礼盒,并未打开看,“好,我不与你客气,我收下了,但是,仅此一次,日后且不可再如此破费,被外人知晓,影响我夫君的仕途就罪过了。”
水晶晶这才发觉自己太着急道谢,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上去,急忙抱歉,“茵夫人说的是,晶晶明白的,日后一定小心。”
姜巧婷莞尔一笑,说:“不用叫我夫人,叫我巧婷就可以了,相识一场即是缘分,我认识的人不多,咱们常来常往也有个伴。”
水晶晶有所犹豫,不确定道:“我,我这样的身份,若常来往,怕会影响到你。”
姜巧婷柔声的安慰她,“我从没在意你的过去,你又何必在意呢?”
与水晶晶来往几次后,她发现这个女人不只是空有外表,内心忠厚聪慧,值得深交。
水晶晶含泪的眼睛弯着像一轮弯月:“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常来常往!”
见姜巧婷已经抓住富婆的心,茵琦玉放心的出门去了。
茵琦玉想找茵南平帮忙,制作几个炸弹需要的铁配件。
一共需要三个配件,装炸药的铁管、装打火石的暗槽、保险环,她打算在不同铁铺打配件,为防止聪明人太过好奇。
还没进门,就听见茵大田扯着嗓子骂茵三海。
“我们是同宗的兄弟!你连这个小忙都不帮吗!你是不打算念亲情了?”
“我打听过了,北木他爹与知州是同窗好友!于大人看在你是故交亲弟弟的份上,定会放些水,我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求他别没收朱家的嫁妆!我又不是连宋家的嫁妆都留下!”
“你到底帮不帮!”
“你说话!你帮不帮!”茵大田一句句逼迫着。
茵琦玉想起朱家两天前被判抄家流放,朱紫云是外嫁女,所以并不需要一起去苦寒地,她的嫁妆可能也是贪污所得,极有可能被没收。
茵琦玉听了个大概后,本想转身就走。
“琦玉!”茵三海对着没人的大门喊。
茵琦玉纳闷,怎么发现我在门外?难道这位三叔公是隐藏大佬?
她笑眯眯的进门,直接问:“三叔公,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茵三海淡淡的回答:“影子卡门前了。”
“......”茵琦玉转身一看,原来是阳光把她的影子照在了门口。
白欢喜,还以为遇到高手了。
“南平叔叔!南平叔呢?”见没人应声,茵琦玉环顾四周找人。
“去找你姑爷爷了,他改进了洗衣桶,比原来的更好用,让你姑爷爷帮忙加工,你婶婶也跟着去了。”梁氏从屋内出来,
“去东海府了啊......真不巧。”茵家还有一个四姑婆她至今没见过面。
过年的时候,深怕四姑婆突然来敲门。
她没有原身记忆,万一原身和这位四姑婆有什么特殊感情,见面会出问题。
茵大田被茵琦玉打断,很不高兴,他呵斥道:“知道南平没在!你还不回家去!”
梁氏哎哟一声,拍着大腿说:“我都不知道,我家换主人了!我侄子爱来来,爱走走,关你屁事!”
茵大田被梁氏的话噎到,红着脸继续刚才的话题,“茵三海!你到底帮不帮!”
茵三海敲敲烟斗,往里头塞烟丝,说:“琦玉是北木的儿子,我大哥的孙子,他去找知州说情,比我有用。”
茵三海看向茵琦玉,眼底像是飘过‘你看着办’四个大字。
茵琦玉目瞪口呆,早知道她不来了,一来就给她安排任务,明显茵三海懒得和茵大田掰扯,要把摊子丢给她。
茵大田一听,眼神顿时变的雪亮,把压力给到茵琦玉。
茵琦玉是晚辈,茵大田做不到低声下气去求,命令道:“琦玉!你去找知州,让他别没收你堂婶的嫁妆!”
茵琦玉没有直接拒绝。
茵三海既然把任务给她,肯定不是为了让她当场回绝。
茵琦玉故意问:“我有两个堂婶,你说的是哪一个?”
茵大田呐喊:“先头那个同州大人,朱家的!”
“听说现在知州大人很忙很忙,我......”
茵琦玉拖延时间的话还没说完整,茵大田瞪着她吼道:“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是吗!知州大人与你亲爷爷是同窗好友!只要你自报家门,他再忙都会见你!现在就去!马上去!”
茵琦玉的演技也有很大的进步。
心里暗骂,麻麻的,看我不玩死你!面上却显得害怕茵大田,她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茵大田恨不能自己能带着茵琦玉飞过去。
“堂爷爷,你跟我一起见知州大人会不会适得其反啊?他会不会以为是你威胁我这么做的?”
茵大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我送你去衙门口!我等你出来!”
“哦。”茵琦玉看了一眼茵三海。
茵三海依旧老神悠哉,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梁氏拉住茵琦玉不让走,转眼教训茵大田:“茵大田!琦玉凭什么帮你去办事?当年北木爹出事,北木被人绑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请你这房的人帮忙一起打听打听,你是怎么说的?才过去十来年,你就忘了?”
茵琦玉竖起耳朵听,暗喜,有八卦可以听了。
第85章 说情
梁氏把茵琦玉扯到身后,插着腰继续输出。
大嗓门把周围邻居都给吸引来围观。
“你忘了,我提醒你!你当时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你爹和三海的爹是断了关系的!你不能违背你爹的意思,不能去帮我们这房找孩子!”
“当年,如果你们这房的人帮把手,哪怕蹲在暗处把个风!提个醒!我家的人何至于被追到穷巷差点全死了吗!”
“真是笑话了!如今你亲家犯了事,你不去买些馒头送个行!你不去花点银子打点一下狱卒!跑这来请我们帮你找知州说情保嫁妆?我们这房只剩三海,三海性子软弱看着好欺负是吧!”
“十多年前你怎么不想想北木的爹有多少同窗!如今想保住你儿媳妇的嫁妆,想起来北木的爹有同窗好友啦!”
梁氏看了看围观的群众,说:“当年你可是在全村人面前喊话,你爹与我们这房断了亲的!大家都还没死呢!哪个会不记得!”
当年亲耳听见过的村民也都点点头,附和梁氏的话。
茵大田的脸色更加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支支吾吾的解释:“这,这都是我爹的决定,他和你们断亲,那是他的决定!我做儿子的,我做儿子的人哪里敢说什么?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啊!”
茵琦玉终于知道为什么同是姓茵,是堂兄弟,为何茵三海与茵大田并无来往。
梁氏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继续骂道:“呸!我呸你的心里不愿意!我家三海和北木都是好说话的人,总说见面三分情,都是姓茵的,又住在同个村,没必要撕破脸弄的你家面上难看,大家得过且过,小辈们如果想来往,就当处朋友好了,咱们不阻止!”
“如今,你上门来,像是个老大哥老长辈似得,对我家三海,对琦玉吆五喝六!你一边踩着我家的脸,一边要好处!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勇气!”
“先不说你家与我家是不是断了亲的!茵家祖训不能纳妾!纳妾者不能进祖坟!是要逐出族谱的!你连祖坟都去不了的人,跑来逞什么长辈!我男人才是北木和琦玉正儿八经的长辈!”
茵三海一口口抽着烟,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像是骂人的不是他媳妇,他只是围观的局外人。
茵琦玉好奇,她祖父和二叔公,两家人都死了,只剩下她爹茵北木,且是千辛万苦被救下来的。
当年她祖父必定出了大事。
唯独老三和外嫁的老四活着,茵三海绝对不是普通农夫。
茵琦玉早就猜到茵三海不似表面懦弱,只是,现在她才悟出,他或许不只是聪明这么简单。
梁氏突然来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转折,说:“你倒好,请我们帮忙保住你媳妇的百抬嫁妆,两手空空的来还连吼带呛!这是请别人帮忙的态度吗!就算请朋友办事也不会空手的吧!更何况我们两家没那么熟!”
茵琦玉咋舌,这三叔婆真是逮到机会就坑人啊,三叔公策划的?
不对,他们夫妻俩刚才一直没有交流过,难道未卜先知,知道茵大田会来?
茵大田自知理亏,保证道:“若我儿媳妇的嫁妆不被收走,我一定奉上大礼!送,送你们一个渝州的铺子!成不?”
在场的人无一不倒抽凉气,再差的铺子,他们也买不起,茵大田直接拿来送,可想而知朱家的嫁妆多丰润。
梁氏也不废话,拉着茵琦玉进屋,小声交代:“你去知州府,进府转悠一圈就出来告诉他没事了。”
茵琦玉歪着脑袋不解道:“那我们是帮还是不帮?不帮直接说不帮就行了嘛。”
梁氏提了提茵琦玉的耳朵,骂道:“你是蠢蛋吗!直接说不帮,咱们不就拿不到好处了吗!”
“......”茵琦玉更加不理解了,“那,那我们帮?我进衙里走一圈,嫁妆就保住了?”
“你爹走前交代你熟读律例,你是不是没读!”梁氏问。
茵琦玉面露为难:“我,我每天都很忙嘛。”
“忙个屁!官家的律例上有一条,必须核实罪行,清算抄家所得数目,才能下发判决书,懂是什么意思?”
茵琦玉恍然大悟:“朱家的判决书已经下了,明天就要启程去流放地,所以,朱紫云的嫁妆其实是安全的。”
梁氏放开她的耳朵,说:“知州大人忙的要死,每一个渝州的官员都要查,涉及了上千万的赃银!哪里有空去管朱家姑娘的几万两嫁妆,你去转一圈意思意思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茵琦玉笑嘻嘻的坐上茵大田的骡车赶往渝州。
官道上人少,马骡速度飞快,一来一回需要五个小时,愣是不到四小时就回来了,还算上了茵琦玉在衙门里转悠了半小时。
茵大田把茵琦玉送回到茵茵三海家。
见邻居都在他家,似乎是有意在等他,茵大田知道他答应的铺子必须今天送上,不然日后他家在村里再没诚信。
茵大田赶紧回家,和儿子儿媳妇说了这件事。
他们高兴保住了嫁妆,但是并不乐意赠送去渝州的铺子。
朱紫云心生一计,说:“我有一盒粉色的珍珠,亮的和银子似得,很是稀有,我再去库房选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再送两盒黄金珠子,送去她家。”
茵大田夫妇满脸心疼,想要阻止,茵山峰立刻听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赞同道:“好主意!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送了什么!”
朱紫云点头转身去库房。
茵大田急忙拦住她,反对道:“儿子!这些东西可是价值千金啊!为了咱们在村里有脸面也不必如此破费!就去送个铺子好了,这件事就结了!”
茵山峰解释道:“爹,你放心,这些东西只会原封不动的让我们带回来,渝州的铺子也不需要给他们。”
茵大田还是不理解,茵山峰安慰说:“放心,我和紫云去去就回。”
朱紫云准备好东西后,茵山峰心思谨慎,觉得这些珠宝太过显眼。
去茵三海家要走几个村巷,他担心在路上万一被有心人‘冲撞’。
一颗颗的金珠子和珍珠滚得到处都是,只怕损失惨重。
“拿几块绸布盖着,到茵三叔家再揭开。”
朱紫云想想也有道理,在她看来,农村里的人不是莽夫就是混子见钱眼开。
第86章 谢礼
夫妻俩协同四个丫鬟走去茵三海家。
四个丫鬟手中放着长方形的托盘,只用绸布盖着。
茵三海家院子里来了许多人,正在闲聊。
干完农活的村民,路过茵家,听说茵大田要送渝州的铺子给茵三海做谢礼,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姜巧婷听闻此事后,也来凑个热闹。
夫妻俩进门,茵山峰抱拳鞠躬,真切的说:“三叔三婶,年后岳家出事,实在没时间来给你们拜年,今天得空了,我带紫云来看看你们。”
茵山峰这么说,像是在为茵三海家着想,不说是为了感谢他们帮忙保住嫁妆,只说是送年礼。
但是,只要大家都看了他送了什么,都会想到另一层意思去。
朱紫云福了福身,知礼大方,说:“三叔三婶!嫂嫂也在呢!好些日子没见了,今日真是要谢谢琦玉的帮忙!”
朱紫云心里暗笑,姜巧婷在真是意外的惊喜,六品官家太太被传出受贿,岂不更好看!
如果,知州大人得知茵三海这一房的人请他帮忙后,竟然收下重礼,会怎么想?
甚至会有人歪曲事实,认为这些礼是知州大人借茵三海的手敛财。
她倒是要看看茵三海夫妇,敢不敢当众收下。
朱紫云笑着想要揭开绸布盖。
姜巧婷从他们进门就顿感不妙,赶紧抓住朱紫云的手,又拍又摸,“妹妹看着瘦了呢,怎么这么多年礼?”
姜巧婷突然面露担忧,小声提醒:“妹妹!里头可别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才好!知道的说你是来送年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抬着一堆金银珠宝,来请我们去贿赂知州大人呢!你好不容易从你娘家的罪责中逃脱!可别把自己和夫家也搭进去了!”
“......”朱紫云和茵山峰的脸上再没了笑意。
茵山峰气的胸口犯疼,姜巧婷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她准没好事!
心里又感到一丝庆幸,还好他谨慎,盖了布头。
茵琦玉顺着姜巧婷的话说:“山峰叔!你们该不会拿来一堆珠宝来拜年吧!我瞧瞧!我瞧瞧!”伸手就要去扯开绸布。
“怎么可能是珠宝!哪有人拿珠宝当年礼的!”茵山峰赶紧拍开她的手,脸色可见的慌张,解释道:“只是一些膏方补品!想着三叔三婶年岁大了,拿来给他们补补身子的!”
茵山峰紧盯茵琦玉的手,生怕她好奇又去扯布。
朱紫云眼底的紧张很快压下去,笑着接话道:“这些都是给三叔三婶的补品!”
梁氏笑着说,“哎哟!真是太客气了!我家就只有一个烂木头铺子,赚不了大钱,实在是吃不起补品!你们送来这么多,我和你们三叔有口福咯!来来,放到堂屋桌子上就成了!”
梁氏招呼四个丫鬟进堂屋。
茵山峰夫妇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贵珠宝进别人家的屋,这些东西都能买十个铺子了。
俩人气闷心疼,有苦难言。
围观的人对送了什么补品很好奇,不过,没一个人认为他们送的是珠宝,觉得,世上没这么傻的人。
大家以为铺契已经送了,有人好心提醒,光有铺契没用,得和原主人去衙门过户。
茵山峰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兜里拿出一张铺契,递给茵三海,说:“三叔,这是我爹答应过给你们的铺子,明日我们去过户。”
茵三海没有接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悠悠的说:“拿回去吧,琦玉去衙门帮你们打听过了,朱家已经落了案,你媳妇的嫁妆,不在抄家的单子里头,放心过日子吧。”
“......”茵山峰气的心口疼,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全家大费周章低声下气来请人帮忙,最后赔了一堆的珠宝,到底是为了什么?
茵山峰夫妇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赶紧找了个由头回家了。
围观的邻居各个痛心疾首,七嘴八舌的数落茵三海。
“哎哟喂!茵老三啊!你怎么这么老实!收下就是了!就当做是你们帮忙了嘛!”
“一个渝州城的铺子少说得七八百两,听说朱家陪嫁的铺子都是好铺子!千两往上呢!”
“哎哟,我们几辈子都挣不到!茵老三!你真是,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老实成这样!”
梁氏故意也朝茵老三破口大骂:“你脑子有洞是不是!她的嫁妆都是朱家贪来的,你收个铺子怎么了!难道还怕村里人说你什么不成!”
村民们附和道:“是啊,都是贪来的民脂民膏!你不收,不是让茵山峰一家快活吗!”
“他家对你家可没厚道过!难得大方一次,你竟然不要!”
......
待所有人回家去,姜巧婷和茵琦玉也准备走人。
梁氏把门一关,带她们进屋,“不好奇他们俩蠢蛋送了什么来?”
茵琦玉闪烁着大眼睛,兴奋的点头:“想!想!”
梁氏把绸布盖头一个个揭开。
“哇塞!粉色的海珍珠,天然的!又圆又亮!”茵琦玉惊呼。
现代养殖珍珠又圆又大又亮,不稀罕,但是,天然的珍珠能到达这个圆润度和亮度,也是极其罕见昂贵的。
梁氏拿了两颗给她:“拿去玩吧,没钱的时候可以去当铺换银子。”
茵琦玉捧着两颗小指头指甲盖大的珍珠,哀怨道:“三叔婆!你也太小气了!我看这一盒少说有百来颗!”
“你姑姑还没成亲呢,这些要留给她做嫁妆!”
梁氏同样给了姜巧婷两颗珍珠。
她把盒子盖上,在另外一个金珠子盒子里抓了两颗给姜巧婷,说:“这金珠子好看,珍珠和金珠拿去铺子穿上金线,可以当耳环。”
“谢谢三婶。”姜巧婷淡定的把金珠子收起来。
茵琦玉眼睛放光,伸手索要:“也给我几颗!”
朱家的金珠子实心的,食指指甲盖大小,做首饰很合适,不像是宋家的金珠子扁扁小小的,适合拿来赏下人用。
“你拿去做什么!想做败家子吗!”梁氏吼道。
“三叔婆!我以后要娶媳妇的!我拿来送媳妇行不行!”
“毛都还没开始长,就想着娶媳妇了!和你爹一样!十五岁就把你娘肚子搞大!只能靠打兔子野鸡把你养大!你最好别学你爹!先学会养活自己再去睡女人!听见没有!”
“......”茵琦玉和姜巧婷同时愣住。
十五岁就把人搞大肚子?这个朝代的男孩子这么厉害?
见茵琦玉没有收回手,梁氏叹了声气,给了他一颗金珠,“拿去拿去!拿去送你媳妇!”
第87章 再一次相遇
距离过年已经过去几个月,渝州城官员大换血,春耕季静悄悄的结束,像是一晃眼就到了夏天。
家中没有要管的田地,姜家也不需要她们帮忙。
茵琦玉终于准备踏上去打老虎的征途。
“你可想好了,真要去打老虎?太危险了。”姜巧婷还是不死心的劝茵琦玉改变主意,希望她别去冒险。
“我要做富婆!”茵琦玉坚持要去。
“做富婆有很多途径,干嘛非要选打老虎这条路!”
“因为~打猎我最拿手!我又不能科举,我又不能当兵,我又不会做生意,我又不会写小说,我又不能造炸弹卖钱,难道你希望我去做第一女杀手挣钱吗?”
姜巧婷一边在背篓里放要带上山的物资,一边说:“是是是,你最有理,我吵不过你!我问你,你这么个小的身板,你怎么把老虎带回来?”
茵琦玉心里早有成算,回答:“直接把皮割了拿回来,我估计背两三张虎皮没问题的,虎骨看着拿,如果只能打到一只,就把虎骨也带回来。”
姜巧婷把一个刻了字的金珠子递给茵琦玉:“这个给你,早上你南平叔给你刻好了,你打算拿来做什么?不会老土的拿来编手绳吧?干嘛还要刻名字?”
茵琦玉开玩笑说:“送媳妇的,当然要刻上我的名字才浪漫嘛。”
她端详着金珠子,很满意上面刻的玉字,“珠子圆咕噜度放身上会丢,弄根绳子穿起来,挂脖子上,应急的时候可以用,三叔婆真小气,也不多给我几颗!”
茵琦玉去屋里拿了一卷红绳,笨手笨脚的把细绳编成粗一点的绑绳。
“编的这么丑,要不要我来编?”姜巧婷看不下去,主动帮忙。
茵琦玉顺嘴的玩笑道:“不要不要!我是拿来送媳妇的,怎么好让你帮忙!”
姜巧婷突然脑洞大开,小心翼翼的问:“喂~你,你该不会编起来送给我的吧?”
茵琦玉吓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骂道:“神经病啊!我干什么送给你!我性取向很正常好吗!你千万别对我有幻想!我警告你,你敢对我有幻想,我和你绝交!”
姜巧婷拍拍胸脯,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茵琦玉惊魂未定,一直朝姜巧婷翻白眼。
“你爹的月银可以领五两,我的书卖的也好,每个月能拿六七两的分成,以后书写的多,银子会越来越多,足够你花的,非要去找老虎干嘛。”姜巧婷因为担心闺蜜出事,忍不住一直碎碎念。
茵琦玉把红绳套在脖子上。
她起身挽住姜巧婷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安慰说:“别担心,我这么怕死,如果打不过老虎肯定转头去打兔子,不会硬来的!一直没机会试验炸弹,这次顺便去山上做个测试,有炸弹防身,更加不会出事。”
过了年后,茵琦玉的个子猛涨,目测已经超过一六零。
姜巧婷现在摸她脑袋,不能再居高临下了,她比划一下茵琦玉的个子,说:“刚来的时候只到我肩膀的,现在都到我鼻子了,估计你最少能长到一七零。”
十二岁的女孩有这个身高,是非常高挑的,姜巧婷怀疑茵琦玉实际年龄比户册上记录的年纪要大一两岁。
“我是男的嘛,越高越像,我得多吃肉多喝骨头汤,争取大姨妈来前长到一七五。”
“太高,不好找老公的。”姜巧婷妈里妈气的说。
茵琦玉推搡姜巧婷,骂道:“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姜巧婷做作的捂嘴笑说:“哎呀~一下子忘了转换角色了!”
茵琦玉翻了个大白眼,岔开话题,说:“新太守夫人命人送来好几次请帖,你都没去,前两天她近身妈妈亲自跑一趟送帖子,你再不去可能会惹来非议,要不我陪你去一趟,我再上山?”
“不用,不管什么官送来帖子我都坚决不去,以后我是要和你爹和离的,我去官夫人圈子里晃悠,只会给你爹以后娶的媳妇带来麻烦,毕竟我这么美~你继母会被人笑丑八怪!”姜巧婷手背放在嘴边,故意妖气做作的大笑。
茵琦玉不以为意,说:“他敢给我生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我就和他断绝关系!”
姜巧婷劝导她:“这个时代,男人是需要儿子继承家业的,特别是你爹还是个官,不可能不娶妻,搞不好以后当大官,会被赐婚,你最好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要!”
茵琦玉一想到和现代爸爸长的一样的便宜爹,会娶别的女人生娃,说不出来的反感。
姜巧婷没再说什么,换位想一想,如果这个时代的姜元兵娶的女人,和她现代的妈妈长的不一样,她也会不舒服。
她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这种想法很矫情,也很无理取闹,可是,就是很难去接受。
次日凌晨,天边一丝阴亮的时候,茵琦玉离开了家。
小北被留在家里陪姜巧婷,小北接受军犬教育几个月,已经被训成看家能手,至少茵琦玉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不是杀手上门,小偷小摸近不了姜巧婷的身。
初夏雨水充足,深山密密丛丛,有些地形像原始丛林,走两步就要砍伐灌木,很不好走。
走走停停,临近傍晚才走到和白七一起扎过营的地方。
“呼~”茵琦玉重重呼出一口气,钻进竹屋查看。
里面有些动物的毛发和碎骨头,已经盖上了灰尘,她判断,冬天有动物在这做窝,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过了。
“看样子还能用,弄些防雨的叶子盖一盖屋顶就可以了。”
茵琦玉放下背篓,去附近找芭蕉叶。
沿途发现梅花鹿的脚印,想着鹿茸也能卖不少钱,干脆顺着脚印追踪过去。
太阳落到天边,黄彤彤的像个大橙子。
深绿色的丛林,像被披上一层橘色轻纱。
茵琦玉追到一处山涧凹地,正要砍掉跟前的灌木丛,听见灌木丛另一边传来说话声。
“还有力气跑几座山,想来王爷的病已经好了!你这颗脑袋在下也是时候取了!”
话音刚落,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双方应该有不少人。
王爷?还是个生病的王爷?谁啊?
茵琦玉心生好奇。
第88章 再一次相遇2
茵琦玉轻轻拨开灌木丛的叶子偷看。
果然是那个不男不女的炎王。
方泽炎正淡定的站在后方,看着前方护卫与杀手的拼杀。
熟悉的白三和白七也在,总共就六个护卫,杀手有十几个。
打的有点吃力,但是,目前看来白七他们还能勉强应付。
茵琦玉没打算去帮忙,自己小命可不能搭进去。
她悠哉的打量起方泽炎,暗想,这次看上去更高更有男人味了,不过,还是那么妖孽。
这男人是不是擦过口红?嘴巴怎么这么红?
方泽炎突然转头看向她,眼里的寒光惊了茵琦玉一跳。
她明明被灌木丛遮盖的很严实,可是她有一种被从头到脚看透彻的感觉。
一丝清冽的冷意在她脑袋上流窜。
茵琦玉缩缩脖子,心道:刚才好像被这只妖孽的眼神砍了头。
“树后有人!小心埋伏!”一名杀手喊道。
方泽炎顿感疑惑,既然不是杀手的人,树后的是谁?
深山老林哪里来的人,或许是他多心了,树后只是一只动物?
杀手人多,分出了两人朝灌木丛狂奔过来。
茵琦玉暗骂:就不能让我安静的看武打片吗!
她赶紧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折成三角形,遮住口鼻,抽出匕首爬上树,从树上跳下。
她的出现让追过来的杀手顿时愣在原地。
茵琦玉插着腰喊:“此山是我开!此地是我家!在我家门前杀人,给钱了没有!”
“琦玉!”在拼死搏杀的白七和白三,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脑子有没有的!怕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茵琦玉话音还没落,手中的长匕首已经扎进其中一个杀手的脖子,并且抽了出来,迅速扑向另一个杀手。
方泽炎看着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震惊之余又觉得好笑。
有茵琦玉的加入,原本勉强能抵挡的局势,渐渐一边倒。
杀手手中的长刀还没碰到她,就已经被刺中要害,十多个杀手只剩五个人,也已身负刀伤。
茵琦玉手起刀落,匕首运用的出神入化,特种兵的训练就是以‘快、狠、准、静’四个要素为主。
杀手惊觉今天讨不到好,准备撤退。
茵琦玉不打算放他们活口,杀手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担心日后会有麻烦。
“不许留活口!”茵琦玉命令护卫追杀。
白三和白七,还有另外两名护卫跟随茵琦玉追击杀手,贴身太监云豆和云明留下保护方泽炎。
没过多久,茵琦玉回来。
她扯掉脸上的面罩,露出白嫩俊俏的脸蛋,额头和眼周,被飙上不少血滴,手上身上也浸了不少血。
她捡起地上的大刀,砍向每一具尸体的脖子,确保所有人死绝。
嗜血又俏丽。
云豆和云明是第一次见茵琦玉,他们目光满是惊诧,还有一抹警惕,怕她手里的刀转向砍主子。
清扫完毕,茵琦玉扛着刀看着方泽炎,笑着调侃:“你该不会是被杀手一路追杀,慌不择路跑进山里来的吧?”
方泽炎哑然失笑,回答:“差不多是这样,没想到这次来了四十多个杀手。”
“你的护卫就这么几个活下来了?”茵琦玉生出可惜之情,多嘴的问了一句。
“其他护卫引开一部分杀手,跟我来的都活着。”
茵琦玉点点头,看向云豆和云明。
才发现他们的装扮和护卫不同,她还注意到他们二人的武功出招极为阴毒,用的是软细剑。
现在,他们手上的细剑已经不知所踪,让她想起了电影里的公公。
好奇宝宝上线,茵琦玉问:“这两个是......太监?”
方泽炎回应:“是。”
云豆和云明抱拳上前,异口同声:“多谢少侠相助。”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俩武功不错嘛!”茵琦玉随口夸赞。
她注意到,云豆和云明的眉眼闪过一丝杀意,齐齐看向方泽炎,像是在等待指示。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茵琦玉忽然就明白了,笑呵呵替自己解围:“不会是......没人知道你们会武功吧?”
方泽炎没有否认,惜字如金,说:“是。”
他凝视茵琦玉,似乎在观察她会怎么说,他再决定怎么做。
白三和白七暗暗替她捏把冷汗。
茵琦玉突然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说:“放心,我不是人。”
“......”在场的七个人都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
方泽炎怔住了几息,忽然大笑。
他这一笑,把林子里的飞鸟惊得乱飞。
茵琦玉像是饿了几天,突然看见了一盘红烧肉,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方泽炎的笑容。
“啧啧啧啧,妖孽啊妖孽!怎么笑起来也那么好看,快比过我娘了。”
白三和白七早知道茵琦玉说话混里混气,其他人却是第一次认识她。
其他人对她的毫不避讳的夸赞,感到很新奇又紧张,怕主子会不高兴,自家主子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人妖艳。
方泽炎停下笑声,出乎所有人意料,反夸道:“你长的也好看。”
“喜欢吗?”茵琦玉纯粹是无脑的顺嘴调侃。
现代大院里的士兵,她爸爸她俩哥哥都是这么随和直接的,讨厌还是欣赏都是直接说,她并不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奇怪。
可是,此时此刻在场的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虎狼词?
方泽炎心里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口闪了一下,他没有细想是什么。
茵琦玉没脸没皮的说:“不说话就是喜欢我咯,我也挺喜欢你。”
“你,你也喜欢我?”方泽炎第一次感到慌乱。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是断袖?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人。
茵琦玉点点头,眼神极为坦诚,说:“是啊,可稀罕了,你长的那么好看,谁会不喜欢?”
方泽炎想要确认一下,问道:“你是说,你喜欢我的脸?”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喜欢你什么?”茵琦玉一脸莫名其妙。
方泽炎和在场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89章 再一次相遇3
天色已晚,方泽炎几人和茵琦玉去她的营地,几人围坐在篝火边。
初夏的森林,夜晚温度骤降,谈不上寒冷,但也有丝丝冷意环绕周围。
茵琦玉好心的把干粮分给他们,并且好心的吩咐,别吃太快。
白七吃过一次亏,这次很听话,细嚼慢咽。
方泽炎看了眼手里不起眼的方形干粮,慢条斯理的啃吃着。
其余几个没把她的话放心里,被追杀了大半天,饿极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一块接一块下肚。
没一会儿,一个个打起饱嗝。
“里面的东西都是常见的东西,为何吃一块就饱了?”方泽炎这次仔细端详手里的小半块干粮,他刚吃了一大半已经有了饱意。
“做干粮的时候用石臼压紧实一点,油多糖多,补充的能量就多。”茵琦玉诚实的交代。
这个朝代有许多种干粮,压缩饼干不是什么稀奇难做的东西,做糕点的人吃过一次,就能仿制出来,她没想过要靠这玩意儿挣钱。
“原来如此。”方泽炎说:“听说你偷了白七的腰牌?”
茵琦玉反驳:“明明是我捡来的,怎么能说偷呢。”
白七气呼呼盯着茵琦玉,主子在替他说话,他自觉的不插嘴。
方泽炎问:“从哪里捡的?他掉哪儿了?”
“从他身上捡来的。”
“......”方泽炎笑了,说:“你把腰牌还给他。”
“不要!”茵琦玉拒绝的干干脆脆。
“白七没有腰牌,做事不方便,我的腰牌给你用。”方泽炎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让云明交给她。
云明震惊,知道主子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把牌子递给茵琦玉。
茵琦玉拿过牌子一看,牌子正面浮雕着‘炎’字。
‘炎’字周围盘旋着一条蛟龙,下面四个小字‘皇家诏令’,白七的银牌写的是‘王府诏令’。
“纯金的?确定要和我换?这个东西看着比白七的那个好用。”
“嗯,能用来做什么,你以后慢慢琢磨试验,不过,如果你用他做不法的勾当,我会收回。”方泽炎的眼里染上警告之意。
“放心放心!我偷蒙拐骗只针对坏人,绝不拿它坑好人!”
茵琦玉欣喜的把牌子放进里衣的兜里,把白七的牌子还给他。
方泽炎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冲动了,第一次不甘心自己吃亏,可是,把腰牌要回来又有失身份。
他瞥见茵琦玉脖子上的金珠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向人讨要东西的想法,“你脖子上的珠子好看,可否给我。”看似问句,实则语气不是。
茵琦玉摸摸金珠子,拒绝道:“不行!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名正言顺挣来的钱!”
“挣来的?卖了什么挣来的?”方泽炎好奇。
茵琦玉仰起头,挑着眉一副理所当然,说:“我向我三叔婆讨来的。”
“......”方泽炎再一次错愕。
白七和白三扶着额低头,有种没脸看下去的尴尬感。
其他几人,使劲憋笑。
方泽炎嘴角没忍住颤了颤,嗓子梗着笑意,问:“这东西对你来说很宝贵?”
“是!”
“我的腰牌也很珍贵,你把金珠子给我当做交换。”方泽炎的语气威严,不容拒绝。
茵琦玉沉默,像是在思考利弊,其实,她只是装死,想蒙混过关。
方泽炎没有催促,只当她需要时间考虑。
篝火中的木柴噼噼啪啪的作响。
火光照不到的林子深处,传来怪异的呜呜声。
“哈啊~困了,我先去睡了,你们自便。”茵琦玉伸着懒腰起身朝屋里走去。
方泽炎憋闷,敢情这混蛋小子压根没有再思考?
方泽炎觉得好笑,又有点生气,唰的起来阻挡她进屋,怄气的伸手,说:“要么把珠子给我,要么把腰牌还我!”
其他人慌张的跟着起身,怔怔的看着他。
他们从来没见过主子如此孩子气的样子。
茵琦玉哼哼两声,呛声道:“不给!到我口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就不给!”
方泽炎忽的抓住茵琦玉的衣襟。
白三和白七想要上前劝阻,被主子一个眼神警告,只能站在原地。
茵琦玉的身高只到方泽炎的锁骨位置,两人个子悬殊,力气也相差极大。
茵琦玉抓住方泽炎的手腕,试图掰开,结果是徒劳。
她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人家是王爷,她如果真打伤他,把他惹毛了,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给你给你,给你就是了嘛。”
茵琦玉在金珠子和腰牌两者间,坚决选择腰牌。
腰牌作用很大,而且,急需用钱,还能把腰牌溶了卖。
方泽炎放开茵琦玉的衣领,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她。
茵琦玉拿下脖子上的绳子,直接套进方泽炎的脑袋,“诶!你的头怎么这么大!”
茵琦玉使劲向下抠绳子,抱怨道:“鼻子长这么高干什么,卡住了!”
方泽炎怔怔的看着身前的人儿,没有心思听她在说什么。
茵琦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下巴,温软的火光印在她的侧颜。
他能清楚的看见茵琦玉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睫毛呼扇呼扇,像朝他脸上煽动了阵阵微风,心里软软的,痒痒的。
从小和他长大的云豆和云明,也没有如此接近过他。
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人与他如此亲近过。
他能闻到茵琦玉身上隐隐的体味,不知道是什么气味,很好闻。
方泽炎的心底生出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像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在嘴里。
茵琦玉肆无忌惮的强行套绳子。
见主子没说什么,奴才们也不敢说什么。
终于把绳子套过方泽炎的脑袋,茵琦玉努起嘴说:“凶巴巴的,小心娶不到媳妇!”说完,她爬进竹屋,啪嗒一声关上竹门。
方泽炎盯着小小的门,许久没有别开眼。
他摸了摸胸口的金珠,摸到了上面的‘玉’字。
一声尖锐的乌鸦叫声,唤醒了方泽炎的思绪。
他想要扯掉绳子,可是,不知为何,他始终用不上力扯断它。
“主子,这小子太无礼了!奴才帮你拿下来!”
云明伸手就要碰到红绳,方泽炎忽的转身去自己的棚子里。
留下其他人一脸懵,你看我我看你。
第90章 夫君的话
山下,姜巧婷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且是被小北的狂叫声吵醒的。
姜巧婷本想蓬头垢面去开门,走到院子里,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禀报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之前听见过,是新太守夫人身边李妈妈的声音。
她跑回屋里,以最快的速度换装,黑色瀑布似得长发,扎成斜麻花鞭子,随意的放在肩前。
美丽又慵懒。
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已,她已经站在门后,故作谨慎的只开了一条门缝,“何事敲门?你们是?”
李妈妈笑着上前几步,说:“茵夫人,可还记得奴家?奴家是太守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不知李妈妈来有何事?”姜巧婷故作惊讶和窘迫,把门打开。
李妈妈回答:“我们太守夫人来看望您来了!”
太守夫人听见开门声,便走下马车,走到最后一个人台阶时,正巧看见姜巧婷打开大门,露出真面目。
太守夫人被惊艳的踉跄了一大步,差点没站稳,心叹,好美的人儿!
难怪送帖子的奴才回家赞叹不绝。
“茵夫人!”太守夫人快些上前,热情的笑着,说:“实在抱歉!今日我冒昧了!我多次下帖请茵夫人过府一叙,茵夫人总是称病拒绝,我便不请自来看望看望你!”
姜巧婷礼貌的福了福身,不卑不亢,柔声说:“太守夫人,请进。”
太守夫人再次惊讶自己又看走眼了。
原以为只是个长相美丽的村妇,没想到,通身的气度完全不输她见过人的任何一位官夫人,端雅中多了几分从容。
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姜巧婷请太守夫人落座后亲自做茶。
太守夫人看她有条不紊的温具、洗茶、冲泡,像是在看一件养眼的艺术品,越看越稀罕。
姜巧婷示意李妈妈奉茶,“抱歉,家中没有置办奴仆,还请李妈妈代劳。”
李妈妈看的正入神,忽然缓过神来,赶忙上去帮忙,“茵夫人无须客气,尽管使唤老奴便是。”
姜巧婷静静的品茶,以不变应万变。
她只知新任太守姓杨,夫妇二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一概不知,是好是恶,是虚伪或诚恳?
太守夫人一口气喝完整碗茶,说道:“即使我不懂茶,也觉得这茶好喝,茵夫人好手艺。”
姜巧婷浅笑,“太守夫人喜欢喝,我也高兴。”
“我夫家姓杨,我家大人原来是在北境军营做个小千户长,宋家一出事,皇上找不到人用,就把我家给安排过来了!”
“我家大人和你公爹原是故交!他们曾经一起上过战场,打过不少胜仗呢!后来,你公爹在东海府出事,我家大人便躲懒不肯站前线了,退到后方做个管粮食的小千户去了!”太守夫人笑着介绍。
姜巧婷迅速消化这些话里的意思,莞尔一笑说:“原来咱们两家祖上便认识了,如今再相聚,真是有缘。”
太守夫人笑着拍手:“可不是!就是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
姜巧婷看出这位杨夫人是个直率的人,暂时没看出有恶意。
故友出事,太守大人立刻退居后方韬光养晦,是一个看懂局势的聪明人。
太守夫人直言道:“茵夫人,总是称病拒绝与杨家来往,可是有什么难处?”
姜巧婷面露难色,说:“不瞒夫人,我夫君在战场拼杀,家中只有我与琦玉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我夫君早早就来过信,千叮咛万嘱咐,他回家前,不许我去参与宴请,以免,以免我这张脸惹来祸事。”
太守夫人恍然大悟,拍着膝盖爽快的说 :“我就说呢!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之前一次次拒绝我的帖子,把我气坏咯!心想,怎么还有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人!今天我非要来打你脸不可!可是我一看到你,哎哟~我都吓到了!像庙里的仙女似得,不怪茵大人不肯放你出来,要是我媳妇长成你这样,我也不答应你出门!被坏心眼的人瞧上了,可不得了!”
姜巧婷羞涩的饮茶。
太守夫人拍板保证说:“你放心!茵大人回来前,我一定护着你!以后啊,什么宴会我都不给你下帖了,其他官夫人那儿,我稍后回去帮你打声招呼!”
太守夫人突然压低声音说:“虽说,渝州被清算过了,可是啊,一波坏人走了,下一波未必全身好人,哪里都不缺脏心眼的人!你小心谨慎是应该的!等你家大人回来了,再来我家过府一叙,如何啊?”
“夫君去哪儿,我去哪儿。”姜巧婷可不敢随意答应。
太守夫人又喝了几盏茶才走。
回去的路上,太守夫人在车里,一个劲的夸姜巧婷,“竟然有这么一个拔尖儿的姑娘藏在这种小地方?这渝州的风水真是好!北木那孩子也生的英俊不凡,像他爹!真是郎才女貌,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好看的儿媳妇?早几年来这里,我铁定和北木抢!”
“忘了问北木的儿子去哪儿了,唉!一见美人误终身!”太守夫人拍着大腿胡乱用词。
回到家,太守夫人直奔书房找太守,又是一顿夸。
太守越听越好奇,“真长的那么好看?别是夸大了!”
“好看!真的好看!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难怪她不肯出门了,若一个人走在渝州街上,怕是人影都会被登徒子抢空!听说是北木写了信的,回来前不让她乱跑。”
“嗯,真长成那样儿,不出门也对,北木的官职还震慑不了人;你去和那些个夫人通个气儿,别去打扰她,就说你亲眼见过了,她身子骨确实不好,一出门就犯病。”
“行行行,我这就去,我先去找知州夫人去。”太守夫人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杨守进叹着气坐下,感叹道:“要是茵大哥和茵老二还活着,北木媳妇哪里需要躲起来不见人,好在新君不是个昏庸的,若是再来一个昏君,南齐必定覆灭啊。”
管事的问:“大人,可要派人去悄悄保护茵夫人?”。
“不必,有茵老三在呢,哪里轮得到我们保护,前头渝州这么乱,她都没出过事,现在更不会出事了。”
另一边,太守夫人前脚刚走,姜巧婷迎来衙门的官差。
“茵夫人!这是茵大人给你的信,本来两个月前该到的,宋家似有勾结悍匪外邦之嫌,知州大人命人拦截所有来渝州的信,调查至今才把信件放出来,还请夫人见谅!夫人可以把回信送去县衙门,衙门会派信使直接送到茵大人手中。”
“多谢,这些银子拿去喝茶。”
姜巧婷礼貌的关上门后,脸色阴沉的盯着信封上的字【爱妻姜巧婷亲启】
第91章 吓死人的信
姜巧婷坐在书房,瞪着信封上的字,一直没敢拆开。
她越想越觉得恐怖。
“不是说讨厌我的么,怎么又来一个‘爱妻’?脑子被刀砍到过了?”
想到要和闺蜜她爸谈恋爱生子,生理上开始极度不适。
“完蛋了,完蛋了!”
姜巧婷静坐到天黑,连做饭吃饭的欲望都没了。
“死就死了!先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姜巧婷拆开信,刚看到开头【姜氏】两字,她就发现了异样。
“怎么和信封上的字迹不同。”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看过茵北木写给茵琦玉的信,字写的很漂亮,很有风骨。
显然,信封上的字不是茵北木写的。
姜巧婷松了一口气,骂道:“是哪个白痴写的信封!”
刚看完信的前两句,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给提了上来。
【琦玉写信赞你是位好母亲,我思来想去,既然他认可了你,我也不该让他再次失去母亲。】
看到这里,吓的姜巧婷闭上眼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冷静~我要冷静~茵琦玉!你这个大傻子!到底和你爹说了什么!”
姜巧婷再次睁开眼,鼓起勇气看下去。
【你过去做的混账事,一笔勾销。
望你今后都能自重且懂事,切不可再对我耍心眼。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茵北木的妻,琦玉的好娘亲。
待我凯旋归来,子孙满堂。】
‘子孙满堂’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直到见到茵琦玉前,一直阴魂不散。
她已经读完了一整套律例,一字不落的记在脑子里。
这个朝代,女子想和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男人有严重家暴,可以携带人证和物证告去官府,才可能有胜算。
自休下堂这条路倒是可以走,但是,这会影响茵北木的官威和声誉。
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就是声誉,茵北木如果不好,茵琦玉就会过的不好。
姜巧婷几天几夜没睡好,失控的抓住头发,呐喊,“我想哭~怎么办!”
为了静下心打发时间,她去猪圈挖出皇家录案,一口气看了几本,意外发现了几个隐形的环。
昏君在任期间,朝中大部分人都想让茵家死。
“朝堂分两个派系,不对!是三个派系,还有一派很低调,像是在......蛰伏?”
“这个隐形的派系,以罗、周、杨,三家为首,周家是我外家。”
“罗家......会不会是巡抚罗向良的家族?杨家,和新任太守有关系吗?”
姜巧婷终于从恐怖的家书中抽出魂来。
她从录案五十年前开始重新翻阅。
每看一本她就做结构图总结,把所有参过茵家的,和看似参茵家实则在保茵家的人名一一写下来。
还有昏君做过的其他混账决定,发布的圣旨,都一一记录,做成了册子,方便给茵琦玉看,了解茵家的历史。
茵北木的信被抛去了十万八千里,暂时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辽城边境军营。
李星洲刚去城外巡查回来,撩开营帐的布门,“大哥!大嫂回信了没有?”
“你每天都要问一次,累不累。”茵北木把手里的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李星洲嘿嘿笑,“好奇她会说什么,你烧的是大嫂的信吗?”
“渝州新上任的太守来的信,宋家通敌嫌疑,这几个月送去渝州的书信被拦截,预计,过几日我写的信才会送去你大嫂的手里。”
李星洲问:“杨大人还写了什么?”
“茵国公被污蔑的案子有了新进展,现在不方便拿到皇上面前,等收集到所有证据,趁牛鬼蛇神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再一起送上去,才能一击击中。”
茵南石问:“大哥,你认为还需要多久?”
茵北木默了默说:“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这件事不能急,茵国公一家受了十几年的罪,需要养精蓄锐,皇上已经派人去流放地为他们调理身体,茵国公曾经的部下和故交也需要时间排兵布阵,剔除细作。”
茵南石忧虑的脸上终于展开笑意:“等他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定然能打的那群废物措手不及!”
茵北木微眯的眼中浮漫着精光,“我们也要加把劲,把苏鼎风放进来的细作踢出北营,只要把北营的二十万大军牢牢抓在我们自己的手里,皇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星洲问:“西营咱们不打算要了吗?”
茵南石为其解释:“西营太难突破,大小将领大部分都是苏家提拔的人,少部分我们的人举步艰难,能活着就不错了,不必让他们冒险夺权,等我们得到北营的兵权,把咱们的人移过来,北营全给国舅又能如何,只有二十万的兵起不了作用。”
茵北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说:“炎王至今还留在渝州,也不知是哪位王爷如此心急要除掉他,遭了几次突袭。”
李星洲好奇的问:“听说炎王出生的时候,七星连珠?是真是假?”
茵北木轻嗯一声说:“是真,当年国师在位,说他克父克母克亲,那个昏君差点把刚出生的炎王剁了,茵国公飞鹰传书,让我爹从东海府送纪元道长进京。”
李星洲惊讶,呼道:“纪元道士?住在幻玄峰的百岁道长?听说他已经修道成仙了!”
茵北木接着说:“纪元道长精通卜卦,听闻还会逆天改命的秘术,也不知真假,昏君年轻时一度畏惧他,多次派人杀他,连他的皮毛都没伤到半分,昏君亏吃多了,渐渐不再招惹他;”
“纪元道士那次进京,也遇无数拦路虎,大家都以为他是去推翻国师的卜卦,然而,他把刚满月的炎王带去了幻玄峰道观抚养,留给昏君一句话,炎王命中带煞,十六岁以前死,南齐必亡。”
李星洲了然的点点头,“所以,炎王才能平安活到十六岁。”
茵北木说:“也不算平安,这些年,许多人想去幻玄峰杀他,可是,幻玄峰地形陡峭,四面是悬崖,大多杀手在半山腰,就被满山的毒蛇咬死了,难得有几个上了山顶,连炎王的面也没见到,就被纪元道长的徒孙杀了。”
茵南石听后,好奇的问:“去年,炎王刚满十六岁,又为何急冲冲下山回京城?按理说,皇上不会不顾他性命非要召见他。”
“他不是为了去见皇上,他是去遇命定之人;”茵北木解释说:“去年,炎王十六岁,纪元道长正好百岁,他决定最后起一次卦,就此封卦,最后这次他为炎王算的卦,卦象只有两句话:‘年华十六遇贵人,凤凰携手计江山’。”
李星洲主动解卦,“这个卦象我也能解,炎王十六岁会遇到贵人,这个贵人是他媳妇,媳妇和他一起打江山,他会做皇帝,他媳妇自然就是皇后!”
茵南石并不这么理解,他摇摇头说:“世人都以为凤凰指的是女子,比作皇后,实则,凤凰是两种神兽,凤鸟为雄,凰为雌;凤鸟生性向外善斗,不喜隐藏,因此常被世人所见;”
“凰,生性喜静,善舞唱歌,极少人见过凰鸟,凤凰长相相似,因此,世人常把凤误认为是凰,用来比作女子;我猜想卦象的意思,或许是,贵人一男一女,一文一武,能帮炎王计江山。”
茵北木也如他这般理解,赞同:“我猜想也是如此,炎王已经十七岁,想来已经遇见了命定贵人。”
第92章 狼狈
渝州桃李村深山中。
方泽炎一众被浓烟熏出山洞,身后,一阵阵嗡嗡声朝他们冲去。
“主子!快跑!前面有溪流,躲水里去!”云明和云豆脱下衣服抱住方泽炎的脑袋,搂着他往山涧跑去。
方泽炎看不见路,踉踉跄跄被扯东扯西,几次差点摔倒。
头上的衣服被扯掉,他好不容易吸了一口舒服的氧气,被云明和云豆推进水潭里。
方泽炎沉在水中,脑子被冷水泡着,冲动的脑雾被一扫而空。
他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这小子带路,为什么我要跟那个臭小子进山洞!
就为了吃一口蜂蜜?
方泽炎探出水换气,四个护卫正提着火把驱赶蜜蜂,追杀他的蜂蜜渐渐散去。
“主子,可以出来了!”云明在岸上呼喊。
方泽炎胸口憋着一大口郁气站起来,全身湿答答,拖着沉重的腿一步步走上岸。
他这辈子被追杀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狼狈过。
云豆和云明把自己干燥的衣服披在主子身上,赶紧捡柴生火。
茵琦玉头上套着黑布,就露出两只大眼睛,两只手都抓着大块蜂蜜,朝他跑来。
“呐~给你吃!”茵琦玉把小的那块蜂蜜递给方泽炎。
方泽炎感觉一股气从丹田一路升到鼻孔,气哼的转过头不理她。
茵琦玉转眼把那个小的蜂蜜给了白七,坐在方泽炎面前,啃吃蜂蜜,时不时夸赞:“昂昂,真好吃,昂昂,真美味。”
“......”方泽炎动了动手指头,他想把这小子丢水里!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汹涌的海浪拍打他的脑子,催促他这么做。
方泽炎抢过茵琦玉的蜂蜜丢给云明,横抱起茵琦玉丢进水潭。
然后,拿过蜂蜜,坐在火堆边大口朵颐。
每咬一口都像是在狠咬茵琦玉。
方泽炎一套行动行云流水,极快,茵琦玉挣扎的时候,已经在落水途中。
茵琦玉呛了几口水,个子矮体重轻,只能勉强在水里站住脚。
她擦去从头顶流到眼睛上的水,边走边游朝岸边扑去。
茵琦玉火冒三丈,骂道:“你这个混账羔子!敢丢我!我好心给你吃,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还抢我的!还给我!”
茵琦玉扑倒方泽炎,压着他,试图抢回蜂蜜。
方泽炎仗着自己手长优势,躺着举着蜂蜜,让她抓不着。
茵琦玉想起来,重新扑一次,被他顺手扣住身体,不让起。
茵琦玉恼火自己身高不够高,恼火自己手不够长,更恼火自己力气没这只妖孽大。
“啊!王八蛋!我咬死你!”茵琦玉无计可施,张嘴咬上方泽炎的脸颊。
“......”
气氛顿时变的很安静,只剩瀑布坠落水潭的哗哗声。
额......茵琦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
抬起头,四目相对。
“疼不?给你揉揉!”这是茵琦玉条件反射的想法。
说着,她就上手抚上方泽炎的脸。
趁机报复似得,使了劲的搓揉。
方泽炎忽然侧过身去,把茵琦玉推到一边。
“嗷!”
岸上的鹅卵石膈到了身上的肉,茵琦玉疼的叫出声,“轻一点不会啊!把蜂蜜还我!”
茵琦玉猎豹般的起身抢过蜂蜜,不要脸的把整块蜂蜜舔了一遍,放到方泽炎面前,嬉笑挑衅道:“你要吃不?分你一点。”
她没有注意到方泽炎通红的耳朵,继续挑衅:“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哦。”
方泽炎压下心里的异样,顿时恼怒,再一次抢过蜂蜜朝水潭丢去。
“噗通。”
“......”
世界再一次寂静。
白七和白三互换了眼神,待会儿茵琦玉扑上去,他们就一起拉开他。
茵琦玉嘿嘿笑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方泽炎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感,见茵琦玉坐着半晌不说话,他又有点后悔,心想,要不要让人去找一块蜂蜜还给他?
茵琦玉被欺负却一声不响,绝对反常。
白七心道,不好!这小子在打坏主意!
火加上阳光直晒,身上很快变干燥了。
茵琦玉领着他们往深山走去。
越往里走,方泽炎越觉得不对,森林里的草木长的都一样,但他就是感觉到陌生。
方泽炎问:“茵琦玉!这真是下山的路?”
“是啊!”茵琦玉眼里闪烁着诚实的光朝他看去,“跟着我就是了,我一定送你平安上路!”
白七和白三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相信。
白七小声和方泽炎说:“主子,属下去反方向探探路。”
“不必,就跟着他走,我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看紧他,别让他跑了,死也拉他给我垫背。”后半句,方泽炎咬牙切齿。
茵琦玉知道方泽炎看出了问题,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多免费人力,不用起来对不起自己采蜂蜜的辛苦。
走走看看两个小时,茵琦玉蹲下观察一排脚印,她神色激动,找到了!
“白七叔叔!”茵琦玉朝后呼唤一声。
“什,什么事?”白七心口一震,又来了,这是来活的呼唤声!
第93章 打老虎哇
茵琦玉朝白七走去,说:“借你的长刀用一下!”
“做什么用?”白七很听话的把刀递给她。
“杀老虎。”茵琦玉淡定的放下三个字,爬上附近的树查看地形。
护卫们大惊失色,赶紧把主子护在身后,警惕的四处张望,掩护他上树。
方泽炎额头冒青筋,他气,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茵琦玉逮到一只活兔子,给它放了一点血,挂在矮树上做诱饵。
泥地上的虎爪印和粪便是新鲜的,她肯定老虎离这里不远。
等了大约十分钟,茵琦玉朝树上嘘了一声。
方泽炎气鼓鼓的瞪着她。
茵琦玉完全无视他,她在心里做着计划,尽可能不要伤到老虎背上的皮毛,后背越完整,越值钱。
老虎骇人的长啸声,咔哒咔哒脚掌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像是它就在耳边。
众人闻之色变。
武功招式大家熟悉,见招拆招,你追我赶,人类跑的速度势均力敌。
可是,老虎不按常理出爪子,体型巨大速度也快,人类很难跑的过它。
茵琦玉反复查看自己规划的几棵安全树。
待会儿老虎走进她画好的圈内,该如何下手,如何逃,如何动刀,在脑海里演练了一次又一次。
“嗷呜!”身长将近三米的成年老虎走进范围圈,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雌一雄。
茵琦玉暗骂,啥!一下来两只,这么刺激的吗!
老虎闻到了人类的气味,在他们树下的土地来回盘旋。
方泽炎拥有虎皮,却没猎过老虎,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活着的老虎,他是震惊的。
躺在榻上的虎皮是柔软的,而真的老虎,它的每一根毛发似乎都藏着杀气,让人胆寒。
他紧张的看向旁边树上的少年。
不等他出声阻止,茵琦玉已经敏捷的跳下树,在就近的老虎脖子上,快速且狠厉的正反砍了两刀,迅速跳到另一棵树上。
茵琦玉知道,瞄准猎物的野兽,在猎杀前会有沉肩缩后腿的动作。
如果它们在闲逛,她就有短暂的机会靠近它,并且击杀它。
果然,茵琦玉的突袭,惊到了老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砍完逃脱的一瞬间,被她砍到的老虎才扑上去,挥动爪子。
千钧一发的危机,茵琦玉成功跳上了树,朝其他人喊,“都不许下来帮我!”
方泽炎心慌又气急,他现在真的想狠狠揍茵琦玉。
两只老虎一左一右围着茵琦玉所在的树,撑直身子,前爪放在了树干上,蹬着后腿想往上跳。
茵琦玉眼疾手快,砍向伸出的一只虎爪,被砍伤虎爪的老虎像是不知道疼,并未缩回爪子。
茵琦玉朝分叉的细树干上移动,让出主干上的位置,让老虎跳上来。
她清楚树的粗细,不够两只老虎一起上来。
受伤的老虎,脖子上的口子,如泉水般往外涌血,体力不支,后腿无力支撑庞大的身子,渐渐放下了撑树的前腿。
另一只老虎奋力一蹬,上了树。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方泽炎把手放在腰间,准备抽出软剑,茵琦玉的刀砍向了老虎的爪子,老虎掉了下去。
在它再次跳上来时,还未站稳的那一瞬间,茵琦玉瞄准它的脖子刺了下去。
两只老虎出血过多,瘫软在地。
等它们断了气,茵琦玉才跳下树,孩子气的拜托道:“白七叔叔!白三叔叔!帮我割一下虎皮可以吗?等下请你们吃烤老虎心!”
白七被茵琦玉使唤割皮已经习以为常,他抽出新匕首,蹲下作业。
白三走了两步停下,看了一眼主子,见他点头才过去帮忙,另外两个护卫收到指示也去帮忙。
茵琦玉则去周围捡柴火,打算现场烤肉。
看她笑呵呵忙碌的身影,方泽炎心里的气闷莫名其妙的消退了,轻骂:“混账小子。”
云明和云豆面面相觑,两人一脸错愕,低下头继续当木桩人。
护卫割完皮,茵琦玉啃着烤虎肉,指挥他们剃出虎骨和虎鞭。
一番工作结束,大家吃饱喝足,茵琦玉把虎皮放进背篓,拜托白七背着,虎骨用绳子绑好,拜托其他护卫提着。
最后,她背过身不让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用干草绳子绑上虎鞭,突然朝方泽炎抛去,并喊道:“接着!”
方泽炎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
方泽炎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后,迅速甩到地上,脸色阴沉,低吼:“茵!琦!玉!你找打!”
茵琦玉马上捡起虎鞭,笑着逃跑,挑衅道:“你如果能抓到我,就让你打一下好了。”
方泽炎捡起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对她穷追不舍。
需要走一天才能下山的路程,一行人追追赶赶,用半天就跑到了山脚下。
太阳西下,马上就要天黑,山脚下停着方泽炎的马车,护卫们东张西望,面露焦急。
“是主子!”
见到方泽炎追着茵琦玉下山,除了全身脏兮兮有些狼藉,看着很是生龙活虎,所有人放下心来,喜出望外,纷纷迎了上去。
趁护卫和方泽炎禀报时,茵琦玉背上了虎皮,一手一提虎骨悄悄上了马车。
蹭车要抓紧占位。
方泽炎听完消息,四处观望,没见到茵琦玉,心中生出一丝失落。
云明作为方泽炎的贴身奴才,最知主人心,立刻禀报道:“主子,茵少爷已经上马车了。”
“嗯。”方泽炎淡定的走上马车。
新鲜的皮肉已经出现一点接近腐败的腥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闻气味。
方泽炎嫌弃的捂了捂鼻子,“把东西拿出去,让白三帮你拿。”
“不要!”茵琦玉一口回绝。
方泽炎孩子气的说:“不许你坐我的车,你下车!”
“不要!”茵琦玉抱着虎骨,拍打车厢,催促:“快开车!趁新鲜要卖钱的!”
没有主子吩咐,没人敢动。
“这些我买了,拿出去,臭死了!”方泽炎受不了封闭在车里的腥臭味,肚子开始不适,想吐。
茵琦玉伸出手,“先给钱,一共三千两。”
“你这是在抢钱,我只给一千五百两。”方泽炎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他就是不想在茵琦玉这里当冤大头。。
茵琦玉掰着手指,扯着嗓子讲价:“我问过了,一张完整的虎皮最少能卖一千两,这里两张就两千两了!虎骨加虎鞭,算你八百两!一共两千八百两!”
方泽炎被臭味熏的越来越烦躁,捂着鼻子说:“我最多出你两千两!快点把东西丢出去!”
第94章 庆陵城深山
云明和云豆看出主子很难受,去拿虎皮和虎骨,被茵琦玉一个眼神杀在半路。
“两千五百两!”见已经天黑了,茵琦玉决定退一步。
方泽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妥协,况且,他压根不想要虎骨和那条恶心的虎鞭。
他周旋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虎皮是我的人割的,骨头也是我的人剃的!”
茵琦玉骂道:“你还少说一件事,虎鞭也是你的人割的!一个王爷在这里算这点人工费!你好意思吗你!抠门扒拉的!”
方泽炎气闷,最后一口价:“两千两!卖不卖!爱卖不卖!”
车里车外的人各个瞠目结舌,他们第一次听主子与人吵架,而且是为了几百两银子。
茵琦玉气闷,鼓着嘴瞪着方泽炎。
方泽炎有一种胜利者的爽感,双手环胸,昂首挺胸靠在车座上,鼻子被熏得粉红。
茵琦玉眼睛瞥了一眼他的脖子,忽然就妥协了:“行吧,现在给,不拖欠!”
云明立刻从马车里拿出两百两金子,“只带了黄金,茵少爷可收?”
“收!”
茵琦玉把背篓里带血水的虎皮突然抛到方泽炎身上,罩住了抓狂的方泽炎。
她迅速装上黄金,把背篓背在身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猛地推开云明和云豆,冲到方泽炎跟前,主动替他扯掉虎皮。
难得温柔的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丢你身上了。”
“呕~”方泽炎终于吐了。
茵琦玉赶紧帮他拍背,指挥云明和云豆:“快倒点茶水。”
云明和云豆奉上茶水和洗脸水时,茵琦玉潇洒的摆手:“后会有期!”说完跳下了马车,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途。
东西都搬出了车厢,几杯茶水下肚,方泽炎终于缓过劲来,气呼呼的瞪着车厢的门。
云明提议:“主子,奴才瞧着虎骨和虎鞭可以泡酒,给皇上喝。”
“你看着办吧。”方泽炎呼出几口浊气,心里把茵琦玉狠狠骂了一通。
他闭眼喝茶:“暗一!姜元兵如何了?”
暗一在车外回话:“禀主子,姜元兵很适合那个位置,已经彻底渗入。”
“嗯,庆陵城的这颗毒牙拔了,父皇又能睡几天安稳觉了,白三,白七,暗中协助姜元兵,一旦暴露,先救他。”
“是!”白三和白七消失在夜幕下。
云明问:“主子,我们可要回京?”
方泽炎淡然的说:“大张旗鼓的送信给父皇,就说,本王又被追杀了,又给吓病,这次吓的跑回东海府躲着去,本王让那些皇兄舒心些日子。”
方泽炎华贵的马车慢悠悠的朝东海府方向行进。
茵琦玉在山的外围生火休息,两百两黄金给了她很大的动力,打算明天天亮再往深山去碰碰运气。
她拿出从方泽炎脖子上弄下来的东西,放眼前摇来摇去。
原本她想偷回她的“第一桶金”,当时场面太混乱,割错另一条绳子。
“竟然是冰紫色的翡翠,难得难得啊~这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
“啧啧啧,龙凤的眼睛刻的真传神,炯炯有神的,金珠给他就给他吧,拿这个当我的隐藏资金好了。”
天黑她看不仔细,龙凤玉佩的右下角,赫然刻着一个‘炎’字,这不是普通的饰品。
茵琦玉把断绳打了个结,防止绳结散开,放火上烧了烧,把断层粘合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夏季的山中不缺食物,野兽不会离开深山。
外围山上很安全,茵琦玉躺在大树的树干上,安稳的睡了一夜。
次日,她赶去深山,闲逛了五天,没再见到老虎的踪迹。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若是见二虎,一定是一公和一母。”
茵琦玉叹气,自言自语,“看来两座山,得过些日子才有新的老虎来占山头了,今天换个山头瞧瞧去~”
茵琦玉把两百两黄金藏在山涧小溪中。
她在水中的一块巨石下面挖了个坑,把黄金放进去,再用泥沙大石头掩盖。
“谁能想到,深山的小溪里有黄金呢?我真是个大聪明。”
茵琦玉给藏金的地段做了标记,美滋滋的朝西南方向的深山走去。
中途发现黑熊,她没动。
她把黑熊放在了‘万不得已猎杀’的类目里,她一门心思找老虎,回家前如果没收获,再将就去拿黑熊皮。
西南方向的深山很崎岖,植物多,野果多,兔子松鼠类的小动物很多。
让茵琦玉奇怪的是,越往西南方向走,植物物产越丰富,只是,野猪,山豹,黑熊或狼群,大型哺乳动物反而越来越罕见,连脚印都没见到。
“怎么会有这么多鞋印?难道我走到外围了?不可能。”
茵琦玉她拿出手里的山河图,反复看,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很自信,她确信自己就在庆陵城管辖内的深山中。
“除非,这张图画错了。”茵琦玉收起地图,继续往山的北边走,图中显示,越往北山越深。
茵琦玉听到了流水声,正高兴可以洗个凉水澡舒服舒服,人类的说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听声音,是一群成年男人。
茵琦玉迅速爬上树,茂密的树叶掩盖住她的身影。
“姜大哥!你这箭法太厉害了!一箭就能射穿野羊的脖子!瘸腿也影响不了你的能力!”
“我最佩服姜大哥!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武功!”
“这有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学,我什么时候教你们!想当年,老子靠一把破弓箭射穿敌人小将的脑瓜子!”
茵琦玉皱着眉头,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她那个便宜外祖父?
茵琦玉轻轻拨开树叶向来人望去。
说笑的人有十来个,大部分是五大粗的壮汉,每个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刀伤。
茵琦玉猜测或许是附近有军营。
他们中个头最大的,肌肉最壮实的,当属姜元兵。
真是便宜外祖父!
茵琦玉收回想要跳下树的动作,她发现了姜元兵走路一瘸一瘸。
这不对,姜元兵的腿已经痊愈了,如果他又参军,为何还要装瘸腿?
如果只是带下属来山上打猎,更没必要装瘸腿。
难道在卧底?
进军营做卧底吗?
第95章 庆陵城深山2
“树上有东西!”身材相对瘦小的张旺,警惕心最高,发现树上有异象。
茵琦玉瞬间就想明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再次围上面罩,抽出柴刀跳下树,喊道:“打劫!”
“......”姜元兵立刻就认出了来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躲在暗处保护姜元兵的白三和白七,也是无语至极,怎么又遇上这小子了!
这小子干什么来了!
“哈哈哈哈哈,你打劫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一行人捧腹大笑。
姜元兵嘴角抖了抖,呵呵两声,突然变脸,呵斥道:“姜小六!我说过我不可能带你做山贼,你怎么死心不改呢!”
山贼?
茵琦玉心道,还好还好,赌对了!
她想过姜元兵可能进的是军营,但是,进军营卧底,没必要装瘸腿。
“姜大哥?你认识?”张旺问。
姜元兵绞尽脑汁,编出了一个相对说得通的谎言:“嗯,与我同族的侄孙,父母都死了,和我学了几年武想当大将军,上个月我回去看我媳妇,他偷偷跟着我,竟被他发现我进寨子了,非要和我一起混!我没让!”
张旺脸色一沉:“为什么不让他来!姜大哥,你是看不起我们吗!”
其他人似乎也有些不高兴。
姜元兵呵斥:“他才十二岁!能做什么?砍柴吗!”
众人想想也有道理。
张旺看向茵琦玉,说:“小子!要不要和我们混?我们教你怎么打劫!”
茵琦玉天真的眨眼睛,问:“和你们混,能当大将军?”
“能!”众人大笑着齐声喊,除了姜元兵沉默不语。
茵琦玉扯掉口罩,众人的笑声赫然停止。
一行人怔怔的看着茵琦玉,各怀想法。
“哟!这小子长的这么俊啊!能卖不少银子!”大块头吴金钱以前做过拐子,看到小孩子,就会不自觉的在心里盘算价格。
“他是老子姜家的种,你敢卖?”姜元兵怒斥。
吴金钱怯怯的笑着说:“不敢不敢!姜大哥,我看到好看的娃娃,习惯嘴一句!莫当真!”
张旺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茵琦玉的脸,他嗓子忽然有些干燥,不禁舔了舔嘴巴。
茵琦玉和姜巧婷混迹多年,学会读懂不少肢体语言的意思。
这个张旺瘦弱猥琐,八成是个变态,她要小心。
姜元兵向她走来,拎着她的领子,把她甩在地上,“滚回家去!再敢来,我揍你!”
姜元兵使劲瞪她,茵琦玉明白他是不想自己淌这个浑水。
她站起身刚要开口道别,被张旺抢先一步:“姜大哥!寨子里缺打水砍柴的,就带上他吧!”
张旺说着,拉住茵琦玉的胳膊,眼神在她身上游了一遍。
姜元兵上前把茵琦玉再次甩远,“我虽然是个山贼,但盗亦有道!我答应过他父母,照顾好他,他还这么小,怎能让他跟着我在山里吃苦!”
他说的话没毛病,可是张旺铁了心要得到眼前这只肥兔子,怎么也不愿意放过。
张旺提议道:“姜大哥若不愿意他砍柴挑水做苦差事,那我就安排他去厨房!做个火头兵,一个月领一两银子!这,不算吃苦了吧?姜大哥若还觉得不行,那就是瞧不上我们的勾当!”
茵琦玉见姜元兵脸色越来越黑,深怕他冲动坏了他自己的任务,赶忙答应:“说好的只烧烧火就给一两银子!如果是真的,我就去!”
张旺露出一副得逞的笑,保证道:“我大哥是寨子里管事的,这点小事还是有权安排的!”
茵琦玉站到姜元兵面前,用他强壮的身躯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她用嘴唇说:放心!
姜元兵知道再反对,可能就要坏事了,提着茵琦玉的后领朝寨子走去。
茵琦玉记得姜元兵在家族中这一辈中排第三,搞清楚关系后,她挣扎的喊:“三爷爷!能不能放开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天真的话又引来阵阵笑声。
“面子是什么东西,能填肚子吗!混小子学人打劫!”姜元兵骂道。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张旺是什么玩意儿,也知道寨子里都是些什么人。
暗处的白七心存焦急,他只当是自己在担心姜元兵的任务会遭不顺。
“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弄出那小子?”白三问白七。
白七摇摇头,他已经冷静下来:“会打草惊蛇,且先看看吧。”
白三知道白七在意茵琦玉,宽慰道:“放心吧,那小子吃不了亏。”
夜里,白三飞鹰送信去东海府告知主子茵琦玉也混进了寨子。
方泽炎收到信后,温和清雅的脸冷了好几天,始终想不明白,茵琦玉怎么会知道贼窝在那里。
难道是姜元兵找去的帮手?这个解释最说的通。
方泽炎对姜元兵来了气,“找什么帮手不好,非要找一个半大的小子帮忙,贼窝里都是些什么人!姜元兵真是糊涂!”
姜元兵此时比方泽炎还糊涂,搞不清楚外孙怎么会跑这来的。
茵琦玉和姜元兵同住一屋,屋里还有另外六个人,祖孙俩找不到机会独处。
茵琦玉天不亮起床直到傍晚,除了吃饭上茅房,她都得坐在灶台后面一个劲塞木柴。
她每天找厨子闲聊,得知土匪窝占了几座大山头,一共十五个厨房,要做近八千人的伙食。
她所在的九号厨房算是比较轻松的,只做三百人的的饭菜。
最舒服的厨房是小厨房,与九号厨房隔只了一排房子,小厨房只给寨子里大小当家做饭菜。
土匪窝是个什么地方,茵琦玉最清楚,就像缅国的毒寨子和诈骗营,粗暴,肮脏,嗜血。
电视里讲情谊会发善心的土匪都是假的,没有道德底线做坏事的人,根本不懂可怜别人。
不过,不管在什么单位,有能力和权力的人,别人都会给三分面子。
姜元兵是百人小队长,他靠拳头打到这位置的,相比许多靠关系上位的管事不同,他得到的敬畏是真的。
目前,茵琦玉是安全的,没人敢动她。
第96章 贼窝生存
天气炎热,去山涧玩水的人越发勤快。
这日,另外六个人跑出去玩水,祖孙俩终于有机会独处。
“你怎么用真名?”茵琦玉担心这帮人一旦查到姜巧婷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姜元兵轻声解释:“这个寨子里有很多是我当年在军营里的同僚,骗不了他们,他们知道我脚有问题,被赶出军营回不去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茵琦玉一脸无辜,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啊,我打算去山里打老虎,闲逛逛到这里来的。”
姜元兵郁闷。
茵琦玉问:“外祖,他们会不会查到你女婿是官?”
“他们知道,能进来这里,他们都是查过底细的,他们知道你娘是被我花银子塞给你爹的,这里有不少人的亲戚在军营做百户和千户。”
自己的亲人是土匪,这些官就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中。
不想被问责,想要继续荣华富贵,背后的人让他们做什么,只能照做。
茵琦玉心里忽的闪出一种猜测,“这寨子和朝中某人有关联?”
姜元兵诧异,没想到外孙一点就通。
他点点头没有明说:“这个寨子很隐秘,且易守难攻,你知道了来路,这些人不会让你走的,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每天只管烧火,别乱跑!这个地方,有很多人喜欢男童!有事报我的名,如果谁不给我面子,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们!”
姜元兵已经忘记之前茵琦玉用木头杀人的凶悍了。
“哦。”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
茵北木好不容易当上千户,知道自己岳父做了土匪,肯定要气死了。
茵琦玉还想到,她爹有可能已经被要挟做去坏事了。
万一便宜爹是个硬骨头,搞不好干脆硬气的辞官去。
不行不行!她爹必须当大官!她才能做螃蟹!
这个寨子,必须尽快搞毁!
茵琦玉问:“外祖,你查到背后人是谁了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茵琦玉胡乱搪塞:“万一我死在这里,也能死的瞑目。”
“......”姜元兵一个巴掌拍在茵琦玉脑袋上,“胡说八道什么!你只要认真烧火,保管你和我一起活着出去!不许再问!我会想办法送信给你娘,让她别到处找你。”
茵琦玉又乖巧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茵琦玉每天过的很有规律,该烧火的时间她绝不乱跑,也不随便找人打探。
她每天灰头土脸,俊俏的脸已经失去了人样,像乞丐似得。
她完全沉浸在放飞自我的状态里,全身脏兮兮臭烘烘,脏臭的土匪在寨子里很常见,没人嫌弃她。
姜元兵每天带队出去打劫。
偶尔带回来一些财物,偶尔受个伤,死几个队员,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土匪该有的样子。
姜元兵的上峰王二,管着十个百人小队长,注意到了这个得力助手,偶尔会带他出去做一些秘密任务。
张旺忍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找上茵琦玉,看见她脏臭的模样,一点不觉得埋汰,反而更加兴奋。
张旺在茵琦玉旁边坐下,哄小孩似得说:“姜小六,是不是不好意思和一群大老爷们洗澡?叔叔屋里有水,你可以随时去叔叔屋里洗澡。”
茵琦玉故作胆怯的埋头烧火,没说话。
张旺从她身后伸出咸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试探。
茵琦玉猛地站起身哭嚎:“你做什么!呜呜呜!”
张旺被惊了一跳,厨房里有十来个帮厨齐齐盯着他。
张旺大声斥责他们:“看什么看!做你们的饭!别多管闲事!”
茵琦玉一个月的懂事和勤劳,赢得了帮厨们的接纳,她现在是九号厨房的正式工,归九号厨房管厨黄大树管。
黄大树也是一个跛脚的退伍老兵,相对天天出任务打劫杀人的土匪,他没有那么多的杀气,多了几分‘人’味。
他劝阻道:“张旺,这小子是姜元兵的侄孙,你下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经得住他的拳头。”
张旺想起姜元兵熊掌一样的拳头,咽了咽口水,呸了一声,走了。
茵琦玉知道,豺狼不会轻易放过到嘴边的猎物,张旺只是暂且后退。
黄大树见她边抽泣边烧火,没有安慰她,反而嘲讽道:“还想当大将军呢,就你这副兔子模样,被宰是迟早的事!”
茵琦玉当然知道黄大树劝阻张旺并不是帮她,而是帮他自己,他怕被姜元兵揍。
离开了厨房,她是死是活,黄大树都不会过问。
过了两天,姜元兵外出任务,两天没回,不知生死。
茵琦玉知道,张旺的机会来了,她的‘死期’到了。
一天下来,张旺在厨房外徘徊了不止十次。
黄大树没有驱赶,只要张旺别进他的地盘搞事情就行。
夏天的夜幕降临的很晚。
茵琦玉回屋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腰绳绑起来甩到肩上,大摇大摆的朝后山走去,路过的人只当她是去溪边洗澡玩水。
张旺不近不远的跟着她,盯着茵琦玉的后背,他的眼里只剩欲望,脑海里只剩如何玩虐的画面。
不知不觉走过了小溪,走到了一大片灌木丛中央。
茵琦玉突然跑起来,张旺知道被她发现了,紧追上去,“小子!你今天跑不掉的!”
茵琦玉带着他在灌木丛周围绕圈,突然一闪身藏进灌木丛。
张旺抽出佩刀,砍伐灌木,不忘调戏道:“自己出来可以少吃点苦头,叔叔一定好好疼你,出来呀,小兔子~到叔叔怀里来~”
茵琦玉手握匕首躲在暗处,她不单单只是观察张旺,还要警惕附近有没有人,她不希望有目击证人。
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会差一点。
有一队人往这走来,是巡逻队,带队的喊:“张旺!你在找什么!”
张旺笑着说:“在抓兔子。”
带队的说:“砍来砍去这么大动静,兔子早跑了!你大哥和四当家从渝州回来了!带回来好几只肥羊!听说有一个已嫁的人妇长的像仙女一样!四当家像丢了魂一样,不让任何人碰!快跟我们去瞧瞧!”
张旺只好作罢,随队伍回去了。
茵琦玉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仙女一样的女人?嫁过人的女人?”茵琦玉的心砰砰猛跳。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仙女是婷婷吧?
第97章 确认过眼神
茵琦玉悄悄跟着队伍回寨子。
正堂外,里外几圈围着观看的人,都想一睹仙女的风采。
茵琦玉越想越心慌,她使劲挤开人群,朝最前排挪去。
天色已黑,堂屋里点满油灯,灯火通明。
大堂内站着一些大管事,眼神像豺狼一样盯着‘仙女’。
此时,茵琦玉整个人僵硬的站在最前排,她懵逼的看着被围观的‘仙女’。
她现在脑子很混乱,像是被糊了一桶胶水。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茵琦玉蓬头垢面全身脏兮兮,头上还有几片烂树叶,没人特别注意到人群中的她。
姜巧婷却一眼认出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
确认过眼神,就是彼此认识的人!
姜巧婷半个身体被钱老四庞大的身躯挡着,她眼神怯怯,像是受到惊吓的绵羊。
她柔声柔气的说,“钱四爷,他们这么盯着清儿,清儿害怕!”
清儿?
茵琦玉瞬间想到姜巧婷演过的一部电视剧,她扮演的是一个寡妇,叫顾水清。
钱老四身体都软了,指着众人怒吼:“看什么!全都滚蛋!这美人谁都别想动!是我一个人的!”
围观的人,只是象征性的挪挪脚,没人舍得走。
有个大管事的不服气,驳斥道:“四爷,你这可不厚道啊!咱们是有规矩的寨子!大肥羊,兄弟们轮流吃!”
中间的座位上坐着大当家,钱老大,他并未阻止管事说话。
其他大管事也大胆的跟着附议。
“四爷,你带回来的羊,你先吃,之后再给我们!”
“四爷,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四当家的,可不能先坏了规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钱老四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吼道:“谁说她是大肥羊?从今起,她就是钱四奶奶!老子的媳妇!谁敢打她主意,先杀了我!”
钱老二身材中等,土匪中难得的干净清爽,比起邋遢的钱老四看着年轻。
他骂道:“老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忘了我们兄弟说好,大事未成,不能成亲!别忘了以后你会是什么身份!”
钱老四身材不止壮硕这么简单,身上除了腱子肉还有大肚腩,又壮又圆,站在姜巧婷旁边,像牵着一只小羊。
钱老四不看二哥,对钱老大说:“大哥!这个女人我娶定了!你若不答应,我带她离开寨子!”
钱老二拍案而起,“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正经事都不管不顾了!你喜欢,你可以天天玩她!肥羊兄弟们也有份!”
钱老四反驳:“她不是有夫之妇!她是个寡妇!我就是要娶她!你们非要阻止,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姜巧婷躲在强老四身后,兄弟俩的对话她已经从里头悟出了许多消息。
她露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向正座的钱老大,见他瞪着自己,害怕的躲了躲,又故作好奇的看向他。
上座的钱老大顺了顺八字胡,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姜巧婷身上挪开,看向钱老四,语气淡然,说:“行,那就成亲。”
“大哥!”钱老二惊愕。
在座的管事都是一脸错愕和不甘心。
钱老大举起手示意他们闭嘴。
钱老四高兴的大笑起来,说:“今晚成亲!洞房花烛!”
“清儿不要!清儿虽是寡妇,无父无母,但也不是随便让你这般糟践的!就算没有三书六礼,好歹也要有喜服、聘礼、纳吉日!你若如此慢待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姜巧婷哭着朝正座椅子上的虎头扶手撞去,速度极快,一点不像是演的。
“不要!”钱老四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钱老大迅速抓住了虎头扶手,姜巧婷细嫩的额头撞到了他的手背上,他能感知到撞击的力度不小。
这女人来真的!
姜巧婷摔倒在他脚边,额头微微隆起一块红肿,没有夸张的捂脸痛哭,只是双目含泪凄凄的望着钱老大,无力的说:“何必救我,不过是个物件。”
未等钱老大伸手扶她。
钱老四抓住姜巧婷的手臂,把她提了起来。
“清儿,可撞疼了?”钱老四话音急切。
“不疼!你如此羞辱我!别碰我!”
姜巧婷故作硬气的甩开他的手,咬着唇,又可怜又凄美。
钱老四也顾不得面子,求饶道:“我,我错了!我准备聘礼!我所有的钱让你管!咱们择吉日成亲可好?让大哥给我们选个好日子!不过,不能拖很久!就这个月!可好?”
姜巧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怯怯的看向钱老大,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等他发话。
钱老大凝视姜巧婷,若有所思。
他可不信这么个美人会愿意嫁给面恶的四弟,但是,他也不能当众驳了自己亲弟弟的脸面。
“那就先好生养几天,等我选个好日子!”
钱老四高兴的拉着姜巧婷离开正堂,接近人群的时候,他大喝一声:“让开!不许碰到我娘子!”
围观的人瞬间让开一条道,没人敢碰到姜巧婷,但是,每个人的眼神却像无形的大手肆意的在触碰她。
姜巧婷没有和茵琦玉眼神交流,彼此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待他们走后。
“大哥!”钱老二试图反对,“大哥!我们和那边说好的,大事未成绝不谈儿女情长!儿女情长只会坏事啊!”
“老大!四爷这么坏了规矩,这以后难以服众啊!”
“是啊,老大!说好的肥羊一起吃的嘛!”
......
钱老大听管事们抱怨的差不多了,才悠悠的开口:“让老四新鲜几天,玩够了,自然会丢出来给你们吃,这么个美人,换做是你们先得到的,你们谁会舍得第一天就分给别人品尝?你们不是不知道老四这个人,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蛋。”
钱老二和管事们一听,似乎颇有道理,只能闷闷不悦的作罢,等着钱老四闹腾完,在丢给他们享用。
第98章 确认过眼神2
钱老四的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茵琦玉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到前头,差点没把脑袋挤碎,脸上的污垢都给挤掉了不少。
钱老四粗壮的声音说着温柔的话,“清儿,今晚你睡里屋,我睡外面那屋,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
姜巧婷娇滴滴的点点头,“好,我,我能锁门嘛?”
“锁!能锁!你放心,成亲前,我一定一定不碰你!我发誓!我保证!我拿我的子孙保证!”钱老四呵呵笑起来。
“我饿了,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我都饿了半天了。”姜巧婷娇羞的问。
“能!能!我这就去让人给你做好吃的!”钱老四赶紧往外走,可不能饿到媳妇。
姜巧婷忽然阻止道:“等等!四爷,你走了,我害怕!你,你让别人去成吗?”
钱老四瞪大眼睛,内心说不出的自豪感蔓延全身。
他让美人有安全感,美人需要他!
他激动的全身肌肉一颤一颤的。
钱老四咽了咽口水,朝众人喊:“谁会做饭!”
“我去!我会!”
“我也会!”
群众各个自告奋勇,唯独茵琦玉没有举手,因为她要争取另一个职位。
姜巧婷扯了扯钱老四的袖子,小声的说:“四爷,能叫个人来伺候我洗漱嘛?我想洗个脸,太热了。”
“能!能!我这就去给你打水去!水间就在外头!”
姜巧婷拉住他,胆怯的指了指门口的观众,轻声说:“四爷,你,你看他们,你走了,我怕,我怕被他们撕了。”
钱老四终于注意到大家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怒视众人,他想把这群登徒子都杀了。
“四爷,那孩子是谁家的,看着好可怜?”姜巧婷指着茵琦玉问。
茵琦玉心里翻个白眼,暗骂,谁可怜!我没你可怜!一群狼正等着把你撕碎吃掉!
钱老四朝可怜的孩子招招手:“你!过来!你在哪个帐子做事!”
茵琦玉禀报:“我是九号厨房烧火的,我是姜元兵的侄孙,姜小六!”
“姜元兵?”钱老四回忆片刻,说:“哦,是那个瘸腿的老千户是吧!”
姜巧婷用手指点了点钱老四的肩膀,说:“瞧这孩子脏兮兮的,定是许多人欺负他,真可怜,四爷,一个半大的孩子,肯定不会对我起心思,要不,让她来伺候我吧?给我端茶送水,四爷,好不好?”
钱老四被一声声四爷,整的全身酥酥麻麻的,哪里还会想到他完全可以找女人来伺候未来媳妇。
钱老四急忙点头应下,命令茵琦玉:“你!以后不用去烧火!今后留这里伺候四奶奶!”
“是!”茵琦玉转眼看向姜巧婷,点头哈腰的说:“四奶奶,我现在就去打水给你洗脸,四奶奶,稍等片刻。”
姜巧婷点点头,赞许道:“这孩子真乖巧,我也想要生个如此乖巧的儿子。”
钱老四哈哈的大笑说,“我们以后要生十个乖儿子!”
茵琦玉转过身,瞬间耷拉下脸,暗骂,生那么多,当猪崽子卖吗!
茵琦玉打来水,门口的看客已经被赶走。
屋内只有姜巧婷和钱老四。
钱老四一直在说好玩的事情逗姜巧婷笑,屋里传出一阵阵柔润的笑声。
姜巧婷洗漱完,吃过饭,把茵琦玉打发回去,“我困了,你明天早些来伺候我!”
“是,四奶奶。”茵琦玉离开钱老四的宅子,趁没人注意她,绕到墙后窗下等待。
姜巧婷也不怕与钱老四独处,提醒道:“四爷,我困了!”
“啊?哦~哦!那我看着你睡!”钱老四极力克制冲动,额头闷出了许多汗。
姜巧婷看出了他眼里的欲望,趁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走出房间,回头对钱老四莞尔一笑,说:“四爷,你躺榻上歇息吧,我给你吹灯。”
“哦,哦!好好好!”钱老四像狗闻到肉香似得,跟着姜巧婷走去外间。
钱老四躺下后,姜巧婷为他贴心的盖上一件随手拿的衣服。
手触碰到钱老四脖子时,停了停。
钱老四忽然抓住姜巧婷的手,吓了她一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媳妇!媳妇!你,你给我亲一口!就一口!”钱老四把姜巧婷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放嘴下死命的亲。
“亲完了乖乖睡喔,睡吧四爷,乖哦~”姜巧婷娇羞的轻哄,内心在咬牙切齿,再不睡,我给你一个大逼斗!
淡定淡定,我要保持演员的素养。
钱老四亲手的力度越来越小,眼皮闭上后,两只大手也瘫软到身侧。
姜巧婷把里外的门都关上,把窗户打开,茵琦玉跳了进来。
茵琦玉没说话,指了指外面。
姜巧婷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她面前摇了摇,轻声说:“睡死了,我给他滴了几滴睡药。”
“宋家那个小妾制的药果然牛,你带迷魂浆了吗?”茵琦玉问。
姜巧婷也是一脸可惜,摇头说:“没有,我只带了这个出门。”
茵琦玉把她拉到更角落的地方,小声的问:“你怎么跑这来了?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跑来连累你么。”姜巧婷很有自知之明。
接着,她叙述起被抓过程:“我收到爹爹的来信,他没说你们在做什么,我回去找我娘,也没问出什么来,我猜,你肯定是被强制困住了,多半是进了贼窝,我心想少出门少出错,就一直没出过门;”
“你上山后没几天,天不亮,小北就对着后院的墙角叫,我觉得奇怪,半夜我蹲去外头想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发现每天天不亮,有个人鬼鬼祟祟蹲在咱家后面的树丛里,一蹲就是半天,应该是在监视我,我在茵山峰家见过他,是朱紫云陪嫁的奴才。”
“朱紫云?她打算整幺蛾子,好日子不想过了!”茵琦玉气恼。
姜巧婷接着往下说:“我猜,朱紫云可能觉得茵山峰如果不把宋慧娇娶进门,宋家兄弟就不会给她拜年,不拜年,宋家儿子就不会闹水晶晶,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堆事,宋家不倒就不会查封她娘家;”
“她派人监视我,而不是派人进我屋里,我估算,她可能是等着我出门,在外头找我麻烦,我考虑了几天,不能坐以待毙;”
“万一她心急找几个人直接冲屋里来,我孤立无援,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引蛇出洞;”
“我想,她吃过一次亏,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今天早上,我正好要去交稿子,就拿了睡药和匕首出门;”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找来的是一群山贼。”
第99章 姐妹谋算
“我交完稿子,从后面的小巷走去,来了一伙人,钱老四带头的,他的人直接掀掉我的围帽,捂住我的嘴,想把我捂晕。”
茵琦玉焦急不已,差点没压住声音:“你晕倒过?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巧婷摇摇头,说:“我闭住气装晕的。”
“对哦,你能在水下闭气三分钟,继续继续说,后来呢?”
姜巧婷继续说:“我晕倒前,瞄准了钱老四,他肯定就是带头人,他们把我扛到一个宅子里,我知道再不醒就有麻烦了,所以,我假装突然醒来,抓住钱老四,把他当英雄让他救我。”
“细节不用说了,我懂的我懂的。”茵琦玉喊停,闺蜜的美人计炉火纯青,别说钱老四是个大男人,就是女人,都能被迷进坟墓。
茵琦玉接着问:“你有没有和钱老四确认过,确实是朱紫云找他们来的?”
“来寨子的路上,我探问过,钱老四说,前州同家的闺女在我手里吃了不少亏,花了一千两银子,让他们绑走我几天,朱紫云和他们保证我是一只大肥羊,他们才答应下来。”
茵琦玉担心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急切的问:“他们可知道你和姜家的关系?”
姜巧婷摇头,回答:“我试探过,他们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朱紫云担心告诉他们我是官夫人,那些人不会接这个单子;”
“钱老四赶巧今天去青阳县收羊,便好奇一起参与了这件事;现在换我问你,这里是什么情况?你是被抓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茵琦玉把做土匪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后说“你爹被钱老三带出去任务了,什么任务我也不知道,已经第三天,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你爹是卧底,外头肯定有人会接应他,真有危险,他逃得掉的。”
姜巧婷放下心来,问:“查到这里的人和谁挂钩没有?”
“你爹不肯告诉我,我也没问,不过,我查到,后山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抢来的银子都存在里面,那天听人多嘴了一句,里面有几百万银子和珠宝;”
“钱老大对宋家的灭亡愤愤不平,他们关系应该很好,朱紫云的爹与宋家同流合污,她知道土匪的窝点也不奇怪。”
姜巧婷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说:“我最近在翻看到十年前的录案,记载,庆陵城和渝州之中有山头,数千悍匪藏在其中,昏君在位的时候,派人来绞杀过,从没有一次攻进寨子,每次死伤惨重,三年前,昏君病重,瑞王提议,由渝州太守和庆陵城太守合作绞杀山匪,也是屡屡失败,之后录案就没有再记载。”
茵琦玉抓住了重点,问:“你怎么看瑞王提议这件事?”
姜巧婷肯定道:“这个寨子背靠瑞王。”
茵琦玉确认道:“我记得瑞王是皇太后的儿子,是嫡子。”
“是,他应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可是皇太后不让,或许皇太后是想等现在的皇帝把江山补一补,补得差不多了,在拉皇帝下去,让自己儿子继位?”姜巧婷猜测。
姜巧婷突然拉住茵琦玉的手,激动的说:“对了!我发现一件事,可能和你的身世有关!十三年前,京城茵国公一家被流放去南方海岛,流放前几天,茵国公夫人在狱中产下女儿,茵国公夫人产后血崩死了,狱卒报告说,所生女儿是死胎!”
“十三年前?女儿?”茵琦玉轻喃。
姜巧婷激动的点点头,说:“茵国公还有两个儿子!比小女儿大十来岁!”
茵琦玉激动的握住闺蜜的手:“所以,我是茵国公的女儿?我还能见到两个傻哥哥了?我就说嘛,哪有十五岁就生娃的男人!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开心的消息了!”
姜巧婷劝她冷静下来,“你也别太高兴了,茵国公被流放几千里外,很多海鸟拉屎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茵琦玉收起笑容,问:“他们肯定是被冤枉的!你在录案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用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被冤枉的?”
姜巧婷眼神微微暗淡,沮丧的说:“没有可以用得到的证据,最先提出查茵国公的几个人手里肯定不会留下证据,不过,我排列出和茵家过不去的人,做了册子,回头给你看;”
“似乎有一个推手推动这件案子,还有十来年的录案我没看完,看完后,我再试试推算出这个人是谁。”
茵琦玉彻底从发现身世中冷静下来,“这件事先不急,咱们先解决这里的事,朱紫云可能会到处乱说你失踪的事,你在这里日子久了,村里人肯定会相信她的。”
姜巧婷明白事有缓急,“嗯,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茵琦玉再次起身,谨慎的贴墙细听,没发现异动,回答道:“计划A:擒贼先擒王,找机会杀光四个大当家,再烧了藏金库;”
“计划b:直接炸了山门,给外头的人放消息攻山剿匪;这个山头确实很难攻打,进大门的台阶两米多高,是断崖式的大门;”
“而且,门口没有站脚地,就算有冲车抵达大门口,也冲不进来。”
姜巧婷问:“我今天是从一条很窄的隧道进来的,你知道这条路吗?”
“知道,我也是从那条路进来的,路很窄,而且,那条隧道出入口顶端放了巨石,一旦发现敌军进隧道,斩断锁绳,能把敌人闷死在里面。”
两人静下心深思琢磨。
许久后,姜巧婷说:“刺杀四个当家人,除非一次杀四个,一旦打草惊蛇,我们就有暴露的风险,炸门这计划可以,没有大门的阻拦,外头的人就能轻松的冲进来;”
“只是,光炸门不够,要让寨子乱起来,趁四个当家人不注意,趁乱剿匪。”
茵琦玉立刻明白了闺蜜的意思。
她没有再问细节,叮嘱道:“你看着玩,但是,你要记住,我们自己的命放第一位,剿匪成不成功,与我们无关!”
“好,我们的命放第一位!今天见到的三个当家人,我有了初步的了解,等我见到钱老三,再敲定最后的计划,我爹那里,你先别说,免得他太担心,以免暴露我的身份。”
“好;”茵琦玉准备爬窗离开,觉得不放心,交代道:“给钱老四再弄两滴药,你睡个好觉,我明天早上早点来。”
“好。”
第100章 姐妹谋算2
次日天不亮,茵琦玉习惯性不洗脸,直接去钱老四屋外候着。
钱老四有武功,体积又大,体内的药剂天刚亮就消退了。
钱老四起来第一件事,先贴脸在姜巧婷门外偷听,轻轻推了推房门,推不开也就作罢了。
想起昨晚亲到嫩白的小手,心里说不出的美滋滋。
他开门出去,低头看见脏兮兮的茵琦玉,“哪里来的要饭的!在老子门口做什么!”
茵琦玉扯嗓子喊:“四爷,是您说让我来伺候四奶奶的!”
钱老四吼道:“鬼叫什么!你四奶奶还在睡觉!敢吵醒她,我拧了你脖子!去!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伺候!这副样子伺候老子媳妇,岂不让人笑掉牙!”
“是,小的这就去!”茵琦玉心里骂道,你的狼嚎声能把鬼叫醒!有什么破脸骂我!
茵琦玉迅速整装完毕,一路飞速赶往钱老四宅子。
寨子里见过她真面目的没几个,纷纷被她俏丽的样子吸引,有的人太好奇她是谁,跟着她来到钱老四屋前。
钱老四啃着馒头,贴耳朵在房门外听动静。
茵琦玉像箭一样飞进屋,吓了他一跳,“哪里来的跑来栾童!你不待在寨窑里,来老子这做什么!”
“四爷!是您让我洗干净来伺候四奶奶的啊!”茵琦玉提醒道。
钱老四突然想起来了,含含糊糊的问:“哦哦,你是那个,谁的孙子来着?”
茵琦玉提醒:“小的是姜元兵的侄孙。”
跟着茵琦玉来的人,听到答案后,纷纷惊呼。
“一个跛子糙男人,竟然有这么俏的侄孙!”
“啧啧,这小子放寨窑里,岂不是每天排长队!”
“他如果在寨窑里,他肯定是窑花!我天天光顾他!”
钱老四嫌弃他们太吵,会吵到未婚妻,顿时横眉竖眼,驱赶:“你们今天抢了多少银子了!想偷懒不干活是吧!还不给老子去抢劫去!”
人群一哄而散。
钱老四提着茵琦玉的领子,拖到姜巧婷门外,警告道:“好好伺候你四奶奶!伺候不好,我就把你丢寨窑里去!”
“四爷!”姜巧婷打开房门,温柔的教训道:“你不可以欺负小孩子!”
“不,不,我没有欺负他!我刚,我刚才还帮他赶走了一群苍蝇勒!”钱老四像做错事的孩子似得,站着不敢动。
姜巧婷很清楚钱老四是哪一种男人,给一颗糖,就能听话,给一点火,能炸开花。
姜巧婷戳着他的大肚腩,皱着眉凶巴巴的说:“以后再敢欺负孩子,我打你!”
钱老四一点不生气,姜巧婷的凶话像蜜糖一样甜,他连连保证:“诶诶!我保证不欺负小孩!媳妇饿了没有?我让人拿来了大肉包和鸡肉粥!”
姜巧婷点点头,说:“嗯,有些饿了,小六,去帮我打水,我洗洗脸。”
茵琦玉退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她给姜巧婷悄悄使了一个朝屋外看的眼色。
姜巧婷没有转头,而是问钱老四:“四爷,你今天不出去做事吗?我瞧这里,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听起来像是在试探。
钱老四笑的很谄媚,说:“不出去!不出去!咱们成亲前,我就守着你!”
姜巧婷表现得真情实感,劝道:“你是男子,怎好只顾着女人,会被人笑话的!我虽是你抢来的,但是,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肯定得盼着你好,你好,你的兄弟们会更好,对我和未来的孩子,都是益处!”
站在屋外的钱老大和钱老二,听完姜巧婷真情实感不做作的发言,两人心中微微触动。
姜巧婷接着说:“我昨日也听出来了,你们兄弟几个以后是干大事的,以后,我这种身份定然是配不上你,你能护我周全,给我口饭吃,以后让我退位让贤,我绝无二话!”
“只是......”
姜巧婷犹豫了片刻,说:“只是,我今日也不怕把丑话说前头,以后你有了贵女做正妻,我可以为奴为婢,但我的孩子,绝不能低人一等!”
“若你不能对我们的孩子好!不如把我送别人当玩物!父母爱子,必然计深远!我不想生下你们兄弟不疼不爱的孩子到世上遭罪!”
“若当家主母是个狠毒的,孩子只怕会流离失所,辛苦一生!还不如不生!”
钱老四一阶武夫,最烦长篇大论,可是姜巧婷的一席话,竟然莫名其妙的全听进心里去了。
同时把她话听进耳朵里的,还有屋外的钱老大和钱老二。
姜巧婷不自量力的言语,他们本应该觉得可笑,不知为何,不仅笑不出来,反而共情了她的话。
钱老二想进屋,被钱老大阻止,示意他继续听。
姜巧婷撕下一片馒头放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显得忧心忡忡:“四爷,你不把我分给别人,已经惹了众怒,若为了我不听兄长,不计将来,我就是你们家的罪人了。”
钱老四突然抓起姜巧婷的手,眼里泛着一丝丝泪光,“清儿!我的好清儿!我真是修了什么福报,竟然把你抢回来了!”
“你放心!我听话,我一定听我大哥的话!我吃完饭就出去干活!只是,只是你一个人在这,会不会害怕?”
姜巧婷柔声惊呼:“当然会害怕!这里可是土匪窝!我知道自己长的怎么样,到了这种地方,哪有不怕的道理!”
屋外偷听的两人眉头皱了皱,又觉得她的话很真实。
姜巧婷叹了声气,又义正言辞的表演起来:“昨夜,我也想明白了,总不能因为害怕,一直让你当护卫守着我吧?我是做四奶奶的人,你们钱家的媳妇!”
“若有人对我不利,我就,我就杀了他!你若厌弃我丢了清白,大不了自缢便是,横竖不过是个死!下辈子我必定小心,不被你们这些土匪抢山上来!”
一个温温柔柔的人,说着凶凶狠狠的话,加上最后那句尽显无奈的真话,显得姜巧婷真情实感。
钱老大大笑起来,人还在外头,话先进门:“说的好!下辈子你可别再遇到土匪了!”
姜巧婷闻言色变,丢掉馒头站起来,怯怯的向钱老四身边挪去。
这一幕,落入钱老大和钱老二的眼里,说不出的刺眼。
第101章 姐妹谋算3
钱老大看见茵琦玉白净的样貌,神情微微一愣,目光并未多停留。
他对姜巧婷说:“你和老四大喜日子选在十天后!”
姜巧婷没有说话,警惕的盯着钱老大看,生怕他会伤害她似得。
钱老二的视线一直在姜巧婷身上游走,钱老四虽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打死不离亲兄弟,他们兄弟几个经常吃同一只肥羊。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健壮的大高个跨进屋,“大哥!听说老四抓了一只肥羊,非要成亲,可是真?”
钱老四喊道:“三哥!我十天后成亲!”
钱老三一进屋先注意的不是姜巧婷,也不是他的几个兄弟,而是茵琦玉。
“好俏丽的小子,哪里来的?”钱老三问。
钱老四解答:“姜元兵的侄孙。”
钱老三注视茵琦玉,说:“我是有听说姜元兵带来一个亲戚,没想到是个半大的小子。”
姜巧婷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猜疑。
钱老三一直没有说下文,他专注打量着茵琦玉。
钱老大率先打破沉静:“老三,东西抢回来了没有?”
钱老三顿时暴跳如雷:“没有!他娘的!我们收到消息,这群富商请了四个镖局押送银子,只是,没想到杨守进亲自带兵悄悄在后面保驾!一千个兄弟,就跟我回来几十个!”
“走!去书房说!老四!跟上!寨子都已经知道她是四奶奶,没人会动她!”钱老大带头离开。
屋里只剩下姜巧婷和茵琦玉。
在钱家四兄弟看来,这两人,一个是绵羊一个是小兔子,完全不需要让人盯着。
“早饭吃了没有?”姜巧婷递给茵琦玉一个肉包。
“没,专门过来蹭饭的,你这的伙食肯定好。”茵琦玉几口把包子吃完,又拿了一个包子,小声说:“我去看看你爹回来没有,马上回来,别怕,钱老大既然放话过,没人敢动你。”
“嗯,去吧,别告诉他我在这儿。”姜巧婷再次叮嘱。
茵琦玉点点头,火速去找姜元兵。
姜巧婷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环顾钱老四的屋子。
时不时敲敲墙角桌角,低头看看桌子和椅子的下面,试图找到与瑞王挂钩的证据。
茵琦玉回来的时候,姜巧婷已经查了大概,说:“钱老四是个马前卒,不负责保管东西。”
“你打算对四兄弟用美人计?有点危险。”茵琦玉提醒。
姜巧婷举起三根手指,“是三个,钱老三看上的是你。”
“......”茵琦玉感到一阵恶寒,张旺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现在又来一只豺狼。
“这个破朝代,做男人也不安全啊!”茵琦玉感叹:“你爹说,这次任务是抢民间的捐款,隔壁庆丰城水灾,渝州和东海府的富商捐了四十万两银子,任务失败,钱家四兄弟很恼火。”
姜巧婷沉默片刻,分析道:“前往灾区,必定要经过这个山头,从东边过来的商队多少都吃过亏,不可能不加派人手保护,请镖师押送是应该的,只是,渝州太守亲自保驾护航,并不像只是保护银子这么简单。”
茵琦玉沉寂下来,认真思考。
两人同一时间抬眼,看着彼此,她们猜到了真正的原因。
茵琦玉说:“这次损耗了近千人,土匪确实被削弱了一些战力,只是,这里的大门太难突破,即使杨守进带满两万兵,顺利抵达寨门外,也攻不下这里。”
姜巧婷说:“所以,大门一定要打开,内部一定要乱。”
茵琦玉脸色黯然,说:“钱老大很谨慎,只有抢到大物件,才会运货到大门口,大门也从来不开,脏物只用吊机吊过墙;”
“平日里,距离大门五十米,闲杂人不能靠近,说不出正当理由的,一概当做细作射杀。”
姜巧婷也明白其中的难度,“我担心,杨守进一旦兵临城下,我爹情急可能会冒险去开门。”
茵琦玉也很着急,说:“你爹怕我坏事,怎么都不肯透露计划,我们得加快速度!你有把握怂恿钱老四动手吗?”
姜巧婷摇摇头,无奈道:“时间太短,我没有把握让他们兄弟相残,但是,我有把握让他们在晚上聚在一起,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先知道杨守进什么时候来。”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再找机会问问你爹。”
姜巧婷拉住她,提醒道:“就算皇帝有意隐瞒计划不让朝中人知道,但是,钱家兄弟能为虎作伥多年,未必猜不到杨守进的目的,提醒我爹,近日要更加小心,最好先按兵不动。”
“嗯!”茵琦玉跑出钱老四的宅子,没走多远被张旺拦住去路,“小子,昨天被你跑了,你......”
不等他说完话,茵琦玉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
时间紧迫,她没时间和苍蝇耗时,必须赶紧解决掉这只粘人的苍蝇。
茵琦玉推开张旺时,小声说:“抬不起头的缩头王吧,抓到爷爷算你本事!”只要是男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句话。
“娘的!老子抓到你,撕碎你!”张旺在他身后拼命追,根本没注意自己被引去了哪里。
“救命!救命!”求救声一圈又一圈的环绕正堂。
正堂开会的人都听见了喊声,钱老大叫来守门的问情况,“外面怎么回事!”
守门的禀报:“张旺在追一个小子,那小子是姜元兵的侄孙。”
钱老三想起茵琦玉白净的脸,红色的唇,浑身躁动,他起身往外走去。
张旺的亲大哥,张留子也跟了出去。
茵琦玉看见钱老三后,朝他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告状:“三爷!张旺欺负我!”
张旺看见钱老三,心里顿时恐慌起来。
他知道钱老三和他一样喜欢什么,也知道钱老三的手段是钱家四兄弟中最狠的。
张旺赶忙上前解释,“三爷!我,我没有欺负他!他骂人在先!”
茵琦玉打断他的话,摇晃着钱老三的胳膊,哭喊:“三爷,昨天他追我进林子,想对我图谋不轨,被我逃了,他今天就来拦我,说要撕了我!呜呜呜呜~我三爷爷是归你管的,我也是归你管的,他欺负我就是不把你当回事!你要替我做主!三爷!你帮我打他!揍他!揍他!”
茵琦玉心里哼哼,美人计嘛,我也会!
第102章 姐妹谋算4
钱老三微微眯眼,对张旺招招手。
张旺怯怯的上前几步,结巴道:“三,三爷,我只是,我只是和他闹着玩!”
张留子拦在两人中间,抱拳劝说:“三爷,我弟弟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只是找这孩子玩而已,谈不上欺负的。”
隐藏的意思是,如果这叫欺负,那你岂不是天天在欺负孩子了。
钱老三也不废话,宣誓主权,“这小子,我的人。”意有所指。
茵琦玉抬头望着钱老三问:“三爷,你不帮我揍他吗?”
“姜小六!你在这做什么!”姜元兵听到消息,火速赶来。
“三爷爷!”茵琦玉故作高兴的大喊。
钱老三面露阴恻恻的笑,捏着她的脸警告:“小子,回去伺候好四奶奶,别乱跑!这里,有很多狼爱吃小白兔!”
钱老三放开她的脸,瞥了一眼姜元兵,目光意味深长,带人回去正堂。
张留子经过茵琦玉身边时,也迅速的瞥了一眼姜元兵。
茵琦玉敏锐的察觉出异样,心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姜元兵是奸细?
如果发现,不会还让他活着,难道,他们想留着钓鱼?
姜元兵把愣怔的茵琦玉拉到自己身后,把张旺踢翻在地,“我说过,不许动我侄孙!”
“放心,我绝不碰他!不过啊~有的是人想动他,哼!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张旺不甘心放手,又自知斗不过钱老三,他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姜元兵提着茵琦玉的发冠往没人的角落走去,呵斥道:“你乱跑什么!你不是去伺候什么四奶奶去了吗!”
茵琦玉谨慎的四处看了看,低声问:“我怀疑他们已经发现你有问题,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联络上面的人的!外祖!你再隐瞒下去,我们俩要死在这里了!”
姜元兵身体一僵,他终于品出钱老三眼里的怪异,选择老实交代:“小溪另一边,有许多碎石堆,联系人每天在那儿等。”
茵琦玉走前,提醒他:“我去伺候四奶奶,今天你别去后山,在屋里休息!”
茵琦玉提着一包衣服,大张旗鼓朝溪边走去,都以为他只是去玩水。
来到姜元兵说的地方,她靠在一座大石头边等待。
白七和白三出现时,她特别震惊,怒骂:“是你们的混蛋主子派我外祖来送死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这里面没一个是好人!死了只能剩碎肉的地方!”
白七淡定的解释:“这件大事必须有人做,你可以当做是我主子给你外祖一个机会。”
“你主子给我外祖什么承诺!”茵琦玉气闷,发誓下次见到方泽炎,她一定要狠狠坑他一笔。
白七如实告诉:“庆陵城太守之位。”
茵琦玉更加生气了,嫌弃道:“才给一个六品官?把我外祖推到这个难搞的鬼地方给他卖命?你主子要不要脸!”
白七辩解道:“当年你外祖离开军营时,也才六品。”
“哼!告诉你主子,我有办法打开大门迎接杨守进的兵进来!”
“条件是,我外祖不做地方官!派他去做京官!要是拒绝,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攻进寨子!”
白七惊愕,急忙问道:“你能打开大门?你一个人人怎么做?你是怎么知道杨守进的事,也是你外祖说的?”
“哪里需要我外祖说什么!白痴都想得到!”
“杨守进帮忙护送富商的银子,可以大摇大摆从渝州到庆陵城,让钱家和庆陵城的叛贼以为,他只是为百姓护送银子而来,不是为了上来找麻烦!”
“我看得出来,钱家几兄弟会看不出来吗!他们找出奸细是迟早的事!”
茵琦玉自知不能久留,懒得再废话,问白七:“杨守进什么时候进攻?”
“五天后。”
茵琦玉疑惑,问:“为什么是五天后?”
“五天后,有一笔朝廷发放的灾银送进灾区。”
茵琦玉瞬间明白了计划:“你们想等一部分山匪离开寨子?分散火力,兵分两路剿灭他们?”
白七点点头。
茵琦玉迅速说出自己的计划,“听好了,去告诉杨守进,计划有变!明天就让人悄悄蹲守山下!尽可能隐藏自己!看到山上起大火,不论什么时间,不论山匪有没有被引下山!只管攻上来!”
“不用费力气带冲车上来!大门我一定会打开!绝没有意外!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如果错过了,就去死吧!”
白七还要问什么,被茵琦玉打断:“别废话!听我的,一次就能清理干净!今天就传信给你主子!事成之后,把我外祖安排去京城!”
“不能低于正五品!他如果敢敷衍我,我就到处传,方泽炎是断袖!方泽炎把我睡了!”
茵琦玉知道,正五品的官才能上朝堂,想要救回自己爹和两个哥哥,她需要朝堂上有自己人。
“你!”白七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茵琦玉继续交代:“告诉杨守进,交代下去,手臂上缠着红丝带戴口罩的女人,直接放行,敢误杀我的人,我烧他全家!”
“还有,在山脚下准备一辆马骡车,带车厢的!我办完事要回家!”
白七好奇,问:“女人?你要救什么女人出去?”
茵琦玉相信白七不会到处损害姜巧婷的名声,但她不希望任何人看轻闺蜜,白七也不行。
茵琦玉随口敷衍一句:“我打算抢回家做媳妇的大美人!”
“......”白七愣愣的看着茵琦玉离开的身影,心情复杂。
白三拍拍他的肩,安慰:“仔大不中留,你早点准备一个大红包,走了,给主子传话去。”
当天晚上,方泽炎收到飞鹰送来的信。
他看见茵琦玉威胁的虎狼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使劲再看一遍。
“这个!这个混账!”方泽炎红着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气完笑,笑完又冷着脸,愠怒道:“本王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才学如此贫瘠!竟然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
“他就没想过坏了本王的名声,他自己不也没了名声吗?真是,真是.......不要脸的混账!”
“他还不要脸的偷了本王的玉佩!”
方泽炎气了一夜。
与此同时,姜元兵接到一个任务,五天后去庆丰城抢灾银。
听闻因为边境战事多,皇帝只能派出两千新兵押送灾银,全都没有作战经验。
这次任务由钱老四和钱老三亲自带四千人去。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寨子,连窝在屋里没出过门的姜巧婷都知道了。
姜巧婷和茵琦玉确定自己猜的没错,未完成的事像办喜事一样口口相传,一定有猫腻。
他们想抓内奸!
第103章 姐妹谋算5
当天深夜,茵琦玉给姜元兵递了纸条,让他按兵不动,不要把信息传出去。
姜元兵看完纸条,立即悟出其中的道理。
第二天夜里,茵琦玉半夜起夜,姜元兵发现她鬼鬼祟祟出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姜元兵抓住她蹲在墙角,问:“你做什么去?”
“送信。”
“你给谁送信?”
茵琦玉很有心情开玩笑:“去给老天送信。”
“......”姜元兵想打人。
茵琦玉嘘声,带着姜元兵潜进后厨柴房。
她从柴堆里抓出两只鸽子,两只鸽子脚上都绑着醒目的红绳,她在兜里拿出一张纸条,绑在其中鸽子的脚上。
姜元兵好奇:“你不是说别往外传信息吗?你这是做什么?”
茵琦玉想再次确认信息:“外祖,你确定前两天的任务,是张留子调查后交到钱老三手里的吗?”
“一万分确定,我亲耳听见张留子和张老三说,他亲自调查的,富商的捐赠款请了四个镖局的人护送。”
茵琦玉再次嘘声,带着姜元兵来到张旺兄弟的屋后。
抵达张旺兄弟屋后前,她有意无意的拍打了沿途房屋的窗户,试图吵醒一些睡眠浅的人。
夏末初秋,气候炎热,窗户会开着通风。
屋内灯火通明,痛苦的嘤嘤哭声,还有兄弟俩乌燥的骂声,清晰的传到窗下,祖孙二人的耳朵里。
茵琦玉趁二人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丢进去一只鸽子。
“什么东西!”
张留子正专注的时候被惊了一跳,看见是一只鸽子在地上扑腾咯咯叫,很是影响兄弟俩的发挥。
张留子抓起鸽子丢去窗外,便立刻回到床边。
他没有注意到,从他窗外飞走的是两只鸽子。
姜元兵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对茵琦玉竖起大拇指。
祖孙俩迅速回到自己屋里,才刚躺下,屋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屋里其他人只是睁开眼,没听到集合的号角声,唉声了几句继续睡。
姜元兵和茵琦玉趁机抱怨了几句,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屋里。
次日天刚亮,号角声响起。
寨子里练武场上,张旺兄弟俩,翅身被吊在桩子上,头顶顶着一只没有头的鸽子,他们身上血痕累累,已经奄奄一息。
夜里被他们折磨的男孩,站在人群中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钱老大手里赫然拿着鸽子身上的纸条,一声号令:“这两个叛徒给朝廷送信告密!他们和走狗杨守进同流合污!让杨守进五天后,趁我们一半的人外出,趁机攻打我们的寨子!”
“剁碎!剁碎!剁碎!”练武场人群炸开了锅,齐声大喊。
张旺兄弟俩虚弱的狡辩声,淹没在汹涌的声讨中,
钱老大张开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杀鸡儆猴!我要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大门上!告诉朝廷的走狗杨守进,他们敢来!我们敢战!”
“战!战!战!”山匪们齐声高喊,震动山谷。
张旺兄弟在阵阵讨伐声中,断了气,到死也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夜里寻个乐,怎么就到了这番田地。
管事的都走了,张旺兄弟的尸体被放下来。
为防止绑的不结实,尸体会从绳上脱落,震慑不到杨守进,管事的交代必须五花大绑,保证能在寨门上吊到只剩白骨。
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茵琦玉怂恿姜元兵去讨要吊尸体的活。
姜元兵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还是乖乖照办,他已经认清事实,外孙比他聪明。
原本做事的两人,一听不用自己做这种脏活,自然一百个高兴,还说晚上请他俩喝酒。
茵琦玉拿出四根自制铁管炸弹,分别放在尸体的胸口。
再用粗麻绳一圈圈的把尸体连同炸弹绑起来,炸弹的火线,露在外头。
看上去很像麻绳的细线头,没人会注意到。
姜元兵实在好奇,小声问:“这是什么?”
茵琦玉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反问他:“外祖,你信我吗?”
“信!”
茵琦玉眉目严肃,不容姜元兵半点分神,她说:“外祖,天黑后,你从小路离开,蹲守在大门外!”
“看见寨子里起火冒烟,你就把箭头点上火,射中这两具尸体腹部的麻绳!”
“切记,你一定要确保麻绳烧着!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姜元兵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茵琦玉才放心,再次叮嘱:“外祖,大门能不能打开,全靠这两具尸体能不能被点燃!”
“我一定把事情办成!”姜元兵保证道。
祖孙俩把尸体分开挂到大门外,一具尸体一扇门。
茵琦玉赶着回去伺候姜巧婷,最后吩咐道:“点燃后,你退到暗处!等杨守进的兵来了,你再与他们一同进寨子杀敌!切记不可单枪匹马逞英雄!”
“放心,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外祖母做寡妇!”姜元兵眼中溢满坚定。
此时,钱家四兄弟和管事们在正堂商议,如何包抄杨守进的兵,大会一直到天黑才结束。
茵琦玉和姜巧婷躲在屋里策划今夜的行动,一旦失败,两人或许能靠颜值活着,但一定不会完整的活着了。
“婷婷,还剩多少睡药?”
“不多了,肯定不够四个人用的。”
“一个个弄进来杀,我先去解决掉钱老三。”
“好!”姜巧婷紧张的手指发抖,她演过杀人演过砍人,但那只是演戏,连血浆都是假的。
茵琦玉把偷来的几把匕首藏在房间各个角落,防止意外发生。
安排完所有事后,她才发现闺蜜脸色青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在发颤。
“婷婷!催眠自己,你接了一个通告,这是一个现场舞台剧,观众都在看着你,你必须说好每一句台词!”
“演好每一个表情!不可以NG!不允许你NG!”
“呼~呼~”姜巧婷连连深呼吸,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嘴唇粉嫩桃红,淡淡的说:“天黑了。”
两人为了万无一失,厨房送来的晚饭也没有碰,担心,事情会有反转被下药。
茵琦玉去厨房拿来几个馒头给姜巧婷,“赶紧吃,吃饱才有力气拍戏。”
“嗯。”姜巧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听见钱老四的脚步声,茵琦玉说:“我去勾搭钱老三去了,你先和钱老四周旋一下。”
“嗯。”姜巧婷马上入戏,柔声的喊:“四爷!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
“今天事儿多,昨夜抓了两个叛徒!”钱老四抓住姜巧婷的手,往饭桌走去,“清儿一定饿坏了,我喂你吃饭。”
第104章 姐妹谋算6
茵琦玉退出去后,寻找钱老三。
钱老三和几个管事的正堂喝酒议事。
茵琦玉想了想,不浪费时间,先去几个柴房再次确认起火点是否可靠。
山下,杨守进接到白三和白七的通知后,心存顾虑,说:“那个门,我见过,是用比我腰还粗的木头一根根拼接而成,外面还用了铁皮包着,可想有多重了!”
“还有重兵把守,不知山上有多少我们的人?一百个壮士有没有?”
白七说:“两个,一老一小。”
“......”杨守进感觉胸口堵得慌,不确定的竖起一根手指,语无伦次确认道:“一,一什么?一个老一个小?一个是姜元兵?另一个是谁?”
白七沉默不语,主子说,不能暴露茵琦玉。
杨守进捂着心口做深呼吸,担忧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能成吗?”
这时,卫兵赶来送口信:“大人,姜元兵传来口信,他已经在寨外蹲守,等着和咱们一起进攻,让属下提醒你,手脚麻溜点。”
“......”杨守进抠抠耳朵,不确定自己听到什么:“你刚说,姜元兵在寨子外头了?”
卫兵坚定的回答:“是!”
杨守进看向白七和白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你刚说的一老一小,说的应该不包括姜元兵吧?”
白七看似淡定的回应:“包括。”
白七和白三纷纷轻咳掩饰窘迫,他们也很郁闷,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
可是能怎么办呢?主子交代让他们信茵琦玉。
杨守进暴跳如雷,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这,这不是胡闹吗!你们让一个小孩开门?你们当是撩开布帘子这么简单吗?”
“杨大人,无需多虑。”白七和白三忧心满怀,赶紧上山和姜元兵汇合。
他们想亲眼看看,茵琦玉打算怎么开门。
杨守进也是一肚子憋闷,交代完部下,带着两个卫兵也去和姜元兵汇合去了。
与此同时,寨子里。
等茵琦玉确认好布局再回到正堂外,正堂里只有钱家三兄弟在喝酒。
许是怀疑有内奸,除钱老四担心带保镖会吓到姜巧婷以外,钱家几个兄弟身边都跟着两个保镖。
“大哥,我们可能弄错了,张留子跟着我们这么多年,全家都在寨子里,他有什么理由叛变?”钱老三始终疑惑,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
钱老大说:“他们放出去的信鸽是我们亲手抓住的,能有假?那栾童也说了,鸽子是张留子亲手放出去的,隔壁的人也看见张留子把信鸽丢出窗外,怎么解释?这件事不会有错,只是,奸细必定不止一人!”
钱老二问:“大哥,我们怎么引出剩下的奸细?”
钱老大喝了一杯酒,沉默片刻说:“奸细的事不急,明天我们派人出去查探杨守进,确认他带了多少兵,埋伏在哪里,咱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钱老二赞同老大的计划,埋头喝酒,看了眼钱老四的座位,若有所思。
钱老三皱着眉,眼里始终浮着怀疑之色,两杯酒下肚后离开正堂。
寨子里巡逻的人多了一倍,隔几分钟就会见到巡逻队。
茵琦玉懒得藏,大摇大摆的跟在钱老三身后。
钱老三站在屋前,突然转头看向茵琦玉,嘴角含着坏笑:“跟着我做什么?”
茵琦玉停在几米之外,什么也没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没有准备台词。
心想,以后要多和婷婷学学如何临场编出好听优美的词儿,方便以后用美人计。
钱老三朝茵琦玉勾勾手指,“过来。”
茵琦玉朝他跑来,脸上挂着崇拜的笑容,演的没有姜巧婷像那么回事,好歹她的笑容好看,钱老三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钱老三牵着茵琦玉进屋,让两个壮汉站门外守着。
屋外的道路上,正巧有巡逻队经过,瞥了他们一眼,大家清楚是怎么回事,并未停留。
茵琦玉进屋前快速观察两名守卫,个头和姜元兵一般壮实,一次对付两个,且要避开巡逻队,不打草惊蛇,几乎不可能。
进屋后,茵琦玉故作好奇,东摸摸西摸摸,家舍不算新,但价值不低,屋里还有许多好看的瓶子。
茵琦玉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哐当!”花瓶刚碎,房门就被推开,两名大汉冲了进来。
“对,对不起,三爷,我不是故意的。”茵琦玉像受惊的小兔子,紧张的蹲下捡碎片。
钱老三微醺的眼睛亮了亮,朝大汉挥挥手,“都出去,没我的叫唤,不许闯进来!”
大汉关上门。
钱老三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引诱道:“别捡了,与我玩游戏可好?”
茵琦玉缓缓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突然用力一拉。
钱老三身材高大,只是稍稍踉跄。
但也只因为这一秒的踉跄恍神,茵琦玉另一只上的长匕首,直挺挺的刺进了钱老三的脖子,并拔了出来。
钱老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捂住脖子上的血洞,他反应迅速踹向茵琦玉,然,被她躲开。
钱老三想发出声音,可是声带已经刺断,他只可能发出“咯咯”咳血声。
钱老三武功不差,流血不止依旧能坚持打斗。
他踢碎了花瓶,屋外的人没有反应。
气管里囤积了越来越多的血,他脸色发紫朝门口冲去。
茵琦玉把他撂倒在地,匕首这一次刺进了他的太阳穴,钱老三再没了动静。
茵琦玉故意喊,“救命!救命!三爷,不要!”
屋外的人影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未有动。
茵琦玉把床帘撕成一条条,分别绑上物件,她一边布局,一边哎呀呀叫,凄凄惨惨。
挂好东西后,她摆动其中一个,几个东西像风铃一样,互相碰撞摇摆、。
偶尔撞到木质的床边,各种奇怪的声音,让人浮想连连。
第105章 目瞪口呆
茵琦玉从窗户爬出去,不忘关好窗,她迅速跑去正堂,“大爷!四爷非要进四奶奶屋里,我拦不住他!你快去帮帮四奶奶!”
钱老大和钱老二赶紧起身,赶往钱老四的宅子。
在路上,茵琦玉劝道:“大爷,大爷,你们别带这么多人冲进去,万一四奶奶什么都没穿,你们是兄弟,四爷自然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可是,这些大哥们岂不是要枉死!”
钱老大大手一挥,让护卫们在原地等他们,“老二,你也在这里等着!”
钱老二反对道:“大哥!我随你去!你一个人弄不动老四!”
钱老大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
他们还没走到钱老四的屋前,茵琦玉喊道:“四奶奶!我带大爷二爷来了!”
屋内传出姜巧婷的哭泣声,“四爷,求你不要这样!”
三人进屋后,茵琦玉迅速关上门。
姜巧婷的哭声是从床上传来的。
床帘被合上上,窗帘此起彼伏的摇动,看不清床上的情况。
“呜呜呜~”姜巧婷戚戚苦苦的哭声。
钱老二率先冲上去:“老四!你给老子出来!”
钱老大紧跟其后,心思全在床上,完全没注意茵琦玉细微的异动。
她突然手起刀落,刺中钱老大的太阳穴。
钱老大闷声倒地。
钱老二刚撩开床帘,脑袋才伸进去。
姜巧婷手握匕首刺向他的脸,钱老二灵活的向后仰去,避开,“你想杀我!”
话音还未落,他只觉脖子传来异样,脖子被茵琦玉狠狠抹了一刀。
茵琦玉压低声音说:“你说错了,是我们想杀你。”说着,一刀结果了钱老二。
姜巧婷迅速下了床,带上口罩,双臂上绑上红丝带,也替茵琦玉绑上红丝带和口罩。
姜巧婷早早就梳了男子发冠,穿上了男子的衣服,尽可能降低自己的辨识度。
注意看身材还是能辨识出是女子,
茵琦玉撩开窗帘,想解决睡熟的钱老四,发现他脖子上有个血洞,早没了气息。
“我说过让我来动手的!”茵琦玉斥责姜巧婷。
她最清楚杀人后的感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会发生改变。
灵魂深处会出现一个黑暗的旋涡,一生不灭。
“哎呀,我演过头了,忘了你的戏份了,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姜巧婷用玩笑的方式宽慰闺蜜。
她知道茵琦玉想要保护她,希望她手上干干净净,可她不能每次都让闺蜜独自背负黑暗。
茵琦玉没再多言,从床底下拿出泼了灯油的柴堆,放在墙边,点火后迅速从窗户离开。
木质的房子很快被点燃,巡逻队和其他土匪发现钱老四的房子起火,纷纷朝这边赶来救火。
茵琦玉和姜巧婷的奔跑,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们赶去几个柴房,继续放火。
寨子很大,当姜元兵闻到烟味的时候,寨子里已经有好几个起火点,寨子里的人大部分在抢救火情。
姜元兵迅速点上带火的箭,射向尸体。
杨守进和他一起射出火箭。
厚重的大门上,建造了一条连接寨墙的横桥。
守门的弓箭手,纷纷站在上面朝他们射箭。
姜元兵确认两具尸体的麻绳都被点燃,示意其他人和他一起退后,免得被弓箭手的乱箭射中。
小小的火苗一点点吞食麻绳。
将士们已经快要冲到山顶,可是大门纹丝未动。
姜元兵紧握弓箭的手,越握越紧。
白三和白七,怔怔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杨守进已经看见他的部下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
马上就要军临城下,他们没有冲车,突破不了门,这一趟怕是要白来了。
不过是几息之间,将士们已经和杨守进汇合。
“大人!怎么办!”带头的将领问杨守进。
就在杨守进一筹莫展时。
“嘣!轰!”如雷一般的巨响,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每一个人都望向其中一边破损的寨门。
支离破碎的尸体挂在两扇门上,有的弓箭手断了手脚,还有气,痛苦的嚎叫。
就在杨守进要喊杀进去时,姜元兵喝止道:“等一下!还有一扇门!”
他的话音刚落。
另一扇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破,。
像是有一团巨型的大火球,瞬间把门烧出了一个大洞。
大火球瞬间消失,留下细细碎碎的火种冲向四处,点燃了周围木制围栏。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门被炸破碎的过程。
每个人的汗毛直竖,从未见过的威力,从未见过的震撼。
杨守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姜元兵举刀,中气十足呐喊:“冲进去!杀了这帮杂碎!”
杨守进举起刀,“冲进去!”
将士们浩荡的喊声,震荡几座山。
他们奋力冲进寨子,与土匪展开殊死拼杀,土匪们被杀的措手不及。
刚才的巨响和震撼的爆炸,震慑住了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从未见过的尸体可以被火一瞬间烧碎裂。
他们吓的只想逃命。
白三和白七站在原地,他们怔怔的看着寨门,已经无法用震撼两个字形容刚才的那一幕。
寨门只剩下几块木桩吊在门框上,他们不远处躺着稀碎的碎肉。
“这,这小子,做了什么......”白七喃喃。
与此同时,茵琦玉和姜巧婷放完火,茵琦玉不放心留她一人,打算带她一起去隧道口,斩断巨石绳索。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坏人逃出这里。
后山的隧道出入口有不少匪子把守。
姜巧婷知道自己跟着去只会拖累闺蜜,提议道:“我从大门离开,我先去车上等你,你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小心的!若有士兵误伤我,大不了我自报家门!你放心去做事!”
茵琦玉咬牙说:“好!你也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让今天来过此地的士兵给你陪葬!”茵琦玉放下话,头也不回的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姜巧婷哽咽转身,她上辈子当不了兵,不能和闺蜜一起保家卫国,她是有遗憾的。
这辈子,算是补上了。
第106章 空空荡荡
茵琦玉眉目已没了往日的和顺,只有凌厉的杀气。
她单枪匹马,闯到隧道入口,迅速解决了守门的人,放下巨石,回头跑回山寨,把出口的巨石也放下。
她不是神,自然也会受伤,手臂上和后背都挂了刀伤,用布条绑紧止血,继续战斗。
她没打算为了这个不知名的皇朝牺牲自己,她只做自己能承受的杀戮。
顺利冲出大门,茵琦玉看见白三和白七,问:“有没有看到红丝带戴口罩的姑娘下山?”
白七和白三齐齐点头,他们现在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茵琦玉没有说什么,一路冲下山,坐上马骡车。
姜巧婷看她全身浴血,担心的语无伦次:“你,你你,要紧吗,破伤风怎么办,这里有没有医治破伤风的药?”
茵琦玉把血衣换掉,开玩笑的说:“我如果因为破伤风这种小事死掉,一定会死不瞑目。”
精神紧绷的人,一旦发笑,就很难停下来。
姜巧婷和茵琦玉坐在车里大笑不止。
白三和白七正巧赶到,距离车厢十几米远,听见车厢里传出笑声,他们的嘴角也纷纷上扬。
茵琦玉坐到驾驶座,高兴的喊:“回家咯!驾!”
天边已经泛起阴蓝色的光,骡车奔驰在官道上,越跑越远。
姜巧婷靠坐在车厢门框边,望着前方的道路。
时而看向越来越亮的天空。
她们没有说话。
她们在回味这几日的紧迫。
怀念再也无法见到的前世家人和朋友。
想念这辈子新的家人新的朋友。
进入渝州城界内,姜巧婷忽然提议:“先不回家,先回青阳县,我们这几天先住县城里。”
茵琦玉明白姜巧婷的用意,她问:“铺子不是租出去了吗?那个掌柜会发现我们今天才回四合院,有人问起来,我们站不住脚。”
几个月前,茵琦玉提议,把县城里的铺子和有一门之隔的院子隔起来。
铺子租出去,院子留着,去县城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姜巧婷笑意浮上眉头,说:“退租了,你上山没多久,那个掌柜突然派人来说不租了,让我去县衙办退租,我当时问了几句话,来的人眼神闪躲;”
“我多疑,就没有亲自去,拜托你南平叔跑了一趟,现在想起来,多半是朱紫云用了手段让掌柜退租,好引我出门。”
茵琦玉笑了笑,说;“朱紫云怎么也没想到,她下的一步废棋,最后能帮你排忧解难。”
此时的桃李村,不过才三四天,姜巧婷被拍花子抓去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李一凡几次上门,见门都是紧锁,只有小北守在门口,也开始起疑真假。
今天早起,门上的锁都落了灰,他越想越不对劲,带着妻子张小云去茵三海家再问问清楚。
“三海叔,嫂子再不回来,名声可要坏了!她真的被南平媳妇拉去帮忙了?你让她回来露个面,省的村里人乱传!”
“琦玉怎么也不见下山,都打猎几个月了!会不会在山里出事啊!”李一凡焦急万分。
张小云怀疑传闻是真,但又不好直言。
她提醒茵三海:“官夫人被拍花子抓,可不是小事,再传下去,怕是要引起府衙注意了。”
茵三海淡定的敲敲烟斗,说:“琦玉放了猎物又走了,过几天北木媳妇就回来了,铺子事多。”
点到即止,茵三海没有再多言。
李一凡无奈,为了眼见为实,决定驾车去渝州去看一眼。
另一边,朱紫云这几日天天出门,在村道上闲逛,找同龄的妇人闲聊,时不时拿旧首饰分给她的‘好友们’。
她见风向一直不温不火,已经不少人在传,姜巧婷去茵家的铺子里帮忙。
今天,她打算去茵三海家煽风点火。
如往常一样,早上吃过饭,她悠闲的在村子走动。
走走停停看似打招呼闲聊,实则是牵一群人去茵三海家。
她去的时候,正巧李一凡还没走。
朱紫云进屋见到李一凡,先是一惊,说:“李秀才怎么也在,马上秋闱了,我夫君忙的两个月没回家了。”
张小云哪里会看不出朱紫云带一群尾巴来想做什么。
她替丈夫回答,顺便堵一堵朱紫云,说:“整天闷在家中念书,我怕他眼睛坏了,秋高气爽的,我拉他来茵三叔家串串门,你夫君在渝州书院功课繁忙,你怎么也不去照顾一二?山峰是不是还气你娘家是贪官?”
朱紫云心里窝火,假装没听到后面那句话:“夫君心疼我,怕我劳累,让我在家歇息。”
朱紫云懒得浪费时间,转眼看向茵三海,恭敬的福了福身:“三叔,听说有人见到嫂嫂被掳走,这消息快传到村外去了!”
“三叔,让嫂嫂回来吧,堵住那些碎嘴的嘴巴!婶婶今儿个怎么不在?是不是去接嫂嫂了?”
茵三海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被烟迷到了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朱紫云。
朱紫云见茵三海无视自己,心里来了气:“三叔!您说句准话,嫂嫂是不是根本不在渝州!无风不起浪!嫂嫂若真的被掳走了,我们还是尽快报官的好!”
“越早找到嫂嫂越好啊!再晚,再晚,万一嫂嫂被卖去了窑子可怎么是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被掳走哪里还会有好的下场?”
“就是!她长的再美,都是窑子姐,难道还有人买去做妻不成?”
“找回来做什么?要我看,真掳走了,都不用找,就当死了,免得坏了茵家的名声!”
“不管有没有人碰过她,都脏了,北木还能要?”
“北木如今是官!哪里能要被人掳走过的媳妇?以后还能在朝堂上有面子吗?”
“茵老三啊,还是别去找咯,随她去吧,可别找个破篓子回来害你侄子喔!”
朱紫云听着这些话,心中无比痛快,恨不得自己也能说上几句羞辱姜巧婷的话。
她实在恨透了姜巧婷,要不是她多嘴,她就不必和宋慧娇一同嫁进门,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如今在匪窝里受罪,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一凡夫妇二人为姜巧婷说话,声音被众人沸腾的议论盖过去。
朱紫云暗笑,打算再多点几把火,她今天一定要落实姜巧婷被掳这件事。
第107章 秒杀
“让让让让!你们在我三叔公家做什么?”
茵琦玉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提着两只野鸡直奔茵三海面前去,“三叔公,我猎到两只野鸡,我娘说你爱吃,让我给你送过来。”
朱紫云心里一沉,很快就想明白,这是茵琦玉故意这么说的,想排除别人的怀疑。
茵三海依旧一副老神悠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舒心。
他说:“嗯,放厨房去吧。”
“琦玉!你怎么才下山,不是,你娘回来了?”李一凡高兴的颠三倒四。
朱紫云打岔道:“琦玉!村里人都说你娘被人掳走了!快去叫你娘来,让大家瞧上一眼,好让大家安心!”
朱紫云带来的姐妹团,都是平日里看不惯姜巧婷做派的妇人少女。
她们巴不得姜巧婷真被掳了,纷纷顺着朱紫云的话说。
“对对对,赶紧去叫你娘来!”
“你娘一来,误会就解开了!”
“快去喊你娘来!免得越传越难听,都被人传成卖窑子里去咯!”
这些提议的人,说着焦急的话,眼里都是坏笑。
茵琦玉嘴角似笑非笑,她静静的听,记下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茵三海把茵琦玉的表情看在眼里,适时的问道:“你娘的事,忙完了?”
茵琦玉皱着眉头,回答:“还没呢!前些日子,租铺子的掌柜突然弃租了,丢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娘收拾了好几天还没收拾完;”
“我昨天直接去县城卖猎物,才知道这件事,我娘让我运了两个架子回来,前头掌柜留下来的,三叔公可要?就在门外。”
“嗯,一凡,来,和我一起搬到屋里。”茵三海把烟斗插在腰上,淡定的指挥李一凡做事。
“哦,哦。”李一凡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有一种被入局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所以然。
朱紫云手脚微僵,她不相信姜巧婷会没事。
她的人明明看见姜巧婷被捂嘴丢上车的。
她随着围观的村民朝门口走去,车上确实放着两个大架子,是店铺里才会用到的货架,货架柜子上刻着退租的铺子名字。
“不,不可能......”朱紫云捏着帕子的手,胀出了筋脉。
茵琦玉瞥了朱紫云一眼,说道:“三叔公,板车是隔壁铺子里借来的,我马上要回县城去,过几天,铺子收拾好了我和娘再回来,小北,你帮我喂它几天。”
“嗯。”茵三海轻嗯一声。
“哎哟,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三海家有喜事啊?”李十婆提着篮子跑来,见人多,好奇的问一嘴。
茵三海看了李一凡一眼。
李一凡被看的莫名其妙,好在妻子张小云反应快,说:“都是来问北木媳妇的事儿,都想着见她一面,证明她没有被掳走!”
茵琦玉故作震惊,接话道:“原来大家在这里是为这事啊,我娘今天去菜场给我买猪排,正巧碰上李十奶奶卖鸡崽子,这才知道这几天村里谣言她的事;”
“我娘说,清者自清,不需要搭理,哼~村里人一个个都不想她好,以后我爹回来了,让他也不搭理村里的事!”
看热闹的‘有心’人,顿时脸色大变,醒悟过来,这件事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朱紫云慌张起来,她的人不会看错,那群人办事也不会出错。
姜巧婷不可能回来的!
到底哪里出错了?
“琦玉啊,来,这包姜糖我自己熬的,你带去给你娘吃,谢谢你帮我把带鸡崽子运回来!让你娘别把这些乌糟的破事往心里去!”
李十婆递给茵琦玉一个油纸包。
“谢谢李十奶奶。”茵琦玉一脸乖巧,把糖放进斜挎包里。
李十婆在村里辈分挺高,指着对围观的人教训道:“去年北木媳妇被冤枉上吊的事,你们这么快忘了吗!还把不住嘴乱讲她的是非!”
“今时不同往日了!北木现在是官!敢造谣官眷,审都不用审,县太爷可以直接拉去打!也不瞧瞧自己有几两肉扛板子的!还不回家去!”
刚才说姜巧婷说的最乐呵的人,抱团悻悻的散去。
茵三海和李一凡夫妇,若无其事的搬柜子进屋。
朱紫云踉跄的从门口台阶上下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神情恍惚,走的极慢。
茵琦玉瞥了眼朱紫云,站在门外,朝屋里喊:“三叔公!听说咱新太守大人带兵把庆陵城山上的山匪全杀光了!渝州城内和县城里的窝点都被打破了呢!找到许多账本!”
朱紫云惊慌的转过身,语气焦急,问:“什么账本?”
茵琦玉嘴角的浅笑人畜无害,说:“听说是人口买卖的账簿。”
朱紫云松了一口气,茵琦玉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茵琦玉说:“听说,还有这几年,花钱找他们办事的账目,雇佣关系记的清清楚楚,渝州又要大乱咯。”
朱紫云顿时腿软,好在有丫鬟扶着。
茵琦玉假意紧张的抬了抬手想扶一把,好心的问:“婶婶,你没事吧?你该不会也花钱雇佣过土匪吧?听说你娘家就是和土匪有勾结被流放的?”
“你最好没有做这种事,万一账目上有你的名字,你和山峰叔都要完蛋了!”
人群还没走远,不少人听见了,窃窃私语起来。
朱紫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嗡嗡作响。
她靠丫鬟支撑着往家走去,她想快点回去,花钱打听消息,为了不让人看出慌张,她故作镇定。
屋里,茵三海和李一凡夫妇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李一凡夫妇搬完柜子回家去了,默契的不多问不多说。
茵三海把茵琦玉叫进堂屋,面无表情,眼底染着威严,不容许茵琦玉蒙混过关。
他问:“有什么要说的?”
茵琦玉心想,怎么用简短的话表达完所有的事呢?又富有文化?
想了很久,她憋出一句诗:“外祖卧山寨,莲花独自开。”
茵三海沉默片刻后说:“告诉你娘,也该置办奴才了。”
“好的,三叔公还有什么吩咐不?”茵琦玉歪着脑袋,天真的的看着茵三海。
茵三海想也没想说:“去把野鸡的毛拔了,炖上鸡汤再走。”
“三叔婆呢?”茵琦玉问。
茵三海点上烟,说:“前天,我让她去帮你娘做事去了。”
茵琦玉一点就通,原来三叔公早早就布局,优先保住姜巧婷的名声。
茵琦玉炖上鸡汤离开。
茵三海从猪圈拿出一只信鸽,在它脚上绑上纸条放飞出去。
鸽子朝渝州方向而去。
第108章 平息
梁氏捡到鸽子后,叫了骡车跑去县城找姜巧婷,帮她收拾铺子,第二天才回家。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人打架。
她但凡听说谁谁曾经造谣姜巧婷被掳,上到七十岁,下到五岁孩童,她通通找上门去。
梁氏才回家一天,她为侄媳妇打遍全村妇孺的英勇事迹,传到了十里八乡。
姜巧婷和茵琦玉在县城都听说了她的威名。
“恭喜,你红遍全城了,再不久,能红遍全国了。”茵琦玉不厚道的大笑。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继续写作。
她要把朱紫云的故事写出来,加点其他曲折的情节,一定能大卖。
茵琦玉问:“咱们要回去拉住三叔婆吗?”
姜巧婷没有抬头,回答:“好事不出村,坏事传千里,听说谣言讲闲话的不止是咱们村的人,如今谣言破了,可村外的人未必全都知道;”
“只要还有人认为我被掳,闲话就会一直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还会爆炸蔓延开,对你爹和我都不是好事;”
“与其到时候扬汤止沸,不如一次把火芯子灭了,三婶这么做,应该是想把事情闹大,好彻底还我一个清白。”
茵琦玉夸赞道:“三叔公和三叔婆很聪明。”
姜巧婷停下笔,说:“他们能从昏君手中存活下来,且继续蔓延生长,不止聪明这么简单;”
“你爹,我是说茵北木,他护你十几年,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去边关打仗的,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茵琦玉问:“你猜测是什么原因?”
姜巧婷想了想,说:“新帝登基,战事就起,内忧外患,我猜,这一任皇帝需要茵家,茵国公迟早会回来的;”
“朝堂录案停在三年前你爹上战场的时候,新帝登基后,朝堂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果我们能知道,或许可以加快救出茵国公。”
茵琦玉说:“你爹刚剿匪立功,皇帝需要找个理由给他升做京官,我们再等等;只是,我猜测,皇帝最多只能给他一个正五品,五品在京城,横不起来,且,很容易被拉下马。”
姜巧婷倒是很宽心,安慰说:“放心吧,他做京官,我娘必定要跟去,我不认为伯爵府真的已经不认我娘;”
“有时候,不闻不问,也是一种保护,有周家在,我爹只要忠心皇帝,没人能动他。”
“嗯,我们什么时候回村?”茵琦玉问。
“等村长来请我们回去。”姜巧婷自信的说,“最多再等一天。”
造谣官夫人的事,连县太爷也给惊动了。
县太爷不敢坐视不管,他才七品,茵北木可是正六品。
如今圣上重武轻文,武将只要命大,升官比文官要快,随时能紫袍加身。
他若放任不管,就等于得罪了茵北木。
县太爷派了十几个官差去桃李村,大张旗鼓要抓造谣的罪犯。
许多外村的人为了看热闹跟着官差去桃李村。
官差还在路上,村里的人已经听到消息了。
但凡说过一嘴的妇孺,全都跑去村长家求庇护,隔壁村的人也人人自危。
村长李儒赶紧派儿子李一凡接姜巧婷回家。
快马加鞭,姜巧婷和茵琦玉赶到村长家时,已有几个妇孺戴上了镣铐。
“北木媳妇!北木媳妇!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没有造谣!我,我只是怀疑你被掳走了!”
“北木媳妇!你和官差说说,让他们别抓我!”
......
求情声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官差抱拳上前,向姜巧婷禀报:“茵夫人!县令大人派我们前来调查诬陷你的事,多方查证,这些妇人确实犯了口舌!”
“听闻隔壁几个村,也有污蔑夫人的小人,待我们把这些主犯带回去,再去邻村抓人!”
此话一出,来看热闹的邻村人顿时心惊胆战,生怕有自己的家人牵涉其中,许多人赶紧回家报信去了。
姜巧婷站在台阶上,与李儒并齐。
她先是对李儒微微福了福身,这是对长辈的礼貌。
她揭开蓝色丝绸面罩,露出美艳的面容,看向众人。
官差们眼里都是震惊,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与楚馆青楼的花魁不同,她们的美丽可以一眼看出风尘。
姜巧婷的美艳,身段气度,让人不敢轻看半分。
不止外村人第一次见到姜巧婷,桃李村许多人都未见过姜巧婷,没有人能挪得开眼。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儒不禁感叹,去年第一次与姜巧婷交锋,就知她不似一般村妇。
如今做了官夫人,气魄更是凌人外漏。
茵北木不会止步不前,日后必定加官进爵,如此女子确实配得上茵北木。
姜巧婷环视众人,最终,目光停在官差脸上,“县令大人的指令,我一阶妇人自是不能阻止,以免让人说我仗势打了县令大人的脸面,我更加不能徇私枉法替别人说情;”
“再者,县令大人严惩此事,也不全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所有被恶意谣言伤害的妇人,杀鸡儆猴,应该的!”
涉案的妇人们顿时焦急起来。
“北木媳妇!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同村的!我们同村的啊!”
“是啊!北木媳妇!我们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们吧!”
“北木媳妇!你是六品官的夫人!县令大人一定会卖你脸的!你说一声,你替我们说一句好话!”
李儒欲言又止,他往年的经验提醒自己,这时候他最好别说话,以免引火上身。
姜巧婷微微抬手,祈求声渐渐停下。
姜巧婷嫣然一笑,眼里是坚毅和严肃:“且问各位!为何我要帮你们?只因我们同住一个村?只是因为我住在此地,我与我的夫君!我与我全家!就要毫无怨言的保护帮助你们每一个人吗!这是何道理?”
姜巧婷嘴角的笑意一丝未灭,威严却震慑每一个人,她接着说:“你们趁我不在家,各种污蔑各种谣言!这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因为你们恶毒的流言,差点死在梁上!你们这么快就忘在脑后了?可我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次,你们再一次踩我进淤泥!恨不得我真的被土匪劫持!明知造谣是罪,依旧狠心恶毒的陷我于不义!”
“官差来了,又求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何道理!”
“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
“树上掉落的花,菜地里的野草,河边的死鱼?可以随意践踏,随意唆摆,随意用道德欺压我吗!”
“把我娘家人当成什么!把我夫君当成什么!把他顶头官帽当成了什么!把他的赫赫战功当成了什么!”
李儒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什么也没说,差一点他就成了目中无人,与欺凌官眷的罪人同流合污之人。
第109章 平息2
戴上镣铐的夫人像是已经看到了黑暗的牢狱,哭的撕心裂肺。
那些还没有被查到的涉事人,心惊胆战,脚开始发软。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茵北木的升官,只是一纸文书送达,没有宏伟的圣旨降临。
不见本人官服加身的威严,也没见过姜巧婷左拥右护的浩荡排场。
他们都认为她只是宅子里的软弱妇人。
可欺,可压,可踩,可取笑。
今日姜巧婷不再和蔼温柔,不再平易近人,众人才惊觉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官夫人不拿乔,不仗势欺人的有几个?
外村的人,胆小的人已经瑟瑟发抖,他们把茵北木的官级忘得一干二净。
即使是城里最大的官太守和知州,顶多也只是从五品。
将士在战场一天,官阶上升只是时间问题。
茵三海站在角落,苟着背抽烟,
梁氏站在他身边的石墩上嗑瓜子,眼里闪烁着赞赏,小声说:“老爷子,这下咱们可以放心咯。”
茵三海轻嗯一声,从来淡漠的脸上,难得的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久久没有放下。
茵琦玉在梁氏手里抓瓜子,老里老气的感叹:“是啊~终于可以放心把我爹交给她了。”
“......”茵三海和梁氏愣了愣,又再次笑起来。
人群中,赶来撑场面的姜元兵夫妇怔怔的看着女儿。
女儿的义正言辞,他们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周芬芳眼神复杂的望着姜巧婷,她有震撼,也有心痛。
她深知,若是自己女儿站在这里,定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的。
姜巧婷看效果展现的差不多了,对领头官差说:“辛苦各位仔细查证,流言蜚语从何而起,每一句好话每一句坏话,总有起头的人。”
官差敬畏的抱拳,说:“夫人放心!卑职必定传话给县令大人,此事定不会小事化了!”
姜巧婷再次环顾四周,目光短暂停留在每一个戴着镣铐的妇人身上。
她看向领头官差,柔声托付:“再辛苦几位回去与县令大人说,桃李村的村妇只是多嘴多舌罢了,坏心眼的没几个;”
“想来,大多数是被有心人利用,故意想散播谣言伤我,还请县令大人,务必严惩起头人,至于被利用的妇人......”
姜巧婷故意暂停片刻才接着说:“尽可能不留案底,以免耽误了家中学子的前程。”
“是!卑职必定一字不落转告大人!”领头官差大手一挥,“带这些妇人回衙门!”
戴上镣铐的妇人,戚戚哀哀的看向家人。
聪明的妇人已经知道自己只要老实交代,定会无事,配合的跟着官差离去。
也有不聪明的妇人,坐在地上,苦苦恳求姜巧婷,哀求村长。
官差也不娇惯,直接抽出刀,一个个都老实的跟在官差的马后,走着去衙门。
路过的行人都会停下问几句,官差也都如实相告。
茵三海带着媳妇回家去了。
围观的人有一部分跟到村口,目送官差离开。
有一部分人留在了村长家,留下的大多是在村里有些威望的老长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劝姜巧婷消气。
“婷儿!”姜元兵呼喊道。
“爹爹!娘!”姜巧婷像看到救星似得,小跑相迎。
茵琦玉丢掉手里的瓜子,迎了上去,“外祖,外祖母!”
周芬芳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辛苦了。”
茵琦玉嘿嘿傻笑,看来姜元兵把她在山上帮忙的事告诉媳妇了。
姜元兵看向李儒,朝他举起手打招呼:“李村长,好久不见。”
李儒看姜元兵腿脚灵活,他惊愕的上前询问:“姜老弟,你的腿好了?”
“好了!好全了!前几天还跟着杨守进一起打了一场胜仗!立了功!”
姜元兵故意大声喧哗,说给周围的人听,让他们再不敢小瞧他女儿。
李儒真心高兴,茵北木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好好好,恭喜恭喜,姜老弟又为朝廷效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那是当然!必须让我媳妇做上官夫人!”姜元兵自信的大笑起来,他看向媳妇对她猛眨眼。
周芬芳抿嘴浅笑,羞臊的脸红心跳。
在场的所有人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心塞又羡慕。
一家四口和李儒告辞,携手回家去。
众人想要奉承讨好的话也没机会说。
回去的路上,姜巧婷问:“念念呢?”
姜元兵说:“我把她丢给你二姑带几天,学点规矩,这孩子太皮实,你娘拿她实在没办法,她就怕你二姑;”
“爹收到消息,上任书已经在过审起草,最晚过了年就要去京城。”
姜元兵拍拍茵琦玉的脑袋,夸赞道:“这小子替我抢来的好位置。”
姜巧婷了然的点点头,问周芬芳:“娘,当初宋家有意整害爹爹,是因为你还未出阁时传出了谣言,你嫌弃他家儿子丑陋没前途,你怎么看这件事?”
周芬芳深思后,说:“定然是有人故意散播这样的话给宋家,为挑拨宋家与我爹的关系。”
姜巧婷不以为然,说:“在你说亲期间能传出这样话的,只能是女人,且见不得你好的女人,通常都是与你较亲近的女人,你可有要好的金兰友人?”
周芬芳面露疑惑,摇摇头回答:“当年你外祖上任渝州,我并未随他来,与你爹认识那年,我是来渝州过年的,我在渝州并没有好友,也不曾参加任何宴请,金兰姐妹也只在京城有两个。”
姜巧婷问:“可有表姐妹在渝州?”
“没有,不过......”周芬芳突然面露错愕,犹豫后说:“我有一个庶妹,她只比我月余出生,大伯那一房都是儿子,我们关系挺好的。”
周芬芳越说越小声。
“娘,回京城后,切记小心此人。”姜巧婷没再多言。
周芬芳有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
姜巧婷叹气,看来,这对姐妹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被亲人背刺的滋味,就像被鱼刺刺进嗓子,吐不出,吞不下。
第110章 闺蜜聊天
送走姜元兵夫妇,姜巧婷和茵琦玉着手收拾屋子和院子,几天没回来,屋里积着灰尘,屋外杂草冒头。
小北摇着尾巴跟着她们跑来跑去。
茵琦玉摸摸额头的细汗,提议道:“后院那么大,足够再造一个四合院,前院给下人住。”
“你的身份还没恢复,有下人在,许多事不方便。”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是个女的。”
“......”姜巧婷无语,继续埋头拔草。
茵琦玉说:“明天我要上山去,挖我的金子,路途有点远,最快三五天回,如果遇到好东西,晚些回。”
姜巧婷回应:“嗯,马上又要秋收了,过些日子,我要回娘家帮忙,如果秋收前你没回,我就先一个人去姜家。”
“嗯,好,你留个字条,免得我以为你又被绑架了。”
姜巧婷笑着说:“朱紫云自身难保,不会再盯着我了,我也没做什么恶事得罪人。”
茵琦玉不嫌脏,坐在地上慢悠悠的拔草,分析给闺蜜听:“你也没得罪朱紫云啊,还不是招祸上门?人性恶毒起来很难琢磨,即使中间隔了几层,也会莫名其妙恨上你;”
“今天杀鸡儆猴,你虽然拜托县太爷不给那群人立案,难保有人拎不清嫉恨上你,鬼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还有我们两人的便宜爹,如今都当官了,政治对立的那些人,或许会打你主意,我还是觉得,买一两下人陪着你进出更安全一点。”
姜巧婷依旧觉得现在买下人不妥,茵琦玉回家也要处处谨慎小心,日子会过的不舒服。
姜巧婷说:“我已经和万掌柜说好了,往后,三个月拿一次稿费,三个月交一本书,我半年就出去两次而已,你不在家我就不出去,这样行不?”
茵琦玉没再纠结这件事,“行吧,只要出门就带上防身的药和小匕首,以防万一。”
“嗯。”
闺蜜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茵琦玉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说:“累死了,以后一定要买十个八个下人伺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吃饭都有人喂。”
姜巧婷笑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去屋里拿了茵北木的信给她看,问道:“你之前到底写了什么?他要说这些话?”
茵琦玉拿过信,边读边笑,“当时,你还不知道他不是我爹,是不是吓死了?”
姜巧婷嗔了她一眼,哀怨道:“你还说呢,吓的我好几天没睡好,我都怕死了,如果他回来非要我给他生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代。”
“我会杀了你和你们的孩子。”茵琦玉故作严肃的说完,又笑起来,“现在知道他和我没关系了,你要不要和他发展一下?”
“你觉得我有的选择吗?”姜巧婷反问,脸上写着:你明知故问。
茵琦玉说:“升官发财就和离,对他对你都不是好事,念念将来过的好不好,也会和你的婚事挂钩。”
姜巧婷也知道利弊,说:“知道他不是你爹,我松了一口气,我去打听过了,茵北木比你南平叔还要高半个头,很壮实,五官也比他英俊,武功极好;”
“村里好些人家想要他做女婿,可是,姑娘们对他又爱又怕。”
“她们怕什么?长的帅的糙汉,很性感的好不好!就像你爹那样,可疼老婆孩子了!”
茵琦玉不明白,又帅又有能力,谁会舍得不要。
“我爹虽性子糙,但是会说会笑,八面玲珑,听梁晓艺说,茵北木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从来不说笑,只会闷头做事;”
“她嫁进门后见过你爹次数不少,每次都是冷着脸,就像谁欠了他一座城似得,听说有媒婆上门,他都是提刀赶出门去的;”
“村里姑娘觉得他太凶残又带着个儿子,不如茵南平兄弟俩和蔼可亲又清白,便对他只敢远观,不敢起心思。”
姜巧婷为茵北木解释道:“也不怪他冷着脸,他父母兄弟,二叔一家都成了昏君手上的亡魂,小小年纪不能报仇雪恨,还要做爹抚养你,二十七岁都不能成亲生子,可想有多憋屈了。”
“嗯,你要小心,这种憋了久的男人~”茵琦玉突然奸笑起来,说:“一定会很粗暴很凶残的哟~”
“......”姜巧婷不服输的说:“我也憋了两辈子了!谁怕谁!”
茵琦玉顺嘴道:“我也憋了两辈子了。”
两人同时‘噗呲’一声,哈哈大笑。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起讨论回信的内容。
茵琦玉提议说:“他心里对你肯定还有阴影,你要不要写一首温柔的情诗,缓和一下气氛?”
姜巧婷驳回:“写情诗?你确定他看的懂?对付钢铁直男,直来直去比较好。”
茵琦玉不能理解,反问:“会吗?收到情书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我以前收到过不少情书,我可高兴了,被吓到的是我爸和我哥。”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恋爱白痴讨论这种事。”
“你谈过恋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茵琦玉做出掐姜巧婷脖子的动作,怒斥:“给我老实交代!”
姜巧婷解释道:“我不仅谈过恋爱,还结过婚生过子呢。”
茵琦玉马上反应过来,说:“切,你说的是演戏啊,演戏的谈恋爱怎么能算!”
姜巧婷纠正道:“你这样理解不对,我和对手演恋爱戏,是要付出真情实感的,只是它和现实恋爱区别在于,戏结束了,就要迅速抽回心,很考验定力。”
茵琦玉唏嘘道:“明白了,所以,很多明星因戏生情,却不能长久,因为他们喜欢的是对方的角色。”
姜巧婷说:“是的,只有少部分因戏生情的演员能坚持到婚姻,我每次演完恋爱戏,我妈就会强制我闭门几天,让我尽快从虚假的恋爱中还魂。”
茵琦玉心疼道:“听上去很痛苦,一年如果拍十部戏,岂不是要失恋好几次?”
姜巧婷失笑,说:“怎么可能有人一年拍十部戏,就算能接这么多戏,也不可能每次都有感情戏的!”
“我只接过三回古言感情戏,古代的感情戏比较内敛,没有吻戏和床戏,顶多成亲时错位亲几下,都市剧就不能演的这么清纯了。”
“所以,你谈过三次恋爱,失恋过三次,经验确实挺丰富的。”茵琦玉眼里满是羡慕。
她回忆往事说:“我高中的时候,差点就要和一个富二代奔赴爱情了,结果那个男同学突然退学了,没多久就出国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嘛德~害我气了好几天。”
姜巧婷哈哈笑起来,说:“这件事我知道,我听我爸说,是你爸打电话给那个同学的父母,威胁他们,要么给儿子退学,要么他们提前退休。”
“......”茵琦玉郁闷,她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是因为老爸作怪。
她哼哼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姜巧婷无奈的解释说:“我也是过了几年后才知道的,当时因为拍戏,太忙就忘了这件事了。”
茵琦玉问:“想好回信写什么没有?”
“嗯,想好了,不过不能让你看。”
茵琦玉生气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看,我们之间还要有秘密吗!”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那我问你,你那颗送给媳妇的金珠去哪里了?怎么变成一块玉佩了?”
“额......这件事说来话长,听我慢慢道来~”
第111章 回信
茵北木再一次领兵突击强敌,凯旋回城。
茵南石早早在城门口迎接,递上姜巧婷的回信,“大哥,嫂子的信,昨天刚送到。”
茵北木对姜巧婷的信没有兴趣,甚至有些排斥,他每每回想起,她不计后果使计让他救的样子,就无比厌恶。
他淡漠的说:“你放我书桌上,我有空再看,我现在要去一趟校场,教训几个逃兵。”
茵南石看着大哥的背影,忧心道:“夫妻若不能一心,后半生的日子会很难熬。”
茵北木练兵到半夜才回,洗漱后打算看会儿兵书再睡,坐下看见桌上的信,才想起这件事来。
信封上,清秀的字迹写着【北木亲启】。
茵北木第一眼关注到的是姜巧婷的字迹,。
“字迹竟如此清秀,都说字如人......”他现在只觉的一言难尽。
【夫君安好
过去年少无知,见你俊朗高大,心想,你定能像爹爹那般护我一世周全;
冲动使然,即使身败名裂,万念俱灰,也要千方百计嫁给你;
日日夜夜守在冰冷的喜房,才惊觉自己多愚昧,多无知;
你不喜我,我知;你不愿娶我,我知;你甚至厌弃我,我知;
本想待你凯旋归来,把琦玉平安交到你手中,再与你好聚好散,各自嫁娶;
奈何,你如今官袍加身,若我执意和离,定会损害你的仕途;
待你归来,你若想要娶平妻纳良妾,我必为你妥帖置办;
只愿将来夫君能留我一子,老有所依,不再孤单形影;
近日,村中流言蜚语,传言我被人掳走,就如去年那般,村中妇人总想欺我压我,踩我;
去年,我惧怕,选择悬梁只想一死了之,因为我知你不会信我;
这一次,我不再委曲求全,全力反击,骂我踩我之人必须受罚,
因为,我知,你在前线用血肉保家卫国的不易,你的荣耀得来不易,
不论你多厌恶我,我都是你的妻,我若再次忍气吞声,岂不是让你和琦玉颜面无存;
琦玉很康健,调皮了许多,每日认真习武练字,经常去山中打猎;
我知你会担心,只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算,我们不能以,为他好之名,折断孩子的翅膀;
夫君,勿念家中琐事,安心杀敌,
用你强力的臂膀,为我和琦玉,为我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撑起一片安全美好的天地;
念你的妻。】
这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姜巧婷的善解人意,字字句句都显示她已经变了,变得懂事坚强。
这封信,神奇的驱散了茵北木对姜巧婷所有的厌恶和反感。
看完这封信,他心里莫名的产生一种想要保护她,爱护她的念头。
茵北木把这封信贴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看一遍。
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当初是自己一叶障目,对姜巧婷偏见了。
他努力去回忆姜巧婷的容貌,奇怪的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她眼里的算计。
这日,他实在好奇,叫来茵南石和李星洲,“可记得你们嫂子长什么样吗?”
李星洲面露惊奇,反问:“茵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与你一起进的军营,我没见过嫂子,你不是见过嫂子吗?你不会是忘了她长什么样吧?”
“......”茵北木轻咳掩饰尴尬。
茵南石见大哥终于开窍了,心里为他高兴,“我之前在书院念书,有几个姜家村的学子,他们提过许多次,嫂子很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只是家中父母管教严格,极少出门。”
“倾国倾城?”茵北木表情木讷,试图再回忆一次。
李星洲打趣道:“茵大哥,你当时跳水里救嫂子,怎么连脸蛋都没看见,你眼睛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茵北木给了他一记冷眼,反问:“我救人需要看脸救吗?当时,我抓她上岸丢石滩上后就走了,没细看。”
“......”茵南石和李星洲相视一眼,可想而知,当时大哥是有多生气多粗暴。
茵南石提议道:“大哥,要不写信给李一凡,请他画一张嫂子的画像,他画技极好。”
“嗯,这个提议不错。”茵北木即刻写信送去渝州。
秋收已经开始,姜巧婷回姜家帮父母做饭。
姜文念和去年一样,拖着帐篷,吃过晚饭就拉姜元兵去晒谷场占位,每天赚糖果糕点。
周芬芳知道,肆无忌惮欢快的平安日子很难再有,便由着姜文念胡闹。
姜巧婷站在门前的田埂上,遥望片片金黄的稻田,梦回去年的现在。
“在想什么?”茵琦玉背着背篓站到她身旁。
姜巧婷侧脸看向茵琦玉,取笑道:“怎么这么久才下山,忘了金子藏哪里了?”
茵琦玉白了她一眼,侧背展示自己的背篓,“杀了一只黑熊,把皮和熊掌带回来了。”
姜巧婷说:“才刚过中午,来得及去镇上卖。”
茵琦玉望着田地,悠悠的说:“不卖了,奢侈一下,熊掌咱们自己吃了,这两日把熊皮处理好,给念念带去京城;”
“听说京城冬天很冷,铺在地上当地毯,省的冷到她的小屁股。”
“嗯。”姜巧婷转眼看向稻田。
闺蜜俩沉静好一会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姜巧婷说:“水晶晶从南边来信,雷定毅执意要娶她为妻,她怕连累雷家的声誉,趁雷定毅外出时,她跟着雷家商队去了南边,她可能会一直待在那儿。”
茵琦玉惊讶道:“古代男子都忌讳待过楚馆的女人,这个雷定毅格局真大,竟不嫌弃,雷家其他人可有什么闲言碎语?”
姜巧婷说:“各朝各代总有痴情人,雷家没人嫌弃水晶晶,从小养大的孩子,和家人一样亲;”
“他们看过我写的水晶晶事件后,对她只有更好,只是,水晶晶还想不开罢了,雷定毅已经追去南边,他们俩注定纠缠一生。”
茵琦玉感叹一句:“希望有情人都能到白头。”
姜巧婷说:“张东保的手废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都被砍掉了,半年前的事。”
茵琦玉脸色淡然,说:“读书人没了这几根手指形同废物。”
“是的;”姜巧婷继续说:“村里人都很同情他,都以为他因为举报拍花子才会遭受这种罪过;”
“听说,县令派人送来慰问礼,上报给上峰走了不少程序,上个月,在渝州军营给他安排了一个管马的位置,算是有编制的小员外郎。”
茵琦玉笑笑,说:“弼马温啊,这个位置适合他,看得懂公文,不需要写长篇大论,有表彰册在,他只要不作妖,日子不会难过。”
姜巧婷轻嗯一声。
第112章 宁静的日子
两人沉静许久,茵琦玉问:“需要拆穿他吗?”
姜巧婷想了想说:“他这种人不可能甘于平静的日子,作妖是迟早的事,自有人会收他,咱们且看戏。”
“他那个媳妇叫什么来着,现在怎么样了?”茵琦玉突然好奇。
姜巧婷微微翘着嘴角,说:“季飞雪也是一个狠人,被抓奸又暴露了张家姑娘推河的真相,进张家的日子本不该好过的;”
“可是,她肚子很争气,嫁进门没多久诊出怀孕,为张家生了一个儿子,百日宴的时候,来了一个和尚化缘,说她儿子以后会当官,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张家父母高兴,加上张东保仕途已经无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上,连带着季飞雪的日子也好过起来,现在她又怀上了。”
茵琦玉感叹:“掉进深渊,要么溺死,要么挣扎;不管经历了什么破事,死不掉,那就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是啊,死不掉,那就好好的活着;”姜巧婷又说:“对了,前天,我爹的任职圣旨百里加急送来了,半个月后必须接任;”
“明天我爹先独自进京,等夏表叔的转任书盖好章,我娘和念念随他一家一起进京。”
“怎么这么急?即使吏部已经起草公文,也不会这么快送到。”
茵琦玉不解,按理说,姜元兵这种半路复活的五品官,必定有人反对引起争议,也会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拖延。
“说明,皇上急需用人,而且我爹拿的是实权,正五品都尉, 统领两万精兵镇守京城东郊。”
茵琦玉惊呼:“两万精兵?这么多?这是正四品大将的统兵数。”
“我当时听完圣旨,也是惊讶得不得了。”姜巧婷说:“这也说明了,皇帝身边信得过的人极少,皇帝收回东郊必定付出了很大代价;”
“我猜,我爹手中的兵未必都干净,所以才没人过多阻拦他接兵符,之后我爹怕是步步荆棘,随着圣旨来的,还有周家的信。”
“周家说什么了?”茵琦玉问。
“只是普通家书,让我娘记得回家给祖宗上香。”
“你怎么看周家的来信?”
姜巧婷拧眉道:“我分析录案,发现周家明面上表现的墙头草,谁都不得罪,这也是周家能在京城屹立不倒的原因;”
“谁都想拉拢周家,可谁都不能完全拉拢,周家几次用隐晦的反话替茵家说话,他们支持茵家自然就是效忠当今皇帝。”
茵琦玉问:“周家从文还是从武?”
“一文一武,我亲外祖从文,大伯爷那一房继承爵位,手握两万精兵,镇守京城北郊。”
茵琦玉望着稻田,若有所思,“周家请你娘回去祭祖,就是想外界知道他们和你爹是一伙的,他们是不是想向众人明牌自己的立场?”
姜巧婷摇摇头说:“周家若城府够深,就会再忍一忍,忍到茵国公回来;”
“我觉得,他们更像是拉我爹一起抱团,一起保持中立做墙头草;”
“让其他人抓不到吃不到,又庆幸他们谁都不帮。”
茵琦玉好奇周家的能力,“周家权势多大?很难除掉?”
姜巧婷摇摇头说:“权势还没大到别人不敢动的地步,只是,面子有点大;”
“周家几十年来,在朝堂八面玲珑,大半朝臣都欠了周家的人情;”
“我觉得周家不像城墙不可破,更像是一张网,撑在朝堂每个人的头上;”
“谁都不敢率先动周家,周家犯了小事没人敢去告状,怕被欠周家人情的鱼群反咬;”
“这些年,周家没有大把柄外露,所以一直很稳。”
茵琦玉感叹道:“周家肯定布局了很多年才有这样的结果。”
姜巧婷眼底满是敬佩,说:“是的,五十年前昏君登基,第一次找茵家麻烦后,当时刚继承爵位的老伯爵,就是我母亲的祖父,一改往日严正,一进朝堂就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处处留情面。”
茵琦玉笑道:“你太祖父为保住自家荣耀,真拼。”
“我们要不要悄悄进京玩几天?”茵琦玉问。
姜巧婷摇摇头反对:“等茵北木也进京做京官,我们再去不迟,我把分析出来的关系图册,抄录了一份给我娘,让她先看明白,再时不时提醒我爹该小心哪些人。”
茵琦玉调笑道:“你怎么不直接给你爹?”
姜巧婷嗔了她一眼,说:“明知故问!我娘知道我换芯了,自然不会问东问西,我爹肯定会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些,我又要东拼西凑的扯谎,太累。”
茵琦玉笑了笑,说:“走!咱们回去研究研究怎么做熊掌!来一个盛大的送别宴!”
月上屋顶,清凉的秋风拂过每个欢笑的眉眼。
姜元兵叫来最要好的亲友,把酒言欢吃熊掌。
女眷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说说笑笑,想用所剩无几的团聚日子,说尽往事。
圣旨送达那日,村里家境不错的人家送来一串鞭炮,这是送福的意思。
今天全拿出来放了,鞭炮声响了半天,家里余下不少散落的小鞭炮。
孩子们早早的吃完晚饭,一人一支香,在门外玩小鞭炮。
茵琦玉把卖虎皮的两百两黄金交给姜巧婷,说:“你拿去给你娘,刚进京免不了要花许多银子的,我就当谢谢她一年都没拆穿你这冒牌货。”
姜巧婷拿过包袱,像是有千斤重,含泪说:“我说我会养你的,结果,你在养我全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别给我肉麻!恶心死了!满山都是钱,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去和念念玩鞭炮去了!”茵琦玉朝门外跑去。
夜已更深,宾客散去。
姜元兵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姜巧婷把周芬芳叫去门外,把包袱递给她。
周芬芳刚接过包袱,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想要还回去。
姜巧婷推拒说:“娘,皇上赏了宅子,你要置办新家舍,总不能给爹用旧的吧?”
周芬芳咬着唇,心中泛起微波,问:“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姜巧婷解释说:“琦玉打了两只老虎,卖了二百两黄金,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京城寸土寸金,总不能要你跑去娘家借吧?”
“爹爹若知道,怕是要难过死了!等明儿爹爹酒醒了,你就诚实和爹爹说银子的来处,爹爹不会拒绝的。”
周芬芳哽咽的道谢:“谢谢。”
姜巧婷笑容明媚,说:“我说过,既然我用了这身子,我会为你们送终。”
就在姜巧婷转身之际。
周芬芳眼里闪烁着局促,问道:“你,你从哪里来?”
第113章 这是谁
姜巧婷回答:“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那里,我有爹有娘,也有一个妹妹叫雯念;”
“他们与你们长的一模一样,我爹也是武将,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周芬芳不敢置信真的有这样的世界,震惊的看着姜巧婷,久久没有说话。
“你,你也长的和婷儿一样吗?”
“一样。”姜巧婷继续说:“痛苦是不能拿来作比较的,只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痛苦,你失去女儿的同时,我也失去了我的父母和妹妹;”
“我失去了家,失去了我赖以生存的世界,我怕过,我也怨过,可是,我又感到庆幸,因为我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新遇见家人。”
周芬芳潸然泪下,心里被什么堵的满满的。
姜巧婷柔声安慰周芬芳:“娘,我不求你能喜爱我,只求有一日,你能彻底接受我,或许,你可以当做我是你遗失在另一个世界双生子,如今终于回来陪伴你们。”
周芬芳忽的抬起眼,凝望着姜巧婷。
姜巧婷对她恭敬的福了福身,说:“娘,不早了,睡吧,明天咱们一起送爹爹。”
周芬芳哽咽的轻嗯,看着姜巧婷消失在夜幕下。
“双生子......你来了,婷儿会不会去了你的世界?”她不敢当面问,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次日,送别姜元兵,姜巧婷和茵琦玉带着姜文念回桃李村,让周芬芳能专心安排好离开渝州的事宜。
三人一狗从山路回家,这次没有再迷路,回去的路上,姜文念异常的安静。
“念念,在想什么呢?”姜文念捏捏妹妹的小手。
姜文念面露严肃,说:“姐姐,你可以不可以和娘亲说,让她自己去找爹爹?”
“为什么?”姜巧婷总是看不透姜文念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姜文念噘了噘嘴,回答:“我听花花姐姐说,去京城后不能在街上乱跑会被砍头,我不要被砍头,没有头,我就不能吃肉了!”
茵琦玉插嘴道:“没有头,你连话都不能说咯~”
姜巧婷朝她瞪了一眼。
“哇~呜呜呜呜~”姜文念突然放声大哭,哭喊着:“我不要被砍头!我要吃肉,我要说话!我不说话会死的!”
茵琦玉哈哈大笑起来,“头都没了,你还有空管说话吃肉?你还是想想要不要喝孟婆汤吧!”
“我头都没有了,我还怎么喝汤!”姜文念停下哭泣,朝茵琦玉喊完继续哭。
茵琦玉还想继续调侃,被姜巧婷喝止:“你别吓唬她了!多大的人了,还要欺负小孩子!”
茵琦玉用手指在自己嘴上比划叉叉。
姜文念突然又停止哭泣,一本正经的对姜巧婷说:“姐姐!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琦玉的长辈!她欺负我不叫欺负小孩子,叫欺负老人!”
姜巧婷轻哄道:“是是是,念念说的对,回去姐姐给你蒸鸡蛋吃好不好?”
“我要甜的,放很多很多糖!”
“好,放很多糖!”姜巧婷的耳朵终于清静了,只要妹妹不哭,她想吃什么都行。
“我还想吃煎果子,还有鸡汤泡饭,还想吃猪耳朵和猪脚,可以杀一只猪给我吃吗?”
“不可以!”茵琦玉和姜巧婷异口同声。
姜文念努努嘴说:“那能杀一只熊给我吃吗?”
茵琦玉随口说一句:“我把小北杀了给你吃吧。”
“啊?”姜文念微微一愣,哭声再次震动山谷:“你怎么这么坏!怎么可以杀掉小北!呜呜呜~我不要小北死!”
小北歪着脑袋看着茵琦玉,等待主人信号,刚才主人叫它名字了。
“......”姜巧婷气炸了,她现在想打人,“茵琦玉!我打死你!别跑!”
“打我呀~来呀~来呀~”茵琦玉笑呵呵做鬼脸,撒腿就跑。
“用力打!打的他屁股开花!慈母多败儿!”
“儿子不打不成才!棍下才能出孝子!”姜文念捡了一根树枝,追着她们,小嘴巴叽里呱啦。
三人一狗打打闹闹下了山。
一个面容极好,穿戴整洁的妇人,提着一个大篮子站在她们的家门口张望。
她看见姜巧婷和茵琦玉越走越近。
她放下篮子,激动的张开双臂,大笑着朝她们跑去。
“琦玉!哎哟,长个子了,样子都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茵琦玉和姜巧婷纷纷刹车。
“这人是谁?”两人看着彼此,异口同声。
姜文念和小北也刹住车,一娃一狗看向她们,“姐姐,这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三个字到嘴边,姜巧婷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妇人已经把茵琦玉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我的琦玉!长大了!瞧瞧瞧瞧,越来越俊俏了!不愧是茵家的种子!”
“......”茵琦玉任由妇人捏脸摸头,她现在脑子有点懵。
“怎么了不叫人?我听南平说,你现在可喜欢说话了!还很爱笑!是不是?快,笑一个给我瞧瞧!”
妇人的个子和茵琦玉一样高,使了劲的揉捏她的脸蛋。
茵琦玉心中呐喊,我也想叫啊,可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姜巧婷出声解围,对妇人福了福身:“外头热,咱们回家说吧?”
妇人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姜巧婷身上,细细打量她,“果然变懂事了,之前见过你三回,没有一次主动让我进屋,胆小的和老鼠似得,深怕我吃了你!”
妇人笑起来,抓起姜巧婷的手轻轻拍拍,说:“三哥帮北木娶你回来,这几年没少被我骂!现在看见你变懂事,我也放心了!以后帮咱们茵家多生几个好种子!”
姜巧婷知道眼前妇人的身份了。
她瞥了眼还是一脸懵的茵琦玉,轻咳一声提醒道:“琦玉,快叫人,四姑奶奶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茵琦玉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茵三海的亲妹妹,茵俏丽,婆家在东海府,路途有些远,所以极少回来。
茵琦玉微笑着喊:“四姑奶奶!”
“诶!乖乖!真乖!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走走,回家去!哟,这个小美人是谁家的?”茵俏丽终于看见两人身后的姜文念。
姜文念一点也不怕生,傲娇的仰起头,回答:“我这个小美人是姜家的!我爹是我姐姐的爹!”
“啊?”茵俏丽被姜文念萌言萌语逗笑,抱起姜文念朝家走去:“这丫头真好玩,和姨姨回家,做姨姨的儿媳妇,好不好?”
姜文念高喊:“你家有大房子吗?有车吗?有铺子吗?有银子吗?琦玉说,没车,没房,没事业,又没钱的男人,不能嫁!”
茵俏丽大笑起来,“有!我家什么都有,我家有好多车,好多房子,好多铺子!我家还有好多个哥哥!各个长的好看!”
“有琦玉好看吗?”姜文念问。
茵俏丽瞅了一眼茵琦玉,诚实的说:“没有,不过琦玉排第一,我家的几个哥哥能排第二!”
姜文念傲娇的答应道:“排第二?那就是比我姐夫还好看咯!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做儿媳妇好了!”
“好好好!等你再长大一点,我让哥哥们去你家提亲,你要哪个就给你哪个!”
茵俏丽忍不住在姜文念白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又亲,“哎哟,又骗到一个儿媳妇。”
姜巧婷和茵琦玉目瞪口呆“......”
第114章 茵俏丽
茵俏丽把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几条腌制的咸鱼,还有一碗珍珠。
珍珠随意的装在一个饭碗里,比米大一点点,不仔细看,以为她带来一碗大米。
珍珠很圆润很亮,现代很流行用它做成项链,挂几圈在脖子上,别有一番韵味。
茵俏丽说:“这些珠子,别看它小,但是,现在京城流行这种小米珠,做成花的形状,做簪子做耳环,可好看了;”
“本来想带几个现成的首饰给你,但是,来的急,就抓了几把珠子。”
“四姑姑为何如此匆忙?”姜巧婷抓住重点问。
“额~”茵俏丽吞吐道:“就,就是想琦玉了,来看看他!”
这时,门外有人叫门,是茵南平的声音。
茵琦玉要去开门,被茵俏丽拉住,说:“不许说我在这里!”
说完她把咸鱼和珍珠丢进篮子里,提着篮子躲进里屋。
茵琦玉一头雾水,去开门,“南平叔!家里稻子这么快割完啦?”
“四姑姑呢?”茵南平朝堂屋张望。
茵琦玉选择做叛徒,小声说:“四姑姑说不能告诉你她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啦?”
茵南平也是一脸纳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爹让我来抓她回去。”
茵南平朝屋里喊:“四姑姑!我爹知道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茵俏丽提着篮子从里屋走出来,撇着嘴什么也没说,跟他走了。
茵琦玉示意姜巧婷跟上,看热闹去。
姜巧婷牵着姜文念,三人紧跟其后去茵三海家。
茵俏丽一进门马上换掉冷脸,笑呵呵的喊:“三嫂嫂!我来看你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咸鱼,还有一碗小米珠,存起来给珊珊做嫁妆!”
姜巧婷和茵琦玉表示很无语,这些不是给她们的吗?
姜文念当场揭穿,“姨姨!你刚才明明说这些是送给我姐~唔~”
茵琦玉赶紧捂住她的嘴,尴尬的和众人笑笑,“三叔婆,我们刚从姜家回来,家里没菜,今晚在你家蹭个饭成不?”
“嗯。”梁氏轻嗯一声,把那碗珍珠拿出来,把咸鱼篮子递给儿媳妇梁晓艺,“拿厨房去,提前泡一条起来,晚上好做起来吃。”
梁晓艺刚接过篮子,茵南平一把夺过篮子,说:“我去泡咸鱼,你坐下歇歇。”
梁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的后背,故作酸气的朝儿子喊:“还没显怀呢!泡个鱼都心疼成这样!显怀了还得了!没出息的东西!”
梁氏骂归骂,还是跟儿子进厨房,亲自动手泡鱼做饭。
梁晓艺红着脸,娇羞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她知道婆婆的脾气,快人快语,并没有恶意,她一点也不生气。
姜巧婷坐在梁晓艺身边,真心为她高兴,问道:“有了?几个月了?”
梁晓艺摸着肚子,眉开眼笑说,“三个月,大夫说,我总是渝州城和东海府两地跑,孩子有些往下走,让我这个月少动,所以,我就没回娘家割稻了。”
“难怪回去那么多天一直没见你回姜家,真好,咱们茵家又要多一名大将了。”姜巧婷羡慕起梁晓艺来。
她入影视圈后,听无数前辈说,结婚生孩子会影响事业,许多前辈都选择不结婚不生孩子,有些甚至去冻卵,做高龄产妇。
可是,她对自己人生早有规划,二十八岁前结婚,三十岁前生孩子,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金兰姐妹你一句我一句,围绕孩子的话题聊天。
茵琦玉和姜文念坐在院子里玩石子。
茵俏丽则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勾着脖子装鹌鹑,巴不得谁也看不见她。
她眼睛滋溜溜转,时不时看一眼坐门口抽大烟的茵三海。
过了许久,厨房里传出饭菜香,茵俏丽咽了咽口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茵三海见她这副样子哭笑不得,“那边这么忙,你还有空跑回来,做什么来了?”
茵俏丽顿时拉下脸,一副委屈扒拉的样子,说:“我被杜大船那个毒夫打了!三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茵俏丽拉起袖子,手臂背面赫然一条粉色的印记,有点肿。
所有人齐齐看向茵俏丽。
茵琦玉愤慨的喊道:“四姑爷爷竟然家暴你!四姑姑,快把他休了!”
梁氏听见茵琦玉的话,只站到厨房门口看了茵俏丽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做饭。
“四姑姑,这样的男人不能要的!”姜巧婷眼底浮着厌恶,她很讨厌家暴事件。
这种事若发生在别人家,她不能多说什么,这是发生在自己家的家暴事件,她必须拉四姑姑脱离火海。
梁晓艺见过四姑父,很难相信一个每天乐呵呵又憨厚的男人会打妻子。
她疑惑道:“姑父一直对姑姑你马首是瞻,连一句重话都不对你说的,他不像,不像是会打你的啊?”
茵俏丽驳斥道:“你懂什么,越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男人,脑子才越有毛病!”
茵三海白了妹妹一眼,淡然的反问:“是么?”
茵俏丽换上笑脸,讨好道:“我家三哥哥是例外!”
这时,门外传来马车停靠的声音。
“丽娘!丽娘!”
梁晓艺伸长脖子朝外看去,“是四姑父!”
第115章 想去看海
姜巧婷闻言立刻起身去院子里,挡在茵俏丽前面,保护她。
茵琦玉站到姜巧婷身侧。
她们做好战斗准备,长辈不长辈另说,先下手为强,狠狠教训一次,让那男人以后再不敢动手。
杜大船进门后,她们俩傻眼。
杜大船人如其名,身材壮硕,个子目测一七八左右,看不出是否英俊,因为他的五官已经走样,鼻青脸肿。
梁氏跑到厨房门口瞥了一眼杜大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继续回厨房做饭。
“丽娘!你别丢下我!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蕉皮丢地上,害你摔跤!等我脸好一些,我再让你打!”
“你别丢下我回娘家!我和六个儿子以后无依无靠,很可怜的!”杜大船毫无男子气概,抱住茵俏丽的腿,趴在她膝盖上大哭。
“......”姜巧婷和茵琦玉看傻眼。
茵俏丽坐着纹丝不动,任由丈夫哭哭唧唧。
茵三海的烟斗敲击着墙壁,敲出烟灰,淡淡的说:“吃完饭都回家去。”
杜大船止哭,恳求道:“三哥,夜路多不安全,丽娘怕黑,明早我再和丽娘回去吧!”
茵三海面无表情,盯着茵俏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我怎么不知道?”
茵俏丽抿抿嘴,一巴掌拍杜大船脑袋上,“找个理由都不会,蠢死你得了!”
杜大船破涕而笑,哄道:“对对对,我最蠢了,丽娘不气了是不是?丽娘,我保证吃完果子,把果皮丢海里,绝不丢地上!”
茵俏丽呵斥道:“还不起来!后辈们都看着呢!”
“哦哦!”杜大船起来擦擦鼻涕眼泪,最先看见蹲在附近看着他们的姜文念。
“诶~这丫头长的好看,谁家的?”
茵俏丽顿时笑开花,回答:“姜家的,北木的小姨子。”
“许了人家没有?”杜大船小声问妻子。
茵俏丽捂嘴轻笑,小声回答:“她答应做咱们儿媳妇。”
“好好好!又有个儿子下半辈子有着落了。”杜大船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能把亲事定下来。
“小儿媳妇,石头脏死了,公爹带了许多许多珍珠,你要不要拿一点玩玩?给你爹娘也拿一些去,要不要?”
姜文念高兴的跳起来:“要要要!”
杜大船笑呵呵,哄骗道:“叫声公爹听听,公爹给你一个大红包,给爹娘花好不好?”
“公爹!公爹!”姜文念甜甜的喊。
“......”茵琦玉和姜巧婷无语。
她们知道姜文念只听到了每一句话的后半句,完全不知道前半句才是关键。
她们阻止好像不对,不阻止好像也不对。
这对夫妻拐骗姑娘做儿媳妇绝对不是第一次做。
吃过晚饭,茵俏丽递给姜巧婷一个厚信封,“这是五千两金票,不记名的!给你父母用。”
“四姑姑!这可不行,我父母哪里能要你们的银子!”姜巧婷没有接信封。
茵俏丽直言快语,说:“你爹上京去了吧?身上没点银子,路很难走的!你收去,和你娘说,这是我们茵家补给你的聘礼!”
姜巧婷还想拒绝,茵俏丽打断她,接着说:“当年娶你,实属草率,你千万别怨怪我们,当年我三哥如果拿了几万两出来下聘,怕是会惹出祸事来!”
“等北木回来,他会和你解释,我们茵家这些年只能伏低做小,不好当出头鸟!”
茵三海说:“收下吧,不止你有,南平媳妇也有的。”
梁氏把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梁晓艺,吩咐道:“明天南平陪你回去,会和你爹解释怎么回事,这钱的事儿别往外传,等北木回来了,再大张旗鼓不迟。”
梁晓艺接过信封,点点头,“知道了,婆母。”
姜巧婷这才接过银子,“谢谢。”
茵琦玉伸手:“也给我一点呗。”
梁氏扯嗓子问:“你要银子做什么?”
茵琦玉撇撇嘴,说:“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出门不是提着鸟笼,就是拿着蟋蟀瓮,我爹好歹是个官,我连买鸟的银子都没有。”
“满山都是鸟,你不会自己抓么!花这银子做什么!败家!”
梁氏骂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拍在茵琦玉手中,“拿去花!”
茵琦玉高兴的咧开嘴,低头一看:“才一两银子!刚刚四姑爷爷给念念二百两呢!”
梁氏反问:“念念是要去给杜家做媳妇的,你要去吗?”
茵琦玉鼓起嘴,坐墙角去了。
姜巧婷努力憋着笑。
茵俏丽笑话茵琦玉:“我如果能生个女儿,一定嫁给你,保证十里红妆。”
“姑婆,你生的女儿我得叫姑姑!”茵琦玉轻声喃呢:“我又不是杨过。”
茵俏丽大笑起来,“对哦,我忘辈分了!好了,好了,高兴点!要不,你和我们回东海府玩些日子?”
茵琦玉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好啊!听说东海府有很多小海岛!还有很多椰子!每天可以吃到大海虾大螃蟹!”
姜文念一听有吃的,眼睛程亮,手舞足蹈大喊:“我有要去!我也要去!我今天就嫁过去!”
茵俏丽觉得这主意不错,抱起姜文念,喊道:“走!今晚就去你家找你娘说亲去!”
姜巧婷劝阻:“四姑姑,念念还小!”
“年纪小怎么了,我的儿媳妇,我亲手养大才孝顺!快,带我们去你家!去不去!长辈的话不听了是吗!”茵俏丽脸色微微一沉。
姜巧婷看向茵三海,指望他能帮忙阻止。
然而,茵三海把烟斗插在腰间,说:“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姜巧婷从没有这么心急过。
她不是看不上杜家,妹妹能嫁给自己丈夫的亲人,是好事。
只是,妹妹才六岁,定亲也太早了点。
茵三海看出她的局促,对她说:“你妹妹会成为你爹娘的软肋。”
姜巧婷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京城这么乱,父亲在外要和蛇鼠斗智斗勇,母亲要在后宅应付妇人的背刺,女人的战场完全不输男人。
妹妹年纪小,去京城很容易被人拿捏。
姜巧婷突然就明白了,当年周家为何要放话出去与唯一的嫡女断亲。
周芬芳是周家的弃子,就不会有人拿她的丈夫和子女要挟周家。
第116章 小媳妇
周芬芳是聪明人,听完茵三海三言两语,已经明白利弊。
与其拜托姜巧婷先养着妹妹,不如早些送去婆家养着。
脾气秉性大家都熟络,知根知底,长大后也不会闹婆媳问题。
这门亲事,周芬芳实在挑不出错来,自作主张的签下订婚书,丈夫再不舍得终会接受事实。
姜文念的行李早早就已经收拾,准备带上京的,现在全都交给了茵俏丽。
周芬芳依依不舍的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叮嘱道:“你可以不听话,但不可以任性,你可以闹腾,但不可以给杜家惹出祸事,明白吗?”
姜文念天真的说:“娘亲!放心!念念如果惹祸了,就回姐姐家躲起来!琦玉会保护我的!”
周芬芳无奈的摇摇头,拜托茵俏丽说:“我自小就听说过茵家,我信得过你们的,念念就拜托你们,若实在受不了她的性子,写信给我,我接她回来。”
一次离家出走,拐了一个好看又有趣的儿媳妇回家,茵俏丽高兴的合不拢嘴,周芬芳有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她发誓道:“亲家母,你放一万个心!绝不苦了念念!我一直生不出女儿,可想要个闺女了!我一定把念念当闺女!
“不!我们全家都会把她当小祖宗一样供着!你放心,我六个儿子各个都是好样的!
“念念想要哪一个就给她哪一个!我们家有家规的,不能平妻纳妾!”
姜巧婷安慰周芬芳,“娘,我会经常去东海府看念念,若她过的不好,一定把她带回家,您放心去京城。”
周芬芳点点头,哽咽说:“好,你若得空就把她接回去住些日子,免得她每次念叨你,就偷跑出去。”
姜巧婷点点头,“娘,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你和爹爹专心应付牛鬼蛇神。”
亲事定下,茵俏丽夫妇带着姜文念连夜赶回东海府。
茵琦玉没有跟去,她思来想去,朱紫云陷害的事还没了结,她不放心把姜巧婷一人留在家里。
她和茵俏丽约定好,十二月她和姜巧婷一起去东海府过年。
自从官差来桃李村抓走多嘴的妇人,朱紫云的心一直没有安定过,连门也不敢出,可见的憔悴。
她后悔自己没有对姜巧婷痛下杀手,如果直接买凶杀了她,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秋收月过去,官差也一直没找上门,听说抓走的妇人早就放回来了,朱紫云渐渐心安下来。
就在她沾沾自喜睡了两个好觉后,官差上门,给她戴上面罩,面罩上只留了两个可视的小洞。
朱紫云挣扎想要挣脱绑绳,“你们!你们抓我做什么!我丈夫是秀才!我丈夫马上要中举做官的!你们敢抓我!你们不想活了!”
官差不带一丝犹豫,大喝一声:“秀才夫人若不能乖乖上马车,那我们就去了你的头套,拖着你回衙门!”
朱紫云心慌惧怕,戴着头套,好歹只有桃李村的人知道她被抓,去了头套,她会成为整个渝州的笑话。
她放弃挣扎,随着官差上马车。
她的丫鬟和奴才跟着马车一同进了衙门,县令为了杀鸡儆猴,直接开堂审理。
这么热闹的事,自然少不了茵琦玉。
姜巧婷身份特殊,没有去听审,在家重新审视皇家录案。
朱紫云被官差压跪在地,抽掉她的面罩,发丝顿时杂乱。
朱紫云这才真的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抓。。
她不敢转头,她能听见堂外禁线外嘈杂的议论声,来看的人定然不少。
县令拍案,大喝一声:“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朱紫云被拍案声惊了一跳,怯怯的说:“民妇,民妇朱紫云。”她不敢说她来自哪个村。
县令再一次拍案大声说:“师爷!念证人证词!”
师爷起身,手里握着多张证词,一一念出。
县令听完后,拍案说:“朱紫云!以上妇人画押指证,造谣茵夫人被掳之事的源头,来自你!你可认罪!”
朱紫云还想挣扎一下:“不,不认罪!这件事与我无关!是那些市井民妇胡说八道!她们见我无娘家可依,才把所有罪责推给我!”
看客中,不少来自于桃李村,且有几个就是证人。
她们指着朱紫云打骂。
“明明是你起的头!你睁眼说瞎话!”
“娘家被流放的人,嘴里怎么可能有一句真话!真不要脸!”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的心是黑的!我们是瞎了眼,才与你交好!”
朱紫云不敢回嘴,更不敢回头被人看脸。
突然有一个妇人的话引起她的注意。
那人喊:“明明是你说的,你家奴才亲眼看见的北木媳妇被人掳走,你的奴才造谣,也要抓起来才对!”
朱紫云朝县令磕头,哀求道:“大人,这件事民妇也是受害人!民妇也是听信了家中奴才所言,才会才会多嘴了几句!”
“民妇与茵夫人乃是妯娌,怎会故意害她!民妇只是担心她真被掳,所以才与村中妇人商议,是否需要报官救她!”
茵琦玉想拍手叫好,贪官的子女脑子就是灵活,推卸责任的技能一流。
县令拍案,厉声说:“好一个无辜,好一个推卸责任!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朱紫云结结巴巴的回话:“大,大人!大人明鉴啊!民妇真是无辜的!大人可以召唤民妇的奴才!一问便知!”
朱紫云很自信自己的奴才不会乱说。
与她陪嫁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他们很清楚,承认自己的错,顶多打个板子,若是不肯帮主子顶罪,回去后,主子可以对他们随意打杀。
就如朱紫云所想,跟着她一同来的一个奴才,甘愿跪在堂中认罪。
第117章 秋闱在即
县令认真听完奴才陈述,拍案说:“你奴才把自己看见的告诉你,因为你是主子!做奴才的当然不能对主子隐瞒所见!”
“一件事归一件事!看错了误会了是奴才的错,可他并没有把话往外头说!造谣诽谤的源头是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县令再一次威严的拍案,厉声道:“若你真的担心茵夫人遭遇不测,为何不是悄悄来找本官,让本官亲自去查证此事!”
“而你却选择先告知他人,这难道不是故意要坏茵夫人的名声吗!”
县令的话,引来阵阵赞许声。
茵琦玉暗笑,先前渝州大换血,不公正的贪官早就被查了。
唯独青阳县这位县令稳坐钓鱼台,定是有被留下的道理。
朱紫云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犯妇朱紫云!本官念你丈夫秋闱在即,不愿他多年努力付诸流水,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抄三十遍女则!”
“三个月后的今天交到衙门!若发现你找人代写,或三个月后没有写完,本官会关押你一个月!掌嘴一百下!”
“并把你的罪案记录上报!你的子孙以及你的丈夫,再不能走科举之路!”
朱紫云全身僵硬。
她终于想起来更重要的一件事,若这件事被丈夫知道,她会怎么样?
娘家人出事,已经让丈夫和婆家不快,今天,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判决。
“在衙门抄写一遍留作字迹样本才能回去!”县令放下这句话后,退了堂。
朱紫云瘫坐在堂中,直到官差拿来笔纸,她才缓过神来。
茵琦玉没心情看她抄写,她清楚今天朱紫云肯定回不了家。
这个朝代的女则,有九千字,除去吃喝拉撒睡,最快也要两天抄完。
三个月三十遍女则 ,很公道的判决 ,中间历经春节,这个年她都别想过的好。
且她在十里八乡都出名了,连带着茵山峰也要丢脸。
茵琦玉回去讲述完堂审过程,坏笑着问:“你觉得茵山峰会怎么做?”
姜巧婷想了想,说:“茵山峰的城府比张东保深沉,朱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都没有休妻,因为他想让人看见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让人认为,他不会因为岳家的恶毒,伤害无辜的人,他是聪明的,这半年来,他得到许多人的同情和赞扬。”
姜巧婷笑了笑,继续说:“朱紫云造谣之事传开后,他不得不休妻,若不丢掉朱紫云,一来,得罪了你爹,二来,会影响仕途;”
“大家世族有几个傻的?怎会推敲不出朱紫云是个什么样的人,茵山峰如果能忍受谋害妯娌的妻子,说明他也是鼠辈,朝臣只会对他避而远之。”
茵琦玉压低声音说:“你说,他家会不会也和三叔公一样,是隐形富豪?”
姜巧婷摇摇头,肯定道:“他们豁出脸面上门找三叔帮忙保嫁妆,凭这一点,我能肯定,他家的家当只有明面上这一点。”
三年一轮的秋闱马上开启,往年都是九月开贡院,今年战事紧加上几个州城动乱和天灾,考期延迟到十月。
学院已经闭门三个月,应届考生封闭在学院中认真学习,做最后的冲刺。
茵山峰也是这届考生,朱紫云的所作所为他一点也不知晓,同窗也都不知情。
直到考前三天,书院放学生回家准备考试期间的用品。
茵山峰一出书院,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茵大田。
茵山峰黑着脸回到家,朱紫云的手腕上包着药,显然是抄书伤到了筋骨。
“夫君。”朱紫云温柔的招呼,上前为他更衣。
茵山峰问:“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朱紫云经过几天的沉淀,已经冷静。
她知道茵家需要银子供儿子读书,公婆一直看她脸色,这些日子也不敢骂过她一句。
她肯定丈夫最多斥责几句,因为她有杀手锏。
“我怀孕了,大夫说已四个月,孩子很康健。”
茵山峰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相反,他眼底的烦意更浓。
茵山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搂着妻子,笑着问:“什么时候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朱紫云低着头,双手放在丈夫胸前,怯怯的说:“我怕说了你会生气。”
茵山峰看着她的发顶,微微眯眼。
他眼里闪过阴狠,语气却温柔:“那就不说了,既然已发生,就没有再说的必要,该你受的罚,必须完成,为了我们的孩子。”
朱紫云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说:“嗯!为我们的孩子,我一定按时交罚!”
茵山峰故作严厉的说:“这次秋闱我必中!紫云,答应我,别再招惹姜巧婷!咱们在她头上吃过不少亏了,下次,失去的可能是我的仕途!”
朱紫云点点头,答应道:“以后,我都对她避而远之,可好?”
“嗯。”茵山峰把朱紫云搂在怀里,眼底毫无温度。
窗外的茵琦玉微微皱眉。
这么大的事,茵山峰不吵不骂,连一句怪罪的话都不说,这很反常。
茵琦玉回家后,听见柴房有异动,进去一瞧,是白七和白三在里头‘做窝’。
“你们又来做什么?你们主子又打算让你们常住?”
白七诚实回答:“嗯,我主子说,没搞清楚你是怎么把山寨的大门打开之前,我们不能回去。”
“我现在去写一封信给你主子,别用飞鹰,不安全,你们亲自送回去。”茵琦玉迅速写好信,盖上印泥防止别人偷看。
白三和白七以为这是炸开门的方法,高兴的回东海府去。
考试期间,各个州府城内都很安静。
贡院周边的街道连马车也不能通行,生怕影响到学子。
东海府城,若是城内最高的鼓楼上,能清楚的看见远方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
鼓楼下,重兵把守。
鼓楼上,坐着两位男子。
一位儒雅贵显贵,眉目如画唇红如血,一颦一笑淡雅温和,似温水一般。
一位英姿勃发,深麦色的肤色,双臂上的肌肉上青筋暴露,肩宽壮实,他的嘴角一直挂着坯笑。
不知何时起,方泽炎养成了一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去摸脖子上的金珠。
他总是会想,茵琦玉那小子最近都在做什么?
打算要做什么?
“主子!”白三和白七上楼。
他们才去渝州几天就回来送信,方泽炎高兴的同时也隐隐失落。
第118章 放弃
方泽炎摊开茵琦玉的信,看完后把信烧了,眼底浮现一抹释然。
“再去提醒姜元兵,不可告知任何人,是茵琦玉打开的山门!这件事,你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是!”白三和白七不明所以。
方泽炎吩咐:“你们不用再去调查此事,最近海上倭船频繁出现,有些小岛居民不同程度被骚扰,你们去附近海岛,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越界,立刻派隐水队砸船!”
“是!”白三和白七退下。
“告诉我,他怎么做到的?”方泽炎身边坐着的男子忍不住问。
方泽炎淡淡的说:“他没有说。”
男子惊讶,“没有说?那你怎么不让白三和白七继续跟踪下去?”
方泽炎岔开话,反问:“听说你爹娘从渝州为你拐了一个媳妇回来?”
“......”
“哪壶不开提哪壶!”杜海洲抱怨:“真是搞不懂这丫头,脑子简直异于常人!从渝州赶到我家后,吐了吃吃了吐,吐的脸蛋苍白也不忘要选丈夫;”
“我娘让我们兄弟六个排排站,这丫头非要让我做她相公!她说她要做别人嫂子,不要做别人的弟媳!”
“你也知道我娘那脾气,说一不二的,马上就在订婚书上填了我的名字!连让我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也十九岁了,该娶妻了。”方泽炎说。
杜海洲脸上浮着生无可恋,连连哀叹,“我是该娶媳妇了!可那丫头才六岁!我怎么娶?至少还要等八年我才能成亲!到时候,我都二十七岁了!我都成老头了!”
“几岁?六岁?路上捡来的?”方泽炎诧异。
杜海洲无力的仰头靠在椅子上,连连叹气,“捡来的就好咯,我可以把她丢回路上去!”
“一天到晚叽里呱啦,说话都不喘气的!真想把她丢海里!奈何,她是我表哥的小姨子!不好乱丢!”
方泽炎问:“你哪个表哥?”
“茵北木呗!”
“竟是姜元兵的小女儿?”方泽炎惊叹后,马上想明白缘由,“看来,姜元兵夫妇是想在京城无所顾忌。”
杜海洲想了想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必须帮我支个招,助我摆脱这门亲事!”
方泽炎心疼好友的遭遇,又觉得好笑,“除非那丫头放弃,不然,无解,本王提醒你,千万别欺负那小丫头,她姐姐会把你生吞了。”
杜海洲疑惑,“表嫂?她会武?”
方泽炎摇摇头:“不会,她能让你死的时候问发生了什么事。”
杜海洲假装哆嗦,“这么吓人啊,啧啧,我表哥摊上这么个女人,以后惨咯。”
“好在她嫁的是茵北木,换做是别的男人,怕是驾驭不了她;”方泽炎改口道:“也可以说,还好茵北木娶的是她,换做是别的女人,驾驭不了他。”
杜海洲大大咧咧的把腿放在茶桌角,磕着花生,说:“什么驾驭不驾驭的,我表哥他有的挑吗?他一把年纪,还是个二手货;”
“听我娘说,我表哥心里只有他前头那个女人,不惜一生不娶也不委屈琦玉。”
方泽炎突然念起诗来:“一城一楼台,一花只在一树开。”
杜海洲暗暗翻白眼,他最受不了文绉绉的文人。
“少爷!”
杜海洲的贴身小厮忠葵急切的跑上楼,“少爷,少夫人到处找你,摔了一跤,这回正哭着吵着要回娘家去,夫人让奴才叫你回去哄哄少夫人!”
杜海洲郁闷,骂道:“什么少夫人!谁让你喊她少夫人的!我们成亲了吗!”
“她要回去送她走好了!像只麻雀似得,叽叽喳喳吵死了!”
忠葵说:“少夫人说,如果奴才不这么叫她,她就让夫人把奴才丢海里,少爷,你回去瞧瞧吧,少夫人哭的那叫一个惨,看来摔得不轻。”
杜海洲心软,嘴却不饶人:“府上的奴才都是死的吗!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走了,你好好念情诗。”杜海洲一点也不畏惧方泽炎的身份,吊儿郎当的打声招呼就走了。
方泽炎对他的言行已经习以为常,面露浅笑目送他下楼。
方泽炎转眼,目光停留在地上的纸灰,喃喃说:“战争不断,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是啊,这种东西若普及于世,世界将会是什么样的?何时才能止战?”
方泽炎猛地想起来,忘了让白七把玉佩要回来了,“臭小子!有机会本王一定把你丢海里!”
晃眼间入了冬,渝州已经下过两场薄雪,秋闱的成绩已经出来,李一凡顺利中举,排名渝州前十。
同时中举的还有茵山峰,排名二十几。
村里许多人暗暗把他和李一凡做比较。
一个村出了两个举人,是大喜事,县令也派人送来贺礼。
两家人前不久先后在村里摆了流水席。
茵大田让村长先摆酒,看似以示尊敬。
然而,村长摆了三天流水席后,茵大田连摆五天。
好在李儒见过世面,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他不仅一点不生气,每天带着一家老小乐呵的去吃流水席,餐餐不落。
茵大田一家开心了四天,第五天,渝州知州来人。
门前流水席宾客满桌。
官差当着宾客的面,把手里的婴儿交到茵山峰手中:“恭喜举人老爷!这是犯妇宋慧娇为你所生的儿子!”
“府衙有规矩,罪妇生下孩子后奶满两个月才能送出来!这是知州大人签署的文书,是宋慧娇与你的亲生子。”
官差说完就走了。
茵山峰像是抱着一块炙热的铁,烫的手臂生疼。
官差一走,宾客们纷纷道喜。
茵山峰的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丑。
茵琦玉一边高兴茵山峰的遭遇,一边同情起他手里无辜的孩子。
“这孩子,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姜巧婷说。
“嗯,他有他的命运要走,只希望别被养的太歪。”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没有多议论。
十二月要去东海府,姜巧婷打算在去之前把下一本书写完。
茵琦玉在隔壁工作室奋力造炸弹,因为她听茵南平说,海上倭船频频登入周边小岛,不杀人也不打劫,就是远观。
茵琦玉怀疑,他们是在试探南齐的底线,想要趁虚而入。
上辈子她出生的时候,战争早就结束,她和父兄没机会杀倭,遗憾的很,这辈子必须补上。
只要是华夏儿女,不管是谁穿越到古代,遇到倭兵都不可能淡定。
哪怕弄死一个,也让人有一种光宗耀祖的骄傲感。
她身后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架子的龙血粉,去年在山里种下的龙血树苗,一部分死了,活了一部分,已经可以收集龙血树脂。
她没想好是拿来卖还是送,反正现在不缺钱,就先囤着。
“汪汪汪!”小北突然起身咆哮。
茵琦玉去开门,门外站着李一凡。
“一凡叔,你怎么来了?我爹来信了?”
“嗯,不过这次没给你写信,就是拜托我一件事,你娘在不在家?”李一凡问。
茵琦玉暗骂,有了老婆,儿子可以忽略了是吧!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在,你等等,我去叫。”茵琦玉哼唧唧的进屋叫人。
担心村里乱生口舌是非,茵琦玉从不把李一凡邀请进屋。
李一凡也很自觉,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
第119章 画像
姜巧婷披着银灰色貂皮披风,从屋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在莲花上走动。
李一凡心中叹息,他的手哪里能画得出来她的美。
“李举人,找我何事?”
李一凡有些难以启齿,纠结道:“嫂子......北木来信,说,说让我画一张你的画像给他,他说,他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你,你先别生气啊!我猜,当年北木还没忘记琦玉的娘,所以,所以眼里容不下别的女人;”
“他不止是不会看你!什么女人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看!脑子可能有点不太好!”
李一凡局促的笑着,担心姜巧婷会因为茵北木的无视而伤心,不惜把兄弟比喻成傻子。
送走李一凡,姜巧婷嘴角带着浅笑进屋。
茵琦玉问:“什么事啊?笑的那么甜,我那便宜爹说什么了?”
姜巧婷解答道:“他想要我的画像,让李一凡来帮我画。”
“不方便让他进门,你去他家做模特吧;”茵琦玉建议道:“别画的太大,不方便放身上随时看。”
“我让李一凡回去,我自己画给茵北木,以后每次写信都画一张,不同的服饰不同的背景,你觉得怎么样?”
茵琦玉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前面是画像,后面是情书!”
姜巧婷愣愣的,面色为难,说:“墨水字浓,容易透到画像上。”
茵琦玉想了想说:“分两张纸写画嘛,完成后边角粘在一起,两张不行中间再粘一张白纸,不就厚实透不过字了吗?”
茵琦玉嬉笑:“又是画又是情书的!真骚气!浪漫死他!”
姜巧婷把纸裁剪成半张A4纸的大小,开始自画像。
茵琦玉站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为了一张自画像,折腾到半夜。
茵琦玉已经倒头呼呼大睡。
姜巧婷把衣服的颜色填上后,总算满意的放下笔。
她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再看了看画像,可惜道:“这里的材料有限,能画个七分像已经不错了,画像上的样子,他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姜巧婷心里难得闪过不自信。
茵北木是要与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她肯定希望他能真心喜欢自己,未来,互相喜欢互相尊敬。
接着,她在另一张纸上写信,两张纸粘合后用细竹竿做轴卷起画纸,放在一个粗些的竹筒里,避免折叠造成画像变形。
次日她把信送去给李一凡。
李一凡见竹筒没有封口,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嫂子,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你随意,我先回去,信就拜托你了。”姜巧婷转身离开。
李一凡摊开画纸,妻子张小云凑过来看,赞叹道:“画的真好,只是,不及本人好看!”
李一凡满眼羡慕,“画技真好!瞧这个衣服的颜色,蓝又不似蓝,绿又不似绿,怎么调出来的颜色?你帮我找机会问问嫂子!”
张小云斜了丈夫一眼,说:“让你看人!你倒是研究起画来了!”
李一凡这才细细观察起画像,说:“画的真像,神韵都画出来了,瞧这只木簪子,画的和真的似得,用什么笔画的?这么细的簪子,怎么画的?”
张小云对丈夫的木头脑子,又气又好笑,故意问:“你觉得这画里人像北木媳妇吗?”
“像!简直一模一样!”李一凡认真的回答。
张小云无语的拿过画像卷回去,嘀咕道:“眼睛是不是沾屎了,看不清么,哪里一模一样,最多六七分像而已。”
茵北木如今是千户,可以正大光明的接送信,而且不必再拜托送粮的人帮忙运送,由专门的送信官送信。
半个多月后,茵北木拿到了妻子的信,这次,他停下练兵,当即拆信。
当他看到姜巧婷的自画像时,他呆愣了许久。
直到许多战友凑过来看,纷纷惊叹美人,口水差点喷到画纸上,他匆忙把画纸收起来,呵斥道:“拳法练完了吗!”
“老大,这画像上是谁啊!真好看!”
“老大!不会是你找人随便画个美人晚上解馋用的吧!”
“肯定是相好!是辽州城楚馆里的吗?”
茵北木把说话的人一一踹倒,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们大嫂!”
“哇!大嫂这么好看!和庙里的仙女似得!”
“大嫂不在辽州城吗!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真人!”
“见到真人,我们还走的动吗?”
茵北木懒得理会这群兵蛋子,让下面的几个百户长继续练兵,他捏着画像跑去角落。
茵北木贼兮兮的前后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他才摊开画像。
他试图回忆对姜巧婷的记忆,模糊的印象始终无法和画像上的人融合在一起。
“她有这么好看吗?是李一凡故意画那么好看的?”
这时,竹筒里掉落一张纸条,是张小云写的,【嫂子自己画的画像,与本人相差甚远,六七分像。】
茵北木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我就说嘛,不会那么好看的,若再减个三四分去看,嗯......倾国倾城倒不至于;”
“不过,确实比许多人都好看,有我在,以后的孩子定然会很好看。”
张小云如果知道自己好意提醒,被茵北木反方向理解,怕是要气的跺脚。
茵北木卷起画像,这次注意到了画像后的信。
【夫君安好
爹爹与娘上京,日子更显冷清,故而十二月,我与琦玉去东海府探望四姑姑;
我们会在那儿过年,若我给你回信不及时,且不要生气;
前些日子,造谣的罪魁祸首已确定,是茵山峰的妻子所为;
县令大人明鉴,罚了她,茵山峰已中举,并未为难已孕妻子,对妻子比以往更好;
宋慧娇为茵山峰生下一子,可喜可贺,茵家又多一个儿子;
渝州的冬天很冷,下了几场雪,很美;
想与你一起看雪,待你回来,每年冬天陪婷儿玩雪可好;
听说辽州城更冷,夫君要保重,多喝热汤,多吃肉;
我会照顾好琦玉,你且安心作战,感谢你的热血与勇敢,才让我们的日子如此安逸。
念你的妻,姜巧婷。】
茵北木扬起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反复看了几次。
只在看茵山峰的事宜时,他的眼里闪过丝丝冷意。
茵北木当天给茵三海写了一封急送信。
第120章 东海府
去东海府过年提上了日程。
茵琦玉在茵南平的马车里装满长管炸弹,两人的行李就一背篓。
茵南平好奇的问:“你这箩筐一箩筐的是什么东西?”
“送人用的大礼;”茵琦玉岔开话茬,问:“南平叔,为什么你家也能用马车?”
“因为我姓茵;”茵南平解释起茵家的福利,说:“商贾家族子孙不能科举,但是咱们茵家例外,我们可以从商也可以从政;”
“即使我们从商,官宦家族有的牟利我们也都能有,比如使用马匹,用长剑长刀,嫡支茵家还能养私兵,我们是旁支,五十年前分族后不能再养。”
茵琦玉问:“为什么茵家可以被允许呢?”
“两百年前,茵家与方家合力重整江山......”茵南平与茵琦玉讲起茵家与方家的历史。
茵琦玉和姜巧婷听的津津有味。
皇家录案记载的是当天朝堂上的事,并没有交代茵家和方家的来历。
了解历史后,填补了许多疑惑,许多事不再感到莫名其妙。
得知方家的族规竟允许茵家杀昏君上位,茵琦玉和姜巧婷很是震惊。
这是前世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
茵琦玉压低声音问:“叔,我爹想做皇帝吗?”
茵南平摇摇头,语气肯定:“不会,茵家家规中写着,若方家无可用君主,茵家才可掌权;”
“咱们的祖先不愿意茵家子孙做笼中鸟,才让出皇位;”
“两百年来,茵家出的姑娘一只手都数的清,出生便订了亲,以防被方家盯上进宫为后,做笼中鸟。”
茵琦玉问:“所以,茵家祖先不愿让茵家与方家联姻?”
茵南平解释说:“也不是不愿联姻,只是,茵家有家规,茵家姑娘不做妾,皇帝的妾也不行;”
“而且,要娶茵家姑娘,必须签下一夫一妻的文书,姑爷若纳妾平妻,茵家有权接回女儿,以及所生子女也会随母姓;”
“这一条族规,是两百年前茵家主母加上去的,盖过皇印的。”
茵琦玉和姜巧婷面面相觑,同时怀疑,这位茵家主母,或许也是穿越人。
茵南平顺嘴的提起茵国公,话语尽显惋惜,说:“两百年来,茵国公一族从未有过女儿,十几年前,茵国公流放前,嫡女降世,在朝中引来轩然大波;”
“皇家法册记载,流放判决前后三日所生的孩子,不用进罪籍,昏君和佞臣用尽办法想让茵国公全家死,可愣是动不了他们的命;”
“可想而知,茵国公的嫡女若留在京城意味着什么,茵家所有的门徒都会是她的靠山,方家子孙不论谁娶了她,都能稳坐帝位;”
“可惜,女婴只喘了几口气就死了。”
茵琦玉皱着眉头,她如果一直活着,根本等不到方家子孙娶她,每日每夜都有人想要她的命。
茵琦玉和姜巧婷静静听茵国公的往事,偶有疑问,茵南平一一解答。
白天,马车飞驰在官道上,偶尔停下歇息吃草,晚上停在驿站歇息。
五天后傍晚,他们抵达东海府城。
被阳光烤的温温的咸味,海风一层层吹过鼻尖,凉凉湿湿。
“海上下了几天冷雨,难得今天阳光普照,这老天也是看人下菜,知道你们要来了!”茵俏丽带着六个儿子,站在城门口迎接。
姜巧婷戴着口罩下车,茵俏丽赶紧给解了下来:“戴着多难受!你放心,在这里,你和琦玉能横着走!”
“几个月前,东海府的蛇虫鼠蚁都被清过!现在,剩下的几个小虾米,只敢缩着过日子!”
茵俏丽的六个儿子从大到小排好,抱拳喊道:“表嫂!”
杜海洲挑着眉打量姜巧婷,心里在想,他的小媳妇长大后,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姜巧婷也在打量杜海洲,她已经知道这是念念未来的夫君。
听说长相极好,事实上,确实非常英俊,才十九岁,就已经有成熟的男子气概,眉目间还有不合年纪的肃杀之气。
自小在海上与海盗周旋,必定杀过不少海盗。
除了黑一点,相貌上挑不出刺来,不知道性子如何,姜巧婷对杜海洲问:“念念呢?”
杜海洲朝身后车厢努努嘴,说:“臭丫头睡着了,知道你今天会到,昨天一夜没好好睡。”
姜巧婷心里一紧,问:“她和你睡一屋?”
“表嫂,你不用担心;”杜海洲不屑道:“我每天把门锁的死死的,窗也关的死死的,绝不让那臭丫头有机可乘。”
姜巧婷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想起姜文念的性子,估计她才是吵着要一起睡的那个。
茵琦玉催促道:“聊完没,我想拉屎!”
杜海洲看向茵琦玉,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傲娇的说:“你就是我的表侄子吧,你好像还没叫人。”
“人,人,人~”茵琦玉坏笑道:“叫了三声,够不?”
“......”杜海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个臭小子,有点意思!走,叔带你出海玩!”
“啪!”
茵俏丽一个巴掌拍向杜海洲的脑袋,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玩!没听见你侄子想拉屎吗!”
杜家另外五个儿子纷纷缩脖子跳上马车。
杜海洲揉揉脑袋,嘟囔道:“娘,在晚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特别是在小麻雀面前,别动不动就打我,那臭丫头长大了也打我怎么办!”
茵俏丽教训道:“她想打你,就让她打!你一身皮糙肉厚,她那小拳头还能把你打脱皮了不成!”
“赶紧回家了!老娘突然也想拉屎!”
杜海洲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小声回嘴:“一天到晚拉屎,吃饭都没这么勤快。”
茵俏丽在另一辆马车上,探出脑袋喊:“老娘听见了!回家收拾你!”
杜海洲不以为意,他对被母亲收拾这件事毫无惧意。
茵琦玉和姜巧婷回到马车上,相视而笑,这一家人真有意思。
她们吃过饭天色已经大黑,所有人围坐在堂屋烤火。
忠葵急切跑进屋,禀报道:“少爷!前头来报,天一黑,倭兵游上吴山岛,也不抢东西,就只杀人!”
“渔村死伤两百多人!好在登岛的时候,放哨的村民敲了锣鼓,许多村民登船到海中央,才躲过一劫。”
杜海洲顿时怒目横眉,朝屋外走去,说:“走!去吴山岛!”
“表叔!我与你一同去!”茵琦玉紧跟其后。
第121章 吴山岛
吴山岛是距离东海府城最远的海岛,属南齐管辖。
在船上茵琦玉了解到,杜家原是海帮,江湖人,主要经营造船以及海运,曾经是皇商,十几年前隐退。
昏君当道年间,要不是有杜家帮助,海岛上的居民不会有安居的日子。
杜家造船快,船只多,且船员各个会水杀海盗。
朝廷曾经也想招安杜家,杜家不愿意。
后来,昏君听信传谣杜家想在东海独大,便想要灭掉杜家。
每次实施抓捕,杜家早已人去楼空。
杜家在海上如鱼得水,昏君吃亏的次数多了,便不再管他们。
三个月前,海岛居民送上万民伞,称赞杜家多年的仗义和保护。
皇帝破格给了杜大船一个八品巡海使的位置。
且这个官职可以传给子孙三代,杜大船当即把位置传给了大儿子杜海洲。
巡海使是个芝麻小官,只管百名水兵,却给了杜家名正言顺护民的权利。
茵琦玉随杜海洲登上吴山岛,海滩上,一排排整齐的摆放着尸体。
海员极速上前禀报:“老大!倭兵声东击西,把船只停靠在云山岛附近,我们的人都去了云山岛,没想到他们不惜潜水几千米杀来吴山岛!”
杜海洲眼色严肃,没有责怪任何人,他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黑暗中似乎藏着巨兽,下一秒就会张嘴扑过来。
茵琦玉问:“倭兵停靠的岛离这里多远?”
杜海洲如实回答:“他们没有岛屿停靠,只在海中央停泊,倭国距离吴山岛六十里,行船四个时辰能抵达离倭国最近的海岛。”
茵琦玉想了想问:“他们有多少船只在南齐的海域?”
“最少一百艘。”
“我们有多少艘战船?”
“朝廷的船加上海帮的货船,勉强能到一百艘。”
茵琦玉叹气,说:“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有没有办法抓到几个俘虏?”
杜海洲说:“他们一旦走投无路就会切腹自尽,抓不到活的,而且,即使抓到活的也无用,我们这里没有听得懂倭国话的人;”
“过去百年,倭国从没侵犯过南齐,顶多在海上偶尔作乱,昏君在位时并未派大使去倭国,所以南齐没人会倭语,我的船员也只会简单的买卖交流。”
茵琦玉问:“你刚说会买卖交流?买卖什么?你们去过倭国做生意?”
杜海洲说:“只在倭国靠近沿岸的地方停留,都是在船上交易,我们找他们买葡萄酒;”
“他们也会来商船,在吴山岛停留,买我们的茶叶和品相好的珍珠。”
茵琦玉瞬间有了初步的计划,问道:“现在两国还能通货船吗?”
杜海洲回答:“能是能,只是货船会被海上的倭兵拦截,查过船上只有海员,海员不能超过十人,就会放行;”
“倭国来的商船,也会被我们附近的巡逻船查,无异样会放行,每年冬季算是淡季,倭国商船一个月会来三五次,这个月,他们只来过一次。”
茵琦玉沉默片刻,说:“知道了,让人送我回去吧。”
茵琦玉被海员送回东海府城。
在船上,她让海员说了几句倭国话,她虽然不懂日语,但是能确定这里的倭国说的就是日语。
下船后,一个眼熟的人朝她走来,是方泽炎的护卫,她曾经在山上见过他。
白一抱拳道:“茵少爷,我家主子有请。”
“没空,他有事可以来见我,凭什么每次要我去见他?”
茵琦玉猛地想起来,他从没有来请见过她,立马改口道:“回去和你主子说,今天我赶路累死了,要回家睡觉,有缘再见!”
茵琦玉跳上杜府的马车。
白一没有阻拦,他在山上见识过茵琦玉对主子的无理,也见识过主子对她的放纵。
方泽炎见白一回来时身后无人,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他慢悠悠的喝完杯里的茶,回屋换上夜行衣出门去,白一和暗卫们紧跟其后。
另一边,杜府里的主子们都睡了,姜巧婷连日赶路,也早早陪姜文念回屋睡觉。
茵琦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的把衣服鞋袜脱了,爬上床解掉自己的束胸。
一整天没有解开束胸,胸口又闷又疼。
她出生在大年初五,过了年,她的实际年龄已满十四周岁,除了大姨妈还没来,其他该长的地方也都已经成型。
茵琦玉低头看去,感叹道:“是风水问题吗,尺寸比之前的大?”
“什么比之前的大?”
身后传来方泽炎幽冷的声音。
茵琦玉额头静脉突突狂跳,还好她跳上床的时候,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
她这次实在大意,回来的时候应该检查窗户。
家里的窗户做的很高,还很小,人根本爬不进来。
杜家的府邸,窗台直到腰的位置,可以随便爬。
茵琦玉很冷静,没有惊呼,也没慌张的护住胸口,淡定的说:“哪里都比之前大。”
方泽炎从窗外跳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茵琦玉说话的声音。
当他问完话时,他已经离床几步之遥。
茵琦玉白皙精瘦的后背,已经全部呈现在他眼前。
方泽炎迅速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心中莫名的感到庆幸,他让暗卫在外头等他。
转念一想,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转身,大家都是男子。
当他再次转过身去时,看见茵琦玉正从腹部开始缠绕白色的布条。
“你受伤了?”方泽炎上前一步停下。
茵琦玉轻嗯一声,耳朵竖的快成兔子耳朵一样长,心想,这妖孽要是敢冲上来,她就杀了他。
不行,杀了他有点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杀就对了!
茵琦玉一边纠结,一边淡定的缠裹胸。
“谁把你弄伤的?伤的重吗?”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让我好好想想喔~”
茵琦玉现在又紧张又兴奋,这场面太过刺激,让她肾上腺素无限飙升。
体内兴奋剂一多,人就容易口不择言,忍不住想开玩笑,她说:“不算重吧!挺轻的,没有水蜜桃重,至于是谁伤的,这个不好说。”
方泽炎听的迷糊,问:“什么水蜜桃?为什么不能说是谁弄伤的?你娘打的?”
茵琦玉点点头,说:“确实和我娘有那么一点关系,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爹。”
方泽炎皱眉道:“你爹?你爹派人打的?”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只是由他决定了一些事。”
茵琦玉奇怪的话,把方泽炎整的越发稀里糊涂。
第122章 采草
茵琦玉缠好裹胸套上厚衣服,摸摸自己的胸口,平整度还算满意。
她放心的转过身,面对方泽炎。
见他身穿黑色窄袖装束劲装,忍不住称赞道:“这么穿真精神,帅死人咯!”
方泽炎反问:“你喜欢本王穿黑色?”
“本王?”茵琦玉觉得惊奇:“你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看来,东海是你的地盘,不用隐藏自己了?”
方泽炎坐在床沿,嘴角含笑,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东海府。”
茵琦玉盘腿而坐,就在他身旁。
床前床尾各有烛台,上面放着两根大红色的蜡烛。
红橘色的光照在鹅黄色透色的床帘上,氛围顿时暖起来。
方泽炎看着茵琦玉的侧颜,柔声问:“怎么受伤的?”
肾上腺素已经跌落,茵琦玉随便找个借口,说:“打猎的时候,被猎物咬了一口。”
方泽炎语气担心:“严重吗?”
茵琦玉回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让本王看看。”方泽炎跟随心意,伸手捏住茵琦玉的领口。
茵琦玉拍到他的手,骂道:“看你个头啊!你半夜跑我房里做什么来了,来采草吗!”
方泽炎吃痛收回手,问:“采草是什么?”
茵琦玉斜着眼看他,说:“你如果半夜跑女子的闺房,就叫采花大盗,跑到我这个美男子的房里,是不是叫采草。”
“你~”方泽炎耳朵通红,轻咳起来:“尽胡说八道!”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说完快走,我要睡觉!”茵琦玉催促道。
方泽炎问:“那个东西,能炸船吗?”
茵琦玉凝视方泽炎,没回答。
方泽炎柔声解释:“我赞同你说的,这个东西不适合大规模的制造,若每个国家都有这个东西,战争将无休止;”
“只是,你知道的,我祖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父皇接手的江山,到处都是洞,破陋不堪;”
“如今与北蛮国战事越发吃紧,父皇把大部分兵派去了西北,西南边西缅国蠢蠢欲动,那边的兵马也不能随意调动;”
“实不相瞒,东海府只有五万兵把守沿海,倭兵一旦登陆,完全没有抵挡的可能性!”
“半年前,若不是杜家的海员骁勇善战,一天内凿沉了倭兵的十艘战船,暂时震慑住倭兵,如今的东海府早已是倭国的鱼肉!”
说到这,方泽炎的眉眼尽显疲惫,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茵琦玉,继续说:“今天,倭兵杀上吴山岛,意味着他们决定正式开战,本王若有别的办法打退倭兵,绝不希望用那个东西,绝不会为难你。”
茵琦玉认真的听完,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
四目相对。
茵琦玉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住方泽炎放膝盖上的拳头,她想安慰他来着。
可是冰凉纤细的手,敷在温热的拳头上,温度的差异让两人同时一震。
手脚一直冰冷的滋味太难受,茵琦玉有点贪恋手上传来的温暖。
她强行掰动方泽炎的拳头,强迫他张开手掌,把自己的小拳头放在他的掌心,命令道:“抱住,暖和。”
方泽炎莫名其妙的听话,照她说的做。
“真暖和,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本王还想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方泽炎情不自禁的用两只手握住她的拳头。
屋外蹲守的暗卫,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茵琦玉把另一只手也伸进他双手的包围圈,威胁道:“不许松开!松开我打你!”
方泽炎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反问自己,他这是在做什么?
心里排斥,可是,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认为,自己有求于茵琦玉,所以不能惹她不高兴。
茵琦玉见他沉静的样子,心里不爽,安慰道:“别怕,我帮你击退他们,那东西若交给别人,稍有不测害人害己,我不放心的;”
“所以,只能我自己使用。”
方泽炎的双眸泛起缕缕光芒,问:“你打算怎么做?”
“靠近点,告诉你。”茵琦玉伸长脖子,方泽炎的脑袋稍稍放低凑过去。
茵琦玉小声的说:“就不告诉你,急不急?”说完,笑了起来。
方泽炎转眼看向她。
茵琦玉灵动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浅浅的酒窝像一束束光照进他的心。
胸腔里像是有一只手,猛地张开又收紧。
方泽炎握住茵琦玉的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日复一日与师兄弟习武,枯燥乏味,他从未动过心,他不知何为动心。
他听过七情六欲的故事,从不好奇,也没兴趣探知。
此时,他很清楚自己的感受,他要把茵琦玉留在自己身边,像现在一样,黏在一起。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茵琦玉注意到方泽炎暖暖的目光,随口调侃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方泽炎没有回答。
茵琦玉没有感觉出他有什么变化。
她经常前一秒刚说着开玩笑,下一秒她自己就给忘了,都是不走心的调戏。
“诶!不早了,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茵琦玉突然抽回手,推搡方泽炎示意他离开。
方泽炎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掌,起身跳出窗户并关上窗。
他眼底浮漫着柔情,站在屋外凝望紧闭的窗户。
直到屋内的蜡烛吹灭,他才离开杜府。
回到王府,云豆和云明伺候方泽炎脱去夜行衣。
白一和暗卫们全都站在他面前,他们目光纠结,欲言又止。
方泽炎冷幽幽的说:“本王知晓自己的职责,你们也别忘了自己的职责。”
“是!”护卫们纷纷放下心来。
可是下一秒,方泽炎看向众人,在人前的温润神情已经不知去向,警告道:“本王要定茵琦玉,你们不可伤他分毫,这是命令,你们若不愿听,趁早换主!”
护卫们齐齐跪地,坚定的表决忠心:“我们只有一个主子!誓死为主子效力!”
第123章 姐妹计划
次日,茵琦玉把姜巧婷叫到一旁说事。
闺蜜精通四个大国语言,日语就是其中一项。
茵琦玉语气有些急切:“婷婷,教我几句日语,‘你们有几艘船’‘多少兵’‘你们将领是谁’;”
“把日语的数字怎么念告诉我,我记得数字发音和中文有点像,还有,教我‘不说老子切你的肉’‘不老实交代,老子弄死你全家,’之类的威胁的话!”
姜巧婷问:“是不是抓到俘虏了?”
茵琦玉摇摇头说:“还没有,这里的倭兵也喜欢切腹,俘虏难抓,而且,抓到也没人能深入交流;”
“后悔死了,当时我只顾着学缅话和英文,日语我就只听得懂‘八嘎’‘撒油啦拉!’
姜巧婷轻笑起来,说:“世事难料,我就算教会你那几句,也是不够用的,要不你想办法抓几个俘虏,我来做翻译。”
“我打算住吴山岛去,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你先把这几句话注音,写给我,我慢慢背;”
茵琦玉又气又急,说:“昨天吴山岛村民惨死,许多人头首分离,还有不少孩童,你能想象那画面吗?就和那时候的屠杀一样!”
姜巧婷脸色阴沉,那段残忍的历史,深入每个华夏儿女的心,她是军人的后代,更不会遗忘它。
“我与你一起去吴山岛,你不用拒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挖几个洞给我,万一倭兵又上岛,我保证第一时间丢下你躲起来。”
“......”茵琦玉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去和四姑婆说,她同意才行,不然没人敢带你上岛。”
姜巧婷当即去找茵俏丽,她开门见山的说:“四姑姑,我想和茵琦玉一起去吴山岛。”
可想而知,茵俏丽必定不答应,“琦玉我都不想让他去,你还想上去?你去做什么?去找死?”
姜巧婷挽起茵俏丽的手,亲昵的说:“四姑姑,我曾在出海游记里学过一些倭国话,或许能帮上表弟,我保证,如果帮不上,立刻就回来!”
茵俏丽也希望倭国的战事能尽快解决,她叫来二儿子,“海旗!你会几句倭国话,说给你表嫂听。”
杜海旗一口气把会说的都说了,姜巧婷全都翻译过来,而且纠正了他说错的几个词。
茵俏丽和杜海旗震惊不已。
茵俏丽想想又不放心,随便找了一本书递给姜巧婷:“用倭国话说给我听听。”
姜巧婷叽叽呱呱说了一堆。
母子二人木然的听着。
越听耳朵越烦躁,茵俏丽故作听懂的说,“嗯,说的还不错,海旗你和你表嫂一起上吴山岛,倭兵一有异动就带她回来,他们打过一次吴山岛,估计不会再去。”
茵俏丽拿了几身素色的衣服让姜巧婷换上,懊恼道:“怎么穿什么都好看,算了算了,你多带一件披风去,万一湿了有的换,岛上海风大,可冷了!”
“四姑姑,你不用担心,我比谁都怕死,必定能活到最后。”姜巧婷安慰道。
她看出茵俏丽很担忧,也明白倭国的问题很急迫,不然茵俏丽万不会允许她去冒险。
茵俏丽轻嗯一声,轻声喃呢:“北木如果知道我同意你去岛上冒险,怕是要不认我了。”
姜巧婷笑着说:“他敢生气,那我休了他。”
茵俏丽笑的合不融嘴,说:“这就对了,别学那些小女人,一天天的没男人会死一样!别把男人当成天!”
“咱们立起来男人才会把咱们当回事!这是我祖祖祖祖祖祖奶奶说的,她连丈夫当皇帝都看不上!女人当自强!”
姜巧婷肯定,两百年前,茵家的主母肯定是穿越女,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见解。
即使古代也有许多女人强势,做到独当一面。
但是,连丈夫当皇帝都瞧不上的,也只有经过现代解放思想教育的女人,才真的做得到。
大陆距离吴山岛三十里,一般商船需要三个时辰抵达。
杜家的船,舱内有一个大型机械齿轮,人或骡、马拉动,船桨会自动滑动,速度比一般船只快一倍。
姜巧婷与茵琦玉登上杜家的船,船上还有其他船客。
方泽炎一身黑色蟒袍,身披红狐皮披风,身形飒爽。
站在船头,风吹动他的红色披风,配上那张温柔的妖孽脸,美的像从天上来的神。
茵琦玉假装不认识他,问船员:“船头那只妖精从哪里抓来的?东海龙宫抓来的吗?”
白一和云明云豆见识过茵琦玉的胡来,内心没起多少波澜。
其他护卫暗暗咋舌,没想到世上竟有人敢当王爷的面调侃他。
这是姜巧婷和方泽炎第一次相见。
他们都知道对方好看,百闻不如一见,两人都很吃惊,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姜巧婷扬唇轻笑,朝方泽炎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方泽炎朝她微微点头,略微打量姜巧婷一会儿。
他认为她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他毫无兴趣,他只想看茵琦玉。
姜巧婷的目光被方泽炎脖子上的金珠吸引。
她感到意外,这样身份的人,竟愿意挂着如此劣质的首饰招摇。
她再次望向方泽炎的俊脸,发现了他眼神中夹杂的情愫。
姜巧婷惊愕一愣,迅速转头看向闺蜜。
茵琦玉眼神清明并未有异样,正傻呵呵的仰头朝方泽炎挑衅,喊道:“妖孽!想不想回龙宫,本少爷可以踢你下去!”
姜巧婷扶额轻叹,“这傻子,根本没长大,什么都还看不懂。”
姜巧婷忽然心生疑虑,方泽炎难道知道闺蜜是女子?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岂不是弯的?
这王爷是个断袖?
“......”姜巧婷的脑袋开始疼了,喃喃自语:“真是......完蛋了,这可怎么办,万一这傻子也喜欢上他......”
姜巧婷越想越头疼,扶着脑袋进船舱。
茵琦玉调戏完方泽炎,去找姜巧婷,见她郁闷的样子,关心道:“怎么了?晕船吗?”
“嗯。”姜巧婷敷衍了一声。
茵琦玉从挎包里拿出一盒药膏递给她,“杜大夫那里要来的,土家清凉油,提神醒脑。”
姜巧婷擦完药,像看傻子似得看着她。
茵琦玉不解,小声说:“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丢你去海里!”
“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诚实的回答我。”姜巧婷态度认真。
茵琦玉点点头:“行,你问。”
第124章 姐妹计划2
姜巧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喜欢不喜欢炎王?”
茵琦玉神情一愣。
她不是白痴,当然知道闺蜜的意思,她反问道:“干什么问这个?”
姜巧婷严肃的问:“你先回答我。”
茵琦玉静下心,认真思考起来,小声说:“他长的不错,有点慢性子,有点好骗,有点孩子气。”
姜巧婷翻白眼,吼道:“我问你喜欢不喜欢!”
茵琦玉郁闷,回答说:“我才见过他两次而已,哪里知道喜欢不喜欢他?我就是觉得他好看,好玩,好逗弄。”
姜巧婷重重呼出一口气,变相问:“假设,现在有一个女的要和他成亲,你什么想法?”
茵琦玉想了想问:“那女的有我好看吗?”
“......”姜巧婷语塞,看来闺蜜还没开窍。
她猜测,茵琦玉目前只是把方泽炎当成战友当成玩伴。
姜巧婷驱赶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出去玩去吧!”
“是不是更年期了?”茵琦玉嘟囔着朝外走去。
众人抵达吴山岛,杜海洲亲自迎接。
他看见姜巧婷下车,错愕道:“表嫂怎么也来了?”
杜海旗抢话道:“表嫂会倭国话!”
方泽炎和杜海洲颇为震惊。
姜巧婷柔声解释道:“平日在家无事,就喜欢看游记,自学的,也不知能不能用的上,若用不上我就赶紧回家去,这儿真冷啊。”
方泽炎微微眯眼,他不认为姜巧婷说的是真话,=。
但他此刻不需要探究真相,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把倭国击退。
姜巧婷看出方泽炎的怀疑,游记自学这个理由本就蹩脚,她没指望谁都信她。
她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有心人上纲上线,诬告她是奸细。
谁能证明她不能用一本丢失的游记学成语言?
杜海洲没有追根揭底,“昨夜我们搜查村庄,抓到一个被村民打晕的倭兵,现在已经醒了,表嫂要不要去看看?”
姜巧婷点点头。
众人前往关押倭兵的渔民家中。
方泽炎让自己的护卫围着房子一圈,确保没有外人偷听。
这一举动,让姜巧婷在心里给他加了分。
除了杜家兄弟俩和方泽炎,云明和云豆也跟着主子进了屋。
倭兵被五花大绑在靠椅上,头上戴着头套,嘴里塞着布。
杜海洲显得很无奈,“他想咬舌自尽,只能塞着嘴。”
姜巧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说:“没关系,塞着,也能问出些东西来。”
姜巧婷示意茵琦玉拿掉倭兵的头套。
紧接着,她用流利的日语问:“你们一共有多少艘战船停在海上?”
倭兵惊讶于她的长相和语言。
姜巧婷继续问:“一百艘?不到一百五十艘?超过一百二十五艘?”
“超过一百三十五艘?超过一百四十艘?一百三十六艘船?......”
姜巧婷的目光死死盯着倭兵的面部,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和眼睛闪烁,确定答案。
“他们一共一百三十八艘船。”
其他人一脸茫然,倭兵什么都没说,不明白姜巧婷为什么这么肯定。
姜巧婷先是绕着倭兵转了一圈,用日语说:“原来,你们一共有一百三十八艘船呢。”
杜海洲听得懂这句话,他翻译给众人听。
倭兵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其他人也看懂了这个表情。
屋内寂若无人,大家静悄悄的看着姜巧婷。
茵琦玉说:“问他一共来了多少兵。”
姜巧婷俏皮的用手指点了点倭兵的肩膀,绕着他又走了一圈,与他面对面时,她问:“一共来了多少战士?不到十万?不到二十万?不到十五万?不到十三万?......”
“他们来了十二万兵。”姜巧婷用中文告知众人后,用日语又重复了一遍。
倭兵瞪的眼睛猩红,他唔唔唔的叫,激动的身体摇摆起来。
云豆和云明上前扶住椅子,不让他倒地。
茵琦玉说:“问他何时大规模进攻大陆。”
姜巧婷对倭兵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缓缓的把问题说出口。
倭兵这次很聪明,紧紧的闭着眼。
方泽炎和杜海洲微微皱眉,这要怎么看出答案?
姜巧婷对云明和云豆说:“麻烦二位站远一点。”
云明和云豆看了眼主子,见主子点头才退到一边。
姜巧婷绕着倭兵问出问题:“下个月?不对......那就是这个月?什么时候呢?”
姜巧婷用手指轻轻划过倭兵的后背,倭兵抗拒的缩肩。
姜巧婷突然问:“原来是南齐的大年三十啊!”
倭兵身体突然僵硬,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溜溜的转着。
姜巧婷站在他面前,用日语大声说:“原来~是大年三十啊~”
倭兵猛的睁开眼,目露狰狞,嗓子里发出嘶吼声。
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绳索,凳子到底,他侧身倒在地上,用头砸地。
云豆和云明快速把他扶起来。
姜巧婷对茵琦玉说:“大年三十登陆。”
方泽炎叫来护卫:“白一!速回东海府,悄悄告知刘将军,今年不过年!”
“是!”白一迅速离开。
茵琦玉想了想说:“问他最高指挥官在哪一艘船上。”
杜海洲惊讶:“这要如何问?我们不知道领头船上有什么标识。”
茵琦玉很有信心的说:“没事,她知道怎么问出答案。”
方泽炎静静的观察茵琦玉和姜巧婷,心中狐疑。
他们不似普通母子。
他转念一想,他们确实不是亲生母子。
姜巧婷问:“倭兵的战船都一样大小吗?分几类?”
杜海洲回答:“大部分是容纳千人的大战船,少部分小战船,能容纳百余人,速度比大船快许多,他们的小船上有精准的抛石器;”
“我们的船想要查探他们后方,根本过不去,他们会很快察觉并追击,小船停泊在十里外的海上;”
“我曾去倭国沿海行商见过大战船,没有抛石器,只运兵马。”
“知道了。”姜巧婷了然,一圈圈的绕着倭兵。
第一百二十五 姐妹计划3
倭兵的脸到脖子,筋脉突兀,他一直在挣扎嘶吼。
姜巧婷突然轻笑出声,眼神妖媚,捂嘴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你们的话?因为我认识你们天皇。”
倭兵突然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写在脸上。
姜巧婷心想,猜对了,这里的倭国也有天皇,天皇是倭国的最高领袖。
姜巧婷在倭兵面前来回走动,慢悠悠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倭兵,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猝不及防的说:“我知道你们天皇也来了!”
倭兵眼睛快速闪烁了一下。
姜巧婷笑了笑,语气肯定的说:“我知道他在哪一艘船上!”
倭兵紧张的缩了缩脖子。
姜巧婷再一次绕着倭兵转,手指时不时的拨动倭兵的发髻。
倭兵的发髻像一根黑色的舌头,耷拉在后脑勺。
姜巧婷在他耳边说:“他不在运士兵的大船上!”
倭兵身体抖动,紧紧闭上眼。
姜巧婷心中不确定,但是语气非常肯定的说:“原来,他在十里外的小船上啊。”
倭兵抖得更凶了,这回他压制住自己睁眼的冲动,他认为,只要控制住眼睛,敌人就不会确认信息。
“谢谢你告诉我,你们天皇离我们这么近!”姜巧婷再次笑出声,温柔的笑声像数万根针扎进倭兵的耳朵里。
倭兵闭着眼嘶吼,身体像是被充气似得,拼尽全力挣脱绳索。
姜巧婷告诉众人:“他们的天皇就在十里外的小船上,至于在哪一艘上,只能让他亲口说了。”
杜海洲眉头紧皱,说:“至少有三十艘小战船,我们没人见过倭国天皇的样子,除非把它们都毁掉。”
茵琦玉突然好奇另一件事,她笑着对姜巧婷说:“问问,他们的天皇有没有胡子?我看这个倭兵年纪不小了,可是胡子剃的很干净,外头死掉的几个倭兵也没胡子,我怀疑,他们国家只有高官才能留胡子。”
杜海洲恍然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见过的倭兵大多都是没胡子的!”
姜巧婷问倭兵:“你为什么没有胡子?”
姜巧婷停了停,才说:“啊~我知道了,你们只有队长、将军和天皇才能有胡子!”
倭兵猜到她这么说的目的,这次,他不仅闭着眼,身体一直不停摇晃,不让姜巧婷抓住任何异象。
姜巧婷笑笑说:“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
倭兵睁开眼,静静的凝视姜巧婷。
他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对方每次都能猜对。
姜巧婷对他笑了笑,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每次能猜中你心里在想什么?”
倭兵的眼皮再次放大。
姜巧婷没再与他说话,提醒闺蜜:“有级别的官员能留胡子,不过,遇难时,可能会为保命剃掉胡子。”
茵琦玉淡然的说:“嗯,我只是好奇胡子的事而已,哪个是天皇不重要,二十几艘船,一艘都不会让他们离开我们的地盘!”
茵琦玉问杜海洲:“你说过商船可以通行对吗?”
杜海洲回应:“是,可是,商船里只能有十名船员。”
“一次可以通行几艘商船?船上能放弩弓车吗?”
“三艘,不能带大弩弓,周边海盗有不少,倭国允许商船船员带随身弓箭。”
茵琦玉想了想问:“弩弓车能否拆装?”
杜海洲眼前一亮,“能拆装!只是,弩弓的弓部分很显眼,倭兵搜查一眼就能认出。”
茵琦玉说:“在船底装个架子,放船底,到时候下水拿。”
杜海洲兄弟俩拍手道:“这个办法好!”
茵琦玉吩咐道“每艘船能带两个弩车最好,不能也没关系,所有海员必须水性好且是射箭强手;”
“我们压住时间过去,不要紧贴在一起走,每艘船之间隔百米,天没有彻底黑时,必须通过他们检查;”
“距离年三十只有七天,他们攻打我们需要最后的指令,天皇死了,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
杜海洲问:“如果,拖不住呢?”
茵琦玉说:“不急,先完成计划一,一计划不成功,其他计划都是空,你去准备货船,多放些物资,今天就行动!”
“昨晚吴山岛刚被打过,如果从这个方向过去,他们会怀疑商队有问题,我们从远一些的岛屿出发。”
杜海洲立即回应:“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
茵琦玉跟杜海洲离开前,割了倭兵的脖子。
她和姜巧婷默契的彼此点头,不言而喻。
方泽炎把她们无声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更加大。
他们的默契根本不是做了两年母子能有的!
杜海旗把倭兵的尸体拖出去处理。
屋里只剩下姜巧婷和方泽炎主仆三人。
姜巧婷问:“王爷,可有疑惑需要臣妇解答?”
方泽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姜巧婷也静静的回望他。
方泽炎笑着说:“你来告诉本王,本王此刻在想什么?”
姜巧婷笑笑说:“你在想,为什么我与琦玉不像母子。”
方泽炎嘴角始终挂着浅笑,眉眼纹丝未动。
姜巧婷心中戒备,这个炎王年纪虽小,却远比她过去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城府都深。
若不是他在看闺蜜的时候露出真情,她未必能抓住他此刻的想法。
闺蜜武功好也聪明,但是,论心机,闺蜜肯定不是炎王的对手。
日后,怕是会掉进这个男人挖的坑里而不自知。
方泽炎没有说话,等她解释。
姜巧婷问:“臣妇所言,王爷会信吗?”
“你不妨说来听听。”
方泽炎的表情始终未变,声音也未有任何波动。
姜巧婷看不出他此刻是喜是忧。
喜怒不形于色,她竟然看不出一丝丝的痕迹,真是高手!
姜巧婷惊叹,她在方泽炎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拼命摸索处变不惊的门道。
第126章 流星飞过
姜巧婷坦然自若的讲述道:“琦玉自小没娘,性子孤僻,村子里听过她说话的人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她爹丢下她去打仗,生死难料,她的性子变得更加孤僻;”
“村里人都说她是傻子哑巴,我嫁过去时,她比同龄人要瘦弱许多。”
方泽炎眼底闪过一丝波光。
姜巧婷暗笑,看来是第一次动心,对喜欢的人隐藏不住心疼。
她叹了一声气继续说:“我嫁过去半年,她一句话也没与我说过,可是,我知道她很喜欢有我在的日子;”
“有时候会偷偷上山猎小兔子给我,还会煮鸡蛋给我吃,后来,我遇到一些流言蜚语,愚蠢的上吊自尽,也是她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哭,还哭的那么伤心,原来,我与她的命早就绑在一块儿。”
姜巧婷的眼泪说来就来,无声的抽泣起来,说:“我们确实不像母子,我觉得,我们更像是绑在一起的蚂蚱;”
“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或许是前世就有的缘分,我们不愿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亲情;”
“她总是能知道我需要什么,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而然就有了默契。”
方泽炎似信非信,注视着姜巧婷。
他听说过姜巧婷的事迹,惯会做戏拿捏人心,她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方泽炎淡淡的回应:“本王就当你说的是真话。”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巧婷慢条斯理的擦掉眼泪,眼睛的余光扫过他的后背。
她说了一大堆,对方竟然不信她,浪费感情白演一场。
姜巧婷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骂道:“这人真讨厌,难怪我家琦玉看不上你,孤独一辈子吧你!”
杜海旗处理完尸体跑进屋,问道:“表嫂!我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姜巧婷找了张椅子坐下,说:“不了,我在这等琦玉回来。”
杜海旗劝说:“表嫂,万一琦玉他们失败,打草惊蛇,倭兵进攻肯定先登入吴山岛,你在这不安全!”
姜巧婷对闺蜜很有信心,安慰说:“放心,她失败不了;”
“两个月来,她没日没夜待在书房,把积蓄全花完,还倒欠三叔三千两,为的就是这一刻,她恨不能灭了整个倭国。”
杜海祺不解,好奇的问:“琦玉为什么那么恨倭国?”
姜巧婷淡淡的说:“大概是上辈子就有仇吧。”
傍晚时分,杜海洲和茵琦玉带着二十八名海员,进入倭兵小船侦查范围。
有几个倭兵曾经见过杜海洲去倭国行商,知道他是商人,并没有过多审问,但是检查非常仔细。
船上放了几十箱茶叶,箱子很大,倭兵用刺刀往茶叶里刺,确保里头没有藏人。
茵琦玉也装扮了一番,脸上涂得的黑漆漆,牙齿也给涂黑,像极了常年暴晒的海员。
有惊无险的通过,商船在一里外停下。
天色已经接近漆黑,停几百米外的船只,看上去像是正在行驶,并没有引起倭兵的关注。
一盏茶的功夫,天彻底黑下来。
海员下潜把大弩弓和长箭从船底取上来安装好。
其他船员则从茶叶中拿出管状炸弹,绑定在长剑上。
茵琦玉怀念前世的对讲机。
今天风平浪静,他们不敢对另外两艘船放声喊话,深怕被耳朵厉害的倭兵发现异常。
好在船员有传递状况的密语,至少能知道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茵琦玉试了试座式弩弓的拉力,她一个人很难拉满弓。
“表叔,把小船先放下去,用大船拖着,万一大船被击沉,我们迅速转移。”
“好!”杜海洲模仿海鸥叫声,传达放下船只的信号。
每个人背着十多个用雨布包裹结实的炸弹,以防万一要弃船,可以游到小船继续作战。
茵琦玉看了看北斗星的方向判断时辰,命令道:“行动!”
每艘船有两个大弓弩,六名船员负责射击、点火递箭。
一名船员控制马骡转动轮轴行船,两名掌舵。
多出一个船员随时调遣。
三艘商船分散开,向倭国小战船行进,抵达两百米时,三艘船转弯,绕着倭国战船行驶。
茵琦玉大喊一声:“放箭!”
箭身的炸弹火线被点燃,为了防止火线在途中熄灭,箭头上也点了火。
一支接一支带着地狱的召唤,精准的射中倭国战船的船身。
倭兵头领看见带火的箭,并未慌张,而是下令:“反击!”
话音刚落,在他脚边的箭“嘭“的一声爆炸,甲板上出现一个着火的大洞,连带着头领的腿也炸没了。
倭兵们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隔壁的战船接二连三发生爆炸,火苗迅速的点燃船帆,船帆被烧,船就走不远了。
猝不及防的打击不可怕,可怕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火团,像一只巨兽啃咬战船。
始料未及的战斗手法,许多战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倭兵吓的乱窜,弃船跳进海里。
海上漂浮着浮板和尸体,许多倭兵在海中求救。
火光在海平面上一团团的升起,离的较远的战船前来接应,倭兵拉开投石器朝海上游走的商船打击。
然而,商船的速度极快,投石器瞄准的下一秒,商船已经驶离巨石投来的轨道。
紧接着,来接应的战船也被‘流星’击中。
茵琦玉大笑着喊:“矮骡子!来啊!来送死啊!我要炸光你们的祖宗!”
茵琦玉眼里含着泪,若此刻问她为什么落泪,她也答不出为什么。
倭国天皇见此情景,深知再不走自己要交代在这里,咆哮道:“带我回国!快!开船带我回国!”
“嘭!”倭国天皇所在的船也不能幸免,被火团狠咬了一口。
“小船!把小船放下去!”天皇惊慌失措,这一刻,他后悔的肠子都烂了,他就不该来!
方泽炎率领几十艘大船前来,东海府的五万兵,全在船上。
南齐的士兵们见到倭国小战船溃不成军,站在甲板上欢呼。
几万人的高喊声把海里的鱼震跑,海鸟吓的飞远。
方泽炎的心脏从未如此快速的跳动过。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的战争,亲眼看见炸弹的威力。
他终于信了茵琦玉信中所写【此物若流传世间,江河海再不能清澈,战争再不能终结。】
方泽炎站在船头,心绪飘去寻找茵琦玉。
他喃喃的说:“茵琦玉......你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你会造出这么可怕的东西,若让人知道出自你的手,你可知,你会......”
方泽炎紧抿嘴唇,眉眼染上冷厉,“白一,回去后,警告知道此事的杜家船员,若传出此事与茵琦玉有关,灭族!”
“是!”
白三和白七以及其他暗卫护卫都在船上。
这样大规模的爆炸让他们无法再冷静。
若茵琦玉想做皇帝,方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茵琦玉看见支援来了,命令道:“掉头!我们去打大船!”
第127章 流星2
杜海洲惊愕,厉声提醒道:“打大船?他们的大船将近百艘,我们三十个人如何击败他们!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满打满算也就只剩百余支!”
茵琦玉淡定的说:“那就省着用,一个炸弹只打一艘船,叫另外两艘船靠近,我有话要传给他们!”
杜海洲并没有害怕,兴奋的跳脚,立刻去传递消息,“今天打的太爽快了!你最好把我活着带回家,不然你姨娘只能做寡妇!”
“不会,她不傻,不会在你这棵树上吊死的。”茵琦玉一本正经的回答。
船员们大笑起来。
“......”杜海洲心塞。
茵琦玉盯着黑压压的海平面,表情异常严肃。
另外两艘船靠近,下锚后,船员们跳上茵琦玉的船。
茵琦玉严肃对他们说:“把船停在大战船五里外,分散开停,船上留一个人看船,我们是商船不怕大船查,就说被海盗袭击。”
茵琦玉从其中一个茶叶箱里拿出几个油布袋子,分给船员,“里面是糯米团。”
有个船员拿出用油纸包着的拳头大的糯米团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抱怨道:“这团子有点稀啊。”
其他船员也拿起来准备吃。
茵琦玉郁闷道:“不稀容易变硬,这是拿来粘炸弹的。”
“......”
船员们纷纷放下糯米团,贪吃的船员尴尬的笑起来。
团子吃了一半,放回去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茵琦玉也拿了一块往嘴里送,“吃吧,大家边吃边听。”
茵琦玉接着说:“我们坐小船靠近大船,海面黑,他们看不见百米外的小船,我们尽量游去大船后方;”
“每人负责三到四艘船,每艘船两三个炸弹,把炸弹黏在船身,点火后潜进水中,确保炸弹爆炸再去下一艘船!”
茵琦玉拿出一个炸弹,展示给他们看:“如果有炸弹点不燃,打开这个地方,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海里!”
“这东西绝对不可以让倭兵捡到!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船员们纷纷点头,每人轮流重复茵琦玉的要求。
茵琦玉拿出木质托盘,分发下去:“每人带上一个,避免炸弹引线碰湿,用托盘托着拆油布。”
船员们瞬间明白如何操作。
茵琦玉最后交代道:“如果被倭兵围剿,迅速潜水撤离,不可恋战!”
“是!”船员们斗志昂昂的回到各自的船上,调整一盏茶时间,出发。
方泽炎带的战船,把还未沉船的小战船包围,抓获数百个俘虏。
南齐的战船在附近巡查,发现活的倭兵就救上船捆绑,一直忙活到半夜才准备行船回去。
白一来报:“主子!杜少爷的商船不知所踪!有士兵看见他们朝东边去了!”
方泽炎问:“可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不知。”
方泽炎想起在审问的时候,茵琦玉说过他还有计划二。
第二个计划建立在完成第一个计划成功后。
方泽炎命令道:“白一!你带俘虏回去!让茵夫人审问,找出谁是天皇!保护好茵夫人安全,不可以让其他人知晓茵夫人会倭国话!”
“白三!去告知刘将军,不返航!我们去会一会倭国大战船!”
“是!”护卫们各自退下安排。
云豆和云明对视一眼,云明隐晦的劝道:“主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海上凉,奴才怕你会受风寒。”
方泽炎目光淡然,他望着海面上星星火光,说:“若本王连风寒都受不起,这个王爷不当也罢。”
云豆和云明没有再说,垂下头继续当隐形人。
刘将军得知后,找上方泽炎确认道:“王爷,我们一共就五万兵,只有倭兵的一半,战船也只有......”灭自己威风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刘将军说:“王爷,是否先回去从长计议?”
方泽炎语气平静的说:“刘将军,东海府与倭国的战争已经开始,若等待他们打上门,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趁今夜得势趁胜追击,或许能博得一丝生机。”
刘将军茅塞顿开,抱拳道:“是微臣愚昧!微臣这就去下令!”
南齐的战船接近倭国大船的领域时,他们远远的看到前方一片火海。
倭国的大船,一艘艘的倾斜在海面上。
像濒死的鱼抬出水面喘气。
救生小船从大船上落下,倭兵挤在小船上,奋力朝倭国方向划去。
方泽炎下令:“杀!一个不留!把好的大船带回去!”
他的话被将士们传声下去。
巨型唢呐被吹响,嘹亮的声音鼓舞着将士们。
“杀!!”
南齐的大船分散开来,把倭国的破船围困在中间。
士兵们朝海面上射箭,朝救生小船射箭。
所剩不多的完整的倭国战船正迅速撤退,被南齐的大船逼停。
倭兵们奋力投石,试图击沉追击他们的船,但是,南齐的战船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是以卵击石。
自知无路可退,倭兵们的船径直朝南齐的大船冲去,打算同归于尽。
方泽炎的船,是其中一艘被倭兵选上同归于尽的船。
距离两船相撞不到百米,护卫劝方泽炎坐小船离开。
方泽炎站在船尾,怔怔的盯着朝他们冲来的倭国战船。
他刚刚看见几颗流星射进甲板,还有一颗星星落在了船身划桨的位置。
“嘭嘭嘭!”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传来。
打算撞击他们的倭国战船,失去了一边的桨叶。
因为船速太快,另一边完好的桨叶还在滑动,导致船身侧身倾倒在海面上。
“哗!”庞然大物把海面击打出巨大的浪花。
甲板上的倭兵一个个只能葬身海里。
方泽炎环顾四周在寻找熟悉的身影。
杜家的商船突然与他的船并齐行驶。
“妖孽!哪里逃!还不速速投降!做我的监下囚!哈哈哈哈哈!”茵琦玉插着腰站在甲板上朝方泽炎喊:“妖孽!怕了吧!还得是本少爷救你!”
方泽炎哑然失笑,越笑越大声,他每一次放肆的笑,都与茵琦玉有关。
大火燃烧船只的噼啪声。
南齐战士的喊杀声。
倭国士兵垂死的挣扎声。
这么多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可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茵琦玉在他心里也丢下了一颗星星。
茵琦玉望着他清朗的笑容,不知为何她更高兴了,比把几十艘船炸沉还要高兴。
她又喊道:“妖孽!再笑本少爷把你关起来!用链条锁起来!”
说的时候,她还不忘比划上锁的手势。
茵琦玉暗恻恻想,把这只妖孽关起来,肯定需要很大的笼子,得费不少钱啊。
她现在负债累累......
想起负债,头又开始疼了。
第128章 震荡朝堂
东海府,五万兵马,把十二万倭兵杀的只剩千人。
东海府几十艘破船,把倭兵一百三十多艘船,打的只剩十八艘,如今这些船已成了南齐的财产。
日本天皇被俘虏。
捷报百里加急传到京城时,皇帝正好在上朝。
皇帝的笑声回荡在朝堂上,久久没有安静。
每一个朝臣都面带笑容,有人真心高兴,也有人假装附和。
“好好好!真是好啊!倭国想趁我们边关大乱跑来捡便宜?这回!咱们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皇帝连连拍打龙椅的扶手,笑的人仰马翻。
国舅苏鼎风率先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往后倭国再不敢小瞧南齐!他国再不敢侵犯南齐!皇上英明!”
朝臣齐齐下跪,喊道:“皇上英明!”
“众卿家平身!”
皇帝笑着说:“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十四年前!茵国公贪赃一事,有新的人证证明那是诬陷!朕要重新开卷审理,可有人反对?”
这个消息无疑像一个深海炸弹,让朝堂上许多人惊慌的低下头。
也有淡定的朝臣稳如青松,面无表情,心里何等慌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皇帝直接问:“可有人不愿意重查此案?尽管站出来说说缘由!”
在座不少朝臣是茵国公在时的同僚,他们立刻就明白到皇帝的用意。
捷报在前,调查在后。
皇帝就差明着说,他就是要茵国公回来。
皇帝的江山越坐越稳,看清楚局势的朝臣,已经开始暗暗转风向。
国舅一党,迅速交换眼色,其中威望颇高的刑部尚书,贾晨书上前说:“茵国公世代忠良,怎会为一己私欲贪赃,其中必定有隐情!刑部愿意重新彻查此案!”
皇帝欣慰的点点头说:“刑部尚书一把年纪还有赤诚之心,朕甚是高兴啊!”
“朕手里倒是有一急事需要你亲自查办!去年,炎王下山回京,数次遭刺杀!朕,要一个交代!朕,要活的!”
贾晨书神情一僵,这个案子他不想接也必须接。
今日,他若敢当即把这件事推诿给他人,就是明着和皇上站在对立面。
贾晨书当即决定,与其失了君心,不如干脆答应。
他领命道:“臣,遵旨!”
国舅苏鼎风垂着脑袋,没人看见他眼里浮漫着算计,他早就布局,把刺杀炎王的罪名推给太后的人。
就在他沾沾自喜时,半路出来一个拦路的。
姜元兵上前提议:“皇上!臣听闻茵国公的案子,当年是由上一任刑部尚书亲自调查,如今,方知案中有冤!”
“臣建议,多委派几人一起调查炎王被刺杀一案,以免再有六月飘雪!”
贾晨书呵斥:“姜大人!你是在影射本官会徇私枉法冤枉好人吗!”
姜元兵嗓门比他还大,喊道:“贾大人!你若能做到问心无愧,怎会在意下官在影射你!你又怎会抗拒与同僚一同查案!”
贾晨书呵斥:“你!姜大人好大的官威!”
“下官哪里有贾大人官威大!都威风到皇上跟前来了!皇上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声夺人!你在怕什么!”
整个朝堂都回响着姜元兵的大嗓门。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应和姜元兵,认为一人查案不公允。
也有朝臣信任贾晨书,认为他有多年的办案经验,多年来一直公正。
皇帝坐在高座悠哉的喝茶看奏折,随便朝臣大声喧哗,你来我往。
他上位以来,但凡他公开指派任务,朝堂就会有争吵,打架的都有,他已经习以为常。
国舅苏鼎风默不作声,瑞王也静静的听。
只有太后一派从中搅和。
朝臣吵架渐渐偏离轨道,各种陈年旧事也掏出来说。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说到了茵国公的案子上。
当年做过证人的朝臣,被人拎出来一顿说。
有一个白发朝臣突然跪下,匍匐到皇帝所在的台阶之下:“皇上!明鉴!老臣当年被上一任刑部尚书要挟,若老臣不做假证,他就把我家的女眷全绑了丢进楚馆!”
“老臣实在害怕!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朝堂寂静的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皇帝怒目朝臣,厉声下旨:“半年内,但凡主动自首,在茵国公冤案中做过假证的人,朕既往不咎,只要没有犯别的案,官职保留!”
“若,被大理寺卿查到头上的,株连九族!”
皇帝接着冷哼道:“你们一定有人认为,朕罚的过重了是吗?哼!你们是忘了皇家祖训写的是什么了!”
“南齐国是茵家和方家的!这些个混账东西胆敢冤枉茵国公,害他全家在南海受苦多年,诛九族都是轻的!”
朝臣中已经有人吓的腿软的差点跪地。
“大理寺卿!上前听旨!”
“臣在!臣接旨!”
“有人若敢阻挡调查或混淆视听茵国公一案,可以先斩后奏!”
“臣遵旨!”
皇帝冷幽幽的看着贾晨书,说:“刑部尚书!既然有朝臣担心你会徇私枉法,那就证明给朕看你的公正廉明!”
“刑部中书李广方!兵部中书马上飞!你们二人协助刑部尚书!务必查到是什么人要炎王的命!”
“是!”李广方和马尚飞。
刑部尚书贾晨书隐藏颇深,连皇帝都以为他是自己的人,只有姜元兵知晓他不是,全靠姜巧婷给的录案分析。
经姜元兵一闹,皇帝也恍然明白到贾晨书的脑袋靠的不是自己。
李广方和马上飞,众所周知,一个是皇帝的人,一个是太后的人,三队人马调查,这个案子且有的闹。
退朝后,国舅苏鼎风立刻叫来亲卫,“去东海府查!我一定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败倭国的!”
第129章 又是一年春节
苏鼎风恼怒,胸口郁气难消。
亲卫焦急的禀报:“属下从捷报的兵那儿探到消息,倭国天皇被活捉!是否需要去灭口?”
苏鼎风皱眉,沉默了会儿说:“不必!只管打探消息!”
“爷!倭国天皇若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鼎风打断亲卫,说:“他说就是了,皇帝的人没人懂倭国话,再说了,真有人听得懂又如何?北齐与倭国勾结,又不是我!”
亲卫担忧道:“可是,皇帝若知道倭国侵犯是北齐告诉他们东海部署,岂不是要查到爷您的头上?”
苏鼎风骂道:“蠢!皇帝现在只是赢了几局,松了几口气而已,他的脖子始终还勒着呢!哪里有精力和兵力去教训北齐?”
“不教训北齐,北齐自然不会泄露我!”
亲卫茅塞顿开:“爷,英明!茵国公的案子,爷可有需要属下去走动的?”
苏鼎风摇头说:“当年,太后的人一起踩茵国公,咱们可没有动过手!”
“今日,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他要茵国公回来,有的是人着急!咱们且看鹬蚌相争!”
苏鼎风想了想,说:“茵国公回来未必对我们不利,他为方家打天下,扶持的是方家子孙!”
“我外孙也是皇帝的儿子,也姓方,我们的目标大差不差!炎王才是我们的拦路虎!”
亲卫点点头说:“爷说的是!”
苏鼎风眯着的眼睛里弥漫着阴狠,厉声道:“你多带些人和银子去,务必查清楚,东海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细节我都要知晓!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帮手!我怀疑是纪元道士出山了!哼!那个道士指不定真会引雷!”
“是!属下这就去东海府!”
东海府五万兵,几十艘破船,只用了一夜,没有费一兵一卒,把倭兵打的连退路都没有。
这条信息传遍了东南西北几个大小国,引起不小震荡,都认为现任皇帝隐藏了实力。
有些小国迅速送来和亲请求,希望两国世代交好。
辽州城的战事缓和许多,战士们得以喘气歇息。
倭国使者得知天皇被俘虏,立即前往东海府,要求赎回天皇。
并放言,如果不让他们带回天皇,倭国将再派二十万兵马进入南齐海域。
方泽炎让刘将军带上倭国使者,以及战俘前往沙滩,战俘中不乏倭国大将领。
他则站在暗处观看众人的反应。
茵琦玉把剩下的三个炸弹提前装在缴获的倭国战船上。
随着轰炸声响起,战船被‘巨兽’咬了三个烟火窟窿。
倭国天皇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倭国使者和将领原本还带着一丝傲气,此刻脸上只剩惊惧。
战俘们瑟瑟发抖,他们亲身经历‘巨兽’扑咬,知道这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天皇以及将领当即向刘将军鞠躬,喊道:“过去,我们与南齐百年交好,往后,我们两国更要相亲相爱!”
姜巧婷带着围帽,身穿厚重的衣服,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她小声在刘将军耳边翻译。
刘将军哈哈大笑,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方泽炎准备好的停战条约,以及一张投降书。
投降书是茵琦玉写好给他的,以炸船演示做交换,必须让倭国签下投降书。
天皇很快签下停战条约,只是面对投降书,他和使者们犹豫不决。
茵琦玉又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姜巧婷给她用中文写的日语近音字,她已经练习了很多次,音准能有七八成。
她说:“签下投降书,让你们子孙后代都知道南齐不可随意侵犯!若不愿意签,我南齐国,五万兵马亲自送你们回国!”
傻子都听出来,这是要直接打上岛去。
天皇和使者们捂嘴商议,最终同意签下投降书,他们知道自己没的选,也不敢做选择。
茵琦玉和姜巧婷隔着围帽相望。
不是同一个世界,或许未来有不同的历史,但是,这一刻,她们的梦圆了。
大年三十,东海府五万士兵齐聚沿岸。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自豪。
他们目送倭国天皇、战俘和使者夹着尾巴坐船离开。
从他们登船开始,战士们齐声喊:“犯我南齐!虽远必诛!”
这也是茵琦玉强烈要求的,为了让南齐国装笔装到海外去。
她提出要求的时候,刘将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士兵身后,许多许多的百姓伸长脖子看,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感动。
皇帝足不出户,赚得了民心。
方泽炎听着战士们的高喊声,内心澎湃,他也想跟着一起喊。
“犯我南齐,虽远必诛......”方泽炎笑着轻喃:“这臭小子真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云明也高兴,忍不住激动之情,“主子,茵少爷这是为咱们南齐立威呢!”
云豆顺着话说:“北齐刚伸出头来就被大刀阔斧,以后再不敢起心思!”
方泽炎的目光定格在茵琦玉身上。
这时,暗卫上前小声禀报:“主子,国舅派了不少人离开京城,朝东边来,我们可要拦截?”
方泽炎淡然的说:“不必,他肯定不是来杀我的,你们再去清扫痕迹,不可暴露茵夫人和琦玉,更不可泄露炸弹的事;”
“多找些人传扬出去,就说,刘将军派出突击小队,夜半火烧战船侥幸致胜,实乃天命所向。”
护卫们了然于心,天命所向,这样的说法,又能让皇上赚得一波认可。
老天都站在皇上这边,百姓再不会怀疑皇帝会是下一个昏君。
暗卫又禀报:“皇上给出半年时间,主动自首当年诬陷茵国公,便既往不咎。”
方泽炎轻嗯,“知道了。”
夜里,吃年夜饭。
茵琦玉怂恿杜海洲邀请方泽炎一起吃年夜饭。
杜家原以为堂堂王爷不可能会来八品小官家里过年,事实证明是他们肤浅了。
晚上,孩子们吃完年夜饭跑出去放鞭炮玩耍。
方泽炎像大佛一样坐在饭桌上。
茵俏丽带着丈夫迅速扒拉几口饭,借口带孩子出去玩,实则找人打牌去了。
只剩茵琦玉,姜巧婷,杜海洲三人,陪大佛用饭。
第130章 南岛
方泽炎说起前几日朝堂上的事。
“皇上给朝臣半年时间?这么久?就不怕那些参与其中的人消声灭迹?”
“难道茵国公的案子还要再拖几年吗?”茵琦玉提出质疑。
姜巧婷用脚踢了踢茵琦玉,提醒她反应别太大。
茵琦玉顿时醒悟,没有再提问。
方泽炎并未觉得茵琦玉奇怪,茵家的子孙自然关心茵家的事。
他缓缓解释道:“父皇能用的人大多是武将,都在边境,能用的上的文臣屈指可数,父皇给出半年时间也是不得已的事;”
“怕给的时间太短太严厉,狗急跳墙,不如退一大步给一个大机会,让太后和皇后国舅一派有时间布局喘气;”
“他们的人打算脱罪也好,找替罪羊的也好,辞官也罢,春闱在即,正好可以放新的血液填补空缺,父皇能用的人就能更多。”
姜巧婷问:“六部中,皇上手中掌握了哪些?”在方泽炎面前,她不必再藏拙。
方泽炎回答:“户部尚书周家,工部尚书陈家是父皇的人,目前两部已经在整顿,很快能全部掌握在父皇手里;”
“兵部尚书海家是父皇的人,中书和侍郎被太后和国舅抓在手中,刑部中书李家是父皇的人;”
“前几日得来的消息,刑部尚书有异心;吏部、礼部,只有左右郎中是父皇的人。”
茵琦玉想说,皇帝好可怜,手里的权力还不到三分之一。
姜巧婷目露惊喜,问:“兵部尚书海家?可是茵国公的岳家?”
方泽炎点头说:“是,父皇登基后,最先把海家官复原职,当年茵国公出事,海家甘愿降职去西北喝风沙守边关,才得以保住实力。”
茵北木留下的皇家录案只更新到他离开时。
皇帝登基后的事,无处问消息,海家回归是大惊喜。
姜巧婷想了想说,“吏部中书胡家,礼部侍郎余家,他们明面上依附两部尚书,实则,他们是假意的;”
“春闱在即,吏部和礼部掌管科举和官吏调动,两人可用,只是,避免暴露他们,皇上偷偷联络较好。”
方泽炎拿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怔怔的看着她。
姜巧婷起身告退:“臣妇去瞧瞧念念,王爷慢吃,琦玉,你还小,切勿喝酒。”
茵琦玉点点头,继续啃鸡腿。
杜海洲听着阵阵炮竹声,心痒想去玩,眼睛时不时朝门外看。
方泽炎说:“海洲,本王有琦玉陪就行。”
“行!那我去看着弟弟们!可别把小麻雀炸伤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跨出膳堂。
方泽炎问:“琦玉,本王从未听你叫过茵夫人一声娘。”
茵琦玉嘴里塞着食物,含糊的回答:“在人前,我害臊。”
方泽炎眼底泛着柔光,笑着说:“你怎么吃不饱似得,本王见你的嘴就没停过。”
“我才十,十三岁,我在长身体。”茵琦玉咬到舌头,差点说成十四岁。
多说一岁,可能会引起怀疑。
方泽炎亲自给茵琦玉倒了一杯酒,命令道:“陪本王喝一杯。”
茵琦玉把酒杯放到他桌前:“我还小,喝酒长不高,王爷你替我喝。”
她又不傻,酒后容易乱性,她碰了酒能把祖宗十八代都说一遍。
“只喝一杯。”方泽炎轻哄,拿起酒杯递上。
茵琦玉看了看他手里的酒杯,目光移到他的手指上,暗叹,好白好长的手指啊。
她没有拿过酒,故意眯眼看着方泽炎,说:“妖孽,你想做什么?打什么坏主意?”
方泽炎淡然的反问:“本王能对你做什么?嗯?”尾调带着磁音,像一丝电流窜进茵琦玉的耳朵。
茵琦玉咽了咽口水,暗骂,死妖孽!
她拿过酒杯,放到嘴边,又坚决放下,说:“等我长大以后,陪你喝。”
方泽炎没有纠缠这杯酒,自己饮下一杯,问道:“几岁才是长大?”
茵琦玉想了想说:“至少也要十六岁吧。”
她觉的十四岁结婚实在太早,最好能过二十岁再结婚,但是在这里,十八岁都已经算老姑娘了,所以,折中,十六岁最合适。
“还有三年......”方泽炎语气夹杂着点点失望和期盼。
一个人静静的喝酒,一个人静静的吃肉。
茵琦玉终于吃饱,擦擦油腻的嘴,问:“皇上有没有具体计划,茵国公大概何时能回来?”
方泽炎说:“最快也要一年后,茵国公父子需要养精蓄锐,他们这些年遭遇过无数次刺杀;”
“好在他们武功高强,加上有门徒暗中保护才能活到至今,只是,命保住了,受伤无可避免;”
“一年前,茵国公对敌伤到右手,如今右手使不上力,父皇已经暗暗派人去南方为其救治。”
茵琦玉尽量沉下激动和气愤,问:“如何了?治得好吗?”
方泽炎眼里凝结着黯淡,摇摇头:“筋骨受损,大夫说,废也。”
茵琦玉扯开嗓子提议:“筋骨问题?找杜秋华大夫去啊!他家可有独门秘技和药!”
方泽炎沉声说:“为茵国公医治的大夫,是父皇派人从离南岛就近的府城找去的;”
“他们才进岛便遭遇刺杀,差点没命给茵国公医治,杜大夫是疗骨名医,他不坐诊渝州很快就会被怀疑;”
“到时,追杀的人只会更多,不如等茵国公回来以后,再找杜大夫医治;”
方泽炎接着说:“你不知,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茵国公和父皇,父皇每做一个决定,都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移动寸步都需耗费大量气力。”
茵琦玉感叹:“你爹真可怜,捡了个破国,他非要做皇帝么?直接退位不就行了?”
方泽炎无奈的笑了笑:“父皇姓方,他有自己的骄傲需要守护,好事传百年,丑事传千年;”
“两百年前,方家和茵家合力修复破败江山,造就南齐盛世繁荣,他国羡慕,不敢侵犯分毫,何等荣耀!”
“百姓拥护茵家,他们信任方家,可我祖父昏庸好色,短短五十年,南齐民不聊生,百姓对方家失望至极!”
“父皇知道他的兄弟们,没人敢挑此大任,就算有人敢挑大梁,也不会真心为百姓做事;”
“父皇说,方家弄乱的江山,方家人有责任修复!”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哪怕前方是悬崖,摔下去会粉身碎骨,好歹我们父子拼过全力,对得起太祖皇帝,对得起曾经拥护过我们的百姓,死而无憾!”
茵琦玉突然伸手掐住方泽炎的脸,说:“不难过,不怕,有我呢,我帮你修理这破江山;”
“事成之后,你封我一个大官,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来几个免死金牌,好不好?”
方泽炎轻柔的握住茵琦玉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在自己胸口。
他柔情的凝望着她,说:“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茵琦玉怔怔的看向被紧握的手,心想,这妖孽该不会有恋童癖吧!
茵琦玉急忙抽回手,说:“妖孽!你现在还不能勾引我!好歹也等我长大些嘛!”
“......”装鹌鹑的云明和云豆,把全程看在眼里。
茵琦玉的反应让他们哭笑不得。
方泽炎轻笑出声,回应:“好。”
茵琦玉朝他翻白眼,喝下一杯冷茶,感觉身体清凉许多。
她提议说:“找个人给我带路,我把杜秋华大夫拐去南岛给茵国公治病。”
第131章 骑马
年后,姜巧婷给杜海洲兄弟几个恶补倭国话。
过了一个年,姜文念没有变得沉稳,反而更加淘气,但也更加聪慧,
她非要跟着杜海洲学倭国话,众人意外,她竟能学几遍就记住不忘。
倭国话不难,学会音标的读音就能读出整句话,剩下的就是看懂意思。
杜海洲从倭国商人手中买回来几本书,姜巧婷把每一句话翻译成中文,又自制一本日常用语集册。
只要熟读熟背,多交流,不出半年,定能应付绝大部分交流。
大年初五,茵琦玉生日,皇家录案上记载她是二月十五在狱中出生。
大年初五是茵北木在户册上写的日期。
一大早,方泽炎亲自送来一匹暗红色的马,她就算不懂马,也能看出这是一匹年轻健壮的好马。
茵琦玉高兴的抚摸着马背,说:“我不太会骑马,三叔公让南平叔教我骑过两次,可我一直没时间认真学。”
“本王教你。”方泽炎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有人教骑马是好事啊,茵琦玉马上答应:“好啊!”
进了骑马场茵琦玉才知道,方泽炎的教骑马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茵琦玉兴高采烈的上马,嘱咐方泽炎:“你可要牵住!敢害我被甩出去,我灭了你这只妖孽!”
话刚说完,方泽炎跳上了马坐在她身后,声音像贴在她的耳朵上,“本王会牵住的。”
“......”
茵琦玉抓了抓痒热的耳朵,骂道:“你这么大的个子上来做什么!小炎的背会被骑坏的!”
“小炎?”方泽炎故作冷哼道:“敢拿本王的名字给马起名,你脖子够硬么!”
茵琦玉不以为意,反问:“你敢砍吗?”
方泽炎温柔的看着茵琦玉的后脑勺,幽幽的说:“本王不舍得。”
小炎突然开始跳起来,吓了茵琦玉一跳,她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吗呀!这马是想把我们颠出去!”
“不怕,它只是在适应重量,嘘嘘~”方泽炎的双手抓住缰绳控马。
从远处望来,茵琦玉就像贴在方泽炎的怀里,两人如胶似漆。
茵琦玉是姑娘,只要是姑娘,总会贪恋被保护的感觉。
她一点没要避讳,直接把方泽炎的胸膛当靠椅。
她以前结束任务坐战车回军营,经常和男战友互相靠着睡觉;
对她来说,靠着方泽炎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并没有深思这种感觉和以前并不相同。
然而,方泽炎却不像她那般无关痛痒,他捏紧缰绳,全身僵硬。
怀中的柔软依偎着他,让他不能集中精神去思考任何事情。
“琦玉......”
“嗯?怎么了?”茵琦玉不明所以,侧过头望着他。
方泽炎低下头看着她无辜又清明的眼神,叹了声气说:“捏住缰绳,我教你如何不让马乱跑。”
云明和云豆站在马场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主子。
云豆实在忍不下去,小声对云明说:“哥,主子这样,我们不阻止是不是不太对?主子以后可是要坐那个位置的!”
云明淡定的回应:“主子知晓分寸,断袖和娶妻生子并不冲突。”
云豆则不这么认为,他直言自己的疑虑:“如果,茵少爷不愿主子娶妻呢?你瞧茵少爷那样的性子,他像是会允许主子以后三妻四妾么?”
身后的白黑护卫再不能淡定,各个满脸忧愁。
云明始终面色如常,眼里没有分毫的担忧之色。
云豆见他没说话,焦急道:“哥,你倒是想想办法!”
云明恩声回应:“过两天咱们要回幻玄峰见师傅,主子最听他老人家的话。”
云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咱们回去告诉师傅,师傅一定不会不管的!”
云明悠悠的说:“不是我们去说,是你去说。”
云豆一脸不可思议,骂道:“主子要是知道是我告的状,我还能有脑袋吗!”
云豆见云明不回话,转头看向黑白护卫救助,他们各个别开眼假装没听见,有的干脆走开。
“......”云豆气闷,哼声说:“行行行!我去说!为了国家大业!为了主子能开枝散叶!我豁出去了!”
这回所有人不耳聋了,异口同声:“师弟大义!”
云豆朝他们翻了一天的白眼。
男子十三岁的生辰不是大生日,大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过去了。
茵琦玉收到茵俏丽的大红包一千两。
她手还没摸热,被姜巧婷没收,说是要拿去还茵三叔的的债。
酒席散去,方泽炎准备回府,他对茵琦玉说,“后日我要回幻玄峰见师傅。”
“师傅?教什么的师傅?”茵琦玉好奇。
方泽炎说:“文武师傅,我出生时,京中谣传我会克亲,我师傅把我带上山抚养至今。”
茵琦玉取笑道:“你们父子俩真可怜,一个被迫捡破烂,一个被冤丢山上。”
“很押韵。”方泽炎哑然失笑。
茵琦玉问:“那个什么峰好玩么?”
“风景不错,你可想去看看?”方泽炎问。
茵琦玉眼前一亮,“外人能去?”
姜巧婷每天要给其他人上课,没空陪她聊天吹牛,她在家实在无聊。
方泽炎捏捏她冰凉的耳朵,温柔的说:“能去。”
“去几天?要带行李吗?”茵琦玉兴奋,寒假旅行啊,谁能不高兴。
“带几身换洗的衣裳,会待一段时间。”
“行!你后日记得来接我!”
云豆和云明互看了一眼,立刻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茵琦玉上山,师傅一定能一眼看出主子对他的情谊。
真好!不用他们赴死告状了。
两日后,茵琦玉兴高采烈的坐上方泽炎的豪华马车,前往幻玄峰。
去的时候有多兴奋和期待,爬山的时候她就有多生气和后悔。
“到底还有多远!我都爬了一个时辰了!”
“才走了半个时辰。”方泽炎脸不红气不喘,淡然的走在峭壁上。
“这条路谁凿的!这么窄,凿出来给蚂蚁走的吗!”茵琦玉气疯了。
刚上山的时候,有一条弯曲的小山路,走起来挺轻松,一路上捡树枝追野鸡。
她还高兴的喊,郊游就是要这么快乐。
没想到,越往上走,越没有路。
现在走的这条路在悬崖峭壁上,只能容纳一只脚,全靠拉住一条绳子往上走。
茵琦玉想下山,一看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护卫,全都等着她向前走。
她越想越气,骂道:“妖孽!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走这种路!早点说,我就不来了!”
方泽炎淡然的说:“你只问本王好不好玩,本王也如实相;”
“这里风景不错,你瞧那边的群山,被山雪和白云覆盖,像仙境似得,是不是很美?”
“美你个头啊!这种鬼地方最适合你这种妖孽住!”
茵琦玉根本不敢往任何地方看,她只敢看另一边的峭壁,她现在的心情是欲哭无泪:“啊!气死我了!你这个大骗子!”
身后的黑白护卫一个个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在这里,他们不敢大笑,大笑破功容易摔下去。
第132章 道观
又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
茵琦玉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炸裂。
她已经开始幻想把方泽炎推下悬崖的后果了。
“还有多久到啊!我们这是要上天吗!”
茵琦玉哭腔都跑出来了,脚下万丈深渊,后退又无路,脸上被寒风吹的已经失去知觉。
她身后是云豆,他安慰道:“茵少爷,马上到了马上到了,跨过一条鸿沟就到了。”
茵琦玉重复道:“跨什么什么沟?跨过阴沟就到了?”
山顶风大,云豆没听清楚,“对对对,就跨过一条沟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道观了。”
“等等等等!道观?山上是道观?”茵琦玉停下脚步,神情错愕。
云豆骄傲的解释道:“对,是道观,我们师傅已经一百零二岁,身体健壮文武双全!精通奇门遁甲,还会八卦算命看相摸骨!不过,两年前师傅已经封挂了!”
茵琦玉小心的问道:“会算命?是真会算命,还是路边摆摊骗钱的那种?”
云豆惊呼:“当然是真会!我师傅算命可准了!”
“先帝一出生,我师傅就说他是遗臭万年的命,当今圣上一出生,我师傅就知道他是天子,咱们炎王一出生,我师傅就说他~”
“云豆!不得胡言!”云明厉声叫停。
茵琦玉压根不在乎云豆没说完的话。
上头那位‘张三丰’岂不是能看出她是借尸还魂之人?
“我要跳崖回家!”茵琦玉想哭,这回是真的要流眼泪了。
方泽炎跳上山顶,朝她伸出手,“来吧,我师傅为人和蔼,很健谈。”
“你这个大骗子!”茵琦玉拍掉他的手自己爬上去。
上去后,果然有一条沟,横在两个山顶之间,跨度至少有十米远。
“这是阴沟吗!”
茵琦玉瞪着眼睛朝云豆咆哮:“阴沟长这样?是去阴曹地府的沟吗!”
“你是不是不知道阴沟长什么样!”
“啊!你说啊!你是不是对阴沟有什么误解!”
“你跨一个给我看看!”
“......”云豆朝云明身后缩了缩,一个字也不敢争辩,他怀疑茵琦玉真的想把他推下山。
方泽炎轻柔的拉过她的手转向自己,把她的手放在嘴下哈气,柔声说:“等你的手暖和些,咱们再过去。”
茵琦玉仰着头望着他的温柔的俊脸,内心的狂躁莫名的平静下来。
周围的群山只剩尖尖的白色山顶,山顶之下层层白雾。
幻玄峰上,一缕缕的白雾围绕着他们。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们,像一幅清冷绝美的画。
茵琦玉怔怔的看着方泽炎的妖孽脸,鬼使神差的问:“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众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子。
方泽炎回望她的大眼眸,说:“本王不知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知道,本王喜欢你。”
茵琦玉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问:“什么样的喜欢?想和我亲亲抱抱,躺一张床上的那种吗?”
“......”众人倒吸凉气,这种虎狼词也敢当众说!
众人同时竖起耳朵听动静,这里离师门就距离一条鸿沟,指不定师傅此刻就站在对面的白雾之内。
师父若听到,定会杀了茵琦玉。
方泽炎凝视茵琦玉许久没说话,像是在做最后的思考。
“泽炎!”鸿沟另一边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一个人影。
“主子!师傅来了!”云豆提醒。
茵琦玉好奇的朝方泽炎身后望去,只有一个人影,看不清。
两支粗箭缠绕着麻绳从白雾中射过来。
护卫抓住两条麻绳,用力拉扯,眼前出现一条索桥。
茵琦玉抽出手,被抽走的勇气突然回来了,指着索桥另一边喊:“冲啊!”
纪元道长见索道上飞奔过来的陌生小身影,摸摸自己的胡子,呵呵笑。
茵琦玉率先冲过索桥,见一个白发白胡子老头对着她傻呵呵的笑。
形容老头鹤发童颜未免有些夸张,但是,脸上的皱纹稀少,最多五六十岁的样子,确定又一百零二岁?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老爷爷,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赶紧讲哦~”茵琦玉打算趁其他人来前,搞清楚自己会不会被收到什么法器里。
纪元道长笑容慈祥,反问:“你可有什么话要对老夫讲?”
“听说你会降妖除魔?”茵琦玉问。
纪元道长笑着摇摇头说:“老夫可不会抓鬼,老夫只是一个会卜卦的道士而已。”
茵琦玉接着问:“那你从我这张脸上看出什么?”
纪元道长看了眼白雾中越来越近的人影,压低声音回答:“秘密。”
“师傅!”方泽炎上前请安,瞥了眼茵琦玉。
茵琦玉心烦。
她想问清楚,‘秘密’指的是纪元道长看出她有秘密,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他保密不告诉她。
“一年多不见,长了不少个儿,健壮不少~;”纪元道长突然哈哈笑起来,说:“为师昨天掐指一算,今日有贵客前来,看来为师宝刀未老啊,进去吧,可别冷到咱们的小贵客。”
茵琦玉猛地想起来,她应该担心的不单单是借尸还魂这件事,还有她是女儿身的秘密。
茵琦玉溜溜的转了转眼珠,赶紧躲到方泽炎身后,贴着他一起朝道观走去。
紧贴大佬准没错。
万一杀不过这老道,可以推大佬出去挡刀!
第133章 纪元道长
道观长的大同小异,玄幻风的道观前后都有大露台,露台上有几个穿着道服的小道士在练功。
云雾丝丝悬浮在露台周围,像极了电影里的天宫。
“这道观屋顶和墙壁怎么黑黑的,像被雷劈过,你师傅是不是会引雷?”茵琦玉脑洞大开。
方泽炎哑然失笑,说:“外界是这么传的,其实师傅不会引雷,师傅说,他窥探太多天机,老天有时候会发脾气,劈几个雷下来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呵~呵呵~”茵琦玉半信半疑的假笑几声,“你师傅真幽默。”
“师傅时常开玩笑,有时候本王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众人进道观后,护卫们不知去向。
方泽炎带着茵琦玉进师傅的斋阁。
云明和云豆站在角落低着头,竖起耳朵听。
纪元道长时不时呵呵笑,看上去很高兴。
他亲自做茶,分给茵琦玉和方泽炎,“来,尝尝,这是长在山崖上的野茶。”
茵琦玉闻了闻茶,她不喜欢这些繁琐费时的玩意儿,但是闺蜜喜欢,耳濡目染多年,多少学会一点理论知识。
茵琦玉喝了一口,美妙的词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懒得说,总结一个字,“香。”
纪元道长慈祥的目光凝视茵琦玉,“若是喜欢,可以带些下山。”
茵琦玉一点也不客气,“好,多给一点,我娘喜欢喝。”
“你娘?”纪元道长笑着审视茵琦玉的面相,父母宫有裂痕,生母早逝。
他并未多言,“那就多带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纪元道长为。
方泽炎只是静静的喝茶,没有插话。
茵琦玉坦然的回答:“茵琦玉。”
纪元道长心中一惊,没想到徒弟的贵人是茵家姑娘。
他为茵琦玉续茶,“原来是茵家的孩子。”
茵琦玉直率的说:“我以为道长可以算出我的名字。”
纪元道长哈哈笑起来,“老夫又不是神仙,不过,老夫会看相,你可要老夫为你看看手相?”
茵琦玉拒绝的很干脆,“不要,命在我自己手里,哪里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若命是天定,那么,提前窥探将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纪元道长摸着下巴的胡子,欣赏的点点头,“所以,你是信命定,还是不信?”
“我信命定,我也信我能逆天改命!”茵琦玉微微仰头,傲娇的问:“道长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纪元道长笑的更欢乐,说:“老夫信!你不止能改自己的命,还能改许许多多人的命,可会下棋?”
“会,不过,下的不好。”茵琦玉如实说,她会下棋是闺蜜从小逼迫学起来,可以陪她玩。
“陪老夫下几局,如何?”
茵琦玉点点头。
云明摆上棋局后,纪元道长对方泽炎说:“许久没回来了,去看看你们的师弟们。”
你们,包括云明和云豆。
方泽炎神情坦然,只是眼神却带着一丝担忧,起身告退,他瞥了一眼茵琦玉。
纪元道长把他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无须担忧,为师不会吓到贵客。”
云明和云豆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傅支开他们,肯定是看出来主子和茵琦玉的问题。
他们相信师傅会阻止主子继续错下去。
屋里屋外静悄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茵琦玉的掌心开始出汗,挡枪的大佬不在,她担心自己打不过这个‘张三丰’。
纪元道长落下一子,茵琦玉紧跟其后落子。
“姑娘,勿害怕,老夫不会降妖除魔。”
一句话道尽所有秘密。
既然秘密被捅破,茵琦玉心里反而放松了,静下心与纪元道长下棋。
第一局很快结束,胜负可想而知,茵琦玉输的一塌糊涂。
第二局也是一样的结果。
第三局开始,茵琦玉忍不了了,她不是坐不住,而是下棋真的很无趣。
茵琦玉问:“道长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纪元道长落下一子后说:“你的棋艺有点差。”
茵琦玉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知道我差,你还要和我下!”
纪元道长笑着说:“老夫无事可做,来来,到你落子了。”
“......”
连输五局后,茵琦玉怎么也不肯玩了,催促道:“老大爷!有话快说,吊着我做什么!”
纪元道长浑厚的嗓音呵呵笑起来。
他起身慢悠悠的把棋盘放掉,拿来茶盘继续做茶,“泽炎,还不知道?”
茵琦玉故意反问:“不知道什么?”
纪元道长说:“你是姑娘身的事儿。”
“嗯,他以为我是男的,而且,他和我告白,说他喜欢我。”茵琦玉骄傲的抬起眉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嘴随心意,想说就说。
纪元道长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的老远,院外的人都能隐隐听见,很快有人去告诉方泽炎,纪元道长被茵琦玉逗的大笑不止。
方泽炎闻言,放下心来,终于专心验考师弟们的武功。
云豆和云明的心则提起来,难道师父根本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如果没看出来该怎么办?
他们和其他侍卫焦躁不安。
纪元道长擦去眼角的笑泪,问,“那,你可喜欢泽炎?”
“老大爷,你还挺八婆的;”茵琦玉调侃:“你不是会看相嘛,你认为我喜欢不喜欢他?”
纪元道长抚抚胡子,定眼看着茵琦玉许久,高深莫测的说:“你们今生的命已定,改不了。”
茵琦玉直言:“你就不能说话干脆些,拐着几十个弯说话,不累吗?”
闺蜜有是这个德行,说话吊人胃口,不上不下,答案还得自己去想。
有时候挺想扯烂闺蜜的头发。
纪元道长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反倒自嘲起来,“嗯~有时候,老夫也觉得这么说话挺累的,可是,不装一下,对不起老夫的盛名。”
茵琦玉连饮两杯茶,犹豫要不要问,“你,你会告诉他吗?”
纪元道长摇摇头:“如今乱世,暴露你的身份,与你与他都不是好时机。”
“何时才能说?”茵琦玉问。
纪元道长再次高深莫测的说:“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知道。”
接下来很长时间,两人只是静静的喝茶。
茵琦玉耐不住心中好奇,问:“你知道我从哪里来,不怕我会颠覆或改变这个世界?”
纪元道长笑的从容,反问:“你会吗?”
茵琦玉反骨心起,傲娇的回答:“我会啊!我不但要颠覆朝纲,我还要玩虐你那个又弱又呆的妖孽徒弟!你现在不收我进法器,你一定会后悔!”
“你说泽炎又弱又呆?”
纪元道长对茵琦玉的评价感到很新奇,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茵琦玉安稳的在幻玄峰住下,不但有自己单独休息的客房,和方泽炎一样,有单独使用的厕所。
第134章 春闱
茵琦玉每天明目张胆的偷学武功。
方泽炎则坐在她旁边,悠然自得的喝茶烤火,盯着师弟们练武。
茵琦玉好奇他每天只坐在露台吹冷风,连拳头都没捏过。
“妖孽,怎么从没见过你练武?你是不是不会?”
“会,只是学艺不精。”方泽炎说。
茵琦玉抓着他的手,要拉他起来,“走,咱们切磋切磋。”
方泽炎双眸里尽显温柔,“好。”
茵琦玉朝他出拳,他纹丝不动。
茵琦玉立即收回拳,“你倒是躲啊!”
方泽炎故意皱起眉头,很困扰的样子,“我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几十个围着他的师弟们,纷纷咋舌。
连师傅都能快招架不住的师兄,竟然不要脸的说自己不会躲避。
茵琦玉叉着腰,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打量他,“你除了会识字,你还会什么?学的最好的是什么?”
方泽炎伸出手,掰着修长的手指数给她听,“琴、棋、书、画、骑马、投壶。”
“我娘从小就学这些,你一个大老爷们,学这些做什么?娘们儿兮兮的!”茵琦玉翻着白眼指责。
方泽炎低下头,灰心丧意的样子,“我学武十几年,别说杀人,打伤人都没有过。”
看客们无语的看着师兄胡说八道,师兄出门带着一堆人,别说杀人,打人也轮不到他来动手。
茵琦玉见他这样,心里有些堵。
仰起头凝视他的俊脸,伸出一只手捏了捏。
不过瘾,再伸出一只手,搓揉他的脸。
“没关系,你不需要会杀人,我会就行,以后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方泽炎柔情注视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性感的薄唇轻轻开启,“好。”
茵琦玉捏脸的手不安分起来。
捏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胸口,“看不出来,挺结实的嘛。”
方泽炎在她耳边小声问:“喜欢吗?”
“喜欢喜欢,有没有腹肌,给我瞅瞅。”茵琦玉的手指戳着方泽炎的腹部。
“......”方泽炎脸红心跳,腹部的灼烧蔓延全身。
茵琦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嬉皮笑脸,“开玩笑的,瞧你害羞的,等天热了再看,现在冷。”
方泽炎说,“好。”
看客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大。
在幻玄峰的日子,茵琦玉经常肆无忌惮的当众调戏方泽炎。
而方泽炎,一边脸红一边任由她放肆。
偶尔也会大胆的捏一捏茵琦玉的脸。
他们的暧昧互动,师弟们觉得越来越刺眼。
纪元道长有时候会指导茵琦玉武术。
经常让她陪下棋,虐她几局。
他每次听见茵琦玉调戏方泽炎,总是乐呵呵的大笑。
黑白护卫们无法置信师傅竟然一句指责都没有。
他们怀疑师傅根本没看出主子的问题。
他们威逼利诱云豆,让他去找师父告状。
云豆战战兢兢的站在师傅门口,伸长脖子朝里头张望。
“是云豆么?来,陪为师下棋。”
云豆坐下后一直缩着脖子,他想说又怕说,怎么办!
棋局下过半,纪元道长盯着棋盘,问:“心不在焉的,可是有话要和师傅说?”
云豆紧张的朝门口瞥了眼,生怕这时候主子会闯进来抓到他在打小报告。
云豆支支吾吾,“师傅,主子,主子他......他以后,以后必须要娶妻生子的,是不是?”
纪元道长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淡淡的说:“何来必须不必须的?一切随缘就好。”
云豆咂舌,师傅这么说,那话题要怎么继续下去?
云豆憋着话,努力了很久,终于把要说的话挤出来,“师傅,您有没有觉得,主子很喜欢茵少爷?就,眼睛都离不开的那种那种喜欢。”
“为师没‘觉得’他喜欢琦玉;”纪元道长喝了几口茶继续说:“为师很确定他喜欢琦玉。”
“......”云豆目瞪口呆,这话题没办法继续了!
纪元道长放下一颗棋子,淡然的说:“你输了。”
“师傅,师傅!主子他,他喜欢茵少爷!他,喜欢啊,那种那种喜欢啊!”云豆激动不已,语无伦次再次提醒。
纪元道长笑笑说:“泽炎是多子多福之相。”
没过一会儿,云豆一蹦一跳的跑出斋房。
“怎么样了?师傅怎么说?”黑白护卫上前打探结果。
云豆高兴的喊:“师傅说,主子命里至少有六个儿子!”
“哇!”大家伙像是马上就能见到小主子似得,欢呼雀跃。
“在高兴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茵琦玉不知何时跑进院子,听到一群人拍手叫好,好奇的很。
云豆沉浸在喜悦中,忘了主子必定会跟在茵琦玉身后,“我师傅说,主子以后至少会有六个儿子!全是正妻所生!”
“哇,你家王妃是猪么,这么能生!”茵琦玉顺口吐槽。
她此时心情五味杂陈,有一点不爽,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好像还有一点想逃避的感觉。
她为什么想逃避?又不是她要当母猪生六个娃。
“是么,本王怎么不认为自己以后会有这么多孩子。”方泽炎冷幽幽的声音先他一步进院子。
众人惊得一哄而散。
茵琦玉咧嘴对他笑,抱拳恭喜:“提前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儿孙满堂啊!”
方泽炎的脸上一向挂着温文尔雅笑容,此时荡然无存,只剩阴沉。
“干什么这副鬼样子,吓死人了!”茵琦玉故作害怕的拍拍胸脯。
“啧~生这么多儿子,养起来肯定费劲,要给他们买车,买房,给彩礼娶媳妇,你不高兴,我理解的,我深表同情啊!”
茵琦玉说完,跑进斋房,把方泽炎丢在院子里独自吹冷风,“师傅!我来找你玩了!”
方泽炎眼睛微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摄魂又阴险的浅笑,“竟敢恭喜本王。”
山上气候冰冷刺骨,茵琦玉像一把火,燃烧每个人的心绪。
山下的姜巧婷,每天忙的热火朝天,教书写文,写信。
每隔十天她会写一封信送去给茵北木。
辽洲距离东海府相隔两个州城,不算远,最慢一个月定能送达。
画上自己的画像,背后写上一封家书,写的都是杜家兄弟的趣事。
她没有把茵琦玉和方泽炎接触的事写上去。
方泽炎如果想让茵北木知晓,茵北木早就已经知道,不需要她来说。
茵北木又升官了。
元宵节当天,茵北木晋升圣旨送达辽洲,连升两级,正五品虎威将军,掌管两万骑兵。
茵北木从白丁到五品将军只用了三年,速度快的惊人。
可是,愣是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有异议。
每一次打仗,茵北木总是冲在最前面,带领的兵也总是冲在最前线。
他每一次的决策都是对的,每次都能痛打敌军。
他总能在危机关头,带领战士们扭转乾坤。
士兵们都想跟随他,因为他带领的队伍存活率最高。
倭国被打成落水狗般的战绩,传遍了辽洲军营,让南齐的将士士气大涨。
辽州城的战火突然停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使得许多将领开始提前庆祝胜利。
茵北木却没有一丝懈怠,每天照常练兵,照常派兵出去侦查。
他有预感,北蛮国一定在故意示弱。
等的就是南齐疏忽大意,然后突然给他们沉痛一击。
每天睡前,他都会拿出姜巧婷写给他的家书,反复翻阅。
每天看妻子的信成了习惯,也是他每天最放松的事情。
他盯着姜巧婷的画像,每次都默念本人比画丑三分,提醒自己不能贪恋画像的美好。
“茵将军!北蛮国大军已抵达三里地外!”士兵大喊的冲进营帐。
茵北木把所有信放进胸口,迅速穿戴盔甲,厉声说:“吹号!击鼓!迎战!”
与北蛮国最后之战,终于打响。
三月底,京城贡院开启,各地举人蜂拥而至。
学子们都希望多年的勤奋能有一个圆满的交代。
茵琦玉收到姜巧婷来信,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呆了两个月,是时候下山了。
春闱结束,茵南平来接她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茵琦玉告知闺蜜自己的想法。
到家后,姜巧婷迫不及待的劝说:“你真的决定要去南岛?全国都知道皇帝想要茵国公回来,我不用想也知道,茵国公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多少人会阻止茵国公被治愈,这条路有多危险,你想过吗?”
茵琦玉面露坚定,说:“嗯,我必须去,我把杜大夫拐去救我爸和我哥。”
“我不同意你去!”姜巧婷担心的心口发颤。
冰冷的堂屋里,气氛冷凝寂静。
“如果是你爹需要你去救,你会去吗?”茵琦玉问。
姜巧婷哽咽反问,“如果我去救他,将会历经九死一生,你会同意我去吗?”
两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第135章 茵家族长
闺蜜俩已经五天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日一早,梁晓艺挺着快临盆的大肚子,被茵南平搀扶着来找姜巧婷。
梁晓艺把茵南平往门外推,“我与巧婷聊会儿,你先回家去,午饭时来接我。”
茵南平满眼担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茵琦玉拿着背篓提着柴刀走出来,“叔,陪我去山上砍柴。”
梁晓艺把大门一关,赶紧拉姜巧婷进堂屋,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公爹是什么来头?”
梁晓艺讲出自己的疑惑,“三天前京城才放榜,昨日,公爹就知道榜单了,京城放榜后,消息送达渝州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姜巧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好奇榜单上有谁。
这几天为了闺蜜的事,心里一直乱乱的。
她摸了摸梁晓艺的肚子,岔开话题,“还要多久生?”
“大夫说,就这几天,南平比我还紧张,晚上总是醒来摸我肚子扰我睡觉。”梁晓艺说着怨怪的话,笑的一脸幸福。
或许是一孕傻三年,梁晓艺没有纠结公爹是什么来头,说起榜单的名字,“李一凡中了一榜第六,榜单出来当天,皇帝直接点他去翰林院做事;”
“南平说,宰相都出自翰林,茵山峰也是个厉害的,一榜十三,去了吏部,好像是左司员外郎,南平说是正六品官职。”
“吏部?是皇上亲自指派的吗?”姜巧婷知道吏部掌握在太后手中。
皇帝若看在茵家的情分上想给茵山峰好的位置,按理说,不会派去吏部,因为姓茵的去吏部,死的很快。
“真巧,南平也问了同一个问题,公爹说不是皇帝指派,茵山峰是吏部尚书亲自要去的。”
姜巧婷心生不妙,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要人,她一定调查过茵山峰。
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茵山峰全家已经不能进祖坟,他们与茵家一族早离了心。
但是,离心归离心,始终是茵家人。
茵山峰能成为一颗不利茵家的好棋子。
与此同时,茵琦玉也听茵南平说起榜单的事。
“茵山峰不是一个好人。”茵琦玉说。
茵南平赞同,“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歪了,他确实已经不是好东西;”
“你三叔公早就想好怎么处理茵山峰,等十天后榜单送到渝州,茵山峰一家与我们茵家再无关系。”
茵琦玉好奇,“和他们签断亲书吗?”
茵南平不似往常那般表情憨态,眼里闪烁着精光,“比断亲书更有效,今后就算他犯抄家灭族的罪,也连累不到茵家分毫,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茵大田家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都等不到榜单下发到渝州,茵大田家就出大事了。
姜巧婷和茵琦玉赶到时,茵大田家里外层层围着人。
站在院外都能听见茵山峰的娘刘氏在鬼哭狼嚎:“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你这个毒妇!死就死了,好歹把我孙儿生下再上吊啊!我的孙儿!”
茵琦玉挤开人群带姜巧婷上前。
茵三海竟也在,他面无表情站在角落抽大烟。
茵大田把朱紫云的遗书交给村长,神情哀伤,说:“村长,这是我儿媳妇留下的遗书,她说她实在不想连累山峰,她毕竟是罪臣的女儿,她担心山峰被同僚排挤取笑......”
“这个傻孩子,山峰从未嫌弃过她啊!”茵大田装哭的样子像在笑。
一日之间死了儿媳妇和快要出生的孙子,确实是一件很沉痛的事。
但是,姜巧婷却观察到茵大田夫妇只是看似悲伤,他们面部细微的透露出此刻很松快。
以她对朱紫云的了解,朱紫云绝对不会自尽成全茵山峰的仕途。
她只会紧抓茵山峰骄傲的做官夫人。
朱紫云不是自尽,是他杀!
茵琦玉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已经蹲下查看朱紫云脖子上的伤痕。
“你做什么!你一个男儿身怎好碰我儿媳妇!”刘氏像疯了一样护住朱紫云的尸体,不让茵琦玉再碰。
茵琦玉看向茵三海,见他微微摇头,她才退后几步不再多事。
村长李儒看过信,仔细对比朱紫云抄女则时留下的废纸笔记,他没有立刻决断,而是瞥向茵三海。
见茵三海对他点点头,李儒说:“节哀顺变。”
茵大田借擦眼泪时,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茵大田夫妇拜托村里妇人,明日来帮忙折纸钱,扬言要为朱紫云母子风光大葬。
村民们唏嘘着离开茵大田家。
茵三海和茵南平没有走,李儒也没有走。
茵琦玉和姜巧婷也留了下来。
茵大田转动眼睛,想找借口赶走他们。
茵三海朝堂屋走去,“你们夫妇俩,进堂屋,我有事与你们说。”
“不管什么事,等我办好儿媳妇的葬礼再说吧,我还要赶紧找人送信给山峰。”茵大田使劲擦眼角,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现在很难过。
茵三海说:“县令在来的路上,很快就到。”
茵大田大惊失色,越心虚,喊声越尖锐,“这是什么意思!你报官了?我儿媳妇是自尽!”
“仵作来了也只会查出是上吊自尽!”
“你这一报官,外头人会怎么想我们!怎么看山峰!”
茵三海冷眼看着他,“外头的人怎么想,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茵家的祖先会怎么想。”
茵大田眼里的心虚难掩,慌乱的转动着。
李儒冷哼一声,“我好歹在县衙做过几十年师爷,你们这点伎俩,能哄骗村民,怎好骗过我?”
“进去说吧,村里人可还没走远,指不定有人想来安慰你们几句,回头听见了什么,可不利于你儿子的仕途!”
茵大田和刘氏两腿发软,不情愿的挪步进屋,坐在最后面的椅子上,离茵三海远远的。
众人坐在堂屋,没有一人说话。
刘氏如坐针毡,眼睛时不时望向门窗,想逃,没这个胆子。
茵大田则渐渐冷静下来。
谨记儿子出门前说的话,只要按照他说的办法行事,报官也查不到错处。
县令并没有带仵作前来,跟他来的是渝州知州于德利。
茵大田抖着脚起身行礼,刘氏更是慌到踉跄跪地。
县令和于德利没有说什么,坐在上首位置,静静的喝茶。
他们今天来是作陪的。
第136章 茵家族长2
茵三海示意儿子把东西交到茵大田手中,“好好看看上头写着什么。”
茵大田拿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发抖,险些没拿住。
茵琦玉好奇到底是什么,伸长脖子去看,只看见【逐书】二字。
茵三海语气威严,没了往日的淡漠娴静,“念出来!”
茵大田的声音微颤,缓缓念出,“茵大田违背茵家祖训,纳妾生子,故而,逐出茵家,族谱中划去姓名,其子孙后代与茵家再无关系,归还茵家姓氏......”
茵大田顿时腿发软后退两步,不甘心的呐喊:“你有什么资格写逐书!就算要逐我全家,也要喊来族老还有茵家所有的户主!”
茵三海冷冷的说:“因为我是茵家族长!书上印着几十个印章,你瞧仔细了没有!”
“除去你,落在各处有七户茵家,书上有七户户主的签名和印章,以及他们所在地县令的官印!”
“还有一个皇家金印!这张逐书,是过了圣上之手的!”
茵大田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过了圣上之手?你,你们什么时候写的!”
茵大田渐渐恢复思想,向茵三海咆哮,“你故意等我儿子进京科举才拿出来?你想让我儿子即使考了功名也能作废!是不是!”
“茵三海,你心思如此恶毒!你才没资格做茵家的子孙!”
茵三海淡然的回应:“你儿子的功名是他亲手夺得,皇上不会收回,今日县令大人和于大人来此,只是做个见证人,我已把逐书交到你手中;”
“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论无用的事,不如尽快告诉于大人,你要改成什么姓氏;”
“于大人可以尽快给你办好信户册,上报去京城后,你儿子就可以尽早重造官册,入朝为官。”
茵大田只听进去最后一句话,眉开眼笑,“你是说,我儿子中了?他中了!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山峰比你小儿子有出息!他一定能中榜!”
瘫软在地的刘氏也回过魂来,拍着地面喊叫:“我儿中了!我儿中了!我是官家老太太了!”
县令和于德利相视一眼,茵大田夫妇愚蠢的模样,让他们一言难尽。
姜巧婷已经理清楚其中深意。
茵山峰这个官,还不如不做。
全家被逐出茵家族谱,茵家的同僚以及皇帝的人,不可能与之深交。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忠于皇帝,与任何派系拉开距离只做忠臣,那么他还能有长远的官路可走。
若他依附太后,就是与虎谋皮,生死不过只有一线之隔,茵家不会帮他。
茵三海想起过去的种种,离开前忍不住感叹几句:“大田,山峰与南石三岁一起启蒙,都是做文官的好种子;”
“可你和你父亲非要拿他们做比较,山峰硬生生被你们养成六亲不认的畜生,谋害糟糠,连未出世的亲生子都不放过,天地不会容下你们,好自为之吧!”
茵大田还沉浸在儿子中榜的喜悦中,骄傲自满的朝茵三海咆哮:“我儿子日后平步青云,加官进爵!”
“你大儿子一辈子只能守个小铺子过日子!小儿子只能在军营做个小师爷!他一辈子都是秀才!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北蛮的刀下!”
茵三海没有再说什么,送走于德利和县令后,对茵南平说:“去每家每户走一趟,告知他们,茵大田全家改姓‘吴’;”
“再写信给其他五户茵家人,让他们尽快处理手头上的事,为回京城做准备!”
“是,爹!”茵南平焦急离开,他想赶紧办完事回家陪正在生产的媳妇。
茵琦玉问:“三叔公,不是说有七户茵家人么,怎么又变五户了?”
茵三海叹了声气,看蠢蛋似得看着茵琦玉,“你也不小了,这点算数都不会吗?我与你爹不是两户吗?”
“对哦~”茵琦玉尴尬的呵呵笑,她看周围没人,小声问:“三叔公,你怎么这么肯定朱紫云不是自杀?”
茵三海说:“我没空管他们家的事,是你爹写信回来提醒的,山峰明知朱紫云对你娘做了蠢事,却忍而不发,肯定是在等待时机彻底除掉她,最好的时机,就是等他春闱结束。”
茵琦玉又问:“为什么不是在朱紫云把罚抄的女则交上去,把本该连累他的罪名消除之后就动手呢?死了媳妇也是能去科举的。”
姜巧婷接话解释说,“因为他想要一个好名声,也要让自己的双手干净,朱紫云把女则交上去就自尽,别人会认为是他厌烦妻子逼她自尽;”
“不如让大家看到,不论糟糠妻多糟糕,他也不离不弃的痴情,等他进京多日后朱紫云才死,他的手是干净的;”
“朱紫云不连累丈夫仕途而自尽,看起来情有可原。”
茵琦玉听明白其中的弯绕,觉得恶心,,“吴山峰,这人真够阴险的,弯弯绕绕的算计亏他想得出来,就差几天孩子就出生了,够绝情的。”
茵三海说:“你爹知他阴险无情,让我把他们逐出茵家,免得日后与他家理不清。”
茵琦玉好奇,问:“三叔公,你为什么不在吴山峰科举前就送来?让他惊慌失措,心绪不宁,科举难成。”
茵三海表情严肃,“因为,我也想要一个好名声。”
“......”
茵三海看向姜巧婷,交代道:“大战又开始,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北蛮最后一次蓄力之战,随时有可能结束,你做好去辽洲城的准备,下次北木升官的时候,就是你启程之时。”
茵琦玉不懂就问,“为什么要去辽洲?等我爹回来不行吗?”
茵三海用烟斗敲了敲茵琦玉的脑袋,“大战结束,不代表就能立刻回来,北蛮一日没有写停战书,你爹就要在那儿守一日!”
“你爹已经二十八岁了!再不替茵家传宗接代,要废了!”
姜巧婷哑然失笑。
茵琦玉昂首挺胸,拍着胸脯说:“他废了,不是还有我吗!”
茵三海意味深长的说:“你能么。”
“怎么不能!我可行了!”茵琦玉傲娇的说。
茵三海暗暗翻白眼,没再搭理她们,自顾自的往家走去。
姜巧婷和茵琦玉知道梁晓艺已经破水,跟着去凑热闹。
梁晓艺经过一天一夜奋战,顺利生下茵三海第一个孙子。
梁氏难得大方,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每家每户分五斤猪肉,两斤糖。
吴大田家挂满白灯笼死气沉沉,与茵三海家喜气洋洋成了鲜明的对比。
茵山峰去吏部上任没几天,收到户部的传唤,让他重新造册。
当他知道事情原委后,几夜没睡好。
他很清楚离开茵家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姓‘茵’意味着什么。
得知茵山峰不再姓茵,皇太后一连摔碎了几个珍贵花瓶。
“好一招釜底抽薪!哀家才把那人要来放吏部做事,他们就看出有问题,茵家果然不养蠢货!”
“茵北木兄弟俩进辽洲军营时,哀家就知道茵家怕是要起复;”
“皇后这个蠢货,非要与哀家对着干,竟帮着皇帝保住茵北木的位置!”
“保住茵家,对他们苏家有什么好处!”
“辽洲的兵权马上就要回到茵家手中,苏家丢了这么大块肉,哀家看他们还能得意几天!后悔去吧!”
“杀茵萧峰的那帮蠢货怎么还没有成功!十多年了!才弄断他一只手!这帮酒囊饭袋的废物!”
“传话过去,他们的命哀家不要了,哀家要他们父子三人的手脚!能废一只是一只!”
第137章 启程
春闱放榜半个月后,茵琦玉赶赴南岛的日子也到了。
趁皇太后的人忙于从中榜进士培养自己人,没时间顾及南岛之路,这时候上路,相对安全。
白三和白七已经在渝州城等她。
天不亮,茵琦玉默默的起床收拾行李。
她脸色凝重,心中也很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的什么非要去南岛。
茵国公不是她前世的爸爸,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她前世的哥哥。
真的有必要为他们豁出性命吗?
吃饱穿暖,平安健康,一辈子很快过去了。
这个国家破不破与她有什么关系?
姜巧婷敲了敲本就开着的房门,她把手中的一大包油纸包放在桌上:“压缩饼干,能吃一个月。”
茵琦玉打开油纸包,里面躺着一块块方形压缩饼干,都是单独用油纸包起来的。
“做这么多?得做好几天吧,半夜起来做的?”
“嗯;”姜巧婷把油纸包仔细包回去,满心的不舍和担忧,“我很想随你去冒险,只是我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一点忙帮不上,还会拖累你们。”
茵琦玉眼里泛起泪花,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去不可。”
“个子已经比我高了;”姜巧婷摸摸茵琦玉的发顶,说:“刚来的时候,我只希望我们冬暖夏凉,吃喝不愁;”
“现在,我希望我们两家人都能好好的,我看着你成亲,你看着我生子。”
姜巧婷哽咽,接着说,“你曾说,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能白活;”
“前世,我们为学业为事业匆忙,没有为家人做过什么就走了;”
“许是老天给我们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这辈子,我们要为家人多做些事。”
茵琦玉吸了吸鼻子,赞同的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姜巧婷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接着说:“之前你问我,如果是我爹出事,我是否会去救;”
“我会去救,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平安,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很孤单;”
“你这性子放在这个朝代,没几个姑娘会和你做朋友。”
茵琦玉撅起嘴,想反驳来着,回忆过去,发现闺蜜说的对。
数来数去,她前世就只有一个女性好友。
茵琦玉保证道:“放心吧,我肯定会活着回来的,遇到危险,我会先推白七和白三出去挡刀,还有杜大夫。”
姜巧婷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瓶迷魂浆你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茵琦玉推回去,“我遇到的都是提刀子的人,根本来不及用这个东西,这个东西适合你用。”
茵琦玉忽的想起方泽炎对她说的一件事,“炎王告诉我,迷魂浆是两百年前北齐的宫中秘药;”
“北齐战败退到北边以后,这个药在南齐早已销声匿迹,有这个药的人,与北齐定有联系。”
“你是说,宋家那个妾有可能是北齐的细作?”姜巧婷立刻推翻这种说法,“不对!皇太后与北齐定有关联!”
“当今皇帝的生母当年得了怪病,见到先帝就咬,录案上记载是得了失心疯,皇帝请太医去瞧,皇妃没几天就死了。”
茵琦玉皱眉,有些问题像进入了死胡同,无解,“医死人的太医是皇太后的人,而这瓶毒药的主人是那个太医的孙女......”
“皇太后当年能进宫,必定是查过前后三代的吧,如果与北齐有关联的家族,必定进不了宫。”
姜巧婷无奈道:“光有朝堂录案,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还得看族谱关系图才行;”
“或许,皇太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中有人和北齐有关联。”
茵琦玉说,“这简单,炎王已经启程去京城了,我给他写封信,让他帮你弄来所有朝臣后宫嫔妃的籍册。”
“说到炎王,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姜巧婷眨巴着八卦的眼睛。
茵琦玉一脸茫然,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我等着看你被炎王算计死。”
见闺蜜对感情一脸蠢呆的样子,姜巧婷突然玩心大起,等着看戏算了。
茵琦玉呵呵笑,“妖孽算计我?就他那蠢呆样儿,能算计出个屁!这只妖孽已经狠狠被我拿捏!”
“......”姜巧婷见闺蜜洋洋得意的牛笔样,感到很无语。
好想拉住她的耳朵骂,你才是那个蠢呆!
你才是那个会被拿捏的!
茵琦玉背上背篓,给闺蜜一个的大的拥抱,“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去辽州城为茵家传宗接代,听说那边冬天漫长,很冷;”
“憋了快三十年的男人,不太好对付啊,记得把炕烧热一点,免得造娃到一半,你被冻感冒。”
“......”
被闺蜜一提醒,姜巧婷才猛地清醒。
自己该担心的不是老公不爱她,而是老公太爱她。
姜巧婷目送茵琦玉骑马离家。
当她关上门之后,突然觉家里好安静,静的让她想哭,“二傻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茵琦玉赶到渝州后,先冲进杜家医骨找杜秋华。
“杜大夫!别来无恙!”茵琦玉打完招呼,直接进入主题:“杜大夫,我想请你帮我医治一个人,可能需要去一两个月。”
杜秋华正在规整草药,完全没有防备心,顺嘴答应:“行啊。”
茵琦玉把他手里的晒药簸箕夺走,放在一旁,拉着他往屋里去:“走!收拾行李!”
“收拾什么行李?干什么去?”杜秋华稀里糊涂,一脸懵。
茵琦玉提醒,“救人啊,你刚才不是答应的吗?你想反悔?”
“我刚是答应啦!你把那人带来我这就是了,我保证!你送来什么人我都救!送来贼,我都医!”
“我真是要谢谢你和你娘,要不是你们啊,我大女儿现在还在陪菩萨说经!”
杜秋华高兴的说起大女儿的亲事,“我大女儿年初定亲啦!我那女婿去年秋闱中了同举人,现在在渝州学院做启蒙夫子,为人宽厚老实!”
“他看了你娘写的《宋家冤案》以后,偷偷到我家门外,想看看书里写的娴静可人的姑娘长什么样儿!”
第138章 拐骗杜秋华
说到这,杜秋华哈哈大笑起来,“结果,他看见我家大姑娘后,死活要娶她!”
“我大姑娘听你娘的叮嘱,在订婚前,执意让婆家请两个稳婆来证明她是清白身;”
“虽说,我那女婿不介意这个,但是,他父母知道我女儿确实是清白身,对这门亲事更加欢喜了,敲锣打鼓也不为过啊,他们以后啊~”
“诶诶!你翻我衣柜做什么!”
杜秋华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被带进了房间,茵琦玉正在翻箱倒柜拿衣服。
茵琦玉边帮杜秋华收拾边说:“随我去南边救人!你刚答应过,愿意随我去两三个月的!”
“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你,陪你去南边两三个月的!”杜秋华一脸茫然,使劲回忆自己刚才讲了什么。
“杜大夫!你可别说话不算话,门口那两位可听的真真切切的!你们说,杜大夫是不是答应随我去南边救人?”
白三和白七齐声道:“是!”
杜秋华惊跳的往门口看去,吓的心脏砰砰跳,“这二位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瞧见!”
茵琦玉整理不明白东西,催促,“杜大夫!你还要带什么上路,你自己动手吧!”
“上路?上什么路?”杜秋华莫名生出一种错觉,感觉像是要被送去黄泉路似得。
杜秋华的夫人听到吵闹声赶来,“这是怎么了?”
茵琦玉突然大哭告状:“杜姨娘!杜大夫刚才答应我随我出城救人,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去了!”
杜秋华的夫人瞪着大夫,一顿教训,“你这是做什么!越活越回去了吗?怎好欺骗一个孩子!你不救人你做什么大夫!”
杜秋华惧内的很,赶紧解释:“我没有欺骗他!他说要去两三个月!我去这么久,铺子怎么办?”
杜夫人亲自动手帮丈夫收拾起行李,巴不得他赶紧走让她耳根清静几个月,“铺子没了你,还能关门大吉不成,咱俩儿子也得学着独当一面,你就当去郊游!散散心,顺便救救人!”
直到坐上马车,杜秋华脸上的茫然都没有退去。
他搞不明白,自己刚才明明在晒药,很是悠哉清闲,怎么就被推上马车出远门了。
杜秋华靠在车厢门边茫然无措,“茵少爷啊~”
“杜大夫可以叫我琦玉。”茵琦玉赶着马车,心情无比愉快。
“琦玉,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东海府。”
“哎呀,你早说嘛,去东海府很近,哪里需要两三个月,带那么多行李做什么,一来一回半个月够了!”
茵琦玉没有再说话。
杜秋华坐到茵琦玉身边一起赶马车,松快的吹口哨。
六天后,杜秋华背着一箩筐行李,一脸茫然的站在船头。
船身在海浪中此起彼伏,速度像是在逃命。
“琦玉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海。”
“我知道出海,我是说,去哪里啊?”
“南边。”
“南边哪里?”
“很好玩的地方。”
杜秋华总感觉不踏实,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能不能说个具体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你问他们吧,他们知道。”茵琦玉指了指白三和白七。
杜秋华瞅了一眼长的像两个门神似得壮汉,咽了咽胆怯的口水,压低声音,“那两个人满身杀气的,你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他们是杀手,我被他们要挟,必须带你去救人,他们说,如果我不带你去,他们就杀我全家。”茵琦玉又开始胡说八道。
杜秋华一开始很惊慌,越往后听,越觉得奇怪,“他们既然目的是让我去救人,为什么不是直接要挟我啊?”
茵琦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大概是觉得,要挟你一个老头有失身份,灭了他们的威严。”
“......”被人嫌弃没有好身份的杜秋华忽然自闭,坐在甲板上半晌没说话。
他时不时朝茵琦玉翻白眼,他已经品出来,他被这小子拐骗了。
骗他去哪里就是不肯说。
他猜那个地方肯定很远,很远,是个鸟都嫌弃的地方。
海浪波涛,大船翻滚,他们在海上漂了十天,终于抵达了南亚府海边。
下船前,茵琦玉递给杜秋华一顶围帽,“杜大夫,带上围帽。”
“为什么要戴这玩意儿?你长成这样才需要戴。”杜秋华推开帽子,不肯要。
茵琦玉说:“杜大夫,你救治过无数士兵,容易被认出来,若有人知道你来了这里,你会被追杀。”
“为什么我会被追杀!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杀我!”
杜秋华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脖子缩的很诚实,慌得不敢朝陆地看。
他使劲回忆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茵琦玉说:“杜大夫,他们要杀你,是为了你还没做的事。”
“什么还没做的事?”杜秋华又气又急:“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让我来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在偏僻的山路上,四个人骑马疾驰。
白七带头,白三殿后,茵琦玉和杜秋华在中间。
杜秋华骑着马,差不多要与白七齐头并进。
杜秋华比他们还着急去救人。
茵琦玉刚学会骑马,这么快的速度,屁股颠的发脾气,“我的屁股要成四瓣了!”
杜秋华朝后看了一眼,喊道:“忍一忍啊,我这有药!先去救大英雄要紧!”
茵琦玉才刚知道,原来杜秋华一直相信茵国公无辜,而且,两人曾经在一个军营,从小认识。
“不早说你认识我爸~真是的,害我绞尽脑汁编剧本编了一路。”茵琦玉轻声嘀咕。
“咯次!哗啦啦!”几声巨响,前路突然竖起一张大网拦住去路。
白七迅速扑倒杜秋华,两匹马落入大网,瞬间被几根手臂粗的尖木棍扎穿,倒地哀嚎。
林子里的树上跳下一群杀手,冲向他们。
茵琦玉一瞬间就做出反应,用力拉住缰绳迫使马停下。
高头大马突然刹住脚,惯性摔倒在地,茵琦玉被甩了出去。
茵琦玉的围帽也被甩了出去。
“玛德!敢拦本少爷的去路!找死!”茵琦玉抽出砍刀。
这把砍刀叫沙雪,双边刀锋,像剑比剑宽,像刀,又比刀要轻薄,是纪元道长送茵琦玉的及笄礼。
“白七叔!只管保护好杜大夫!这群废物,交给我!”
茵琦玉右手拿刀,左手拿匕首,朝杀手冲去。
手中有得心应手的武器,身边没有软肋的约束。
茵琦玉放开手,大开杀戒。
她的身高已有一米七,没有男人那般壮硕的肌肉,比不过壮汉力气大,但是,她比任何男人要灵活。
第139章 杀疯
杀手们见到她的俊俏稚嫩的模样,内心震撼之余,也充满不屑。
“一个黄毛小儿也想来救茵萧峰!皇帝是没有可用的人了吗!”
茵琦玉冷哼,“一群废物!茵萧峰三个字也是你们有资格叫的吗!”
杀手们着重围攻白七和杜秋华,根本不把茵琦玉这个小孩放眼里,只派出两个人去解决她。
茵琦玉冲上去,边砍边刺杀,一刀一个,几秒的功夫两人倒地。
杀手们这才惊觉,他们轻敌了,立即分出一半人冲向茵琦玉。
短短几息之间,茵琦玉身边多了几具尸体。
茵琦玉的武功路数,杀手找不到法门,只能利用人多对她施压。
茵琦玉免不了中彩,手臂腿上被划了几刀,好在她闪避及时,刀口并不深。
“连一个黄毛小子都杀不了,还想杀茵国公?”
“你们主子是没人可用了吗!只能派你们这群废物出来丢人现眼!”
茵琦玉砍杀不忘耍嘴皮子:“瞧,又死一个废物!”
茵琦玉杀完自己这边的杀手,去支援白七。
没过几分钟,敌人被杀的只剩三人,捂着伤口节节后退。
茵琦玉抬起手示意白三和白七别动,让他们原地疗伤,她要亲自去解决。
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眼里满是杀气,一步步缓慢的走向三个杀手。
“你是什么人!”杀手的眼睛左右摇摆,在找退路。
茵琦玉笑的更加甜美:“想知道吗?你杀了他们俩,我就告诉你。”
杀手们面面相觑,突然一起冲向她。
茵琦玉早有防备,直接向后仰去,倒地时,砍向其中一个杀手的腿。
杀手倒地,茵琦玉扑过去终结了他的命,立刻向后砍去,截住了身后杀手的刀。
时间停止,所有人的动作像静止一般,她已经跳起来,匕首刺中杀手的脑子。
只剩下一个杀手,他一边接茵琦玉的砍刀,一边喊:“你到底是谁!有胆子就报上名来!”
茵琦玉砍掉他手中的剑,匕首瞬间刺中杀手的胸口。
杀手倒地时,嘴里吐着血,还有气息。
茵琦玉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叫茵琦玉,茵萧峰的女儿。”
杀手瞪大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
茵琦玉原地坐下,为自己止血。
杜秋华跑过来,想为她上药。
“不用了,小伤而已,劳烦杜大夫拿一卷纱布给我。”
“诶~好好,马上马上。”杜秋华步伐踉踉跄跄,被刚才的厮杀惊吓的不轻。
他去过军营,医治伤员,却从未上过战场。
四人包扎好后,继续上路。
才走出两里地,再次遇到埋伏。
茵琦玉看着掉落大坑的两匹马,想起之后还有几十里路只能靠步行,终于抑制不住怒火。
她朝巨坑对面的杀手咆哮:“一群王八蛋!今天老子不杀光你们!老子和你们姓!”
四米宽的大坑暂时拦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也阻拦杀手过来。
“白七叔!白三叔!带杜大夫躲树后去!”
茵琦玉从挎包里拿出火折子,和一个拳头大的炸弹,这是她特制的,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做出三个。
茵琦玉点燃火线后,突然嘿嘿笑起来,眼神里充满诡异的玩味。
茵琦玉向后退了十几步朝对面冲去。
杀手们提着刀剑,警惕的看着茵琦玉,准备着等她冲过来,解决了她。
然而,茵琦玉跨跳坑洞,并没有跳过去,而是双手扒拉住了坑洞的边沿。
杀手们站在坑洞边低头看她,纷纷嘲笑起来。
茵琦玉大声数数:“三!二!一!”一字还没落音,丢在杀手脚后的炸弹爆炸。
“嘭!”一声巨响。
紧接着,杀手们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像要冲破天际。
从未有过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进入他们的身体,迅速撕裂他们的肌肉和内脏。
茵琦玉爬上坑,把就近的杀手一一解决,毫不费力,一刀一个。
有的杀手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有的则抱着手臂,瘸着腿往后退。
不少杀手已经倒地一动不动,脑袋上有一个细小的血窟窿在冒血。
茵琦玉一边叫嚣一边砍杀,兴奋的笑喊,“高兴吗!这是本少爷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小钢炮!”
“里面放的小铁珠造价可贵了!为了弄死你们,害本少爷又欠下两千两!你们真费钱!”
几十个杀手,连茵琦玉的衣服都没碰到,全被剁开了脖子。
茵琦玉杀疯了,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死猪。
她的脸上除了血,还挂着一个甜美笑容,边笑边砍,“敢动我家人,谁允许你动我家人!”
“一群废物!等老子去京城,把你们主子剁成人彘!放在街上让人看!”
杜秋华缩在树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观望,心脏砰砰往嘴巴里跳。
杜秋华小声的问白七:“大侠!那小子,那小子什么来头?这么凶残!”
白七目不转睛望着茵琦玉,心跳从未如此迅疾,“他是茵北木的儿子。”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个事!我认识他的,我们还挺熟,挺熟的!”杜秋华怯怯的缩缩脑袋,反复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哪句话得罪过茵琦玉。
白三和白七异口同声:“我和他也挺熟的。”
茵琦玉满脸血,望着他们,喊:“本少爷帅不帅!”
“帅,帅帅帅!”三人异口同声,不敢说不帅,怕这小子生气。
之后的几十里路,四人全靠脚。
走了三天,遇见十波杀手。
茵琦玉像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次次冲在最前头,有伤就涂龙血粉,随便包扎包扎继续赶路。
从不需要白七他们帮忙,怕自己女儿身露底。
白三和白七担心她会走火入魔。
白三好声好气的提议:“茵少爷,再走一天就能抵达南岛外围,南岛上有我们的人在保护茵国公,到时候,你就能歇口气了;”
“要不,之后你来保护杜大夫,我和白七去杀就成。”
“怎么,你们想抢生意?”茵琦玉眯着眼看他们。
白三大气不敢喘,堂堂幻玄峰排前十的护卫,在茵琦玉面前像小鸡似得,“不不不,我们不抢你生意,我们就,就是怕你会累到,昨夜里,我们看你翻来覆去没好好睡。”
白三慌张的摇头,深怕解释慢半秒,茵琦玉手里的匕首会扎进他的脑袋。
“快见到我爸~大英雄了,当然会兴奋的睡不着,你们小孩子不懂,一边待着去!”茵琦玉呵斥完,继续带头向前走去。
前世她死的时候二十多岁,加上来这里的两年,白三和白七年确实应该叫她大姐。
“......”白三和白七相视无言,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茵琦玉现在的心情,七上八下,乱的很。
马上要见到爸爸和哥哥,她要怎么介绍自己?
偷偷告诉他,我是他女儿?
还是,先不说,等以后老爸回京城了再讲?
第140章 各怀心思
皇太后收到南边一连几封书信后,宫中的瓷器没一件是完整的。
地上躺着瓷器碎片,泥土,茶水,糕点,一片狼藉。
她一边打砸,一边咆哮:“怎么又冒出个高手来?还是个黄毛小子!”
“哪里来的!是什么身份!没人能查到吗!”
“杜秋华的家人全给哀家做了!”
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元华,急忙端茶上前安慰:“太后娘娘莫着急,这时候,娘娘若与小人物计较,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或许,皇帝的人就是等着咱们找上杜秋华的家人,自投罗网。”
皇太后喝了几口茶水,渐渐冷静下来。
“你说的没错,或许,已经有人在给哀家挖坑。”
皇太后叹了声气,心里生出丝丝悔意,“当年哀家不该着急除掉茵国公,哀家应该把茵国公握在自己手里!”
“当年他妻子怀孕时,哀家也想过先不动他们;”
“如果肚子里是个姑娘,把她许配给珩儿或是熙儿,茵国公的势力岂不是全是哀家的?哀家当时太沉不住气了!”
元华安慰说:“太后娘娘莫怪自己,茵国公难除,当年难得有机会除去他,若不紧紧抓牢,如今,天下就姓茵了;”
“娘娘当年的决策没有错,只能怪茵家那姑娘是个短命的。”
“你说的对!是那姑娘没福气做皇后!怪不得哀家!”
皇太后虽冷静下来,郁气始终难消,“那个黄毛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皇帝养的护卫?”
“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一个少年怎如此功夫?”
“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帝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真是气死哀家了!”
“当年哀家就不该让他接手南齐!从小在我儿子面前伏低做小,在我面前乖顺听话,原来都是假装的!”
“陈妃活着的时候也惯会做戏!她的儿子真青出于蓝啊!”
“气死哀家,气死哀家!”
元华站在皇太后身侧,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娘娘莫气,为一个死了的人生气不值得。”
皇太后重重的呼出一大口浊气,“北蛮国也是废物,三十万大军愣是打不过二十万残兵!”
“他们那些大将干什么吃的!茵北木过年时候刚升到五品,短短几个月,又连升两级,好的很啊!”
“这都跳到四品武卫将军了,手握十万兵马,再给他活几个月,南齐岂不是又来一个茵国公!”
元华又见皇太后的怒火起苗头,赶紧安慰:“娘娘莫气!再怎么说,茵北木那一支是茵家旁支,坐不得国公之位的;”
“依奴才所见,他顶多做个大将军,皇上也是要考量其他武将的付出,若是一直抬高茵北木,难获军心。”
“你说的对啊~若一直抬高茵北木,皇帝岂不是失了军心?”
皇太后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突然有了主意,“让前头那些人去抬高茵北木!把他给哀家抬到三品大将军的位置!我看皇帝敢不敢接下提议!”
元华感觉,皇太后自认为的捧杀计谋,正中皇帝下怀。
他见皇太后心情愉悦,兴致高昂的样子,劝阻的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他可不想再被花瓶砸到脑袋。
与此同时,国舅府书房,苏鼎风在细看刑部调查刺杀方泽炎的录案,他要确保其中不会牵涉上自己。
他很清楚,茵国公归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年在茵国公的事情上,他一直保持中立,没有踩过茵国公。
管事的匆匆跑进书房,“爷!铁杉传信来,皇太后派出去十几批人,近两百杀手只活下来两人,都没有成功刺杀杜秋华,听说只有三名护卫护他左右。”
苏鼎风提着笔半响没动,“三名护卫?两百人都杀不了他们?”
苏鼎风认为这说法不可能,定然有偏差,“会不会是活下来的那两个恰巧只看见三人?太后的人大部分都是废物。”
管事的禀报:“我们在南亚府的人也传来消息,确实是三个护卫带着杜秋华下船往南岛去。”
苏鼎风的眼睛从录案挪开,再一次被震惊,“真是三个人?怎么做到的?”
管事的说:“我们的人去查过尸首,刀刀致命,全在脖子和脑袋上,有的尸体被丢坑里烧的面目全非;”
“我们的人仔细看过,尸体身上有几个小小的洞,不知是什么造成的。”
苏鼎风满腹疑惑,“三个人,对付两百人?那三个护卫可有人认得?或是在哪里见过?”
管事的回禀:“没有,不过,有一个护卫很特别,个子小小的,是个半大的小子,长相非常俊美,最多十五六岁。”
苏鼎风眉头紧皱,怎么都没办法把十几岁的孩子和两百个死人联系在一起。
苏鼎风忽然想起,去年收到的信,“黄毛小子?长相俊美?我记得去年我们的人来报,姜元兵卧在山寨时,身边也带着一个俊美的黄毛小子,牢不可破的土匪窝一夜之间被剿灭;”
“击败倭国的那段时间里,听闻,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子上了杜家的船,一同去烧倭国的战船;”
“这次,又出现一个俊美的小子杀出重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管事惊呼,“有这个可能!小的听闻,与杜家一起火烧战船的小子是杜家的亲戚。”
“杜家的亲戚?”苏鼎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这个黄毛小子有大问题,“假如,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么巧,有他在,就能少数击败多数?”
“一个黄毛小子,武功怎会如此了得!还是说......他有什么暗器?”
管事的说:“爷,可要去查清楚这小子的来历?”
“查!务必查清楚!这小子一定有问题!让人小心查探,切不可打草惊蛇!”
“若此人真是大能者,若能为我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苏鼎风大笑了起来。
在苏鼎风沾沾自喜的时候,皇帝也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
皇帝亲自扶起跪地的方泽炎,眼眶早已泪湿,“孩子,这些年受苦了,莫怪父皇和你母妃心狠,我们当年实在没能力护住你,父皇甚至连给你母妃正妻之位也做不到。”
方泽炎安慰道:“父皇莫忧心,儿子知晓缘由,从未怪过您与母妃。”
皇帝深感欣慰,“好好好,父皇知道你是好孩子,纪元道长每个月都会让人送信来,你小时候做了哪些捣蛋的事,你母妃都知道,每次收到信,她总能多吃一碗饭!”
“快坐下!与父皇说说倭国到底是怎么败的!还有山匪窝,姜元兵是怎么做到的!”
第141章 父子
父子二人坐在榻上,方泽炎亲自做茶给父亲喝。
方泽炎把倭国战败以及山匪被除的原委细数告知皇帝。
皇帝的笑声不断传出御书房。
“如今茵家几个小子都在父皇手里做事,你说的茵家小子,可是茵三海的大儿子?叫......茵南平?”
方泽炎摇摇头,说:“不是他,是茵北木的儿子。”
“茵北木的儿子?”皇帝有一瞬间的恍惚,确认道:“你是说,茵琦玉?”
“是。”
皇帝不敢相信一个姑娘会如此勇猛,再次确认,“你是说,茵琦玉带领杜家的海员,把倭国的战船烧光的?”
“是。”
皇帝压低声音,像是怀里藏着掖着什么东西,“把那座固若金汤的山门打开的也是茵琦玉?”
“是。”
皇帝的嘴微微张开,呆滞了好一会儿,“你确定是茵北木的儿子?他儿子可只有十几岁。”
“是,过了年刚满十三岁。”
方泽炎不明白父皇为何反复确定,似乎他宁愿相信是茵家被的孩子立功,也不想去相信是茵琦玉所为。
“十三岁?”皇帝忽的醒悟,急忙说:“对对对,是十三岁了,嘶~真快啊,都长那么大了,都已经是大人,大孩子了。”
皇帝突然沉静下来,饮茶不语。
他回忆起十四年前,他把满身血污刚出身的茵琦玉交给茵北木,他当时无权无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茵家的闺女偷出来。
想起那一夜的惊魂,若失败,如今的南齐又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感叹,“好快啊,这孩子,十......三岁了。”
方泽炎双眼无神的看着茶杯。
皇帝见方泽炎魂不守舍的模样,关心的问道:“炎儿,怎么心事重重的?可遇到难题?与父皇说说!”
方泽炎垂下的眼帘,藏住心事,“儿子在想茵国公是否已经见到杜大夫。”
皇帝说,“他们应该快到南岛了,这次太后派出近两百名杀手,就活下来两个,这么多人都杀干净了,炎儿可知为何非要留下他们?”
方泽炎笑意浮上眉头,立即猜中茵琦玉的小伎俩,“多半是茵琦玉故意放走,想让那两人给太后描述失败的景象,气气她老人家。”
皇帝面露惊讶,差一点失态惊呼:“茵琦玉!她,竟然去了南岛?她,会武?”
方泽炎心生骄傲,像是自己在邀功似得,“武功极高,而且诡计多端,是个鬼灵精怪的臭小子,我在他手里吃过好几次亏,他还偷了母妃给我的玉佩。”
“哦?怎么偷的玉佩?说给父皇听听。”皇帝八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儿子眼里的柔情。
听完方泽炎的讲述,皇帝捧腹大笑,“那臭丫,小子,竟敢打你?胆子真够大的!她,怎么想到要去南岛的?”
方泽炎说:“他的原话是,茵国公是大英雄,断手断脚的有损威风,他在家闲得很,就当去南岛游玩。”
皇帝心中微叹,茵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皇帝担心茵琦玉的安危,“你怎么不多派几个人随她去,万一她出事,父皇怎么和她亲爹交代啊。”
方泽炎并未听出父亲弦外之音,解释说:“琦玉不让我多派人,他说,人多是累赘。”
“这丫,小子!真狂妄!”皇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是的,儿子就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喜欢胡说八道,扯谎的话张口就来,也不知害臊。”方泽炎一说起茵琦玉,整个人精神气活跃起来。
皇帝静静的听,静静的看,很高兴儿子喜欢茵琦玉。
转念一想,儿子岂不是断袖?
皇帝纠结要不要告诉儿子,茵琦玉是个姑娘。
“纪元道长见过那小子,可有说什么?”皇帝试探。
方泽炎想起幻玄峰的日子,又笑了,“师傅很喜欢琦玉,还把镇山刀‘沙雪’赠与他,说是,给他的生辰礼。”
“嗯~这份生辰礼,应当的!父皇也给她送份生辰礼!”
方泽炎欣喜:“儿子替琦玉谢过父皇。”
有皇恩赏赐,那小子又能傲娇的快乐一段时间。
想起茵琦玉翘尾巴显摆的模样,方泽炎眼里的笑意更浓。
“嗯,既然纪元道长没说什么,那父皇也不好多嘴。”
皇帝已经想好,以后儿子如果知晓茵琦玉身份,他就把责任推给纪元道长。
把你养大的师父都不告诉你的事,我当然不好多嘴。
方泽炎不解的看着父亲,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皇帝心虚的看向别处,“也不知道,茵萧峰见到那小子没有。”
皇帝正为茵国公一家团聚高兴的时候,茵琦玉乘船进岛,刚刚下船。
她正站在浅海区,与二十多个杀手厮杀。
全身浴血,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杀手的。
许多血已经氧化暗沉,血,一层层的叠加在一起,厚厚的粘在衣服上。
她的小腿浸湿在海水里,海浪拍打着沙滩上的尸体。
杜秋华被白三和白七护在小船。
杀手一波接一波冲向他们,茵琦玉拼尽全力拦截。
浅海区的海水泛起红色的浪花。
茵琦玉疲惫的喘着气,多日连续的作战,手脚已经酸软。
她想哭的,可是哭不出来,她现在就想大叫。
“狗东西!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待本少爷回京城,一定会玩死与你主子交好的所有的人!”
“啊!王八蛋!来杀我啊!一群废物!”
杜秋华,白七和白三心塞又心疼。
老天似乎也在心疼茵琦玉,突然狂风乱作,雷声轰鸣。
雨点如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在海里。
老天的泪水打在茵琦玉的脸上,洗净她脸上的血垢。
白皙甜美的脸庞,在雨水的滋养下更加透亮。
“来啊!继续是!怎么这么没用!”
“连本少爷都打不过!还有脸当杀手!”
茵琦玉边喊边砍。
丛林里忽然跑出十几个人,冲向杀手。
为首的中年男人,右手无力的挂在身侧,左手提刀。
两个极为英俊的青年男人保护在他身侧,眉眼与茵琦玉有七分相似。
两人身手不凡,几刀放倒一个杀手。
十多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侍卫,护在他们三人周围。
白七喊:“是茵国公!”
几息之间,杀手全被歼灭。
茵琦玉站在浅水区,望着茵萧峰。
“老爸......”茵琦玉轻声喃呢。
她的胸腔大起大落,眼泪混着雨水一直往下落。
杜秋华激动的跳下船,冲到茵萧峰面前:“茵国公!可还记得在下!”
“怎么不记得,杜小神医!”
故人相见,相视大笑。
“多少人送杜大夫前来?就只剩你们几个了?”茵萧峰问白七。
白七红了眼,激动到哽咽,“我们只有三个人护送杜大夫前来,全靠茵少爷相助,不然,我们走不到这里。”
“茵少爷?哪个茵少爷?”茵萧峰和大儿子茵珺寒,小儿子茵文泰,纷纷朝白七所指的方向望去。
白七介绍:“这是茵北木将军的儿子!这一路全靠他拼命相护,杜大夫才能毫发无伤抵达南岛!”
“你说,他是谁的儿子?”茵萧峰用力眨眼皮,眨掉雨水,想要看清雨中的少年。
父子三人定眼凝视渐渐靠近他们的茵琦玉。
茵琦玉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
她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哽咽难受,句子也不能连贯说完,“这辈子,第一次见!我叫,茵琦玉!”
茵琦玉突然嚎啕大哭。
茵萧峰父子三人,矗立在雨中,望着女儿\/妹妹,泣不成声。
雨,下的更大了。
第142章 茵萧峰父子
茵萧峰神色凝重从屋里走出来,茵珺寒和茵文泰迎上去,焦急的想要知道妹妹的伤势。
“不妨事,都是皮外伤,手臂和腿上较浅,就是后背的几道伤深了些,养些日子会好的,留疤是避免不了,杀了那么多天,终于泄了气,昏睡过去了。”茵萧峰眼里满是痛心和内疚。
杜秋华往屋里冲,“茵国公,让我进去瞧瞧,我给琦玉把把脉,对症下药好得快!”
茵珺寒拦住杜秋华,
茵文泰赶紧把门给关起来。
“诶!你们拦我做什么!我是真大夫!我进去看看琦玉伤到骨头没有!”
杜秋华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这个做大夫的去诊治,非要随便擦点药应付。
茵珺寒面无表情,恭敬的打躬作揖说:“还请杜大夫替我父亲治手!”
杜秋华悻悻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得得得,先救大英雄,晚点再来看琦玉。”
白三和白七对视一眼,他们很担心茵琦玉,伸手推门。
“你们二人随我去书房,我有事要问。”茵萧峰说。
白三和白七只好跟着他离开。
虽说是流放,生活苦寒,可茵国公的名号响亮,同是被流放在南岛的岛民对他们一直尊重有加,混子也不敢惹他们。
他们住在南岛上最好的宅子里,是个小四合院,虽然房屋陈旧破败,但是足够挡风遮雨,屋里的五脏六腑也很全乎。
茵萧峰坐在书桌前,杜秋华为他把脉施针。
“琦玉来这里,茵北木可知晓?”
白七不明白茵萧峰为何怒气冲冲,“回国公爷,茵将军不知此事,茵少爷要挟主子,若敢告诉茵将军,他就,他就把您一家三口踢海里喂鲨鱼。”
“......”茵珺寒和茵文泰咂舌,这种要挟,亏妹妹想的出来。
茵萧峰又问:“琦玉的继母为人如何,对她可好?”
白七如实禀报:“两人处的极好,不像母子,更像姐弟。”
茵萧峰满意的轻嗯一声,“年前倭国一夜间兵败,必定能震慑边境小国,往后他们不会轻易找南齐麻烦;”
“北蛮不同,我在朝中时,他们不敢动,后来,北蛮陷入夺嫡之战,北蛮无暇顾及侵占领土之事;”
“我走之后,昏君送出一座城才让北蛮同意他在位时,不动南齐。”
茵萧峰毫不避讳称先帝为昏君,在座的没人觉得不妥。
昏君在位多年,所幸只是内里虫蛀。
南齐没有被周边国家侵蚀干净,全靠茵家的威名,以及茵家的兵死守边疆。
茵萧峰继续说:“北蛮如今的国君耶律鸿是一个小人,喜欢玩心战,他一直默默养精蓄锐,兵强马壮;”
“他就是等着南齐的昏君驾崩,趁南齐夺嫡之战时宣战!”
“如今知晓倭国兵败,以他的想法,必定会假意停战,趁虚而入!”
茵萧峰吩咐白七:“送信给茵北木,即使北蛮挥白旗也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伺机而动,尽可能夺回西江城,逼迫北蛮写下投降书,而不是求和书!”
投降书和求和书看似差不多,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
求和还有脸面;投降,永远低人一等。
茵珺寒接过父亲的话,说,“西江城本就是南齐的,朝辽州城的入口不难打进去;”
“待我们夺回西江城后,北蛮再想夺回去,西江城就成了易守难攻之地!到时,北蛮再不敢轻易侵犯南齐!”
白七和白三茅塞顿开,看来,西江城夺回更有利于南齐。
茵萧峰满意大儿子的认知,惋惜道:“可惜我们还要在南岛呆一段时间,不然你可以去辽州城找你堂兄,一起排兵布阵,痛打北蛮这帮狗杂碎!”
茵家兄弟俩摩拳擦掌,很希望有这么一天。
茵珺寒问,“白七,皇上可有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
“人证物证已收集不少,现在也是能勉强回的,只是,皇上的意思,是想再消耗皇太后的人力;”
“春闱刚结束,都在抢人,皇上想等皇太后和国舅爷丢掉一些老棋子,安排自己的人填补进去;”
“到时候,你们堂堂正正的回去,不会再有人废话。”
茵萧峰赞同皇帝的抉择,“皇上做的很对,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抢空位,夺人才,等朝堂的人齐了,再把我们的案子放出去,能试出许多人心,又能再抓几个虫子!”
茵萧峰安慰俩儿子,“我们父子待在这里十几年,不差这一年半载的,且再等等吧,你们也好好享受现在的清闲,回去以后,你们兄弟二人怕是不得闲了。”
“是,父亲。”茵珺寒和茵文泰齐声答应。
杜秋华拔掉银针后,很自信的保证,“茵国公且放心,将养百日,你的手不但能举刀剑,还能抱一堆孙子。”
茵萧峰高兴的大笑起来,“好,那就有劳杜大夫久留此地。”
杜秋华红了脸,又激动又羞涩,“应当的应当的!你当年在军中护我,多年后,你的侄孙又救了我女儿后半生,在下豁出性命救你,也愿意的!”
茵萧峰倍感好奇自己女儿又做了什么好事,“你是说琦玉救了你女儿?如何救的?”
“是啊,琦玉这孩子可比你当年勇,孤身挑战太守府......”杜秋华把自己知道的叙述了一遍,许多细节他并不知晓。
白七和白三把杜秋华不知道的内幕,悉数补充完整。
茵萧峰父子三人,听的津津有味。
得知姜巧婷的来历和在其中的作用,茵萧峰不禁为茵北木高兴,“白捡这么一个有脑子的媳妇,北木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啊!”
茵珺寒兄弟俩很羡慕茵北木的狗屎运。
茵珺寒问:“茵北木再次晋升,嫂子也该去边疆了吧?”
白三回禀:“是,算算日子,是该启程了,听说辽州城西营官眷,喜欢打压北营官眷,茵夫人孤身一人,怕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茵萧峰却不以为然,“茵三海会提醒她去辽州城需要小心哪些人,听你们所言,姜氏是个有城府之人;”
“她既能搅和宋家双手落的干干净净,那些心怀不轨的后宅妇人,对她来说只怕是小打小闹;”
“我倒是很担心北木,从小就是个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驾驭得住姜氏。”
被南岛众人惦记的姜巧婷,此时正坐在前往辽州城的马车里。
茵琦玉前脚刚走,茵北木晋升大将军的消息送达到她手里。
同时送达的还有她被提为诰命夫人的圣旨。
没过两天,渝州太守便派了二十个士兵给她。
茵三海给她买来两个懂事的丫鬟,已经在梁氏手中调教几个月,茵北木升官是他们有预料的事。
她知道,是时候上路了。
茵琦玉临走前的提醒,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一路忐忑不安,演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真枪实弹驾驭丈夫,她紧张的要死。
第1章 穿越闺蜜变成母子
“瞧瞧瞧瞧!长的美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要脸的货色!丈夫在边境杀敌,生死未卜!她倒好!急着勾搭起我家老汉来了!”
“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有脸躲屋里!”
“我告诉你!你这种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倒贴送上门做小妾,我家老头子都瞧不上!”
一个肤黝黑的中年妇人,指着紧闭的大门一句接一句的吆喝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镶着墨玉珠子的木簪子,玉珠子的品相并不好。
但是,就这一般品相的簪子也不是每个妇人都舍得买的。
几个妇人经过驻足倾听,她们像是发现了一件不得的真相似得,交头接耳讨论着屋内女人。
“北木那小子多俊啊!上到七十岁老妇下到三岁女娃娃,见到他都离不开眼的!我看啊,两年前她湿身让北木救上岸就是她故意的!”
“还真是有可能,如今边境战事紧张,北木生死未卜,她嫁进门就一直守活寡还当后娘,大概是想故技重施找下家!”
“我看着,这次不像是故意掉河里的,她长的白白净净,妖里妖气的,找年轻小伙也就勾勾手指的事儿,干啥非要找李老头?”
“就是就是,李老头那老身子,呵~动几下怕是得几天下不来床。”
几个妇人嘴里说着荤话,看了眼叫骂的中年妇人,捂嘴偷乐。
“他是老啊但是有钱啊!听说他在镇上的凉面摊子,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
“哟,能赚那么多啊,我儿子在酒楼做小管事,一个月也就七百文钱,啧啧,我让他辞工去摆摊!”
“......”
此时,间隔她们的木门另一边。
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人,身上穿着深蓝色分体式衣裙,不算很旧。
脖子上缠绕着一条断裂的麻绳。
身材纤瘦肤色白净,脸色惨白,一双温和的桃花眼似乎透着一丝魅惑,巧翘的鼻子之下,像一朵白色的海棠朱唇,欲言又止。
姜巧婷身旁站着一个小子,比她矮一个头,或许是吃得不好,他的身子有些细小。
营养不良使得肤色微微泛黄,灵动的大眼睛俏皮的眨巴着,黑长的睫毛呼扇呼扇。
她看着身旁的姜巧婷。
茵琦玉小声问:“外面那个人是不是在骂你?”
“应该......不是在骂我吧?我也才刚醒过来,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姜巧婷一脸懵,问道。
茵琦玉点点头说:“脑子里刚闪过一个画面,你从房梁上掉下来把“我”压死的画面。”
“......”姜巧婷扯掉缠在脖子上的麻绳,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我最后的画面是看见房梁上有个小盒子。”
两人眼里瞬间闪烁着要去探秘的激动之色。
不等两人转身去一探究竟,门外的妇人高声骂道:“不要脸的狐狸精!有本事一辈子别出门!不要脸的臊娘儿们!”
妇人越骂越来劲,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劝道:“好了好了,李九嫂,你男人只是用扁担拉了一把落水的姜氏而已,连衣角都没碰到,你硬是到人家门口骂了两天~”
不等她的话说完,被人称作李九嫂的钱氏,提着嗓门喊道:“这次她只抓扁担上岸!谁知道她下次会抓我男人什么东西!”
立刻有妇人嗤笑道:“你男人身上长了什么,还能让人抓的起来?”
妇人的荤话引来一群人大笑。
钱氏也不脸红,提着嗓子还想骂,这时,张小云提着一篮子洗净的菜走上前。
她声道不轻也不重,正好在场的人都能听见:“李九婶,要不是李叔大义拿扁担拉了一把姜氏,昨儿个她的尸体可要凉河里了,姜氏一个妇道人家着实不方便提着酒去谢李叔,你也用不着气的来这儿骂姜氏两天啊。”
钱氏想张嘴反驳,张小云紧接着说:“放心!等茵北木回来了,我让我相公告诉他这件事,让他亲自提酒去谢谢李叔仗义相救!”
张小云用几句话把钱氏对姜氏的侮辱讨说法,化解成她因得不到好处在无理取闹,之后还不忘用茵北木施压。
保全了姜氏的名声,也明晃晃的提醒众人,小心茵北木回来算账。
自从村长的媳妇去世后,大儿媳妇张小云作为长媳顺理成章当了家,婆家是村长,娘家开药铺看诊,张家在镇上有些威望。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大家心里头门清,得罪村长都不能得罪张小云。
平日里从不多管闲事的张小云,看来今天是要力保姜氏了。
几个眼尖的妇人立马转向,劝导钱氏:“李九嫂,你也别生气,北木那小子打猎一把好手,到时候让他送几只野鸡去你家做谢礼!”
“就是就是,北木上战场才两年,县衙发的俸禄只够姜氏母子填饱肚子,李九嫂莫怪姜氏,她可能真拿不出什么谢礼来!”
“九婶莫气,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去了。”张小云瞥了眼紧闭的木门,脸上浮现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转身朝家走去。
钱氏看着众人越走越远,一股气直冲脑门,涨红脸还想朝门内的人骂。
平日和钱氏交好的妇人曾氏,赶紧捂住她的嘴,轻声相劝:“别再骂咯!骂了两天也够了,万一北木媳妇被你骂的上吊,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钱氏惊了一跳,她把这事给忘了,因造谣害妇人自尽是一项重罪。
钱氏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吞回肚子里,胸口憋着闷气和曾氏走了。
曾氏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此时门内的‘母子’二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
茵琦玉摸了摸平坦的胸口:“儿子?我是男的?我穿到了男人身上!”
姜巧婷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顺嘴提醒道:“你还不是男人,你是男孩,你这张脸倒是和前世上小学的时候一模一样,呆萌呆萌的。”
“不!我要做女人!难道要我以后找个帅哥玩断袖吗!这里是古代,我会被口水淹死的!”茵琦玉抱着脑袋冲进屋,看了眼陈旧的家舍,又抱着脑袋跑回院子:“这个家看上去没啥钱啊!想做‘攻’玩断袖都没钱玩!只能卑微的做个‘小受’!”
姜巧婷差点笑出声:“你上军校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将军,现在,男儿身当将军更方便啦。”
茵琦玉指着姜巧婷的笑脸,顿时来了气:“都是你的错!非要提议去吃毕业后的第一大餐!还非要大晚上坐沙滩上吃!一个大浪把我们拍到了这个鬼地方!害人精!”
姜巧婷回骂道:“你是不是有老年痴呆!是你提议的去沙滩上吃炸鸡配啤酒!还说那样很唯美!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茵琦玉一把抓住姜巧婷的发髻拉扯。
姜巧婷不甘示弱,抓着茵琦玉的头发,“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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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小可爱们!
我的文风依旧没变,前期剧情较慢,越看越好玩的一本书。
很暖的轻喜剧,不要马上弃坑,往后再看再丢不迟。
老读者应该看过我另一本闺蜜文,借用我闺蜜的名字。
这本也是一样的,我想告诉大家,‘闺蜜’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险恶。
欢迎宝宝们入新坑!来次够!】
第2章 母子夜谈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打踹对方,只是拉头发,互骂对方蠢。
她们的父亲在同个部队当兵,她们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在大院一起长大,小学初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认识22年,两人打架是家常便饭,小时候打架经常手脚并用互殴挂彩。
长大后,姜巧婷成了拥有30万粉丝的小网红,还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演了不少影视剧,脸上乌青会影响颜值,彼此约定好打架只能抓头发。
反正少几根头发没人看的出来,头发掉了还会长。
茵琦玉拔下姜巧婷头上的木发簪丢到地上,继续扯她头发,骂道:“都是你的错!长的好看有屁用!十八岁岁做了视后也改变不了是个脑袋空空的大白痴!”
姜巧婷把茵琦玉的发带扯掉,拉她的头发,回嘴:“你武功好有屁用!军校最强女兵王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笨蛋!”
......直至夜幕降临。
村里的狗不叫了,两人才放开对方的头发,摸瞎进屋。
茵琦玉见姜巧婷的影子站在墙边,一直在磨磨蹭蹭,她好奇的问:“你在摸什么?”
姜巧婷回答:“开关。”
“......”茵琦玉骂道:“我看你的脑子还在海浪里转悠,忘了带脑子穿越了吧!白痴!”
姜巧婷哼笑一声回骂:“我找个开关是白痴,你刚喊着找遥控器开空调是什么?是傻缺吗!傻缺玩意儿!还不去找火柴!”
“你当我是孙悟空,火眼金睛吗!乌漆嘛黑,让我去哪里找火柴!”茵琦玉喊归喊,身体则挪到桌边案台上摸索着。
“你还有原身别的记忆吗?”姜巧婷摸到一张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这具身体被骂的抑郁了两天没吃东西,仅存的一点力气拿来和闺蜜打了一架,现在,她只想找地方躺着吃东西。
茵琦玉拍拍脑袋说:“一想脑袋就疼,估计被你压出脑溢血了,记忆开关被压住了。”
“纠正一下,不是我压死的你,是你娘压死的你。”
姜巧婷的话一出,顿时屋内寂若无人。
许久之后,茵琦玉低声骂道:“草......我不但穿成有把的人,还穿成了你儿子!”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快,快喊一声娘听听?”姜巧婷捧腹大笑。
茵琦玉嘲讽道:“有的你哭的,听那群八婆的意思,你用了奸诈的手段嫁给了我爹,趁我爹去打仗,你还想用奸诈的手段勾搭别的男人;”
“你穿成了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小心哦~会浸猪笼的,我这小身板,可打不过一个村的人救你。”
“......”姜巧婷的笑声赫然而止。
“想尿尿~”茵琦玉摸黑走到门口,惯性的脱裤子蹲下。
姜巧婷呵斥道:“你就不能找厕所上吗!”
茵琦玉没好气的反吼:“黑灯瞎火,你想让我掉粪坑里吗!我可不相信这里有抽水马桶!”
姜巧婷抓了抓杂乱的头发:“不是说能继承原身记忆的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这叫我们怎么生活?”
“别灰心,高兴一点,庆幸的是我的便宜爹,你的便宜丈夫是个大帅哥。”
茵琦玉摸到另一张椅子坐下,无力的耷拉着脑袋,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上吊?或许能死回去?”
“要不你先试试?你如果死回去了,给我托个梦。”姜巧婷靠着墙,有气无力。
她抚摸着脖子,勒痕泛着刺痛,这是原身上吊留下的。
千万个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接受事实,他们没有回头路了,或者是说,不敢尝试回头路,怕回去后,只能在一坛骨灰里醒来。
听到姜巧婷的闷哼声。
茵琦玉问道:“怎么了?”
姜巧婷可惜道:“脖子疼,原身是真的没想要活。”
茵琦玉摸上前,轻柔的摸着闺蜜的脖子,回应:“就算是现代,许多人也因为被造黄谣而活不下去,更何况是名节比命重要的世道,那个叫李九嫂的,一张嘴害死两条人命,以后我们找机会教训她,替俩原身报仇。”
姜巧婷赞同道:“嗯,借了他们的尸体再活一世,替他们报仇应该的。”
茵琦玉在姜巧婷身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屋外的蛐蛐们叫声交错,不停的叫着。
沉默了许久,茵琦玉哽咽的说:“想我爸了,想我那两个钢铁直男哥哥了,没了我帮忙,他们更加泡不到美眉了。”
姜巧婷闷声哭泣:“我也想我爸妈了,我妹那么精明,她肯定能照顾好爸妈的,我今年拍的那两部电视剧片酬足够他们奢侈的养老了。”
......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
姜巧婷顿了顿问道:“去年,一整年都没你的消息,连你爸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回来后变的很沉静,你说是秘密任务不能说,现在能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吗?”
茵琦玉沉默了几秒:“跟特战队去缅国执行任务了。”
姜巧婷问:“杀人了?”
茵琦玉点点头:“嗯,去那边部队特训了两个月才让我跟着去实战,杀掉第一个敌人的时候,我吐了一整天,被我杀掉的人的脸在我脑子里好多天挥之不去,我一度想放弃任务;”
“有一天,前辈们救回一个被砍掉双腿挖掉眼珠的卧底警察,我突然就明白了杀敌的意义,之后的几个月,工作很顺利。”
姜巧婷没有再问下去,轻缓的抚摸着茵琦玉的脑袋,安慰道:“要不,去考个状元吧,当官后要孝顺娘哦~娘的乖儿子~”
茵琦玉推搡姜巧婷,骂道:“别来恶心我!”
第3章 打听消息
“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哒!”
几只鸡从门缝钻进房间,姜巧婷搓搓迷糊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望向吵醒她的物种。
“妈呀!鸡!鸡!鸡飞进来了!”
姜巧婷吓的睡意全无,摇晃四仰八叉熟睡的茵琦玉,“傻缺!快起来!鸡飞进来了!”
“鸡能飞到12楼来?是凤凰吧~”茵琦玉翻个身想继续睡,突然想起来自己穿古的事。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抓起一只鸡丢去门口,把其他鸡踹出房间。
利索的关上房门,站在门外对姜巧婷说:“等我把它们关起来再叫你。”
姜巧婷坐着等又等,就是等不来叫唤声,她探头探脑的走出房间,外头静悄悄的。
她走出堂屋看向院子,鸡关好了,鸡舍旁边一滩血,血里一堆鸡毛。
“......”
堂屋旁边的屋子里传出剁肉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姜巧婷一进厨房,茵琦玉就吩咐道:“赶紧生火,我要吃肉,你拍过古装戏演过农家女,应该知道怎么钻木取火吧?”
姜巧婷反驳:“你射击百发百中,你会造机关枪吗?”
茵琦玉嘟囔:“不会就不会嘛,不吵架会死啊~”
姜巧婷拿过茵琦玉手里的菜刀:“我来剁,你去生火。”
生火对茵琦玉来说再简单不过。
她和两个哥哥打小的梦想就是当兵王,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他们野外生存,兄妹三人经常被爸爸丢山里自生自灭。
姜巧婷则相反,天生感统失调,俗称欠缺运动细胞,学打拳能把自己打受伤的那种。
姜爸爸只好把女儿交给老婆带,从事文化工作的老婆,把女儿当古代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茵琦玉提议道:“煮成鸡汤吧,我刚在柜子里找到半坛面粉,掐点面疙瘩进去,吃完饭我出去溜达溜达。”
姜巧婷把几块丢进锅里翻炒,“好,我去搅面糊。”
没有原身的记忆,今天她打算先躲着不出门,茵琦玉的身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各种作妖不寻常的反应,应该不容易被人怀疑。
两人吃完早饭,已经日上三竿。
茵琦玉轻手轻脚的打开大门,从门缝向外看去。
屋外是一片广阔的田园,房子前面的道路两米宽,用大块椭圆形石头铺成,比黄泥的路高端太多,很美观。
古代农村的石头石板路,都是村里有钱人捐钱做的,看来这个村子里一定住着一个大财主。
姜巧婷小声嘱咐:“言多必失,尽量少说话少做表情。”
茵琦玉点点头,蹑手蹑脚把门关上。
自家的房子从外观上看,并不算老旧,四面围墙都是青砖堆叠,大门也很厚实,自己爹应该不是穷光蛋。
不管哪个朝代,当兵的家属能去县衙领一部分薪水,家里就母子二人,吃饱肚子肯定没问题。
问题来了,钱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这身体那么瘦弱?
茵琦玉四处张望。
房子两边并没有连接邻居,四面被田野和村道包围,右边最近的邻居也相隔百余米。
房子左边是百米田园,田园过去是一条小河,小河另一边依旧一大片绿色良田。
自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村尾。
不管哪个年代的农村,村中的大树底下一定有男人乘凉吹牛,小河边定然扎堆妇女洗漱聊八卦。
茵琦玉脱下鞋子提在手里朝河边走去,假装去洗鞋子。
正嬉闹高谈阔论的妇人们见她来了,渐渐不再说话。
茵琦玉没有选择去角落,插进人群中间,蹲下洗鞋子,竖起耳朵听。
“这小子长的真俊,怎么越来越瘦了,真可怜,生母生下他就死了,后妈哪里会对他掏心掏肺。”
“北木那小子真痴情,长得俊打猎又是一把好手,硬是不再娶妻,一个大男人把孩子拉扯大。”
“去当兵了也不娶个媳妇回来照顾儿子。”
听到这,茵琦玉不禁好奇,去当兵了也不娶个媳妇?
姜巧婷怎么进的门?
不远处一个妇人伸长脖子和身旁的人说:“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姜家塞茵老三不少银子,茵老三才同意姜家姑娘过门的。”
“如果真是倒贴钱,我也不奇怪,那丫头被传出那件事,谁敢娶?只能进茵家的门!”
“茵老三平时活的糊里糊涂的,给大侄子把媳妇娶,倒也办了件明白事,姜家那丫头长得好看,和北木那小子挺相配。”
“切,长的美又怎么样?嫁过去守活寡。”
茵琦玉瞥了眼说话的妇人,这声音耳熟,这人是昨天在门外说荤话的妇人。
只听老妇人话锋一转,面露奸笑又说:“她和小狗拜的堂,你们说,这两年,他们是不是天天一间屋?那只狗通体雪白,长的不错~”
立刻有妇人接话:“哎哟喂,姚婆子,这你都想得出来!你家的大黄每天陪你睡的?你家那口子没意见吗?”
妇人的直白,并没让姚氏生气,反而让她更来劲了:“怎么,你看上我家大黄了?送俩鸡蛋给我,我把大黄借你玩一天!”
“你家大黄那么壮实,你喂了不少鸡蛋给他吃吧!”
妇人们听的哈哈大笑,姚氏也不气,继续扯着嗓子说荤话。
是谁说古代女人含蓄?
茵琦玉心里骂娘,这哪里是在聊八卦,这明明是在聊颜色书。
或许是因为昨天村长儿媳妇的敲打,两天前姜巧婷落水被救的事,没人再提。
说明姜巧婷原身勾搭老头这件事确实是子虚乌有。
茵琦玉回家后和姜巧婷复述听到的信息。
姜巧婷愤愤不平:“这也说明了,原身确实是被那个李嫂子逼死的。”
“要不要我弄死那个毒妇?”茵琦玉问。
姜巧婷赶紧摇头:“不可以!别脏了自己的手,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是家财万贯,万一你被抓,我的三脚猫功夫怎么救你?”
茵琦玉挑眉笑嘻嘻的说:“你可以用美人计救我。”
姜巧婷白了她一眼:“总结一下我们已知的消息,我是你爹的叔叔在他去当兵后,收了我娘家银子娶进门的;”
“成亲前我的名声不好,分析那些人的说法,我的坏名声和你爹应该有关联;既然有关,你爹也没娶我,是个绝情人,或许你爹太爱你娘,反正,我和你爹并没有真的拜堂......”
茵琦玉听出了闺蜜的意思,打断道:“纠正一下,收了银子娶你这只是传言,有待考证;这个时代,特殊情况可以用鸡用狗代替男方拜堂,你别妄想和我便宜爹的婚事可以当做无效,所以,千万不要红杏出墙喔~你会被浸猪笼的!”
“你每次说浸猪笼,怎么听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姜巧婷眯着眼注视着闺蜜。
茵琦玉解释道:“我见识浅薄,对新鲜事物比较好奇,你放心,你被浸猪笼,我一定杀掉动手的人给你陪葬。”
姜巧婷翻个白眼:“真是谢谢你!”
第4章 这是你老公
两人闲聊了会儿,想起姜巧婷原身留下的唯一记忆,房梁上有个盒子。
十几厘米宽的正方体盒子放在满是灰尘的房梁上,盒子本身没有多少灰尘。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三本户册,分别是姜巧婷,茵琦玉和茵北木的。
一张这个宅子的房契,一张地契六亩良田。
最底下放着一张姜巧婷和茵北木的婚契,上面有见证人的名字,赫然盖着县衙的印章。
即使她们俩不懂这个时代的法律,也猜得到这张契约和现代的结婚证一样权威有效。
还有一本木简做的小本子,封面刻着一把弓箭,是茵北木被征兵的证明,每月军饷一两银。
册子后写着提示,家属每个月带册子去县衙领取三成薪水,可选择银钱或米面。
还有一个绣花袋子,里面放了七两二钱的银子。
茵琦玉叹了声气说:“这是你原身的盒子。”
“嗯,现在是我的盒子了。”姜巧婷叹气说:“每个月能领三百文钱,成亲两年拿了七两银,假设原身没有嫁妆,能余下七两多,她日子过的是有多抠?”
茵琦玉说:“手里有六亩良田,种的好,够母子俩吃饱的。”
姜巧婷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再看看茵琦玉瘦弱的脸,“看你这身体,像是吃饱的样子么?我估计这女人只让自己吃好吃饱。”
茵琦玉耸耸肩,猜测:“或许我这身体只是先天性不足,有的人就是天生吃不胖,天生皮肤显黄,天生白痴,天生傻。”最后两句意有所指。
“......”姜巧婷没搭理。
她把东西收进盒子里,拿出她在家里搜出来的良田租契。
“原身倒是聪明人,母子俩种六亩地很辛苦,不如租出去,我们的六亩良田租给了茵三海,盲猜一下,他应该是你三叔公,我老公的三叔。”
茵琦玉问:“租金多少?”
姜巧婷回应:“每亩地给六成收益,赋税我们自己给,我找出去年赋税的单子,每亩地要赋税三担稻谷,我记得历史书上写过,良田一亩地收成有七担已经很不错了,照这样算,我们交完赋税能留下的米并不多,这份租约我们是吃亏的。”
茵琦玉安慰说:“什么都不用干能有米留下吃用,挺好的。”
姜巧婷赞同道:“也是,家里男主人不在,给亲戚好处让他们照顾一二也好,我看见门口那些稻子已经泛黄,现在应该是初秋了。”
俩人正聊着,一只白色的大土狗从大门边的狗洞里窜进来。
它左右歪着脑袋,像是在探究,盯着二人好一会儿。
“汪汪汪汪汪汪!”它低着头走进堂屋,对着二人狂叫。
姜巧婷小时候被大狗咬过,看到大狗心里难免害怕。
茵琦玉目睹姜巧婷被狗咬全过程,心里也有阴影,大狗小狗她都怵得慌。
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桌子。
怕归怕,不能输了气势,茵琦玉大吼一声:“叫屁叫啊!”
“......”白狗突然不叫了,歪着脑袋盯着桌子上的人。
姜巧婷指着大门对狗喊道:“出去!出去!不许来我家!快走!”
“汪汪汪汪!”有人对骂,白狗又来劲了。
“出去!听见没有!”
“汪汪汪!”
茵琦玉看看狗又看看闺蜜,突然一条灵光闪过脑子,“诶!诶!停停停!它不会是你老公吧?”
“啥?”姜巧婷瞠目结舌,转头看向茵琦玉,“谁老公?”
她又看向白狗,“......”死一般的寂静。
白狗见姜巧婷不吼了,它也不叫了,坐在堂屋门口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俩主人。
茵琦玉打破僵局,缓缓伸出一条腿放在椅子上,见白狗动一下尾巴,并没有叫。
她慢慢落地,生怕眨一下眼就被狗扑咬,随时做好跳回桌子上的准备。
白狗起身,朝茵琦玉方向嗅了嗅,眼里闪烁着不解和纠结。
茵琦玉招招手:“狗爹,来让我摸摸。”
白狗犹豫几秒,大摇大摆着屁股走上前,脑袋伸到茵琦玉手下。
“它真的是你老公诶。”
“......”姜巧婷扶额叹气,从桌子上下来,见白狗对她摇尾巴,心里没那么害怕了。
撸狗容易上瘾,半天时间一晃而过,白狗喜提新名字“小北”,茵北木的北。
吃完中饭,两人打算躺床上聊聊后面的事,小北突然叫唤起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婷儿!婷儿!”听得出来,喊门的人很焦急。
姜巧婷想了想说:“会叫我小名的不是朋友就是家人。”
两人对视一眼,姜巧婷赶紧躺下装病,茵琦玉跑出去开门。
屋外站着一男一女,二人脸色焦急。
即使没有这一世的记忆,茵琦玉也认得二人,他们的脸和现代姜父姜母长的一模一样。
茵琦玉搞不清她的原身是个什么性子,不敢贸然说话。
姜父朝屋内望了一眼,大嗓门喊道:“你娘在不在家?”
茵琦玉点点头别过身,让他们进屋。
她们没有这一世的记忆,这时候赶姜父姜母走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姜父皮肤黝黑,身材比普通庄稼汉要高大魁梧许多,左脚有些跛,手臂上几条长长的刀疤尤为显眼,眉眼凶厉,乍一看像山贼。
姜巧婷该不会是土匪头子的女儿吧?
两人这么着急,被官府通缉协同妻子逃难来了?
茵琦玉心里一紧,贼兮兮的探出头观察门外道路两侧,见没人,赶紧关上门。
周氏让丈夫待在堂屋等,她进内室看女儿。
没一会儿就听见周氏嚎啕大哭:“我的傻女儿!你是打算丢下我和你爹不管了吗!”
姜父一听,哪里还坐得住。
竖着眉毛,像要打家劫舍似得闯进内室,茵琦玉紧跟其后,她越发觉得姜父像个土匪头。
见女儿抱着妻子嘤嘤落泪,妻子也在哭,他又气又急。
姜元兵尽力压制大嗓门,低吼道:“你还想为流言蜚语自尽不成!!”
“你的傻女儿已经自尽过了!”周氏边说边给丈夫看女儿脖子上的勒痕。
第5章 姜父姜母
“我去报官,告钱氏那婆子去!”
姜元兵起身就要冲出去,姜巧婷带着哭腔劝阻道:“爹,别去!那婆子没再来了,村里也没人提这事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孤儿寡母的,总不能把村子里多嘴的人都得罪个遍。”
姜巧婷说着朝姜父伸出手,眼泪恰到好处的滴答落下,娇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周氏看着女儿陌生的做派,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姜元兵揪心的坐在床沿拉着女儿的手,温柔的安慰她:“婷儿不怕,爹虽然瘸,这辈子打不了仗当不了官了!但是,县衙捕快那儿,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不能给钱氏判几年,也能扒她一层皮!”
周氏为女儿擦去眼泪,劝导她:“女儿啊,虽然你爹现在只是普通樵夫,但也不能随意让人欺负不还手,一次不还手,会让外头的人觉得你好欺负,以后只会欺负你更狠!”
“这场战事搞不好还要打几年,女婿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你如果不硬气些,可怎么行!”
周氏朝茵琦玉看了一眼,叹了声气继续说:“这孩子......又是个,又是个脑子不好的,遇事不跑就不错了,他护不住你的,你更要硬气些才行啊!”
额?脑子不好的意思,难道原身是个傻子?
茵琦玉站在门边认真的听,心里念叨着,希望姜父姜母多说点,多透露点信息给她们。
姜巧婷连忙辩解:“琦玉不傻的,不傻的。”
姜巧婷心里一沉,万一琦玉的原身真是个傻子,怎么办?
傻子突然不傻了,这该怎么圆谎?
姜元兵打量茵琦玉,说:“这孩子只是不爱吭声,胆小躲着人而已,我瞧着不像傻子。”
周氏压低声音说:“不是傻子,为什么别人这么喊他!”
周氏突然来了气,掐着丈夫手臂上的软肉,嘤嘤哭骂:“当初,女儿要嫁进茵家守活寡做后娘,我坚决不同意!你倒好!她一哭二闹,你就偷偷找茵老三下了定!闺女被欺负成这样!呜呜~都是你的错!”
姜元兵也悔不当初,如今这般光景,只能画大饼宽慰妻子:“茵北木这孩子确实不错,虽然年纪比婷儿大九岁,又有个半大的儿子,但是,但是他长的好,能文能武,肯定能在军中闯出名堂的!指不定以后当个大官!婷儿做官夫人享福!咱们也能享福!”
周氏撇嘴道:“要是这仗打个十年八年的,咱们闺女成老姑娘了,还怎么生!”
姜元兵提着嗓子喊:“怎么不能生!十年后咱闺女也才二十六,咱家小文也是你二十六岁生的,以后你还要给我生儿子呢!”
周氏羞涩的别过脸:“生个屁!我都三十多的人了!”
“咱村的老杜,他媳妇四十了还能生个儿子!你才三十二,一定能生个屁儿子!”姜元兵的话缓解了妻子的闷气。
周氏摸着女儿娇嫩的手,沉默了会儿,说道:“你听娘一句劝,当初,你为了嫁给北木不惜使计跳河,我猜,北木定然看出是你故意的!流言蜚语传成那样,他就是不肯要你,可见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姜巧婷和茵琦玉眼里同时闪过趣味,这故事真刺激!
“如今你嫁进门了,婚书白纸黑字,他赖不掉!但是,日子得长远的过,总不能夫妻离心过一辈子?是不?”周氏问。
姜巧婷含着泪,乖巧的点点头。
周氏继续说:“想要他回来对你改观,对你上心,首先,你得让他看到你护好养好他的傻儿子!其次,你守活寡的日子必须清清白白!才不会让他继续看轻你!”
姜巧婷内心波澜,她能感受到原身父母不仅爱女儿,且都是明事理的家长,和她现代的父母一样好。
周氏见女儿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所以,这次这事儿不能轻拿轻放!闲话已经传到了咱们村,即便大家都不信你会勾搭一个老头,但是,传的人多了,有些事就被传成真的了!以后,若你和年轻小伙问个路说个话,又会被人传出个难听的话来!到时候,未必全都信你是清白!”
姜元兵接话是:“你娘说的对!就是这个理!你不能白上吊!”
姜巧婷不是没想过报官惩罚恶人,只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落水事发经过以及上吊前遭到什么人谩骂,都骂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进了衙门,一问三不知,如果她瞎编乱造,只会把原本清白的事抹成黑。
茵琦玉皱了皱眉,她也不赞同报官。
即使闺蜜演戏一流,能即时演出一个六月飘雪的含冤戏码,但是,缺失的记忆就是漏洞。
当官的不是傻子,万一被告请了状师狡辩,她们对这个朝代一无所知,事情可能不会按照她们想要的方向走。
茵琦玉朝姜巧婷比了个手语:让村里人欠我们人情。
茵琦玉是学业需要必须学手语,姜巧婷曾演过哑巴,学过手语。
多年的默契,姜巧婷瞬间明白闺蜜的意思。
姜巧婷对姜父说:“爹,你现在去找村长,请他和你一起去报官讨说法。”
姜元兵起身往外走去:“你们村蛇鼠一窝!报官我自己去就行了!”
“爹!你听我说完嘛!”姜巧婷嘟起嘴,眼睛和自动水阀似得,半秒落泪。
姜元兵心疼的赶紧坐下,哄道:“好好好,爹听你说完再去。”
茵琦玉悄悄翻白眼,这位瘸腿的姜父和现代姜父性子挺像,女儿大过天。
姜巧婷闪烁着泪眼,柔声说:“爹,你出去后见到人就问村长家的路怎么走,若有人问起找村长何事,你就说,女儿被人冤枉上了吊,你请村长佐证一起去报官,路走久一点,问路问细一点。”
姜元兵虽是五大粗的硬汉急性子,头脑却不太笨,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见妻子朝他点点头,他便起身出了门:“爹知道怎么做了!”
茵琦玉没有跟着去,她把昨天丢外头的麻绳挂回梁上,坐在堂屋外的石凳上坐等看戏。
不管她原身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先装呆滞准没错。
小孩嘛,被吓的不说话很正常。
第6章 没有剧本的戏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热闹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熟悉且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村长!我真的没说什么重话,骂了几句闲话而已!你可得帮我啊!我如果被抓了,我家往后几代都不能读书了!我,我家那口子和你可是同姓同祖宗的兄弟啊!”
原来村长也姓李,事情就更好办了。
好戏要开始咯。
茵琦玉嘴角扬起,又迅速归于平静,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敞开的大门。
此时的姜巧婷已经想好,等会儿去堂屋该怎么演。
周氏凝视着女儿,听到屋外的吵杂声将近,压下心中的怪异想法,突然把她推倒在床,抱着她大哭。
哭嚎声响彻整个院子:“我的傻女儿啊,你如果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姜巧婷的嘴角微微一抖,这个便宜妈妈有点东西啊。
男人们站在堂屋,女眷一个个挤进房间。
姜巧婷马上换成有气无力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娘,别哭了,我不会再自尽了,我死了,琦玉,琦玉可怎么办......我不能辜负夫君......琦玉,琦玉还那么小,生母死的早,我不能再让他没了我这个娘~”
坐在窗外的茵琦玉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听的真切。
视后的演技,姜母能不能接得住戏?
周氏站起来指着人群嘶吼:“你们来做什么!你们是想看我女儿死了没有吗!你们的嘴,一张一合能杀人的!你们李家的媳妇那么恶毒!谁家女儿敢嫁到你们村!姜元兵!我不是让你去报官吗!你领一群来做什么!来杀人灭口的吗!”
捂脸抽泣的姜巧婷,此时内心激动万分,这便宜妈临场发挥一流啊!
屋外的茵琦玉低着头,眼里满是亢奋,婷婷这个便宜妈也是一个高手啊!
茵琦玉竖起耳朵想听姜父怎么接戏。
只听姜元兵结结巴巴的说:“媳妇,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去!我要那恶婆娘坐牢!”说着便往外冲去。
姜元兵脸上的焦急并不是在演戏,他以为自己妻子真生气了。
村长李儒示意大儿子李一凡,让他和几个村民拦住姜元兵。
姜元兵的大块头,三五个男人压根挡不住他,只能勉强抱住他不冲出门去。
“别别别!我不能坐牢!”钱氏双手合十求姜母:“巧婷她娘!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无心的!我真是无心的!村里人都知道我这人嘴快,我心是好的!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没想过要害死巧婷!”
身旁的同村妇人也帮忙说着好话。
媳妇没开口喊停,姜元兵继续往外冲,稍稍控制了力度,他在等妻子下最后通牒。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毒妇!要不是麻绳断了,今天我闺女的尸体都硬了!”周氏哭嚎着扶女儿坐起身,给众人看她脖子上的勒痕。
妇人们倒吸一口气,原以为姜家人只是做个戏,瞧这勒痕哪里是做戏能做出来的,勒痕红肿青紫,脖子都勒粗了,分明是真上吊过。
张小云上前轻柔的抚过姜巧婷的脖子,她随父亲学过医,但是分得清伤口的轻重。
张小云皱着眉,柔声斥责姜巧婷:“真是傻姑娘!为几句无中生有的恶毒话选择了结性命,不值当!伤口都勒出血了!你能有口气活下来,真是神仙庇佑!”
后半句声音拉高,显然是说给屋外的人听的。
张小云在提醒外头做村长的公爹,寻死是真,且证据明显,去了衙门,钱氏不可能讨好。
李儒坐在堂屋中间,看着七个大汉都快压不住的姜元兵,并未马上喝止。
他在前任县令身边做了二十年师爷,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
他自然看出姜元兵满大街喊着要报官,并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到公堂,但是,女儿被欺辱自尽这件事,又不愿意一笔带过。
这是想要好处?
屋内周氏在哭,堂屋里,姜元兵吼众人滚开,又不见管事的村长有任何动作。
茵琦玉暗道不好,这村长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姜巧婷擦着永远擦不干的眼泪下床,拨开人群朝屋外走去。
她先是快速观察堂屋内的人,墙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眉眼一模一样,像是父子,五官很俊朗。
除去中堂坐着的男人,只有这俩人并未去阻拦父亲的去路。
她不记得村长的样子,能坐堂屋中间的定然是村里位高权重的人,是不是村长,她不敢贸然喊。
姜巧婷朝李儒屈膝施礼,形态虚弱,却落落大方的站直身子。
神情带着些许委屈,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李儒心中一惊,这不像一个村妇会有的姿态。
他在姜巧婷拜堂那日见过她,以为不过是个长的很美的农家女罢了。
之后没再见过,听说除了去河边洗衣服,逢年过节回娘家,她几乎足不出户。
姜巧婷雅正的施礼,令他差点没忍住站起身还礼。
姜元兵见女儿出来,他停止推搡,看向女儿。
茵琦玉好奇怎么突然安静了,她起身朝里看去,心想正戏才开始。
“原想着一死了之,以表清白,不成想家中麻绳不牢固,终究是没死成;”姜巧婷抬头看了眼房梁上的麻绳,带动所有人去看麻绳。
她环顾四周,眼神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在场的妇人和男人全都噤声聆听,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她。
姜巧婷走向姜元兵,一步一句的说:“爹,娘,往后女儿还要在这村子里过日子,我知你们想为我留些颜面,不好把村里的人都得罪干净;可是,女儿一死一活,突然就明白了,我若软弱可欺,大事化小,琦玉与我往后的日子更不会好过!”
姜巧婷转身看向坐在正堂的李儒,让他正视她眼里的坚定:“清白之事不能轻如鸿毛!北木在战场上历经万苦杀敌卫国,待他归来之时,我怎能留下一地鸡毛给他!还请爹爹去报官!此事,我绝不轻轻翻过!若这个村容不下我们母子,那我就带孩子去村外等夫君凯旋!”
话音柔软,却字字铿锵有力,震荡在场每个人的心。
张小云大惊失色,现在的县令最恨传谣毁坏妇人名节的事。
钱氏坐牢,甚至砍头都与她家无关。
只是,公爹是村长,在他眼皮底下闹出毁坏名节的人命官司,多年做师爷积攒的威望,定会毁于一旦。
而且......
张小云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茵琦玉。
小叔子和茵北木在同一个军营,茵北木几次救过他的命。
不管茵北木在意不在意姜巧婷,这件事如果闹狠了,姜巧婷带茵琦玉离开村子,他家很难和茵北木交代。
张小云看向公爹,示意他不能再拖延。
第7章 没有剧本的戏2
李儒如坐针毡,儿媳妇张小云的顾虑,他自然想得到。
姜元兵这回不再假装挣扎,随便一推,三个汉子像小鸡一样被甩开,李儒深知此时不阻止怕是没机会喊停。
“姜千户请留步!请听老夫一言!”李儒起身作揖。
“我早就不做千户长了!现如今不过是个残疾的农夫,李举人直呼我名讳即可!没什么可说的!”姜元兵昂首看向李儒;“你们桃李村的妇人欺负我女儿丈夫不在,上面又没公婆帮衬!以为她娘家无权无势又穷,可以随意欺凌!告诉你们!我还有一条命可以给我女儿挥霍!”
几句话,信息量不小。
千户长分上、中、下等,底下有一千到三千的兵,并不是芝麻小官,最少也是个正六品的武官,相当于现代的营长,
如果是个小贪官,退伍回家的日子不会差,姜父姜母的穿着陈旧,以前定然是个老实的官。
在古代,腿有残疾不能当武官,除非是个很厉害的武将。
武职也做不成,文官又需要通过科举,没有铁打的关系,只能把官职让出来,回老家。
茵琦玉观察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两个男人身上,这俩人为什么不阻拦姜父?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年轻男子上前几步,恭敬的对李儒说:“村长,李九叔用一根扁担救了我堂嫂子,我们自是感激!原是想等我娘从渝州回来,再去登门感谢,不成想,李九婶连着两日在我嫂子门前辱骂,害我嫂子不堪受辱上吊!我爹为我堂哥娶嫂子进门,不是为了给村里妇人羞辱的!伤口如此醒目!在座的叔伯婶婶都不是瞎子!李九婶这般羞辱害命,理应报官!还请村长秉公办事!”
原来这帅哥是便宜爹的堂弟。他爹就是茵老三。
这时,村民陆陆续续挤进院子,院子外站了不少人,都听见了茵南平的话,纷纷交头接耳。
有的在说钱氏做的过分,有的人议论是姜巧婷太懦弱,也有人担忧万一报官给村里带来的影响。
怕受牵连的,都是李姓一族的村民。
村里一半村民都是外来姓,李姓占了一半,村中大小事李氏一族总能先占便宜。
李儒如果被县官责罚,没了威望,李姓一族以后都会低人一等。
李儒给儿子李一凡使了个眼色。
李一凡躬身施礼请姜元兵坐在正堂桌左边的位置,古代通常以左为尊。
“姜叔,还请坐下听我父亲一言,我父亲若不能给嫂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您再代嫂子去报官也为时不晚。”
与此同时,张小云上前挽着姜巧婷的手,宽慰道:“巧婷莫气莫急,前些日子我小叔子星洲来信,他与你家北木,还有茵三叔的小儿子南石,他们仨在同一个军营,以后啊~相互照应并肩作战!一起平安回家!你放一百心!我公爹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茵琦玉腹诽,古人说话真有‘涵养’,乍一听,每一句话贴心亲热,往里细看,妥妥的道德绑架。
婷婷如果坚持报官,就是不知好歹,不顾丈夫颜面,不顾丈夫生死之交。
姜巧婷不慌不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接过话:“我夫君和南石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小叔子,他们是生死兄弟,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相信村长伯伯一定像县太爷一样公正廉明!为我主持公道,定不会辜负我夫君与你小叔子兄弟一场!”
语气像把软刀子,捅进村长一家的耳朵里。
“......”张小云顿时哑口无言。
茵琦玉内心呐喊,姐妹!好样的!
你认我们做朋友,我们直接认你做家人!
敢道德绑架咱,咱就把道德还给他们!
李儒父子相视一眼,原以为姜巧婷是只毛绒兔子,竟是个硬茬儿。
姜元兵听完女儿的话,去中堂椅坐下,他直接坐在了右边,把高位给李儒。
女儿突然思维清晰,义正言辞的模样太过陌生,周氏压下莫名的心慌,拉过女儿站在丈夫身旁,
她看向李儒,一副‘这里你说了算’的姿态。
李儒暗叹,一家子都是人精,等下怕是不好随意糊弄。
“李九媳妇!你可知错!”李儒坐下,拍案叫唤钱氏上前。
村长的威吓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村民们顿时停止议论。
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见到村长发威。
村里家长里短的小事,村长从不过问,稍大的冲突,都是他大儿子李一凡出面调解。
钱氏膝盖发软,见丈夫低着头,她左顾右盼,指望有人能为她说句软话。
好半晌没人说话,钱氏彻底慌了,急切的辩解道:“我,我知道错了!村长,我真不是有意的!是是是曾氏!她和我说,她她亲眼看见巧婷踩了水,半个身子被淹,她喊我家老头救她!我家老头子全身湿透了回的家,我,我以为她要勾搭我家老头子,这才急了眼,乱骂一通!我自己都不记得骂了什么!”
李儒喊来曾氏,“把那天的事如实说一遍!不可隐瞒!”
曾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垂着脑袋颤颤巍巍上前,陈述当天发生的事:“那天,我去山上拔野菜,快到晌午,我回家做饭,顺路去河边洗菜,晌午河边没人,只有北木媳妇在洗衣服,她被水淹的时候,李老九正巧挑着担子来河边洗凉面锅,他确实救了北木媳妇。”
李儒问:“李老九怎么救的人?”
救人的事还有旁人看见,曾氏不敢敷衍:“李老九让北木媳妇抓着扁担另一端,拉上岸的。”
李儒看向人群:“在哪儿落的水?还有谁看见了?”
人群被挤开,身材壮实的金氏挤上前,开着嗓门喊:“村长,我下山的时候,看见北木媳妇在水里喊救命,我喊她等着我,没走两步,我就看见李老九冲过去用扁担把北木媳妇拉上岸!大伙儿都知道的,小瀑布水潭两边被小树丛围着,隐秘的勒,那是村里划分给姑娘们玩水的地方!白天,只能站在下山的半路上才能看见里面有没人,好在我那天找野菜去的远,回来的晚!不然,北木媳妇被人冤死说不清咯!”
李儒眯了眯眼,发现了漏洞,他看向李九,呵斥:“老九!既然你用扁担救的人,为何你全身都湿了?你为什么会去小水潭附近洗锅子?”
这个问题一抛出去,人群炸开。
桃李村的山间有两个瀑布,一大一小。
两条瀑布相隔十多米,两条分支在几十米后才合成一条大河。
小瀑布形成的小河水浅,专门给妇人洗衣服,上游小水潭因为隐秘,分给妇人夏天玩水洗漱。
另一条大瀑布,则分给男人用。
村里聪明的人看李九的眼神已经变了。
曾氏和李九身体一僵,李九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听见北木媳妇喊救命,跑的急,中途掉过水里,我是在大河边洗的,北木媳妇喊叫声很大我能听见!”
李九的解释,很合理。
此时,曾氏瞥了姜巧婷一眼,眼里的心虚被姜巧婷抓个正着。
茵琦玉也察觉出落水的事必有。
李儒沉默片刻,问曾氏:“你怎么没去帮忙?”
“我怕水!不敢救!”曾氏一慌张,胡乱搪塞了一句。
金氏身材魁梧,嗓门也大:“你说的哪门子瞎话!村里谁不知道!天一热,月亮爬上山,你就会去小水潭里游水!我好几次和你一起摸过鱼勒!”
曾氏支支吾吾的辩解:“我,我那天看到北木媳妇掉水里被水呛的快死咯!我脚都软了!怎么救人!”
漏洞百出的证词,李儒的脸色已经阴沉。
他再次问曾氏:“你说你去洗菜的时候,看见北木媳妇在洗衣服?你下山后,特意绕路去小水潭洗菜?你既然看见北木媳妇洗衣服后落了水,她在岸边好好的怎么落的水!”
李儒并没等曾氏给出答案,而是转头问姜巧婷,“北木媳妇,你不会水,为何去小水潭洗衣服?你是怎么落水的?”
姜巧婷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我连爹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记得自己怎么掉水里的!
第8章 没有剧本的戏3
姜巧婷咬着嘴唇,畏怯的目光扫过曾氏和李九,看向李儒的时候,眼神似乎在求救:“我,我不记得了。”
除了茵琦玉知道她在演戏,在场的人都认为她是怕说出真相,故意说‘忘记’。
此时,许多人心里已经拼凑出落水事件的剧本,七零八落就差有人临门一脚,散开迷雾。
周氏拉过女儿的手,温柔的说:“莫怕,你爹爹在这,谁也不能害了你!你大胆的说!”
姜巧婷看向李儒,语气故作憋闷,岔开话题:“村长伯伯,已证明我并未勾搭任何人,李九婶如此污蔑,该如何?”
姜元兵哼声道:“李村长!我女儿自小怕水,怎会去水深之处洗衣服!定是被歹人所害!我看还是报官吧!官府的人定能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该坐牢的坐牢,该罚的罚!该沉河沉河!”说着,他故作起身。
茵琦玉给姜巧婷悄悄使眼色,姐妹,加把火!
姜巧婷不哭不闹,不卑不亢看向村民:“各位叔伯婶娘,是我一意孤行要报官,日后,还请大家不要为难村长!你们要怪就怪我!”
李姓的村民纷纷紧张起来。
有李姓的村民按耐不住站出来喊:“村长!你看怎么惩罚钱氏这恶婆娘!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钱氏哭丧着恳求:“村长,我不能坐牢!我坐牢我的子孙都不能念书考试了!巧婷啊,是我这张嘴不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报官啊!”
涉及到自家子孙的前途,李九的心里的防线渐渐塌陷。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茵老三,敲了敲烟杆子,啧声道:“村长,北木自小为习武独自在外头生活多年,早早没了爹娘,又早早的做了鳏夫,这孩子受了不少苦!巧婷是我做主给北木娶回来的,如今被欺负成这样,我若不管不问,没脸见北木了!官府判决后,你们李家人想赶走巧婷母子,先过我这关吧!”
姜元兵起身,抱拳朝村长作揖后迈着大步往外走。
“姜老弟!且慢!我答应会给巧婷一个交代,绝不食言!”
李儒目光锐利瞪向李九:“李九!曾氏!你们还不从实交代!真想闹到官府去才说真话!是你把北木媳妇推进的河,还是曾氏推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云里雾里的村民总算悟出门道来。
满脑子都是悔恨和子孙前程的钱氏,也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李九瞥了眼妻子钱氏,心虚不已,他先曾氏一步交代道:“北木媳妇想救曾氏上岸才掉进水潭,我正好在附近,所以救了她!”
“还想避重就轻!曾氏会水!她为什么需要北木媳妇救!你为什么在附近!你把在这里的人当傻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儒拍着桌子起身,眼里的威严迸射而出,再没了之前的耐性。
李九心头一紧,先一步指控曾氏:“是她勾引我的!她脱光了跳下水勾搭我救她!”
众人还在消化这句话,一把年纪的钱氏像猎豹似得向曾氏冲去。
只见她双手双脚齐上阵,抓着曾氏的头发,毫无章法的乱踢一通,嘴也不闲着:“贱胚子!臊女人!我把你当姐妹,送吃的送用的,你倒好!把自己送到我男人床上去了!我打死你!”
院子里的人群中,有妇人喊话:“人家嫌床没意思,躺水里多舒服啊!”
一语双关,懂的人都懂,妇人的话引起哄堂大笑。
见义勇为的妇人不少,有的帮忙骂曾氏,有的干脆帮忙一起打曾氏。
曾氏比钱氏年轻十多岁,但力气却不及常年挑扁担耕地的钱氏,她只能抓着钱氏的手,尽量不让她扯拉头发。
别人送她的拳头巴掌,只能憋屈的承受着。
曾氏脑袋被扯的只能埋下头看地面,她嘶吼辩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李九让我下水喊救命,他好当英雄来救我!”
茵琦玉内心无比激动,哇塞,古代人也玩的那么花!
姜巧婷现在没心情去激动,她正在努力把已知的碎片拼凑起来,待会儿村长必定要求她出场。
没有记忆就没有剧本,只能临场发挥。
姜元兵此时已经没了怒意,看戏不嫌事大,他对李儒做出‘请’:“李村长,坐,坐,别客气,芬儿,去倒杯水给李村长,村长一定口干舌燥了。”
周氏积极的应声:“我这就去!”
姜元兵又说:“把给闺女的那两包花生也拿来!”
周氏笑着说:“我都忘了有花生了,我给你们拿去!”
“......”李儒气的手指和眼皮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秀才遇上兵,秀才注定要受气。
周氏拿来花生,不忘抓两把塞茵琦玉手里:“乖。”
茵琦玉美滋滋的啃着花生,坐等下一场戏。
第9章 没有剧本的戏4
曾氏的丈夫李十七,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边挪上前,扶着他的两个儿子,十二三岁的模样,三人脸色阴沉,并未想要上前拉架。
李十七右腿少了半截,左手手腕处被削断,伤口粉嫩,显然是刚愈合不久。
边境战事紧张,茵琦玉猜想,他有可能是因伤回家的士兵。
李儒让男丁们拉开打成一团的妇人。
他给了钱氏一记警告的眼神,大喝一声:“李九!你们二人是何时开始偷摸,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若再有隐瞒,直接送官!我不会再管!”
李九偷瞄李十七,心里懊悔不已。
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如今闹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两家人定然不会再走动。
李九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来:“三个月前,老十七杀敌致残回村,伤口总不见好,十几两抚恤金不够花,他家里攒的银子全花完才见好;老十七以后下不了地做不了工,就住两隔壁,曾氏天天找我家老婆子哭;我家老婆子看她可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会分点给她。”
此时,钱氏骂骂咧咧指着曾氏,骂她白眼狼,人群涌动骂声连连。
李儒控制场面后,李九看了眼钱氏,继续说下去:“曾氏大概不好意思总拿东西,每天都来我家帮忙做点家事,常来常往的,曾氏来我家不用喊门;”
“上个月,我家老婆子娘家白事,面摊做的是老客生意,不好断,她让儿子儿媳妇陪她回去几日,我留家里摆摊,老婆子走的第一天,晌午收摊回家,我在茅房冲澡,曾氏要如厕,闯了进来......”
李九没再往下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很好猜,谁先主动的不重要了,反正两人你情我愿是事实。
李儒问:“北木媳妇掉河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我真的掉进河......”曾氏急红了眼,被李儒喝止:“闭嘴!李九说!”
李九看向姜巧婷,眼里充满歉意,“那天晌午我去河边洗刷锅子,曾氏拉着我去小水潭要我陪她游水,我担心在外头会被人撞见,本想拒绝,结果曾氏,二话没说扒拉个精光跳水里,喊救命,喊我英雄,让我救她!”
李九老脸涨红,垂着头吞吞吐吐的继续说:“我,我当时脑袋突然糊涂了!衣服也没来得及脱跟着跳下去,哪里想到,北木媳妇正好来河边洗衣服,听见曾氏喊救命,就跑过来了;我见她跑来,赶紧上岸拿扁担,假装我正要救曾氏!不成想,不成想,北木媳妇伸手拉曾氏的时候,被曾氏拉进了水里!曾氏穿上衣服,让我别管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想杀人灭口!
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九也没什么可再遮掩,“这是谋人性命啊!我哪里敢真的不管!偷人顶多被村里人打一顿,杀人是要偿命的!我用扁担拉她上来,我救人的时候,正巧被金氏瞧个正着,曾氏气归气,她也不能把人再推回去;趁金氏还没跑来,曾氏吓唬北木媳妇,如果敢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们就告诉村里人,她落水是想勾搭我,让她没脸做人,等北木回来铁定要休了她。”
曾氏自知已无法辩解,扑腾瘫坐在地上,不敢看丈夫和儿子,不敢看任何人。
众人炸开花,声讨曾氏的,声讨李九的,也有人斥骂姜巧婷软弱蠢蛋。
姜巧婷捂脸哭泣,听人群议论声渐渐变小,她才抹着泪哭诉:“我守口如瓶不是怕了你们,而是十七叔保家卫国!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回来一家团圆,若知晓妻子这般作为,定会伤心决绝!往后余生多难熬啊!”
“十七叔的孩子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的,他们二人所作所为若被捅破,这俩孩子怎么办,谁敢嫁给他们!此事若传到村外,咱们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姜巧婷越说越委屈,泪腺的水阀开到最大,哽咽说:“原是想躲家里,让此事烟消云散,我不多嘴,他们二人或许也不敢再往来,不成想,李婶子会骂上门!还有一群婶婶跟着她一起骂我,我委屈!我无处说!”
心软的妇人已经落泪不止。
原本骂姜巧婷蠢笨的人,心里生出了愧疚之意。
茵琦玉看戏看的认真,一个孩子的嘲笑声传进她耳里:“果然是个傻子,不会笑不会讲话,连哭都不会,她娘被冤枉哭成这样,也没点反应。”
身后一个男孩接话:“我爹说,他会讲话的,只是不爱讲话喜欢清静,他从小和北木叔识字习武,很厉害的!”
嘲笑她的小孩反问:“你看见北木叔教他了?你看见他习武念书了?你听见他说过话了?”
身后的男孩愣了愣:“那倒没有,不过,我娘听他说过话,我娘说他从小死了娘很可怜,让我们不要欺负他。”
茵琦玉暗想,原身有自闭症?还是,只是面瘫?
此时,姜巧婷趁热打铁,把委屈演到极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保全所有人又想自证清白,除了自尽,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来!快断气的时候,我看见琦玉朝我哭跑来,他还那么小!我不能丢下他!”
不等众人安慰的话说出口,姜巧婷眼神突变清明,语气铿锵有力:“茵家列祖列宗保佑,绳子断了!我死过一次,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软弱!我和琦玉委屈求全只会换来别人变本加厉的欺凌!夫君回家前,我一定要撑起这个家!保护琦玉!”
茵琦玉内心汹涌澎湃,真想拍手叫好,姐妹,你演的太好了!
要报官的是你,有情有义的是你,委曲求全的你,丑陋的真相暴露,村民依旧欠你人情。
如此大义凛然的发言,往后闺蜜的性子和原来不一样了,别人也不会奇怪。
周氏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大喊一声:“我的女儿啊!你过的好苦啊!”
台词很老,但是很有效,在座的男人纷纷湿了眼,妇人们已经泣不成声。
第10章 没有剧本的戏5
见识诸多的李儒,此时也已沦陷姜巧婷真情实意的表演中。
姜元兵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两个都想害自己女儿归西,他把李九踹倒在地,这一脚踹得不轻,李九的脸色都白了。
“算你有点良知!我不为难你!” 姜元兵催促李儒:“李村长!你们李家的媳妇都是狠人,都想我女儿死!”
“爹!莫气!李家叔伯、婶娘、嫂嫂们不全是这样,村里大多人都是善良的人!瞧瞧李九叔,即使抵不住诱惑做了有违伦常的事,也不会想到害我性命。”
姜巧婷赶紧上前制止,自己好不容易‘搞好’的人情,可不能被父亲的大嗓门给吼碎了。
周氏扯了扯丈夫的衣服,示意他莫再多言,姜元兵怒视曾氏和钱氏,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茵琦玉立刻读懂闺蜜话里的意思,钱氏如此惧怕子孙科举之路,看来她子孙的学业不差,村长又是李九的本家人,必定想保住李九。
不如由她给个台阶,做个顺水人情。
李儒再一次惊讶于姜巧婷的言行,感叹她是个心思细腻之人,目光长远。
这丫头......一点也不像没见识的村妇。
李儒猛然想起他当太师时,从城府大人那儿听来的几句闲话。
传言姜元兵的岳家是京官,若真有此事,就说得通他妻女的姿态为何不似普通村妇。
只是,为何夫妻二人过的苦哈哈的?
李儒把思绪放回到正事上:“钱氏,你羞辱北木的媳妇是事实,因你的羞辱自尽也是事实,你可愿意认罪认罚!”
钱氏连连点头:“认认!只要不用进官府,村长你说什么是什么!”
李儒继续说:“多嘴多舌害人性命,进了官府要割舌头!看在你是被曾氏蒙蔽的份上,掌嘴五十下!每日去李氏祠堂门前罚跪一个时辰,跪足一个月!罚银十五两补偿姜氏!”
钱氏一听要罚钱,扯着嗓子喊:“十,十五两?村长!”
“我们赔偿二十两!另外再送五只下蛋的鸡给北木媳妇补身子!”李九先一步答应,二十两在普通人家,餐餐有肉能嚼用四五年,确实不少,但是,他用半年就能挣回来。
钱氏还要反对,被她大儿子拦住,钱氏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李儒继续说:“李九!你偷人偷到自家兄弟房里,凭这一点,我可以找族老把你名字从族谱里划去!老十七,你想怎么处置老九和曾氏?”
李十七深知李儒问他,是给他颜面,也希望他主动给个台阶,大事化小。
现如今,他缺手缺脚,什么也干不了,他和两个半大的儿子以后还得依仗家族。
李十七左右看看儿子,长叹一声:“李九赔偿我三十两银子,曾氏......”
“三十两!三十两能买两亩良田,能建三间瓦房了!你怎么不去街上抢!”李十七话还没说完,钱氏按耐不住怒号,她害姜巧婷,被罚二十两,她咬牙认了,还要再给出三十两,简直是要命。
“闭嘴!”李九再一次喝止钱氏,“这钱我们给!是我对不住兄弟在先!三十两,今年过年宰猪,给你送一头大肥猪。”
钱氏百般不愿意:“你不如把全家赔给他得了!你孙子明年的学费不用交了是吗!我不答应!”
“不答应就和离!”李九懒得好言相劝,只想快点把这事了解。
钱氏立刻闭了嘴,和离只是比被休好听些,没了男人就没了家,她一个快五十的人,娘家父母已经没了,要是没了夫家,后半生无望。
李九厉声道:“回去拿六十两银子!抓五只鸡!”
钱氏不敢问为什么要多拿十两,赶紧拉着儿媳妇往家去。
人群中传出不小的议论声,能一次拿出六十两的家庭,屈指可数,大家都惊讶于李九的凉面摊竟然那么挣钱。
见李九识趣,李儒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李九,明天一早去祠堂,杖刑三十!由我儿子施行!可有异议?”
李九欣然接受,“没有,活该我受罚!”
李儒看向李十七,“可还有补充?”
李十七摇头:“没有。”赤红的眼睛,有泪花有隐忍的愤怒。
李儒又问:“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你媳妇?”
李十七仰头看了一眼梁上的麻绳,又看了看两个儿子,沉默许久后说:“劳烦村长代我写封和离书,理由就写,夫妻不和;借骡车一用,让我儿子送曾氏回娘家,没别的要求了。”
“怎么不写休书!”
“这种女人应该沉河!”
“不要脸的女人,应该去死!”
人群响动,一连串反对声和叫骂声。
茵琦玉感慨,古代的男人出轨不叫出轨,叫寻花问柳,叫风流,回家依然是一家之主。
女子出轨,结果则不同,大家再没了容忍度,巴不得看她死。
曾氏可恶也可悲。
李儒对李十七叹服不已,“好,好,我依你!”
钱氏拿来三袋银子,她递上十两银子的袋子,轻声问:“老头子,这是十两做什么用的?”
李九把三袋银子递给了李儒,“村长,咱们村去县城的大路都是大坑,一到下雨就积水,人和车子都不好走,这里有十两银子,给咱村修路用,铺条石子路,当做是我的赔罪,是我让村里人丢脸了。”
李儒并未客气,把罚金交给姜巧婷和李十七,十两银子的钱袋递给儿子李一凡,“在过月余就要秋收了,你明天去镇上找人,收十车碎石,秋收前把路铺好。”
“是,爹。”李一凡拿过银子。
李儒看向人群,高声喊道:“都听好了!既已过了罚,此事已结!不想被村外人看不起,就别向外人提起此事!往后,李十七若需要帮忙,还请大家能帮把手!”
顿时有不少男户主们回应,愿意帮忙。
李儒再次高喊:“李九捐了银子修路,过几日,每家每户放一个人出来做事!”
茵琦玉暗骂:这李九真狡猾,给点银子修路造福全村,村里人都不好意思当面吐他口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看向李十七,这个男人让人钦佩,不吵不闹拿钱了事,不仅给妻子一条生路,也保住两个儿子和李家的颜面,格局大。
只是,他的格局未必大部分人看不懂,只会认为他懦弱怕事,被戴绿帽又是残疾,背地里少不了要被笑话。
害人者很快能回到正轨生活,被害者一生都会陷进潮湿。
不多时,人群散去,都去祠堂看李九被杖刑,姜父姜母没有去。
第11章 后续
姜巧婷把二十两银子递给周氏:“娘,银子你拿回去。”
周氏想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被姜巧婷堵了回去:“娘,拿去给爹看脚,指不定还能治。”
姜元兵摆摆手,不肯要银子,“治不了了!我瘸的这只脚伤口已经痊愈,找了许多大夫都说没问题,可就是一长一短,翘脚。”
茵琦玉观察姜元兵的脚,若有所思。
姜巧婷把银子推进周氏的怀里:“爹,娘,当初女儿不孝非要嫁给茵北木,你们一定操了不少心吧,你们养我一场,我无以为报,这银子,是女儿孝敬你们的,还请收下!看腿也好,买衣裳吃肉,买地修房子,随你们怎么安排,这银子,必须收下!若不肯收,女儿再不回娘家!”
原身用命换来的银子,必须孝敬二老。
姜元兵赶紧从妻子手里拿过钱袋子塞进怀里,面露讨好:“收收收!爹收下!你别不回娘家!你都三四个月没回家咯,念儿天天念叨你,这丫头偷偷跑出门要来找你,好几次被你娘半路抓回去,皮实的很,前些天让你表叔帮忙照看半日,这混丫头趁你表叔打瞌睡,把他胡子剪了一半。”
姜巧婷掩口失笑,“爹把念儿送来我这住几日吧,我在家无事可做,琦玉也能有个玩伴,可好?”
听姜父所言,会到处跑又需要人照看的丫头,年纪定不大,找她套话最合适。
姜元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跑回去把念儿送过来陪你,芬儿,你在这等着,我把念儿送来,咱再一起回去!”说着,就往外跑去,周氏拉都拉不住。
“太阳马上下山了,就不能明早送来吗!”周氏跑去门外喊。
姜元兵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大憨子!”周氏站在门口对姜巧婷喊道:“婷儿,家里还晒着菜干,太阳下山会回潮,娘得赶回去收!明早让你爹把念儿送来陪你!”
茵琦玉关上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怪我把银子给了他们?”姜巧婷问。
茵琦玉朝她翻白眼,“你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给二十两哪里够啊,你得负责给他们养老,以后你多挣点银子孝敬他们吧。”
姜巧婷把茵琦玉拉进屋内,“可有探听到什么信息?”
茵琦玉把收集到关于自己的消息说给闺蜜听,她怀疑原身可能有自闭症。
姜巧婷听完后,舒心了许多:“不是傻子就好,这村子靠大山,古代人很信妖魔,如果傻子突然不傻,会惹出麻烦;古代没有自闭症这种说法,以后在人前,你偶尔开个口,慢慢的找机会多说话,不会惹人怀疑。”
“好,等你妹妹来了,多留几日,多套点消息。”茵琦玉提议。
姜巧婷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村民家的信息有听到什么吗?”
“村长在咱们县城当了二十年师爷,五年前,老县令退休后他就回村当了村长,他家有一个书塾,他亲自给村里的孩子启蒙,本村的不收银子,象征的收点粮食和肉;外村的人要交银子,不贵,但是,他会挑机灵的教,在十里八乡名望挺大;”
“他大儿子是个秀才,前两年没中举,明年要下场;儿媳妇娘家开药铺的;”
茵琦玉回忆了片刻继续说:“李九在县城有个面摊,味道独特生意很好,小儿子被征兵,两个孙子十五六岁,在县城念书,读书很好,明天春闱有望中秀才。”
姜巧婷顿悟,“难怪钱氏惧怕坐牢,村长也不愿她坐牢,考中秀才能给李氏添门面,万一能中举,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茵琦玉问:“村长的判决,你有没有想法?”
姜巧婷靠在床头,气力还没完全恢复,“毕竟我没死,判决算是很公道了,三十两能买两亩良田,我能获赔二十两确实不少,这个村长是好是坏,还不能确定,凭他退休后免费给村里孩子启蒙,可见是个有远见的人。”
茵琦玉接过话:“李十七也是有远见的人,被兄弟和老婆这么对待,还能沉得住气,为孩子和自己铺好后路。”
姜巧婷点头赞同,“他们都姓李,基因这东西很奇怪,一个族群可以全是蠢人,但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聪明,以后小心姓李的,村长定会偏袒自家人。”
两人靠躺在床上许久没说话。
茵琦玉猛地想到一件事,她坐起身推了推闺蜜:“你和‘你’长的也一样,我和‘我’长的也一样!这一世的父母和你现代父母长的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
姜巧婷笑着回答:“说明,你的便宜爹和你现代的老爸长的一样!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和他和离,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乖乖喊我娘。”
“鬼才要喊你娘!滚蛋~”
茵琦玉躺下连连哀叹:“唉~唉~唉,生无可恋的感觉,我一点都不想做男人!一想到我带了个‘把’,我就犯恶心,呕~~”说着,假装干呕。
“哈哈哈哈哈!”姜巧婷笑出声,笑声如春风刮过耳朵,轻柔凉意。
“我要洗个澡,我身上臭死了,咱家打水的绳子断了,井里浮着两个水桶,我猜想,原身会去河边洗衣服,是因为打不上水来。”
茵琦玉说着便起身催促:“走,咱想办法把水桶弄上来。”
姜巧婷起身,双手如同丧尸一般垂在身侧,耷拉着肩膀,“累死我了,洗完澡我要黏在床上几天,等我妹妹来了,让她伺候我吃饭。”
上一世因为学业事业繁忙,等她有空时,妹妹又在上学,姐妹俩聚少离多,彼此错过了许多美好的事。
一想到这一世的妹妹还是一个小豆丁,她心里又高兴又期待,真好,可以陪傻妹妹长大。
姜巧婷看了一眼闺蜜的小身影,轻声嘟囔:“还要陪这个不省心的,再长大一次。”
“我听见了!谁不省心!说的好像你很让人省心似得!忘了从小到大我帮你打跑多少只色狼了?!快过来帮忙!”茵琦玉站在井边喊道。
第12章 以后怎么办
姜巧婷先洗完澡,躺着休息,等茵琦玉洗完澡一起去做饭。
被茵琦玉的嚎叫声吓的弹跳而起,“该不会掉粪坑里了吧!”她赶紧冲出房间。
茵琦玉披头散发,提着裤子冲向她,“小婷!快摸!”
啥?
姜巧婷一脸懵,没等她明白过来,她的手腕被茵琦玉抓着放到某处。
“啊!你干什么!”姜巧婷一脸惊愕,迅速抽回手。
茵琦玉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你有摸到什么不?”
“我什么都没摸到!”姜巧婷赶紧解释:“我对你那个那个什么东西没兴趣!”
完蛋了!这傻缺该不会是想和我发展成爱情吧!姜巧婷心生恶寒。
茵琦玉完全沉浸在惊喜中,没发现闺蜜的脸色比之前更惨白。
她拍手大笑:“什么都没摸到就对了!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你在说什么?”姜巧婷脑子被吓的迟钝。
茵琦玉放低声音,笑眯眯的做比划:“我没有那个!”
啥?
姜巧婷终于清醒了,谨慎的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把闺蜜拉进屋,小声说:“你是姑娘?你怎么才知道?”
“我无法接受有某个东西,我都是蹲着尿尿的。”
“......”姜巧婷问:“既然你是姑娘,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是儿子?”
茵琦玉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是啊,为什么都认为我是儿子?户册上也写的儿子,如果我爹想要儿子,再娶一个生儿子就是了,为什么要骗别人我是儿子?”
姜巧婷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有价值连城的东西,或许能解释一些事情。
“这房子,青砖瓦房,前后院是很大,但也只是一个一进的三合院子,家具也老旧,茵三叔父子俩的穿着也很普通,茵家不像是富贵人家;又没皇位皇宫要继承,为什么非要你假扮儿子?”
茵琦玉突发奇想:“听说我亲娘生下我就死了,搞不好我爹压根不知道我是姑娘?”
姜巧婷给了闺蜜一记白眼:“你一出生就能自己洗澡穿衣服吗?还是说,从小到大从你都不洗澡?”
茵琦玉撇嘴道:“好吧,是我想多了。”
两人坐在炕上,百思不得其解。
茵琦玉拍拍脑子,试图用这个办法唤醒这具身体的记忆,“原身不爱讲话,不爱出门,不哭不笑,至少在人前是这样,极有可能是因为,必须隐瞒自己是女儿身,常年压抑自己造成的。”
姜巧婷气恼,“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你那个便宜爹想要隐瞒此事,难怪我看着白净有肉,她面黄肌瘦,十来岁的孩子要隐藏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活泼的起来!吃的好,发育的就快,出门没几分钟就能露馅了!”
茵琦玉歪着脑袋,猜测各种可能,“也有没有可能,我是仇人的小孩,他偷来的?不对,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为什么他也姓茵?和我前世一样的姓?”
姜巧婷说:“或许你亲生爹娘也姓茵,同族兄弟也会有恩怨,把你偷来气死你爹娘,他教你识字习武,为了反杀你爹娘?”
“......”茵琦玉佩服闺蜜的脑洞,她也开始脑洞大开,“或许......他和‘我’娘偷偷生的我?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原来该是女儿的我,‘修改’成儿子?”
姜巧婷并不觉得闺蜜的猜测荒诞无稽,她看过无数的剧本,什么样曲折离奇的故事都有,很多现实新闻比编写的剧本更奇葩。
屋外黑压压,蛐蛐又开始叫唤起来。
房间内,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的亮着,两人吃完饭继续讨论此事,身体很累,精神却很亢奋。
姜巧婷提议:“你先继续做‘男人’,一切等你爹回来再说,假设了这么多的可能性,大部分都倾向于你爹不是个好东西。”
茵琦玉赞同道:“嗯,在古代,男人做事更便捷,那些孩子说我从小习武识字,不可能空穴来风,这样最好,免得我抓只野兔还要演成是‘守株待兔’得来的。”
这个问题告一段落,两人转开话题。
茵琦玉问:“以后怎么打算?家当就六亩地和七两银子,我可不要天天吃素!”
姜巧婷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叹气道:“做生意是不可能的,丈夫不在身边,女子抛头露面会惹来闲话不说,还可能惹来麻烦。”
茵琦玉坏笑的又摸又掐她的脸:“呵呵~特别是长成你这样的女人,摆摊一天,村里就能把你传成不安分的狐狸精。”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生意,我除了琴、棋、书、画、演戏,就只会做玩偶身上的迷你汉服;”
姜巧婷甩开闺蜜不安分的手,继续说:“刺绣我只在高中学了三个暑假,没学精,拿的出手的就是几根毛竹和祥云边;在现代,拍个做小汉服的视频放网上,能引来人围观加粉丝团,放到古代,这点技术让人笑话。”
大学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后,因为长了一张精致带有古典美的脸,大一就被名导演选去拍古装戏。
自己观众缘极好,接戏接到手软,便再没了时间进修刺绣,姜巧婷现在无比后悔。
茵琦玉宽慰道:“你高中的时候就靠做小汉服吸引来几十万粉丝,优秀的东西,放在任何时代,都不可能一文不值的,以后你可以给我做衣服,买衣服的钱省了。”
茵琦玉接着说:“我瞧村里的人穿的都是棉麻做的分体式衣裤、襦裙,这些款式适合干农活,瞧不出商机,找机会我们去外面看看城里人穿的什么,指不定你会做款式人家没有。”
姜巧婷眼里瞬间有了光:“嗯!要我天天做成人衣服卖,我做不了,咱可以先挣一点快钱,卖款式样板给别人!”
茵琦玉打了声哈欠,困意袭来:“明天一早,我去周围探探路,熟悉熟悉,等我身子养好一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的又说了几句:“柴房里挂着弓箭,我~熟悉熟悉~打一只老虎回来就发财了,我们在家做闲鱼......”
半响没听见声音,姜巧婷给闺蜜盖上薄毯,起身走到书桌边。
房间内靠墙放着几个木箱子,一张书桌,一张实木靠背椅,一个一人高有分隔的柜子,隔间里摆满了书籍。
游记、四书、五经,还有一整套的律法册。
“普通人不可能买得到律法册,如果你是官,钱氏不敢这么骂你媳妇,如果你是普通人,律法册从哪里得来?难道父母曾是官?到底为什么要琦玉假扮男孩?”
姜巧婷吹灭蜡烛,躺会炕上,带着一肚子疑问沉沉入睡,睡前不忘骂茵北木几句。
如果是一己私欲才让一个姑娘假扮男孩,等你回来,喂你吃毒鼠强!推你下河找阎王!
狗男人!
与此同时,同一片星空之下,辽州城边境。
茵北木正提着敌军将领的脑袋,往军营赶。
他身材壮硕,站在一众将士中显得格外突兀。
黑色的夜行衣下,每一块肌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茵北木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的像把利刃,似乎直视他的下一秒,就会去见阎王。
“阿嚏!阿嚏!”茵北木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不似风寒所致。
李星洲递上手绢,哈哈大笑:“一定是敌军在背后咒诅你!今天偷袭砍了他们小头领的脑袋,他们往后几天都不敢合眼了!过些日子,咱们再偷摸进去烧光他们的粮草!”
茵北木淡淡的应声:“嗯。”
李星洲察觉茵北木情绪不对,关切的问道:“茵大哥,怎么了?愁容满面的。”
“今天过后,真正的大战才开始,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茵北木眉头紧皱,狠厉的双眼忽的黯淡下来,他望向天空,今夜的月亮极度明亮,像极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
李星洲笑着调侃:“想念琦玉,还是想念嫂子?啧啧,嫂子对你可真痴情,就算你人不在家,和狗拜堂也要嫁给你。”
茵北木没有接这个话茬,“算算日子,三日后大福又要启程回渝州运粮,你给你大哥写一封平安信,请他帮我给琦玉带封信。”
“行嘞~”
李星洲爽快答应,接着追问:“茵大哥,我知道你不想嫂子知晓与你通信的办法,才让我大哥悄悄送信给琦玉,其实,你可以送信到茵三叔家的,南平肯定不会透露半句给嫂子的,为何每次都要我大哥带信,你别误会,我和我大哥都很高兴帮忙,只是,这个问题藏心里两年了,憋得我实在难受。”
“因为,朋友不会拆你的信,而长辈,会好奇我在信中写了什么。”茵北木说完,挥动马鞭加速赶路。
有些事,家人知道的越少对他们越好。
第13章 茵三婶的战斗力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
钱氏送来的五只母鸡全都下了蛋,茵琦玉去鸡窝捡了八个蛋,全煮了。
土鸡蛋很小,两口一个,她一口气吃了六个蛋,心想剩下两个蛋闺蜜铁定吃不饱,索性的杀了只最肥的母鸡,整鸡丢锅里窝鸡汤。
一系列事情干完,天已经大亮,姜巧婷依旧睡的很熟。
古代的门不会自动上锁,要么用铁锁锁门,要么门后插销。
她手里没锁,担心大门开着,会有歹人闯空门,只好翻墙出去。
但凡能走的路,门前的路,田园间的小路,她都去走了一遍,‘狗爹’小北像左右护法似得跟着她跑。
她看见钱氏确实乖乖跪在祠堂前;也看见曾氏哭着坐在骡车上,被拉出村子;
看见被称作李家族长的老头儿,在村口大树下喝茶;
知道村长家,是村里占地面积唯二大的一户,建在一座矮山坡上。
看不见里面有多少间房,围墙用的是青砖,大门顶梁有浮雕。
屋后一大片竹林,门前下山坡的台阶两侧,种满丛丛鲜花,雅致唯美。
山坡下,两间土胚房,两只壮实的牛在屋内吃草,另一间空着,应该是给骡子住的,屋外停着两辆车。
可见村长家境很殷实。
她很好奇,村里另一户面积硕大的门户是谁家的,趁四下无人,她拐带了个四岁小娃娃。
小娃娃说话萌萌甜,吐字很清晰,把知道的全说了,信息量并不多,好歹知道那个户主也姓茵。
和茵老三是堂兄弟关系。
也就是说,是她堂叔公的家。
“我娘说,大田爷爷在府城有两个小妾呢,很漂亮很漂亮的;”
“大田爷爷在府城有一个好大好的的铺子,卖米,卖面,卖花生,卖酱,还有卖糖!”
“大田奶奶可凶了,我娘说,别在她家门前走来走去,她会喷水;”
“大田爷爷的儿子,叫,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大田爷爷的儿子是秀才!就和一凡伯伯一样,你知道一凡伯伯是谁吗?是村长爷爷的儿子;”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叫豆芽!娘说,我小时候比豆芽还小!”
“哥哥,你家的狗好大啊,比我家的旺财大两个头!”
“哥哥,你为什么长的那么好看?”
“哥哥,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哪个村的?”
......
茵琦玉躺在田埂上,听这根小豆芽菜不停的说,之后有用的消息一句没有,听了一耳朵蛇虫鼠蚁怎么被他玩死的故事。
不知不觉听睡着了,等她被烈日晒醒,小豆芽已经不在,只有小北站在不远的地方啃吃一只田鼠,地上一大滩血渍,想来应该吃了好几只。
“难怪你比其他土狗壮实,原来会找零食吃。”
茵琦玉起身拍掉身上的土渣子,带着小北朝家走去,边走边哼歌:“太阳当空照,午饭时间要来到~”
进村一段路,陆陆续续遇见好几个妇人朝一个方向跑去。
嗯?有热闹看?
茵琦玉看了眼家的方向,纠结是先看戏还是先吃饭,双脚比胃先一步做出了选择,跟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而去。
“我不过去渝州看闺女三天没回,你就把北木媳妇骂的上吊!要是我回家三年,你岂不是要把北木媳妇的骨头磨成粉敷脸上了!”
“你差点害死我家的媳妇,每天罚跪有屎用啊!”
“应该每天往你嘴里塞大粪,塞足一年!”
“你这张臭嘴活该你男人找野花,野花腚子都比你的嘴香!”
“你男人吃野花的屎,都比吃你的口水香!”
听声音,是同一个妇人在叫骂。
宅子前,里外三层被人包围着,茵琦玉纤瘦,从人墙缝里一下就挤到最前头。
一个身材丰满的妇人,深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发髻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银簪子。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钱氏,骂人不带喘气一直在输出。
姜巧婷也在,她牵着一个女娃娃,梳着两根羊角辫,四五岁的样子,长相和她有六七分像。
女娃娃瞪着大眼睛,盯着骂街的妇人,看的津津有味。
茵琦玉站在闺蜜身旁,姜巧婷连忙轻声介绍:“我妹妹,念念,五岁半,我爹娘把她送来就走了,还送来两只下蛋的鸡,半担米。”
茵琦玉点点头,看向骂人的妇人。
姜巧婷提醒道:“茵三婶从渝州回来了,听说我的事,替我报仇来了。”
俩人暗喜,以为茵三婶是一个疼爱侄媳妇的好长辈。
越往后听,两人越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臭不要脸的,骂死我侄媳妇,就赔五只鸡!”
“你家母鸡比牛大!比猪肥!你家母鸡能耕地!”
“你家养的五只鸡能吃十年八年!”
“你孙子的前程比人命都重要!”
“你孙子前程那么值钱!怎么就赔我侄媳妇二十两银子!”
“看我不在家,你们使了劲的想赶紧大事化小是吧!”
“我告诉你们,赔二百两都少了!”
钱氏虽心虚,但也不是能憋屈的主,回嘴道:“村长已经把事情了结了!你不服去找说他去啊!到我这来狗叫什么!”
有人对骂,梁氏更来劲了,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把钱氏踹倒在地。
茵琦玉发现梁氏的这一脚,看起来像是习过武的人。
梁氏骑在钱氏身上,又是扯头发,又是打巴掌。
长期干农活的两个妇人,力气都不小,梁氏胜在身高比钱氏高,手长,骑在钱氏身上,钱氏怎么都推不翻她。
“等北木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全家!他一个拳头能把你孙子眼睛打下来!”
“我和我家老头子花时间!花银子!给北木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被你欺负的差点死了!你不给我个交代,每天我都来找你!”
“你要敢躲着,我就去县城找你孙子去!”
茵玉和姜巧婷对视一眼,这好像是在敲诈?
见媳妇被压在身下脱不了身,李九也焦急,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去抱梁氏起来。
他拉过一旁抽烟的茵三海,哀求道:“茵老三!你把你媳妇拖走!我给你家送五只下蛋鸡!”
茵老三吐出一嘴烟,无奈的叹了声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惧内!我哪里敢拖她走!她转过头打我怎么办?把我打残废了,你养我啊!”
茵老三的窝囊话引来阵阵笑声。
“......”茵琦玉和姜巧婷再次对视,这两个便宜亲戚绝对不简单。
一个看似窝囊,一个明着泼妇。
她们看向茵三海身后,他大儿子茵南平双手环胸,东张西望像是在把风。
他个子高大,比在场最高的男人都要高出半个头,能看见人群后的情况。
第14章 一家三口
李老九刚被执行过杖刑,屁股还疼着,身体也虚的不行,急的直跺脚。
大儿媳妇想上去拉梁氏,反被梁氏拉扯,差点把衣襟拉扯开,吓的她再不敢上去拉架,只能和丈夫、公爹在一旁干着急。
他们向看戏的人求救,就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显然,梁氏的威力不是他们第一次见。
李老九担心再闹下去,又要见村长进祠堂,昨天是姜家人突袭,看戏的人不多,今儿个要是再闹一次,看笑话的人能淹了他家。
李老九和茵三海商量:“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再赔二两银子!五只鸡!成不?”
茵三海抬了抬眉毛,叹了声气,没说话。
梁氏像是突然猛虎上身,两爪子噼里啪啦抓向钱氏的脸,“害我侄媳妇去半条命!看我不抓烂你的嘴!”
李老九一咬牙,喊道:“五两银子!五只下蛋鸡!”
茵三海朝儿子看了一眼,茵南平赶紧上前,像抓羊一样轻松把梁氏抱到一旁,“娘,别气了,打人手疼。”
梁氏揉着手哼声道:“是有点疼,你去抓五只鸡回去,杀一只,让你媳妇炖汤,我要补补。”
茵南平乖巧的哦了声,跑去鸡窝,两只手提着五只肥鸡,劈开人群,走了。
李老九掏出五两银子给茵三海,只想赶紧平息此事,钱氏爬起来骂骂咧咧,想要冲过去再战。
大儿子儿媳妇赶紧抱住她。
茵三海拿了银子,像是很烫手似得,赶紧把钱递给媳妇,“老婆子,咱,咱回去吧,儿媳妇炖鸡的手艺没你好。”
梁氏把银子放进袖袋里,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撩到脑后,转身见姜巧婷也在,她并不觉的惊讶,放下一句话:“这么早吃过午饭了。”
说完,带着茵三海走了。
显然,这不是问句,不需要姜巧婷回答。
现场嘈杂议论声逐渐停止,寂静的仿佛这里没有过争吵。
钱氏脸上抓痕醒目,鼻血糊了一脸,头发像鸡窝一样朝四面八方张开,无一不提醒众人,梁氏下手有多狠。
钱氏对着梁氏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什么脏话都骂了,有多难听多难听。
梁氏像是没听见似得,头也不回。
茵三海经过姜巧婷时,淡淡的说:“回去吧,外头晒的很。”
“......”
这一家三口的操作,看的茵琦玉和姜巧婷目瞪口呆。
敢情,他们是打着侄媳妇被害的名号在坑好处。
五两银子显然已经是李九的极限,再闹下去,指不定一分都没有。
一家子同时见好就收,显然不是第一次坑人。
茵琦玉望着茵三海夫妻二人的背影,心里不断的呐喊‘哇塞哇塞’。
姜巧婷观察四周的人群,有的妇人脸上挂着嘲讽,有的眼里则溢着羡慕嫉妒,还有的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这钱是李九愿意给的,不是茵三海夫妇主动要的,旁人没理由指责。
“姐姐!姐夫的婶婶好厉害!我以后要像她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打人还有钱拿!真让人羡慕啊!”姜文念不管周围的人还没完全散去,张嘴就说。
童言无忌惹来不少笑声。
“......”姜巧婷心里尴尬面上不显,拉着姜巧念往家走,“走吧,回去吃饭了。”
茵琦玉紧跟其后。
小北趴在墙根的阴凉处吐舌头,见到主人经过它身前,它才起身跟着一起回家去。
回到家,茵琦玉趁姜文念和狗玩的时候,去厨房找姜巧婷分享今天打听到的信息。
姜巧婷寻思片刻后,提议:“如果茵大田和你爹这一房很亲,不会一直不出现,在不清楚两家是否有恩怨之前,尽量远离他们。”
“嗯,你妹妹那有没有套到什么信息?”茵琦玉问。
“来了以后,她一直在叽叽喳喳告状,说她做错了什么事,爹娘怎么罚的她,我想插嘴来着,她勒令我认真听她说完;和雯念一样,啰里吧嗦,每次一见面就像憋了几千年没说过话似得。”
姜巧婷嘴上说着嫌弃话,心里则万分想念前世的妹妹。
茵琦玉看出闺蜜在伤感,急忙安慰她:“雯念那个唠叨鬼,一定不会让你爸妈有空隙去想东想西的。”
“嗯。”姜巧婷把碗筷递给她,“先吃饭,下午你打算做什么去?”
茵琦玉回应:“吃完饭去山上转转。”
“爹爹说不可以去山上哦!”姜文念迈着小短腿,满头大汗跑进厨房,“爹爹说,山上有大黑熊,有大野狼,还有山豹,到了冬天,还会有老虎出来找肉吃!你敢去,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茵琦玉刚要说话,姜文念下一句话接了上来:“你今天又没叫我哦!没礼貌!快叫声姨母!快叫!我是你姨母!快叫啊!”
姜文念双手叉腰,皱着小眉毛,大声命令。
“......”
茵琦玉暂时不想转变成一个爱说话的孩子了,继续装哑巴其实挺好的。
茵琦玉摸摸姜文念的小脑袋,拿着饭碗去堂屋吃饭,厨房里有吃饭的桌子,天热去堂屋吃饭更凉爽。
姜文念转头教训起姜巧婷,“姐姐!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不叫?一点都不乖!你怎么做人家娘的!”
姜巧婷捏捏妹妹肉嘟嘟的脸,连哄带骗:“念念乖,不生气,听姐姐说哦~你还小,如果被年纪比你的人叫姨母,你以后会长不高长不大。”
姜文念眨巴着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桃花大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不用他叫姨母了,那他以后要叫我什么?”
姜巧婷捏捏她的鼻子,说:“和我一样,叫你念念,你以后要叫他琦玉哥哥。”
姜文念的小眉头皱的更紧了,一本正经的问:“我叫你姐姐,他喊你娘,我叫他哥哥?我们三个什么关系?这么乱?”
“......”姜巧婷没想到妹妹小小年纪,脑子转的那么快,投降道:“念念以后就喊他琦玉吧。”
姜文念软糯的质问声很响亮,茵琦玉听了一耳朵。
“臭丫头,还以为你是个小青铜,结果是小王者。”茵琦玉轻声嘟囔,“感觉这丫头不太好骗啊。”
第15章 带狗去巡山
姜文念从起床起,小嘴巴一直在说,叽叽喳喳吵得茵琦玉脑袋疼。
“你们慢慢吃,我上山走走,天黑前回来!”她吃完鸡汤泡饭赶紧闪人,去柴房拿了把柴刀扛着弓箭出门去了。
不是她不喜欢姜文念,而是,他们没有原身的记忆,姜文念一直问东问西,她们瞎编乱造的速度没有这丫头问问题快。
“小小年纪这么爱刨根究底,当律师最合适。”茵琦玉边走边碎碎念。
还没到秋收春耕的季节,午饭时间,村道山道上几乎见不到人。
古代农村没有棋牌室和老年活动中心,吃完饭最大的消遣就是扯淡。
妇人坐在家门口用呐喊的方式和邻居聊天;男人则会跑村头树下乘凉吹牛。
茵琦玉并不讨厌这个地方,满是烟火气。
走在山间小路上,小北跟着茵琦玉,到处探头探脑,偶尔会掉队,很快又会追上她。
茵琦玉心想,今天不能走太里面,先在外围探探路。
现代爸爸教她野外生存的第一堂课,辨认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所以她认识大部分野菜菌菇。
“感谢爸爸心狠手辣的教育!这辈子我肯定饿不死!”茵琦玉双手合十看向老天,嬉皮笑脸。
野外生存少不了外伤,止血类的药材她都认识,三七、艾草、龙血树、柏树、仙鹤草、白及等等。
内服消炎的药材,她却只认识蒲公英和板蓝根。
其他治病的中药材她并不熟悉,想靠卖草药发财,纯属扯淡。
一路走来,她发现几棵止血树,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草类的止血药一棵没见,被采的精光。
她怀疑这个朝代的人不会用树提炼止血剂,或是,没发现龙血树和柏树能止血。
这一点让她有点兴奋,止血树提炼的止血产品,比止血草效果加倍。
“回头想想要怎么靠这些赚点零花钱。”
“汪汪!”小北每次都会回应她。
翻过两座山,跨过一条三米宽的山涧,山涧的水最深的地方能到膝盖,溪水从深山处流出。
再往里十几米,丛林越发茂密,树和树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紧凑,有些地方,灌木丛茂密的像一堵墙。
茵琦玉在灌木丛外围观察良久。
站在外围能听见深山中传出杂乱的叫声,可见生物品类繁多,也意味着处处危机。
通往原始丛林只有一条小道,小道上依然长着弯折的草和野花,显然并不是经常有人走进去。
茵琦玉坐在枯木上休息,啃着野生的细甜杆子,望向丛林深处自言自语:“人少,物产就丰富,物产丰富,危险就大,想要天天有肉吃,得找时间进山去。”
“汪汪!汪汪汪!”小北忽然冲到一丛灌木附近,朝灌木丛咆哮。
茵琦玉并没听见附近有动静,她没有大声呵斥小北,狗比人五感敏锐,里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们。
她丢掉甜杆子握紧柴刀,慢慢挪到小北身边。
她瞥了眼手里的柴刀,进山前,她在河边磨过刀刃,这把柴刀算不得一把打猎的好刀,但足够自保。
她更喜欢使用长匕首,杀猎物杀敌人都很方便,有机会找人打听哪里能买到。
小北的叫唤声一直没停,响彻山间。
茵琦玉身体每个细胞都处在警惕中,小北叫声越来越大,她没办法听清其他动静,“嘘嘘~”她揉揉小北的脑袋,示意它噤声。
小北又叫唤了两声,主人再次嘘声后,它才停下,沉着肩低下头,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灌木丛。
一人一狗俯身等待许久,茵琦玉始终没有听见附近有生物踩踏草丛的声音。
“嘶嘶嘶~”灌木丛缝隙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
茵琦玉拎着小北的耳朵,瞪着它兴奋的眼睛,说:“下次遇到蛇,你叫几声提醒我就行,不用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今天能猎只熊回去!”
她从小学习野外生存,能辨别许多蛇,这是一条无毒的小蟒,只有三厘米粗,没什么肉,她没兴趣带回家。
茵琦玉捡来一根树枝,把蛇从灌木丛里挑了出来,“拿去玩吧。”
“汪汪~”小北兴奋的朝蟒蛇嗅了嗅,四肢激动的蹦跳。
“二傻子,第一次见蛇吗?这么高兴。”
茵琦玉话音刚落,就听见:“卡次~卡次”
小北‘手起刀落’,把蟒蛇断了头,吃的津津有味。
茵琦玉拍拍小北的脑袋,骂道:“你怎么什么都吃?不怕有毒吗?”
小北嘴叼着蛇停下啃咬,抬头看着主人,眼神透着无辜,蛇没了头,身体还在蠕动卷缩,缠着小北的嘴巴。
茵琦玉哄道:“吃吧吃吧,这没毒,以后吃蛇,你最好问问我有没有毒。”
说完,她用柴刀拨开蛇出没的灌木丛,惊喜的发现灌木丛里头赫然放着四个野鸡蛋。
“俗话说,杀鸡取蛋,拿了蛋不杀鸡,说不过去。”
茵琦玉坐在灌木丛边,对吃的欢快的小北说:“咱们出来巡山,怎么也要带点战利品回去,空手回去有点对不住我‘战五街’的威名。”
小北似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一边‘卡次卡次’啃蛇,喉咙里发出“昂呜”当做回应。
“你知道我‘战五街’的威名怎么得来的不?”
茵琦玉洋洋自得的讲述起往事:“有一次放假,我和婷婷去上海嗨皮,那可是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我们打算去高级会所长长见识,两朵金市市花进了会所,立刻引起了不少狼人的关注;”
“我的脸在随处可见美女的大城市,顶多起点小水花,婷婷那张妖孽脸,能喷海浪;”
“从小到大,她那张脸没少惹出事,她妈妈就和总统女保镖一样天天接送她放学,工作也是紧跟她,深怕她被潜规则;”
“婷婷这个废物到现在都不会骑自行车;”
“不过,她有女保镖,我也有左右护法,我妈生下我大出血死了,我爸在军队当领导忙的很,把我丢给两个大十来岁的哥哥照顾,额,离题了离题了,继续说我的威名来历;”
“我们进了会所,很快有狼盯上了我们,越美的人越让人忌惮,大部分男人选择蛰伏,不敢先找婷婷说话;我不一样,我长了一张清纯好欺负的脸,不是我吹牛,搭讪我的人一秒一个;”
“有个富二代喝多了,看我很好上手的样子,直接对我的屁股来了一下,我闪的快没碰到,他生气了,换手抓了一把婷婷的屁股,哈哈哈哈”
“婷婷反手一巴掌,把他打蒙了,笑死我了,那巴掌响亮的快盖过了音乐!”
小北见茵琦玉哈哈大笑,它也咧着嘴吐舌头。
“富二代都是要面子的,被女人当众打脸,怎么可能放过婷婷?那人抡起拳头朝她挥去,被我一个过肩摔,摔飞了出去,然后,大战一触即发!”
茵琦玉讲的绘声绘色,摸摸小北的脑袋,反问:“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小北歪着脑袋看着小主人。
“结果是,富二代和他的朋友打不过我,跑了,我盯死那个富二代,追着他打了五条街,警察找到我们的时候,他求警察快抓他上车,他跑不动了。”
茵琦玉说到这,拍手大笑。
“穷人不和富人斗,富人不和官斗,地方官不和搞军政的人斗,我爸不是大官,但他是食物链的顶层,只打了一个电话,富二代他爸提着一堆奢侈品向我和小婷道歉。”
茵琦玉感叹:“不管哪个时代,最不能惹的就是搞军政的,特别是这个时代,兵权在握的武将,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记住了吗?出门别乱咬人,万一得罪有权人,你的结局就惨咯。”
“汪汪!”小北叫唤了几声,像是在说它听明白了。
第16章 姐妹套话
姜文念在家里小住,茵琦玉必须回自己房间睡。
姜巧婷去她房间收拾, 见炕上的薄被很脏,趁她带小北去巡山的时候,姜巧婷带着妹妹去河边洗被子。
家里有水井,可是大件的薄被毯子,放河里踩洗更方便快捷。
午后河边没人,姜巧婷洗被子,姜文念则脱了鞋子坐在河滩石头上玩螃蟹。
“念念,最近爹爹有没有去找大夫看他的脚?”姜巧婷试探的问。
姜文念鼓着小嘴回答:“爹爹想把脚治好回去打仗,立功当大将军,给我们住大房子,但是,夏叔叔劝爹爹别再找大夫了,家里的田地就要卖光了。”
“夏叔叔这么说,娘说了什么?”姜巧婷发觉,娘的言行举止不似普通村妇那般,大大咧咧见识浅薄。
虽接触没多久,她能感觉出这个娘受过良好的教育。
姜巧念歪着小脑瓜回忆道:“爹爹想攒点钱继续治腿,他说对不住娘,让她跟着吃苦,娘哭了,娘说,她不需要住大房子,她不要大富大贵,她就想和爹爹白头偕老,然后啊~他们就抱在一起,亲亲来亲亲去的~他们还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呢!”
姜巧念趴在石头上,小脚站在河水里,朝姜巧婷笑呵呵,说,“爹爹说他想再要个闺女,娘说,她想要个儿子,然后他们打起来了,我吓哭了~把爹爹吓的骂他亲娘,然后,爹爹把我丢到你房间去了,逼我背三字经,我背着背着睡着了!”
“......”姜巧婷扶额,她好像在听一个恐怖故事。
姜巧念歪着脑袋一脸疑惑:“我问爹爹为什么要和娘打架,爹爹说,不打架就没弟弟妹妹了,我是你妹妹,我是他们打架打出来的,你不是妹妹,也是他们打架打出来的吗?”
姜巧婷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岔开话题:“姐姐考考你算数,好不好?”
“好啊!你问!我答题可厉害了!”姜巧念迅速起身,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激动。
姜巧婷嘴角荡开笑意,问:“咱家有多少个亲戚?答对,姐姐给你做鸡蛋羹吃。”
姜巧念掰着手指头,算道:“二姑姑,二姑夫,庆庆表哥,花花表姐,夏叔叔,夏婶婶,娇娇姐姐,二堂伯,二堂婶,三堂姑,四堂叔......”
姜巧婷静静的听,埋头踩踏薄被,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的排序一定是由亲至远的排序,对她好的一定先说。
几十个亲戚数遍,全是父亲这边的叔伯兄弟,愣是没一个母亲那边的亲戚。
祖父祖母也没听妹妹提过,应该已经去世。
父亲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亲妹妹,堂兄弟表兄弟一堆,都在同村生活。
娘家的村子叫姜家村,姜家一族是大户。
姜巧婷又问:“姐姐再考考你,咱们家,最大的官是谁?”
姜文念激动的喊道:“爹爹!他是千户长!也不对,过去~是!现在是夏叔叔,他在渝州城的府衙当捕快!爹爹说,叔叔很厉害,抓了很多很多坏人!”
姜巧婷问:“请你快速回答,爹和娘的全名叫什么!”
“姜元兵!周芬芳!”快答模式让姜文念越发来劲。
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的名字和现代家人的名字不太一样。
茵琦玉便宜爹的名字和现代的也不一样,目前,只有她和茵琦玉的名字和现代的一模一样。
姜巧婷又问:“爹爹的生辰,娘的生辰,我的生辰,琦玉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爹爹是十月十五!娘是~娘是~正月初四!姐姐的是六月初八!我是三月二十!琦玉的生日我不知道,姐夫的生日我知道是大年初一!”姜文念问:“姐姐,琦玉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姜巧婷反应很快,说,“等琦玉生辰的时候告诉你。”
姜文念难得没有纠结一个问题,“好吧,姐姐还有什么问题考我?”
姜巧婷松了一口气,继续问:“姜家的村长叫什么?”
“我知道!他叫村长爷爷!”
“......”姜巧婷夸赞道:“念念真棒,什么都知道!”
姜文念语气失落,“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我不知道琦玉的生辰。”
“......”姜巧婷赶紧岔开话题:“念念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嫁给姐夫吗?”
姜文念摇晃着小脑袋,一脸小傲娇:“知道啊,知道啊,你被姐夫的美色所迷,茶不思饭不想跳河了,姐夫救了你却不肯要你,你就趁姐夫不在家,让爹爹塞银子给茵三叔,请他做主让你进门。”
“你怎么知道?娘告诉你的?”虽然这事是原身干的,可她觉得很尴尬。
姜文念吆喝道:“哪里需要娘告诉我呀,咱们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姜巧婷只觉的脑袋闷疼。
以后和茵北木和离回娘家,姜家村的人一定认为她都倒贴了,人家都不要。
不止她要被笑死,父母和妹妹都要活在笑话里。
之前没想到,现在忽然想起,她的婚姻会影响到妹妹的未来。
以后做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条路都必须想清楚,绝不能破坏家人的名声。
原身到底哪根筋不对,非要嫁给茵北木,有这么帅吗?帅到死也要嫁?
回想起茵琦玉现代的爸爸,又觉得原身痴迷茵北木,情有可原。
看茵琦玉和她两个哥哥的长相就知道,茵爸爸年轻时候肯定很帅,如今人到中年依旧不缺年轻女兵追求。
茵琦玉现代的爸爸是个长情之人,古代这个便宜爸爸或许也是?
不对不对!
不能把前世的人性放到这一世的人身上!
如果真的对妻子长情,不会让女儿假扮男孩!
“姐姐,姐夫长的比你还美吗?为什么倒贴也要嫁?”姜文念童言无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姜巧婷尴尬的轻咳了声,解释道:“念念,姐姐没有倒贴哦,是外人乱说的,姐姐当时被你姐夫救了,如果不嫁给他,也没人会娶了,你能明白吗?”
姜文念昂着小脑袋说:“我当然明白的!就像晓艺姐姐那样,被琦玉推进河里被南平哥哥救了,她只能退亲嫁给南平哥哥。”
这个叫晓艺姐姐的,和自己娘家人认识?
被琦玉害过?
迫不得已嫁给了茵三叔的大儿子茵南平?
“......”这条信息量太大,姜巧婷大吃一惊,她停止洗被子的动作,愣在原地很久没动。
难怪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妯娌,愣是一次没出现过。
毁人姻缘,在古代堪比杀母之仇。
而她,嫁给了‘杀母’仇人的爹?
第17章 鸡血故事
姜巧婷希望这个晓艺姐姐和‘自己’并不太熟。
更希望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她想核实清楚,问道:“琦玉把人推河里,是谁告诉你的?你亲眼看见的?”
“三年前我才两岁,当然不是我亲眼看见啦!是庆庆哥哥说的!”
姜文念像倒豆子一样,讲述自己听来的故事:
“琦玉把晓艺姐姐推进河,因为咱爹爹和晓艺姐姐的爹爹,梁叔叔很熟很熟~咱爹爹在村子里面子很大的喔!姐夫到咱家请爹爹出面送礼赔罪;”
“晓艺姐姐本来要嫁去做官夫人的呢!结果,嫁不出去啦!梁叔叔很生气很生气!要报官抓琦玉和南平哥哥!”
姜巧婷猜想,茵北木去找姜父,原身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后来怎么样?”姜巧婷问。
姜文念歪着脑袋连连反问:“你没听说过吗?庆庆哥哥说,你和晓艺姐姐是一起长大的金兰姐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是稻草姐妹花吗?”
“......”
姜巧婷脑瓜子里正在下雷阵雨,一直轰隆隆作响,“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考你,想知道你听来的是不是掺假了。”
这真是一个鸡血故事。
所以,原身和这个晓艺姐姐还很要好!
那么现在,她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金兰姐妹死也要嫁给仇人的爹?
姜巧婷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姜文念没注意到姐姐的怪异神情,她自顾自的说下去:“姐夫拿了很多很多钱给晓艺姐姐的爹爹,琦玉才没有被抓去坐牢,后来晓艺姐姐嫁给了南平哥哥,爹爹说,晓艺姐姐嫁给南平哥哥也挺好,南平哥哥长的好看又实在!”
“你姐夫赔了多少银子给晓艺姐姐?”姜巧婷问。
“很多很多!庆庆哥哥说能在县城买大宅子了呢。”
姜巧婷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打猎高手会家徒四壁,原来是为‘儿子’赔光了。
姜文念期待的问:“姐姐,你还要考我什么?”
姜巧婷擦擦额头的汗,下午一两点的太阳能把人烘干,她也有些累了,回答道:“今天就考到这儿,明天继续考你,帮姐姐把竹篓拿来,咱们回去了。”
“那我有鸡蛋羹吃不?”姜文念撅着小嘴问。
姜巧婷捏捏她的小脸蛋,“有!晚饭你和琦玉一人一大碗!”
“姐姐也要吃一大碗!爹爹时常说,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娘和我们,我们是花,需要施肥,他是草,浇水就能活。”
“......”这个爹和前世的爸爸一样,妻奴女儿奴。
姜巧婷把薄被拧干放进背篓,牵着妹妹回家。
路上遇见几个妇人,不认识她们,叫不出谁是谁,朝她们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妇人也笑着打招呼:“带妹妹洗衣服呢?”
姜巧婷始终保持微笑,点点头。
双方拉开距离后,几个妇人也不在意她能不能听见,开着嗓子聊开。
“这丫头长的太好看了!”
“她没嫁来咱们村的时候,我就听说姜家村有个姑娘,倾国倾城,还以为是乱传的嘞。”
“长的好看也不是好事,瞧她,嫁进门两年,出门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清!”
“家里没个男人,哪里敢出门哦!被拍花子盯上,可就麻烦了!”
“我听说咱青阳县丢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官府找了大半个月,愣是人影都没找到,丢的都是长相好看的丫头和小子。”
“咱们可得和自家的孩子说一说这事,千万别一个人乱跑。”
......
之后妇人们说了什么,姜巧婷听不太清。
遍布摄像头的现代,丢了孩子也未必全都能找到,更何况是古代。
她看向摇头晃脑走路的妹妹,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绝不能让这丫头跑离视线!
茵琦玉回家听说了丢孩子的事,她揉捏姜文念的脸蛋,打趣道:“这丫头长那么好看,一定能卖很多钱,把她卖了吧?”
姜文念一点不害怕,嘟着嘴昂起头喊:“爹爹说,谁敢把我卖了,离死期不会远!”
茵琦玉把姜文念的脸当捏捏乐玩,:“哟,你爹武功这么厉害啊?”
姜巧婷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别把孩子捏坏了!”
姜文念傲娇的说:“娘说,要不是爹爹腿受伤了,他能当大将军!娘还说,爹爹虽然断了腿,依旧能以一敌百!”
姜巧婷敲了敲碗,示意妹妹继续吃饭,“我们都知道爹爹最棒!乖乖吃饭,琦玉猎回来的野鸡可好吃了,多吃肉肉长壮壮。”
三人埋头吃饭。
吃了半肚子饭菜,茵琦玉聊起山上的所见,“龙血树和柏树没人动过,它们有微毒不能内服,不像其他止血草,能外用也能内服。”
姜巧婷问:“知道怎么提炼?”
茵琦玉塞了一口饭,回答:“别的药不敢乱造,止血的东西,我拿手。”
姜巧婷接着问:“这两种树我们俩能搬得动吗?”
“不行,这里野生的龙血树特别粗壮,不像......”茵琦玉说到这停顿,看了姜文念一眼,说:“不像那边的树,养殖的树会细小一些。”
“这树能养殖?”姜巧婷问。
“听说很好种,不需要种子,和芦荟仙人掌一样,掰几片连筋的叶子就能种,我爸以前种过一盆当观赏树;”茵琦玉问:“你想种吗?”
姜巧婷点点头:“试试无妨,反正我没事可做,我又不会种菜,后院一大片地,空着可惜。”
茵琦玉答应道:“行,我明天去摘些苗给你,这里有拍花子出没,你自己小心,没事别出门。”
姜巧婷瞪眼提醒:“你要小心才是!丢的都是半大的孩子!”
“如果哪天我丢了,你别紧张,我一定能回来。”茵琦玉宽慰道。
“嗯。”姜巧婷知道闺蜜的能耐,没再多说。
夜深人静,月亮挂枝头,照的院子银银亮亮。
姜巧婷哄姜文念睡着后,去找茵琦玉,互换信息。
“哟,小娘子哄完孩子来找我私会来了~”茵琦玉调侃。
“我看,你就应该穿成男儿身,适合你!”姜巧婷在茵琦玉身边躺下。
茵琦玉一本正经的提议道:“要不,这辈子我就做男人吧?我去考个武状元,娶几个老婆,你生几个孩子过继给我,妻妾成群,风流一世,一定很爽,”
“......”
姜巧婷对于闺蜜时不时‘好色’“混蛋”几句,早习以为常。
闺蜜是男人养大的,从小又混迹部队,不拘小节的混账话耳闻目染,不像她,有一个搞文化工作的妈妈细心培养她。
茵琦玉长着软糯甜美的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是个不怕死的混世魔王。
第18章 茵南平
日子在她们掌握中平静的过了大半个月。
后院种满了龙血树,姜巧婷对种菜一窍不通,仙人掌倒是养过几盆,风吹日晒记得浇水就行。
野生的龙血树适应天生天养,很快就在新的地盘生了根。
茵琦玉每天吃肉,一天三餐吃饱吃好,有时候捡到野鸡蛋野蘑菇,还会加一餐点心,瘦弱的身体迅速长肉。
每天早起在院子里跑步,练武,腿脚气力逐渐强化。
原本肤色呈现病恹恹的黄色,现在,正肉眼可见的变白皙,五官有肉也越发的俊俏了。
茵琦玉希望自己的肤色能黑一点,更像一个农村小伙子,每天坚持在最晒的时候上山,探索新的区域。
目前的气力和个子,还不足以踏足深山猎杀大型动物。
或许是因为树林太茂密,遮阳效果太好,她一点没晒黑,因为天天吃富含维生素c的野果,反倒变得更加白。
茵琦玉站在铜镜前,摸着自己的小脸,自恋自夸:“唉,我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俏丽,这么好看!啧~就是白了一点,不像男人,像小白脸,真是烦恼啊~”
“要不你别去巡山了,每天中午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保管能乌漆嘛黑。”姜巧婷见她一边嫌弃一边自恋的模样,忍不住想刺几句。
“你不懂,我要的是小麦色,不是非洲黑,我必须严格控制紫外线摄入皮肤,晒成非洲黑,我还怎么勾搭人?”
“......”姜巧婷无言以对,说不过她。
“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姜文念一蹦一跳跑进屋,手里提着一只小老鼠。
“啊~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姜巧婷惊慌的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丢掉!快丢掉!”
“哦~”姜文念随手一丢,小老鼠滋溜乱窜,从姜巧婷脚边跑过,吓的她惊声尖叫,“妈妈呀!”
茵琦玉飞奔过来,踩住老鼠的尾巴,捏着尾巴提起来看,“这么小,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姜巧婷只觉心口一阵犯呕,骂道:“有毛病啊!鬼和你一起吃老鼠肉!”
“砰砰砰~”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茵琦玉提着老鼠去开门,门外是茵南平,他焦急的问:“发生事了!我刚听见你娘呼救。”
茵琦玉把老鼠提到他眼前,“它吓的。”
“......”茵南平拿过老鼠用力甩在地上,老鼠一命呜呼,小北跑过去捡漏,两口吃完了。
茵琦玉啧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她的风凉话,茵南平已经渐渐习惯。
茵南平隔五天会来一次,每次送一斤猪肉,她们猜测,这可能是过去两年,雷打不动的惯例。
茵琦玉每次趁见面的机会和他说几句话,让他慢慢习惯她现在的性子。
姜巧婷注意到,茵南平眼里的关切不假。
只是,每次欲言又止憋得慌的模样,让她怀疑,像是有人不让他搭理她们。
茵南平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嘴唇微微上扬的模样,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平易近人,温暖的大家伙。
他穿着面料一般,但是干干净净,每次他来送肉,总有姑娘红着脸从门前经过,时不时回头偷看他。
茵三海一把年纪,在村里时常听人夸他俊;再看茵琦玉似冰丝海棠般俏丽的脸,可见茵家拥有英俊基因。
今天又是茵南平送肉的日子。
这次,姜巧婷没有让他有机会跑掉,递上一盘野果做的果肉糖糕,“拿回去给你媳妇吃,告诉她,若是没事可以来找我做女红,我都在家的。”
茵南平立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盘子,面露为难。
姜巧婷心想,她果然没猜错,那位金兰姐妹心里还有气。
茵琦玉接话说:“叔,婶婶心里有气可以来打我一顿,不要怪旁人,再说,我替她选了这么一个好丈夫,她应该谢谢我!”
“琦玉!不可胡说!”姜巧婷故作呵斥,转眼对茵南平说:“回去吧,记得把盘子给我送回来。”
“好。”茵南平腮帮子咬的紧紧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身走了。
姜巧婷关上门,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茵琦玉不解的说:“想交朋友村里多的是女人,何必非要和她重归于好,不怕露馅?”
姜巧婷解释道:“你推她下河坏了她的姻缘,肯定讨厌你,我怀疑,她不止对你我有气,她恨所有与你有关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茵琦玉不笨,只是懒得去想弯弯绕绕的事,嫌累。
姜巧婷分析:“第一,她不肯见我;第二,她进门三年没生孩子。”
茵琦玉问:“你想做和事佬?化解我和她的恩怨?”
“不全是为了你,你叔叔明明很在意我们,却畏首畏尾怕被她知道,不敢和我们有过多往来,说明,你叔叔很喜欢她,才会在乎她的情绪;换言之,她心里还有恨说明什么?”
茵琦玉说:“她并不喜欢我叔叔。”
“嗯,有恨,说明她还放不下,我希望她放不下的只是那段往事,而不是放不下某个人。”姜巧婷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没再往下说。
茵琦玉想了想说:“她会不会以为,我推她下河后被我叔叔救起来,是我们串通好的?”
姜巧婷往屋内走去,轻声说:“不只是你这么猜测,今天早上我去河边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茵三婶和她娘家是出五服的远房表亲,有人猜测,茵三婶眼馋这个有钱的亲戚,让你推她下河,想要人财两得。”
茵琦玉瞥了眼在院子里玩的姜文念,压低声音说:“我总感觉这件事有蹊跷,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我爹花大价钱赔罪,未必代表真是我推的她。”
姜巧婷恍然大悟,闺蜜从小女扮男装,如果对方报官,肯定会揭穿她的身份,所以,茵北木宁愿花钱摆平此事,也不愿节外生枝。
“梁晓艺的恨不假,她是受害者这点毋庸置疑,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查清这件事?”姜巧婷问。
茵琦玉前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我们慢慢查,既然他们是咱们这辈子的家人,必须搞清楚真相,我也不想一辈子背着杀人凶手这个罪名。”
毫无意外,下午,茵南平送回来的盘子并不是姜巧婷给的那个。
第19章 便宜爹的信
当天傍晚,大门又被敲响。
“今天好热闹啊,大门真辛苦。”姜文念萌言萌语。
依旧是茵琦玉去开的门,来人是李一凡,村长的大儿子。
“这一篮子鸡蛋,你婶婶让我拿来的!”李一凡的目光越过茵琦玉看向堂屋的姜巧婷,小声说:“鸡蛋给你娘,把篮子带出来,我去老地方等你。”说完走了。
茵琦玉迅速把鸡蛋拿进堂屋,姜巧婷默契的快速把鸡蛋拿出来。
茵琦玉提着篮子追了出去。
门前道路两边,已经不见李一凡的身影。
“会飞?这么快!”茵琦玉低声骂道,“什么老地方?鬼知道啊!”
茵琦玉想了想,绕到房子后面。
李一凡正站在屋后的稻田中间等她。
茵琦玉跑向他,不知道原身怎么称呼他,干脆装哑巴。
李一凡并没意外她的沉静,递给她一封信:“你爹来信了,看完记得烧掉,切记别让你娘知道你们能通信。”
“嗯。”茵琦玉拿过信,信封上楷体字写着‘吾儿亲启’。
便宜爹的字迹很漂亮,现代爸爸的字很丑,忍不住拿两个爹作对比。
茵琦玉没有拆信,放下篮子转身要走。
李一凡叫住她:“琦玉,战事越来越紧张,送信出来很不容易,你爹依然坚持两个月给你送一封信,可见他有多牵挂你,你还是不愿意回信给他吗?”
茵琦玉背对李一凡,没有说话,迅速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李一凡继续劝说:“琦玉,你爹不是丢下你不管,他也是身不由己,朝廷征兵一户一个男丁,你们这一户只剩你和你爹~唉,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明白道理了。”
茵琦玉低着头不说话。
李一凡似乎看见了希望,继续说:“你爹给你寄了两年的信,你一封也不回,你爹肯定很痛心!琦玉,听叔一句劝,给你爹回封信,两个字也好!明天中午前拿来给我,下午送信的就走了,错过这个时间,你再想回信,可要等两个月呢!”
“嗯。”茵琦玉应了声往家跑去。
回到家,她和姜巧婷一起拆开信封。
信里夹着一张五两的银票,信里的内容不多:
【琦玉,爹知道你心中气难消,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爹都看在眼里,
爹只希望你能一世平安,等爹回来,与你解释缘由。
战事或需再拖数年,柴房米缸下,有你需要的东西,小心使用。
银钱若不够,向李一凡借用,爹回来会还,
切记,你南平叔的媳妇,避而远之,以免三叔公一家为难。
姜氏对你可好,勿让她发现你的不同之处。
若发现,杀之!】
短短的一封信,信息量真大。
茵琦玉把信烧了,她没着急去柴房看底下有什么。
她看着银票,疑惑:“你觉得,这是第一次收到银票吗?”
“应该不是。”
“你觉得,原身把银子都花光了吗?”
“应该不会。”
“那么,银票在哪里?”
两人默契的分头找银票,姜文念好奇的问:“找什么,我也要帮忙!”
“一边玩去。”茵琦玉揪着姜文念的羊角辫,轻柔的往院子拉。
“哼,不要我帮就算了!”姜文念气嘟嘟的在院子里玩。
屋内两人翻箱倒柜,就差拿铁锹挖地了。
姜文念玩了一会儿,耐不住好奇心,又跑进茵琦玉房间。
“你们是不是在找银子啊?娘找爹的私房钱,就像你们一样找的。”
茵琦玉随口一问:“你娘一般会在哪里找到银子?”
“爹爹会把银子缝在衣服里。”
姜文念的话开启了新世界大门。
茵琦玉拿出所有的衣服,两人坐炕上,各种扯,各种摸,天黑了,连个铜板都没找到。
把衣服折叠放回柜子里。
茵琦玉看了眼自己床上的薄被,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艹......这里面有一块硬纸板。”
“......”姜巧婷拿来剪刀,剪开薄被的一角。
茵琦玉从里头掏出一小块硬纸板,更像是一团被洗的稀巴烂的灰色纸板。
纸板上的字迹早就糊了,掰开纸板,隐约能看见银字的半个。
茵琦玉骂道:“你这个傻缺,你洗被子的时候不会摸一下吗!”
姜巧婷不乐意了,回骂:“你白痴吗!谁家洗被子还要摸一下,摸什么,摸鼻屎吗!”
“你才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
“你才是傻缺,你全家都是傻缺!”
......
两人对骂了很久,直到姜文念哭出声:“呜呜~我要回家!我要找娘亲!我要找爹爹打你们!你们不给我饭吃!”
“......”姜巧婷这才想起来,天黑了很久,菜都要凉了。
“先吃饭,吃完再吵。”茵琦玉端起油灯往外走。
吃完饭,姜文念哼唧唧的要洗澡睡觉。
姜巧婷又是一阵忙活,把妹妹哄睡后去了茵琦玉房间。
“还在生气?”姜巧婷问。
“没有,钱乃身外之物~”茵琦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姜巧婷在她身旁躺下,“打算回信吗?”
“嗯,村长儿子的劝说,我要给点面子,两年没看我写的字,字迹不一样,不会引起便宜爹怀疑的。”
姜巧婷好奇,问:“打算写什么?”
茵琦玉笑而不答。
第二天,茵琦玉一大早把信送去村长家。
因为家里没信封,她交给李一凡一张半个手掌那么点大的字条,折都没折,内容一目了然。
“叔,麻烦你了。”
李一凡盯着纸条上的字,嘴角微颤,“你,你怎么不多写几个字?家里没墨了?”
茵琦玉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李一凡,说:“不是你说让我写两个字也行的吗?”
“......”李一凡无言以对,好声相劝:“要不,再写一点?时间还来得及。”
茵琦玉理直气壮的回答:“我要上山采蘑菇去了!再晚蘑菇被踩烂了!下次我再多写一点吧!”说完,转头跑了。
“诶!”李一凡想叫住她。
茵琦玉的身影已经跑没影了,李一凡的话到嘴边只好憋了回去。
看着纸条上的两个字,李一凡嗔怪道:“这,这小子怎么这么实诚,我说两个字就真写两个字!”
李一凡把纸条放进信封盖上封泥,心里五味杂陈,不晓得为什么,嗓子堵得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二十天后,被敌军砍伤的茵北木正躺床上休养。
听说儿子回信了,不顾身上伤口会裂开,激动的起床撕开信封。
小小的白色纸条上,写着醒目的两个大黑字:【好的】
“......”茵北木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他努力回想自己写给儿子信里的内容,她回答的是他的哪一句话?
第20章 豪猪
气候日渐转凉,再过两日是中秋节,节后便会迎来忙碌的秋收。
初秋才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母子’二人,不仅把自己养的白白嫩嫩,把姜文念也养胖了一圈。
原本奶胖的瓜子脸,现在又白又圆,像个汤圆。
“念念!要不要帮姐姐去后院拔草?”姜巧婷提着一个破洞篮筐,站在堂屋前呼唤。
姜文念在大门口和小北玩蚯蚓。
现在,她家的大门不再一天到晚紧闭,偶尔会打开迎接村民的目光。
有时候,还会有几个热情的妇人驻足门前,朝院子里东张西望,姜巧婷看见了都会打招呼。
年轻的妇人她就叫嫂嫂,中年妇人她就喊她们婶婶,没有梳妇人发髻,就对着她们微笑点头。
十来日的相互招呼,认识了不少同龄的姑娘,听了不少家长里短的趣事。
“不要!拔草好累,我蹲不下来!”姜文念拍拍肚子望向姐姐。
姜巧婷笑着摇摇头,嘱咐道:“我去后院,你关上门在家玩,有事大声叫我!”
这时,茵琦玉背着背篓,从柴房走出来,要挟道:“汤圆!去帮你姐姐拔草!敢不帮忙,今天没肉吃!”
姜文念坐在门槛上,小肉腿蹬来蹬去,耍赖皮:“不许叫我汤圆!你不给我肉吃,我就哭!”
茵琦玉不以为意,戏谑道:“哭啊!大声点哭!咱家百米内没有邻居,你哭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姜文念叉着腰站起身,皱着鼻子说:“哼!你虐待长辈!我可以报官!”
“行,报官前,先去帮你姐姐拔草去!”茵琦玉经过姜文念身边,捏捏她的肉脸,柔声哄道:“本大王现在要去巡山,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乖乖的,关好门,不许乱跑。”说完,径直离开了家。
姜文念乖巧的关上大门,去和姜巧婷汇合,哼哼唧唧往后院走去:“种了一院子的草,帮草拔草,吃饱饱没事干~”
“在碎碎念什么呢,姐姐给你拿了小板凳。”姜巧婷笑着哄道:“坐着玩泥巴陪姐姐就行。”
“好吧~”姜文念坐在板凳上,拿着木棍戳泥巴,不忘吩咐姐姐:“琦玉回来,你不要告诉他喔。”
“好,我就说念念帮我拔了很多很多的草。”
姜巧婷埋头做事,发现原本长出许多新叶子的龙血树苗,有几根歪恹恹,她有按时浇水,一定不是缺水才这样。
她拔出几根树苗,发现根烂了。
即使是有经验的农户种菜,也会种出坏掉的苗子,更何况是她。
姜巧婷只当是树苗不够健壮,优胜劣汰,死几根正常。
另一边,茵琦玉带着小北去巡山,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进入深山,离外围较近的地方收集龙血树的树脂。
龙血树的树脂像血一样红,粗壮的树干上滴落下红色的树脂,看上去像是树在流血。
“小北,别跑太远,我手里的柴刀可杀不死熊。”
天气越发的冷,熊进入冬眠期之前,会更加嗜血什么都吃,只为储存热量过冬。
茵琦玉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拥有一把顺手的刀成了她的执念。
丛林深处总是传出怪异的声响,高低起伏,头顶各种飞鸟呼啸。
飞虫在草丛里跳跃,蛇鼠从身边路过。
但她一点不觉得害怕,像回了自己家似得,“真是,岁月静好啊~”
“汪汪汪!汪汪!”
“噗!噗!”
小北的叫声中混入类似放屁的声音,茵琦玉果断抽出柴刀,朝声音方向跑去。
这个像放屁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豪猪。
她每次听见豪猪的声音都会打哆嗦,豪猪身上每一根刺都有细小的倒钩,小时候被豪猪刺扎伤过,那种疼痛比枪伤还让她难忘。
用一把破刀和豪赌正面交锋不可能赢,只能智取。
“在现代,你的子孙是保护动物,我不能杀;今天,我必须吃了你,报仇雪恨!”
豪猪的弱点在肚子,只要把它翻过来,它就没了威胁。
这只豪猪目测七八十厘米左右。
豪猪受到威胁会竖起全身的刺,正和小北对质。
小北后背的白毛竖起,咆哮不止。
茵琦玉捡来一块手臂粗的c型木棍和一根长棍插在腰带上,悄悄靠近豪猪。
这时,豪猪突然冲向小北,小北没有退缩,直接上去咬它。
结果……
“昂昂昂~昂昂昂~”小北的嘴上扎满了刺。
茵琦玉来不及心疼它,用木棍狠狠砸向豪猪的脑袋,趁豪猪被打懵,她抽出长棍猛敲豪猪脑袋。
豪猪挣扎想逃,头晕又慌不择路,摔倒翻了身,茵琦玉飞快的抽出柴刀砍向豪猪的颈部。
很快,豪猪便蹬了腿,身上竖起的刺渐渐放平,没了呼吸。
茵琦玉松了一口气,去查看小北的状况。
小北正用前腿磨蹭嘴边的刺,狗脸上血流不止,一边给自己做‘手术’,一边呜呜哭叫。
茵琦玉冷俊不禁大笑起来,帮它拔刺趁机教训:“傻狗,什么都敢咬,以后听我指挥,我说咬才能咬!”
“昂~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北仰天嚎哭。
“可怜死你算了。”茵琦玉为它拔掉尖刺后,涂上龙血树树脂,十数个伤口肉眼可见的不再渗血。
“处理豪猪需要花很长时间,今天早点收工吧。”茵琦玉小心翼翼把豪猪放进背篓,“不错,应该有二十多斤,可以吃几天。”
回到家,姜文念第一次见豪猪,躲在姐姐身后,又惧又怕又兴奋。
姜巧婷盯着豪猪,心里犯怵,生怕这玩意儿突然活过来扎她。
茵琦玉吩咐道:“我去后院把刺拔出来,你们去烧水,要用滚水去毛,听说豪猪的肉很好吃,不肥不瘦鲜嫩多汁。”
姜巧婷姐妹俩眼里的惧怕瞬间消失,只剩对美味佳肴期待。
“姐姐!我们快去烧水,晚上吃它!”
“走!”姜巧婷拉着妹妹冲去厨房,把水烧上,她走去后院时,问:“琦玉,要不要切一点给三叔公送去?”
茵琦玉想了想说:“可以。”
说着,砍下小半只带皮的豪猪肉,用稻草绑起来递给姜巧婷,提议:“我送你到南平叔家门口,你带小汤圆进去,你的金兰姐妹看在小丫头的份上,应该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不至于吧......”姜巧婷心里没底,万一真起冲突,她是跑还是战?
第21章 初见金兰姐妹
茵三海家的大门敞开,里面传出一个妇人尖锐的声音:“南平媳妇怎么还没生,这都进门三年了!带县城医馆去瞧瞧,早做打算!”
古代的‘早做打算’,可不是现在的‘早发现早治疗’的意思,这妇人在劝茵三叔一家早点换个媳妇。
在这个朝代,三年无所出可以娶平妻,七年无所出可以休妻。
姜巧婷示意茵琦玉和妹妹在门外等,她提着肉进了门。
环顾四周,茵三叔,茵南平父子没在院子里。
她的目光停留在厨房门外的年轻妇人身上,她腰上绑着藏青色围裙,坐在石板上,低着眼摘豆子。
梁晓艺的五官端正,发黑肤白,脸上干净无瑕疵,漂亮的很舒服。
姜巧婷别开眼,这种时候不适合与她‘交换’眼神,这时候,适合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缓解两人关系。
对其他人物几秒的观察,足够让她看清楚局势。
茵三婶没有为儿媳妇反驳多管闲事的妇人,看来,她也着急想要孙子,心里有气。
婆媳关系,并不如眼见的融洽。
“哟~这姑娘是谁家的,长的那么好看!”多嘴的妇人看见姜巧婷,惊呼。
姜巧婷没有搭理妇人,看向梁氏:“三婶,琦玉猎到一只豪猪,刚杀的,我给你们送一块肉来尝尝。”
梁氏起身,笑吟吟的接过肉:“这肉嫩红嫩红的,一定好吃!山上危险,让琦玉少上去!”
姜巧婷挂着浅笑,答应:“这孩子闲不住,我尽量劝劝吧。”
“这姑娘是谁啊,人长的好看,说话也好听。”中年妇人再次探问。
梁氏把肉放在梁晓艺身旁的篮子里,回答道:“我家老头的侄媳妇!”
那妇人装模作样捂着嘴乐呵呵的说:“是北木的媳妇啊,都说她好看,成亲的时候盖着盖头,我都没看清,啧啧,这回看清了,这哪里是好看二字说得清的!明明美的像一朵花妖!别是山里的妖精变得吧!”
古人最忌讳妖魔鬼怪,也最信妖魔鬼怪。
乍一听这妇人像是在夸她,实则是往死里踩她。
日后她若得罪了权贵或是遭人嫉恨,被人妖魔化,请个道士就能以斩妖除魔为借口除掉。
院子里还坐着几个妇人,手里拿着女红,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姜巧婷笑着问,“这位婶婶,我该怎么称呼您?”
梁氏接过话,介绍道:“这是北木堂叔的媳妇,她儿子可不得了,是个秀才,明年这个时候要考举人咯。”
原来是村里那个大户人家,茵大田的正房,难怪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巧婷脸上保持浅笑,恭恭敬敬的称呼:“原来是田婶,听说您儿子快娶亲了?”
刘氏洋洋得意起来,抬着下巴高声说:“消息传的真快!我儿媳妇是渝州城州同家的嫡女!”
梁氏皮笑肉不笑,恭喜道:“大田媳妇,你可真有福气!”
其他妇人附和道:“恭喜恭喜。”
姜巧婷疑惑,竟然谁也没开口讨喜酒,这在古代是一件很怪异的事。
极有可能,茵大田这一房的人不太会做人,村里人都不屑待见。
姜巧婷也开口道喜,“可喜可贺!田婶是有福之人,我在这祝你,儿子成亲你就能抱孙,三年,你能抱三孙,五年,满堂子孙坐不下!”
刘氏氏总觉得听着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笑着道谢:“北木媳妇长的甜,嘴也甜。”
听懂的妇人埋头偷笑,默不作声的梁晓艺也悄悄扬起嘴。
躲在门外的茵琦玉捂着嘴,勾着肩膀笑的一颠一颠。
她的拳头顶多打伤人,闺蜜的嘴能毒死人。
姜巧婷接着说:“田婶的儿媳妇一定很美吧?”
刘氏本想说没有你美,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这门亲,目前看来她家是高攀,没过门就得罪了儿媳妇,可不得了。
刘氏大声夸赞,生怕远在渝州城的准儿媳妇听不见似得,“我儿媳妇人美心善!知书达理!能娶到她,是我家山峰几世修来的福气!”
姜巧婷迅速接话:“你儿媳妇一定和太守家的嫡女一样出色聪明。”她听闻渝州城太守夫人聪慧但是很丑,所生子女一个比一个丑,女儿更是丑出天际。
“我儿媳妇可比太守家的闺女好看太多了!”刘氏立刻惊觉说错话,改口说:“我儿媳妇怎么能和太守家的小姐比!”
好像这么回答也不对。
姜巧婷继续挖坑:“婶婶说的是,她们年纪不同性子不同,怎能拿来做比较。”
太守夫人的女儿芳龄二十岁,无人娶,坊间都在说她又老又丑还有怪癖。
“就是!我儿媳妇年岁小,她们怎么可以放一起比较!”刘氏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这话可以被有心人曲解成:太守家的闺女老了,不能和她儿媳妇放一起比较。
姜巧婷见好就收,不等刘氏再说什么,与众人告辞:“三婶,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给琦玉做饭,各位婶婶慢聊。”
姜巧婷的目光似不经意的瞥过梁晓艺,两人四目相对。
姜巧婷嘴角浅笑,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茵三海家。
梁晓艺内心一震,咬着嘴唇拿着豆子和豪猪肉进了厨房,把肉甩在砧板上。
盯着肉好半晌才开剁,这块肉像是和她有深仇大恨似得。
姜巧婷离开后,妇人们也纷纷散去。
刘氏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混混沌沌的跟着离开,殊不知自己的多嘴闯了祸事。
梁氏关上门,坐在厨房门口,朝里喊:“北木媳妇倒是念旧情,替你出了气,你三年生不出个屁,我倒是想把你换了呢!可是南平那傻小子只要你!真不知道他是吃了什么迷药!断子绝孙也要留着你!”
梁晓艺咬着下唇,眼里含着泪,用力压制内心的波澜。
第22章 带儿子回娘家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姜文念的双手扒住门框,哭喊,“我不回家!你们就当没生过我,我要和姐姐白头偕老!”
姜元兵被闺女的胡话气笑,“臭丫头!在姐姐家好吃好喝,爹娘都不要了!”
姜元兵温柔的掰扯姜文念的手指,轻哄道:“乖,和爹爹回家,你在这住了快两个月了,你娘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瘦了一圈!”
姜文念嘟囔:“可是爹爹看着没瘦?我看你还胖了一圈!你没想我!”
“想!怎么不想!爹爹和娘不一样,爹爹一想你就想吃肉,家里的肉都快被爹爹吃完了!”
“......”姜文念突然沉静下来,小脑瓜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她跑向姜巧婷抱住她,“姐姐,你和我回家过中秋吧,过完中秋,咱们再回来,好不好?”
姜元兵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直夸小女儿机灵,“对对对,婷儿,和爹爹回去过中秋住几日再回,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姜元兵看向茵琦玉,“往年你与我们生疏不肯去姜家过节,你娘不愿留你一人在家,极少回娘家,今年可否一起去我家过中秋?”
以为茵琦玉依旧不肯,姜元兵问完话,心里就已经开始失落。
茵琦玉看了眼闺蜜,点点头,说:“可以。”
姜巧婷对父亲说:“爹,今天都过晌午了,要不你先回去,我们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带琦玉和妹妹回去?”
“也行,我回去让你娘收拾客房,准备准备。”姜元兵也不拖拉,说完就走。
“爹爹慢走!”姜文念笑嘻嘻的带着小北去后院玩。
姜巧婷问:“不怕我露馅儿?”
茵琦玉说出缘由:“你家亲戚有多少个你已经背熟,也该去认认脸了,免得以后我们去城里走动,对面走来个娘家邻居,你都不认识。”
“原本我是想过年回去的,想着最近抢秋收,大家都忙得很,未必能认全所有人。”姜巧婷示意茵琦玉跟她去后院。
茵琦玉打趣道:“每天起早到晚去溜你妹妹,最多三五天,全村的人你都能认个遍。”
姜巧婷噗呲一笑,说:“说的也是;我们都回去,这些龙血树苗怎么办?这几天烂根的苗越来越多了。”她拔出一根蔫吧的树苗展示给闺蜜看。
“烂根?”茵琦玉每天忙着巡山,这才注意到原本满院子的树苗,变得稀稀疏疏,她惊呼:“院子被你养秃头了!”
“还早呢,现在顶多发量稀疏。”姜巧婷反驳。
茵琦玉端详烂根的树苗,说:“先不管它们,等从姜家回来,我把活下来的树苗移植到山里,野生的东西还是给老天养吧,一年后等待大丰收。”
姜巧婷举手赞同:“我同意!养这东西心累,我还不如去研究别的。”
没等她高兴完,茵琦玉说:“要不,你研究一下怎么种菜,后院这块地空着可惜了。”
姜巧婷憋屈,反问道:“怎么不是你研究种菜!”
茵琦玉大声反驳:“我是男人!我种什么菜!”
姜巧婷反问:“男人就不用种菜了!谁家不是男人种菜的!”
茵琦玉辩驳道:“我能文能武,我是绝世高手!种菜不就浪费我这双手了吗!”
姜巧婷不甘示弱,说:“我精通琴棋书画,我是大家闺秀!种菜就不浪费我这双手啦!”
茵琦玉顺嘴说道:“那你去卖艺去啊!”
姜巧婷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去军营杀敌!”
茵琦玉气呼呼,问:“你想我去送死啊!”
姜巧婷回嘴:“你让我去卖艺不就是让我送死吗,你当然别想独活!”
“你们两个人别吵了!再吵我就哭啦!”姜文念叉着腰,朝她们咆哮。
“没吵架,我们闹着玩呢。”姜巧婷推着妹妹,示意她继续玩。
茵琦玉噘噘嘴,问:“要不你去当个女教师?有钱人家肯定需要有才能的女人去教自己的闺女。”
姜巧婷叹气说:“我找人打听过,女夫子很稀缺,价钱也高,只是,女夫子要常住主家,住一年半载都是少的,这时候去做这个工作,不合适;我想着,等和你爹和离后,再找份工作不迟。”
茵琦玉又心生不妥,说:“这辈子都别做这个工作,君主政体,士农工商,女夫子是挣钱,但是要向主家低头,你长的那么好看,不用想,肯定会惹来祸事,你还是在家呆着吧,以后给你找个有权有势的丈夫才能保住你。”
姜巧婷随口一说:“要说我爹是个官就好了,我混演艺圈能平安,全靠我爸的军衔替我挡住麻烦。”
茵琦玉忽想起一件事,说:“说到你爹,我有一个想法,你回去后,找机会让我看一眼你爹的脚,我看着不像是绝症。”
姜巧婷欣喜,眼神透着光望着闺蜜,问:“是不是还有救?”
茵琦玉傲娇的说:“军校教过止血正骨的办法,理论知识我学的特别全乎!不过,只是理论喔~”
姜巧婷没再多言,暗暗决定要多赚钱请名医给爹治腿。
“我上山一趟,看能不能捡点肉送去给你爹娘。”茵琦玉一离开,小北就跟了上去。
翌日
姜巧婷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提着包袱,身后跟着茵琦玉和小北,三人一狗从山路绕去姜家。
姜家和桃李村是邻村,可以走官道再过河,穿过一大片田园才能抵达
想快些就走山路,翻过一座山就能到姜家地界。
抄近路村民不少,有些路段的山路,平整不难走。
走了约两个小时,他们抵达姜家村的外围山,站在半山腰,可以看见姜家村的全貌。
和桃李村差不多,五百多户,村子宅基地被大片的田园围在中间,田园中间和山脚下,可见几座散户。
姜元兵的宅子就在山脚下,离河边不远,是个二进的宅子,这在农村算是大户。
姜元兵当过官,能造个大宅子并不奇怪。
隔壁也是一个二进的宅子,院子比姜元兵家小一些,应该就是在渝州当捕快的姜元兵的表弟,姜夏的宅子。
茵琦玉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说:“终于到了!累死我了!不是说走山路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么,我怎么觉得走了快两小时!我怀疑这臭丫头乱指路,害我们走了许多冤枉路。”
姜文念气嘟嘟噘着嘴,不服气的喊:“哼!我才没有乱指路,爹爹就是从那条路带我去的姐姐家!那天,爹爹还带我追过野猪呢!可惜没追到!”
“......”姜巧婷本想替妹妹说好话,一听父女俩那天追过野猪,心想这丫头带路的时候,多半是把追野猪的路也带她们走了一遍。
“走吧,我脚好像磨破了。”姜巧婷有气无力,拉着妹妹下山去。
第23章 带儿子回娘家2
她们没走一会儿,看见姜元兵夫妇在山脚下朝山上张望,瞧见女儿的身影,两人一起往山上跑。
“娘!我的好娘亲!想死念念了!姐姐都不让我回家看您!琦玉天天叫我汤圆!他侮辱我和汤圆!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姜巧念呜啦一声,边哭边跑向姜母,凄惨模样,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受尽了欺负。
姜巧婷翻了个大白眼,暗骂自己,她以后再提议让妹妹去家里小住,她就是蠢蛋!
茵琦玉咬着牙说:“这个见风使舵的臭丫头!你以后再主动邀请她来咱家小住,你就是蠢驴!”
“......”姜巧婷内心深处藏着一颗逆反心,她昂着首傲气的说:“我就想做蠢驴,怎样!”
茵琦玉从脚边拔了一把杂草,塞进姜巧婷手里,“蠢驴!别客气,漫山遍野都是食物!”
姜巧婷抬起手,刚要把杂草甩她头上,茵琦玉撒腿就跑。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下了山。
姜元兵家门前的村道四米宽,格外宽敞,一边通向村内,一边通向河边和后山,来往的村民自然也不少。
两人追到门前,姜巧婷和一个姑娘擦身而过。
女子长相一般,手腕上戴着桃花银镯,戴着同花型耳坠,衣裙粉色俏丽,不似普通家庭的姑娘朴素。
姜巧婷为了演好每一个角色,吃透每一种情绪,她经常站在街上观察路人的表情、动作。
以至于,观察四周成了一种不受控的习惯,也成就了她的一项技能,她能通过一个人神情细微的变化,看出这个人当下的情绪。
茵琦玉刚跨进大门,被姜巧婷拉住,指着刚才路过的姑娘,问:“你刚才注意到那个穿粉色裙子的人没有?”
“注意到了,她一直在偷看我。”茵琦玉摸摸自己的脸,洋洋得意的往里走,说:“我这么帅,偷看我很正常。”
姜巧婷再次看向那个姑娘,她没有看错,那人看茵琦玉的眼神不是羞涩,而是心虚,非常心虚,恨不能转身逃走的心虚。
两人之间肯定有故事。
各种狗血剧情,一股脑冲进她的脑海。
“姐姐!快进来,娘给你做了萝卜肉团和酱烧肉!”姜文念跑来催促。
姜巧婷拉着妹妹,指着离远的身影,问:“念念,那人是谁?你认得不?”
“认得认得!村里的人我都认得!穿的那么好看,一定是飞雪姐姐!她家住在梁叔叔家隔壁!梁叔叔就是晓艺姐姐的娘家!梁叔叔的儿子在县城做衙差看管犯人......”
“婷儿!”姜文念的长篇大论被姜元兵大嗓门打断,“进来吃饭!”
姜巧婷摸摸妹妹的脑袋,夸奖道:“念念真棒!”
吃饭的时候,姜巧婷仔细观察姜元兵夫妇。
周芬芳的坐姿,吃饭的姿态,饭前饭后漱口的习惯,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一不显示她来自大户人家。
她早前问过妹妹关于外祖的事,一问三不知。
姜巧婷埋头吃饭,不敢多话,言多必失。
再次看向周芬芳时,她正好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有一瞬间,姜巧婷感觉自己被姜母看穿了。
周芬芳夹了一块炸鱼,放在她碗里,“在想什么?”
姜巧婷随便说了句搪塞过去:“许久没回来了,感觉什么都没变,娘还是那么美。”这句话是真心的,能生下好看的女儿,父母的底子肯定是不差的。
周芬芳的身影和现代的妈妈像是合在了一起。
周芬芳目光微闪,笑着说:“你也变美了,不再自怨自艾的姑娘最美。”她眼神复杂的盯着姜巧婷把炸鱼吃完。
吃过饭,姜巧婷借口带着妹妹和茵琦玉出去消食。
稻田已经金黄,村民不在意今天是中秋节,一家子奔向稻田,奋力抢收。
但凡遇见的村民,姜文念都能喊出谁是谁,像一个小村霸,谁见到她都笑嘻嘻打招呼。
反观她,不少村民不加掩饰眼里的唾弃,不知是嘲讽她倒贴茵北木,还是在唾弃她嫁给金兰姐妹的仇人的父亲。
一群人鄙视的目光明晃晃的射向她,让她气恼又无奈,不是自己犯下的错,却要她来承受白眼。
想到姜父姜母必定也受到不少人背后的嘲笑,心,隐隐难受。
她把对现代父母和妹妹的情感,逐渐寄托给了现在这个家庭。
傍晚,三人一狗才回家。
晚饭放在院子里吃,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有酒有糕点,在普通家庭这已算是非常丰盛。
今天的月色黄灿灿,又大又明亮,月光照亮院子每一寸角落。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了然可见。
姜元兵和姜文念父女二人,鸡同鸭讲,两人说着不同的事,也能聊的嘻嘻哈哈。
其余三人,各怀心思,安静的听父女俩谈天说地,没有一人插话。
姜巧婷此刻心里七上八下。
每次她看向周芬芳,周芬芳都在望着她,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探究,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
夜深了,人也安静了,各自回屋歇息。
姜巧婷翻来覆去睡不着,希望是她看走了眼,希望是她多虑了。
与此同时,姜元兵抱着周芬芳入眠,半梦半醒间,他断断续续的说:“婷儿终于长大了,走那么久的山路回家也没听她抱怨半句,不像以前那样娇弱......”
“她教会那个便宜孙子说话了,就是还不太爱笑,需要加把劲......还拿回来一只野鸡,嗯~懂事了,明白人情世故了......”
姜元兵满意的轻哼两声,沉沉睡去。
周芬芳睁着的眼睛,明亮湿润,轻声回应:“是啊,这个女儿......很懂事。”
第24章 带儿子回娘家3
次日,姜元兵早起要去稻田抢收稻子。
姜巧婷没有做过农活,深怕自己下了地,漏了馅儿。
就在她苦恼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推脱时,姜元兵指着小河方向,说:“婷儿,进屋拿个小竹篓,你带琦玉和念念去河边抓河虾去,这个季节的河虾又多又肥,你娘爱吃。”
“好!”姜巧婷应的很干脆,连客气几句都不敢。
她刚转身进屋,周芬芳已经拿了小竹篓迎面走来。
周芬芳把竹篓递给小女儿,吩咐道:“别乱跑,别去水深的地方,听姐姐的话。”
姜文念小脑袋连连点头,奶声奶气说:“我一定听话!”
周芬芳把大门虚掩着,追上姜元兵。
姜巧婷眉心微动,她注意到母亲眼中一缕闪躲划过。
她回想早上起床到现在,母亲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茵琦玉发现闺蜜的异常。
姜巧婷见妹妹和她们拉开距离,她小声说:“我怀疑,我娘可能发现我换芯了。”
茵琦玉没有一点诧异,说:“你出生后你爹去打仗了,到你11岁他才退伍,他性子又大大咧咧看不出你的不同,很正常;你这个便宜娘可不是一般人,心思细腻城府深,自己生养的女儿,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
姜巧婷点头赞同闺蜜的看法,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茵琦玉沉默了片刻,建议道:“敌不动我不动,如果她选择撕破脸,我去灭口。”
紧接着,茵琦玉又说:“你爹武功不低,不太好对付,不过,有你帮忙,问题不大,到时候把他们分尸丢进山里;至于你妹妹......骗她说爹妈不要她了,我们养到她出嫁。”
“......”姜巧婷扶额,眉心突突跳,“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茵琦玉语气严肃:“在现代,你突然变的不同,顶多认为你有精神分裂,送去看个病吃个药;古代最忌讳鬼神附身,如果他们咬定你不是亲生女儿,让外人知道,你会被活活烧死。”
姜巧婷深深吐出一口气,说:“他们是无辜的,你不能滥杀无辜。”
“你和他们之间做选择,必须是他们死;”茵琦玉想了想,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手。”
姜巧婷点点头,安慰自己说:“嗯,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中午,姜巧婷做了饭菜送去地里:“爹,娘,吃饭了!”
周芬芳埋头割稻,没有回应。
姜元兵只当媳妇在忙活,无暇顾及别的事,他拿过饭菜篮子,说:“婷儿,下午天热,你们在家呆着,今天我和你娘先抢收一部分,明天你堂叔伯来帮忙,做饭的事交给你娘就行。”
“好。”姜巧婷转身离开,走出好远的路,才看见周芬芳站起身坐在田埂上和丈夫一起吃饭。
敌不动我不动,姜巧婷一路默念。
在家门口,她再一次遇见季飞雪,她提着一篮子菜饭。
不同于昨天看到琦玉时的心虚躲闪,看姜巧婷的目光带着鄙夷,嘴上却说着好听的招呼话:“巧婷,许久没见你回来了,帮你爹娘收稻子来了?”
姜巧婷面无表情,轻嗯一声推开家门。
季飞雪眼珠微转,急忙叫住她:“这是怎么了?对我爱搭不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巧婷愣了两秒,转过身看向季飞雪,故意停顿些许时间,才反问:“你对琦玉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季飞雪的脸色一沉,猛地扯开嗓子,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我亲眼看见他推晓艺下的河!我实话实说还是我的错了!倒贴也要做杀人凶手的娘,你怎么不上吊吊死!”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姜巧婷关上门隔绝了刺耳的叫声,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无须多言。
“呸!狐媚相竟然迷不倒茵北木!说明他不是傻子!”
“不要脸的狐狸精!活该守一辈子活寡!”
季飞雪的骂声越来越远。
茵琦玉闻声跑出堂屋,打趣道:“狐狸精?听着像是在骂你,谁这么火眼金睛。”
姜巧婷朝她翻个白眼,“昨天在门口偷看你的那个美女。”
茵琦玉继续嬉皮笑脸,问:“你怎么惹的她?抢她风头了?”
姜巧婷谨慎的朝里望了望,问:“念念呢?”
“吃睡着了,我把她抱回房间去了。”茵琦玉拉着她进屋,“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茵琦玉听完姜巧婷的复述,若有所思,“戳中痛点才会暴跳如雷,这么看来,我确实是被冤枉的,季飞雪是关键人物。”
姜巧婷微微皱眉,说:“如果能知道过程和在场的人物就好了,现在非常时期,我暂时不能找我爹娘套话。”
茵琦玉安慰说:“不急,季飞雪是个关键人物,得想办法让她松口,她亲口承认,梁晓艺才会相信;我悄悄跟她几天,看能不能找出突破口。”
“嗯,今晚我会找借口给我爹泡脚。”
“到时你不用说话,我来问。”茵琦玉吃完饭找寻季飞雪的身影去了。
为了耐脏耐洗,男女老少会选择颜色较深的棉布料做衣服,穿的粉粉嫩嫩的姑娘不多见,季飞雪就是这个不多见的存在。
硕大的村庄,茵琦玉很快就找到了她。
季飞雪坐在自家门前绣花,身旁坐着几个同龄的姑娘。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今天八卦的主角:姜巧婷。
古代的农村没有规划绿化带,随处可见树木草丛,茵琦玉今天穿的墨绿色衣裤,很容易隐藏自己。
季飞雪先起了个开头:“巧婷嫁人后,一年就回来一两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丈夫不让她回家呢!”
“诶,你们说,她丈夫知道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媳妇?”
一个未嫁的姑娘说:“听说战事吃紧,士兵不能和家人通信,我猜茵北木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媳妇。”
有姑娘反问:“你怎么知道巧婷丈夫的名字?”
刚才说话的姑娘红着脸,没再说话。
马上就有人打趣她:“你认识她丈夫?”
“我倒是想认识他呢,晓艺姐出事那一年,在村里见过他几次,长的......又高又俊的。”说话的姑娘羞涩的偷笑。
季飞雪冷哼一声,说:“又高又俊又能怎么样,他儿子差点害死晓艺姐,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晓艺姐出嫁前送了一对三花耳环给巧婷,希望她能嫁得如意郎君,切~没想到,一年后好姐妹竟然嫁给了仇人的爹!真替晓艺姐不值!”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第25章 带儿子回娘家4
没等其他人回应,季飞雪自顾自的说:“长的一张水性杨花的寡妇脸,她爹不能当官,脚怎么都治不好,她娘生不出儿子,估计都是她克的!瞧着吧,指不定过不久她丈夫就死在战场上了!活寡妇变真寡妇!”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说了几句公道话:“飞雪姐,巧婷好歹和我们自小就认识,虽然她嫁给了晓艺姐的仇家是她拎不清,你也用不着这么恶毒诅咒巧婷,传到她爹耳朵里,没你好果子吃。”
“她爹又不是官,我怕他?呵~”季飞雪端详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话里有话:“民,斗不过官的。”
有人岔开话题,说:“你们听说了没有,张家到处托媒人帮儿子说亲。”
“哪个张家?”
“晓艺姐前头那个啊,前几天,媒人在附近的村子转悠,替张家寻合适的姑娘,飞雪,你听说过没有?”
“没,没有......”季飞雪的手指被针扎破,含在嘴里吸着。
茵琦玉在不远处墙根处观察,她发现了季飞雪魂不守舍。
她做不到姜巧婷那样,随时能抓住人的微表情,但是,常年耳濡目染,悲喜惊讶她能看得出来。
季飞雪该不会喜欢梁晓艺的前未婚夫吧?
嫉妒成恨,所以要把挡住自己去路的人除掉?结果梁晓艺没淹死,被茵南平救了?
茵琦玉回去后把自己的猜想告知闺蜜。
姜巧婷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说:“如果,当时只有你们四个人在场,你和你叔叔二对一,季飞雪污蔑你根本没有胜算。”
茵琦玉猜测:“有没有可能,南平叔也没看见是谁推得梁晓艺?”
“就算你叔叔没看见真相,你和季飞雪各执一词,也不会一面倒的都认为是你推人下河。”
“茵琦玉豁然开朗,有些激动,说:“你是说,还有第五个人在场?”
俩人顿时陷入沉寂。
茵琦玉悠悠的开口,说:“除去疯子不挑人乱杀,一般人去杀人不是为钱,就是为情。”
“第五个人一定不是男人;”姜巧婷肯定的说:“如果是男人,这个男人同样看见梁晓艺湿身,为什么梁晓艺只能选择嫁给仇人的叔叔?谣传中,并未提起过其他男人在场。”
“可能,或许~那个男人又丑又老,比起嫁给丑八怪,不如嫁给我叔叔?好歹,面对我叔叔这个大帅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她都能‘吃’的下去。”
姜巧婷故作嘲讽,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写剧本的天赋。”
“我也才发现我这么有幻想力,我突然想到一条财路;”茵琦玉的眼神忽然放亮,咧嘴笑着说:“我可以写情色故事,卖给书店。”
“......”姜巧婷不置可否,提着她的发冠往厨房走去,“天色不早了,先帮忙做饭。”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或许能写故事挣钱。
“别掐我的秀发!等我发育两年,长的比你高,看我怎么羞辱你!”茵琦玉想要挣脱姜巧婷的魔爪。
姜巧婷笑的一脸得意,“矮冬瓜,在你长高前,我每天要羞辱你一次。”
“细竹竿!你给我放手!”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两人吵吵闹闹做好了晚饭。
姜文念上午抓虾玩累了,一觉睡到天黑。
吃饭的时候,周芬芳一直埋头吃饭,兴致缺缺的样子。
姜元兵关心道:“芬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周芬芳有气无力,回应:“有点。”
姜元兵放下碗筷,轻轻捏揉妻子的手臂:“让你别去割稻子,非要去!明天,老梁他们就来帮忙了,你不许再下地,在家陪闺女,中午多做些饭菜,老梁他们胃口大。”
周芬芳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羞涩道:“知道的,你赶紧吃饭!孩子们都在呢。”
姜元兵笑呵呵重新拿起碗筷,朝妻子谄媚眨眼睛,说:“我吃完再帮你捏,咱回房捏!不在孩子们面前捏!”
姜巧婷和茵琦玉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碗,不敢偷看,这波狗粮她们有点不好意思吃。
父母秀恩爱,姜文念早已见怪不怪。
她乐呵呵的啃着鸡腿,说:“你们吃完再去造弟弟,一定要回房造,不可以在孩子们面前造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茵琦玉喷出半口饭,本来,人设需要尽量保持高冷,现在,只想笑完再立人设。
“......”姜巧婷面色淡定,颤抖的唇部肌肉,已经出卖了她。
周芬芳的脸快要埋进饭碗里。
姜元兵被茵琦玉‘无情’的笑声弄的不好意思起来,转眼训斥小女儿:“臭丫头,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小嘴吗!”
姜文念的小嘴巴周围油滋滋的,用塞满肉的小嘴,含糊不清的说:“堵不住,腿太小了,得用猪腿才堵得住,快吃快吃,娘在等你造娃娃。”
童言无忌可爱的模样,姜巧婷终究还是破防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周芬芳原本羞臊的想钻洞,也跟着失了笑。
姜文念的童言驱散了饭桌上的清冷。
第26章 带儿子回娘家5
饭后,姜巧婷领着茵琦玉,给姜元兵夫妇端去两盆温水,“爹,娘,泡一会儿脚,活血。”
“好好好,我的宝贝闺女越来越懂事了!以后端水叫爹爹,爹爹帮你端!别累着自己!”姜元兵赶紧起身接过女儿手里的水盆,放在媳妇脚下,再去接茵琦玉手里的水盆。
周芬芳没有说话,脚放进温水里,目光没有离开过洗脚盆,不知在想什么。
茵琦玉以为闺蜜会借着帮姜元兵洗脚的时候,把他的脚展示给她看。
然而,是她想多了。
姜巧婷拍拍茵琦玉的肩膀,朝姜元兵的洗脚盆努了努嘴,说:“琦玉,帮外祖洗脚。”
“......”茵琦玉瞪着姜巧婷,眼里写满不可思议四个字。
姜巧婷故作严厉,催促:“快去,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茵琦玉憋着一口气,蹲在洗脚盆前,心里暗骂:臭女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用不用!外祖自己会洗自己会洗!”姜元兵摆手拒绝。
茵琦玉没回话,双手插进水盆,不容姜元兵退缩,她抓住要‘溜走’的脚,一顿乱搓,心里盘算着怎么报仇。
姜元兵感到不好意思,局促道:“乖,乖,可以了,可以了,外祖自己洗。”
姜巧婷扬唇轻笑,劝道:“爹,你就当是让琦玉练习怎么洗脚,等北木回来了,她就知道怎么孝顺了。”
茵琦玉心里飞过一千只马:玛德!
周芬芳的目光撇过茵琦玉,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自己的洗脚盆。
茵琦玉心里不爽归不爽,正事还没忘,她一寸一寸的触摸姜元兵的双脚。
如她想的一样,脚踝并没有问题。
她把姜元兵的裤脚翻过膝盖,仔细观察。
“外祖父,你这只膝盖比另一只凸,是被什么伤到的?”茵琦玉借故去摸没有受伤过的膝盖,姜元兵并没有过度反应,只当是小辈好奇。
姜元兵说:“杀敌时,我坠了马,被敌方的马踩碎了腿骨,膝盖也给踩断裂,幸好军医救治及时,用木板把断裂的腿骨压平整,治了内伤才幸免裁腿。”
茵琦玉又问:“你瘸的并不严重,按理说,不该被卸职。”
姜元兵笑的苦涩,回答:“背后无人,退位让贤。”简短的八个字,却如万斤沉重。
不管哪个朝代,不管是什么单位,但凡是有点头衔的职位,有后台的人总能先得到机会。
很现实,很残酷,也很无奈。
“没有大夫能治好吗?”茵琦玉本想说,这地方的大夫医术那么差吗,连她不懂医术的人都看出问题在哪里。
姜元兵缓缓道来:“在军营养了三个月,碎掉的骨头愈合了,但是,脚踩到地上,骨头像是要碎裂似得疼;有一个军医是咱们渝州人,他说我这个不是大问题,却是个棘手的毛病,不是谁都能治,只有咱们渝州的杜秋华大夫,祖上五代都是正骨名医,有一门祖传的正骨之法,只要骨头还在,他就能医好。”
说到这,姜元兵停顿了片刻。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和北蛮国的战争已经是扫尾阶段,我向上峰请示,回家一个月,不论能否治好,我都会赶回军营;我的上峰人不错,给了我两个月时间,找吏部要了三百两银子给我治腿;我马不停蹄,连家门都没进,先去找到杜秋华大夫,他说我的腿能治,但是要分两次治疗,先让我能走路,再正我的膝盖骨。”
茵琦玉问:“正膝盖骨,六年没正好?”
姜元兵摇摇头,冷笑一声,说:“是根本不给我正!请假的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瘸着腿先回了军营,杜秋华大夫说,我可以随时回去找他,膝盖正骨后只需修养百日就能行动如常!”
“我心想,战事未结束,也不能总是离开军营,想着,等战事结束后再治不迟,然而,回去没几天,上峰就劝我告老还乡,以我瘸腿不能再杀敌为由!为了证明我有用,我瘸着腿,单枪匹马把敌军百人小队杀的片甲不留,然而,卸职是板上钉钉的事!”
“离开军营那天,上峰告诉我真相,西营将军要扶持自己亲属,正好我的腿成了名正言顺夺位的理由,他也无能为力!”
“我回去找杜秋华大夫,不知为何他一拖再拖,总有各种理由拖延,甚至装病不见我,之后,我苦苦哀求,他才告诉我,我的腿彻底废了,他医不了,世上也无人能医,我答应过为芬儿挣得将军夫人之位,这辈子要食言了!”
周芬芳哽咽的开口,“傻瓜,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姜元兵湿红了眼,抚摸着妻子粗糙的手,“你自小锦衣玉食,哪里需要吃那么多苦,嫁给我时,受尽白眼奚落,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你被所有人瞧得起!我要让岳父岳母看见,你嫁对人了!我要让咱们的女儿也能锦衣玉食!如今看来,你真的嫁错了,你嫁给了一个废人!”
周芬芳捂着脸,泣不成声,“我自己觉得嫁对人才是真的嫁对人,我不需要别人看得起!你不是废人!你是我的好丈夫,你是孩子们的好父亲!嫁给你,是我三生有幸!”
夫妻二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茵琦玉见夫妻抱在一起,眼泪迷糊了眼睛,她起身走到姜巧婷身旁,把手上的洗脚水甩到她脸上。
而后,迅速在她衣服上摩擦,擦干手上的水渍,姜巧婷根本来不及闪开。
茵琦玉朝她挑衅的抬了抬下巴,转眼对姜元兵说:“外祖,那个杜秋华大夫一定是骗你的,他能治好你碎裂的腿,怎么会连个波棱盖都弄不回去?重新敲断腿,再用力按回去就行了。”
“......”
空气凝结,哭声忽然停止,仿佛时间停在了这一刻。
第27章 张口就来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这么简单?”
再一次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茵琦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爹有一次把我腿打废了,和外祖情况差不多,后来,他没银子找大夫,就把我的腿又打断了一次,把我波棱盖压回去了。”
“......”姜巧婷想制止闺蜜胡说八道,可是找不出合理的说辞,毕竟,那是‘她’嫁给茵北木之前发生的事。
姜元兵夫妇微微张着嘴。
俩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应该先高兴,还是先心疼这个便宜外孙。
“你,你爹为什么打你?怎么打的那么狠!”周芬芳先开了口。
茵琦玉苦着脸,诉说心中的苦闷:“我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他就打我;我和他们说话,他打我;我上山捡柴火,他打我;我去河边洗个脚,他也打我;我不认真习武,他打我;我不好好练字,他还是打我......”
周芬芳握拳在胸前,表情极为心疼。
姜元兵脸色越来越黑,眼里的怒意越来越浓烈。
“......”姜巧婷尴尬的摸着额头,她使劲瞪茵琦玉,提醒她快别说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等他回来,岂不是要动手打婷儿?”姜元兵拍打床沿,明显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周芬芳抚着丈夫的背安慰:“别气,听闻琦玉的娘是生他血崩而死,许是,北木把罪责放在琦玉身上。”
姜元兵气恼,骂道:“北木那个混账东西!琦玉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不喜欢可以丢路边,多的是人捡!不急!等他回来,外祖替你揍他!我把他波棱盖打断,替你出气!”
“好!”茵琦玉鼓掌叫好。
姜巧婷斜眼瞪了一眼不知事儿大的闺蜜,转眼哄父亲:“爹!您别气,指不定是这孩子小时候皮实,所以才被教训。”
姜元兵沉着脸,怒哼道:“这哪里是教训!分明是往死里打!等着!臭小子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千里之外。
茵北木的眼皮子毫无征兆的猛跳,他正奋力砍杀敌军,无暇顾及。
周芬芳拍拍丈夫的背,说:“等北木回来再说。”
她看向茵琦玉,问:“你外祖的腿,你能治吗?”
“我知道能治,但我不知道手法,要请有经验的大夫才行;”茵琦玉会胡说八道,但知道轻重。
如果是陌生人,对方死就死了,她可以试试理论知识是否有用;这位可是闺蜜这辈子的父亲,她不敢乱来。
姜巧婷问:“爹,你是否有得罪权贵?”
姜元兵眼神迷茫,“不曾,我只得罪过一个权贵,就是你外祖,我用一头毛驴把你娘娶回家,把他得罪狠了。”
周芬芳思虑片刻,说:“若那大夫被人收买不肯医治你,也绝不会是我爹做的,虽然他们心中有气,也不至于来害你,再说,想要加害你,一开始就做了,不至于等到你当了官才动手。”
姜巧婷和茵琦玉相视一眼,她们对周氏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姜巧婷分析道:“这位大夫一开始肯医治,之后又不肯再医,显然,有人不希望爹爹再当官,普通人做不到要挟一位有名望的大夫,此人必定有权有势。”
姜元兵顿时气恼攻心,“我已经退位让贤!即使我的腿恢复,再回军营,也不可能坐原来的位置,最佳的可能也是降级坐百户长!指不定还要从白丁做起!难道,有人为了一个芝麻小官的位置整我?不惜大老远,把手伸到渝州?”
茵琦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心生一计:“外祖,我与你去找杜秋华大夫。”
她给姜巧婷使了一个眼色,姜巧婷立刻了然,说,“爹,我与你们一同去,我定能让他说出真相。”
周芬芳注视着女儿,心中千回百转,到嘴边的问题生生吞了回去。
她对姜元兵说:“夫君,你找时间带他们再去一次,或许,孩子们真有办法。”
姜元兵点头答应:“那就等秋收结束吧,总不好让兄弟帮咱家忙活,我跑出去躲闲。”
姜巧婷端起洗脚水往外走,吩咐茵琦玉:“与我一起倒水去,明天,去帮你外祖割稻子。”
茵琦玉面露嬉笑,“好啊,你也一起下地,咱们一起尽孝。”
姜巧婷鼓起嘴。
姜元兵立刻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在家,帮忙带念念,烧火做饭就成!”
“哦~”俩人异口同声。
姜元兵关上房门,感慨道:“娘儿俩处了真好,北木要是几年都回不来,婷儿有个儿子依靠也不错。”
周芬芳轻嗯一声,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秋忙时节
割稻的同时需要打谷,打完谷子,晒谷;收谷之后挑去县城赋税。
秋收一整套流程下来,依田地多少而定,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月余。
村里的晒谷场很大,奈何村里田地多,村里孩子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起早,为家里抢晒谷的地盘
自家门前的村道是姜元兵出钱修的,比其他村道宽了一倍,门前铺上雨布就能晒谷子,不用跟别人抢地盘。
姜文念不乐意了,晚饭的时候哭着喊着非要去晒谷场:“我要去!我要去抢地盘!”
周芬芳苦口婆心劝导:“乖,咱们家不需要去晒谷场晒谷子,再说,天不亮就要去了,不然抢不到的,你一个人去爹娘不放心。”
姜文念环顾四周,目光停在茵琦玉身上:“琦玉!陪姨娘去抢地盘!”
“......”茵琦玉假装没听见,埋头吃饭。
姜文念撅起嘴,“琦玉,你敢不孝顺我,我以后住你家去,让你天天孝顺我!”
啥!
茵琦玉赶忙点头,深怕下一秒就没机会扭转局势,“去去去!我明天早上陪你去!”
“每天陪我去!”
“是是是,每天陪你去!”
其他人笑而不语。
姜巧婷悄悄观察周芬芳,见她看茵琦玉的目光没有异常,她放下心来。
看来,母亲只是怀疑她换了芯。
原以为一次两次抢不到地盘,姜文念就会放弃,他们低估了姜文念的执着。
姜文念闷闷不乐,说:“琦玉,今天我们吃完晚饭就去占地盘!”
不等茵琦玉开口,姜元兵用严肃的口吻劝导女儿:“念念!你不可以这样!现在已经转凉,万一寒气入体,你们就得看大夫吃苦药!”
吃药是大部分孩子都害怕的事,姜文念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脸上的不甘心依旧没有褪去。
周芬芳柔声安抚女儿,“念念,夜里很冷,寒风刺骨,琦玉身子弱,你做姨娘要呵护好他才是,怎好让他去受罪,是不是?”
姜文念把话听进去了,保证道:“娘,我知道了,我不要琦玉陪我去了,我是一个好姨娘。”
担心姜文念深更半夜趁他们熟睡跑出去占位置,姜巧婷向周芬芳要来一张雨布,两条旧棉被。
吃完饭,就着堂屋的油灯,动手缝制帐篷和睡袋。
姜巧婷吩咐道:“琦玉,出去找几根细竹竿子,手指粗细就行。”
“这就去。”茵琦玉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茵琦玉每天跟着姜文念做街溜子,知道村里哪里能找到竹子稻草,哪些房子没人住,哪里闹鬼,她都一清二楚。
姜元兵不解,问:“婷儿,你要做什么?”
“用雨布做一个小屋,再用被子缝一个袋子,人可以躺进去,在外头睡觉也不怕寒风。”
姜元兵不以为意,说:“就像军营里的帐子?那你得做到什么时候,等你缝好,秋收都结束了。”
姜巧婷一边裁剪,一边解说:“和军中的大帐子不太一样,用途又一样,很快就做好的,这个帐子用的时候打开,不用的时候收起来,一个包袱那么点大,出门在外用起来方便。”
姜元兵来了兴趣,问:“还有这种好东西,你从哪儿学的这玩意儿?”
姜巧婷对答如流,丝毫没有慌乱,“家里有许多游记,我在一本游记书上看来的,一直想找机会做一个试试,不知是否能做成。”
妹妹与她说过,母亲一直有教她们识字,原身不仅识字,还会琴棋书画,只是不是特别优越,这倒是让她少了不少的烦恼。
周芬芳依旧沉默,坐一旁为小女儿缝衣服。
姜元兵得知睡袋的用途,兴奋的不肯回屋休息,一直陪着姜巧婷完成作品。
有茵琦玉这个野外生存高手指点,三个小时出头便做成了帐篷,外形与现代帐篷无异,只是细节和功能性缺失许多。
帐篷高度到胸口位置,长宽足够三个人躺进去,一个成年人使用,空间很充足。
睡袋就更简单了,折成宝宝睡的抱被形状,留一个入口,其他边角缝密实就行。
周芬芳经不住困意侵扰,早早就回房睡去。
姜文念窝在软榻上,强撑着眼皮等待结果。
姜巧婷在堂屋把帐篷搭起来,展示给姜元兵看。
姜元兵对帐篷爱不释手,连连惊呼:“这个帐子真巧妙!方便轻巧,外出行商遇荒郊野外,有这东西不怕日晒雨淋!行军打仗,每个人带一个这样的帐子!实在方便!实在方便!”
他拿起睡袋,嫌弃道:“就是,这个重了一点。”
姜巧婷收起针线,说:“游记中有记载,鸭毛鹅毛洗净晒干,去掉坚硬的毛枝,像弹棉花一样弹松软,缝成被子,三斤重的羽绒被子,比十斤的棉被还要保暖,也不知真假,若有机会,我想做一条试试。”
姜元兵为哄女儿高兴,赶忙应允:“你想做,爹帮你!等秋收结束,爹爹帮你找鸭毛鹅毛,鸭毛鹅毛都是人家丢掉不要的东西,随处可见,不用花钱!”
姜巧婷柔声说:“不急的,等爹爹的腿治好再做不迟。”
姜元兵欣慰不已,连声说好:“好,好好!”
姜文念被父亲的声音吵醒,看见像小房子似得帐篷,兴奋不已,“爹爹!我们把小房子搬去晒谷场,咱们今晚睡那儿!”
姜元兵收起帐篷和睡袋,扛在背上,“走!爹带你去占地盘!”
“走走走走!”姜文念急冲冲的套好鞋子,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晚饭吃完,姜元兵和妻子腻歪一会儿,就带着闺女去晒谷场搭帐篷,数星星,看月亮,讲鬼故事。
天亮后,姜文念留在‘营地’和小伙伴们玩。
有自家兄弟的儿女帮忙照看,姜元兵放心的去割稻子。
姜文念把占来的地盘,随机分给抢不到地盘的人。
靠这份‘工作’,她每天有吃不完糖果点心,有时,她还能赚到鸡腿烧肉。
村里的孩子羡慕不已,回家吵着闹着也想要一个帐篷和睡袋。
茵琦玉不用带娃也不用做饭,落的清闲。
最近几天,每天天刚亮就出门,有时夜深了也不见回来,姜元兵夫妇问其原因,她闷不吭声,眼底却洋溢着坏笑,他们只当她顽皮闲不住,训斥了几次。
姜巧婷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刺激的事。
第29章 怀疑
秋收季,有些外嫁的女儿会带丈夫回娘家帮忙。
各地的学堂书院也会休沐一个月,方便农家学子们回家干活。
梁晓艺也带着丈夫茵南平回娘家帮忙。
姜元兵家门前村道的另一边,就是梁家的稻田。
梁家和姜家本是世交,来往密切,自从姜巧婷执意嫁给茵北木后,两家人来往渐渐变少。
但是,长辈们依旧维持表面的和睦,从未撕破脸。
今天一早,茵琦玉和姜元兵一起出的门。
“梁兄,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下雨才会回来!”姜元兵开玩笑的喊。
梁金贵回话:“下雨正好,煮饭省的洗米!”
无厘头的对话,这就算打过招呼了,然后各自去忙各自的。
茵琦玉看见茵南平在割稻子,本想上去打招呼,见梁晓艺给了她一记冷眼,想想还是算了,不去自寻尴尬。
姜元兵注意到了梁晓艺不善的眼神,安慰说:“不怪她有气,要不是你当年推她到河里,她现在可是秀才娘子,也指不定已经是举人娘子或官夫人了;当年你的迫害,不止她丢了姻缘,与她定亲的张家小子,也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后来秋闱失利,如今二十岁了还没成亲!”
茵琦玉问:“外祖,张家小子,叫什么名字?”
“张东保,怎么,你想去道歉啊?当年你爹只去了梁家赔礼道歉,怎么都不愿去张家说句软话,好在张家人宽厚,一句怨怪话也没说,只当他们与梁家有缘无分。”姜元兵话里满是赞叹之意。
茵琦玉不以为然,反驳道:“外祖,若张东保真对我婶婶情深似海,又为何拱手相让?张家若真是宽厚人家,为何如此介意儿媳妇湿了衣服?若真是德才兼备的人,难道不该感谢我叔叔救命之恩?然后快些娶我婶婶过门堵住悠悠之口?”
“这......”姜元兵被连连问题问的发蒙,愣在原地:“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张家是很不对啊。”
茵琦玉继续提示,“外祖,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当年你不认识我,你信我谋害性命,如果放在现在,你还信是我所为吗?南平叔品性端正,何以需要我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推梁家姑娘入河,设局娶妻?更何况,我叔叔当年根本不认识婶婶。”
后半句是茵琦玉瞎编的,她也不知道三年前茵南平是否认识梁晓艺。
姜元兵眼眸微动,心里冉冉升起一股猜疑,“若不是你推的,为何她们都说看见了......”
“他们是谁?”茵琦玉问的有些急切,又说道:“我爹不愿让我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我很好奇他们是什么来头,为何要陷害我。”
最近早出晚归,她探听到不少事,唯独没查到除了季飞雪以外还有谁在场。
姜元兵若有所思,良久后才说:“张家的闺女和季飞雪......”
姜元兵眉头紧皱,脸色从迷蒙到震惊,再陷入疑惑。
这时,住在隔壁的姜夏提着镰刀出门,见姜元兵站着发呆,催促道:“大哥!发什么呆!干活去了!”
姜元兵回过神,拍拍茵琦玉的肩膀,“去玩去吧。”
茵琦玉点点头,朝反方向而去。
姜夏盯着茵琦玉的小身影,感叹:“这小子才十一岁,就让咱们村不少姑娘倾慕,再过几年,可不得了。”
姜元兵没有回应他,而是问道:“姜夏,你做捕快多少年了?”
姜夏说:“你忘了?我跟着你一起退职回来的,快六年咯。”
姜元兵问:“查过多少案子?”
“这我哪里记得清?”姜夏想了想说:“肯定过千案了。”
姜元兵压低声音,说:“我与你说件事,你不可外传,以你捕快的目光去推敲,是否有另一种可能。”
“行,你说说看。”
姜元兵谨慎的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把三年前的事说了一遍。
姜夏说:“三年前,我公职在身不在村里,没亲眼所见,不过,这件事儿你与我说过,当时梁家要去县城报官,茵北木托了你送去一千两,梁家为了女儿才让步;今日,你为何旧事重提?”
姜元兵把声音压的更低,说:“如果,琦玉并未推艺丫头下水,你会怀疑谁做的?那人有何理由推她下河?张家和季家本无交集,俩家姑娘为何能同时且齐心指认琦玉所为?”
姜夏皱眉深思,没多久,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姜元兵急切的问:“想到了?”
姜夏点点头,说:“我确实有一个猜测,看似不合理,但是,往往最不合理的理由才不会被人怀疑,我办过无数谋害案,贼人都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姜元兵问:“你认为是谁推的?”
姜夏在姜元兵耳边说出一个名字。
姜元兵眼底满是震惊,“这......她有何理由这么做?”
姜夏摸摸自己的黑色山羊胡,故弄玄虚:“不可说不可说!大哥你慢慢想!走,割稻要紧!”
姜元兵追问:“诶!你倒是告诉我!我外孙被人冤枉多年,艺丫头心结多年......”
姜夏打断他的话,劝解:“大哥,事情过去多年,已无可用的物证,也没有可靠的人证,即使报官也无用,光靠你相信琦玉,不足以让人信服,你向众人旧事重提,反而会把琦玉放进不可挽回的局面之中。”
姜元兵面色阴沉,愤愤不平,说:“难道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姜夏急忙安抚:“大哥莫急,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一起行过恶的人,永远做不到百年和睦,走吧,先做正经事!”
另一边,茵琦玉回了姜家,趁在家帮忙的妇人抱团说笑,她抓到机会示意姜巧婷去后院私聊。
两人已经许多天没有单独说过话,姜巧婷心里有一堆的疑问,“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出去过?”
茵琦玉回应:“嗯,我回来晚怕又要被你爹训,干脆等你爹去露营,我再出去。”
姜巧婷满眼的担忧,问:“天那么冷,你这十一岁的小身板容易生病,大半夜你跑出去做什么?那么要紧。”
茵琦玉把姜巧婷拉到墙角蹲下,在她耳边说了许久的话。
姜巧婷眼里的震惊越来越凝重。
茵琦玉把近期发现的事说完,两人相视无言。
彼此一个眼神,足矣明白之后俩人需要如何行事。
第30章 冲突
忙碌的又过去一天。
翌日一早,姜元兵提镰刀出门,停留在自家门前良久,他望着忙碌的梁家人,面露纠结。
茵琦玉打着哈欠出门,站在他身后,问:“外祖,怎么了?”
姜元兵转过身,看茵琦玉的眼神充满慈祥,“琦玉,外祖相信你从没害过人。”
茵琦玉眉头微微挑起,眸中透着无比自信:“我那么善良,那么聪慧,那么好看,那么帅气,我肯定不会害人!”
“......”姜元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转眼望向梁家众人,眼里的纠结换上了坚定。
茵琦玉看出他的想法,阻止道:“外祖,三年前的事,你不必为我出头,等梁家秋收结束,我带你们去看一场戏,如何?”
姜元兵满心好奇,“什么戏?”
“能让你和梁家重修旧好,且能还我清白的戏。”茵琦玉说完跑了。
“诶!站住!”姜元兵看着越来越远的是身影,骂道:“臭小子!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和姜夏一个德行!”
“我什么德行?大哥说来听听。”姜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姜元兵往自家稻田走去,一边数落兄弟:“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欺上瞒下!”
姜夏笑道:“是是是,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废话!老子长那么帅,当然什么都是对的!”姜元兵怨气冲天,“从小谁不说我聪明,自从你娘把你生下来,我爹娘看我就像看蠢蛋似得!”
姜夏勾着姜元兵的肩膀,哄道:“我脑子比你好用,但是,你拳头比我好用,想开点,好事总不能都让你一人占了。”
姜元兵哼哼唧唧去田里干活,殊不知,自家门前,很快会上演一出好戏。
姜家门前来往的人颇多,特别是早中晚。
早起去河边洗衣服的女人,早起去收稻子的一家人,中午送饭的妇人孩子,傍晚回家的村民。
快到午饭时间,茵琦玉跑回家,给姜巧婷使了一个眼色。
姜巧婷立刻了然,她对周芬芳说:“娘,今天我和琦玉去送饭,你和婶娘在家歇歇。”
不容周氏拒绝,她已经背起装着饭菜的背篓。
周芬芳注视着姜巧婷,直到她消失在庭院。
姜夏的媳妇余氏,赞叹道:“芬芳啊,我瞧着婷儿嫁人后是越发懂事了!饭菜做的真好,又知礼又乖巧又孝顺,不似从前那般,对别人爱答不理;我们知道她自小胆小怕事;外人可不这么想,都以为她仗着自己长的好,眼高于天,骄傲自满。”
周芬芳垂下眼,掩饰眼里闪过的痛楚,应了一句:“是啊,不似从前了。”
余氏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继续夸赞:“她把孩子养的也好,琦玉长肉了,越发俊俏了。”
“是啊,要是婷儿......要是过去的婷儿,不知会把孩子养成什么样,或许,连自己都养不活。”周芬芳压下嗓子里的哽咽,轻声说:“吃饭吧。”
余氏扒拉两口饭,笑着说:“知她怕事儿,在嫁给琦玉他爹这件事上,倒是胆儿大,果然啊,不论男女都逃不过美人关!琦玉他爹确实长的一表人才!”
余氏接着又担忧起来:“要是琦玉他爹能打个一官半职下来,他长成那样,又有能力,怕是会惹来不少权贵之女,希望婷儿能驾驭得了郎君,有能力处理莺莺燕燕才是!”
周芬芳沉默了许久才应声:“以前做不到,现在......不一样了。”
姜家的主院前往大门,需要经过硕大的天井,纵使门外车水马龙嬉笑打闹,主院里的人也未必能听的全。
此时,姜巧婷站在梁家的田埂上,面不改色听季飞雪对她的嘲讽和谩骂。
“姜巧婷,少在这假好心!”
“晓艺姐待你像姐妹一般,你不顾姐妹情分,不顾你爹和梁伯的情分,非要嫁给茵北木,你现在还有脸关心晓艺姐累不累?”
“呵~不知廉耻,败俗龌龊!”
“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倒贴茵北木!全村人都在笑话你,你竟然有脸在村子里到处走!你的脸皮是有多厚!”
人群涌动,姜家村属姜元兵的堂兄弟表兄弟最有出息,妇人们不敢大声附和季飞雪的话,只敢交头接耳。
梁晓艺欲言又止,最终狠下心别过头去,选择不帮腔不搭理。
茵琦玉嘴里咬着甘蔗,认真看戏,要不是知道这出戏是她们想要的局面,她早踹飞季飞雪了。
茵南平凝视着默不作声的媳妇,失望油然而生,但凡媳妇能替姜巧婷说一句好话,他的心也不至于如此的痛。
放不下当年的事,说明,她还忘不掉张东保,或许,他应该成全她了?
“够了!”茵南平打断季飞雪的谩骂声,“我嫂子是杀你父母还是砍了你手足?你在这里咄咄逼人,是何意?”
梁晓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抬起头看向茵南平。
这是茵南平第一次,不顾她的警告去帮姜巧婷,还是当着她的面。
不知为何,她的心隐隐不安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手中慢慢流逝。
茵琦玉吊儿郎当的撇嘴,抢话:“还能为什么!心虚的人,脾气都大!”
季飞雪扯着嗓子喊:“谁心虚!谁心虚!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你推了晓艺姐,她怎会嫁给你叔叔!你们叔侄二人串通一气!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娶妻!不要脸!呸!”
茵琦玉没有再说话,她脸上挂着笑意,像看傻子一样看季飞雪。
梁金贵从田中央跑来,气喘吁吁的做起和事佬,“别吵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作甚!都送饭去吧!”
姜巧婷用温和不失力量的声音,说:“只要晓艺能消气,你怎么骂我都行,我原以为你是真心为晓艺出气,可是,你一字一句骂她的丈夫耍手段不要脸,这又是为何?你是希望晓艺夫妇离心?你到底是为了谁在骂我们?你居心何在!”
最后几句话铿锵有力,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31章 怀疑的种子
季飞雪被心虚占据了脑子,一时间头脑发蒙,忘了接话。
姜巧婷没有理会季飞雪涨红的脸,不等她再扯嗓子,转眼问茵南平,“南平,我问你,当年你也在场,你看见是谁推得晓艺吗?”
茵南平回答:“没有!琦玉喊我们救人的时候,我与我大哥正在套野猪!”
姜巧婷又问:“你相信琦玉会谋害人性命吗?”
茵南平郑重回答:“从未信过!琦玉一直是一个好孩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季飞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色俱厉,喊:“你是他亲戚,你当然这么说!我亲眼看见是她推的!你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
姜巧婷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梁晓艺,“晓艺!你看见是琦玉推你的吗?我相信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不是琦玉推你,那又会是谁?那人有什么理由推你?”
季飞雪再次用尖厉的声音喝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当我眼睛是瞎的吗!你真是无耻,为了你儿子颠倒是非黑白!”
四周围着数十人,没有一人说话,人群中不乏聪明人,已经有人起疑当年的事情原委。
姜巧婷始终没有正眼去看季飞雪,目光不移的看着梁晓艺:“晓艺,你与南平成亲三年,你难道没看清南平是什么样的人吗?南平需要为了娶妻,而和侄子合谋害人吗?你不需要回答我,你的心中自有答案!”
季飞雪不甘示弱,再次喊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叔侄二人都不是好东西!强抢民女,不择手段!”
在季飞雪说话的时候,姜巧婷就会停下不语。
等她说完,姜巧婷才开口问茵南平,“南平,当年的事,你和你大哥一定猜到其中缘由了对吗?”
茵南平回答:“是。”
此话一出,季飞雪惊慌失措,使劲想该怎么阻止他们。
梁晓艺只觉头脑发蒙,她感知面前有一团云雾。
她知道云雾背后是真相,可是,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许她拨开云雾。
背后是真相也会是悬崖,她害怕自己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她害怕失去......
梁晓艺猛地看向身旁的丈夫,原来,她早已深陷其中,却一直在自欺欺人。
众人没有注意到梁晓艺眼里的波光柔情与悔意。
姜巧婷又问:“你可有告诉晓艺你们的猜测?”
茵南平看了眼妻子,摇摇头回答:“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可是,姜巧婷意外的没有再往下问。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的眼中停留,一字一句的说:“琦玉没有推人下河!那么,会是谁推的呢?目的又是什么?”
姜巧婷冷静的控场,掷地有声,让每个人都听见了她说的话。
她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每个人心里生根。
见目的达到,姜巧婷领着茵琦玉拨开人群离去,留下一群人木然在原地,这就结束了?
两人离人群颇远,茵琦玉心里早有答案,却还是笑着问,“你觉得需要多久这件事会传开?”
姜巧婷嘴角荡开笑意,说:“现在是吃饭时间,不出半日。”
茵琦玉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你这么露脸,不怕你娘怀疑了?小心被架在木桩上烧死。”
“兵来将挡,火来水淹,她若想要害我,不是有你在吗。”姜巧婷加快脚速,“快走吧,爹和几位叔叔要饿坏了。”
不出她们所料,不等天黑,全村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夜无眠的除了季家和张家,还有梁家。
晚饭,梁家人食不知味。
待女眷入睡,梁金贵把女婿茵南平叫去屋外,大儿子梁继飞紧跟其后。
梁金贵神情严肃,厉声问:“你给我说清楚!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茵南平平心气和回答:“没有证据,没什么可说。”
梁继飞问:“你侄子真没有推过我妹妹?”
“没有!我侄子当年才九岁,怎会无缘无故推一个陌生女子?”
茵南平想起前几日在林子里,妻子和张东保嬉笑颜开,他的心揪的生疼,补充道:“我茵南平不是娶不到媳妇!”
梁金贵感觉到女婿的变化,他似乎不想再包容自己的女儿了,他又气又急,呵斥道:“既然不是你侄子做的,当年为什么不让我报官!你大哥为什么还要上门赔礼道歉!”
茵南平神情暗淡,回答:“那两个女人咬定是琦玉推的,你若报官,琦玉必定会被县衙关押等候受审,琦玉是早产的娃,自小体弱多病,时常发热昏厥,进了狱中焉能活命?我大哥不愿孩子吃苦,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继飞心存疑惑,问:“既然你们心有猜测,为何一句不提?哪怕我们不信,你们也可以分说一二。”
茵南平重重的叹了声气,说:“事情发生才两日,晓艺被我看光摸光的传言已经从姜家村传到了桃李村,我大哥暗查此事,把结果告诉了我,是我要求我大哥不与你们提起。”
梁继飞父子异口同声:“为何?”
茵南平朝堂屋方向望去,遮挡寒风的门帘紧闭,他压低声音说:“外面传成那样,你们与张家婚事必定作废,晓艺被迫失了良缘,名声尽毁,已是可怜,她若得知真相,必定万念俱灰。”
即使茵南平没有说出真相,梁金贵父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梁继飞心情沉重,推搡茵南平,“你与我妹妹成亲为保她的名声,宁可让她怨恨你三年,你也不提半句真相?”
不等茵南平回答,梁继飞抓住他的肩膀,怒骂:“你真他娘的是个傻子!不过,我敬你是条汉子!”
梁金贵连连叹气,“为了巧婷那丫头的亲事,我与姜老弟日渐疏远,等这件事水落石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梁继飞安慰:“爹,姜叔是个大度之人,他不会怨怪你。”
梁金贵轻嗯一声,“今天巧婷把事情说开,估摸着,现在,全村都在议论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做?张家和季家欺人太甚了!”
“次次次~次次次~”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三人耳里。
姜元兵趴在墙上放信号。
梁金贵父子和茵南平忽见墙头有黑影,吓了一跳。
姜元兵跳进院子,贼头贼脑四处张望,说话极小声,“要不要去山上看戏?”
“看什么戏?”梁金贵也跟着压低声音。
姜元兵回忆了许久,说:“我外孙说,戏名叫,后山神女翻云雨。”
“......”
梁金贵白眼,纠正道:“是巫山神女化云雨!”
“对对对,就叫这个,去不去?我外孙说很精彩,我派了几个堂兄弟去绑人了。”
梁金贵问:“绑人,绑谁?”
姜元兵面露坏笑,说:“张家夫妇、张家族长还有季家夫妇,我还请了村长,你们要不要去?”
“去,走!”梁继飞翻墙出去,姜元兵紧跟其后。
梁金贵带着茵南平,轻手轻脚从大门走,“有门不走,果然,当过兵蛋子的没几个聪明的。”
第32章 围观看戏
今夜秋风格外激动,山上林子里的干草和树叶,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沙沙声。
月亮挂在枝头,银亮幽长,不需要提灯,也能看清上山的路。
张家夫妇和季家夫妇,嘴里塞着布条,手背着绑在身后,绳子并不紧,怕勒坏留下证据,可以暂时阻止他们拿掉嘴里的布。
以免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会打草惊蛇,众人扣住他们的脖子仰头,让他们能喘气,但是发不出声音。
山上有一间旧宅子,久经失修,围墙已翻倒,正屋和东边的厢房已经破损,房顶破洞。
只有西边一间屋子,房顶还结实,墙体屹立没倒。
油灯的晃亮映出窗外,照在看戏人群八卦的脸上。
伴随着树叶干草沙沙响声,屋内传出‘咯吱咯吱’的叫嚣声。
男人女人不堪入耳的哀叫,此起彼伏。
屋里的人全然不知,屋外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人头遮住了月光。
不是这群人都喜好看这一口,实在是,里头的人已然情到深处,他们没好意思冲进去。
除了茵琦玉,她巴不得没人冲进去,她最清楚,里头的男女最喜欢办完‘正经’事后聊天。
果然,事情刚办完,季飞雪已经按耐不住:“东保哥哥,肯定很多人怀疑我撒谎了,搞不好,他们以为是我推的人!你说我怎么办!”
张东保把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柔声哄道:“小傻瓜,别怕,姜巧婷没有证据,只要你和清儿一口咬定就是茵琦玉推的人,别人会认为是她一面之词,慢慢的就没人怀疑你们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赶紧穿上衣服,我送你下山。”
季飞雪从背后抱住张东保,扯拉他穿好的衣服,“那,那万一茵琦玉报官呢?万一查到是你,你的名誉和功名就全毁了!”
“报官?三年前茵北木不愿报官,现在他爹都不在渝州,一个半大小儿能成什么气候?再说,人证就你们二人,上公堂,他不但翻不出花来,还会把自己告坐牢!”
张东保被季飞雪撩拨,半推半就,再一次退去身上的衣服,欺身而上。
在季飞雪耳边轻哄:“放心,他如果敢报官,就不会让姜巧婷出头了。”
“东保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听说你们家在为你说亲,你怎么不让媒人来我家?”
“这事是我父母擅自做主,我也才知晓,待我明年秋闱中举,我必三媒六聘娶你进门,可好?”
“好,我等你。”季飞雪搂着张东保迎合。
茵琦玉不想再听一曲云雨,临门一脚,踹门进去:“张东保连我婶婶的娘家都看不上,你算个什么鬼,妄想这个狗东西娶你?
“啊!”季飞雪惊慌失措,胡乱抓起被子护住身体。
茵琦玉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嗤~无媒苟合,妄想进张家的门,不知该夸你傻,还是夸你白痴!”
张东保眼睛微动,面露阴笑,不急不慢穿上里裤,缓缓开口:“你看见听见了又能如何?当年,我痴情梁晓艺才会秋闱失利,全村人都知晓,说出去谁会信你?”
“我们信!”姜元兵兄弟几人,拎着季家夫妇进门。
张东保手上拿着里衣,他被突如其来的人群,吓的呆滞在原地。
即使冷风窜进屋内,他的额头也止不住的冒出汗珠。
季家夫妇已经解绑,夫妇俩对视一眼,默契的他们冲到床边。
季父抡起拳头打向张东保,“无耻小人!我女儿帮你们兄妹隐瞒多年,你拖拉借口不肯娶也就罢了,竟然玷污她!你今日不给个交代,我们张家与你没完!”
季母抱着女儿,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喊道:“你敢强迫我女儿,我们可以去府衙告你!看你怎么保住你的秀才之名!”
“娘!不是这样的!唔~”季飞雪的嘴被季母捂住。
季母狠厉的瞪着女儿,低声说:“你若还想进张家的门,就给我闭嘴!”
张东保还没来得及张嘴为自己辩解,茵琦玉的搅屎棍开始搅和:“去啊,去报官!你女儿诬陷我害人,这件事也该有个说法咯!”
姜元兵朝门外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开张家夫妇。
张家夫妇挤开人群进屋,张父读过书,没有大喊大叫,说话有条理:“那就报官,到县太爷那儿纷说一二,当年你女儿心悦我儿,记恨在心,推梁家姑娘下河,我女儿胆小怕事,怕你女儿回头加害她,才不得不跟着你女儿指认茵家儿子!”
张母随即附和,说:“你季家的女儿好生凶悍,我清儿都吓坏了!”
季母见张家倒打一耙,惊觉报官不利于自家,叉腰指着张家夫妇叫骂:“你们全家真是不要脸!绝户的玩意儿!你儿子乡试中了秀才榜首,就瞧不上梁家这门亲事了,你儿子想保住名声做痴情郎,又不想要梁家闺女,无耻的派你女儿推的梁晓艺下河!我女儿才是无辜的!”
茵琦玉又开口搅和:“季婶婶莫怕,咱们报官!我当时也在场,确实是张家女儿推的人!县太爷一定能查的水落石出!谋杀可是重罪!”
季母一听又觉得对自家有利了,赶紧改口:“听见了没有!谋杀是重罪!你儿女谋害梁家闺女,玷污我女儿,我倒要看看县太爷会怎么判!”
茵琦玉又顺嘴一句:“季飞雪被玷污,以后是不是只能做姑子?”
张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放柔声音说:“无媒苟合,确实不应该,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明天我便让媒人上季家提亲,如何?”
茵琦玉插话道:“你们该不会是想把季飞雪娶回去,找时间毒死她吧?”
看戏的众人茅塞顿开,“哦”声连连。
张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面色再无法维持淡然,“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茵琦玉啧声赞叹:“好厉害的计谋,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季飞雪死后,你儿子再续弦就行,所有真相埋葬深渊,高手!真是高手啊!”
张父涨红脸,暴跳呵斥:“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茵琦玉没搭理张父,转头看向季父季母,“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张家杀人灭口你全家!”
季父怒吼:“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当我们季家没人了是吗!”
“放屁!”张父再没了之前的儒雅,抖着手怒指茵琦玉:“你污蔑我!我要去衙门告你!”
“去告我啊!”茵琦玉昂着首,双手环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一字一顿的说:“快~去~现~在~就去!”
“你,你你!”张父气到不知该如何反驳。
“......”
屋里插不上嘴的众人,一会儿看张家,一会儿看季家,一会儿茵琦玉。
这场戏,精彩绝伦,大家看的一愣愣。
第33章 唱双簧
茵琦玉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她眼神锐利看向村长族老,说:“当年我被张家和季家闺女污蔑推人下河!你们村人人骂我是坏种!桃李村人人见到我,唯恐避之不及!今天,你们别想轻拿轻放!”
这时,姜巧婷拨开人群,缓缓走进屋。
她环顾众人,声音柔和如暖风拂过众人耳朵,说:“张家闺阁少女杀人未遂,季家闺阁少女无媒苟合,张家秀才郎玷污少女,都是姜家的孩子!往后,姜家村在十里八乡,还有何脸面?是报官还是私了,还请各位族老村长,给个决断吧,总不能当没发生,继续让这群乌七八糟的人迫害全村的孩子。”
一句句都都抓住了姜家人的命脉。
一句句都是为了姜家好。
一句句都如同一把刀,杀向季家和张家。
容不得族老村长和稀泥,与两家有关联的亲属,胆战心惊。
越来越多的村民朝这里聚集,屋外议论声越来越响亮。
“去张家祠堂!”村长先发话,“姜元兵!你带人去点灯!召集张家、季家、梁家、姜家四家户主进祠堂!其余人不可进!今晚,我们给你外孙一个交代!”
姜元兵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锣,满村敲锣,就怕漏了谁没去。
从古至今,祠堂都是庄严的地方,外族人不能入内,有些地方规定妇人也不能入内。
今夜,张家祠堂座无虚席,里外几层把几个当事人团团围住。
茵南平作为当事人也被叫来问话。
自家人犯了大错,牵扯到另外三家人,三个家族的户主都进了祠堂,张家没人敢反对。
姜巧婷只是茵琦玉继母,她也踏进张家祠堂,张家有人不乐意了。
张老五是张东保爷爷辈的人,在张氏一族有些威望,当众下姜巧婷脸面,呵斥道:“你一个外嫁的妇道人家,不是户主,也不当事人,你进来做什么!把张家祠堂当你家吗!有没有礼教!”
茵琦玉拦在姜巧婷身前,声音比张老五还大,喊道:“你张家人做了这么恶心的事!你当谁稀罕进张家的地啊!我都担心会污了我们母子的脚!”
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了声,齐齐望向他俩。
“你!”张老五气的横眉竖眼,怒骂:“你一个十一岁的娃竟敢与我叫嚣!你懂不懂尊敬长辈!你有没家教!”
茵琦玉的粉嫩小嘴像打开的水枪,滋啦啦一顿输出:“你们张家教养好!你们张家真牛!你们张家是高手!教人谋杀!教人奸污良家少女!教人倒打一耙!教人杀人灭口!谁比得过你们张家的育人手段!我真是三生有幸,没有投生在张家被你们这群长辈教养!”
张老五的山羊胡一抖一抖,怒斥:“你!你竟敢如此猖狂!你当我们张家人都死了吗!你给我滚出......”
‘去’字还没落地,茵琦玉抢过话:“你们张家人怎么会死光呢?你们张家人一定都能长命百岁!”
“你没有听过‘好人短命’这四个字吗?你读过书没有?文盲吗!”
“人还能滚啊,你滚给我看看!你不是长辈吗,你教一教我!”
茵琦玉只觉的从头到脚无比畅快,她越发喜欢自己的身份,不仅可以童言无忌,还能和男人吵架,以后还能肆无忌惮和男人打架。
对哦,可以打架!
茵琦玉的眼神忽然雪亮,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神清气爽。
张老五气狠,指着茵琦玉,半响吐不出半个字。
“......”
茵琦玉的连续输出,众人听的目瞪口呆,有的人偷偷拍手叫好。
姜巧婷适时上前两步,开口:“我夫君在前线杀敌,不能回来参与此次决议,琦玉还小不知轻重,恐会把事情闹大,我身为娘,自是有资格站在这里,为我儿分说一二。”
有长辈管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也好,张家人无话可说,默许她留在祠堂。
张老五气囊囊的坐下,别过头不再看茵琦玉。
张东保垂着脑袋,静静的跪在张家列祖列宗牌位前,似乎打算任人宰割。
村长站在主位,把刚才在山上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在场的人,叙述完后,他说:“张云清说是季飞雪推的人,季飞雪则说是张云清推的人,茵琦玉也说是张家推的人......”
没等村长讲完,张老五抢话为张家辩驳:“茵琦玉你为何要污蔑张家人!我们张家与你何愁何怨!”
姜巧婷示意闺蜜不说话,她上前几步,柔声说:“您说得对,我家琦玉与张家无冤无仇,人前人后季飞雪不止一次侮辱谩骂与我,按理说,琦玉应该指认季飞雪谋害晓艺才是。”
言外之意,茵琦玉应该污蔑季飞雪为母报仇,为何非要污蔑一个毫无来往之人。
张老五被怼的哑口无言。
姜巧婷恭敬的对村长福了福身,说:“村长,有劳您继续往下说。”
姜巧婷温和且知礼知分寸,许多人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偏了。
村长点点头,继续说:“既然,你们都不愿把事情闹到公堂,那么,张云清和季飞雪就在这里审问受罚,可有不服?”
茵琦玉举起手,补充道:“别忘了!还有罪魁祸首张东保!”
张家人纷纷怒视茵琦玉,张老五拍响座椅的扶手,怒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东保害人!”
姜巧婷再次开口:“您说的对,张东保是否哄骗妹妹推人,无人知晓,也无凭无据;张云清若愿意背上一世恶毒名声力保兄长功名,也情有可原。”
姜巧婷温柔的声音,狠狠的敲击张云清的心。
三年前,她才十三岁,涉世不深懵懂无知,视父兄为天地;如今已满十六待嫁,她明白恶毒的名声会给她带来什么下场。
张云清仰头看向身旁的父亲,张父狠狠瞪了她一眼,吓的她立马垂下头去。
第34章 唱双簧2
几息之间,姜巧婷把许多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张老五听出姜巧婷话里藏着刀锋,可是,她的话像软棉花,让他无从下手斥责。
张老五冷哼,说:“哼!这件事是张家和季家的事儿,梁家是被害人,他们说嘴也是应当,可是,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姜巧婷嘴角含笑,不卑不亢一点没有气恼,说:“您怕是忘了?张家和季家陷害琦玉推人下河,让我儿背负骂名多年,我丈夫担心孩子在公堂受到惊吓,倾家荡产赔付梁家,张家害人在先,季家栽赃嫁祸在后!却要茵家背负一切?我是茵家的主母!这怎会与我无关?”
姜巧婷紧接着反问:“不知这件事,与您可有关系?”
茵琦玉轻蔑一笑,抢答道:“怎么与他没关系?他姓张!张东保如果完蛋了,他这么力保张东保会被村里人笑死!”
“你!你们!”张老五再次被怼的哑口无言,真正的气的吹胡子瞪眼。
茵琦玉数落道:“村长站着你坐着!村长没说完你就先插嘴,村长还没说几句话,你比他还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村长!”
张老五憋闷,“你!”他看见村长沉下来的脸,只好讪讪闭上嘴。
茵琦玉向村长拱手做礼,说:“村长伯,被害的梁家姑娘如今是我婶婶,而我也是其中的被害者,我能否有资格问张云清几个问题?”
村长没有去看张家人的眼色,回答:“你问!”
茵琦玉看向张云清:“你为何与我婶婶去河边?”
张云清看了眼父亲,见他点头,她才说:“我哥病了,我与晓艺姐姐上山放河灯。”
茵琦玉问:“为何去山上放,而不是在村子里放?”
张云清说话极慢,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回答:“我听说,河灯若能随瀑布顺流直下而不灭,哥哥的病就会好的快。”
茵琦玉突然大声问:“你为何要推我婶婶下河?”
张云清支支吾吾,说:“我不是有意的! 我,我只是,对,我是不小心的!我不小心撞到了晓艺姐!她才会掉下去的!”
张父知道这时候阻止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干脆默不作声,表现的极为惊讶。
茵琦玉的声音响亮,问:“既然只是不小心,当时你怎么不这么说?而是要陷害我?”
张云清猛地有了主意,解释道:“我,我只是害怕,我怕受到哥哥和爹的责罚,是我害了晓艺姐湿身被别的男人碰!”
茵琦玉突然转向,喊道:“季飞雪!你为何陷害我!”
毫无准备的季飞雪,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忘了思考,回答:“云清推晓艺姐落水时,你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怕梁家人知道张家心狠手辣,我和云清......不,不是,我是说,我不希望东保哥哥怪罪云清的不小心......”
没等她解释完,茵琦玉向村长拱手,说:“村长伯!我问完了!”
季飞雪还未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的胸口生疼。
她支支吾吾的回答,情节不算完整,已经足够众人猜到其中缘由。
梁金贵梁继飞父子二人剑拔弩张,恨不能冲上去打死张家人。
梁金贵大喝一声:“张家的!你要为你儿子寻一高门,找我退亲便是!我一定成全你!何必害我女儿性命!无耻至极!”
张父抱拳上前,刚要开口解释他一直不知此事,结果,被姜巧婷先声打断。
姜巧婷的眼泪早已浸湿脸颊,说话哽咽:“梁伯!莫气!张家想要名声又嫌弃晓艺,才会想出这种下做手段!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被利益熏黑了心!可怜晓艺被蒙在鼓中多年,受人迫害而不知!我可怜的好姐妹!”
梁晓艺也在现场,她站在茵南平身旁静静的听着,看着。
她以为自己会为张家的无情愤怒心伤,然而,她心里只剩庆幸,还好自己未嫁进张家。
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姐妹,见她为了自己痛哭落泪,梁晓艺气恼不已。
恨不能咬自己几口,竟心瞎眼盲这么久。
在场大老爷们情绪被带动,有不少红了眼眶,感动于姜巧婷的真情实感,姐妹情深。
“不是这样,这件事是我女儿......”张父极力辩驳,想要把罪责推给张云清。
然而,茵琦玉突然连连拍手,使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与姜巧婷如沐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不同,茵琦玉清脆如铃般的声音,微微刺耳,让人不自觉的想去听她说什么。
“庆幸我婶婶嫁进张家前就发现了他们恶毒嘴脸!我叔叔不是秀才,也不用考举人!他不需要娶高门闺女来扶持自己当官!”
茵琦玉使坏的喘了几口气,等张父以为抓到机会张嘴时,她再继续喊:“感谢张家婚前恶毒!才让我叔叔不至于孤独终老!我婶婶不至于死在你家!”说着,她还不忘朝张父抱拳感谢。
张父气的脸红脖子粗,心口传来微微刺痛。
姜巧婷暖玉般的声音接过话,对众人福了福身,说:“琦玉还小,有什么说什么,不懂拐弯抹角弄虚作假,让各位叔伯爷爷见笑。”
意思是,她说的是事实。
茵琦玉配合的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相。
族老村长没说两句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被她们二人说完了,真相已在人心,张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
众人还没消化完张家害人的事,茵琦玉下一个问题又来了,她说:“张东保和季飞雪无媒苟合,是不是要浸猪笼?”
“......”
姜巧婷连忙接话,故作训斥:“不许胡说,或许他们早就定了亲了,我们不知道而已。”
张母立刻接腔,说:“对对对!我们和季家早已经暗暗定了亲,只是算命的说乡试前不能声张!实在对不住族老,没有与你们提起,实在是,东保的仕途更要紧!要是仕途不保,岂不是对不起你们对他的疼惜!”
后面几句,明显是在提醒张家众人,张东保的仕途关乎全族命运。
茵琦玉嗤笑,说:“亲事不声张?这算命的怕不是故意害你儿子的吧,他就没算到你儿子会因为无媒苟合害了全家?”
她的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茵琦玉故意问:“你们给了季家多少礼金?说出来听听!”她笑着看向季家夫妇,明晃晃的提醒季母,还不赶紧说个数字。
季母反应迅速,说:“二百两!说是秋收后会给!”
在场的人都很震惊,二百两能娶十多个农家媳妇,二百两,在村子里可以造一个三进的大宅子。
张母本想反驳,张父及时拉住她,示意她认下。
张母艰难的扯出笑意,说:“回头就让媒人给你家送去!”
姜巧婷率先道贺:“恭喜恭喜!”
接二连三有人开口道喜,气氛烘托的像是快要结束会议似得。
茵琦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梁家和我!”
“......”
话题反转太快,众人顿时呆住。
第35章 唱双簧3
就在张家人木然之际,姜巧婷擦拭着脸上的余泪,娇怯的问:“这关乎到人命官司,张家又德高望重,村长族老必定为难,若我儿去报官,必不让各位为难,不知各位族老意下如何?”
“不可!”张老五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喝止,“报官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咱们村的姑娘还怎么嫁的出去!”
“五叔说的对!不能报官!咱们村的名声不要了吗!”
“若是报官,谁还娶咱们村的姑娘,谁又敢嫁到咱们村来!”
“报官只怕会影响咱们全族的学子!族长!你说句公道话!”
“我们张氏一族难道要为他一人,全族荣耀尽毁吗!”
反对报官的大多是张家人。
一个村出一个秀才已是不易,张氏除张东保外还有两个同龄的秀才,这等荣耀极为难得。
姜氏从武,张氏从文。
先帝在位时重文轻武,也难怪明明叫姜家村,张氏的体面比姜氏一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茵琦玉本想再甩搅屎棍,姜巧婷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先不说话,茵琦玉朝她微微挑挑眉,了然。
二人不易察觉的眉来眼去,落在张东保眼里。
他再次垂下头,没人注意到他眼中的恼恨和狠戾。
众人越吵越激动,外面冷风萧萧,祠堂里热火朝天。
张氏族长白发如霜,气色却比同龄老人好上许多。
他手持拐杖,拐杖有一成年女子高,女子手腕粗,他用拐杖用力杵了杵地,发出‘咚咚咚’响声。
议论声渐渐停息,众人纷纷看向他。
张氏族长白眉紧皱,眉眼尽显威严,问:“东保他爹!我替你家做个公断如何?”
“全凭族长做主。”张父恭敬的抱拳弯腰。
张氏族长看向姜巧婷,意味深长的说:“姜丫头,长大了。”
接着,他说:“当年茵家赔偿一千两银子平息梁家怒气,为的是他儿子!并不是为了张家!”
茵琦玉给姜巧婷一个眼神:这老头不笨嘛,两句话让我们没理由找张家要一千两赔偿。
姜巧婷微微挑眉,回以眼色:能当族长,不会是蠢人。
张氏族长缓缓起身,走到祠堂主位面向所有人,扬声说:“张家对不住梁家!这是事实!东保与梁家丫头艺青梅竹马,情谊颇深!退亲并非他本意!只能说二人有缘无分!东保这孩子自小纯良,才学兼备,十七岁便中了乡试第一的好成绩!失了梁家这门亲事,魂不守舍,秋闱失利,不能中举!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若真是他算计梁家丫头,又怎么会伤心至此!”
底下不少人连连点头,认同这样的说法。
张氏族长接着说:“云清这丫头年纪小,父母兄长骄纵,被养的眼高手低!她是张家的孩子,张家难辞其咎!秋收结束,送云清去九龙寺带发清修三年!”
他面露歉意看向梁家人,感叹道:“是我们张家没这个福气,娶到梁家丫头这么好的姑娘!现今,梁家丫头能嫁与良人,是老天有眼!张家出三百两银子作为添妆赠与梁丫头!以表歉意!”
茵琦玉心里拍手叫好,果然老姜有辣味,弃车保帅,牺牲张云清一人保全族。
张氏族长见梁金贵没说话,便继续往下说:“张家丫头和季家丫头一同诬陷茵家小子,两家各出二百两补偿,季家的,可有意见?”
张氏族长看向季家人的眼神,并没有一丝询问的意思,问季家人,不过是场面话。
季家夫妇万般不愿,也不能拒绝张氏族长的提议,女儿如果不能进张家的门,再不可能嫁的出去。
茵琦玉再次暗赞眼前这个老头,宁愿便宜她,也不让季家占便宜。
二百两的订婚金没到手里就溜走了,女儿嫁人还要给陪嫁,真正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氏族长看向姜巧婷,问:“姜家丫头,你觉得如何?”
姜巧婷对他微微福身,说:“张爷爷所言很是公正!季家张家喜结连理,可喜可贺!”
茵琦玉紧接着说:“张东保与季飞雪还未成亲就耐不住要翻云覆雨!想来,张东保很是喜爱季飞雪!要是为了高门闺女害死季飞雪,岂不是愧对张家列祖列宗!”
姜巧婷接话,语气故作斥责:“不许胡说!张东保年轻有为!才学兼备!有情有义!定然不会为做高门婿舍弃糟糠!如此痴情男儿,怕是做了鳏夫都不会再续弦!”
茵琦玉故作抱歉的拍拍嘴,说:“是是是,是儿子多嘴了!张东保为人正直!别说弃糟糠!就是纳妾都是不可能的事!”
姜巧婷微微一笑,说:“张东保如此痴情好男儿,世间少有!定会许季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张东保,你说,我说的可对?”
张东保如鲠在喉,他不想说对,但也不能说不对,他从牙缝里挤出:“是!当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抬高张东保,目的何为,懂的人心如明镜。
张东保这辈子只能和季飞雪绑在一起,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他若想保住名声,他的妻子只能是季飞雪一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巧婷趁会议还没有解散,对梁金贵说:“梁伯,琦玉父亲赔偿的一千两,无须归还!只当是我们给晓艺的添妆!愿她幸福美满!”
众人倒吸一口气,一千两,普通人家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姜巧婷竟如此大方,不予索回,真是败家娘儿们!
最为震惊的是梁晓艺,她双手握拳放在心口处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往后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么好的姐妹。
梁金贵想要拒绝,茵琦玉抢先一步说:“亲家爷爷!你们就全了我们一份心意吧!当初若不是你们手下留情,我若被抓进衙门等待过堂,怕是活不过三日!我们真心希望我叔叔婶婶能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姜元兵劝道:“孩子们既然决定了,你就别再扭捏!日后,我女儿和外孙若有事,你们可别退却!”
梁继飞代父答应:“行!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随后,张家当众交付赔偿。
村长宣布各回各家,并未提醒众人保守今日之事,他与各族族老都清楚,说多无益。
今夜的事,不出三日,十里八乡全都会知道。
众人离开祠堂时,天色已亮。
姜巧婷瞥见张氏族长正望着自己。
她面带微笑,如月牙般娇媚的桃花眼中,流露着谦和温柔。
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随家人回家去。
张氏族长心中一惊,随即轻叹一声:“这丫头,好生厉害。”
当他看向茵琦玉时,只见她嘴角也挂着笑,脸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温顺而甜美。
然而,眼底满是冰冷。
茵琦玉对张氏族长竖了竖大拇指,转身跟上姜巧婷。
“这......这对母子......”
张氏族长神色慌张,转头对儿子说,“去!去告诉东保他爹!不!你去走一趟张姓门户!提醒所有张家人,此事已结!切不可再节外生枝!”
他想说的是,万万不能招惹姜巧婷母子,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从他这里传出针对这对母子的谣言,他会害死全家。
第36章 聘礼
金灿灿的稻田只剩稻草根还扎在田里,只有少部分稻田还没抢收干净。
人们提着镰刀,陆陆续续的往自家田里走。
参加过大会的户主遇见熟人,便开始交头接耳叙述张家的下作事。
姜巧婷和茵琦玉慢悠悠的走在田埂上,享受难得的清静,她们与姜元兵兄弟几人拉开很长的距离。
“巧婷!”梁晓艺追上姜巧婷,面露窘迫,“巧婷,我,我不知竟是这样的缘由,我......”
姜巧婷停下脚步,回应:“晓艺,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明白的,听爹爹说,过几天怕是要下秋雨了,秋收要紧;我们现在是妯娌,住的近,以后多的是时间叙旧。”
梁晓艺眉开眼笑,说:“好,那,那我先随我爹回去抢收!”
“去吧。”
待梁晓艺跑远,茵琦玉笑着讥讽:“哟~好一对姐妹情深!多多叙旧,小心人家发现你是个冒牌货!”
姜巧婷笑道:“怎么?吃醋啊?”
“吃个屁醋!”茵琦玉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自己的路。
“我主动让梁家不归还银子,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姜巧婷问。
茵琦玉斜了她一眼,说:“我喜欢直来直去,不代表我是傻子好吗!这个钱本就不属于我俩,拿回来做什么?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你家和梁家重归于好,我们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多些人帮忙。”
姜巧婷面露欣慰,又问:“咱们手里的四百两银子,你有什么打算?”
茵琦玉想了想说:“逝者已逝,这银子又不是补偿给我的,你看着办吧;要不,给你娘吧,用钱堵上她的嘴,免得她哪天憋不住告诉别人你是冒牌货,惹我杀她。”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让她觉得我是个好孩子,或许能嘴下留情。”姜巧婷接着说:“我发现,你一直在逃避一件事。”
“逃避?我逃避什么事了?”茵琦玉疑惑。
姜巧婷眼底透着一抹戏弄:“你一直没喊过我‘娘’,你得多喊喊,以后,总不至于在人前喊我名字吧?”
“滚!滚滚!”茵琦玉满脸嫌弃:“我死也不会喊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巧婷只有在茵琦玉面前,才会摆出俏皮的模样,哄道:“我的好儿子,不可以这么任性!来,喊一声,就当练习!”
“滚蛋!”茵琦玉拔腿就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姜巧婷捡起一把稻草干,追上茵琦玉,边挥动稻草干,边骂:“不听话的臭小子!看我不打的你屁股开花!”
“来啊!打我呀!”茵琦玉拍屁股挑衅。
两人追追打打回到家。
家里的稻子已经全部收完,门外路边晒着谷子。
进屋后,天井处堆放了几十担晒干的稻谷,这些是赋税,需要运去县城。
姜元兵一到家,就和妻子复述夜里的事,讲的有声有色。
“芬儿,你没在那儿太可惜了!那场面真让人畅快!咱女儿说话和弹棉花似得,张家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硬是放不出个屁来!张家弃车保帅,那混账东西有什么可保的,那年秋闱没中举,说明他压根没那个能力!”
周芬芳认真听丈夫讲述,想象那个画面。
姜巧婷进门的时候,姜元兵已经说的差不多。
“爹,娘,这四百两银子交由你们处置。”姜巧婷把银票放在软榻上的矮桌上。
姜元兵摆摆手拒绝,说:“这是张家赔偿琦玉的!你怎么能拿来给我们!拿回去!拿回去!”说着,把银票塞进姜巧婷手中。
茵琦玉拿过银子,再次放在矮桌上,说:“外祖,这是我替我爹给你们的!我爹娶妻一分钱未花,让娘亲被外人嘲笑这么久,这是补偿给你们的聘礼,你就收下这笔钱吧!”
怕姜元兵不收,她又补充道:“嫁女儿不收聘礼,反倒贴,不吉利。”
说这话原是塞钱的借口,然而,入了周芬芳耳里,却深深的刺痛她的心。
姜元兵感到为难,他看向妻子,问她的意见:“芬儿,你看......收吗?”
周芬芳猛地起身朝外走去,强压下哽咽,说:“收下吧,我去给你们热早饭。”
姜巧婷眼里透着一丝怜悯。
失去女儿,谁能不心疼?
被不知是鬼是妖的东西占着女儿的身体,谁做的到平静?
周氏的冷静沉着,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只是,不知她的冷静是为保护家人,还是为了伺机而动,寻回女儿。
第37章 渝州城
秋末的白天,秋风拂过发丝,冷爽中带一丝温暖。
官道旁偶见几棵桂花树,些许金色的桂花挂在树上,风一吹,零零碎碎的落一地。
姜巧婷和茵琦玉坐在马车上,闻着淡淡的桂花香,心怀期待,这是她们第一次进城。
退职的武官可以带自己的战马回家,文官在职期间买过马车,退职后也可以留下马车。
普通人家只能购买使用马骡,或驴骡。
姜元兵的战马是棕色,高头大马,俊美威武,现在只能沦落为主人拉稻子。
武将退职后还可以要求带走贴身兵器,只是兵器必须刻上名字和编码,造册登记。
若有人捡到这把刀用作杀人,刀的主人同罪处置。
因此,一般将士不会要求把刀带回家,姜元兵是个例外,他爱刀如子,只要出门,必定带刀。
实木平板车上有遮阳的车顶,四面没有墙,车上装着要赋税的稻子。
早上已经运送到府衙两辆车,这是最后一车稻子。
去县城赋税结束,她们要陪姜元兵去渝州城治腿。
她们心里清楚,这会是一场硬仗,背后一定有一个硬茬,操控大夫不予医治。
姜元兵翻来覆去多日,想不出他在渝州得罪过谁。
祖孙三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梁晓艺的大哥梁继飞在县衙当差,同僚办事肯定有优先权,现代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古代。
梁继飞把姜元兵的赋税牌子递进去,优先让他赋税。
赋完税,祖孙三人赶往渝州城,青阳县距离渝州城五十公里,坐马车预计两个半小时能到。
不巧碰上赋税季,官道上赋税的车子极多,只能降低速度注意避让,以免撞车。
历经四个小时,终于能看见渝州城城门。
“玛德,我想死......”茵琦玉脸色苍白,嗓子眼里堵堵的,坐坦克都不晕的人晕车了,她不仅想吐,还想晕。
姜巧婷拍古装戏经常要骑马坐马车,四小时的路程,她并没不舒服。
离城门越来越近,姜巧婷再次叮嘱:“爹爹,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记得记得!我绝不打人,我绝不发脾气!我保证!”
姜元兵拍着胸脯,现在有多郑重其事,之后就有多暴跳如雷。
马车停在‘杜家医骨’门前,姜元兵跳下马车就往里冲。
姜巧婷反应没他快,根本来不及拉他。
有武力值在身的茵琦玉,刚跳下马车就扶墙呕吐不止,“呕~草......呕~”
姜巧婷拍拍她的背,催促道:“吐快一点!快快!”
“你帮我抠吗!”茵琦玉边吐边翻白眼,“催屁催!你先进去!”
姜巧婷犹豫不过一秒,迅速追进医馆,“好!那你慢慢吐!”
“......”茵琦玉暗骂,当我是机器人吗,能控制速度!
杜秋华大夫没在前院铺子里,姜巧婷追进医馆内院时,姜元兵正揪着杜秋华的领子。
杜秋华脚尖着地,双手抓着姜元兵的臂膀,脸已经因为缺氧涨的通红:“你你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放我师傅下来!”药童提着扫把打姜元兵的背,对于姜元兵来说,就和挠痒似得。
“爹爹!”姜巧婷气喘吁吁上前,扯了扯父亲的手,“你放开杜大夫!有话好好说!”
姜元兵脑子里只剩怒火,把女儿的交代忘了一干二净,吼道:“说个屁!害老子当了六年瘸子!我要拧下他的头!我要把他的心肝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放,放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杜秋华甩着被提在半空中的腿,想踹姜元兵。
“爹爹!”姜巧婷去掰父亲的手,柳枝挑战硬骨头,根本无用。
茵琦玉总算吐干净,双腿无力‘飘’了进来,大喝一句:“给老子住手!再不住手,我要......吐了!呕~”。
“......”姜巧婷心生一计,求救道:“爹!琦玉吐血了!”
姜元兵这才回过神,丢掉杜秋华又把他扯回来,瞪着他命令道:“去看看我外孙!”
“哦哦哦,去去去。”杜秋华踉跄的跑去看茵琦玉。
姜巧婷知道,一旦把脉,肯定会暴露闺蜜是女儿身。
在杜秋华快要抓住茵琦玉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她拉开闺蜜的手,说:“大夫,我儿子晕车,可有什么东西能缓解。”
“有有有,山药,去拿清凉药油给这位小公子!再倒壶茶水来!”杜秋华吩咐药童。
姜巧婷福了福身,赔罪道:“多谢杜大夫,还请大夫莫怪我爹爹鲁莽,他得知六年来,你受人指使故意不为他治腿,使得他白白在家六年,不能为国效力,不能为民请命,他实在生气!”
杜秋华重重的叹气,眼底尽是歉意:“你们都知道了?我,我也是没办法!”
姜元兵想开口问是谁指使,茵琦玉突然‘飘’到他身前,大喊:“祖父!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呕~”
肚子已经吐空,她现在只能干呕。
“爹爹,琦玉一会儿要饿了,你去外头买些糕点。”姜巧婷趁机支开姜元兵。
姜元兵现在恼火的很,不想离开,他想亲自问清楚缘由。
低头见外孙脸色苍白,一直不停的干呕,又狠不下心来,左右为难。
“爹爹!”姜巧婷厉声催促,给他使劲使眼色。
“好好好,我去!我这就去买!等着!”姜元兵迅速跑离。
姜巧婷不想浪费时间,开始套话:“大夫,我爹上阵杀敌,一刀一枪,用血肉拼杀,他不是贪官,也没有靠山,他一心为国为民!您为何要诓骗他!”
“我......”杜秋华欲言又止。
姜巧婷义正言辞的质问:“听闻杜家医骨五代传承,世代济世救人!先辈们曾自告奋勇上战场,救治将士!为何到了您这一代,却要做一个诓骗军人诓骗百姓的庸医!”
杜秋华心底的犹豫一丝丝退去,眼底尽显无奈,解释道:“丫头,并不是我想如此!我深知你爹的能耐!我有预感,你爹必定能成为咱们渝州生养的第一个大将军!可是,可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第38章 真相
茵琦玉涂了药油,渐渐缓过劲来,问道:“他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她......”杜秋华没有往下说,而是劝道:“你们还是回去吧!你们既然知晓她是什么人,就应该知道惹不起她!我也不过是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我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又能如何?谁会为我得罪她?”
杜秋华无奈的摆手,驱赶:“你们快走吧,我就当你们没来过!你爹只要一直瘸下去,我与你们都能平安!你们也别到处说知晓此事!免得惹来更大的麻烦!”
茵琦玉连饮两杯水,来了力气,要挟道:“你若不治好我外祖的腿,我便到处说你与他狼狈为奸,迫害忠良!反正我祖父如今活的如走肉一般颓废,咱们要死一起死好了!”
姜巧婷故作斥责:“琦玉!不许胡闹!”
杜秋华气的脸颊微颤,谴责道:“你!你小小年纪,怎能如此刻薄极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自认没有一点对不起姜大人!当初,他半条腿都废了,连路都走不了!我为了医治他,让他往后能站直能走路,我不畏强权,不顾她的威胁!”
说到这里,杜秋华嘴角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结果......结果他们竟扣押我的女儿!一晃六年过去了,我女儿只能日日夜夜陪伴青灯!”
“我们投告无门投告无门啊!”杜秋华泣不成声。
茵琦玉听的满腔恼火,怒问:“难不成渝州就没有王法了?难道渝州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吗!”
“她丈夫就是渝州的王法!她丈夫是渝州最大的官,谁能动谁敢动啊!我的女儿,都二十岁了......”杜秋华已经泣不成声,药童搬来凳子让他坐下。
“是她?”茵琦玉与姜巧婷对视,原来对手是个女人。
州府最大的官是知州和太守,一个掌管行政和财政,一个掌管司法和军事。
只是不知,是哪家夫人。
“原来如此!”姜元兵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手中放着一包糕点。
他缓缓走向杜秋华,脸上没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惭愧:“杜大夫,难为你了,不知背后之人是知州夫人还是太守夫人?”
“太守夫人,等等!你,你们不知道?”
杜秋华脑袋像被打了一闷棍,终于看清倪端,激动的拍着大腿,说:“你们,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套我话!你们,你们!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姜巧婷上前福身解释:“杜大夫见谅,前些日子,我儿发现她外祖的膝盖骨有异,并不是不能医治的毛病,您如此医术,不可能治不好,我们便猜想您是否有难言之隐,这才出此下策。”
杜秋华无言以对,叹气道:“唉,你们~~算了,知道也好,省的我每次都要和你爹撒谎!既知道缘由,还请不要再为难我,我家还有两个待嫁的女儿!”
“外祖,你是不是负过这个女人?”茵琦玉打趣。
姜元兵甩了茵琦玉一脑瓜子,“放屁!我都不认识她!我连太守都没见过,哪里会认识他夫人!”
“杜大夫,您可知晓太守夫人与我爹的恩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否相告?”姜巧婷问杜秋华。
杜大夫瞥了姜元兵一眼,欲言又止。
“杜大夫,但说无妨,待走出这扇门,我们三人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姜巧婷语气真诚且温和,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备。
杜秋华请姜元兵坐下,缓缓道来:“六年前,她得知你找我治腿,派人送来五百两银子,让我放任你不管,我知你一刀一枪的辛苦,也知你心有抱负,我以杜家祖训,‘将士求医,不得退拒’为理由,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知晓你的腿需要治两次才能痊愈,因此,第一次治疗过后,你回军营那段时间,她让人假扮贼人,青天白日当众抓走我女儿!我去找太守大人,被拒之门外!”
“之后,我托关系见到知州大人,知州大人为人秉直,为我去找太守大人说情,这才保住我女儿的清白!”
“但是,我女儿整整被关了五天!那毒妇放她出来的时候,只让她穿着里衣从太守府走回家!这和夺去她的清白有何不同!再没人敢要她啊!”
“知州与太守品级相同,实则也是处处被太守钳制,我自也不好多加为难他还我女儿公道;”
“有一次机缘巧合,我为知州大人正骨,探问为何太守夫人非要断你前程;”
“原来,当年太守夫人去你岳家为她儿子议亲,你媳妇宁可嫁给守门小兵也不嫁给她儿子;外面传言,你媳妇嫌她儿子相貌丑陋,且只是一个秀才,并扬言,她儿子才学一般,前途无望;”
“如你媳妇所言,十几年过去,她儿子依旧是秀才功名,只能在府衙做录案,连官都不是;”
“而当年的守门小兵已是正六品千户长,与太守大人同一品级!太守夫人妒火中烧,伺机报复,才有了之后这些事。”
杜秋华起身,拱手弯腰,恳求道:“姜大人,我违背祖训医德,亦是无可奈何,我女儿众多,实在是怕她们被太守夫人都糟践了,还请姜大人放在下全家一条生路!”
姜元兵起身抱拳回礼,“杜大夫为姜某得罪毒妇,今日冲动弄伤杜大夫,实在惭愧!放心,姜某绝不为难杜大夫!只当我们祖孙三人没来过!就此别过!”说着示意女儿外孙跟自己离开。
“爹爹,且慢!”姜巧婷朝杜秋华福了福身,“杜大夫,若有一日,太守夫妇不再执意与我爹过不去,您可否为我爹治腿?”
杜秋华毫不迟疑,说:“当然可以!若不是为了几个女儿,老夫定然不会放任你爹瘸下去,实在是,实在是我斗不过太守!”
姜巧婷温婉一笑,说:“好,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打搅了。”
姜元兵抱拳道:“告辞!”
姜元兵带头离去,姜巧婷紧跟其后。
茵琦玉则慢悠悠的‘飘’在最后。
待前面两人消失在内院,她对杜秋华说:“放心,你女儿不会白白受委屈!”
直到她也消失在内院,杜秋华才坐下。
他看着茵琦玉离去的方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茵琦玉坚毅冷傲的眉眼,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真像......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他像谁?”药童好奇。
杜秋华面露笑意,回忆:“像一位大英雄,我十多岁时,和你师祖去军营,我在军营被几个不得体的军官欺负,那位大英雄对我说,‘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药童问:“他帮你出头了?”
往事让杜秋华不禁笑出声来,“那几个欺负我的人被军法处置,赤身吊在校场三日,供人观赏。”
“这位大英雄死了吗?”药童问。
“没有,他只是......暂时隐退了;”杜秋华转开话茬:“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只说,姜大人又来看腿,我已说过治不好。”
“是,师傅。”
第39章 拔刀相助
回去时,已是午后,三人坐在马车上许久没说话。
姜元兵率先打破了清冷,问:“婷儿,爹爹这辈子都做不成大将军了,你可怨爹爹?”
“爹爹不管做什么行业都是我爹爹。”姜巧婷没有把心中的打算说出口。
八字还没一撇,说早了怕这位冲动的爹坏事。
茵琦玉躺在板车上,嘴里含着冰糖,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一副悠闲自得的满足模样。
姜元兵笑着问:“琦玉,可希望外祖当大将军?”
茵琦玉随口回答:“外祖的身板,不去当土匪头子可惜了。”
“......”姜元兵嘴角抖了抖。
姜巧婷侧过头朝路边望,偷偷的笑。
官道平坦宽敞,前往州城县城赋税的车多人多,走到半途,姜元兵临时改道从山间村道走。
山间村道有些路段坑坑洼洼,板车摇摇晃晃。
已经回魂的茵琦玉,肚子又开始翻腾,“外祖,停车停车!我要去小解!”
正好马车行驶到两座矮山的中间,茵琦玉下车往山上跑。
姜元兵提议:“这里前后没人,你就在路边小解一下得了!你娘又不会偷看!”
“我怕你会偷看!”茵琦玉边跑边喊。
姜元兵也想小解,跳下车跟上茵琦玉,姜巧婷阻拦道:“爹,你留我一人在这,我害怕,等琦玉回来,你再去吧。”
“也行。”姜元兵老实的待在原地。
不多时,茵琦玉贼头贼脑的跑下山,压低声音说:“外祖,林子里有一群土匪打扮的人,围住一群有钱人,像是在打劫!我们快跑!”
“这还得了!渝州城外竟有土匪!我去瞧瞧!”姜元兵抽出‘儿子’大砍刀,就要往山上跑。
姜巧婷上前阻止:“爹爹!别去!”
“乖孩子,爹爹身为南齐子民,不能遇见土匪坐视不理!你和琦玉驾车回去!姜片知道回家的路!”
姜片是姜元兵的战马。
“不可以!爹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帮人!我们快走!”姜巧婷真心焦急,她不愿意刚得来一个父亲,又马上失去。
姜元兵不为所动,执意要去。
茵琦玉见劝不动,她指着另一边矮山说,对姜巧婷说:“你躲到那边矮山上去,我和外祖去去就回,放心,打不过,我们肯定跑。”
姜巧婷还想劝阻,茵琦玉对她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她怀着七上八下的心跑去对面矮山躲藏。
茵琦玉后悔没带柴刀出门,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躺着一根手腕粗的黄花梨树干。
“外祖,借刀一用。”
茵琦玉用大刀迅速把黄花梨削成二十厘米长,两头削尖,制成简易的杀伤武器。
“外祖,戴上!”茵琦玉从兜里拿出一条帕子,“蒙上口鼻,以免日后我们被土匪认出,报复。”其实,她担心的是被打劫那一方有钱人认出他们。
被打劫的,不一定就是好人。
“对对对,还是你聪明!”姜元兵赶紧照做,又惊觉不对劲,“琦玉,祖父一个人去就行,你别去!”
茵琦玉说:“祖父,我自小习武,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祖父,若有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吗?”说着,她已经朝山上跑去。
姜元兵只好紧紧跟着。
茵琦玉算是同龄人中的高个子,一米五的身高,站在一米九的姜元兵身旁,就和一个两岁娃娃似得。
杀敌的兴奋让姜元兵忘了茵琦玉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茵琦玉猫身向前,示意姜元兵小心跟在她身后。
姜元兵没有察觉到,自己竟会不由自主的去听从外孙指挥。
此时,林子里的两拨人剑拔弩张,并未动手也没人说话。
显然,双方都很谨慎,在判断是否能制胜对方。
茵琦玉的目光锁定‘有钱人’一方护着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身穿银色玉绸锦袍,身板挺拔,腰间绑着银灰色玉带,腰间挂着如冰一般几乎透色的玉佩,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头顶的发冠上插着一根白玉发簪,与生俱来的尊贵往外溢出。
茵琦玉关注点不是少年多贵气,而是少年的长相。
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自信,明媚,又柔和。
嘴唇红润,肤色如她一样白,内双的眼睛细长,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凝结着淡然自若。
她女扮男装,英气俊美,但是偏娘气。
俊美少年男生女相,却带着些许阳刚气。
茵琦玉腹诽:哪里跑出来的妖孽!再长几岁,这张脸能杀人诛心!
茵琦玉见姜元兵眼底溢满兴奋,她怕再等下去,这个便宜外公会如蛮牛冲进包围圈。
茵琦玉小声嘱咐:“外祖,一会儿你别说话,我说行动,你才能动刀子,明白?”
姜元兵点点头。
茵琦玉突然从树后跳出来,姜元兵紧跟其后跳出来,站在她身后。
茵琦玉插着腰,大喊:“一群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抢劫!抢生意问过我了吗!”
后半句根本不在她刚写的剧本里,完全是顺嘴喊出来的。
茵琦玉骂道:“玛德,说错了!重来,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敢来老子地盘抢劫,付钱了吗!”
“......”姜元兵紧绷的大脑,突然一团雾,啥?
少年凝视茵琦玉,正细细打量她,对上了她灵动的大眼睛,他突然好奇面罩下的模样。
见她小小一只站在一个大块头前面,加上她刚才喊的话,少年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底不再只有淡漠。
“不想死,快滚!”土匪这一边有人喊话。
茵琦玉眉心蹙了蹙,这帮人不像土匪,土匪不会放过取笑他人的机会。
她再次看向俊美少年,他身边站了十个男人,同样锦衣玉带,眼底全是杀气,是护卫。
这妖孽绝对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他肯定有身份!
她自己的身份还搞不清楚,还是不要正面接触权贵比较保险。
“打扰打扰,你们继续聊,我们走我们走。”茵琦玉转身推姜元兵,“走吧。”
“不行!我是南齐子民!岂能让土匪猖狂!”
姜元兵越过茵琦玉,上前喊话:“放了这群羔羊!老子放你们一条命!”
茵琦玉扶额,这货果然有做土匪头子的潜质。
“你们找死!”土匪喊话。
茵琦玉见大事不妙,她迅速冲向土匪,喊:“上!”
她的话音刚落,手里的梨花木已经扎进土匪的太阳穴。
第40章 拔刀相助2
如此极速的刺杀惊到了土匪,也让少年一众惊愕不已。
在他们错愕的一秒,茵琦玉又跳起刺死一人,身高差距大,她只能拼眼疾手快。
来不及震惊外孙的精湛绝杀,姜元兵提着大刀扑了过去。
一顿看似毫无章法的砍杀,却刀刀逼退土匪。
土匪们面露惊讶。
这是南齐将士才会的退敌刀法,能运用的如此娴熟,绝不是普通小兵。
少年的护卫也加入血战,留下两人护在少年左右,“主子,我们护你先走!”
“不必,他们赢不了,看紧那两个人,查。”少年正处在变声的阶段,声音沙哑,却不失威严。
三十个土匪,所剩无几,少年的十名护卫一人没倒。
茵琦玉暗暗吐槽,这帮护卫一以当十,根本不需要他们帮。
想起家里只有十二两多银子,实在病不起,伤不起!
还好她没受伤,不然亏大发了!
想起几百两银子在她眼前飘过,她开始后悔没有留一点应急用。
土匪只剩下两个活口,见跑不掉,饮刃自尽。
这举动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这群人是杀手,为杀少年而来。
“外祖,走了。”茵琦玉不想久留,生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见不得光。
“走走走,你娘要担心了。”姜元兵擦去大刀上的血污,跟上茵琦玉。
“请留步!”护卫叫住二人,“不知二人来自何处?我们来日过府谢礼。”
茵琦玉脑筋一转,回头说:“不必来日谢礼,现在就给吧,给个千八百两就行!”
姜元兵朝她后脑勺狠狠一拍,呵斥道:“混小子!帮人哪能要钱!”
他转眼看向护卫,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家小子年岁小,嘴快,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为钱财!”
茵琦玉的口罩被打落,套在了脖子上,正巧她鼓嘴委屈的模样落入众人眼里。
唇红肤白,俏皮甜美的不似男儿样。
护卫们的眼底闪过惊艳。
少年双眸也闪过诧异。
茵琦玉也不是矫情的人,帕子掉了再套回脸上,未免有些做作,干脆解开帕子,气囔囔的嗔怪姜元兵:“外祖,以后不许打我头,会傻的!”
“好好好,不打不打,是不是打疼了,外祖给你揉揉。”姜元兵摸上外孙的后脑勺,对护卫说,“就此别过!不送不送!”
说着,他顺手抓着茵琦玉的发冠转身走了。
“外祖!不要抓我的头发!我又不是兔子!”
“哦哦,抓疼了吧,外祖给你揉揉。”
姜元兵放开发冠,大手覆盖在茵琦玉的后脑勺揉搓,把原本齐整的发型揉成了杂草堆。
主子没有给命令,护卫们没有去阻拦他们。
“主子,时候不早,我们得继续赶路回京。”
方泽炎注视着渐行渐远的祖孙二人,若有所思,说:“不急,让暗卫送口信给父皇,告知今日之事,就说,本王吓病了,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望他不要惊动渝州任何人,以免打搅我养病。”
“是!”
方泽炎嘴角扬着摄魂的微笑,眼底却冷如水,“不知是哪位皇兄,如此害怕我回去,一个道观里长大的柔弱皇子也不想放过;京城一定很热闹吧?我还小,慢慢陪他们玩。”
当他上马车时,十个护卫只剩八人。
祖孙三人回到家,天已经渐黑。
姜元兵没有把今日之事告知妻子,以免妻子心存愧疚夜不能寐。
姜巧婷和茵琦玉也识相的闭嘴。
待祖孙三人狼吞虎咽吃完晚饭,周芬芳问起杜秋华不治腿的缘由。
姜元兵搪塞说:“他不肯说,不说就算了!腿,我不治了!只是你这辈子做不成官夫人,要辛苦你陪我吃一辈子苦。”
周芬芳用微笑掩饰眼底闪过的怀疑,说:“傻瓜,和你在一起,我从未吃过苦,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姜元兵搂着妻子开怀大笑。
姜文念跟着父亲一起乐呵,拍手叫好:“爹爹不用做官咯!天天在家无事可做,你和娘可以生一堆弟弟陪我玩呀~”
姜元兵接话,说:“好好好!爹爹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你生弟弟!”
“......”周芬芳红了脸,娇羞的推开丈夫,牵着姜文念进屋洗漱睡觉。
晒谷场已有空余,无须抢占位置,姜文念觉得不好玩了,便不想再去。
夜里,待姜元兵熟睡,周芬芳悄悄去二院,敲开姜巧婷的房门。
姜巧婷见周芬芳站门外,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下,“娘,可有事?”
“嗯。”周芬芳径直进屋,开门见山的问:“杜大夫为何不为你爹治腿?”
周芬芳不给姜巧婷编故事的机会,肯定的说:“与我有关。”
姜巧婷关上房门,搬来椅子让周芬芳坐下,“爹不愿说,是怕你难受。”
“我知道他的心,你放心说,我会假装不知。”周芬芳问:“是我父母做的?”
“不是。”姜巧婷随即把杜秋华所言尽数告知周芬芳。
“我从未与她儿子见过,我怎知她儿子丑陋?”周芬芳气的拍桌子起身。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缓缓坐下,胸口明显的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姜巧婷安慰她,言辞郑重,“娘,莫忧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置,我定能让杜大夫光明正大的为爹爹医治。”
周芬芳眼底藏不住的激动,问:“你,有办法?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不可说,但是请娘放心,必定不会给咱们家带来祸事。”
见周芬芳不放心的样子,姜巧婷面露真切,说:“娘,我只愿你和爹还有念念一生顺遂,如愿以偿;不论我做什么,必不会让咱们家陷入危难!这份承诺,一生有效!”
“待爹爹的腿治好,他定然会再去投军,怕是一去就是几年,娘,你需要做的是好好陪伴爹爹,其他事,放心交给我。”
周芬芳心里的疑虑,痛苦,恼怒,歉疚和思念,最终化作一个“好”字。
周芬芳离开姜巧婷所在的院子,呆呆的站在庭院,眺望暗淡的月亮,任由冷风刮过润湿的脸颊。
她咬着牙,双手抱住自己肩膀,无声的痛哭。
婷儿......
第41章 姜夏
翌日,天还没有亮。
姜夏赶早要回渝州衙门当差。
他提着灯笼开门,见门外笔直站着一个长发女人,红唇肤白,丝丝长发被秋风吹飘在半空,模样像极了妖精。
吓的他一激灵,从门口跳进门内,“我的娘类!什么鬼!”
“夏表叔。”
姜夏定眼一看,“巧婷?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鬼怪找我索命来了!”
姜夏紧张的吞咽,说,“以前只觉得你长的好看,现在,怎么越发像戏文里的神仙妖精了,你在婆家是不是吃仙丹修道了,打算成仙么。”
“......”姜巧婷无言以对。
她刚穿越过来时,原身的五官与前世的她一样,只是美感和气质差了几分。
最近,她发觉这具身体已与前世无异。
或许是古代的紫外线没那么强,皮肤透白透白,多了几分仙气。
只要是女人都爱美,她既高兴也焦虑。
讲法的时代,她都遇到过无数麻烦,更何况是皇权社会。
想让姜元兵当大官的念头,更加强烈。
姜巧婷郑重的对姜夏福了福身,说:“夏表叔,我有一事相求。”
姜夏心有余悸:“你,你你进来说,外头冷!”
姜巧婷婉拒:“别打扰婶娘,咱们边走边说,我送你去村口。”
“行。”姜夏关上门牵上马。
深秋夜里结霜,空荡荡的稻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寒气重,这时候不是要紧事,不会有人出门。
姜巧婷紧了紧毛披风,问:“夏表叔,你在渝州当差,可有人鸣冤指认太守府的人。”
姜夏心中一震,脚步赫然而止,反问:“为何问这些?太守府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姜巧婷自小长的美,被父母勒令不许独自进城,出村子要戴围帽,就怕她被权贵看中,家里人保不住她。
姜夏以为她惹上了麻烦。
姜巧婷急忙解释:“不是我,夏表叔,我今日与你说的事,你若为难,可以不帮,我不怪你。”
姜夏直爽的应承道:“你先说说看,若是你的事,叔叔一定帮!叔叔实话实说,若是为旁的人,需要拼命的事,你可不能为难叔叔。”
“表叔,爹爹的腿原是能治好的,太守夫人要挟杜大夫不予医治......”姜巧婷简单的讲述缘由。
姜夏听完,怒气冲天,骂道:“简直欺人太甚!认为天高皇帝远奈何不了他们!他家在渝州作威作福多年!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可以随意欺负糊弄!卑鄙无耻的东西!坏事做得多,难怪他们只配生一群废物玩意儿!当了快二十年的太守,也不见升官!没能耐的狗东西!”
姜巧婷静静的听姜夏骂完后才问:“听表叔的意思,太守府做过许多孽?可有证据?”
姜夏实话实说:“人证物证都有也无用!除了知州外,太守是渝州最大的官,底下的小官为了自保,只能装聋作哑,大多百姓牙齿落了只能和血吞,少数几个坚持报官,要么被太守拖审拖到被害人放弃,严重的事,就拉几个奴才出来堵悠悠众口!”
姜巧婷问:“知州大人也无能为力吗?”
姜夏摇摇头,叹气道:“现任的知州于大人在渝州任职七年,而太守,在渝州已作威作福十九年,即使两人品级相同,权利对等,终究是差了些火候的!再说,天高皇帝远,知州大人有心要上奏,奏折也要送的出去才行!”
姜巧婷问:“太守在知州府安插了自己人?知州大人不知?”
“知道也不能动,与其让太守安插新面孔,不如假装不知,好歹知道自己该小心哪几个人!”
姜夏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接着说:“我刚回渝州就听闻,上一任知州大人是被抄家流放的,太守作威作福多年,竟毫发无伤!也没听说他在京中有强大的靠山!说也奇怪,能在任十九年没有被调任也没有升官的太守,他还是第一人!”
姜巧婷想了想,问:“表叔,你觉得现任知州大人为人如何?”
姜夏面露惋惜,说:“草根起步,为人正直!只要不涉及到太守府的冤案,他都会秉公办理;不敢得罪太守,这也不能怪他,太守一手遮天,如果不想落得当替罪羊的下场,于大人只能明则保生!知州最多十年一换,他再熬个三年,就能调任,离开这个虎狼窝。”
姜巧婷原本以为知州也不是个东西,打算设计让太守和知州狗咬狗,现在知道知州并不是恶人,计划只能变一变。
姜巧婷问:“表叔,我外祖是什么身份?”
姜夏犹豫片刻,才回答:“现在已是正三品户部尚书。”
姜巧婷大吃一惊,户部尚书是国务大臣,掌管户籍土地,还有财政。
相当于现代的国家级干部,正部级领导。
难怪姜元兵如此执着建功立业。
周氏出身高门,下嫁一个守门小兵,确实会被人取笑。
“你想找你外家帮忙?”姜夏劝到:“万万不可!当初你娘为了嫁给你爹,与娘家撕破了脸,你外祖母险些气死,你娘当时发毒誓,此生不依靠娘家,你若寻去,即使太守允许大夫医治你爹,你爹也不会接受的!”
“表叔多虑,我并未想过寻外家,我只是好奇一问。”
姜夏叹气道:“唉,你父母不告诉你外家的事,别怪他们,断了关系的,多说无益!”
天空的黑幕渐渐退去。
姜巧婷不再浪费时间,恳求道:“表叔,我想请你办件事,我要知道太守府子孙、妻妾多少人,与太守有姻亲关系的是哪些人,还有太守府多年来做过哪些恶事,不用记录太过详细,能知被害人与太守府有何关联就行。”
姜夏心存担忧,问:“你要做什么?”
姜巧婷拜托道:“表叔,这件事别告诉爹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爹爹性子耿直,会因为担心我而冲动坏事,若你做不到,那今日所托,就当我没说过。”
说着,她的眉眼间尽显失落与悲楚,眼里的泪花越来越多。
姜夏见不得侄女难过,赶紧答应:“帮帮!我帮!查这些不难!我绝不告诉你爹,我谁也不告诉!不过,我可提醒你,就算有一人高的证据送去给你,你都是告不了他的!”
姜巧婷说:“我没想要告他。”
“那你要做什么?”姜夏更加不解。
天已亮,姜夏骑马奔驰在官道上,脑海里不断浮现侄女绝美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软笑,眼底透着阴险,柔声说:“玩死他”。
当侄女面露温顺告辞转身,看着她娉婷端雅的背影,一股寒意从他脚底下冲向脑门。
他一点没有怀疑她是在说笑,他宁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第42章 迷路
当天吃过早饭,姜巧婷便带茵琦玉走山路回家去。
“这条路我们刚才来过!”茵琦玉指着一棵冷杉树,骂姜巧婷:“你没觉得这棵树眼熟吗!你是路痴吗!你怎么带路的!”
姜巧婷嘴硬,回嘴说:“你怎么就知道这棵树是刚才那棵?它告诉你的吗!”
茵琦玉又累又气,靠在树干上不肯走了,“我在野外生存那么多年,难道我还会看错吗!你迷路了!傻缺!”
“不好意思,我要纠正一下,不是我迷路了!是我们迷路了!白痴!”姜巧婷不甘示弱。
“汪汪汪!汪汪汪!”小北兴奋的边跳边叫。
“闭嘴!”两人朝它异口同声。
茵琦玉责备道:“你爹说要送我们回来,你信誓旦旦说你知道回去的路!结果呢!你知道个屁啊!再走下去,快走回姜家村了!”
姜巧婷反驳:“你不是野外生存高手吗!你带路!”
茵琦玉咆哮:“你当我是汽车导航仪吗,有记录功能吗!”
“汪汪!汪汪!”这回小北并不是朝她们俩在叫。
“琦玉?嫂子,你们还没走啊?”茵南平背着背篓走过来,背篓里有两只鸡,咯咯的叫唤。
梁晓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惊讶道:“一个时辰前就见你们上山了,怎么还在这儿?有东西忘了拿了?”
茵琦玉气囊囊的说:“嗯,脑子忘了拿了。”
姜巧婷眯了眯眼,倒打一耙,说:“琦玉把我带迷路了。”
“......”茵琦玉差点咬到舌头,骂道:“你放屁!”
“琦玉!怎么和你娘说话的!”茵南平训斥道,“和你娘道歉!”
茵琦玉鼓起嘴,别过头,不肯道歉。
姜巧婷嗓音里藏着笑,说:“小孩子脾气大了点,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回家吗?”
“是啊!”梁晓艺上前挽住姜巧婷的手,高兴的说:“咱们一起走吧!”
茵琦玉哼了一声,跟在她们身后。
茵南平与她并肩走,轻声教育她:“以后不许这么与你娘说话,她嫁到茵家没享过一天福,你得照顾好她。”
“哦,知道了。”
茵琦玉点点头,看似很乖顺,实则在心里在骂姜巧婷,不忘连老天一起骂,竟然让她穿成闺蜜的儿子。
茵南平唐僧念经似得教育了她许久,看来,三年的沉默把他憋坏了。
茵琦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管点头就对了。
姜巧婷就没她这么好过了。
梁晓艺像是要把三年没说的话,一股脑全倒光似得,一会儿说娘家的趣事,一会儿提起两人小时候的往事。
没有任何原身记忆的姜巧婷,一路听,一路敷衍。
梁晓艺以为姜巧婷不乐意与她说话,慌张又失落,小心的问:“巧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姜巧婷解释道:“没有生气,你千万别多想,我不像你,精力充沛,又能割稻又能牵牛,我连狗都牵不住,我是怕自己有力气说话,没力气走回家了,我喜欢听你说小时候的事儿,其实,许多事你不提,我都忘了。”
梁晓艺总算放下心来,笑着说:“以前,你家里有下人使唤,不用你做这做那的,养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力气自然没我大;不怪你,怪叔叔婶婶把你养的太娇气,动不动就哭,烧个炉子被呛了,能哭半天。”
“你嫁人后变了好多,不再像过去那样娇弱,能说会道,知书达理,要不是你这张脸还长那样儿,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姜巧婷眼睛微微闪烁,停下脚步,对梁晓艺正儿八经的福了福身,说:“那咱们就当过去从未认识过,重新认识一次,我叫姜巧婷,不知姑娘叫什么?”
梁晓艺被她的做法逗笑,也跟着福了福身,回答:“我叫梁晓艺。”
两人相视而笑。
茵琦玉不屑的朝俩人后背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嘟囔:“台词真老土。”
“什么老土?你是不是在骂你娘?”安静半晌的茵南平又开始长篇大论。
茵琦玉冷不丁问了一句:“叔,征兵你怎么不去?去的却是南石叔?他可是秀才。”
茵南平面露失望,说:“兵部不要我,他们要南石。”
“不要你?你这个壮身板,就算第一次打仗就死掉,也能拉几个垫背的吧!南石叔一个秀才,难道指望他拿毛笔捅人?”茵琦玉调侃。
鲜少笑脸的茵南平噗嗤一声大笑,说:“两年前征兵,兵部要的不全是壮汉,他们还需要会识字且写字好的人,你南石叔的字在渝州是排的上名号的,要不是两年前正好在秋闱前被征兵走,他现在已经高中做官了。”
“哦。”茵琦玉突然泄了气,脚底越来越重,暗骂这小身板的体质太差,想当年新兵考核徒步三十公里,她只用了七个小时就走完了。
茵琦玉碎碎念:“现在走三十公里,估计要......爬七天七夜。”
忽然,她后背汗毛直竖,她猛地转头望去。
林子里干燥的树叶被风摩擦的沙沙响,似乎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琦玉,怎么了?快到家了!”茵南平停下呼唤。
“没事!”茵琦玉微微眯眼,转身跟上。
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松树上,茂密的松针挡住了人影。
白七此刻心有余悸。
这不是他第一次监视人,却是第一次如此之快的被人察觉。
第43章 破产
进入桃李村的山界,每遇见一个村民,茵南平就会教茵琦玉打招呼,恨不能把三年没展现的长辈威压全给她补上。
茵琦玉很配合,这是认脸的好机会。
梁晓艺回婆家要先路过姜巧婷家。
梁晓艺依依不舍放开姐妹的手,说:“我等会儿把你放我家养的两只鸡给你送来。”
姜巧婷温柔的拍拍她的手说,“你在家好好歇息,我让琦玉跟你们回家拿,琦玉!去你叔公家把鸡拿回来!”
她现在只想休息,暂时不想再听梁晓艺叽叽呱呱。
茵琦玉积极应声:“好!”心里腹诽,要是让这便宜婶婶送鸡过来,搞不好晚上会赖在这里聊一夜。
待三人离去,姜巧婷开锁进门,院子里静悄悄,小北最先冲进院子,四处闻来闻去,突然狂叫起来。
姜巧婷这才注意到,堂屋的窗子没了,木头框架躺在墙角,两个锁住的厢房,也没了窗户,明显是人为。
她没有贸然过去开锁进门,无数可能会发生的危险蜂拥窜进脑海。
万一里头的贼没走,她一个妇道人家,指不定会被贼人倒打一耙,孤男寡女,必定各种流言蜚语。
她站在院门口等茵琦玉回来。
小北闻了闻墙角的窗架,对着它咆哮了几声。
茵琦玉一手抓一只鸡,欢快的往家跑,“哦后~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见姜巧婷僵直在大门前,手里的篮子都没放下,她惊觉不对劲,提速朝她跑去。
“怎么了?”
“进贼了。”
茵琦玉迅速把鸡丢回鸡舍,目露严谨,“给我钥匙,我去瞧瞧,你在这里等我!”
姜巧婷嗯声点头。
茵琦玉打开堂屋的大门,冲进去四处查看,确定所有屋里没有贼人的影子她才叫姜巧婷进来。
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摊在了地上,被子枕头被刀割开。
书柜里的书散落一地,就连墙角几块松动的砖头都被拔了出来。
显然,这个贼很有经验,只是,不知是为钱还是为别的什么。
茵琦玉捡起书放回书架上,“好在律例典章没被偷,我还没看完。”
姜巧婷整理衣物,发现还丢了不少东西,“我有两条长披风不见了,一条兔毛,一条灰鼠毛,八九成新,应该能值二三十两,还有两双鹿皮毛靴,旧是旧了点,穿起来暖和,也能值点钱。”
“兔子皮披风这么值钱?”茵琦玉发现了商机,眼睛忽的通亮。
姜巧婷解说道:“回来的路上听梁晓艺聊毛皮子,兔子和灰鼠在山上到处可见,一张皮子不值钱,只是,几十张毛色相同的皮子不容易找到,所以价格高。”
姜巧婷四处查看,发现被丢到墙角的木盒,这个木盒本该放在房梁上。
她捡起木盒打开查看,即使早有预料,还是没忍住气急,“银子没了,其他册子的都在!”
茵琦玉心里也有气,气自己眼睁睁看着几百两银子从眼前飘过,全给了姜家。
茵琦玉压住内心的恼火,说:“户册地契偷去也没用,卖书需要登记来处,容易露馅被书局的人怀疑,这个贼的目的就是银子,肯定李九赔给我们的二十两银子让人眼红了。”
姜巧婷抱着盒子,突然想到抽屉里有个锦囊,里面放着一对三花银耳环,是梁晓艺出嫁时送给原身的。
她打开抽屉查看,果然也没了,无力的生着闷气:“现在怎么办?”
两人相视无言,忽然,两人同时朝柴房跑去。
几个米缸里的米面全没了,半缸咸菜倒是还在。
米缸还立在原处,显然贼人忽视了这里。
茵琦玉挪开米缸,米缸下有一个暗格,暗格放着一个长宽高一米的大木箱。
里面放着便宜爹为她准备的东西:几百条月事带。
“你说,这一箱月事带能卖多少钱?”茵琦玉问。
“......”姜巧婷又气又好笑,笑着笑着又恼火起来:“我把钱都给爹娘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一点!留个三五两也行!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茵琦玉用力盖上木箱,扬声骂道:“你怪我!你哪里来的脸怪我!梁家那一千两是你装Abc,不肯拿回来的!李九赔的二十两银子是你拿去孝顺的!张家赔的四百两银子,也是你送出去的!”
姜巧婷拉高声音,反驳:“等等!前面两次我认!后面张家赔的四百两,是你提议当做你爹的聘礼给的我爹娘!你装什么大方!”
“我大方?我可没你大方!你一下就败了一千多两!败家娘儿们!”
“你这个败家子!”
“你还敢骂我!”茵琦玉双手抓住姜巧婷的发髻,摇摆她的脑袋。
“骂你怎么了!就骂你!”姜巧婷抓住茵琦玉的发冠,像是在摇晃抓娃娃机的方向杆。
两人互相扯头发,宣泄情绪的同时,也不忘手下留情。
“汪汪汪!”小北突然冲出去对着院门狂叫。
没一会儿,院门被拍响。
“嫂子!开门!”是茵南平的声音。
柴房闹腾的不亦乐乎的俩人同时停了手,茵琦玉跑去开门。
姜巧婷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柴房。
茵南平看着侄子乱七八糟的发顶,问:“你干什么了,头发成这样?”
“我娘打我!”茵琦玉趁机告状。
茵南平的目光看向缓缓走来的姜巧婷,她的发型比鸡窝还粗糙。
“嫂子,你的头发是琦玉抓的?”茵南平瞪着侄子,斥责:“混账小子,你还手了?”
“不是不是!是我打的太来劲了,头发才乱的!”姜巧婷赶忙解释,儿子打娘可是重罪,闹归闹,她可不能把闺蜜放架子上烤。
姜巧婷岔开话茬,问:“你来做什么?”
茵南平指了指身后的板车,说:“给你送米来了,今年收成还行,扣掉租金和赋税,剩下的稻子我爹给你们晒好打成了米,有七担精米;碎米渣子我娘说你估计吃不惯,老样子,就不给你送来了;赋税的稻子我就不送过来了,你把户册给我,明天一早,我和我爹去一趟县城和我们家的赋税一起上缴。”
“好,我这就去拿。”姜巧婷进屋拿户册。
茵琦玉身板小,茵南平不让她动手搬大米,她乐得清闲。
她跟着茵南平进进出出,假装自己在帮忙。
茵南平把米送进柴房,拿了户册就走了。
关上门,两人坐在柴房的柴堆上,盯着白花花的大米发了好一会儿呆。
茵琦玉说话没精打采,“现在的碾米技术不太好,七百多斤的米,碎米渣子少说也有半担,五十斤吧?”
姜巧婷有气无力的回答:“嗯,有的。”
茵琦玉又问:“我该叫南平叔他娘,叫什么来着?”
“三叔婆。”
“哦......这个三叔婆有点意思啊,连渣子都要贪污。”
姜巧婷无力的叹着气,安慰道:“算了,人家帮我们晒好稻子,碾成精米,还帮我们去纳税,拿点好处应该的。”
“也是......七百多斤米,能吃多久?”茵琦玉问。
姜巧婷想了想,说:“就我们俩,吃到明年秋收没问题的。”
“哦......好歹饿不死。”
闺蜜俩瘫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第44章 洗衣机
家里遭贼的事,茵琦玉和姜巧婷决定不告诉旁人。
这个贼是有经验的,必定不会选在白天偷窃,隔壁是稻田没有邻居,找不到人证报官也没用。
与其到处说进了贼,传的沸沸扬扬毫无帮助,不如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让贼以为她们胆小好欺负,放松警惕,松懈就容易出错。
她们也不着急赚钱。
每个月,她们能去衙门领茵北木三成的工资,加上每隔五天茵南平会送一斤肉,只要不受伤不生病,每月三百文够她们吃用。
天气日渐转冷,河水在夜里结出冰层,每个去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姑娘,手冻得通红肿胀。
大家都选在晌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去河边洗漱。
“呜呜~想哭,我现在才知道,家里拥有洗衣机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姜巧婷搓着手放嘴边哈气,嘴里呼出的那点暖气,只能暂时缓解冻手的刺痛。
家里的井水比河水的温度高,但是,挑上来没一会儿就很冻手。
“要有电,有自来水,不然洗衣机就是个废物。”茵琦玉把还没煮开的温水倒进洗衣盆里,用棍子捶打盆里的衣服。
温水冒着白色的热气消失在空气中,没一会儿,水又冷了。
茵琦玉气不打一处来,又找了一根棍子,左右开弓,使劲戳衣服。
姜巧婷也拿着打衣板一起戳。
两人越戳越起劲,水花四溅,洗衣服变成打水仗。
结果,衣服一件没洗完,两人从头到脚湿透,只能先回屋换衣服。
茵琦玉走进堂屋,重重舒了一口气,感叹:“咱们屋真暖和!太舒服了!如果有地暖就更舒服了!”
姜巧婷脱去衣服,说:“咱们就知足吧,梁晓艺说,村里就咱们家最豪气,有四间暖房,村长家都只有三间睡房有暖墙;暖墙空心,造房子得多用三倍的青砖,别人家都只能做炕取暖,离开炕就得穿衣服,不像咱们家只要不断火,堂屋和卧室,连厕所都是暖的。”
茵琦玉说:“舒服是舒服,就是费柴,家里的柴火越来越少,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去捡柴,多囤一点,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窝家里不用上山。”
姜巧婷心惊,问:“你不在家?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进深山去!”
“嗯,我昨天听小豆芽说,他爷爷在外围山上看见一群黄金貂,抓四五只就够做一件貂皮披风,我去碰碰运气,你从娘家穿回来的兔毛披风也就初冬挡点冷气,敌不过深冬。”
姜巧婷满脸的担忧,问:“貂凶吗?会不会咬人?”
茵琦玉摇头,说:“貂胆子小警惕性很高,我倒是希望它是攻击型动物,抓这玩意儿得智取,没人跑的过它,放心吧,我抓不到肯定不会执着留在山上。”
姜巧婷还是不放心,她也知道多劝无用,只能点头说:“什么时候去提前说,我给你准备干粮,我们把衣服搬到堂屋洗吧,来回倒水麻烦了一点,好歹不冻手。”
“行。”茵琦玉突然灵光一闪,说:“我造一个手动洗衣机怎么样?就是搅动衣服的时候有点费力,但是不冻手,还能脱水。”
姜巧婷高兴的连连点头,“不冻手就很好了!”
“我现在去南平叔家让他帮我找木板!”茵琦玉兴奋的跑出去,径直出门,也不管盆里的脏衣服了。
“......”姜巧婷叉腰瞪着早不见人影的大门,喊道:“最好你是真的去造洗衣机!不是偷懒!”
姜巧婷关上门去后院,看着井边的衣服,连连叹气,“不该囤七八天衣服才洗的。”
另一边,茵琦玉跑去茵三海家,路上偶遇一妇人披着一条灰鼠毛披风,与她擦肩而过。
她认得这个人,是李九的小儿媳妇。
听闻李九的小儿子刚成亲就被征兵,娶的是钱氏交好的同村女儿,茵三婶去李九家吵闹坑钱的时候,这个人也在。
她不像李九大儿媳妇那般焦急婆母被打,她只是站在堂屋门口眺望。
李九赔了二十两给她们,李九的媳妇和儿媳妇多不甘愿赔钱,她是看在眼里的。
世上灰鼠毛披风不止一件,她认不出是不是姜巧婷的东西。
只是,这么巧,李九的小儿媳妇也有一件灰鼠皮披风?
茵琦玉的目光冷了几分,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直奔茵南平家。
“南平叔!帮我割三块二十寸的木板,五寸厚!”茵琦玉人没进门,声音先到。
茵南平正在前院砍柴,问:“要木板做什么?”
“我要做一个洗衣桶,手碰不到水也能洗衣服。”茵琦玉边说边在木头堆里找合适的木头,“这根木桩够粗,叔,你帮我锯!”
茵南平配合的搬木桩放在石架上,问:“不用碰水也能洗衣服?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三叔婆也做一个!”
茵琦玉听出异样,问:“怎么不是给婶婶做一个?你们吵架了?”
茵南平眼底闪过一抹哀伤,嘴硬说:“没有吵架,给你叔婆做不就等于给你婶婶用吗!来,告诉我怎么做!”
叔侄二人全身心投入打造衣服搅拌棒,和脱水桶,没注意梁晓艺洗完衣服回来,也没注意她拿了女红篮子出了门。
出门前,梁晓艺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许久没有别开眼,她的眼里充满悲伤又悔恨。
叔侄二人,一个指挥,一个动手,敲敲打打修修改改,真被他们做出了一根结实耐用的搅拌棒和固定架。
“叔,你搬一个小水缸出来,咱们试试?”
“好嘞!等着啊!”
茵南平很快从厨房扛出一个半人高的水缸。
“叔,你在这里打个出水的小洞行么?再做个一样大小的塞子,堵住洞。”茵琦玉指着水缸底部说
“可以,我去拿钻头。”
“叔,往水缸里蓄半缸水。”
“好嘞!”
“叔,拿几件衣服放进去。”
“好嘞!”
“叔,丢几个皂角进去。”
“好嘞!”
“叔,搅拌棒固定在架子上。”
“好嘞!”
“叔,推一推搅拌棒。”
“好嘞!”
茵三海坐在堂屋门前抽着大烟,一直盯着他们俩折腾,不帮忙也不多话。
妻子梁氏坐在他身旁做女红,时不时抬头看看叔侄俩。
第45章 出气
推动搅拌棒洗衣服就像用石磨磨豆浆。
搅拌棒的把手是延长过的,推动时,手臂一伸一弯,就能搅拌缸里的衣服。
衣服和天然皂角一起搅拌来搅拌去,很快衣服就干净。
天然皂角不像现代的化学洗涤剂难漂清,把脏水放掉,再换水一两次搅拌搅拌就清爽了。
脱水就更简单了。
把衣服丢进全是孔洞的桶里,用两根绳子把桶吊起来,把绳子转的紧紧的再放手,桶会快速的旋转,把衣服的水甩出来。
茵南平拍手大赞:“这东西好用!”
茵琦玉也高兴,庆幸这个便宜叔叔有点木匠手艺在身。
“叔,你帮我把搅拌棒和架子拿去我家,钻头也带去,帮我家的小水缸钻个出水洞。”
“好嘞!等我回来做一个给你婶~给你叔婆用!”
茵琦玉撇撇嘴,腹诽,死鸭子嘴硬,还说没和媳妇吵架。
茵琦玉和茵三海夫妇告辞:“三叔公三叔婆,我先回去了!”
茵三海只是点点头。
“等等!”梁氏跑去厨房,拿了两个生鸡蛋放茵琦玉手里,“拿回去和你娘一人一个,真是聪明的孩子!”
这位抠门的三叔婆绝对不会平白无故送鸡蛋。
果然,在茵琦玉愣神的时候,梁氏笑呵呵的转头和茵三海说:“这东西这么好用,回头让南平做几个去卖钱。”
“......”茵琦玉感到很无语。
用两鸡蛋换取她的设计去挣钱,她都收了鸡蛋也不好意思要求分杯羹,倒是个会划算的老太太。
茵三海抽着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茵琦玉倒是没生气,搅拌棒不是难做的东西,只要是木工,看几眼就能做出来,挣不了什么钱。
要是加上齿轮轴承,她能做出更好用更轻松的洗衣机。
茵琦玉转念一想,与其让别人挣钱,不如让自家人挣,她说:“叔!你先别告诉别人这东西好用,回头,我给你画张图纸,你试试能不能照着做出来,如果能做出来,可比现在这个更好用,到时先送我一个用,多囤几个再卖!”
后边的话,她是说给茵三海听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对外是个惧内的,实则是家里的智商担当,全家都听他的。
他一定懂怎么把利益最大化,赚得最多的银子。
茵琦玉朝茵三海笑笑,告辞道:“叔公,我回去了。”
“嗯,去吧。”这回茵三海没装‘文静’了。
茵南平把侄子送回家,见妻子在这里,他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梁晓艺咬着唇,拿着女红篮子追上他:“南平,你,你能帮我拿一下篮子吗?”
“不能!”茵南平头也不回,也没停下的意思。
茵琦玉八卦的小眼神盯着他们走远,她急切的关上门冲进屋,问姜巧婷:“他们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吵架了?”
姜巧婷笑吟吟,眼底藏着作弄,问:“想知道?”
“想!”茵琦玉闪亮亮大大眼睛凝视她。
“去后院给墙添柴火,把厨房水缸填满,再把饭烧上去。”姜巧婷见她不动,催促道:“快去快去,我饿了。”
“......”茵琦玉骂骂咧咧的撩开帘子出去。
为了听八卦,她拼了。
天冷最舒服的地方除了暖房,就是厨房。
茵琦玉佝着身子坐在灶台后面烧火,身边的柴堆散发着木质香。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让茵琦玉想起和两个哥哥在山上野营的日子,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无法自拔的一直想念下去。
冬天,夜幕降的快,月亮离的远,屋外已经看不见光。
姜巧婷静悄悄走进厨房,在她身边坐下,感叹一句:“这地方也舒服。”
“嗯。”茵琦玉淡淡的回应。
姜巧婷问:“想家了?”
茵琦玉盯着炉子里的火,口吻轻柔,说:“在想我大哥,他喜欢烤番薯,烤土豆,但是每次烤好他就只吃两口,他不爱吃。”
姜巧婷接话说:“过程有意思就行。”
“是啊,过程有意思就行了,我们来这世上一遭,不该白活一场。”茵琦玉接着说起自己的发现:“我怀疑,家里失窃或许和李九有关,我晚上出去转悠转悠。”
姜巧婷小心提醒:“别被人看见你晚上在外面转悠,万一谁家又丢了东西,首当其冲就是怀疑你,无证无据,有理说不清。”
“嗯,明白的。”茵琦玉闪烁着八卦的大眼睛,问:“快说,我叔叔婶婶怎么了。”
“真八卦!”姜巧婷哑然失笑,娓娓道来,“前几日,你叔无意间在屋里发现了避孕丸,你叔以为梁晓艺心里没有他,不想为他生孩子,已经几个晚上没回房睡了,一直睡在你南石叔的房间里。”
茵琦玉问:“是不是我叔叔误会了?”
姜巧婷摇摇头,说:“不全是误会,梁晓艺当年嫁给你叔叔是被逼的,湿身那件事出来,她以后再难嫁人,怕她一辈子无所谓依靠,她母亲以死相逼要她嫁给你叔叔的,既然嫁人了,她也没矫情非要守身如玉,便偷偷买了一瓶避孕丸;没想到你叔叔很君子,一直没有碰她,进她成婚两年她都没怀孕,三婶急了,给你叔喂了很猛的壮阳药。”
说到这,姜巧婷失笑出声,继续说:“梁晓艺心中一直有怨恨,但是她也看出来你叔叔很好,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想着她,但凡有人催生嘲讽,你叔叔也挡在她前面不让人说她半句,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很感动,所以,你叔叔被下药那晚,她并没躲开,她早忘记自己有避孕丸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早就爱上了你叔叔,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觉得和他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结果,你叔叔也是个神人,自那次被下药后,再没碰过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好主动,就这么又过了一年。”
茵琦玉骂道:“她是不是傻,就我叔叔那精力充沛的牛样儿,她只要主动一次,一辈子都不需要再主动了。”
姜巧婷笑着说:“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姑娘流行矜持,再说,当时她心中有坎过不去,面对你叔叔时总是有些别扭的;”
“你叔叔发现那是避孕药丸,她做了解释,但是你叔叔不信,之后对她避而不见;唉,她过来哭了许久,后悔的要死,她说,很奇怪,从娘家秋收回来后,你叔叔就一直没怎么搭理她,按理说,三年前的结已经解开,之后两人应该更恩爱才对。”
茵琦玉想了想,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我知道原因哦~”
换姜巧婷好奇的瞪大眼睛,问:“什么原因?”
“想知道?”
“嗯,想。”
茵琦玉坏笑,命令道:“去把菜盛出来!给我盛一碗饭!快去,我饿了!”
“......”
第46章 茵山峰
翌日
天刚亮,梁晓艺就来找姜巧婷,红着眼睛,说话哽哽咽咽:“他走了!天还不亮他就收拾包袱走了!他去渝州了!他不想要我了!”说完捂脸大哭。
“他去做什么?”
梁晓艺泣声声的说:“婆母说,他去找铁匠打造什么物件儿,婆母也说不清缘由,公爹只说他过些日子就回。”
茵琦玉多盛了一碗粥放在梁晓艺面前,安慰说:“如果我叔叔不要你了,他肯定会写休书或者和离书的,在家等着吧”
她想表达的是,放心,我叔叔没有不要你,放心等他回来。
梁晓艺显然理解错了,突然嚎啕大哭。
“......”姜巧婷瞪着茵琦玉,用嘴型骂道:“你是白痴啊!闭嘴!”
茵琦玉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坐下吃自己的饭。
等梁晓艺哭声渐渐小了,姜巧婷才开始安慰:“琦玉昨夜给南平送了一张图纸,造洗衣桶需要一些铁器零件,他是去找工匠去了,这东西能挣不少钱,他去办正经事,总不能带着你去吧?”
“可是,他都没与我说一声,一句话也没说,我问,他也不说话。”梁晓艺越发委屈,大豆般的泪珠连连落下。
“你把自己换成他,想想这些年从你这受了多少委屈?他明知道张家不好,愣是没对你透露半个字,他是怕你知道了会万念俱灰;成婚三年你如此欺负他,换走是你,能做到比他坚定不移吗?可是他坚持下来了,他对你的心,你应该心知肚明,闹脾气才说明他心里有你,要是不闹,那你们才是真的完了。”
梁晓艺吸着鼻子,认真听姜巧婷说话。
姜巧婷把粥推到她面前,把筷子放在她手上,说:“先吃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梁晓艺愣神,不明所以,问:“做事?做什么事?”
茵琦玉咬着馒头,顺嘴回答:“做......i。”
“什么?哀?怎么做?”梁晓艺满脸不解。
茵琦玉反问:“一年前,你和我叔叔是怎么做的?”
梁晓艺问:“一年前?我和你叔叔做了什么?”
茵琦玉回答的漫不经心:“做......i啊。”
“做什么?”梁晓艺呆若木鸡看着茵琦玉,求解。
“......”姜巧婷觉得这天没办法聊下去了,赶紧喝止俩人:“都闭嘴!吃饭!”
梁晓艺的心情好了许多,大口吃着饭,想起昨天婆母说的闲话,她说:“堂叔茵大田的儿子茵山峰,下个月成亲,一次娶两个媳妇进门,你们听说了没有?”
姜巧婷脑海里浮现刘氏耀武扬威的嘴脸,回答:“没听说,不是说,他要娶的是渝州州同大人的小女儿吗?州同大人允许他同娶他人?”
“这件好事儿还是你的功劳呢。”梁晓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姜巧婷纳闷,问道:“从何说起?他娶妻与我什么干系?”
梁晓艺笑着说:“中秋前,你来我家送豪猪肉,你为了我拐着弯骂她,可还记得?”
姜巧婷顿时恍然大悟,“另一个进门的是太守的女儿?”
梁晓艺点点头,说:“对,就是那个二十岁还嫁不出去的小女儿,我在渝州见过她几次,真的不好看,不是一点点的不好看;”
“太守夫人长的不好看,但也还能入眼,这姑娘,鼻孔是朝天的,眉毛少半截,三角眼,方下巴,总之什么坏的都放她脸上了;”
“一年前,她仗着家事好定了亲的,对方还是个秀才,长的也不差,不知怎么,快成亲的时候,她死活不要嫁;”
梁晓艺忽然压低声音,说:“她从楚馆赎了一个女人养在外面,这件事渝州城家喻户晓。”
“竟然喜欢女子!”姜巧婷错愕,现代社会开放,女女关系不足为奇,但是在古代,这么明目张胆养女人,实在罕见。
足以见得,太守在渝州权势过天,家中子女可以为所欲为。
梁晓艺接着说:“听说茵山峰这门婚事是太守夫人执意为之,姑娘并不愿嫁,太守夫人把外头那个女子关了起来,姑娘这才同意嫁的,同州大人本想让出女婿,可是,他小女儿不愿意放手,也不怪她执着,茵山峰长的眉清目秀,且明年秋闱有望中举;”
“两年前,我听我哥说,茵大田请了两个大媒人去你家替茵山峰说亲,只是,你执意要嫁给茵北木,你爹找我公爹,要把你嫁给茵北木,我公爹同意后,他媳妇刘氏常来我家,炫耀她儿子女儿在渝州过的多好。”
“......”
姜巧婷和茵琦玉同时停下筷子,没想到还有这种狗血小情节在里头。
梁晓艺自顾自的说着,“唉,刘氏也挺可怜,茵大田在渝州纳了两房小妾,前几年生了庶子庶女,一年也回不来两次,她只能到处走动炫耀炫耀子女的喜事,如果南平他,他要纳妾,我该怎么办......要是他想和别人生孩子,我怎么办......呜呜~~~”
说着说着说到茵南平身上去了,又哭了起来。
茵琦玉忘了自己是晚辈,骂道:“哭个屁!我叔要是纳妾,和离回家!另外找个高富帅嫁了!天下男人多的是!祝他和妖精们和和美美,死在一块儿!”
梁晓艺呆滞了两秒,哭的更凶了。
“......”姜巧婷指责道:“胡说八道!你叔叔那么喜欢你婶婶,怎么可能纳妾!”
“我叔叔长的那么帅气,往渝州城大街上一站,城里的贵女肯定抢着要睡他!他能拒绝一个两个,难道送上门百八十个他各个都看不上么?”茵琦玉继续直言,刀刀刺进梁晓艺的心。
“哇~呜呜呜呜~”梁晓艺哭的更加大声,死了双亲也不过如此。
“......”姜巧婷抓起馒头砸向茵琦玉的脑袋,“吃完了没有!去山上捡柴火去!”
茵琦玉接住馒头塞进衣服里,撇撇嘴不屑说:“走了走了,这个话题,不适合我这个大帅哥聊。”
姜巧婷劝解了许久,也不知道梁晓艺听进去多少。
梁晓艺离开的时候,一副要去战场似得,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连着两天没见她来,一问才知,她跑渝州追相公去了。
第47章 茵山峰2
姜巧婷把左侧厢房收拾出来,给茵琦玉做工作室。
木板拼接成的地板,可以练武。
靠墙放着几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工作台上放着小石磨和小炉子,用来做止血粉。
工作室不大,足够茵琦玉一人在里头折腾。
这日,茵琦玉在工作室做龙血止血粉,听见自家门外有些吵闹声,是男人的声音。
她放下手头的事冲出去。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姜巧婷谩骂,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妇人。
“我家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要这么害我儿子!”
“你的心是有多黑!贱皮子竟然给我下套!”
“我儿子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一次娶两个进门!都是因为你!没教养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害我家!”
“我儿子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大家都来看看,这个黑心肝的女人,竟然谋害自家人,我们要替北木休了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指着姜巧婷。
茵琦玉见此情景,猜了个大概。
茵山峰的父母找上门来了。
姜巧婷站在门前没有说话,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
茵琦玉见她已经演上了,就不去过多打扰,转身从后院出去,跑去茵三海家。
茵三海裹着棉袄坐在堂屋门外,眯着眼抽大烟,悠闲自在。
“三叔公!茵大田夫妻俩跑去我家闹事去了!说要休了我娘!”
茵三海轻嗯一声,敲了敲烟杆子,不急不慢的朝里屋喊:“老婆子!跟琦玉回家一趟!”
梁氏拉开帘子,朝茵琦玉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这点事都处置不了,怎么当人儿子的!蠢死得了!小北都比你好用!”
“......”茵琦玉郁闷,心里在偷偷回嘴,我倒是想把人打出去,可是人家是长辈,我不方便动手啊!
梁氏已经朝门口走去,见茵琦玉没动,骂道:“咋了!天太冷把你冻住了!还不快走!”
“哦~哦哦!”茵琦玉回过神,见茵三海如大山一样坐着没动,问:“三叔公,你不去?”
茵三海回答:“嗯,我怕冷。”
“......”茵琦玉闭了嘴,赶紧跟上梁氏。
两人抵达现场时,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梁氏挤开人群上前,喊道“刘氏!你家死了人了还是你家快死人了,跑这里来嚎叫!”
“......”茵琦玉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话:‘ 法斯特 blood’(第一滴血)。
人群瞬间安静,刘氏和茵大田的脸色涨红。
梁氏紧接着喊:“你家死的人是北木媳妇杀的吗?”
茵琦玉脑海里的播报系统喊道:‘打薄 Kill~’(两滴血)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你嘴怎么那么臭!”茵大田怒火中烧,自家马上要办喜事了,被人说死了人,晦气的很。
梁氏没有顺着茵大田的话反驳吵闹,而是自顾自的对他媳妇喊:“刘氏,你哭豪哭豪的,到底谁死了?怎么不来我家说一声,我好去帮你家叠金银纸钱啊!”
看戏的村民们纷纷大笑。
刘氏脸红脖子粗,张张嘴又闭上。
茵琦玉抓住刘氏眼底一闪而过的畏惧,看来,刘氏在三叔婆那里不止一次吃亏。
茵琦玉看向姜巧婷。
姜巧婷的眼泪像不要钱似得哗啦啦流,她的眼底有委屈也有害怕。
茵琦玉心里给闺蜜点个赞,这时候硬碰硬没好处,人是同情弱者的生物,演小白兔准没错。
茵大田呵斥:“梁氏!我教训晚辈用得到你来放屁!这件事与你没干系!回家去!”
“啪!”茵大田的话还没说全,脸上被甩了一巴掌。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梁氏?梁氏也是你叫的!虽说我们祖上早分了家的,但我家老头好歹是你堂哥!嫂子不叫,叫梁氏!尊卑不分!谁给你的胆子!你家秀才爷给的胆子吗!”
梁氏瞪向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茵山峰。
“哟!秀才爷也在呢!婶娘都不喊,光看戏了?我看你的书是读狗肚子里去了!不敬长辈!我看你秀才爷快当到头了!”
“不,不是的,婶娘,我才看见您!”茵山峰忙站出来解释。
“你,你敢打我!”茵大田气的手抖,指着梁氏,气的结结巴巴:“你,你敢打我!”
“啪!”梁氏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毫不畏惧对方是男人,吼道:“打的就是你!敢情你以为我们这一房没人了是吧!一家子跑我侄媳妇这儿来哭丧!还想休她?我是听过儿子能代父休妻,怎么,你不想做长辈了,改道做北木的儿子啦!”
“你!”茵大田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茵山峰见状,深知父母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自己还有可能反被按上个不敬长辈的罪名。
他上前劝解父母,说:“爹,娘,莫气莫怪嫂嫂了,事已至此,都是我与紫云的命,不怪嫂嫂,嫂嫂必定不是真心害我。”
茵琦玉暗笑,好一朵白莲花,还是个男的,看似大方,实则把婷婷的谋害坐实了。
姜巧婷终于开口,一脸负屈含冤,说:“婶婶当日说太守家小姐丑,还说她比州同家的小姐年纪大,两人不好比较,这些话,许多婶娘是听见了的,怎么怪起我来了?”
当日也在场的几个妇人今天也在,她们纷纷点头,附和道:“这些话确实是刘氏自己说的,这可不能冤了北木媳妇!”
姜巧婷突然嘤嘤做哭,边哭边用娇柔柔的声音说:“前些日子,李家婶婶在我门前谩骂多日,我怕的只能上吊,如今,你们家在太守那儿受了委屈,跑来拿我出气!你们~”
话没说完,姜巧婷捂脸哭了起来,泣不成声的说:“你们,你们是看我们母子二人好欺负吗!你们家有秀才郎,就可以随意欺负人吗?”
茵山峰的脸色瞬间阴沉,咽下愤恨,急忙安慰:“嫂嫂莫气,那日我娘......”
姜巧婷丝毫不给茵山峰解释的机会,打岔道:“堂弟如今只是个秀才爷!你父母便不分青红皂白上门欺负,往后,你若是中了举做了官,我与村里的叔伯婶婶岂不是没有活路走?”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他们看茵大田一家三口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局势一边倒的支持姜巧婷。
茵琦玉暗叹,白莲花遇上懂控场的影后,注定被吊打。
第48章 茵山峰3
茵山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一阵白一阵黑。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栽在姜巧婷手里,说话棉里棉气,不仅能噎死人,还能拉一堆人一起死。
再纠缠下去,恐会引起众怒,甚至会把村民在他父母这受过委屈的陈年旧事提出来。
茵山峰急忙安慰:“嫂嫂,莫怕,莫气,今日之事是我们的不是,我娘妇道人家不懂事,她也是替我出气才病急乱投医!等我赶过来时,她已经让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住!我这就带我娘回去!”
茵山峰无情的把所有罪过推给了母亲刘氏,父亲的错,绝口不提。
他转头抱拳对众人提起邀请:“下月我成亲,双喜临门,还望各位乡亲父老赏个脸来吃杯喜酒,我爹会在村道上,摆三日流水席!酒肉不断!”
伸手不打笑脸人,众人皮笑肉不笑的应下。
茵山峰带着父母和家中奴才拨开人群先行离开,像极了夹着尾巴逃走的样子。
看客们也随之散去。
茵琦玉轻声嘟囔:“这一家子到底来干什么的?”
梁氏毫不避讳,冲着茵山峰一家大声喊:“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吃多了吗!”
说完,她瞥了姜巧婷一眼说:“就知道哭!哭什么哭!脸不冷么!下次再有人骂上门,泼水会不会?冬天不泼水,还想天热了再泼吗!”
梁氏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瞪了茵琦玉一眼,“俩蠢蛋!”
“......”
姜巧婷和茵琦玉呆呆的注视着梁氏走远。
茵山峰一家子刚进家门,刘氏不甘心的骂骂咧咧:“我们怎么就回来了!不撕了那贱蹄子了!”
“闭嘴!”茵大田连续甩了刘氏两个巴掌,把从梁氏那里受到的气,撒在妻子头上。
刘氏捂着脸,嚎啕大哭:“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打我!你有本事休了我!要不是我把陪嫁全给了你,要不是女儿嫁的好,给的彩礼多,你能有钱买铺子买那么多田产吗!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跑渝州养妾!养就算了,你还要生个儿子出来抢山峰的家产!你没良心!”
刘氏扑到茵大田身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多年没干农活的茵大田,竟不是刘氏的对手,一时半会儿撂不动她。
茵山峰并未拉架,黑着脸坐着。
贴身小厮递茶给他,宽慰说:“少爷,莫气。”
茵山峰从怀里掏出张东保让人送来的信,他已经反复读了多次。
“我原是不信的,一直唯唯诺诺的女人,怎可能巧舌如簧,今日总算见识到了,真是字字是算计,句句是大坑!看来,以前的软弱都是装出来的!哼!好厉害的女人!可惜了!我爹当初去姜家说亲没说成!”
小厮献计:“那妇人实在可恨,让少爷摊上这么个脏眼的亲事,要不要小的去找几个混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知道主人能明白意思。
茵山峰再次翻阅张东保的书信,甩了甩手里的信,哼笑一声说:“何必脏了咱们自己的手,这里有一个比我们更厌恶姜巧婷,张东保被学正勒令在家思过,也是可怜人,既然他好心提醒我别去招惹姜巧婷,我也不能默不作声承了情。”
小厮问:“少爷,可要小的做些什么?”
茵山峰沉默了片刻说:“明日我一人回书院,你留家里监视她,我知道茵南平不在家,我那堂叔最是懒惰,再过十日,兵部放薪水,他不会代姜巧婷去县城,领薪资的事儿,多半得她自己去,到时,她出门,你就去告知张东保,他会做什么,与咱们无关。”
“是,小的明白!”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年秋闱!宋慧娇既然喜欢女人,必定不屑与我共处一室,嫁进门也好,她爱怎么玩女人,随她!这么看起来,把她娶进门,也不是坏事,和太守做亲家,利大于弊!”
茵山峰撕掉信,起身离开,连正眼都不瞧父母一眼。
父母互骂斗殴,他早已习以为常,打过后能安静许久。
与此同时,快要被算计成为被害人的闺蜜俩,正在厨房研究高热量的干粮。
打猎,不能指望依靠猎物填肚子,猎户再优秀也未必每天都有收获。
“多放点花生碎和芝麻,还有糖,放点猪油,油脂高糖分高,热量就高。”茵琦玉把花生丢进石臼里捣碎。
姜巧婷一直翻炒锅里的花生,怕它焦了,提议道:“要不要做点带肥肉的馅饼?”
茵琦玉想了想说:“做成酥饼可以,可是咱们不会做起酥皮,普通面皮冷了就会变硬,春夏倒是可以带馅儿饼。”
姜巧婷再次嘱咐道:“你多带点止血粉,冬天,树脂已经不分泌了,草都不长了。”
“放心吧,只要山上还有植物,我就能找到止血消炎的东西,我瞧茵山峰的城府和张东保有的一拼,你要小心,尽量不外出,想吃肉,就把鸡杀了,等我回来再去县城买肉。”
“嗯,你叔不在家,领工资只能我们自己去,十天,你差不多能下山了吧?”
“一定。”
姜巧婷想了想,说:“不用特别赶时间,安全第一,十天回不来也没事的,我不去领就行了,损失三百文而已。”
“好的。”茵琦玉碎碎念:“唉~要是能有一把趁手的匕首就好了。”
“我爹说,铁匠铺里的匕首都是黑铁打的,连刀柄最多六寸,二十厘米内;玄铁匕首要价昂贵,超过二十厘米的匕首需要去府衙备案,刻上编号,而且只有官宦人家才能买。”
姜巧婷安慰:“要不,存钱买一把二十厘米的玄铁匕首先用?”
“嗯,先存钱,奇怪,我那个便宜爹的信怎么还没送来,都过去三个多月了。”
“听说战事紧张,可能错过送信的时间了。”姜巧婷安慰说:“指不定你爹能打出一个官坐坐,你就能买长匕首啦。”
茵琦玉双手合十,念道:“老天保佑,我爹和上辈子一样当个将军,我就能在这鬼地方横着走了!”
姜巧婷也跟着念:“老天保佑,我爹也能当个大将军。”
茵琦玉开玩笑的说:“你爹适合当土匪头子。”
“去去去!”
两人有说有笑,茵琦玉突然嘘声:“嘘~”
姜巧婷立刻噤声,天黑了,听墙角的人又来了。
白七蹲在厨房后窗外,竖起耳朵,只能听到乒零乓啷的做饭声。
他心想,这对母子相处的一定不好,从来没听他们闲聊过。
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继母和继子,当然不亲。
夜深人静,他打算离开时,听到茵琦玉没由来的喊了一句:“明天上山咯,我的宝贝们一定等不及跟着和我回家了!”
第49章 上山打猎
次日,天边还未出现一丝阳光。
茵琦玉背上竹背篓,里头放着一捆细麻绳,腰上绑着磨的光亮锋利的柴刀,斜挎包里放干粮和止血粉。
担心小北会跟着上山,茵琦玉把它拴起来。
她没有吵醒姜巧婷,直接翻墙上山去。
在柴房蜗居了一夜的白七,一个鲤鱼打挺,紧跟其后,不近不远的跟着她。
他很好奇,茵琦玉在山上藏了什么宝贝。
茵琦玉迅速翻过外围山,进入深山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一会儿蹲下查看地上的脚印,一会儿用木棍戳粪便,一会儿抚摸树上的抓痕。
白七惊愕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小身影,如此娴熟的追击猎物,不敢相信对方只有十一岁而已。
而且,家里的长辈已经外出两年,也就是说,这孩子九岁时就娴熟这项技能。
茵琦玉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眼尾扫过白七躲藏的树,一边追击猎物,一边引诱追击她的人。
她来到一处凹地,山涧小溪表面结冰,冰下的水是流动的。
茵琦玉跨过小溪,离山涧最近的树林里,用绳子和树枝搭建陷阱,一连做了七八个陷阱。
“但凡踩中陷阱的小型动物,别想逃的掉咯。”茵琦玉自言自语。
待她走远,白七蹲下查看陷阱,只看见几根树枝,绑着一条绳子。
他很不解,如此简易的陷阱能抓到什么?
他好奇的探出手指触发陷阱,只听卡塔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绳圈已经套住手指,且勒的紧紧的。
白七不禁小声呢喃:“这是怎么做的?”
“想学吗?”茵琦玉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嘴角荡着痞气,说:“交点学费,我教你呀。”
白七心头一惊,转身看着少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茵琦玉慢悠悠的走到陷阱前,重新搭建,“你应该问,我发现你监视我多少天了。”
“......”白七顿时明白,昨夜茵琦玉喊话什么宝贝迫不及待要跟他回家,是为了引他跟着上山。
白七没有说话,紧盯茵琦玉,他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茵琦玉淡定自若,说:“奉劝你一句,如果要杀我,切记一刀毙命,否则,死的就是你,不想死,就别冲动,咱们先聊聊。”
白七微微张嘴,又闭上,手从刀柄上挪开。
茵琦玉自顾自的说:“你家主子胆子真小,我不过是乡野间的一个农家小子,大费周章派人监视,他在害怕什么?”
白七没有说话,他深知言多必失。
茵琦玉放下背篓和背包。
她靠在树上,注视白七每一个表情,自问自答:“如果不是担心我有身份?那就是纯属好奇咯。”
茵琦玉忽然一步步朝白七走去。
白七慢慢后退。
“你家主子派你监视我,说明你武功不错,我一直想知道,我的武功在你们眼里算好还是算一般。”茵琦玉突然朝白七挥拳,嗤笑一声,厉声道:“找你切磋一下就知道了!”
茵琦玉出拳极快,她学的是特战队的杀招,宗旨是即使一招杀不死人,也必须一招削弱对方。
虽然,她现在个子小,但是也更灵活,手脚快很准。
白七一招都接不住。
白七原是想让着眼前的小孩子,所以,只用了五成武功对战。
不成想,他一点没吃到好处,险些被对方折了手。
而且,他发现,他没有受伤,是茵琦玉有意让步。
白七大惊失色,他是主子身边排前五的护卫,竟然招架不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白七渐渐出招,从五成功力徐徐渐进,用了八成功力与茵琦玉对打,两人竟不相上下。
他怀疑,茵琦玉并没有十成十的放招。
“这怎么可能!你才十一岁!”白七想起自己的十一岁,连师父的头发都摸不到。
“十一岁十一个月,马上十二岁咯。”茵琦玉还有空档回话,脸上除了有一丝薄汗外,挂着浅浅的笑。
心里则不断在骂自己的这具身体像废物,才打那么几下,就想躺平了。
茵琦玉突然跳开,不再与白七纠缠,她抽出手里的匕首,赞叹,“好刀!”
匕首的刀刃就有二十厘米,双边有刀锋,细长,手柄的长短粗细她握着刚刚好,刀鞘轻便坚硬,刀刃放在里头一点也不松动。
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刀。
白七摸了摸腰间,错愕:“我的刀!”
“我捡来的,就是我的,啧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得来不费功夫?”
“把刀还给我!”
茵琦玉没有理会白七的讨要,自顾自的说:“听闻超过六寸的玄铁匕首必须刻上编号,登记造册,这把匕首至少有八寸,刀刃竟没有刻编号?呵呵~要么你主子是他国奸细!要么是......”
茵琦玉没有往下说,露出奸笑盯着白七,说:“这把刀我要了,敢抢,我就报官,就说,有他国奸细混进渝州!”
“休得胡言!我主子不是奸细!他是!”白七忽的闭了嘴,咬牙道:“把刀还给我!”
“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茵琦玉把刀塞进怀里,背起背篓走了。
“你!你怎能如此无赖!平民不能使用八寸长的玄铁刀!”
“放心,我不在人前用,如果我在人前用,那一定是在死人面前。”茵琦玉自顾自的往前走。
白七跟在她身后,依依不饶非要她还刀。
茵琦玉露出坏笑,问:“这把刀对你这么重要?媳妇给的?”
白七涨红脸,说:“这是我比武胜出,主子赏我的!”
“现在我赢了你,这把刀应该属于我。”
“你没有赢我!我们不相伯仲!”白七辩解。
茵琦玉嗤声道:“你的年纪能当我爹了,好意思说我们不相伯仲?脸皮要不要的?”
第50章 上山打猎2
第五十章 上山打猎2
白七险些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的年纪能当你爹?我才二十岁!”
茵琦玉突然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白七,“你吃什么长大的?五官长的这么着急。”
白七并不丑,他五官硬朗,皮肤麦色,有男人味,放在现代,绝对媲美七八线的配角,只是,比起他主子,就显得粗糙成熟太多。
“......”白七又气又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老。
“你叫什么?”茵琦玉问。
“白七。”
“白痴?”
“白七!”
“白痴?”
“白色的白!五六七八的七!”白七气急。
“哦~”
茵琦玉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刚才的打斗和争吵,消耗了她大半力气,提议道:“诶!白痴叔叔,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生火歇息吧,我有好吃的分你一点。”
白七没有答应,他一直盯着茵琦玉的胸口,盘算他有多少胜算能把刀抢回来。
“诶,你看我的胸做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白七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外人情绪失控,“我在看我的刀!”
茵琦玉双手环胸,故作扭捏的打趣道:“你能透过衣服看到我的刀?你还能看到什么?”
“我,我......”白七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红,他转过脸不去看茵琦玉,主子不让他杀了这小子,他忍!
白七重重的呼出一口郁气,心想,暂时妥协,再找机会行动。
他伸出手,说:“给我火折子,我去找地方烧火!”
茵琦玉回答:“我没带火折子。”
“你出门打猎不带火折子?你打算冻死在山里?”
“我忘了啊。”茵琦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把白七气的够呛。
他不想再搭理这小子,他现在就想吃饱了,抢回自己的刀,回去报告主子。
两人找到一块山丘前的空地,还捡了许多柴火。
茵琦玉用梦中情刀削尖木棍,找了些易燃的树绒递给白七,她说:“你生火,我去搭帐篷。”
白七气恼,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埋头钻木取火。
茵琦玉在附近找到竹林,砍了许多竹子,喊道:“白七叔叔,来一下!”
白七费了老大的力气取到火,正高兴的往火堆里丢柴火,暖暖手。
听见茵琦玉喊他,他假装没听见。
时间过了许久,再没有听见茵琦玉的声音,连砍树的声音也停了许久。
白七猛地起身,朝她那边跑去。
茵琦玉看到他跑来,笑嘻嘻的指挥道:“白七叔叔,把竹子抱去营地。”
“......”白七不想说话,他就想远离这小子。
茵琦玉引诱道:“我有好吃的喔~”
白七跑了十次才把竹子搬完,他没忍住,问:“你这是要造房子吗!”
茵琦玉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我要造船。”
“在山上你造船做什么!”
“造船住啊,你没在船舱里睡过觉?”
“......”白七后悔的要死,他就不该说话,这小子爱胡说八道。
茵琦玉掏出一包自制的压缩饼干,全都递给白七,“喏~吃吧,别吃太多,也别吃太快,这个很容易饱。”
白七气囊囊的坐在火堆边啃,心中不禁赞叹,这油滋滋的干粮挺香的。
茵琦玉着手搭建竹子帐篷,把帐篷搭在月牙型的山丘前,背靠山丘,更暖和,更安全。
在竹子表面砍出凹槽,像拼积木似得,一根根竹子卡进凹槽。
很快拼出四四方方带门的大盒子,在缝隙处糊上湿泥,以防漏风。
里面的空间,不仅能容纳两个人躺着,还有空位搭建一个烤火的炉子。
茵琦玉担心会下雨,又加固了房顶,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都会住在这里头。
白七把空空如也的油纸丢进火里,没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肚子撑的难受,才想起茵琦玉的好心劝告。
他心里不免纳闷,不过是一包比拳头大点的干粮而已,何至于吃撑的地步。
“小子!你这干粮什么东西做的!”
“米,面,花生,芝麻,糖,猪油。”茵琦玉如实回答。
白七问:“就放了这些?为什么那么一点,就能吃撑?”
茵琦玉放下手里的活,一脸惊呆的瞪着白七,说:“你把我三天的干粮吃完了?”
“......”白七止不住连连打饱嗝,酸水一直往嗓子眼涌。
茵琦玉鄙夷的翻了个白眼,说:“你家主子是不是很穷,不给你饭吃?你去看看我的陷阱里有没有东西吧,当消食儿了。”
白七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揉着撑胀的肚子往陷阱地儿走去。
没一会儿,他提着三只黄金貂回来,茵琦玉又说:“去远一点的地方把内脏掏了,把皮割下来带回来,把肉丢火里烤,给你做好吃的烤肉。”
白七寻地方处理猎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茵琦玉牵着鼻子走。
茵琦玉用泥巴和石块,在帐子里的末端搭一个带烟囱的简易土炉子,晚上烤火用。
所有事情干完已经是傍晚。
本想烤火休息,她思来想去,觉得和陌生人睡同个帐篷不合适。
一鼓作气,在自己帐篷边搭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形帐篷。
三角帐篷靠在她帐篷有火炉的墙壁那边,晚上烧火,隔壁多少能进点暖气。
白七提着皮毛和肉回来,看见三角帐篷,问:“那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茅厕,你今晚睡那儿。”
“......”
茵琦玉彻底没了精力,瘫在火堆边,有气无力的催促:“快把肉丢进去。”
白七把肉串起来,插在火堆边。
“你主子,来渝州做什么?”茵琦玉暗暗盘算,如果那个少年是来整治太守的,能省去她们不少麻烦事。
她们俩没权没势,对付太守这只老虎确实会吃力一些,有外力当然最好。
白七直勾勾的看着火堆,没应声。
茵琦玉转念一想,欠大佬人情,可不容易还。
没有外力帮助整治太守,问题也不大,她们总能找到太守的弱点,一一击破。
她现在需要确认那少年别是来挡路的。
茵琦玉试探的说道:“你主子,该不会是渝州那个恶心扒拉的太守的朋友吧?”
“渝州太守是何等玩意儿,怎配与我主子认识!”白七皱眉,眼底满是嫌弃。
“那就好那就好。”茵琦玉闭了嘴,不是挡路的就行。
白七后知后觉,察觉茵琦玉刚才是在试探。
可是,为何呢?
第51章 上山打猎3
“白七叔叔,打点水来,煮针叶茶给你喝,暖身子。”
“白七叔叔,找点柴火来,晚上睡觉暖和。”
“白七叔叔,把貂皮割下来,晚上做蜂蜜烤肉给你吃。”
“白七叔叔,去看看陷阱,多抓几只,给你主子带貂皮回去,做手套。”
“白七叔叔......”
白七每天被茵琦玉使唤来使唤去,每次做完她交代的事,才会后知后觉自己又听话了,苦恼自己为什么总是受她使唤,他还拒绝不了。
白七又气又烦,又没辙。
连着七天,他每天都会找机会抢匕首,次次抢不到,腰上的佩剑好几次差点也被抢走。
此时,白七瞪着茵琦玉,胸口剧烈起伏。
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他就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差事,恨不起来又烦得要死。
茵琦玉欢快的数着筐里的貂皮,“一、二、三、四......十七、十八!哇,要发要发!可以做三四件大斗篷了!”
“白七叔叔,走!咱们下山!”
茵琦玉对着白七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脸,说,“我送貂皮给你主子,你要记得帮我说好话啊?”
白七气的不想说话,明明这些皮都是他割的,这臭小子就只是搭个陷阱!每天煮个茶烧个火!
白七沉默不语,他的眼睛瞥向茵琦玉的胸口,说:“小子!把刀还我!”
茵琦玉不理会,她背上背篓,很重,差点摔跤。
她看了眼白七,说:“白七叔叔,你帮我背,回头多给你主子一张皮子。”
白七满脑子只剩‘送给你主子’几个字,乖乖的背上背篓。
茵琦玉看了看太阳,预计傍晚可以到家,她中途故意放慢脚步,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天黑。
茵琦玉环顾四周,确保田野间没有人影,她带白七从后门回家。
茵琦玉不在家的几天,姜巧婷把院子里的灯点到天亮,每天穿着外衣睡觉。
茵琦玉刚进前院,姜巧婷便提着斧头冲了出来,见是闺蜜回来,连日来提着的心总算落地。
“斧头砍人很难,下次拿柴刀。”茵琦玉说话有些没力气,转头对白七假意客气道:“白七叔叔,进屋喝杯茶,不过喝完得马上走,免得村里人看见你在这,给我娘带来麻烦。”
白七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对姜巧婷。
他有一瞬的呆滞,他以为自己主子的长相已是惊为天人,没想到世间有一个女子竟美艳的像妖精。
“白七叔叔?”茵琦玉又唤了一声。
白七回过神,放下背篓,转身离开。
“等等!”茵琦玉把一捆貂皮塞给白七,说:“再见,慢走,回去和你主子说,祝他福寿安康。”
白七跳出围墙,猛地想起他的刀,气呼呼的瞪了围墙一眼,摸着手中的貂皮。
怎么一共就两条?!
他想起茵琦玉说的话,他把背篓背下山,会多给他一张皮子。
所以,这小子从一开始只打算给一张貂皮!作为他七天劳作的报酬?!
白七想把貂皮狠狠摔地上,举起手又放下,他辛苦了七天换来的皮子,丢了可惜。
“混账小子!”白七气呼呼的赶回去见主子。
渝州郊外一处三进的庄园里,一位少年,身穿玄色锦衣,披着大红色的火狐皮披风,坐在湖中亭阁中饮茶。
亭阁四面围着竹编的围墙,亭内四个角放着大炭炉,确保亭内温度适宜。
茶桌上除了茶台和茶具,还有一根二十厘米的梨花木,棍子两头尖锐。
这是茵琦玉杀匪后丢掉的武器。
亭内亭外,明面上站着九名护卫,暗处还有多双眼睛在庄园中盯梢。
白七一脸郁气跑进亭阁,放下皮子,抱拳道:“主子!属下来晚!请恕罪!”
少年看了眼地上的貂皮,嗓子换声还未完成,声线依旧沙哑,悠悠的说:“嗯,白三收到你的飞鸽传信,监视变打猎,貂皮不错。”
白七心里的委屈需要发泄,话里带着怨气,说:“那小子!那小子抢了主子赏赐的匕首!”
白三取笑:“抢不回刀,回来告状来了?”亭阁里外的护卫抿嘴偷笑。
白七气闷,不搭理白三,继续报告:“那小子的武功路数属下从没见过,招招制敌,每次属下出手,他都能化解!属下用了八成功力,他毫发无伤,反倒是属下多次差点被伤,还是他手下留情。”
白三惊讶,说:“一个小娃娃,竟如此厉害?”
其他护卫也大吃一惊,他们见识过茵琦玉用一根木棍刺杀的威力,知道他很厉害,没想过竟连白七都打不过他?
少年喝了口茶,拿起梨花木放手里把玩,缓缓开口:“他是茵家的后人,武功毫不奇怪,只是,十一岁竟能如此厉害,实属罕见。”
见白七面露疑惑,白三解释道:“这小子祖上是京城茵家的旁支,五十前,茵家族长突然把几个茵家旁支全都逐出族群,把他们赶到离京城千里远的渝州来了,甚至扬言已经从族谱上划去了这几个旁支,昭告天下,他们再无干系。”
“为何?”白七问。
白三摇摇头,他也不知:“如今,已不见满五十岁的茵家人了,无从查起。”
方泽炎清冷的嘴角微微上扬,说:“皇家史书上记载,茵家旁支联合谋夺嫡支家产才被逐出,我却不这么认为。”
白七问:“主子认为是如何?”
方泽炎饮尽杯中茶,娓娓道来前因“皇家史记载,两百年前,大齐国君王海济,昏庸好美色,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方家当时是文臣之首,茵家则世代为大将,两家祖辈联手起义,一文一武,一人为军师,一人做统帅,海家的子孙节节败退,最终大齐国分为南、北两国;”
“北齐只剩三座州城,又在最北边最苦寒之地,已不成气候,茵家与方家不愿血流成河,决定不再进攻;”
“南齐国本该姓茵,奈何,茵家家主不愿被关在皇宫,像笼中鸟一般活着,他以答应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为由,在位三日,便把皇位传给了方家,并写下最后一道圣旨,茵家世代保卫方家江山。”
茵家如此惊骇世俗的壮举,在护卫们心中惊起万千层浪。
方泽炎眼底浮现出敬佩之色,继续往下说:“而方家太祖皇帝登基后写下的第一道圣旨,茵家为一等国公,茵家人见帝无须下跪,世代长子嫡孙承袭爵位;”
“世代国公统领二十万将士保护皇城,不论茵家子孙犯何等重罪,都不可斩杀;”
“若方家昏庸,茵家可率军取而代之,这道圣旨写进了方家祖训之中。”
第52章 茵家
护卫们再次惊愕,方家祖辈与茵家祖辈必定携手经历了无数生死,才会写下这般为对方着想,骇人听闻的祖训。
白七问:“主子,茵家又为何逐出旁支?”
方泽炎眼里的敬佩没有一丝消退,说:“茵家子孙各个有能力且忠心,百年来,他们辅佐方家,把支离破碎的南齐国修复到盛世皇朝,茵家无数子孙死在战场,没有茵家,就没有如今的南齐,这句话一点不惨假,”
“茵家有一祖训,不可纳妾,即使主母七年无所出,也不可纳妾,任其这一房凋零就当是命该如此,所以,茵家世代子孙的后院都很干净,也是奇怪,两百年来,茵家嫡支只出男儿,只有旁系出了几个姑娘;”
“如此制度严格又有能力的家族,必会遭人嫉妒,方家君王并不是世代都是明君,五十年前,我祖父幼年登基为帝,不懂治国,奸臣挑唆之下,我祖父把原本该驻守皇城的茵家军派去了边境,不久,茵家族长便把旁支逐出了茵家,听到这里,你们认为,茵家为何如此?”
护卫们恍然大悟,白三回答:“为了保全茵家子孙。”
方泽炎浅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这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蛰伏,你们忘了方家的祖训?”
“若方家昏庸,茵家可率军取而代之!”白三惊呼。
方泽炎惋惜且愤怒,说:“我祖父是个昏君,听信奸臣,担心方家江山被颠覆,不仅削减了茵家的权势,还害死了不少茵家的子孙,如今,茵家嫡支只剩茵国公父子三人,旁系也所剩无几!”
“十二年前,我祖父越老越愚昧,竟听起枕边风,做假证,把茵国公一家流放苦寒之地!”
“十年前,茵北木的父亲驻守东海府,连连遭受阴谋毒杀,兄弟和几个儿子最终惨遭迫害,兄弟中只剩茵三海,他们这一支也只剩茵三海一个长辈。”
白七好奇,问:“茵三海可会武?”
白三摇头否定:“我几次跑去他家,他纹丝不动,只知道抽大烟听他媳妇唠叨,惧内的很,他媳妇是当家人。”
方泽炎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说:“你们可别小看这个人,他能从吃人的炼狱中救出他大哥仅存的血脉,还能保住自己全家齐整,绝对不是外人所见那般软弱惧内之人,只知他大儿子在渝州有一个木材铺,我们竟查不出他有多少产业,茵三海兄弟几人是茵家旁支中最有能力的,不至于穷成这样。”
方泽炎补充道:“茵家人,不是只会武,历代出过不少个军师。”
白三担心方家江山会不保,问:“主子,茵北木如今在边境连连打胜仗,他堂弟茵南石已是偏将身边的军师,他们二人掌权是迟早的事,要不要,除之?”
“不可!茵家,必须重新掌兵权!”方泽炎深邃的眼睛泛起冷光,说:“只有茵家回来,才能保得住方家的江山!”
方泽炎眼底冒起丝丝火焰,冷哼说:“两年前父皇继位,看似赢了皇嫡子,风光无限,实则接的是我祖父留下的烂摊子!”
“奸臣要除,后宫要整,边疆要平,朝中可用之人大多掌握在国舅和皇太后手中,父皇内忧外患,他想救茵国公一家也只能暗中找证据,实在憋屈!”
“你们以为,茵南石只是个秀才,为何会被强制诏安进军营?父皇就是为了让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联手,打出一番天地,亲手打出来的兵权,才不会有人怀疑父皇有意要茵家归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了然于心。
看来,方家和茵家将要再次联手修理破败的江山。
白七忽的想起茵琦玉的试探,他禀报道:“主子,茵琦玉那小子似乎很在意您与太守是否是一伙的。”
“可知为何?”方泽炎问。
白三上前禀报:“属下猜测,可能与姜元兵有关,他的腿并不是医不好,属下探听到,当年为他医治的大夫被太守夫人要挟,不许为其医治;秋收结束,属下隐约听到姜元兵的女儿与其表叔谈话,她想打听太守家中关系,似乎是想整治太守。”
白六接话道:“军队那边也传来消息,姜元兵本不该被退,且最有望坐上将军之位,几年前,国舅的人隐晦的试探姜元兵,想为己所用,姜元兵一口回绝,还骂国舅是奸臣,这才被换下。”
方泽炎想起当日姜元兵像拎兔子一样,拎着茵琦玉离开的情景。
茵琦玉张牙舞爪的生气模样实在好笑。
方泽炎轻笑出声,说“姜元兵此人耿直忠诚,是可用之人。”
白三问:“主子,我们可要出手为其医治?”
方泽炎沉默片刻才说:“一个是户部尚书不搭理亲外孙女,一个是落魄的茵家子孙,我想看看,无权无势的母子二人,会如何对付太守这只走兽,白三,白七,你们继续监视母子二人,无须帮衬。”
白七白三抱拳:“是!”
白七吞吞吐吐的说:“主子,属下的刀......属下的刀可要抢回来?”
“你抢的回吗?”方泽炎没再多言,握着梨花木,起身离去,示意贴身奴才把地上的貂皮拿上。
白七感觉自己全身被扎了刀,愣愣的站在亭阁外,望着主子越走越远的身影。
一个接一个护卫故意从白七身边走过,每个人嘴角挂着嘲笑,拍拍他的肩膀示以安慰。
“走吧,你身上臭死了,去洗一洗,一起去桃李村。”白三话音夹着明显的笑意。
白七重重呼出一口郁气,不甘的说:“我会抢回来的!”
与此同时,茵琦玉已经洗漱完,大字型的躺在床上,有声有色的讲述这七日在山上发生的事。
第53章 便宜爹又来信
姜巧婷在她身边躺下起,两人的笑声一直没有消停过。
“主子赏的东西弄丢了,还抢不回,难怪他一直跟着你不肯走了。”
茵琦玉说:“这个人有点好玩,刀,我是不可能还给他了,有机会送他点东西当回礼好了。”
姜巧婷赞同,想起一件事,说:“对了,前日,村长的儿子来找过你,见你没在,放下一篮鸡蛋就走了,估计你爹又来信了。”
“嗯,我明天去找他,如果有寄银子来,后天咱们去县城血拼。”
“不卖貂皮吗?”
“不卖不卖,辛苦你做成斗篷啦~咱们暖和最重要,你留四条貂皮,我那个从没见过的小姑姑快要放假回来过年了,等她回来,我送去当见面礼。”
“行。”
俩人聊着聊着沉沉睡去。
白七和白三,半夜赶到桃李村,钻进暖和的柴房时,茵琦玉猛地睁开眼,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回自己房间睡去。
翌日,茵琦玉包好一块貂皮,前往村长家找李一凡,村长家是个三进的院子,前院是学堂。
听到朗朗读书声,茵琦玉好奇走到窗边偷看。
她想看看古代的孩子是不是跪着念书的。
“琦玉,是不是想来学堂上课?”李一凡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茵琦玉不想吵到学子们念书,小声回答:“不想,我该认识的字都认识了,一凡叔,是不是有我爹的信?”
李一凡示意跟他进屋,边走边责备:“你娘说你上山打猎去了,你娘也是不对,你年纪还小,怎能让你一人去山上住下,山上的野兽许多......”
茵琦玉打断李一凡,把貂皮递上,说:“一凡叔,我打了几只貂,皮不错,这张皮最大,让婶婶做几双毛鞋给三个弟弟穿。”
李一凡惊讶不已,抚摸貂皮,说:“这皮子真厚实,值不少钱,你不必给我,让你娘给你做双鞋子。”说着,把皮子推还给她,
茵琦玉又推了回去,说:“你收下吧,家里还有十几条貂皮,我娘打算给我做条长披风。”
“......”李一凡郁闷,倒是自己多虑了。
茵琦玉拿了信从村长家出来,遇到李九的小儿媳妇小姚氏,竟明目张胆的戴着偷盗得来的三花银耳环。
小姚氏的娘家就在本村,距离村长家不远。
她跟进小姚氏时,发现姚家人很有意思。
爹娘都姓姚,大姚氏很爱说荤话,她记得穿越来第一天,在她家门口说荤话的就是姚氏。
她哥哥在县城茶楼做小二。
有个弟弟十五六岁,听说因为看姑娘如厕,多次被抓去官府,臭名昭着,不能再进书塾念书,每天无所事事,到处晃悠。
她猜测,是因为前些日子,茵大田一家到门前闹,姜巧婷一直在哭,让小姚氏以为她们母子好欺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不是北木的儿子吗,长的真是俊。”小姚氏笑呵呵的打招呼。
茵琦玉回以微笑,“婶婶的耳环真漂亮,和你很相配!”说完,一蹦一跳的与她擦肩而过,像兔子似得越蹦越远。
小姚氏眼里满是轻蔑,小声嘲讽,“傻兮兮的,两个都是废物。”
躲在暗处的白七,看到茵琦玉孩子气的嘴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小子肯定在打坏主意!
他们在山上的时候,每次茵琦玉孩子气的叫他白七叔叔,一定是有事骗他去做。
白七好奇的多看了小姚氏几眼,转身追上茵琦玉。
人呢?去哪里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七心里焦急,家里没见茵琦玉人影,他只好在村子里到处‘飞’。
白七蹲在草丛环顾四周,耳边突然被吹了一口气,他猛地朝后看去。
茵琦玉蹲在他身后,咧着嘴笑,小声问:“白七叔叔,你在找我?”
白七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和另一位大叔飞进我家那晚。”
“把刀还我。”
“白七叔叔,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很好玩的喔~”茵琦玉岔开话茬,引诱道。
白七来了兴趣,问:“是不是和刚才那个妇人有关?她怎么惹你了?”
茵琦玉如实相告:“她联合她弟弟偷了我家所有的钱和首饰。”
“这么可恶!你打算怎么做?”白七把主子交代的‘无须帮衬’抛在脑后。
茵琦玉捂嘴在白七耳边说了几句话。
白七越听越目瞪,不禁好奇茵琦玉到底损失了多少,他问:“她偷了你多少银子?我帮你偷回来就是了,或者放一把火杀了也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杀了怎么行,死了,我还怎么玩?生活多无聊。”
“......”白七惊愕,他知道茵琦玉脑子很贼,没想到心眼会这么坏,而且,坏的让他讨厌不起来。
“她偷了你多少银子?”白七问。
“十二两二吊钱,还有一副耳环。”
“......”白七惊呆,“就,就这么一点?”
“什么叫就这么一点,这是我家全部家当!帮不帮啊,不帮就算!”茵琦玉孩子气的鼓起嘴。
“行吧,我帮你,你把刀还我。”白七坚持不懈。
茵琦玉眯了眯眼,说:“你帮我,我允许你们每天睡柴房,不帮,你们只好去树上睡咯。”
白七胸口憋着一大口气,内心无比抓狂,又拿茵琦玉没办法。
茵琦玉回家,打开茵北木的来信,信里夹着两张五两的银票。
南齐律例,五两以下银票可不记名,十两以上的银票上有名字,需要印章和户册才能取钱。
茵琦玉把银票递给姜巧婷,两人一同看信。
【吾儿可好
收到回信,为父很高兴。
战事紧迫,不能准时送信回家,望谅解。
姜氏被欺上吊之事,我已知晓。
往后她若再惹是非,你无须管她死活,护好自己。
马上要过年,你去三叔公家吃年夜饭,勿管姜氏。
小心谨慎,待父凯旋。】
茵琦玉笑叹:“我爹是真讨厌你啊,一点不想管你死活。”
姜巧婷也很无奈,被人莫名其妙讨厌的感觉,挺不爽的,“我找梁晓艺打听过,她也不知当初我对你爹做了什么,我觉得问题一定出在被他救的那日,要么是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爹反感,要么,就是你爹不喜欢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倒贴进门;反正他回来我们就和离,随他讨厌。”
茵琦玉很好奇姜巧婷的原身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她爹那么讨厌,“我要不要回信?”
“回吧,有你记挂,他杀敌会更小心。”姜巧婷转身去把银子放好,继续赶制貂皮手套。
茵琦玉涂涂改改半天,终于写好回信塞回到信封里,送去给李一凡。
李一凡问:“你不会又只写了两个字吧?”
“不不,我这次写了很多很多字,不信你打开看看,一凡叔我先回去咯。”茵琦玉一蹦一跳的离开村长家。
李一凡忍住好奇心,没有打开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54章 教训贼人
天黑后,白七跳进姚家后院。
茵琦玉则跑去李九家等待。
白三好奇神神秘秘的两人,跟着白七去了姚家,莫名其妙成了帮凶。
茵琦玉见白七白三离开李九家后,点燃李九家的柴房,随之回家。
李九家的柴房也是猪圈,建在围墙边,离主院较远,但是,和李十七家就只有一墙之隔。
李十七腿有残疾,睡眠极差,一有动静就会惊醒。
他最先闻到烟火气,他发现是隔壁起火,他故意等火再大一点后,才叫醒两个儿子,让他们去叫村里人来灭火。
李九睡了他媳妇,心里始终有怨气,他并没打算先去叫醒李九家。
李十七的两个儿子,也是人精,李九对他家不仁,他们也不想好心。
先跑去村长家,由村长的儿子李一凡敲锣叫醒村民。
等二十几个壮汉提着水桶赶来,柴房火光冲天,养在里头三只准备过年杀的年猪早没了气。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烤肉的焦气。
火芯子已经落了满院,眼见就要烧到主院,李九还在呼呼大睡。
李一凡敲了几下门,不等李九妻儿老小开门,他让人踹开院门,救火要紧。
李九家没有井,厨房缸里的水一点用处都没有,众人只能去周围邻居家舀水,依旧浇不动熊熊烈火。
李一凡让人把周围火星子灭了,时刻关注火星子的去向,任柴房烧尽算了。
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怕冷的妇人孩子也赶来凑热闹。
这么大的火,可不常见。
这时,主院门口传来尖叫声,是李九的媳妇钱氏,大嗓门盖过了人群的议论声。
“你怎么从你姐房里跑出来!你大半夜来我家做什么!”
众人迅疾的靠拢主院门口。
姚三一身酒气,此时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自己会躺在李九家。
他神情慌张,结结巴巴的回话:“我,我是来救火的!”
“来救火跑你姐房间去?火是不是你放的!”
小姚氏淡定的走出房间,压下眼底的局促,帮弟弟解释:“婆母,我弟弟真是来救火的,他见火那么大,就来我房间瞧瞧我有没有事。”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只是,人群中,不知谁喊道:“来救火还要脱衣服啊?你姐房间也有火吗!”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姚三身上,衣衫不整,腰带都没系好。
小姚氏赶忙解释,“我弟弟听说我家着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来了!他也是着急我出事!”
这么解释也很合理,众人也挑不出错来。
就在姚三慌里慌张整理衣服时,衣服里的钱袋和首饰啪嗒啪嗒落地。
“这是我的银镯子!这不是我家老头的钱袋吗!”钱氏迅疾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逐一说出来处:“这是我大儿媳妇的戒指和耳环!你跑我家来偷东西啊!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姚氏!你联合娘家人偷婆家!”
“不是,我没有!亲家婆,我真没有偷!这些真不是我偷的!我要偷也不会偷你家,我又不是傻子!你说是不是?”姚三解释的稀里糊涂。
小姚氏眼底慌乱,这回有口难辩,再编不出借口解释。
她灵机一动,弃车保帅,一巴掌甩在弟弟脸上,哭骂道:“我还以为你是好心来救我,没想到你是跑来偷东西的!我昨儿个回娘家说了你几句,让你去县城找点事儿做,别游手好闲,你就把我嫉恨上了?跑我家来偷东西!柴房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姚三捂着被打的脸,一时间被打懵忘了反应,木然的看着小姚氏。
在酒精的作用下,姚三突然暴怒,还手打了回去,“你敢打我!还敢污蔑我!这些东西是你偷来放我兜里的是不是!我哪次偷来东西没有分你一点!你敢翻脸不认人!”
小姚氏虽然比姚三大两岁,力气却敌不过姚三,两人混打在一起,她明显落了下风。
姚三边打,边骂,能骂的不能骂的都脱了口。
“前些日子,我去老刘家偷来的鸡,你没吃吗!你吃的可香了!一句句夸我能干!”
“中秋,我去李实家偷来的鸡蛋,你当做娘家给的礼送给婆家!我说你半句没有!”
......
“我去茵北木家偷来的十几两银子,你分去三两,还把耳环也拿去了!天天戴出去显摆!我有说你半句吗!你敢打我!竟然打我!我打死你!”
众人静静的听着,一个个听的瞠目结舌。
村长李儒姗姗来迟,正巧听见了最后那几句话。
李儒微微皱眉,心里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又很快被他否决,一个妇道人做不到摆这样的局。
白三和白七蹲在房顶,听着屋内的吵闹,相视而笑。
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放下,他们佩服茵琦玉同时,顿感恐惧。
看似极其简单的布局,实则连人心和性情都算计了,且一步不差。
茵琦玉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也让恶人无处可逃。
他们并不知道,人心和人性,是姜巧婷测算的,茵琦玉负责找准时机一击即中。
众人听的真真切切,姚三亲口承认去谁家偷了什么,他抵赖不掉。
小姚氏辩解也成了笑话,无人会信,她确实戴着耳环招摇了许多天,逢人就说是娘家给的。
李儒深知律例,偷鸡摸狗的小事,顶多关几天再把东西归还,就能放出来。
但是偷银子和首饰是另一种判法,轻则关一年半载,重则送去矿山采矿。
夜越深越冷,李儒呼出一口白气,有些不耐烦,说:“捆了送官吧,官府怎么判就怎么判。”
第55章 领工资
钱氏赞同,扯着嗓门喊来大儿子,“拉开他们!把这对姐弟捆了送衙门去!”
李九拉过钱氏,阻止道:“既然我们东西都在,就算了。”
钱氏瞪着眼睛想问原因,李九眼里放着凶光,示意她闭嘴。
钱氏也不算太笨,脑子转过弯来,一个是自己的小儿媳妇,一个是亲家的孩子,抓进去坐牢,只怕会影响自己几个孙子往后仕途的名声。
她急忙改口道:“对对对,东西既然都在,算了,把烧死的三头猪的银子给了就是了。”
姚三的父母在人群中一直哭喊,一副完全不知孩子们做了恶事的模样,既能明则保生,还能博得同情。
李儒沉默了片刻,说:“是不是还偷了北木家的银子,北木不在家,茵南平不在家,让人去把茵三海喊来,让他做主。”
李儒潜意识抗拒面对姜巧婷,他总觉得,她来了,事情不会朝着息事宁人的方向走。
此时的姜巧婷,正安安稳稳的睡大觉,一点都不认为有人会来叫自己。
茵三海没来,来的是梁氏,她在路上就把事情了解了大概。
外面冷风萧萧,深更半夜从被窝里被拉起来,梁氏一肚子火,进门就直接扑倒小姚氏,噼里啪啦一顿揍。
“好啊,天天戴着我茵家媳妇的耳环招摇,敢情你看准了她胆小,不敢报官,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小姚氏身材纤细,哪里是钱氏这种老手的对手,护着脸,一个劲求饶。
也没人敢去劝阻梁氏,生怕引火上身。
梁氏边打边骂,“她不敢,我们做长辈的敢!必须把你们姐弟俩送官府去!”
“让你的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让你们的亲戚一辈子抬不起头!”
最终,姚家把偷的银子赔了,耳环也还了。
李九家和姚家一起凑了五两银子做赔偿,一并给了梁氏,梁氏这才没喊着要报官,大摇大摆回家去。
李儒勒令姚三离开村子,只许他逢年过节回家探亲。
至于小姚氏,李九家没有把她休回娘家,毕竟东西不是她偷得,只等小儿子回来交由他决定是去是留。
次日,梁氏把钱和耳环送到姜巧婷手里,绝口不提另外五两银子。
梁氏走前把姜巧婷臭骂了一顿,顺带把一旁缩头啃馒头的茵琦玉,也一顿教育。
姜巧婷一点没生气,笑着送上两双貂皮手套。
梁氏的一番操作,也是惊呆了白三和白七。
茵家人都是些什么怪才。
姜巧婷送走梁氏回堂屋继续吃饭,与茵琦玉相视而笑。
家里有两个监视的人,她们俩说话尽可能小心,有特别的事就在纸上写。
茵琦玉毫不避讳,用清亮的声音说:“要不要我杀了墙角那两个人?”
墙角蹲守的白七和白三心惊,这是提了裤子不认人么!
只听姜巧婷说:“不用,他们也是听命行事,不必为难他们,留着吧,有人看家护院挺好的。”
“......”白七和白三气闷,他们是被派来监视他们如何对付太守,怎么在这对母子眼里,他们成了护卫。
茵琦玉捂嘴偷笑,笑完,说:“等下去县城领钱,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
“我想去一趟向阳书店,听说那里有卖闲书,我瞧家里的游记都是印出来的,打听打听哪里能印刷。”
“嗯。”
两人吃完饭,为出门做准备。
姜巧婷戴上遮面,青色细棉遮面长至胸口,遮住唇鼻,只露出双眼,也丝毫不减半分妖媚,反而增添了神秘感。
茵琦玉忍不住叹了一句,“你这样压根没用!”
姜巧婷言尽无奈,“只能这样了,家里没有透色的纱巾,带帽围,看不见路。”
茵琦玉提议,“待会儿记得去布庄买纱巾。”
“嗯。”
桃李村距离青阳县城步行一个半小时,两人没有选择和一群男男女女挤在骡车上,选择步行前往。
白三和白七不近不远的跟着。
白三提出疑问:“不觉得这对母子很奇怪吗?”
白七应声:“嗯,都长的怪好看的。”
“......”白三给了一记白眼,说:“我是说,他们处的不像母子。”
白七驳斥道:“他们本就不是亲生母子,如何能处的像母子?家主不在,两人能处的这么和睦,实属难得。”
白三注视母子俩的身影,他总觉得这对母子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听白七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他说:“也是,不是亲生的不可能像亲生的那般。”
白三想起一件事,问:“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田埂里,趴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白七回应:“像是在留意这对母子。”
白三问:“你说那丑小子有没有发现?”
“连我们他都能发现,你说呢?”白七又心疼起自己的刀,“气死我了,这小子就是个强盗!”
白三再次无情的嘲笑他,“排名前五的护卫,不过如此嘛。”
白七心有不快,看向白三发冠上的黑木发簪,那是一根像发簪的细匕首,也是主子赏的。
白七暗暗打起坏主意,我也要做一次强盗!
茵琦玉和姜巧婷不紧不慢,终于进了县城大门。
两人直奔县城最大的向阳书店。
姜巧婷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这家书店是一位同举人开设。
这位同举人三十多岁,祖上做墨起家。
同举人虽然不能再参加进士考试,但是也能混个小官做,可是,这人不喜做官就爱看闲书,回家继承家业,开了几家专卖闲书的铺子。
不仅青阳县有铺子,渝州和别的府城都有铺子。
进县城后,茵琦玉就发现身后有异样,她把姜巧婷送到书店门口,要去查探一番,小声叮嘱:“我没回来,别离开。”
姜巧婷点点头,走进书店
恰巧今日书店老板万向阳也在,正在柜台和伙计盘账。
姜巧婷像书中的仙女似得‘飘’进门,万向阳木然的凝视着她,再也挪不开眼,张口结舌,“这,这位姑娘,你,你想要什么?”
姜巧婷看得出万向阳的眼里并没有污秽的光,很纯粹的欣赏,她没有觉得被冒犯,礼貌的问:“请问,你们掌柜可在?”
万向阳唇齿打结,高声回答:“在,在的在的!我就是!姑娘,想要掌柜的?不,不是,我是说,姑娘你想要找掌柜,我,做什么? ”
姜巧婷笑意浮在眉眼,问:“我想问掌柜的,哪里可以印书籍?我儿子写了一本闲书,想印成籍贱卖。”
第56章 故事书
万向阳一听有闲书看,眼睛又亮了几分,激动的说:“哦~哦~我,我这就能印!我有一个活字印刷作坊!我这里还能帮卖!姑娘,你儿子写的书可带了?哦,是夫人才对,你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我是说,你儿子写的书我能否一阅?”
姜巧婷递上一叠纸,是她赶写出来的罪案集,今天只带来第一个故事的前篇。
她构想的这本书,有杀人,有偷盗,有骗局,各种案子,主人公是个小捕快,抽丝剥茧,最终被破案。
写闲书,是她前不久决定做的事。
演戏天赋放在这里是卑贱的,戏子是富人的玩物。
想要挣钱,足够她们俩安逸的养老,必须另辟蹊径。
琴棋书画,只是趣味,也不能拿来赚钱。
她思来想去,决定写故事赚钱,她看过无数的电视剧电影,读过无数剧本,她知道什么剧情最能抓住人心。
演过,看过,读过,编写故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而且非常适合她。
写闲书是文雅之事,算不上多高尚,但放在这个朝代,并不卑贱,能赚钱,也不怕名声有损。
万向阳拿过纸张,收回视线,认真翻阅,越往后看,越入迷。
“诶!诶!怎么没了!怎么就那么几张!小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爹一口咬定是鬼怪来索命?为什么她娘却什么都没看见?”
万向阳没了方才被美色眯眼的迷糊,一心想要看故事,语气焦急:“姑娘,夫人!你这是有意在逗我嘛!怎么就给那么几张,写的再好,我印出来也没看人啊!”
姜巧婷心里喜乐,果然和传言的一样是个书痴。
她语气淡然,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说:“掌柜莫急,这本书有好几卷呢,每一卷都有十个骇人听闻的罪案故事,包含偷、蒙、拐、骗、谋杀,给你的,只是第一卷的第一个故事,我不确定我儿所写的东西是否真能卖钱,便随手抽了几张出了门。”一套台词,行云流水。
“能!能卖钱!能卖很多钱!这故事太奇思妙想了,让我抓心挠肺的!你你回去拿!现在就去,我让伙计随你回去拿剩下的卷轴!”万向阳激动的语无伦次,他高兴不是因为能赚钱,而是可以看故事。
“掌柜的莫急,故事很长,未来也很长,我算了算,五个故事就能写满一本底本,先出一本试试,若有人看,我再让我儿子写后面的故事,一本本印,一本本写,一本本的卖,如何?”姜巧婷慢慢下套。
她的声音如温泉拂过万向阳的心,他渐渐冷静下来。
“行,夫人说的是,我也不与夫人二话,且问,夫人何时能把第一本的故事送来?”
姜巧婷没有回答,又问:“不知掌柜,每天能印多少本,能否在年前开售?”
“能!能!我的拓印作坊不大,不过我的伙计速度飞快!每天做出百本书册不在话下!”
姜巧婷思索片刻说,“那就......年前十日,我把第一本的五个故事送来。”
“这,这也太久了!还有大半个月呢!”万向阳坚决不答应,“不能这么久!三天,三天内!”
姜巧婷柔声安慰:“掌柜的,心急写不出好故事,我想,你也需要安排好年前十日拓印作坊是否空闲,是否有足够的底本和墨,相信我,这本书定会大卖,且,我只卖给你。”
万向阳沉默了良久,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卖?”
姜巧婷眼底挂着优雅的浅笑,从容的说:“你我第一次合作,自然是越方便你我,越少纠纷的方式最好,第一本书,掌柜的你一次买断,你想印多少份卖,是赚是赔都算你的,如何?”
万向阳问:“夫人打算卖多少银子?”
“今日说多无意,待我把故事送来,再商谈价钱不迟,如何?”姜巧婷再一次吊胃口。
“行!夫人,既说好要送我这来,可不能食言!价钱咱们都是好谈的!”
“当然,未来还有许多的书要依靠掌柜发卖,食言这种事,一次都不会发生。”姜巧婷眼底露着坚定。
他们谈的差不多时,茵琦玉恰巧办完事进来,“谈好了么?”
万向阳再次错愕,眼睛瞪得大大的,定眼看着茵琦玉,“这,这是,这是哪里来的仙童?这这是谁?”
“这是我儿子。”姜巧婷差点失笑。
茵琦玉暗暗翻白眼,问:“可以走了吗?”
“掌柜的,回见。”姜巧婷把故事包好与茵琦玉离开。
万向阳呆呆的望着母子俩离去,念叨:“这......这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儿子了?”
“这么个半大小子,怎么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莫非吃仙丹了?还是,我今日没睡醒?”万向阳捏捏自己的脸。
另一边,茵琦玉离开书店后,小声对姜巧婷说,“进县城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反跟踪几人,是人贩子,听他们聊的内容,我怀疑有人特意找他们来抓我们。”
“你觉得会是谁?”姜巧婷问。
“张东保或者是茵山峰,这两个人一样阴险。”
“是张东保,茵山峰更在意利弊,他会想通娶了太守女儿利大于弊,大可不必找我们麻烦,张东保实打实的被我们伤过。”姜巧婷语气肯定。
“你先回去,我去陪他们玩一玩,我去拜托白七他们保护你。”
说着,茵琦玉转身要去找白七,被姜巧婷拉住。
“不必去找他们帮忙,以后这两个人不可能一直都在的,咱们不能依赖上他们;先去衙门领钱,县城离姜家走路不到一小时就到了,今天领钱的人很多,我跟姜家村的人回去,有你牵制住一部分人,跟着我的人不会贸然下手的。”
茵琦玉没有再反对,和姜巧婷赶往衙门。
第57章 人贩子
老天都在帮她们,在衙门门口遇见了梁晓艺的大哥,梁继飞。
他是县衙看管犯人的衙差,今日正巧被派到衙门口维持领钱的秩序。
“梁大哥!”姜巧婷迎上去。
梁继飞笑道:“赶巧了遇上!你们也来领银子吧!”
“梁大哥,你何时下衙回家?我想回娘家一趟。”姜巧婷说。
“快了!中午我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你嫂子让我买几只猪仔回去,你领完钱在衙门口等我,我下衙去套马车,你与我一同回去!”
梁继飞主动提议并提醒;“临近过年,城里郊外就开始不太平了!这几日丢了好些孩子,县令大人急的焦头烂额的,外头不安全!回去后,你们少在外头晃悠!我先去忙,你记得在门口等我。”
领完银子,茵琦玉离开衙门。
姜巧婷乖巧的靠在衙门口等梁继飞,低着头像是在玩弄衣角,实则,思绪飞去了她的故事书。
即使穿着厚棉裙,裹着毛皮风,也挡不住她曼妙挺拔的身姿,隐隐透出的神秘和魅惑,引来不少人侧目。
茵琦玉引走几个跟踪者,留下几个人,见姜巧婷上了衙差的马车,悻然离开和团伙汇合。
白七和白三也分开,一人跟一个。
茵琦玉带着跟踪者满县城乱跑。
先去布坊买了两块透色的纱巾;
跑去菜市场转悠一小时,只买了一把葱;
跑去牲畜市场逗逗毛驴,骑骑骡子,顺便和商贩了解一番南齐国坐骑制度;
跑去首饰店、成衣店、点心房、制香坊、瓷器店、家具店,长了不少见识;
逛累了,去酒楼吃了一顿大餐,鸡鸭鱼吃个遍,一顿饭奢侈的花了一两银子;
吃完饭,跑去茶肆,喝茶吃点心听说书,思索该如何把姜巧婷写的故事发扬光大;
原本跟着她满城跑的六个汉子,只剩两个还在咬牙切齿的蹲守,另外几个累坏了,坐路边啃鸡腿歇息。
就连功法极好的白七,也是满头大汗,忍不住暗骂,“臭小子,直接杀了这群人就是了,费那么大的劲做什么!”
天色越来越黑,县城的城门关闭,值守官兵已就位。
城内,主街上摆了不少吃宵夜的面摊,茶馆酒楼妓院还在营业,晚上出门的都是男子,有六个汉子在街上跑来跑去,没有人特别去关注。
“去哪里了!怎么就不见了!”带头的高个汉子,压低声音怒斥手底下的人,“废物!怎么跟的!”
底下的人怯怯的回答:“刚才还在吃面的,我和老六刚点了面,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米哥,我觉得那小子可能发现我们了!”
一旁的胡须男眯眼说:“老米,我从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的羊,姓张的果然没骗我们,城门关了,这小子肯定还在街上晃悠,我回去叫人,多叫几个兄弟出来找。”
叫老米的高个男人,想了想说:“窝里还有许多羊要看管,再叫几个出来帮忙,万一羊群跑了怎么办?”
胡须男说:“这可是一只大肥羊!送去京城卖,价钱能抵过几群羊!让人给那群小羊多喂一点软筋散,留一个人看着就行!”
老米被说动,迅速跑回老窝叫人。
没过多久,十几个男人在大街小巷流窜找‘羊’。
此时的茵琦玉,猫进贼窝,迅疾的把看管羊群的男人打晕,灌了他许多软筋散。
白七跳出来,好心的问:“需要帮忙么?”
“不需要,我娘说了,你们迟早要走,我们不能依赖上你们的帮助,你躲着去吧,看我怎么玩。”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白七心里有些不舒服,照做的隐回暗处。
茵琦玉进屋走了一圈,厨房柜子后隐藏着地窖入口,里面躺着昏昏沉沉的羊群。
她没有救人,而是关上地窖门,转身离开。
白七猜测她应该会去报官,但是,她并没有去衙门,而是跳进县令家中。
县令正在书房书写,窗户突然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来人!去把窗子关上!”
守在门外的管事跑进屋,正关窗的时,脑袋被什么砸了一下,东西落在了他脚边。
管事的关上窗,捡起纸条和一块石头,看完后,他神色慌张把字条递给县令:“大人,请看!”
“十六胡同十九房,关有十几只丢失小羊,请县令大人尽快去埋伏,我已支开狼群,狼群很快归家,我系姜家村张东保,以秀才功名起誓,所言真实,。”
县令拍案而起,吩咐道:“来人!去喊金捕快带二十个衙差穿便服,尽快来府上找我!”
窗外的茵琦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她迅速离开县令家。
她故意接近‘狼’,引诱他们追击她,她满县城寻找散开的‘狼’,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后,她才逃进狼窝。
狼群看见羊竟然自己进羊圈,笑的合不拢嘴。
老米一步步靠近茵琦玉。
茵琦玉故作害怕一步步往后退。
“小肥羊,看你往哪里跑!”老米喊道。
茵琦玉嘴角浮着坏笑,突然转身迅疾的跑去后院。
“追!”老米双手一挥,‘狼群’向后院涌去。
突然,大门被踢开,一群穿便服的衙差,提着刀团团围住‘狼群’。
县太爷身穿便服,身后跟着侍卫,浩浩荡荡从屋内走出来,一声命令:“抓!”
‘狼群’反抗,四处逃窜,侥幸翻墙出去的,也很快被抓回。
‘狼群’被捆绑跪地,面面相觑,好奇是否有同伴逃脱。
白七在暗处,朝他们看了一眼,跟上茵琦玉,问:“你为什么帮老米逃脱?”
“搭好戏台,怎好没了演对手戏的人。”茵琦玉露出坏坏的笑。
白七更加好奇,问:“你和那个老米要演什么?”
“大鱼管小鱼,小鱼管虾米,如今虾米被抓,损失惨重,小鱼定会被大鱼责罚,那么,问题来了,小鱼被责罚后找谁出气?”
白七脱口而出,“找你。”
“错了,他会去找从此事中受益的人。”茵琦玉夸张的奸笑两声,“哼哼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茵琦玉一番解释,白七越发迷糊。
第58章 皇家录案
茵琦玉在城门附近寻了一个遮风的角落,她找来稻草铺在地上,把自己埋进稻草堆,“白七叔叔,晚安。”
白七座靠在一旁,望着拱起的草堆,许久才闭上眼歇息。
次日,茵琦玉买了一大块猪肉赶去姜家村。
刚进村,小北朝她冲过来,摇着尾巴差点把她扑倒。
“小北!你不在家看家,跑姜家来做什么!”茵琦玉呵斥归呵斥,高兴的摸着小北的脑袋。
“琦玉!琦玉!我的小琦玉!你可来了!”
姜文念瞪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向茵琦玉,像个小大人一样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肉啊!姨娘我知道你孝顺!嘿嘿嘿~”
茵琦玉哭笑不得,牵起她的手往家走去:“怎么什么婆娘话都学!一点不像小孩子!”
“我是小孩子,但我也是长辈啊!”姜文念嘟着小嘴反驳。
“行行行,你是长辈,外祖在家么?”
“今天不在,他现在每天闲得很呢,有时候上山打打猎,有时候待在家两天都不出门,和娘亲亲我我的。”
“他们坏死了,不让我和他们睡,也不怕我没人盖被子会生病。”
“姐姐昨天晚上和我睡的,被窝可暖和了......”
茵琦玉听姜文念一路碎碎念,她一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姜元兵家大门敞开,前院天井围着几个妇人,她们在看周芬芳展示如何使用新买的洗衣桶。
“外祖母!”茵琦玉打招呼,“各位婆婆好。”周芬芳的同辈,她叫婶娘会把人降辈分了。
周芬芳浅浅微笑,说:“来啦,你外祖去打猎了,你娘在她自己的书房里。”
“诶!真乖,哎哟,芬芳啊,你这白捡的外孙长的真俊,要是我有孙女,我就缠着你家巧婷,和我家定娃娃亲!”
“哪里还轮的上咱们村的女娃娃和他定亲,他们桃李村的女娃娃都要排队排到县城去咯。”
“可不是,真是俊俏,哟,说的我口水都喷出来了。”
妇人们说说笑笑,周芬芳的脸上也洋溢着欢快,忧愁暂时藏去了背后。
茵琦玉把肉交给姜文念,径直去书房找姜巧婷。
“在看什么?”茵琦玉见姜巧婷认真的翻阅一堆纸张。
姜巧婷抬起头,揉揉眼睛,“回来啦,怎么解决那些人的?”
“假冒张东保,帮县令抓了那群人。”
姜巧婷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夸赞道:“优秀优秀!不愧是我儿子!”
茵琦玉小声骂道:“滚蛋,少占我便宜!在看什么?”
“姜夏表叔天不亮送来的,昨天下午去咱家没找到人,好在爹爹昨天就上山了,没撞见他,不然要问东问西了。”
“你娘没问什么?”
“我照实说了,这些都是太守家的肮脏事,她提醒我别把全家搭进去,没再说什么。”
茵琦玉安慰说:“你别放心上,换做我是她,我已经把你杀了。”
“我没那么小心眼,我知道她的纠结和难处,她不动,我不动。”
姜巧婷指着纸上的一段话,说:“看这里,太守有八个小妾,三个庶女,一个庶子,庶子的生母除了他还生了两个庶女,问答时间,问:你看出什么了?”
茵琦玉想也没想,说:“八个小妾,只有四个妾生了孩子,太守的正房不喜妾生子,而且,这个有儿子的妾不简单。”
姜巧婷说:“是妾的娘家人有点意思。”
“京城人?”
“嗯,她的娘家人看似很普通,在京城开医馆,要不是我多看几次她往上三代的亲属关系,都没发现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个妾的生母是当今皇太后的生母那一边的表亲,隔了四五层的亲戚,有心要查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一点。”
茵琦玉不解:“隔了那么远的亲,太守夫人有什么可忌惮的?”
姜巧婷说:“咱家有一本抄录的皇家记事,我前几天刚巧读到~”
茵琦玉喊停,她对皇家记事簿更感兴趣,叫停道:“等等等等,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本书?”
姜巧婷小声的解释:“你去打猎的时候,我在家没事干,东摸摸西摸摸,想找个更隐秘的地方藏银子,前院感觉哪里都不安全,我就跑咱家后院那个空猪圈里研究半天,发现猪圈里的喂食槽是整块石头挖出来的,想着把银子藏在下面肯定安全,挪开一看,发现下面早就埋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皇家录案,从上一代皇帝开始记录,更新到两年前,你下山后和那两个人忙东忙西的,我就先不告诉你了。”
“我爹不是一个猎户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家里有律例典籍就已经很奇怪了,为什么会有皇室的东西?这是皇帝的史官记录备案用,只有皇帝能看,谁抄给他的?”茵琦玉突发奇想:“我爹该不会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搞不好你才是皇帝的私生子,所以才让你那个什么。”才让你女扮男装,这句话不敢说出口,怕监视的人耳朵太长。
姜巧婷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个公主,不需要参与夺嫡之争,大可不必隐瞒。
茵琦玉捂嘴偷笑,说:“回去给我看看秘史,看看有没有哪个妃子给皇帝戴过绿帽子。”
姜巧婷笑道:“还真有,不过只是一笔带过,还有很多茵家的故事,我还没看完,回去一起看,现在,还要不要听太守府的那个妾?”
“说说,你说。”茵琦玉凑近姜巧婷听她细说。
“原来,先帝并没有留下传位圣旨,皇位本应该顺位给嫡子,瑞王;可是,皇太后主动提议让当今皇帝继位,这很奇怪,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让自己儿子继承家业,而且,当今皇帝的生母,早年死因似乎牵扯到皇太后,我猜想,这个国家早就破败不堪,是个大烂摊子,先帝是个昏君,好美色酒肉,金库和人才可能早就被架空。”
“稍微有点偏题了,继续哈~”姜巧婷继续说:“当年为皇帝生母医治的太医,是太守小妾的祖父,皇帝生母不治生亡,先帝把太医的手打断,赶出了皇宫,没多久,太医的儿子,也就是小妾的伯父进了宫。”
茵琦玉说:“这么看来,这个小妾的伯父现在是皇太后的心腹?”
“不止如此。”
第59章 表彰书
姜巧婷继续说:“皇太后有两个嫡子,一个是瑞王,一个是祥王,瑞王是先皇儿子中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大家风范,至少录案中是这么写的;
祥王,是众多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混的,只知吃喝玩乐,对政务没有兴趣,他家中的庶妃与太守小妾是堂姐妹。”
茵琦玉听后,感言:“自古爹妈都偏爱幼子,这个祥王吃喝玩乐最没出息,实则是家中最受宠,被惯出来的。”
姜巧婷说:“确实很受宠,做过许多混账事,许多老臣都在他手上吃过亏,先帝只是禁足从不重罚;祥王如今二十七岁,府中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出自这位庶妃的肚子,正妃原先有一嫡子,出生后没几天莫名其妙死了,太医说,是先天不足。”
“原因,可想而知,医毒本一家。”茵琦玉说:“你研究的怎么样,我们第一步下哪一颗棋?”
姜巧婷从纸堆里翻出一张纸,指了指上面的人名,“从这个人开始。”
“怎么不从这个小妾下手?”
“她极少出门,不易下手,我怀疑太守驻守渝州二十年不走,背后定有目的。”
茵琦玉眉头微皱,说:“渝州往东是东海府,东海府靠海,过了海就是倭国;渝州往北是昌州,昌州过去就是北齐国。”
茵琦玉猛地看向姜巧婷,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彼此的想法却了然于心。
茵琦玉坚定的说:“太守必须下台!”
身体里住着的军魂,蠢蠢欲动,保家卫国是她从记事起就放在心口的使命,即使换了世界,换了朝代,初心依旧不变。
门外传来姜文念焦急又兴奋的声音,人还没到,声音先传进屋,“姐姐!姐姐!村口来好多官兵,张家族长去迎了!还放鞭炮了呢!”
“鞭炮?”茵琦玉眼睛瞪得锃亮锃亮,兴奋的喊:“这里竟然有火药!”
姜巧婷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激动,赶忙在她耳边劝道:“虽然这里不是我们那边的历史朝代,不怕改变历史,但也不要把热武器带进这个地方。”
“明白,我偷偷弄几个,只用来保命。”茵琦玉保证,“光靠火药也造不出太大杀伤力的东西,放心,真用上这东西,也不会让别人看出细节仿造出来。”
姜巧婷点点头,把桌上的资料塞进抽屉,“走吧,看戏去。”
官兵骑马先一步来村里通知,县令要来。
村口热闹非常,挤满了人,就近的围墙上也坐着人,所有人的目光锁定村外管道上的马车。
县太爷的马车徐徐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卫兵。
张家族长摩拳擦掌,神色紧张,县太爷执意要见张东保,让他万分不解。
他身后站着张东保一家,还有村里其他张家人。
张东保脸色阴沉,眼底可见的慌乱,担心是不是被查到自己与人贩子有往来。
当他看见姜巧婷和茵琦玉出现在人群中对他笑,他腿软的踉跄了一大步。
村民议论纷纷,张东保被师长罚在家闭门思过的事,全村的人都知晓。
如今县太爷要见他,大家猜测,多半不是好事。
有张家人担心全族会被连累,忍不住指着张东保指责起来。
“你可不要害了全族啊!”
张家族长呵斥说话的人:“闭嘴!如果是为了抓东保,何必需要县太爷亲自来!都安静点!别在县太爷面前丢了脸面!”
茵琦玉个子矮,站在后面看不见,牵着姜文念挤到前排。
小北跟着主人挤到前面,像是明白有好戏看似的,蹲在一旁歪着脑袋安安静静。
县令穿着官服,器宇轩昂的走下马车,咧嘴笑,说:“谁是张东保啊?”
张族长拉过愣神的张东保上前行礼,“县太爷安好,这位就是张东保,不知我家小子是不是做了坏事,扰了您!”
县令摆摆手,笑着说:“不不不!老者多虑了,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嘉奖张秀才!”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家人心里自豪又疑惑。
县令身边的师爷代为解说:“昨夜,县令大人亲自带人抓获二十个拍花子,救下十八名孩童!连夜审问,拍花子的头目竟居住渝州城多年犯案,又连夜把线索提交给知州大人!”
“天还不亮,知州大人就派人来报,抓获两名重要头目,救下十多名近日失踪的孩童,且找到一本记录买卖的账册,有了买家的地址,定能救出更多的孩子!虽说跑了几个人,估计也惊不起浪花来!”
“恭喜县太爷!县太爷足智多谋!乃是我们青阳县之福啊!”张族长带头奉承夸赞,其他村民跟着说话。
县令举起手示意大家噤声,说:“本官不过是带人跑个腿,真正足智多谋的是你们村的张秀才,张东保!要不是他发现贼窝后偷偷通报给本官,这群恶人又要逍遥在外了!”
县令看向张东保,说:“今日,本官来,是为送上表彰册!上面有本官亲自写的表扬信!望张秀才科举之路平顺!”
张族长满脸不解,他以为自己听错,张东保禁足在家,怎么就成了报信人?
张东保像是被闪电劈中,眼睛也忘了眨,他机械一般的转动脖子,看向几步之遥的茵琦玉。
茵琦玉用嘴型说:高兴吗?
张东保踉跄后退,好在有自己父亲在身后抵着,张父在他耳边说:“做什么!还不上前领册子答谢!”
张东保回过神,上前两步,腿软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说:“谢,谢谢县太爷赏识!我,我我定不负众望!”
张父张母也跪在其后,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眼里也充满疑惑。
师爷把表彰册递给张东保,见他慌里慌张,眼底满是害怕的模样,只当是他没见过世面,毕竟,大部分百姓都害怕见官,慌张是人之常情。
县令并未久留,进马车前,站在马车上环视所有村民,说:“世间若多一些像张秀才这样勇敢无畏之人!哪里还有恶人当道!”
张族长示意族人放鞭炮欢送县令离去。
县令马车走远后,他带张家人去张家祠堂,感谢祖宗。
第60章 回来做什么
张家人散去后,张族长单独把张东保叫到一旁问话,他并没有多高兴这份表彰册的出现,他有点怀疑是县令搞错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家禁足吗?你什么时候跑去的县城?”
张东保已经压下惊慌,抚摸着手中的银灿灿的表彰册,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件事。
“昨天在家闷得慌,去县城买墨,无意间发现这伙人住的地方,就多嘴了几句。”
张族长沉默片刻,说:“之前你对梁家做的那事,虽说让你妹妹担下了所有的罪,但是,村里人哪个不是人精!大家心里有数的很!如今有县令亲笔写的表彰册,对你是大好事,渝州书院的老师和同窗,也不会再对你白眼,好好振作起来,明年秋闱才是正事!”
“是,族长爷爷。”张东保态度谦逊。
张族长沉淀心中的狐疑,说:“回去吧,认真习字,不懂可以来找我!”
“是,我这就回去。”张东保淡定的离开祠堂,天知道他心中有多混乱。
他见左右无人,急切的递给书童十两银子,说:“青树!去打听打听,昨晚都抓了什么人!问清楚老米和胡须可抓了?只要他们被抓,我们就安全!”
青树难掩慌张,朝县城方向而去。
张东保心事重重往家走去。
暗处,白七摸着下巴,不禁失笑,“臭小子真坏,一点不想脏自己的手。”
傍晚,姜元兵扛着一头野猪下山。
得知姜元兵得表彰册,他一脸不信,“这小子向县令举报贼人?确定是张东保做的?是不是搞错名字了?会不会是姜东宝?”
姜家村确实有一个姜东宝,还是姜元兵未出五服的侄子。
周芬芳递上热毛巾让他擦脸,说:“我也不太信,特意去问了梁继飞,确实是他,听说张东保半夜爬去县令家,偷偷丢的纸条。”
姜元兵擦完脸,提出诱惑:“偷偷丢的?还留名?为什么不直接递上去?”
“许是,怕贼人报复?”周芬芳端着脸盆出去。
姜元兵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他看了看女儿,看向茵琦玉,问:“这事,你们怎么看?”
茵琦玉摇摇头,表情很茫然,“或许......他闭门思过的时候看了什么国家大义的文章?也想当一个神秘的英雄好汉?”
“......”姜元兵翻了个白眼,没再往下聊这个话题,问女儿:“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爹娘。”
“不能来啊!”
两人一起出声回答。
“能回能回!那就多住几天,走,随我去把野猪整干净,一起去给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老头送肉去。”姜元兵起身往外走。
“哦!”两人异口同声。
想要日子过得好,送礼少不了,野猪整干净后,姜元兵带着茵琦玉和姜文念去送肉。
姜巧婷在家和周芬芳做坛子肉。
母女俩埋头做事,谁也没说话。
直到姜元兵领着孩子回来吃饭,周芬芳端菜离开厨房时,说:“宋慧娇养在外头的女人,她庶弟本打算买下她,被宋慧娇抢先赎了出去。”
“我明白,我还知道,此人流落青楼的原因,多谢提醒。”姜巧婷淡淡的回应。
周芬芳眉心微动,眼里流露出一抹纠结,说:“不必谢,都是为了你爹。”
此时,白七白三蹲在角落,又是满脸疑惑,上一对母子处的奇奇怪怪,这一对母女怎么也相处的奇奇怪怪?
“汪!”小北蹲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
白七和白三与小北已经混的很熟,茵琦玉也没有阻止他们三个做朋友。
小北叫完,从地上叼起一块东西走向他们,放在他们脚边后跑离。
就着厨房窗户微弱的亮光,两人定眼一看,是一只死老鼠。
“......”
两人又气又好笑,敢情这只狗还知道喂养他们。
第二天早上,天空下起了小雪。
免得待会儿下大雪路会不好走,姜巧婷和茵琦玉告辞回家,一人背着坛子肉,一人背着太守的资料,撑着雨伞从山路回家。
雪花不大,但是下的很急,山上的树已经染上了白色。
地面也铺上一层雪白,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路。
感觉哪里都长的一样。
下雪让小北异常兴奋,它本身是白色,雪花停留在它身上,不认真盯着它,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它在林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追鸟,一会儿追兔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小北!小北!”
一转眼功夫,小北又跑没影了。
茵琦玉和姜巧婷两人在原地打转,她们指望小北带路回家的。
茵琦玉小声骂,“走大路不好吗!又不差多走一个小时!你非要走山路!现在好了,走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路!”
姜巧婷压低声音,反驳:“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问我要不要走山路,我以为你认识路了,我才答应的!”
“屁!是你要走山路的!”
“呸~是你要走山路的!”
两人站在原地,压低声音互骂对方傻Abc。
不远处的白三白七,望着两人交头接耳,特好奇两人在聊什么。
白三小声提议:“老七,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很多事肯定会防着我们,不如,我们回去?换两个轻功更好的来?”
白七否决道:“换人来,就能听得到他们说什么了?这小子又不傻。”
“也是,他们在说什么,怎么感觉像在吵架。”白三伸长脖子听。
茵琦玉突然转眼看向他们,朝他们挥手,喊:“白七叔叔!白三叔叔!来来!”
白三和白七走过去,白三说:“怎么了?我们可不帮你们找狗。”
茵琦玉眯着眼笑着问:“你们知道回家的路吗?”
白三一愣,噗嗤一声,捧腹大笑起来,“你们迷路了?哈哈哈哈。”
许是许多年没有畅快的笑过,白三的笑了很久很久,根本停不下来。
白七双手环胸靠在树上,树上的雪花随着他的笑,纷纷震落。
茵琦玉撇撇嘴,要挟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带路!不然晚上不给你们饭吃!”
白三抹去眼角的泪花,刚停下不笑,又忍不住笑出声,他看向白七,指使道:“你走过一次,你带路。”
白七突然停止笑,“......”半晌没说话。
四个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汪汪!”小北站在不远处傻叫傻叫。
四人同时看向它,像在看救星。
小北歪着脑袋望着他们,圆眼睛无辜又茫然:“......”
第61章 送神
一个小时的路,愣是走了五个多小时才到家,从早上走到下午。
回家后,茵琦玉和姜巧婷彼此看不顺眼,可是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打架。
两人去厨房做饭,一个烧火,一个烧菜,两人暗暗翻白眼,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碎碎念对方。
白七和白三在隔壁的柴房,坐靠在墙边,脱下鞋子搓脚。
白三气的发笑,抱怨道:“这些年我监视过不少人,第一次碰上这种,一次跟走三个时辰的。”
白七也是一脸无奈,说,“前天在青阳县,我跟着他走了一天,整个青阳县大街小巷来回的走,这臭小子的脚铁打的似得。”
白三笑的直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整治太守,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有没听到什么?”
白七摇摇头:“回头主子问,不知道怎么说。”
茵琦玉不知何时站在了柴房门外,送上两大碗饭,饭上铺着大块肉和菜。
“两位叔叔,吃完饭回去吧,年前太守都会平安无事,年后回来看戏;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派人去东边的倭国和北齐国查探,加强东边东海府和北边的昌州府守卫;我怀疑其中一国近今年或明年会突袭边境,北蛮国的战事还没平息,又来战事,南齐必覆灭!”
白三和白七脸色瞬间阴沉,迅疾站起身,异口同声:“从何说起!”
茵琦玉没有解释,平静的说:“小心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白三和白七互看一眼,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快回去禀报主子。
“等等!”茵琦玉把饭菜放在一旁,递上两瓶龙血粉,“我自己做的止血散,外用,不可内服。”
白三和白七接过药瓶,谢过离开。
茵琦玉拿着饭菜回到堂屋,笑呵呵的说:“总算清静了,止血药广告打出去了,坐等买卖。”
迷路的事,两人已经消了气。
姜巧婷提议:“吃完饭一起看录案。”
“对对对,快吃快吃,看八卦要紧!”
吃完饭,两人跑去猪圈,茵琦玉盯着埋在猪圈里的录案,惊呼:“这里有多少本啊!哇塞,一本书那么厚!”茵琦玉捏着一本书比划。
姜巧婷说:“五十本,正好一年一本,我才看到第三本,挺有意思的,各种好笑的朝堂争论,先帝年幼登基,他母亲垂帘听政,母子俩怎么被朝臣忽悠,他们自己却不知;”
“哦~对了,原来,你爹这一支是茵家的旁支,茵家嫡支在京城,一等国公,世代袭爵,五十年前,先帝登基没多久,你们旁支就被国公一脉赶出了京城,之后怎么样,我还没看到;我才看到第三年,隔三差五有人参茵国公,各种挑刺,我感觉,像是一群人商量好的,一起对付茵家。”
茵琦玉很好奇之后的故事,但是,一看箱子里密密麻麻几十本书,瞬间没了兴趣,“要不,你慢慢看?反正我是被逐出来的旁支,不用太了解历史,你看到有趣的和我说?”
姜巧婷知道她想躲懒,也没有勉强,“行吧,我慢慢看,年前我没时间,要赶稿写故事,和那个万掌柜说好年前要出一本。”
茵琦玉兴奋叫好:“哇,过年有钱收了!年前我再上山一次,我想找几只火狐,我想要一条红色的毛披风,酷帅酷帅!”
“等参加完茵山峰的婚礼再上山不迟。”姜巧婷把箱子盖上,两人把食槽移回去。
“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他的婚礼,不去不行?”
“你在山上的时候,三婶来找过我,说你爹和茵山峰是未出五服的兄弟,总不能因为我被他们骂几句,就擅自替你爹做主断了这门亲戚,人家请帖都送上门了,我若不给面子,说出去,总是我没道理的;”
姜巧婷想起茵三婶边劝她,边骂茵山峰全家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笑起来,接着说:“三婶也是好心,她劝我大度一些,反正茵山峰这辈子不太可能再成亲,我代你爹去送个红包,忍着气吃完饭就回,平日里我也不用和他们来往,每年过年,让你提只鸡去拜个年,让村里人挑不出咱们家的错就行,平日里见到他们,就当他们是个屁,躲开。”
茵琦玉觉得有道理,“三叔婆说的也有理,断亲不断亲,总归还是要我爹回来处理,你若做绝了,村里人背后铁定说你知礼柔弱是装的。”
“对,人设不能崩;”姜巧婷继续说:“五天后两个新娘一起进门,听说太守府送亲的人准备了五百两碎银子,进门前他们会丢碎银子和糖果。”
“这么大方?那我要起早去蹲着捡银子,不捡白不捡,捡来给你买纸墨。”
“行,等我第一本书卖了钱,给你买匹马骡玩。”
“这个可以!一岁的马骡五十两起步,死贵死贵的,换算下来比现代奔驰还贵!”
“马骡和驴骡出生率太低,比马难得,自然就贵,保佑你爹赶紧做官,这样我就能买马给你骑了。”
姜巧婷此刻还没想到,若茵北木做官,他们怕是不能和离了。
茵琦玉挽着姜巧婷的手,憋着嗓子用夹子音说:“真好,真好,愿闺蜜变富婆,让我要啥有啥!开大奔住豪宅!”
“有点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姜巧婷故作作呕,“走开走开!”
两人嬉嬉闹闹一天又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姜巧婷埋头写书。
茵琦玉闲来无事去茵山峰家听墙角,意外听到茵山峰与家丁的对话,得知是他通报张东保她们出门的消息。
茵琦玉决定先不动茵山峰,就当被野蚊子叮一口,拍死他浪费力气。
另一边,白三和白七把茵琦玉的话带给了方泽炎。
方泽炎得知后惊诧不已,迅速分派任务,“暗六,暗四,暗二!速去给父皇传口信,让他多加防范几位皇叔!你们留在京中,有事速来禀报!”
“暗九!回东海府,找我外祖,让他书信海卫营的门生,时刻关注海上异动。”
“暗五,暗三,暗九!你们三人速去昌州府,查昌州太守是否有异心。”
方泽炎想了想,又交代:“探查昌州周围是否有私兵营!”
“是!”暗卫们迅速离去。
白一神色严肃,问:“主子,我们要不要细查宋志胜?”
“不急,先查渝州外围,外围控制住,渝州无用,茵琦玉看过宋志胜的记籍才有此判断,这小子真让人意外,茵家果然不出废物,如果当年茵家为帝,南齐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方泽炎感叹,语气掩不住的惋惜和无奈。
方泽炎紧接着问:“白三,你跟了这么久,姜巧婷此人你有何看法?”
第62章 捡银子
白三想了想说:“美艳,娴静,知礼,婉顺,柔弱,怯懦。”
方泽炎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是否可以换个角度去看,她冷静,沉稳,处事不惊,谨慎,蛰伏?”
白三瞳孔闪烁,恍然大悟,“主子英明!”
方泽炎淡然的说:“茵琦玉武功高,聪慧,脾性却跳脱顽皮,做不到事事万无一失,背后定有更强的智囊;他们二人次次看似被欺,实则吃亏的都是别人,我真好奇,这两人是如何做到算准一切,别人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们的掌握中。”
护卫们也都心怀好奇,对这对母子饶有兴趣。
白三问:“主子,是否还要监视他们?”
“你们去或不去已无分别,重要的事必定不会让你们听到,既然他说年后才有戏看,我们等着就是了。”方泽炎的嘴角缓缓挑起,说:“这对母子,真有意思,茵北木那边如何了?”
白一上前回答:“千户长,年前,消息应该就能传回渝州。”
方泽炎赞叹,“两年,坐上千户长,且是从虎口下夺食,国舅如果得到消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茵北木。”
白七眉头一皱,上前禀报:“主子,国舅或许会从他的妻儿下手!”
方泽炎一脸淡然,说:“将士难免阵前亡,对付茵北木更简单,更不宜让人看出问题;若从他的妻儿下手,就等于暴露自己的野心,国舅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
“两年来,父皇收回不少权势,国舅和皇太后不和,如今,朝中三足鼎立,谁都不敢这时候冒险,换来棋差一招的落后局面。”
方泽炎突然笑起来,说:“国舅若真蠢的派人来对付这对母子,我们岂不是又有好戏看了?我打赌,国舅爷可以弄死茵北木,却玩不明白这对母子,还有一个茵三海在此蛰伏......国舅的人会是什么下场,真让人好奇。”
断断续续下了五天的雪,茵山峰成亲当日,意外的停了,阳光一束束冲破白色的云层。
厚厚的积雪覆盖住稻田、树木、屋顶。
雪白的群山被浓厚的白云围绕,似乎在酝酿下一次的大雪。
碎石铺成的官道上,雪被踩成了泥水。
送亲的两队人,齐头并进,暗暗较劲,谁也不想比谁晚一步抵达桃李村。
茵山峰骑着马骡,身穿红袍,头顶大红花冠,不紧不慢的带路。
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身后,太守的轿子若快几步,他便会放慢速度,等州同家的轿子赶上。
他的脸色时好时坏,娶宋慧娇这样的女人进门,即使利大于弊,也免不了怨气满腹。
茵山峰想起张东保被县令褒奖的事,对姜巧婷的惧意盖过了怨气。
他搞不明白,姜巧婷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金蝉脱壳时不忘给张东保如此一击。
他内心自动略过了茵琦玉。
他看着茵琦玉长大,喜欢不声不响躲家里的孩子,不会有什么作为。
茵山峰有预感,逃走的那几个人是隐患,张东保不会得意太久。
茵山峰家的家丁在村口等待多时,见到送亲队出现在视野里,立刻点燃炮竹。
得知会撒钱和糖果,村里的孩子全都聚集在村口,争先恐后要为自己捡零花钱。
四岁的豆芽被人挤来挤去,挤到外围,摔倒在地,全身沾着湿答答的泥水。
茵琦玉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把他提起来,嘱咐道:“待会儿撒钱,别往里面挤,你会被挤成干豆芽。”
“我要多捡点银子供弟弟念书!”小豆芽擦擦身上的泥水,憋着嘴巴说:“这棉袄是娘新买给我的,想哭,怎么办。”
“想哭就哭咯,你爹会养你弟弟的,用不到你这个小豆芽发愁。”茵琦玉摸摸他的脑袋安慰。
豆芽低着头,眼里含着泪,说:“爹爹不会回来了,娘说,爹爹永远留在辽州了。”
茵琦玉心里一震,她之前找豆芽套过话,豆芽说了许多他家里的事。
家中人口简单,祖父母就他爹一个儿子,被征兵时,妻子已经身怀六甲,如今小儿子已经两岁。
家中唯一的顶梁柱牺牲了,上有老下有小,生计全压在豆芽的娘身上。
“别难过,你爹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会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茵琦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子,她见过战友牺牲在自己面前。
许多战友的尸体不得已长埋在外,家属只能在梦中见到他们魂归故里。
古代,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只能就近填埋,没有条件把尸体送回各自的家。
豆芽低着头一直擦拭自己的棉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服上。
茵琦玉心疼,蹲下来对他说:“小豆芽,你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小豆芽含着眼泪点点头。
茵琦玉说:“帮我看好我家的小北,不要让它跑到人群里头去,哥哥抢来的银子分你一半,好不好?”
小豆芽瞪着湿湿的眼睛,连连点头:“好!”
茵琦玉捏捏手指头,手指关节咔哒哒作响,低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啧啧,弄脏就弄脏吧。”
她摘掉新做的貂皮披风,塞给小豆芽,嘱咐他:“帮哥哥保护好喔,不许弄脏了!”
“好!我一定保护好哥哥的衣服!”
小豆芽懂事的往后退,离人群更远,眼睛一直盯着茵琦玉,翘首楚盼。
送亲队一抵达村口,太守府和州同府的下人一起朝人群丢喜钱。
喜钱里混杂着铜钱、碎银和喜糖。
太守府丢出来的喜钱,还混有少数的金瓜子和金花生。
第63章 捡银子2
茵琦玉看准太守府那边的银子,三两下挤进人群中央。
她深知,最前头的人反而最难捡到东西。
如她所料,太守府的小厮们丢东西都是往远处丢。
茵琦玉眼疾手快,银子在半空中就被她截胡,她只看准金色和银色的东西抓。
她只关注丢在半空中的东西,落地的,她不会费力寻找。
大家都低头找银子铜板时,她已经一颗颗的抓进怀里。
送亲队一路往里走,茵琦玉紧盯小厮的动向,一路捡钱捡到茵山峰家门外。
茵山峰家的大门有好几节台阶,姜巧婷站在大门口最高的地方,能看清所有人的动向。
看见茵琦玉像窜天猴一样,一路一蹦一蹦的认真抓银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早知道我做一个网兜给她了。”
姜巧婷只顾着观看抓银子的人群,没在意两个新娘已经下了轿。
宋慧娇一身大红嫁衣,用扇子遮面,不屑的环顾四周,瞥过姜巧婷时,她的眼睛猛的一缩,赞叹的话脱口而出。
“好美的人儿,这种烂地方,竟然有这样的玉颜美人!......”
人群热闹,鞭炮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她后面出口的污秽话。
宋慧娇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打听打听,门口那个披着貂皮披风的美人是谁家的。”
丫鬟面不改色,大概早已习以为常,她看了眼姜巧婷,对主子点点头,说:“是,奴婢这就去。”
宋慧娇拉回丫鬟,“慢着!我娘的人还没走,你记住她的脸,晚些时候打听不迟。”
“是。”
丫鬟站回宋慧娇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眼里闪过无尽的厌恶。
姜巧婷终于感觉到宋慧娇热烈的视线,她朝她看过去,四目相对。
宋慧娇半遮面的模样,又丑又喜感。
姜巧婷面色淡然,目光自然的从宋慧娇脸上挪开,看向她身边的几个丫鬟。
每个丫鬟的神态,姜巧婷都看在了眼里。
其中一人长相如桃花粉嫩娇美,穿着也与其他丫鬟有些差异,身上的饰品都不是便宜之物。
这应该就是宋慧娇养在身边的楚馆头牌,水晶晶。
姜巧婷对宋慧娇的目中无人又多了一层认识,她根本没有把茵山峰一家人放在眼里。
太守夫人拿捏水晶晶,宋慧娇就肯同意嫁人,水晶晶在她心里的分量可想而知。
宋慧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姜巧婷,直到踏入宅子,她才收回视线。
姜巧婷拍掉落在身上的鞭炮碎片,像是顺便拍掉宋慧娇留在她身上的意银。
她能看懂宋慧娇眼里的意思,麻烦迟早会找上她。
姜巧婷朝门内望去,眼中自信从容,喃喃轻语:“尽管放马过来,大不了我多挖几个坑给你。”
“在看什么?新娘好看吗?”茵琦玉跑上台阶,数着手里刚抓的喜钱,开心的合不拢嘴。
姜巧婷戳了戳茵琦玉的肚子,笑着说:“鼓成这样,要发财了。”
茵琦玉把小豆芽的事说了一遍。
姜巧婷说:“你自己看着帮,别给自己带来麻烦就成。”
“行!你刚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姜巧婷借故挠鼻子,掩住嘴巴,小声说:“新娘子对我有兴趣。”
茵琦玉一愣,回过神来后大笑不止。
姜巧婷给了她一记斜眼,骂道:“二傻子,一边玩去!娘要去吃酒了!”
说着,她跟着人群进喜堂观礼。
茵琦玉找到豆芽,“走吧,哥哥陪你回家找你娘。”
豆芽一蹦一跳带着茵琦玉回家。
豆芽的家中规中矩的农家小院,不新不旧,门口挂着白灯笼。
今天茵山峰家设流水席,豆芽一家并没有心情去凑热闹,一家老小坐在堂屋叠纸钱,两岁的豆芽弟弟乖巧的坐在一旁,试图跟着家人叠纸元宝。
豆芽带着茵琦玉进门时,一家老小抬头看着她,对她的到来很不理解。
“娘!琦玉哥哥说要来看看你们!”
豆芽的娘嘴角勉强的上挑,声音沙哑,显然先前哭了许久,她说:“谢谢,有心了。”
豆芽的外祖对自己媳妇说:“老婆子,去拿糕点出来。”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走的。”茵琦玉忙拒绝,她来是想近距离看看豆芽的家人是否和蔼,目前看起来,不像是刻薄之人。
“我和豆芽一起去捡喜钱,我答应过他,只要他帮我忙,我捡的喜钱一人一半。”
说着,茵琦玉走到堂屋桌边,从怀里掏出两大把银子,里面还有几颗金瓜子,目测不会低于三十两。
祖孙几人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银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茵琦玉先开口说:“这些是豆芽的,我先走了,还要去我堂叔家吃喜酒呢!”
豆芽的娘起身阻拦,说道:“你,等下!这么多银子!你给我们,你娘知道吗?”
“知道的,我娘说,答应过别人的事不能食言!该是豆芽的就是豆芽的!”茵琦玉童声童语的。
茵琦玉悄悄观察豆芽的祖父母,他们眼里并没有贪婪之色,反而充满不知所措郁郁坠落的泪花。
“你们放心收下吧,我真的要走了,去晚了,就看不见新娘了!”茵琦玉不再多留,逃离豆芽家。
她走后,豆芽的娘捂脸痛哭。
豆芽的祖父把银子放在钱袋里递给儿媳妇,“你拿着,过两年,服丧期过了,你要想离开咱家改嫁,我们不拦你。”
豆芽娘,跪地磕头,“爹!娘!我不要改嫁!我这辈子就只跟豆芽他爹了,死也只做他的鬼!就让我照顾你们终老吧!”
豆芽的祖父抹掉眼泪,连声说:“好好好,起来起来!有了这些银子,以后咱们日子不会难过了!茵家这孩子真实诚,好孩子啊!豆芽,你要知恩,要对哥哥好!”
“嗯!我一定对琦玉哥哥好!我保证!”豆芽拍拍胸脯,昂首挺胸。
茵琦玉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头号粉丝。
第64章 宋慧娇
吃酒时,茵琦玉像总统保镖似得,全程紧盯姜巧婷。
各种宫斗宅斗,下药迷晕戏码在脑子里乱窜。
生怕她被人算计被抬到新娘床上去。
直到酒席散去,都无事发生,两人提着两盒喜饼回家。
进家门后,两人不约而同泄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给你。”茵琦玉从怀里拿出三颗金花生递给姜巧婷。
金花生有拇指指头大小,金灿灿颗颗饱满做工极好。
茵琦玉说:“碎银子和金瓜子我都给豆芽了,金花生做的挺好看,我就留下了。”
姜巧婷拨弄手心里的花生,“确实做的很像花生,竟然是实心的,瞧着有一两重,三颗能换三十两银子,太守府出手果然大方。”
茵琦玉鄙夷道:“太守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姜巧婷说:“两年前,渝州第一富商的养女差点被太守小儿子玷污,富商想要进京告太守,结果,换来的是被抄家流放,传言,太守交给京上的银子,不到十分之一。”
茵琦玉摸着下巴深思,“你说,他的银子会藏在哪里?”
“你还想去偷啊?”姜巧婷笑道。
“我想偷也要搬得动啊,一筐的银子我都背不动,更何况是一个宅子的银子,啧啧,如果我有个空间异能就好了,当神偷劫富济贫去,杀了人还能用来藏尸体,神不知鬼不觉~”茵琦玉开始异想天开。
姜巧婷笑着听她胡说八道,拆喜饼盒。
茵琦玉从幻想中回来,开玩笑的说:“半夜宋慧娇来敲门怎么办?”
姜巧婷说:“这里有风俗,三朝回门前,新娘不能踏出婆家宅子半步,踏出去会不吉利,宋慧娇再混,也不至于才新婚就搞出事情来,太守夫人派人盯着的。”
“嗯,随她搞事,杀她爹有那么点麻烦,杀她还是很简单的。”
茵琦玉拿了一块精致的绿色糕点放嘴里,吃完又接着一块,岔开话题:“谁说古人没厨艺?这糕点比咱们那儿的中式糕点好吃太多了!”
姜巧婷说:“现代的糕饼大多只是模仿了形态,许多古法技术都失传了。”
“甜的吃多了,有点想吃韩式炸鸡,你做的出来不?”茵琦玉闪烁着卡姿兰大眼睛,渴望姜巧婷回答她会。
“我会中式炸鸡,过年的时候我看我奶奶做过,把鸡肉腌一下裹上面粉糊糊下油锅,外皮没有韩式的脆,我不保证能成功,你要不要吃?”
“吃!我去烧水杀鸡!”茵琦玉冲去厨房。
姜巧婷笑着把喜饼盒盖上,进屋翻看太守儿女犯过的案子,案子最终都是无疾而终。
她挑了几个闹的比较大,传的人比较多的案子,改名换姓换地点,加进一些动人色彩,写进书中。
茵山峰家中红灯笼挂满堂,地上洒满鲜花红纸,。
新婚夜,茵山峰睡在朱紫云房中。
洞房中,烛火摇荡,蜡烛融化一层又一层。
朱紫云羞涩的趴在茵山峰胸前,娇息几声说:“峰郎,你不去宋姐姐房中吗?”
茵山峰故作怄气,掐着妻子的软腰,“云儿,休得胡言,你又不是不知我为何会娶她,实在是被迫无奈,况且,她喜欢什么样人,你也是知道的,我去她房中,怕是要被打出来。”
朱紫云轻笑起来,说:“原本,我是有些不高兴的,我娘与我说,有太守帮衬,明年你只要中举,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得利的只会是我与你。”
“你能想明白,为夫很高兴,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是否会碰她,你倒是要多注意,别往她眼前凑才是,万一她对你起了心思......”茵山峰没有往下说。
朱紫云撑起身子凝视他,娇柔做作的说,“你放心,宋姐姐与我早已相识,若她对我有什么想法,还能轮得到现在吗~”
“她虽说喜好女色,但也知分寸,我爹与她爹同在官场多年,她不会蠢到为一时高兴坏了我爹与太守的情分。”
“嗯,那就好。”
“放心吧,我娘已经派人查过,宋姐姐只喜欢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我可入不了她的眼。”
茵山峰俯身而上,轻哄:“云娘在我眼里,倾国倾城。”
朱紫云轻轻捂住他的口鼻,阻止他,接着问:“今儿个你迎我进门时,站在你家门前,披着灰白色披风的美艳女子,可是你那堂嫂嫂?”
“是她。”
“果然长的美,美的不似凡间人,宋姐姐若是见到她,怕是要别不开眼了。”朱紫云的双眸划过一丝精光,没有再多言,放开手迎了上去。
烛心燃尽,夜已见亮。
茵琦玉担心姜巧婷一人在家不安全,去山上猎狐皮的计划只能先延后。
她天天无所事事,去山上捡柴,每天来来回回许多趟,全当锻炼身体,体力日渐变好。
柴房里外堆满干柴,干脆把猪圈也拿来堆柴。
姜巧婷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就是埋头写书。
她向来极少出门,没人觉得她家大门天天紧闭有什么奇怪。
她们原以为宋慧娇得知姜巧婷是有夫之妇,没了兴趣,才会一直没有行动。
她们还是低估了她的无耻。
更让姜巧婷意外的是,宋慧娇是朱紫云带来的。
朱紫云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势,和顺的像邻家妹妹。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站在门外亲昵的喊嫂嫂。
朱紫云带点孩子气的娇声:“嫂嫂,你是茵家的长嫂,三朝回门之后本就该早些来见你,可是夫君还未休沐,我与宋姐姐就先留在渝州陪夫君念书,临近过年了才得空;”
“今儿一早回来,我就拉宋姐姐来见你,你不怪我们唐突吧?”
姜巧婷露出比朱紫云还娇柔三分的笑容,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轻拍,说:“妹妹说什么怪不怪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不好说这么见外的话。”
朱紫云笑着为她介绍身边的人,“嫂嫂,这是宋家姐姐;姐姐,嫂嫂是不是很美?美的像仙女儿似得呢!瞧这白净的脸蛋,像是能掐出牛乳来!嫂嫂看着香香的!”
姜巧婷已经品出味道来,朱紫云像是单纯的夸赞她,实则在引导宋慧娇对她起念头。
原来是个小绿茶,这是带人上门找事来的。
第65章 一打二
对付绿茶,要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打绿茶脸;要么,就用绿茶泼回去。
姜巧婷的眼里露出娇羞和喜悦,心里则很兴奋,扮演绿茶,她在行啊!
朱紫云看不出姜巧婷是演的,她的眼底飞逝一抹嘲讽。
她瞥了眼宋慧娇,见她眼中淫色快溢出了眼眶,朱紫云嘴角多了分得意。
姜巧婷把一切看在眼里,转眼望向宋慧娇,语气依然温柔,说:“说起来你年岁比我大,我不好叫你一声妹妹,以后你喊我嫂嫂,我喊你......娇娇,如何?”
“嫂嫂想怎么喊我都成,什么都听嫂嫂的。”宋慧娇说话的语气干脆,看着像是豪爽之人,只是,眼里闪烁的玩味出卖了她的人品。
姜巧婷不以为意,瞥了眼二人身后的丫鬟,水晶晶也来了。
“快进来坐吧,外头冷,过两日怕是又要下雪了呢。”姜巧婷领着众人进堂屋。
朱紫云一进屋,便悄悄打量四周,堂屋并不大,家舍陈旧,但是五脏六腑倒也齐全。
丫鬟摸了摸客座上的软垫,见丫鬟点头,她才落座。
她的丫鬟把自己备的茶点放在桌上。
相比朱紫云的挑剔,宋慧娇一点不客气,豪迈的坐在姜巧婷隔壁的位置,
朱紫云示意丫鬟递茶给姜巧婷,她说:“嫂嫂莫怪,我自小用惯自家的茶具,出门在外总是自己备茶,并没有对嫂嫂不敬的意思。”
“妹妹不用与我客气,我倒是觉得妹妹有这个习惯是好事,少了我洗一堆杯子的麻烦呢。”
姜巧婷拿过茶杯,放在嘴边,看似喝了一大口,实则滴水未沾,夸赞道:“这茶真香。”
朱紫云笑道:“这是今年春季新采的银针,姐姐若喜欢,晚些时候我让丫鬟给你送些过来。”
姜巧婷忙摆手拒绝,怯怯的说:“还是别送的好,我怕多生事端~我,我也不瞒妹妹,大田叔与婶娘对我有些误会,若我拿了你的好东西,怕是,怕是又要来数落我了,我夫君不在家,我不想多生事端。”
宋慧娇先朱紫云一步开口,挑眉道;“公爹婆母经常欺负你?”
姜巧婷满眼的胆怯,连连说道:“不不不,娇娇可不许这么说,长辈教训晚辈哪里能说成是欺负晚辈!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不许乱说不许乱说的!”
朱紫云喝茶时悄悄打量姜巧婷,她心生疑惑,这么一个娇滴怕事的姑娘,不像是会使计之人。
宋慧娇一改严肃,讨好的拍拍自己的嘴说:“嫂嫂说的是,是我乱说,该打。”
“别打自己,可别打疼了。”姜巧婷莞尔一笑,说:“娇娇是个豪爽之人,不似外头说的那般......”姜巧婷欲言又止。
“那般什么?”宋慧娇嘴角含着嘲弄的笑,说:“那般嚣张跋扈,卑劣无耻?”
姜巧婷怯生生的看着她,说,“外头确实是这么传的。”
宋慧娇大笑起来,眼里明晃晃的调戏,“嫂嫂莫怕,我不会吃了你,我只吃好吃之人。”
姜巧婷像是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安慰说;“今日见到本人,才知娇娇是个知礼规矩之人!我想,外头那些人是见不得你好,才故意乱传的,太守家的嫡出姑娘,必是大家风范!定是有教养之人!哪里会做偷鸡摸狗的事儿来降低自己的身份!”
姜巧婷故意把‘嫡出’‘大家风范’‘降低’,几个词汇加重去说,像是在聊家常,实则是把宋慧娇抬的高高的。
暗示她,让她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好人,来日,她想做有违常理的决定,潜意识会劝阻她莫冲动。
宋慧娇昂着头骄傲自满,说:“嫂嫂说的是!我身为嫡女,自不会灭自家的门风,是外头那些人过于嫉妒我家才乱传的混账话!”
朱紫云心中一怔,似乎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巧婷起身进屋,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手里多了几个红包,一个递给了朱紫云,一个亲手递给宋慧娇。
“娇娇忠厚坦率,紫云妹妹温柔可人,嫂嫂我啊倍感欣慰!山峰能娶到你们,登榜指日可待!你们俩可要辅佐照顾好夫君才是!”
“明年秋闱是大事,你们已为人妇!要懂事!切不可耍孩子闹腾!”姜巧婷句句像长辈,句句敲重点。
她接着说:“嫂嫂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你们莫嫌弃红包小!嫂嫂我祝愿你们与夫君合家欢乐!早点为山峰开枝散叶!”
宋慧娇把红包放进袖袋中,说:“嫂嫂说的哪里话!红包是送喜的好事儿,我便不客气收下了!晶晶,把给嫂子的礼送上!”
水晶晶把盒子放在桌上,恭敬的说:“慧娇姐姐在嫁妆中挑选许久,六件金首饰今年新上的款式,还望亲家嫂嫂喜欢。”
姜巧婷没有着急打开箱子,把手里剩余一个红包递给水晶晶,“你喊我一声嫂嫂,嫂嫂欢喜!以后嫂嫂就视作你为一家人!嫂嫂祝你心想事成!愿你能与你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再不分离!”
白晶晶全身一僵,她听出了姜巧婷的言外之意,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接下红包,退到宋慧娇身后。
姜巧婷眉眼间满是慈爱,又看向宋慧娇,小声叮嘱:“多好的姑娘,可不要负了她!”
宋慧娇忽的愣住,她自知自己的喜好有违纲常伦理,外头的人对她嗤之以鼻。
家中父母兄弟也无一不厌恶。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怀,莫名有一种被长辈认同的喜悦,像冬天的温泉在她心中流淌至全身。
“嫂嫂的话,我定记在心中!嫂嫂日后若遇难事,尽管来找我!”宋慧娇起身恭敬的抱拳做礼。
朱紫云听的云里雾里的,觉得莫名其妙。
姜巧婷只是给了个红包,怎么宋慧娇看她没了方才的粗鄙目光,竟莫名多了一些尊敬?
许是她看错了?
第66章 一打二2
姜巧婷打开首饰盒,两对金耳环,一对金镯子,六件实打实的黄金首饰。
“傻孩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嫂嫂今日厚脸皮收下了!全当是你给琦玉日后娶妻用的!你侄儿自小没了亲娘,日后只能多依仗你们这些长辈看管了!”
“哪里哪里!日后嫂嫂和侄儿有任何事,尽管开口!”
宋慧娇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她家中有亲侄子侄女,但是,兄长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全家把她当什么污秽玩意儿,避之不及。
朱紫云也不好什么客套话都不说,顺着宋慧娇的话说:“嫂嫂你别这么见外!日后我们定会帮衬侄儿!听闻侄儿也如姐姐一般仙气儿飘飘的,今日怎不见他?”
姜巧婷笑着说:“这孩子闲不住,每天就爱往山上跑!砍柴追兔子追野鸡!若知道你们要来,我就不让她出去了!”
“若是他无聊,可以常来我家找家丁玩。”朱紫云岔开话茬,故作好奇的问:“嫂嫂,你是吃了什么还是用了什么,怎么肤色如此通透。”
说着,朱紫云竟然直接上手,戳了戳姜巧婷的脸,转眼对宋慧娇说:“宋姐姐,你瞧,嫂嫂的皮肤实在好的吹弹可破。”
姜巧婷心里暗笑,这是又想把宋慧娇的视线放在‘美色’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水晶晶,四目相对立马别开眼。
水晶晶瞬间意会,她温柔的把手放在宋慧娇肩上,轻轻揉捏,劝到:“慧娇姐姐,时候不早了,别扰了嫂嫂歇息。”
“对对对,嫂嫂,我们先回去了!”
宋慧娇起身告辞,朱紫云也不好再多言,也福身告辞跟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慧娇毫不避讳牵着水晶晶的手,“这嫂嫂人不错。”
“嗯,是个值得敬重之人。”水晶晶双眸微动垂下眼,另一只手攥着姜巧婷的红包,越捏越紧。
朱紫云走在她们身后,眼睛微眯,无数次回忆姜巧婷说的话,始终悟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她搞不懂哪里出了岔子。
宋慧娇明明对姜巧婷已经见色起意,怎么就被灭了火了?
另一边,茵琦玉的鼻子冻得通红,背着一筐木柴悠哉的往家走去,看见朱紫云一行人离开她家。
她心生担忧,快速朝家跑去,从后门翻墙进屋。
冲进堂屋,见姜巧婷在房中丈量绸缎。
“她们来做什么?”茵琦玉松了口气,随手把柴丢在地上。
“朱紫云来给我送麻烦,结果,我把麻烦变成了助力。”姜巧婷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想知道?”
“不想,别想让我干活!”茵琦玉双手环胸靠在门口,不屑的努嘴。
“真不想?”姜巧婷笑嘻嘻的问。
在好奇心面前,嘴硬是摆设,茵琦玉催促道:“快说快说!说完再干活!”
姜巧婷把刚才的事叙述一遍。
“水晶晶能用么?”茵琦玉问。
“还需要再试探,可以确定她是个聪明人,她跟着宋慧娇不少日子,宋慧娇对她确实是真心好,或许水晶晶已经淡忘前程往事也说不准。”
“怎么试探?”
“我在她红包里写了一个名字,她若还有心,肯定会来找我。”
茵琦玉猜测,“雷定毅?”
“是。”
两人相视而笑。
茵琦玉摸上绸缎,问。“一整匹,这么大方,谁送的?”
姜巧婷从绸缎下面抽出另外一匹,说:“朱紫云送的,一匹绸缎,一匹细棉,绸缎昂贵,一匹十二米,少说得十两银,鹅黄色的颜色,不会过时,细棉是青蓝色,我们俩都能穿,倒是会挑礼。”
姜巧婷朝桌上的盒子努努嘴,“宋慧娇比较憨,直接给黄金首饰。”
茵琦玉打开盒子,拿起首饰放手里掂量,“这么重!两个镯子是实心的,有我食指粗诶!啧啧,这人送礼真实在,找机会我去叫几声婶婶,肯定能领个大红包。”
“这倒是个赚钱的门路,你可以去试试。”姜巧婷哑然失笑。
她一边裁剪绸缎,一边说:“宋慧娇这个人只是好女色,仗着家世有些跋扈败家而已,性子很好掌控,不足为患,倒是这个紫子云,有点头脑,有些阴险,不过,年纪太轻,许多弯弯绕绕还不懂,小绿茶,不难对付。”
茵琦玉摆弄金镯子,套在自己手上左看右看,满脸嫌弃,说:“暴发户的标配。”
茵琦玉问:“才新婚几日,与你也不熟,就故意带宋慧娇来膈应你,你就这么放过她?”
姜巧婷想了想说:“不急,先弄清楚水晶晶的想法,膈应小绿茶的事交给她,就当是她的投名状。”
茵琦玉眯着眼调侃:“啧~你怎么那么坏!”
“我从小善良的像天使,没办法,近墨者黑。”姜巧婷反刺回去。
茵琦玉轻哼,把金镯子放回盒子里,“这些东西留着么?”
“嗯,留着,黄金换白银一比十呢,就当应急金了,你去把它埋在猪圈里吧。”
“明年咱们要养猪不?”茵琦玉问。
姜巧婷说:“养,我和三叔说过了,让他买猪仔的时候给我抓两只。”
茵琦玉奚落道:“你会养吗?别养几天就死咯。”
姜巧婷反问:“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
茵琦玉哼哼两声,抱着盒子走出房间:“我如果是猪,你是啥?金华两头乌吗!”
姜巧婷朝门外喊话:“我是猪她娘!”
“滚蛋!”
两人嬉闹的同时,辽洲边境,跑了一个月的家书终于到了茵北木手中。
“千户大人!有你的信!”卫兵来报。
茵北木连日作战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拿过信对卫兵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谁的信?”茵南石和李星洲伸长脖子想偷看。
茵北木不怕他们看,大大方方展示:“我儿子给我写的信。”
两人凑上去,三个人一起读信。
【父亲大人安好!
有一件事我要纠正您!
您一把年纪!还是个鳏夫!还带着一个娃!
要车没车,要钱没钱!
要啥没啥!家徒四壁,破破烂烂!
能娶到这么个美人做媳妇,偷笑吧!
您老是想着杀姜氏!对她各种嫌弃!
她是烧您胡子了?还是砍您命根子了!
姜氏现在很好!她不再自甘懦弱,她努力挣银子养我!
她守活寡帮您养儿子,您哪里来的脸嫌弃她!
她最大的不好,就是看上了您这张脸!
待父亲归来,请快些与她和离!
让她能早点另嫁他人!
祝父亲,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看信的三人面露错愕:“......”
第67章 第一本书
“要车没车,要钱没钱!要啥没啥!家徒四壁,破破烂烂!哈哈哈哈~”李星洲不厚道的大笑起来。
茵南石提出疑问:“姜氏养孩子?她不是连洗衣做饭都不会吗?她不是一直靠领你的工钱过活的吗?”
茵北木关注点完全不在姜氏身上,他盯着书信上的字,说:“字写的越来越好了,这些个符号哪里学来的,不过我能明白意思。”
茵南石问:“大哥,你看懂了符号的意思,你看懂书信上的意思了吗?”
茵北木把信收好,自信满满的说:“看懂了,回去就与姜氏和离!”
“......”茵南石憋闷,大哥打仗的时候各种阴谋阳谋运用自如,面对家宅之事和木头似得。
他劝道:“大哥,万万不能和离,虽说你一直有寄钱给琦玉,可是,别人看见的是姜氏带大的琦玉,你如今是个官,回去和离,会被人视作升官则弃糟糠,就凭这一点,你在军中就很难立威。”
茵北木眉头皱在一起,说:“所以,你是要我与姜氏过一辈子?你忘了她之前做的烂事了?此女心术不正,我怎好留她在枕边!”
茵南石想了想说:“大哥,何不给她一个机会?一凡的书信上也说姜氏遭逢大难,心思转变,不再闭门不见客;且看琦玉变得落落大方,不再见人拘谨,你今日也瞧见琦玉的书写,可见的调皮开朗。”
李星洲也顺着茵南石的话劝说:“南石说的是,姜氏的爹做过官,难免大小姐脾气,当年年岁小不懂事,做了一些讨大哥厌的事,可是,如今长大了,像个做娘的样子了,大哥,琦玉有句话说的对,她守活寡帮你带孩子,你怎好嫌弃她?三年前那事儿是她不对,可她也是着急嫁给你嘛,谁让你长的好看呢?如今她没怨言帮你带孩子,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茵北木再次翻开书信,回忆三年前姜巧婷做的混账事,又极为厌恶。
他反复阅读书信,喃喃自语道:“看来,琦玉很喜欢这个女人。”
沉默了许久,他长叹一声,问:“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茵南石和李星洲同时一怔,异口同声问,“做什么?”他们都没成过亲,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茵北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二人,“不是你们劝我要留下姜氏的吗?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星洲反问:“北哥,你成过亲生过子,你应该比我们懂男女之事吧?”
茵北木哑口无言,眼里微微闪烁,斩钉截铁说“我当然比你们懂!”
茵南石看出他的局促,提议道:“大哥,要不,你写封信给大嫂?彼此多联系,多加了解,待你回去,相处不必尴尬。”
“嗯,这个想法可以。”茵北木提笔,愣了半晌,问:“要写什么?”
三人围在一起,为了一封信探讨到半夜。
茵琦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
她只是希望便宜爹别那么讨厌姜巧婷,两人能友好的和离。
毕竟,未来她们二人是要继续往来的。
结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便宜爹身边有两个猪队友。
再过十天就是大年三十,断断续续又下了几次雪,总算等来艳阳高照。
到交稿的日子,天还没大亮,姜巧婷和茵琦玉启程去县城。
茵琦玉问:“今天要不要去买马骡?”
“等过了年买,咱家那个牛棚棚顶被雪压的细碎细碎的,年后找人修。”
姜巧婷想了想说:“等你南平叔回来,你找他打一个车厢,等你学会赶车,缺钱的时候,你可以开出租车挣钱。”
茵琦玉翻了个白眼,顺嘴说:“对对对,还能去送外卖。”
两人边赶路边闲聊,路似乎也变的很好走。
二人刚转巷口,走到书铺前的马路,万向阳站在书铺门前叫唤,“来了来了!快快,快备茶!”
姜巧婷今天戴着围帽,嘴上围着蓝色口罩,围帽上围着透色的纱巾,纱巾长至腰间,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人的视线全放在茵琦玉脸上。
能吃能睡会锻炼,茵琦玉的脸色白里透红,嘴唇像被海棠花点了妆。
笑起来,脸上印出浅酒窝,甜蜜可爱。
身高也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些,身材挺拔,已见亭亭玉立。
要不是头顶的发冠显示她是个男子,没人会怀疑她是一个姑娘。
“啧~哥哥我就是帅!”茵琦玉迎接所有人的目光,还以微笑。
“别再笑了,再笑要被人识破了!”姜巧婷小声提醒道。
茵琦玉轻声回应,“不笑了不笑了,我要做冷面霸总,禁欲男神。”
姜巧婷在围帽内使劲翻白眼,庆幸这家伙不是公主,如果是公主,她能像蝎子一样翘着尾巴走路。
万向阳把二人迎进后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巧婷的斜挎包。
姜巧婷随手抽出一部分给他看,两人静静的吃点心喝茶,一点不着急离开,她们缺钱,但是不缺时间。
万向阳如痴如醉的看完第一个故事,紧接着第二个故事,第三个故事,看到一半见底了。
“诶!诶诶!怎么又没了!不是说好十个故事十个故事的嘛!”万向阳皱着脸,拍打纸张。
“掌柜莫急,十个故事我都带来了,掌柜,这些故事可卖钱?”姜巧婷故作虚心的问。
万向阳焦急看下面的剧情,口不择言起来,“卖!卖的!卖钱!能卖钱!绝对能卖钱!你说,你说怎么卖?”
“之前说好的,我们第一次合作,第一本书,一口价买断,不管这本书卖的好或不好,亏或赚都算你的,之后的书咱们再商议,如何?”
万向阳伸长脖子,说:“可以,可以可以!”
“我有一事相求,掌柜不可告知任何人此书出自我儿的手,我们母子二人无依无靠,若被奸人盯上,日子,就没法过了。”姜巧婷眼里突然含泪,话语恳求。
“不,不不,你,你别哭,你放心!你放一百个心!虽说我没有做官,但是,万家在渝州各处都有些薄面,绝对绝对不会有人扰了你们母子清静!”
姜巧婷擦去眼角的泪,面露感激,说:“若掌柜遇见难处,不方便替我们保守秘密,我也不强求,让孩子封笔,自此再不写书便是。”
第68章 投石问路
万向阳拍胸脯保证,“不不不!夫人且放心!万某绝不是乱夸海口之人!一旦说了,我必做到!”
姜巧婷问:“不知万掌柜打算出多少银子买断?”
姜巧婷心中没底,不知这个地方对于侦查故事的喜爱度,也不知这种书定价为多少。
万向阳思考片刻后说:“我喜爱看书,但也是生意人,既然是买断,风险我承担,我给你这个价,如何?”万向阳举起一根手指。
茵琦玉眨巴着大眼睛,难掩欢喜:“一千两?”
“啊?不不不,是一百两,一百两。”万向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赶忙解释道,“这本书真是很精彩!我阅览过无数的故事,从没见过如此精彩抓人心肺的探案故事,里面的律法也一点不掺假,这是一本付出心血的书,只是,我喜爱这本书,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夫人你认为呢?”
“可以。”姜巧婷爽快的同意,掏出剩下的故事,“可需要签字画押?”
“当然当然,夫人,咱们把话再说敞亮些,你既然把故事卖给我,就不可再卖予他们,若你违背契约,那咱们就不再合作,不是我说大话,万家做的是文墨生意,小生意,但数十年来凭良心和诚信在商界名声颇为响亮,与我做生意你可放一万个放心!但是,违约者,万家也不会客气!”
万向阳的眉眼难得严肃认真,这时候他并不是只知道看书的痴人。
“万掌柜放心,彼此不违约,日后的合作才会长久。”
合约比想象的更加严谨,一式四份,全在衙门盖章留案,衙门留一份,他们各自留一份,还有一份放在见证人手中。
万向阳直接找的县令做见证人,姜巧婷让茵琦玉与他走一趟。
做生意,男子出门相比女子,要少许多麻烦。
县太爷只是多看了茵琦玉两眼,并未多言,签了字画押便送客了。
万向阳拿着稿子赶往拓印坊。
“怎么不加价?我瞧着还有说价的余地。”回去的路上,茵琦玉好奇的问。
姜巧婷解释道:“投石问路,我亏本朝万掌柜投石问路,万掌柜花银子向读者投石问路,第一本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挣什么钱,第二本才是关键。”
茵琦玉不懂生意经,她只懂开枪放炮,安慰自己说:“一百两也不少了,能造个大房子!”
姜巧婷说:“我打听过渝州的铺面,中心地段的旺铺,八百两起步,稍稍偏一点的位置,起步也要五百两。”
“你想开店?什么店?”茵琦玉问。
姜巧婷摇头,“不开店,只买铺子外租,女人做生意不论多成功,都会被看不起,自古人们对女人做生意都带有成见,他们认为女人成功,一定靠的是卖色相,我想好了,写书,买铺子做包租婆,少些麻烦。”
茵琦玉真心替闺蜜感到高兴,“这个赛道确实适合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科举投军都不行,一旦发现我的身份,是欺君之罪,这辈子可能都要靠你养我了!”
姜巧婷听出了她话里的沮丧,安慰道:“总会遇到一条路,不会涉及到欺君,又能做你喜欢做的事。”
“我喜欢做什么事?”茵琦玉歪着脑袋自问。
姜巧婷回应:“保家卫国,锄强扶弱。”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怎么感觉,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差不多意思。”
姜巧婷说:“还是有区别的,我说的话比较高级。”
茵琦玉沉默不语。
姜巧婷担心她会一直消沉下去,提议道:“你不是说要造炸弹防身么?要不要去找我爹打听火药的事?”
“上次在姜家看戏的时候我就问过了,衙门有专门的火药局,鞭炮是皇家的生意,独家的,如果我想要火药,只能买鞭炮。”
“那就买。”姜巧婷说。
“要一两银子一串呢!做一个小型手雷,最少要三十串的火药压缩而成,能在农村造两室一厅了,算了,等你第二本书大卖,再问你借钱造炸弹。”
茵琦玉反过来安慰姜巧婷,“别担心我,有你养,我不知道有多快活,等把太守这根刺拔了,我就去山上打老虎。”
“你有没打听过百姓能杀老虎吗?”姜巧婷知道,有些朝代忌讳百姓杀老虎。
“打听过了,能杀,有破洞的虎皮三百两起步,完整无伤的成年虎皮能卖一千两,新鲜的虎骨也能卖百两银子,杀一只赚一个铺子,杀十只,十个铺子!哈哈哈哈,我如果杀一百只老虎?”茵琦玉大笑不止。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途无限光明,全身来劲。
她掰着手指算银子,笑的合不融嘴,“熊皮也能卖两三百两,熊掌也能卖不少银子,还有熊胆,我很快就能成为天下第一富婆了!”
“嗯,你不止是富婆,你天下无敌。”姜巧婷扶额,她担心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悠哉哉的边走边聊,晌午路上的人并不多。
离村口还有些路,只见小豆芽带着小北,还有他家的小黑,踏着雪水朝他们狂奔而来,焦急万分的样子。
“哥哥!琦玉哥哥!你们家门口站了好多好多官兵!你快跑!”
茵琦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嗓子喊问:“什么!”
“琦玉哥哥!婶婶!你们快逃!快逃吧!好多兵!骑着高土大马!三爷爷和南平叔叔被他们围住了!”
“......”茵琦玉不明所以,问姜巧婷:“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我记不起来了。”
“没,没有做什么啊?”姜巧婷也是一脸懵,使劲回忆。
茵琦玉皱眉,嘱咐道:“兵来将挡,我先去瞧瞧!你先回姜家,如果没事,我去找你。”
“不行,我与你一起回去!真是来抓人,我逃了只会更麻烦!”姜巧婷紧跟茵琦玉朝家跑去。
第69章 千户
自家门口被里外几层围的水泄不通。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看见姜巧婷母子后大喊。
村民主动让开一条道让母子俩走进来。
姜巧婷脱下围帽,拿去口罩,面色淡定,向里走去。
茵琦玉跟在她身后,披风下的手放在腰间藏匕首的地方。
梁氏的大嗓门呵斥道:“你们俩跑哪里去!报喜的官差等你们老半天了!”
“报喜?”姜巧婷看向带刀的官差,足有十人。
官差们怔怔的注视姜巧婷,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的很诧异,他们从未见过长的如此美艳的夫人。
带头的官差先回过神,抱拳上前,“可是茵北木茵大人的妻儿?”
“是。”姜巧婷淡定的回应。
官差递上锦盒,“这是京城送来的晋升文书和兵部嘉奖的五十两黄金!恭喜夫人,茵大人荣升正六品千户!请夫人接下文书!”
姜巧婷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卷金色绸缎文书,下面放着十个金元宝。
姜巧婷问:“可要跪下谢恩?”
“不必,晋封圣旨由管事公公直接送去茵大人手中,战事吃紧,圣上要求五品之下的官员不设府邸,夫人不可前往辽州,留在渝州最为安全。”
姜巧婷从袖中拿出两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官差,“多谢,有劳你们跑这一趟,我们孤儿寡母不方便留你们喝茶,这是我一片心意。”
人群中不少人倒吸一口气,有的暗骂姜巧婷败家,有的则认为她聪明,也有羡慕嫉妒,恨不能把锦盒放在自己手中。
官差识趣的接过银子,“多谢夫人!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告辞!”
“慢走。”姜巧婷没有一丝傲气,眉眼温婉,落落大方的样子给官差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官差还没走远,大家纷纷笑着贺喜,像是每个人都为她高兴似得。
一声声贺喜如海浪将两人淹没。
姜巧婷和茵琦玉并没有迷失其中,她们淡定的回以微笑,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目光,眼睛的反应比脸色真实。
她们很清楚人心险恶,大多人是见不得别人好的,看似祝贺,或许在心里诅咒着茵北木死在战场。
茵三海面无表情的抽着烟,眼里藏不住欣喜。
茵南平在门口点燃鞭炮,待鞭炮放完,梁氏喊话:“俩蠢蛋!还不回家!待在门口当梅花供人欣赏吗!”梁氏扯嗓子骂她们,实则是在解围。
姜巧婷和茵琦玉暗笑,表现的很害怕梁氏的样子,两人缩着脖子开锁冲进家。
围观的群众只认为是梁氏小气,她们母子胆小怕事。
茵琦玉把头伸出门缝,弱弱的问:“三叔婆,我要不要关门啊?”
“怎么,你打算开着门接客吗!一个千户长有什么好到处显摆的!没准的让村里人笑话你们没见识!待会儿拿十两金子去我家!让你叔张罗摆流水席!”梁氏话说的难听,却句句为姜巧婷母子着想。
梁氏说的话,让村里许多不服气的人家灭了妒火,是啊,千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
正六品的官夫人,不敢有人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大家也只敢心里碎几句闲言。
全村都有免费酒肉吃,雨露均沾,更不好意思明着说风凉话了。
姜巧婷躲在门后偷乐,这三婶太招人喜欢了。
门前人群散了许久后,茵琦玉拿了二十两黄金,四条貂皮去茵三海家。
“叔公!叔婆!叔!婶婶!”茵琦玉进堂屋挨个叫。
“怎么不喊我?”茵珊珊坐在梁晓艺身边做女红,抬头说:“听大哥说你会说话了,我想着是不是他听错了,原来是真的。”
“姑,姑姑......安好。”茵琦玉有些难开口,对方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却比她大了一个辈分。
茵琦玉快速打量茵珊珊,个子和她差不太多,小巧玲珑,眉眼像茵三海,大大的杏眼,烟黑色的柳叶眉,棉袄也挡不住的身材丰满。
嘴唇有些厚润,不失为另一种性感,嘴角一颗小黑痣遗传的梁氏。
再次感叹茵家基因很强大,真没一个是丑的,就连旁一支的茵大田,茵山峰父子俩,也是相貌突出。
茵琦玉再次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亲戚,没有一个和她现代的亲戚像的。
她在现代并没有堂姑姑,听爸爸说茵家往上九代都没有生过女儿,她能出生是个奇迹。
她曾想过,或许她本不该投生茵家,妈妈才会为了生她难产而死。
茵珊珊没有拿腔拿调,问:“嗯,乖,手上拿了什么?”
茵琦玉从回忆中回过神,把皮子放在茶桌,说:“我自己打来的貂皮,留给你和婶婶的。”
梁晓艺脸色略显疲态,摸着貂皮夸赞:“真软乎。”
茵珊珊拿了一条在身上做比划,“好皮子,一条就能做件毛背心。”
茵琦玉微微自豪,把二十两黄金放在茵三海身边的桌上,说:“三叔公,我娘让我拜托南平叔打两个车子,一个有厢的,一个平板车,平板车大一些,车厢往宽敞了做,坐人舒服些。”
梁氏把金子收了回房存放。
茵三海难得打开话匣,吩咐道:“先别着急买马,买只马骡玩玩,学会骑骡子赶骡车,再拿着你爹的官帖去衙门买马;回去和你娘说,以后少不得会有官太太下帖子或送礼的,武将最忌讳结党营私,找个由头和谁都不来往就对了,让你娘打亮眼睛,别被小恩小惠迷了心,不懂就来问我。”
“是,我这就回去和娘说,三叔公请放心,娘不会给爹惹来麻烦。”茵琦玉想说,我比较有可能给爹惹麻烦。
茵三海抽了口大烟,烟迷到了眼睛,掩盖了眼里闪过的担忧。
他眯着眼说:“嗯,回去吧,明天让你南平叔去你家把马棚修一修。”
茵琦玉离开后,茵珊珊下意识的瞅了眼放下的门帘,歪着头思索片刻,说:“这小子真是变了,原来和他说话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去女学这些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屁啊屁的,怎么还改不了!”梁氏从里屋走出来,呵斥女儿。
茵珊珊嘟起嘴,满脸不乐意,“我在学院里,这不能做那不能说,吃饭喝水都有一堆规矩,已经够苦了!回家都不能有什么说什么,还让不让我活了!”
梁氏还要张嘴教训,茵三海敲敲烟杆子,宽慰道:“珊儿在外人面前有规矩就成了,在家就让她舒服的闹腾闹腾。”
梁氏嘟囔:“你就宠着她吧!把她宠上天,以后去婆家让婆婆教!”
“哼!我以后要找死了娘的男人嫁!没死娘的,打死我也不要!”
梁氏斜了一眼女儿,没再说话,这件事她倒是不反对。
李珊珊乐呵呵的拿起貂皮,放脸上抚摩着,喜欢的不得了,“听说堂嫂嫂上吊后变聪明了?我找时间去看看她去!”
茵三海吩咐说:“珊儿,明天起,你去教你堂嫂官夫人的规矩,教她怎么管家管下人,别等你堂哥设了府邸才开始学,会来不及。”
“好嘞!我一定认真教她!我把在夫子那儿受到的苦全送她吃一遍!”茵珊珊捂嘴坏笑。
第70章 规矩
“堂嫂嫂,行礼你怎么学一次就会了?”
“堂嫂嫂,你怎么看得懂账簿?你家有铺子?”
“堂嫂嫂,你走路怎么这么好看?裙摆都不动,哪里学的?”
“堂嫂嫂,你泡的茶真好喝,你怎么会用这么多茶具?”
“堂嫂嫂,你的手指真好看!好像能掐出水来,擦什么汁露了?”
“堂嫂嫂,你写的字怎么这么好看?谁教的?”
“堂嫂嫂,你教教我,教教我!”
......
茵珊珊本想当名严格的女夫子,教训教训姜巧婷,让她长长见识。
结果,反过来被打脸教育了一番,感觉自己上了两年的女学,真学到狗肚子里了。
回家向父亲报告当一天夫子的成果,茵珊珊满腹怨气,说:“爹!堂嫂嫂哪里需要我教!她教我还差不多,我学的她都会,她会的我都没学过!”
茵三海也感到很诧异,姜巧婷竟如此优秀,是他粗心大意了,还是这丫头太会隐藏?
转念一想,姜巧婷的母亲是周氏,懂的官眷的规矩也不奇怪。
“明儿个开始,你去找她学习吧。”茵三海说。
“......”茵珊珊面上不愿意,心里倒是很乐意。
女学的夫子总是板着脸,每次看见夫子张嘴,她都害怕自己会被点名。
堂嫂嫂不一样,脸上总是挂着笑,做什么事都很养眼,不知不觉就想要和她做一样的事,
茵珊珊看向梁晓艺,“嫂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
“你大哥又不做官,我学来做什么?”经过两天的休养,梁晓艺的疲态总算消失。
茵珊珊说:“往后,大哥把生意做大,你也少不了要见官太太的。”
梁氏阻拦道:“别撺掇你嫂子,你嫂子现在当务之急是生崽子!”说着,意味深长的瞥向梁晓艺。
梁晓艺脸色涨红,她下意识的摸摸肚子,才过两天,也不知道中了没有?
这时,茵南平背着工具箱走进来,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他。
他不明所以,木然的愣了愣,说:“嫂子家的马棚顶没用了,需要几根长木头,我去隔壁县拿几根回来,顺便去姑父家一趟,洗衣桶不够卖,我去催姑父尽快赶制,明日回来。”
他说完,放下工具箱去马棚套车子。
梁晓艺追了出去,“南平......我与你一起去吧?”
茵南平双眸微动,冷声冷气的拒绝:“不必。”
梁晓艺捏着衣角,目送丈夫驾车离开,她含泪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捂嘴哭了许久。
梁晓艺擦掉眼泪走出房间。
不知茵珊珊站在门外已经多久,她朝梁晓艺撇撇嘴,讥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成亲这些年,我大哥什么都依你,你要他坐就坐,站就站,可你非要惦记前头那个,换做是我,早不要你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梁晓艺委屈的瘪嘴,眼泪再次决堤。
茵珊珊冷哼一声,说:“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去我大哥面前哭吗?女人一滴眼泪胜过一缸酒,听过没有?”
“没,没有......”梁晓艺哽咽。
茵珊珊心软,但嘴巴强硬,“意思就是,你去我哥面前哭,保管他醉的一塌糊涂,什么都听你的!真不知道你在倔什么,在男人面前哭会死人啊!”
“怎么这么蠢,除了长的还行,会做鞋子,种点菜,烧个饭,啥也不会,真不知道我大哥喜欢你什么,别说我这个小姑子对你不好!我回来前两天,渝州有个小妖精找我打听大哥,你再不把大哥的心抓回来,你等着眼泪成河吧!”茵珊珊骂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妖精?什么,什么东西?”梁晓艺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想起这几年自己的蠢,后悔的想咬死自己。
每天,茵珊珊像定时闹钟一样,准时敲开姜巧婷家的门,她教姜巧婷做女红,姜巧婷教她做茶。
因为茵南平每天来修马棚猪圈,梁晓艺也跟着来姜巧婷家,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实则是方便在丈夫跟前‘露脸’。
茵琦玉天天给茵南平打下手递工具,叔侄俩聊天就像鸡同鸭讲。
“叔,婶婶又来我家了呢。”茵琦玉好心暗示。
“你家的暖墙确实舒服,珊珊天天回家吵着要你叔公重新造房子。”
“婶婶是因为你在这里,才每天来的。”茵琦玉决定明着提示。
“恩,你娘一个妇道人家,我天天在这里免不得惹人闲话,你婶婶在这,就不会遭人非议了。”
茵琦玉想了想说:“婶婶前两天来找我娘大哭。”
茵南平停下手中的活,站在梯子上向下望,“她娘家谁死了?”
“......”茵琦玉拿着榔头甩来甩去,手痒的很,暗骂,这男人脑子和木鱼似得,欠敲。
“没人死!我也没听全乎,好像是说,你要是纳妾,她该怎么办?哭的可伤心了!说你不要她了!”
茵南平继续干活,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嘴角微微勾着,“胡说八道,我纳妾做什么,我看着人傻钱多吗?”
茵琦玉点点头,说:“嗯,是有点,所以,你不会纳妾?”
茵南平严肃的回答:“咱茵家有祖训,不能纳妾,妻子生不出孩子也不能换妻或纳妾。”
“可我听说大田叔公在渝州有两个小妾,前两年还生了庶子呢,他违背祖训过的也挺好的啊。”
茵南平解释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南齐各处散落的茵家人已不过十户,他觉得茵家再回不去当年的荣耀,所以不在乎祖训,有点钱就想为所欲为;”
“无规矩不成方圆,他违背祖训,是不能拜祭先祖的,死后也不能葬在祖坟,以后,总有他和他子孙后悔的时候。”
茵南平似乎话里有话,茵琦玉没有往下问。
她很好奇茵家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许,她应该找时间去翻一翻猪圈里的皇家录案。
第71章 拜年
大年三十,茵琦玉和姜巧婷俩人做了一桌子大鱼大肉。
这是她们穿越来的第一个年。
她们举杯以茶代酒,缅怀过去,祝贺未来可期。
明明没有喝酒,两人吃着吃着都哭了。
想念永远回不去的远方。
想念永远见不到的家人。
想念拍戏,想念电视,想念电影院。
想念手枪,想念炸弹,想念射击场。
两人抱头哭完,姜巧婷带茵琦玉去右厢房,这间房间一直没用过。
她让茵琦玉提着灯笼,她开了锁推茵琦玉进去,“进去收礼吧。”
“你给我买礼物啦!”茵琦玉兴奋的往里冲,“哇!这么多鞭炮!”
茵琦玉抱着一大捆鞭炮,爱不释手,“等着妈妈来爱你们,把你们蜕变成强悍的武器。”
姜巧婷瞧她一副痴汉模样,忍不住发笑:“你南平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过年全放了,怕走火烧宅子,你早点把火药取出来,这里是两百串,够你研究很长时间了。”
“嗯嗯嗯嗯!”茵琦玉扑到姜巧婷身上,“谢谢亲爱的。”
姜巧婷揉揉茵琦玉的脑袋,语气慈爱,说:“以后,长大要孝顺娘哦。”
“滚蛋!”茵琦玉急忙跳开,把鞭炮转移到她的工作间。
茵琦玉从一个个小鞭炮中取出火药,装坛子里,搞到天亮也没弄完,可她乐此不疲。
大年初一不拜年,要上坟。
茵琦玉一夜没合眼,天刚亮,茵南平来带他们去给茵琦玉祖父母和太祖父母上坟。
茵琦玉跪在坟前,垂着头一声不响,很是虔诚。
茵三海暗暗点头,满眼都是赞意。
只有姜巧婷知道,她是跪着睡着了。
要换坟头拜的时候,姜巧婷趁其他人不注意,踢了踢茵琦玉,“起来,换地方睡!”
茵琦玉行动力超强,唰的起身,双手合十拜了拜太祖父母,轻声念叨:“老祖宗保佑,老祖宗显灵,等太守完蛋,我就要上山打猎了,保佑我能打死一百只大老虎!成为渝州首富!”
“......”姜巧婷无语。
“琦玉!给你祖父祖母上香!”茵南平喊道。
“哦!来了!”茵琦玉乖巧的跑过去,跪在坟前。
祖父母的坟头上写着,茵大将军永世长存。
茵琦玉好奇,但没敢问,深怕原身是知道的,自己一问就露馅了。
拜完祖父母,又跑去拜了伯爷爷。
几个堂叔伯都是英年早逝,有的死前也有官职在身。
茵琦玉对茵家的来历,以及各位叔伯的死因更加好奇。
次日,年初二。
姜巧婷想带茵琦玉回娘家拜年,开门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水晶晶提着一个篮子,穿着粉紫色的衣裙,披着白色披风,虽然五官没有姜巧婷美艳,但是风姿不输她半分。
“茵夫人,奴家可否进屋?”
姜巧婷点点头,领她进内堂。
茵琦玉关上门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蹲在堂屋外偷听,她如果进去,水晶晶可能会拘谨。
“本是前几日就来拜访,见你家每天有访客,便作罢了。”水晶晶客套道:
“今日宋姐姐随姑爷回娘家去了,我得空便想着来给茵夫人拜个年。”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展示给姜巧婷。
姜巧婷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心头一怔,她没有马上拒绝,说:“这,未免过于贵重。”
盒子里躺着两只翡翠镯,像两只透色的绿冰块。
古代人力工业没有现代发达,开采矿石艰难,这样的品质绝不会便宜,放到现代,这两只镯子也是要千万起步。
水晶晶说:“夫人且放心收下,这两只镯子是奴家娘家所留之物,从未有人见过。”
“之前见到朱家妹妹,戴着两只绿色的翠镯子,我瞧着,不及这对万分之一美。”姜巧婷故意提起朱紫云。
水晶晶微微一笑,说:“说起朱家姑娘,她倒是个贤惠之人,大年三十那日,姑爷醉酒,走去了宋姐姐房中歇息,次日,她不哭不闹,还贤惠的命人给二人送去醒酒汤,也不知,两人都喝醉了,怀上的孩子是否会有影响?”
姜巧婷惊愕。
原是想单独见水晶晶之后,提示她整治朱紫云,就当是为入伙做投名状。
没想到,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聪明,且眼疾手快。
姜巧婷神情故作担忧,说:“希望是没影响的,若娇娇先为茵家开枝散叶,太守定然高兴,山峰他日做官,更能顺风顺水。”
水晶晶瞬间明白话里的意思,挑唆茵山峰去期待宋慧娇能怀上他的孩子,这次若怀不上,那就继续帮他们。
水晶晶笑着回应:“是啊,宋姐姐若能生下孩子,就能老有所依了。”
姜巧婷觉得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轻松愉快,屋外的茵琦玉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正暗恻恻的骂她们,两个人有什么毛病!拐弯抹角一大堆废话,直接说一起合谋玩死谁谁谁不就行了吗!
俩傻缺!听的我累死了!
姜巧婷似乎听见了茵琦玉的心声,瞥了一眼窗户。
“既姑娘不缺银两,又不必随娘家被流放,为何甘愿置身楚馆?”姜巧婷心里已经有猜测,她还是想听水晶晶自己说,合作才更有诚意。
水晶晶娴静的目光突然迸射出恨意,她握紧拳头,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我想要杀了太守父子!是他们害我家人被流放,是他们栽赃陷害!害我家人被抄家流放......”
水晶晶捂脸痛哭,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得以释放。
姜巧婷自顾自的做茶,等她发泄完。
良久后,水晶晶平静下来,缓缓道来:“六年前,太守夫人对你爹的所作所为,被我养父知晓,当年你外祖还在渝州当官时,他与你外祖颇有往来,他带着定毅去太守府当说客,太守夫人态度强硬,把他们轰了出来;”
水晶晶叹气:“我家只是渝州第一商贾,虽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但终究做不到与官抗衡,我养父便写信给你外祖,望你外祖能帮一帮你爹,不知为何,书信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我养父也曾派人前往京城,不是半路被土匪杀害就是受伤回来,之后,我家生意频频收到打压,我养父自顾不暇,只能把你爹的事先放去一边;”
“两年前,新帝登基的次月,我与定毅定亲之日,太守带着他小儿子宋宁寺突然上门,狮子大开口,要我爹交银五十万两,方可保住我家在渝州的生意,我养父自然不愿意,即使我家拿的出这些银子,也不能便宜了豺狼虎豹!”
姜巧婷递上茶水,静静的听她讲述。
第72章 水晶晶
水晶晶饮水润喉继续往下说:“没过两日,我去铺子验收新货,宋宁寺当众调戏我,还,还当众要扯掉我的衣襟,定毅赶来,揍了那恶人两拳,定毅被抓进狱中,我养父知道他们是想要这笔银子才设的圈套;”
“渝州的官僚不敢得罪太守,我家投告无门!只能交付银子,然而,拿了银子,太守依然不依不饶,再拿五十万两才能放定毅出狱,我养父看清这是一个无底洞,便亲自进京告御状;”
说到这,水晶晶哽咽,“我养父刚出渝州,就被抓进狱中,被太守扣上与山匪勾结的罪名,全家抄家流放!我只是养女不姓雷,也未与定毅成亲,如今的知州大人从中帮忙,所以我逃过了一劫!”
“我目送他们穿着囚服一步步离开渝州!我想过去死,可是,定毅还活着!我养父养母,我小叔子们都还活着!我不能先他们一步离去!我要为他们伸冤!
太守父子第一次上门后,我养父就预感到雷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早早把大半身家藏于暗处,我虽拥有钱财,也只是个有银子的女人,哪里斗得过官僚,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水晶晶再次捂脸痛哭,“我心灰意冷,心想,既然申冤无门,那就混进太守府,杀了他们父子!”
姜巧婷放下茶杯,说:“所以,你自愿卖身楚馆,等着宋宁寺上钩带你回太守府,不成想,被宋慧娇先一步买下,养在了外头,因为是有违常理的关系,所以你进不了太守府。
水晶晶起身,走到姜巧婷身前,突然下跪:“我已无路可走,还望夫人指一条明路!我要如何做才能救回雷家!”
姜巧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水晶晶,你可知晓,你卖身过楚馆,你与宋慧娇的事传的满城风雨,雷定毅若能归来,你与他未必能再续前缘。”
水晶晶连连点头,泣不成声的说,“我知!我知的!只要能救回雷家,我不奢望前缘再续!在雷家为奴为婢,或当牛做马,或是一生伴随青灯古佛,我都愿意!求夫人指一条路让奴家走!”
姜巧婷没有让她起身,她要观察水晶晶长跪不起的眼神变化。
许久许久之后,水晶晶的眼里始终没有出现半分不耐,始终溢满渴望和期盼,怔怔的凝视姜巧婷。
姜巧婷起身,扶起水晶晶,问她:“宋慧娇对你如何?可对你好?”
“她......”
水晶晶眼睛闪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多事实在难以启齿。
她沉默了许久,鼓足勇气,说“她是女儿身,不能人道,所以......需要借助些东西,我难免会有伤害,不过,她对我确实是用了心的,一年前,我刚进她的院子时,她养了四个女子,后来,全都赶出去了,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跟着她多年,与她也是有,有往来的。”
“可利用吗?”姜巧婷扶额,我又没问床笫之事,这女人真诚实。
水晶晶想了想,回答:“有一个,她叫红柳,她有一亲妹妹,与她从小一同做宋慧娇的丫鬟,早年,被宋慧娇玩死在房中,太守夫人让人丢去了乱葬岗,红柳是带着怨恨的。”
“那就找机会用起来,至于怎么用,何时用,你自己盘算好,若不能万无一失不可冒险用人;我给你指的这条路,或许会把你的清白搭进去。”姜巧婷提醒。
水晶晶眼里透着悲凉,说:“我虽未与男子苟合,但也不是干净之人,清白不清白,我早已经无所谓,还请夫人直言。”
姜巧婷问:“夫妻,兄弟姐妹,父子父女,嫡子庶子,若不齐心会如何?”
水晶晶愣了愣,回答:“家必败。”
“是啊,轻则家败,重则家破人亡,山塌了,底下的人是逃还是任其巨石砸向自己?”
水晶晶嘴顺的回答:“当然是逃命要紧。”
“是啊,被山欺压多年,怎会有人闲来无事伸手顶山?人若死了,权势再大,又有何用呢。”
姜巧婷感叹后,说:“眼睛是长在脑子前面的,眼睛最能骗人,为钱财,为利益,为女人,兄弟相残,夫妻打架,父子相杀,人之常情。”
水晶晶有些悟出了她的意思,眼神越来越亮。
之后,两人用文言文加鸡汤,总算隐晦的把阴谋说清楚了。
屋外,喝着冷风的茵琦玉连连翻白眼,里面的两人才适合做闺蜜,物以类聚,脑子都有毛病!
水晶晶离开后,茵琦玉进屋斜着眼睛看姜巧婷,故意问:“累不累?”
“不累啊,水晶晶很聪明,一点就通。”姜巧婷心情很愉悦,很久没说那么长的台词了,对戏结束,通体舒畅。
茵琦玉嫌弃道:“一点就通?哪里是一点,你简直是长篇大论好吗?”
“我们与她又不熟识,许多话说的太直,万一她策反怎么办?办法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结果成或不成都由她自己背锅,咱们见机扶一把就行了。”
“你这个阴险小人~”茵琦玉哼笑,打趣道:“你一身的本领,不进宫斗奸妃太浪费了。”
“不不不,我说错了,你才是那个谋朝篡位的奸妃。”茵琦玉马上改口。
姜巧婷一点不生气被闺蜜调侃,笑着说:“我如果进宫当奸妃,保你稳坐太子之位。”
茵琦玉打开脑洞,异想天开,说“要不,咱们去京城?你做祸国妖妃,我去篡位谋权?以后国家改姓茵,我做第一女帝,我封你做皇太后,我怎么这么聪明......”
姜巧婷喝着茶,听她继续胡说八道,思绪偶尔飘去水晶晶那边。
“琦玉,水晶晶那边,你能跟进么?”姜巧婷打断茵琦玉的祸国计划。
“怎么,后悔做小人?心软了?”多年的默契,茵琦玉立刻心领神会。
姜巧婷叹气,“虽然她这么做是为了雷家,但是,我们终究是从中得利了,不好让她一人冒险。”
“嗯,知道了,去你家拜完年,我就去跟着她。”
姜巧婷叮嘱道:“保全自己放第一位。”
“放心放心,我可怕死了,自己的小命要紧。”
第73章 好戏开锣
朝代变更,世界变换,永远不变的是拜年的规则,先长辈,后同辈,最后是朋友。
宋慧娇是嫡女,又是新婚第一年,太守夫人勒令嫡庶子女全去给她拜年,权势滔天更是要给家里人撑场面,才不会让别人笑话自家人。
大年初九,朱紫云为了避嫌,带着陪嫁的下人回渝州拜访友人。
自己的陪嫁下人,她不想留在家中伺候宋家人。
茵大田夫妇协同儿子茵山峰,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候,他们迎的是太守的长子,一个小录官。
茵山峰认为,太守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嫡长子在衙门做个小录案,多年在其位,一定有所图谋。
录案只做大小案子的记录工作,从中能做些什么能得到什么?
细想,其实能做许多事情,比如做假记录,混淆巡抚的视听,巡按大人每年会前往各州城巡查一次。
太守如此嚣张跋扈,年年被省察,年年无事,录案干净起到很大的作用。
太守府派出了三辆马车,唯独宋宁寺没有在马车里,他与贴身奴才骑着马来的。
众人在门口一番寒暄后,茵大田父子把人请进内堂。
过完年,白三和白七如约返岗。
茵琦玉和他们早早蹲守在墙脚,偷看宋家几个兄弟姐妹,嫡出的几个没一个好看的,用奇形怪状形容也不为过。
庶出的兄妹几个长相还算正常,这应该是妾的功劳。
茵琦玉特别关注宋宁寺,个头不算魁梧,看步伐和做派,平日必定习武。
他看向嫡长子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尊敬,常透着不屑。
相对他的暴戾气息,嫡子宋运成则显得温文儒雅。
若是不看他那张歪鼻小眼睛的嘴脸,气度还是挺招人眼球的。
观察嫡庶姐妹,他们也是各看各不顺眼。
茵琦玉闲来无事,给他们几个人取外号:群演Abc,跑龙套一二三。
“听闻千户茵大人与你们是亲戚?”宋运成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水,眼里嫌弃,象征性的抿了一下。
茵大田恭敬的回答:“对对对,北木是我的堂侄,我们两家祖上是亲兄弟。”
宋运成像是在扯家常,说:“听闻他的妻儿长的很不错,说起来,我与这位茵夫人有些渊源,当年,她母亲周氏还未嫁,我母亲请媒人为我去说亲,只是,我入不得她的眼,终究有缘无分。”
“人家也没嫌弃错,你确实长的丑,‘门’不当户不对!”宋宁寺笑着直言。
宋运成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自嘲道:“也是,她母亲周氏长相极好,想找个‘门面’好的,情有可原。”
茵大田慌张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悄悄看向儿子。
茵山峰说道:“世间处处有出路,世人看不上的路,只能说是此人不配走这条路,因果从来有序,既无缘官夫人只能黄脸一世。”
宋运成笑了起来,一口龅牙又黄又厚,夸赞道:“妹夫真才实学啊,我妹妹嫁对人了。”
宋宁寺翘着二郎腿,斜着坐在椅子上,往嘴里送花生米,笑道:“大哥这是找到知己了。”
茵琦玉觉得好笑,要不是知道宋宁寺是个大烂人,她倒是很想和他来一个‘物以类聚’,一起吃花生米嘲笑宋成云。
宋慧娇板着脸,坐着没说话,水晶晶在给她按肩膀,小声说着关心的话。
宋宁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打量起水晶晶来。
“啧啧,许久不见,水姑娘更加水灵灵了,宋慧娇把你娇养起来,我想去楚馆见你一面都难了。”
“花生米堵不住你的嘴,要我拿拳头堵么!”宋慧娇骂声如雷。
宋宁寺一点不带怕,不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喂我吃拳头?你是想笑掉我大牙吗?”说完,大笑不止。
宋慧娇怒火忽然涌上头,她刚要起身冲向宋宁寺,被水晶晶劝阻,“宋姐姐莫生气,二少爷向来说话直率,没有恶意的,一家子兄弟姐妹,别让人看笑话。”最后那句话,水晶晶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宋慧娇沉下气坐下,不再看宋宁寺。
水晶晶若有似无的瞥了眼宋宁寺,退到宋慧娇身后,继续为她按肩。
垂下眼帘,偶尔舔舐嘴唇,似有似无的释放着诱惑。
宋宁寺注视着水晶晶,许久没有转开眼。
奴才来喊话开饭,众人转去善堂坐下。
长方形的餐桌,新的碗筷,饭菜每个人一份,有鱼有肉,分开食用干净卫生。
宋家人没有太过嫌弃,拿起筷子闷头吃饭,只想快些吃完回家去。
“水姑娘,来给我倒酒。”宋宁寺命令道。
宋慧娇示意水晶晶别动,指派道:“红柳!你去给二少爷倒酒!”
宋宁寺拿着筷子,指着宋慧娇,说:“宋慧娇,我来拜年是给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宋慧娇反呛道:“我的面子不需要你来给!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宋运成夫妇以及其他姐妹只管埋头吃饭,没人愿意做和事佬,这样的争吵,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眼看就要闹起来,水晶晶轻轻拍拍宋慧娇的肩,在她耳边低语,劝她稍安勿躁。
水晶晶从下人手中拿过酒壶,先是给宋运成斟酒,再给宋运成的妻子倒酒。
再轮到宋宁寺,她柔声说:“多谢两位爷,夫人,小姐前来看望宋姐姐,家和万事兴,我代宋姐姐祝各位,新年行大运,喝下这杯酒平安康健。”
即使大家都嫌弃水晶晶,但是,吉利话谁都爱听,这杯吉利酒,也都喝了一口。
宋宁寺一饮而尽,说:“倒酒!”
水晶晶站在他身后,为他一次次斟酒。
宋慧娇脸色难看,见宋宁寺没有做出过分的要求,她暂且压住怒气。
茵大田一家三口,如坐针毡,盼着这群人能快点吃完饭走人。
宋家人似乎应了主人家的想法,吃了一盏茶时间,基本都放下来筷子。
只有宋宁寺一人还在一口酒一口肉,津津有味。
宋宁寺注意到众人在看他,他已经有了醉意,喊道:“看什么看!要么留下来等我吃完,要么赶紧滚蛋!”
宋运成夫妇交换眼神,先起身告辞,“今日酒水很好,亲家老爷辛苦,下午,还要去拜访恩师,不便久留,告辞。”
“好好,走好!”茵大田和茵山峰恭敬相送,宋慧娇也不得不起身相送,吩咐红柳看着点。
其他几个姐妹,紧跟其后离开。
只有宋宁寺一母同胞的两个庶妹,小心翼翼的劝了两句,“二哥,要不,咱们回家喝吧?或是去楚馆喝也行?”
“楚馆?楚馆的头牌都在这里,我去楚馆做什么?回去回去!别打扰我寻欢!”宋宁寺醉言醉语。
宋宁寺的妹妹愣了愣,认为有下人看着不会出大事,过去二哥和宋慧娇也经常打架,都是平安无事的。
宋宁寺的妹妹们追上其他人,离开茵家。
第74章 开演
茵家的奴才本就不多,为了撑门面,全都随着主家送客去了。
善堂中,只剩红柳和宋宁寺的奴才金流作陪。
水晶晶眼眸闪了闪,柔声嘱咐红柳,“红柳,去吩咐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来。”
红柳表现的很为难,她挪了挪脚又停下,说:“奴婢,奴婢不能走,三小姐吩咐奴婢不能离开姑娘半步!”
红柳纠结的看向宋宁寺的奴才,“金流,要不你去?”
金流见主子醉意上头,担心待会儿骑马回去会坠马,主子确实需要醒醒酒,他答应说:“厨房在哪儿?”
红柳站在门口,为他指完路,赶紧站到宋宁寺侧面,刻意挡住稍后进门的人的视线。
水晶晶从旁边的台子上,又拿来几个酒壶放在宋宁寺身前。
宋宁寺一杯杯酒下肚,水晶晶一杯接一杯斟酒。
“水晶晶,你想灌醉我做什么?”
宋宁寺脸色酒红,眯着眼打量水晶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宋宁寺嘴里的酒臭味喷向水晶晶的耳朵,嗤笑道:“我可不认为雷家心尖儿上的童养媳,会这么快忘记雷家的恩!水晶晶,你不会是想杀我吧?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说不定早已是一堆白骨丢在了流放地!”
宋宁寺突然大笑起来。
水晶晶多年压抑在心中的怒火和恨意,突然爆发。
她猛地咬住宋宁寺的嘴,在旁人看起来,像是宋宁寺吻了她。
宋宁寺哼笑,顺势而为反咬住她的嘴。
水晶晶紧紧抓住宋宁寺的衣襟,却喊着,“不要!不要碰我!”
宋宁寺有些醉意,但没有到达失去认知的地步,他惊觉不对,想要推开水晶晶。
红柳突然冲向他,把他推向水晶晶。
宋宁寺猝不及防把水晶晶压倒在地。
红柳紧紧抓住宋宁寺后背的衣服,像是在努力抓他起来。
实则,红柳一直压着他,不让他起来,她喊着:“放开晶晶姑娘!二少爷!你不可以这样!来人啊!二少爷喝醉了!”
水晶晶空出手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红色的肚兜,她再次抓住宋宁寺的衣服拉向自己。
宋宁寺喝了酒有些腿软,但是,两个姑娘加起来的力气也压制不住他。
被她们这么一闹,宋宁清醒了不少,拳头落在水晶晶的脸上,咬牙切齿说:“水晶晶,你这么想上本爷爷的床,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强我?”
水晶晶半边脸瞬间肿起,她死死抓住宋宁寺的衣襟不放。
宋宁寺掰开她的手,眼看就要站起来。
茵琦玉迅速跳进窗,把他压回水晶晶身上。
她的出现惊了红柳一跳。
茵琦玉朝红柳眨眼,嘴角挂着坏笑,小声说:“美女,别停啊。”
“......”红柳很快又压向宋宁寺,扯开嗓子大喊:“二爷!求你放过晶晶姑娘吧!二爷!”
“你们找死!”宋宁寺奋力挣脱。
茵琦玉听见门外阵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厚厚的门帘被撩开的前一刻,她猛地推了一把宋宁寺,迅速跳出后窗。
宋慧娇在门外就听见了呼救声,她极速撩开帘子,看见宋宁寺压在水晶晶身上,怒火中烧。
她操起桌上的酒壶砸向宋宁寺的后脑勺。
水晶晶突然放开宋宁寺。
宋宁寺捂着脑袋站起来,水晶晶特意侧了侧身,露出肚兜的模样展示给宋慧娇看。
宋慧娇恼怒,一手拿起一个酒壶连续砸向宋宁寺的脑袋。
宋宁寺昏倒前指着宋慧娇,吼道:“你这个蠢货!”
一听骂自己蠢货,宋慧娇给了他一脚,就在他脑袋着地时,贴身奴才赶来接住了他,避免了最后的一击。
水晶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哭着蹲在墙角整理衣襟。
宋慧娇怒气越发剧烈,命下人,“给我把他拖去柴房,关到天亮!”
“三小姐!二少爷喝多了才会如此,你打也打了,就让奴才带二少爷回家吧!二少爷的脑袋在流血,得尽快找人医治才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告诉我怎么做吗!”宋慧娇见没有奴才敢动手,她亲自抓起宋宁寺的脚往门外拖。
宋宁寺的奴才恳求道:“三小姐!三小姐!你放过二少爷吧!你看,你快看!二少爷真的流了许多血!不请大夫会出事的!三小姐!二少爷如果出事,老爷那里你不好交代的!”
宋慧娇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拖宋宁寺进柴房。
宋宁寺的奴才见宋慧娇油盐不进,赶紧转身离开茵家,骑马去追宋运成。
宋慧娇亲自把柴房的门锁上。
茵山峰担心太守最终会降怒于他,好言相劝:“慧娇,让下人给你二弟上点药止血也好,万一出什么事,你怎么和岳父交代?你听话......”
“能出什么事!我以前还用酒坛子砸过他,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冻他一天,让他长点教训!知道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碰!”
宋慧娇回善堂找水晶晶,不见她在,又回房去找,见她在收拾包袱。
“你这是要去哪里?”
“宋姐姐,你让我走吧!我害的你们兄妹不睦,罪该万死!我就是个祸害!”
“放下!”宋慧娇拿掉水晶晶手里的包袱,安慰:“不许再胡闹!你何错之有!这件事本就是他的错!”
宋慧娇搂着水晶晶坐下,为她擦眼泪。
水晶晶心里焦急,宋宁寺只是流了一点点的血,她肯定宋宁寺还没死。
她气宋宁寺的脑袋怎么这么硬,又担心他醒来后,谎言就会戳穿。
她瞥了眼红柳,转念一想,有证人证明她的确是被欺负的那个,计谋未必会被戳穿。
如今打草惊蛇,下次未必还有机会。
水晶晶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越哭越大声。
宋慧娇手足无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水晶晶哭的如此伤心。
她对宋宁寺的怨气越发大了,恨不得他死。
第75章 助了一个小力
茵琦玉推开柴房的窗,轻手轻脚靠近宋宁寺。
她在宋宁寺头上放了一块厚布,找了一块没有棱角的圆木棍,在他受伤的几个位置狠狠的各砸一次。
确定宋宁寺断气,她拿走布和木棍,确定没有留下自己的脚印后,原路返回。
白三和白七看着发生的一切,感叹茵琦玉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也好奇她为何要放一块布。
白三问:“为什么要放布?”
“木头砸在伤口上,会留下木屑,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问题。”
白三还想问,茵琦玉朝他们嘘声。
柴房的门被打开,宋运成和三个庶妹先冲进门,宋慧娇若无其事的靠在门口。
“二哥?二哥!”宋宁寺的胞妹推着他的肩膀,喊道:“二哥!醒醒!”
宋运成眉头紧皱,上前摸他的脖子,惊的收回手,“宋慧娇!你干了什么好事!”
宋慧娇有一瞬的木然,她冲到宋宁寺身旁,亲手把脉,不可置信的喃呢:“怎么可能?我只是用酒壶砸了几下而已!”
“砸了几下?你竟然说只砸了几下!这么多血,我二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爹爹定会要了你的命!我小娘不会放过你的!”宋宁寺的两个胞妹哭着嘶喊。
宋宁寺的奴才在门外越听越不对劲,猜想主子可能被宋慧娇砸死了,他悄悄退出人群,快马加鞭回太守府禀报。
宋运成只有一瞬的心慌,很快便冷静下来,吩咐家丁:“抬二少爷上马车,送医馆!快!”
转眼悄悄吩咐身边的奴才,追上宋宁寺的奴才,杀。
宋宁寺的两个胞妹不明所以,以为宋宁寺还有气,慌里慌张的催促下人手脚快些。
宋运成把宋慧娇和茵山峰叫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不想被爹杀了,你们给我咬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宋慧娇慌张的摩拳擦掌,“大哥,这,这怎么办?老二死的事迟早会被爹知道的,难道还能找个假人代替他活着不成!”
宋运成目光透着自信,似乎已经运筹帷幄,说:“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是有多蠢下手这么没轻重!竟然为了一个妓女!”
“她不是妓女!”宋慧娇心火复燃。
宋运成气红了眼,压抑怒火,说:“我懒得和你吵!这件事绝不能让老二的亲娘知道!你知道她上头的人是谁!她还会用毒!我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老五老六老七刚才看见他不省人事,怎么瞒的过去?”
“这不用你操心!你看好水晶晶和红柳!别让她们离开你的视线,先不着急杀她们,等事情平息,再灭口!不许给我废话!不许优柔寡断!她们活着就是隐患!”宋运成直接堵住了宋慧娇拒绝的话。
他给了茵山峰一记警告的眼神,“你是聪明人,知道利弊。”
茵山峰身上的棉袄已经湿的一塌糊涂,他点点头,说话结巴:“知,知道,大舅哥放心,你们所有人吃完酒就回去了,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茵山峰目送宋家人离开,马车彻底消失在村道上,他踉跄的瘫坐在门口。
惊觉这样会被人发现异样,他赶紧起来,慌慌张张的命人关上大门。
柴房后窗下的三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茵琦玉一路追踪马蹄印和脚印,在一处树林里,发现厮打成一团的三个人,二打一。
宋宁寺的奴才金流显然落的下风,身上被刺中无数刀,眼见就要被一刀刺中脖子。
茵琦玉围着口罩,从树后跳了出来。
白三白七赶紧在身上摸,想摸块帕子出来,结果啥也没摸到,只好继续躲着看。
“哟,跑到老子的地盘来杀人!”
茵琦玉突然出现大叫,惊到动手的两个杀手,金流有了喘气的机会。
金流鼓着一口气起身逃离,没跑出几步,就跌倒在地,再没起来。
两个杀手想过去再补一刀,茵琦玉已经跑去给金流把脉,大喝一声:“死了!看你们怎么和官差交代!”
茵琦玉突然朝后面大喊:“死人啦!死人啦!官差大人!在这里!这里有人杀人!”
不管什么时候喊警察来了,多少有点用处。
白三和白七瞬间反应过来,齐声喊道:“竟敢白日行凶!不许跑!”
两个凶手担心弄巧成拙,放弃补刀逃离现场。
“官差大人!他们往西边跑了!快追!”茵琦玉边喊边给金流止血。
白三好奇宝宝,又问:“怎么不把那俩人杀了?”
“让他们以为金流死了,宋家兄妹才能肆无忌惮的谋划后面的事。”
白三问:“后面的事?你知道他们后面会做什么事?”
见金流的血止住,脉搏还算稳定,茵琦玉扯掉口罩,舒了一口气。
她掰着手指说给他们听:“很好猜啊,第一栽赃嫁祸,第二杀人灭口,把宋宁寺的死栽赃给谁呢?肯定会栽赃给穷凶极恶,或与宋家有深仇大恨的人;”
“杀人灭口么,肯定会把那三个庶女一并解决了,一下子庶子庶女全死了,必定会惹人怀疑,宋家老大还要来一个苦肉计,我猜他会把自己弄的像快残废的样子。”
白三问又:“我有一事不明白,即使太守得知小儿子死了,最多杀了宋慧娇,为何宋运成要大费周章为她善后?”
茵琦玉在附近抱来干草铺在金流身上,解答道:“他大儿子怕的可不是他爹,他大儿子怕的是宋宁寺的亲娘,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白三和白七百思不得其解,又问:“一个妾,有什么可怕?”
“想知道?”茵琦玉勾勾手指头让白三和白七靠近一些,她小声说:“不告诉你们。”说完大笑。
白三和白七气闷。
白三问:“你把他盖住做什么?”
茵琦玉往山下跑去,嫌弃的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们姓十万么!不盖住他会冻死!他伤势太重,不救治活不过今晚,这里离姜家近,我去找我外祖借车子运他去渝州看大夫!”
“看大夫?还是去渝州?渝州可是太守的天下,哪个大夫不要命会救他!”白三和白七认为这很不妥。
“总有一个是例外。”茵琦玉高深莫测的抬抬眉毛。
第76章 帮个小忙
杜秋华眼皮子跳了半天,说不上来的心慌,在后院心不在焉的研磨草药。
“哐哐哐”后院的门像要被拍碎似得。
杜秋华惊得没敢动,定眼看着后门,药童赶来,他挥手阻止他开门。
突然,一个小身影敏捷的翻墙进来,没有搭理师徒二人,径直把后门打开。
姜元兵扛着一个大包袱,偷鸡摸狗似得猫进他的后院。
茵琦玉赶紧关上后门。
“你,你们,你们干什么?做贼去过了?”杜秋华结结巴巴的问,他的眼皮跳的更凶了。
姜元兵扛着包袱进了一间骨伤病人歇息的房间,他曾经在这躺过几天,熟门熟路。
茵琦玉查看内院是否有闲杂人,确认没有,才放心的朝杜秋华师徒俩招手。
包袱已经打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病榻上。
“这,这是什么人?你们砍的?”
“如果是我们砍的,早直接埋了,费力带你这来做什么!”姜元兵憨直的回答。
茵琦玉也不隐瞒,直接说:“杜大夫别怕,他是扳倒太守家的关键棋子,只要他活下来,太守必定家破人亡。”
“什么?他是什么,什么东西什么人?哎呀呀!你们这不是把我全家放火上烤吗!快带他走!快带他走!”杜秋华急着跳脚,语无伦次。
姜元兵直截了当的说:“你救不救!不救我就把他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茵琦玉唱白脸,好声好气的说:“还请杜大夫救他一命,反正你已经没退路了。”
“什么什么!你你你!你们祖孙俩怎么这么无耻!”杜秋华骂归骂,还是坐下为金流把脉,“嘶~这人伤的很重啊!”
“你行不行啊?”茵琦玉问。
“什么叫我行不行!我能说不行吗!”杜秋华扯着嗓子反驳。
茵琦玉顺嘴的说:“嗯,你行,你最行,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她其实没有意有所指,但是,听的人却有心。
姜元兵一掌拍在她头上,“哪里学来的荤话!”
茵琦玉皱着眉噘着嘴,不服气的揉着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暗藏的玄机,想想又好笑,她呵呵笑起来。
杜秋华看了看茵琦玉的小身板,最终指着姜元兵命令道:“来帮我脱掉他的衣裤,山药,去拿金疮药来,再去煮一锅退热药。”
药童点点头,赶紧退出去办事。
“嗯?看来擦过止血药了。”
姜元兵说话硬邦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废话!不擦止血药,他还有气撑到现在吗!”
他在路上听完事情原委,他高兴的直拍手,恨不能亲眼所见。
他知道,只要太守倒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治腿了,他就能为妻儿打出一番天地来。
为妻子争面子成了姜元兵的执念。
杜秋华懒得搭理他,摸了摸伤口上的药,闻了闻:“这是什么,闻起来像树脂。”
茵琦玉趁机打广告:“我自制的止血药,龙血粉,不可内服,外用止血效果比金疮药要好很多,能迅速凝血。”
“龙血粉?是什么药材?”杜秋华满眼求知。
姜元兵催促道:“先救人先救人!救完人,你们慢慢聊!”
杜秋华翻了个白眼,板着脸给金流施针救治,缓缓讲解病情:“血是止住了,伤口暂时没有出血,这热能退下去,应该就能醒来,只要伤口不裂开,调理个五六天,就能下地活动了。”
“杜大夫神医再世,不畏强权,在世菩萨,到时,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礼。”茵琦玉笑嘻嘻的夸赞。
“嗯,知道我的好就行。”杜秋华完全没有把‘送上一份大礼’当回事,随口敷衍了一声。
殊不知,茵琦玉是真心要送大礼的。
茵琦玉见金流情况稳定下来,她对姜元兵说:“外祖,你在杜大夫这里,会引起太守夫人的注意,你先回去吧,等我的好消息,你顺便去看看我娘,告诉她我在你家呆几天就回去,别告诉她这件事,免得她担心。”
姜巧婷在周氏面前已经露了馅,避免姜元兵也发现倪端,尽量保住姜巧婷为人母的人设。
姜元兵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杜秋华接腔:“你每次来过这里,太守夫人就会派人来问话,避免节外生枝,听你外孙的话,回去吧!”
姜元兵心不甘情不愿,纠结半晌才答应离开。
他走后,杜秋华带茵琦玉去书房,询问金流起的什么作用。
茵琦玉挑了安全的说辞告知他:“宋家兄弟姐妹去宋慧娇家拜年,宋宁寺意外被宋慧娇砸死,宋运成想要隐瞒这件事,杀人灭口,躺在里面的人是宋宁寺的奴才,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杜秋华感到很意外,沉默片刻,说:“原来如此,你救下他时可有被人看见?”
“杜大夫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杜秋华瞪了茵琦玉一眼,说:“我比你更怕死!”
避免金流醒过来会带给杜秋华麻烦,茵琦玉一直守在金流身边。
第二天,渝州城大街小巷流传惊天消息,太守的子孙在拜年途中被一伙劫匪劫持。
只有太守的孙子和儿媳妇由家丁保护,得以逃出生天,其余人下落不明。
坊间传闻,有人想要太守断子绝孙,无子送终。
一连三天,太守派出大量兵马搜查,城里城外翻找,就差让人拿铲子翻土。
第四天,太守的兵马在渝州和东海府之间的山上,发现一个破庙,以及半死不活的宋运成。
破庙中,宋家其他女儿被捆绑着,两个被砸死,两个被活活冻死。
太守得到消息亲自去收尸,在山下,巧合的遇见了新任巡抚大人,罗向良。
他刚从东海府巡查结束,前来渝州省察。
得知如此残忍的案子,直接拍案决定亲自审案调查。
他立刻派侍卫回京禀报,他将会在渝州逗留,直至案子有结果,
太守得知时,巡抚的侍卫已经离开渝州,他不敢多言更不敢阻止。
罗向良刚在年前被皇帝任命为正三品九府巡抚。
他可以越过知州太守,直接审案调查任何事情。
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一点是过去巡抚没有的权利。
第77章 巡抚
太守回府后,把书房里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我儿女!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喂狗!”
两位幕僚贴靠在墙边,不敢吭声,直至他发泄完。
幕僚胆怯的开口安慰:“大人,有巡抚帮忙,一定能把恶人抓出来。”
说起巡抚,太守逐渐冷静下来。
他眯着狠厉的双目,说:“过去的巡抚,都是从皇城开始向外巡查到边境,新派任的罗向良,竟不按常理,大老远从京城赶到东海府,向内开始巡视,不知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他擅作主张,难道他们看出什么了?”
太守眼里迸射出杀意,叫来侍卫,“派人悄悄跟着姓罗的!有问题立刻禀报!”
“是!”侍卫退下。
幕僚安抚道:“大人莫担忧,我们把事情遮盖的很好,他什么时候来查,都查不出什么来。”
太守冷哼:“就算他真查出了什么又能怎样!他离开渝州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山上那群废物,过年就不知道好好干活,竟然被他侥幸躲过了陷阱!下回可没那么好运了!此人除去,王爷必定高兴! ”
原本是值得欣喜的事,太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想起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他再次暴怒,抽出砍刀砍向家具。
两个幕僚怯怯的退到门边,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百姓暗地里说起此事,一点不觉惋惜,太守府遭此劫难简直是大快人心,他们认为这是太守作恶多端的报应。
百姓的窃窃私语,当晚就传到了罗向良耳朵里。
侍卫禀报完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罗向良靠在椅子上,摸着嘴唇上的两撇胡子,面露严肃,说:“百姓如此痛恨太守,却忍而不发,没有一个人敢来我跟前告状,看来,这个太守不好对付啊!”
侍卫问:“可要先禀报皇上?”
罗向良抬手拒绝:“不用,皇上有一堆的烦心事,别事事都去扰他,渝州的太守必须除!拿他开刀给我立威,杀鸡儆猴!去给于德利传个口信,让他准备好卷宗,先别轻举妄动,听我指令再上交给我,有太守这只老虎挡路,他在渝州当知州定然吃了不少苦,告诉他,马上就能舒舒服服的做官了。”
“是!”侍卫前脚退下,后脚进来另一个侍卫。
“大人,刚才有一个黑衣人翻墙进衙门。”
罗向良淡定的问:“可抓住了?”
“武功很好,逃了,不过他留下一封信。”侍卫把信递上。
罗向良打开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若太守府起火,请大人务必前去救火。】
“什么意思?”罗向良不明所以,翻动信封和信纸,发现信纸背面的角落写着:【字面上的意思】
罗向良哑然失笑,“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屋外偷听的白三和白七,也是一脸诧异。
白三和白七回到医馆找茵琦玉,白三先问:“你怎么知道罗大人会问这句话?”
茵琦玉一听便知他们问的是什么。
她笑着说:“问或不问,我那句‘字面上的意思’都会是有用的答案,只是,恰巧他问出口了而已,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不早了,睡觉睡觉,这几天要养精蓄锐,过几天要去太守府放道具。”
茵琦玉打了个哈欠,合着衣服盖上被子。
白七又开始好奇,“放道具?什么道具?”
“干柴和烈火。”茵琦玉闭上眼不再说话。
“......”白三白七相视无语。
又过了三天,巡抚抓住了杀害太守子女的凶手,被宋宁寺曾经欺负过的一家人。
太守冲进牢房,狱卒不肯开门,被太守踹倒在地,狠狠打了几拳。
太守在夺取钥匙时,罗向良的侍卫及时赶到:“太守大人,罗大人有请!”
“本官现在没空!杀害我孩子的凶手,我要亲自审问!”太守连正眼都不给巡抚的人,执意打开牢门锁。
侍卫毫不退让,语气坚定的说:“太守大人!你若执意打开牢门提审,这是对巡抚大人的僭越!我们有权抓你!还请大人自重!”
太守身边的侍卫赶忙拦住太守,小声劝导:“大人,还是先去听听罗大人想说什么,这群恶人跑不掉的。”
太守腮帮子咬的紧紧地,甩掉已经开启的锁扣,把钥匙丢给坐在地上擦鼻血的狱卒,冷哼道:“姑且和你们走一趟!”
太守大摇大摆的跨进罗向良的书房,不等他说话,便直接坐下喝茶,毫无敬重可言。
太守坐在案首书桌前,埋头书写。
就在太守按耐不住张嘴时,罗向良抢先一步说:“太守大人,本官已经明说,你儿女被害之事,由本官审查,你不得插手,我知你心急,也知你想为子报仇心切,只是,滥用私刑是有违法纪的,巡抚的职责就是严办有违法纪之人,等查清楚这个案子,本官就要离开渝州去庆陵城继续巡查,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太守大人且不要为难本官为好。”
柔软的警告和提醒,比起剑拔弩张的呵斥,更让人听的进去。
太守什么也没有说,重重的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罗向良注视着已没有人影的书房大门,轻喃:“这件事,像是栽赃嫁祸。”
罗向良指派捕快前去太守府探问宋运成。
前去太守府的捕快,姜夏也在其中。
他本不是调查此案的捕快,昨晚茵琦玉找到他,让他去太守府了解各院的位置,画一张地图给她。
姜夏借故迷路为由,一口气跑遍太守府。
八进八出三个花园,中途真实的迷路了两次,焦急的寻路不似演戏,幸运的没有引起太守府侍卫的怀疑。
他带着潦草的图纸,半夜潜进杜家医骨,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金流。
“我见过这小子,他是宋宁寺身边的奴才,他怎么在这里?我看过宋运成上报的信息,这个奴才已经户主死在歹人刀下。”
“杀他的歹人是宋运成。”茵琦玉把事情经过告知姜夏,跳过了她亲手砸死宋宁寺的片段。
姜夏听完拍腿惊呼:“竟然是这样!我就知道宋运成此人只是表面和顺,实则心狠手辣,竟为了掩盖事实,杀了三个亲妹妹!他和宋慧娇的情分竟如此深厚,为她做局如此,我以为大户人家不会有这种兄妹情分。”
第78章 金流
茵琦玉没有再多解释,拜托姜夏再办一件事:“表叔公,有没有办法带此人进太守府?让他顺利进入宋宁寺生母的院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瞄向金流,她知道他醒了。
姜夏想了想说:“宋运成腿伤严重,卧床不起,我们今天去没问出什么,太守夫人说等过几天,他儿子有精神了再通知我们上门;假扮捕快进去如何?我有多一套捕快服饰。”
茵琦玉不赞同,这样做会连累姜夏。
就在他们沉思时,金流缓缓睁开眼,说话有气无力:“二少爷和五姑娘对我恩重如山,要不是他们兄妹,我早就饿死街头!宋运成怕连累自己,竟然把五姑娘也杀了!他必须死!”
因为太激动,金流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茵琦玉倒了一杯水给他,好心安慰:“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想要杀宋运成报仇,你还没靠近他,你就被碎尸万段了。”
金流苦笑着说:“这些年,我帮二少爷做过很多肮脏事,我自知这辈子难赎罪孽死有余辜!我没想过能活的长久!”
金流缓缓转过头,凝视茵琦玉,说:“我醒来很久了,你想把我带到姨娘院子里,就是为了让姨娘知道真相,看来,你们了解过姨娘的能耐,太守府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犯的罪,凌迟处死都便宜了!既然,我的恩人都死了,太守府的存亡与我再无干系!”
金流表现的视死如归,眼里闪烁着报复的决心,“渝州郊外有一个田庄,庄子底下有密道连接太守府柴房,你们带我去那里即可,那个田庄里藏着百万两银子,从哪里运来,又运去哪里,我并不知晓,不过,我知道,庆陵城和渝州之间有山头,山匪横行多年,他们与太守相熟。”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二少爷与我说,知道的越少对我越好,他确实是个坏种,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但是,他对我是真的好!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金流放声大哭。
茵琦玉沉默不语,金流的来历,姜夏给姜巧婷的资料中有记录。
金流小时候是乞丐,奄奄一息快死在路边,被小时候的宋宁寺和胞妹带回府中医治。
或许只是演戏给外人看,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善举,意外的得来一个忠仆。
忠心不分好人坏人,忠心是心中的执念。
茵琦玉没有可怜宋宁寺,却有点为金流可惜。
世间忠心之人不多,偏偏效忠的是宋宁寺这个狗东西。
事成之后,她必须杀他灭口,不能存在心软或意外,金流必须死。
几日后,罗向良亲自前往太守府,探问宋运成,太守夫妇也在房中陪同,生怕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欺负似得。
与此同时,金流穿过密道进入太守府,小心翼翼的进入宋宁寺生母的院子。
他并不知道,茵琦玉在他进府半个小时后,也从密道混进了太守府。
茵琦玉绞尽脑汁猜测地图上画的什么。
“这个表叔公怎么画的图!这里明明没有路!这是什么鬼东西?是房子还是花园!”
白七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我给你带路吧?”
“不要!”茵琦玉气呼呼的把地图放进怀里,“我自己会翻墙!”
她谨慎的左右观望,趴在墙上听了听,确定墙后没有异响才翻墙。
好巧不巧,翻进了宋宁寺亲娘的院子。
她猫着身子躲在正屋后窗下,听见妾氏嚎啕大哭,反复说着:“我要他们陪葬!我要他们陪葬!”
茵琦玉点点头,心里回答:对对对,别放过他们,快动手快动手。
白三和白七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两人冷俊不禁。
妾氏渐渐停止哭泣,恶狠狠的盯着金流,“护主不周!你该死!”
金流跪在地上,也是泪流满面,说:“小的难辞其咎,还请姨娘先放小的一命,待我去把宋慧娇的人头割下!”
“还有水晶晶的头!一并给我带来!雷家都没了,她却留在宋慧娇身边,她一定有所图谋!肯定是她勾引宁寺在先!”妾氏喊的歇斯底里。
金流对妾氏磕了三个响头,“小的这就去!”
金流刚进密道,被随后追来的茵琦玉拧断了脖子。
这是特种兵独有的无声杀人技能,人的脖子拧断可不容易,没有一定的技巧,拧不死人。
白三和白七愣愣的看着茵琦玉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们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放在他们的脖子上。
茵琦玉把金流的尸体面朝地面,平放在墙角。
黑暗的密道,即使有人经过,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地上有尸体。
“走了!”茵琦玉看着愣神的俩人催促,三个人重新回到妾氏的院子。
妾氏待金流离开后,砸碎了屋里所有的花瓶,撕碎了所有的名画。
“宋运成!我要你血债血偿!陈氏!我要你陪着我一起断子绝孙!”妾氏疯魔一般狂笑。
茵琦玉听到妾氏吩咐下人动手的时间后,离开院子躲进了柴房。
白七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声问:“不走了?接下来做什么?”
“等。”
白七好奇,问:“等放火吗?什么时候?”
“时间还没确定,看外头的人表演到什么程度。”
白七好奇宝宝还要问问题,茵琦玉嘘了两声,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最近的胸部有点疼,看来小兄兄正在变大。
茵琦玉突然双手合十,小声祈祷:“希望不要太大,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白七又好奇道:“什么不要太大?”
茵琦玉放下手,说:“就不告诉你,让你急。”
“......”白七坐到她身旁,学着她双手环胸靠着墙。
白七居高临下的看着茵琦玉的侧脸,脱口而出:“我总觉得你怪怪的。”
“发现我怪好看的?”
“......”
茵琦玉突然转头与他四目相对,白七莫名的心慌了一下,不再看她。
第79章 家破人亡
当天夜里,妾氏前去看望宋运成。
宋运成的贴身奴才拦下了她:“姨娘,大少爷刚喝了药睡下了,你如果要问什么,且等明天吧。”
妾氏突然硬闯,被两个奴才挡住去路,她整个人贴了上去,使劲想要往里冲。
“我就问几句话!我就是想知道宁儿和两个丫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让我见一见大少爷吧!”
奴才不好推搡妾氏,只能站直身体当人墙,堵住她的去路。
闹腾了好一会儿,陈氏领着十个婆子匆匆赶来,“给我把她拖回去!”
妾氏突然冲向陈氏,抱住她的衣襟,苦苦哀求,“夫人,让我见见大少爷,我就问几个问题!我就是想知道我儿子和女儿们死的痛苦不痛苦!让我见一见吧!”
陈氏对妾氏积怨多年,如今没了太守最宠爱的儿子,她不知有多高兴。
“在我家,妾本来就不允许有儿子!养的那么大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听我的别生!自作孽,怪谁!”
陈氏幸灾乐祸,高兴的全然不知滴滴毒药正缓缓从脖子流进胸口,正慢慢被皮肤吸收。
“给我把她绑起来带回院子,看住她!不许她离开院子半步!”
失去了宠子的妾,定然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婆子们只是犹豫了半刻,就动起手来。
妾氏的贴身婢子没有阻拦,跟着被绑的主子回了院子。
陈氏突然眼前一恍惚,又恢复了正常,她进屋去看儿子。
宋运成靠在床上吃着果子,见陈氏进来,笑着打招呼:“母亲。”
陈氏在床沿坐下,和儿子一起吃果子,“那个贱人可是打扰你了?”
宋运成一脸淡然,“无妨,她也是可怜人。”
陈氏跳脚,惊呼道:“她可怜?要不是她有个妹妹嫁给了祥王做妾,给皇室留了一个血脉,哪里轮得到她在咱们家作威作福多年!她儿子死的好!早就该死了!”
陈氏的眼前突然又是一黑,再次缓过神来,她惊跳起来,指着床上的人喊:“你不是死了吗!你在我儿子屋里做什么!”
宋运成毛骨悚然,左右看了看,叫唤道:“母亲?”
“你竟然骂我贱人!我看你是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你活着,我儿子就得不到他爹的宠爱!你去死!你去死!”
陈氏突然发了疯似得扑向宋运成,掐住他的脖子。
“啊!”丫鬟突然尖叫,上前拉扯。
宋运成死死抓住陈氏的手腕,用劲想要把她的手扯开。
他的伤不全是假的,手臂上的刀伤裂开,痛的他使不上力气。
陈氏身边的婢子突然纷纷倒下,刚才她们和妾氏有过接触。
两个丫鬟实在拉不开壮实的陈氏,眼见宋运成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紫。
她们跑出房间喊人,然而,门外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宋运成的奴才。
“救命啊!夫人疯了!来人啊!”
惊呼后,院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他们拉开陈氏,宋运成的双脚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他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一直在冒血。
陈氏吐掉口中的肉,嘴边都是血,一滴滴从下巴落下,“死的好!死了最好!让你夺走我儿子的宠爱!去死!你们兄妹三人都去死!”
太守极速的赶来,看见疯癫的陈氏,再看已经快要冰冷的大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发怒的拳头挥向陈氏。
陈氏被打后,清醒过来,只觉得被打的莫名其妙。
她跑向儿子想要求救,发现儿子眼睛睁的大大的,脖子上的洞血肉模糊。
她惊声尖叫:“啊!!我的儿!是谁是谁做的!”
太守把她踹倒在地,“是谁!你有脸问是谁!你亲口咬死了你儿子!”
“不,不是我!我没有!”陈氏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擦了擦嘴巴,看着手上的血,在看身边躺着的那块肉。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做的梦,她梦见宋宁寺没有死。
“是她!是那个贱人给我下了毒!是她!一定是她!”
太守怒火中烧,但是他清楚陈氏不会对亲儿子动手,他也怀疑是妾氏所为。
太守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儿子,看了眼叫不醒的奴才,又看了眼哭嚎的妻子。
他踉跄的退后,退到椅子上坐下,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到底是谁害死我的宁儿!是谁做的!还是......”
太守突然朝天咆哮:“难道是天要亡我吗!”
“大人!大人!西边柴房着火了!旁边的院子也起火了!”侍卫火急火燎的来禀报。
“西边柴房?快叫所有人去救火!”太守猛地站起身,已经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赶紧灭火,防止密道泄露。
屋里的人只剩陈氏,她红着眼抽出儿子挂在书房里的刀,冲向妾室的院子。
“我杀了你!我要砍死你!”陈氏进院子后,见一个砍一个。
妾氏早就拿着剑等待多时,见陈氏满身是血冲进屋,大笑着说:“怎么才来呢?谢谢你帮我儿子女儿报仇!”
“我杀了你!”陈氏扑了过去。
陈氏嫁给武将多年,多少耳濡目染,会些简单的功夫,妾氏避不可及被砍了一刀。
妾氏朝陈氏撒了一把药粉,陈氏的眼睛顿时刺痛。
许是为子报仇心切,顾不得看不看得见,陈氏不停的挥动刀,胡乱却有劲,竟然真的砍中了妾氏。
第一刀砍中,第二刀迅速落下,砍掉了妾氏的手,第三刀砍断了妾氏的脖子。
陈氏摸索到妾氏的尸体,一刀接一刀不停的砍,满屋血肉横飞,地上墙上全是血。
还活着的下人全都跑出了院子。
陈氏渐渐冷静下来,模模糊糊的看见有人在柜子上摸索着什么。
“谁!是谁!”陈氏起身朝人影走去。
茵琦玉在她靠近时,手起刀落,快狠准。
匕首分毫不差的从陈氏的太阳穴扎进去,刀刃出来的时候,没见一滴血。
陈氏倒地时,血才从伤口中慢慢淌出来。
白三和白七再次震惊,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到的,而且,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件事。
茵琦玉把需要的东西打包带走。
她朝白三和白七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说:“偷师成功了吗?”
第80章 忌惮
罗向良得知太守府失火,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他立刻带着大队人马,骑马赶往太守府。
他有预感,太守今天要完了。
他先是让人马围住太守府,美其名曰,他担心有人刻意纵火,防止有人外逃。
实则,他不希望太守有机会搬救兵或逃走。
罗向良带人冲进院子时,火势已经有所缓解。
罗向良立刻命人加入救火行列。
太守急切的想要阻止,难得表现的很礼貌,说:“罗大人有心了,还请罗大人早些回去歇息,我的家丁会灭火!”
罗向良不为所动,反驳道:“本官既然看见了,怎能坐视不管!”
罗向良命令道:“帮太守灭火!”
“是!”
罗向良的侍卫们抢过太守奴才手里的水桶。
太守眼见事情要败露,立刻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管事的拿着兵符前去军营,想要里应外合让罗向良无路可退,但是他一出门
就被知州带的兵拦截并抓获。
经过些许时间,火终于扑灭,罗向良的侍卫从废墟中跑出来,“大人!这里有密道!”
罗向良命令道:“带人查看,通向哪里!”
太守的人突然抽出刀剑,指向他们,双方剑拔弩张。
罗向良从容不迫,笑道:“太守大人,你这是不想有回头路了?”
这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
太守以为是自己的人来了,“哼!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然而,身后传来知州于德利的急呼声:“全都抓起来!”
“是!”侍卫和捕快纷纷抽出刀剑,把太守的人团团围住。
太守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他命人放下刀剑:“哼,
你们能奈我何!抓我便是了,最后死的还是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把刀横穿进他的胸膛,持刀者是跟随他多年的奴才。
“你!你是瑞......”话还没说全,胸口的刀被抽离,太守死不瞑目。
罗向良的侍卫想要活捉持刀者,然而,持刀者吞下一颗毒药当场毙命。
“大人!是死士!”侍卫试图救人,但已无力回天。
罗向良没有时间失落,立刻下发命令,“把太守府的人全带回去!一一审问!多带些人去密道!看看通向哪里!去军营,抓获所有将领!总有人不小心看见过什么听见过什么!”
茵琦玉对后面的剧情,已经没了兴趣。
她背着一个沉重的大背篓,先侍卫一步从密道逃离太守府。
跟着她的只有白七一人,白三回去和主子禀报去了。
白三从年后水晶晶第一次见姜巧婷开始讲述给主子听。
越往后方泽炎越震撼。
他对姜巧婷和茵琦玉终于心生忌惮,“好厉害的母子!他们无权无势,唯一能用的就是姜夏这个小捕快,他们对付太守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他们竟能无中生有,挖出可用的人来,如此繁琐的计划,竟能算的分毫不差!每一个人都利用得当,竟连罗向良会来渝州也算了进去!”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只凭几张姜夏抄录的薄历就做出来了?这两人若生在京城权贵人家,岂不是能翻天!”
方泽炎第一次对人感到丝丝后怕,转念又轻叹道:“好在,茵北木忠心父皇。”
白三问:“主子,此事,是否需要告知茵大人?”
方泽炎不假思索,立刻反对:“不!我们不插手他的家事,这对母子歪打正着,做的是有利于我们的事,他们不愿张扬,我们别多事,父皇那......”
方泽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可把这对母子做的事传出去,包括父皇,罗向良怎么对父皇说的,就是事实。”
“是!”
白三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敢肯定,若他们多嘴说出去,给茵琦玉惹来麻烦,这对母子一定会报复他们。
方泽炎眯着眼思索片刻,问:“那个奴才坦白有密道之前,茵琦玉是怎么知道太守府有密道的?”
白三交代道:“茵琦玉说,他们在查看太守府人员来历时,发现宋运成的妻子娘家人的旁系,曾任职工部,专挖隧洞和墓道,他们怀疑太守府有密道或不为人知的地窖或地牢;他们只是猜测,所以才让姜夏画一张太守府布局图,方便查探,没想到,那个奴才先一步坦白,少了许多麻烦。”
方泽炎红色的薄唇微微上扬,看起来像在笑,“一丝细节都不放过,真是厉害,茵三海当年收姜家的钱给侄子娶回来的媳妇,真的只是随意而为吗?”
方泽炎转眼又问:“水晶晶和那个帮忙的丫鬟,他们打算怎么安排?灭口吗?”
白三憋着笑回禀:“茵琦玉的原话是,水晶晶是富婆,先留着,以后他们母子缺钱可以找她借。”
“......”方泽炎神情一怔,笑了起来,说:“这小子......这件事结束,你问问他,是否要来我身边做事。”
白三说,“主子,我曾试探过他,他说除非你给他一张空白圣旨,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方泽炎没有生气,眉眼浮着笑意,说:“狮子大开口,他现在还小,不懂仕途对男子的重要,等他再长大几岁,许个光明前程给他,他定会紧紧抓住不放。”
不知道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的茵琦玉,在渝州城墙外找了个破屋,完全不顾脏不脏,盖着稻草随意一躺,准备睡觉。
白七问:“你不回去?”
“嗯,明天把大礼送给杜大夫再回去。”
“什么大礼?你刚才在妾室的房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
茵琦玉连连打哈欠,解释道:“她的药箱,我看见她只在一个药罐里取了几滴放小瓶子里,后来倒在太守夫人的脖子上,过了一会儿,太守夫人就产生幻觉咬人,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能留在那里,我打算带回去销毁。”
茵琦玉说的义正言辞。
白七一点不信她会拿去销毁,“你也给我几滴,我带回去给我主子,查一查这是什么药?”
茵琦玉轻嗯一声:“可以,十两银子,一滴。”
“你刚刚不是说拿去销毁的吗?”白七气笑。
“我说了吗?你有证据证明我说了?十两银子一滴,看在和你这么熟的份上,买五滴送一滴。”茵琦玉这回主动问:“好奇宝宝,还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我要睡觉了。”
白七连连提问:“药箱里还有什么?你送杜大夫什么大礼?你武功是茵大人教的吗?你几岁开始杀人?你为什么认为有人通敌卖国?你们还查到什么?”
第81章 大礼
“呼~呼~”茵琦玉轻微的呼噜声传进白七的耳朵里。
“......”白七下意识的想喊,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无奈的起身,去找来更多的稻草,盖在茵琦玉的身上。
寒亮的月光撒在茵琦玉脸上,透白的肤色像是把月光吸进皮肤里,莹莹亮亮的。
白七有一瞬的痴迷,摇摇头,喃呢说:“再过几年,主子第一美男子称号要退位让贤了。”
次日,茵琦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蓬头垢面的进城去。
渝州城大街小巷,重兵巡逻,城门重兵把守,出入马车和带行囊的人全都要检查。
城门口内外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茵琦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牌子,城门士兵立刻放行,不仅没有检查她的背篓还对她恭恭敬敬。
白七在不远处纳闷,好奇她给士兵看了什么。
士兵举起长枪拦住白七,大喝一声:“不能插队进城!后面排队去!”
白七伸进兜里摸索着,“我的腰牌呢?”
他恍然大悟,寻找茵琦玉的身影。
茵琦玉头也不回,大摇大摆,越走越远。
“......”白七气的牙痒痒,“茵琦玉!你给我等着!”
士兵再次吆喝:“喊什么喊!去后面排队!”
白七气鼓鼓只好去后面排队,左右张望,盼着能遇到自己人。
茵琦玉赶去医馆,姜元兵已经在医馆,膝盖已经正骨结束。
姜元兵见到茵琦玉,大开嗓门喊道:“我的乖外孙!你怎么才来!你都错过许多好戏了!一大早,府衙外头几百个告状的百姓,巡抚大人一口气抓了许多官僚!宋家只留下大儿媳妇和孙子还没死,哦,还有宋慧娇!今早已经抓进狱中,等待审理!你那个什么叔叔倒打一耙,状告太守逼他娶妻,还有你叔叔的另外一个媳妇,娘家是不是州同?也被抓了,够倒霉的,摊上两个混蛋岳家!”
姜元兵说的眉飞色舞。
杜秋华坐在一旁给他的膝盖抹药,听的也是眉开眼笑。
茵琦玉也跟着呵呵笑,待姜元兵说累了,她才问:“杜大夫,我外祖的腿多久能好?”
“不跑不跳养足百日,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杜秋华又加了一句:“若呱噪没养好就乱跑,骨头再移位,我也无能为力医治了。”
茵琦玉瞬间心领神会,提醒姜元兵:“外祖,你听到没有?你如果不想一辈子瘸腿,就乖乖的养足一百天!”
姜元兵吓的连连保证:“我一定养足一百天,我躺着不动一百天!我发誓!”
茵琦玉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大麻袋,放在地上,“杜大夫,这是我答应过给你的大礼,请笑纳。”
“大礼?什么东西?”杜秋华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麻袋,他觉得里面装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秋华用脚踢了踢麻袋,“不会是一袋人头吧?”
茵琦玉笑道:“杜大夫,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啊,早知道你喜欢人头,我就把太守夫人的人头割下来送你了。”
姜元兵笑着插嘴:“等宋慧娇的人头掉下来,你去捡来送给杜大夫。”
“......”杜秋华朝祖孙二人翻白眼,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紧接着,杜大夫抖着手,从麻袋里一把接一把的把大礼抓到案桌上。
他苦着脸,眼里含着泪,骂道:“怎么能这么放!这些可是百年人参!百年灵芝啊!怎么可以和坚硬的鹿茸放在一起,要装盒子里的!要装盒子里的呀!怎么能全压在一块儿放呢!”
杜秋华从麻袋底部抓起一把断落的参须,很想哭,“你看你看!你看看!这些都断了!哎呀!人参都没腿了!”
茵琦玉反驳道:“我倒是想连盒子拿啊!但是实木的盒子很重!一个箩筐又放不下几盒,所以我干脆放在一起带过来给你了,煮起来喝到肚子里不是一样的嘛!”
杜秋华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心疼的不想搭理任何人,慢悠悠的分拣着他的大礼。
姜元兵问:“你怎么不拿一筐金元宝出来?”
茵琦玉哭丧着脸:“我倒是想呢,太守家的库房门窗厚重,全上了锁,我踢不开,只有药房门是开着的,这几日,外头的人络绎不绝的送补品给宋运成,正巧府医在药房录册,不然我连这些都拿不出来;”
“本来我想着,从密道出去的时候从庄子里拿点银子,可是,巡抚的侍卫就在我身后,我哪里敢久留,小命要紧。”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个庄子里有银子呢!我可以驾车去运几车回家!”姜元兵后悔的拍大腿,“我就不该回家的!”
“外祖!我们错过了发财的机会!呜呜呜~”茵琦玉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可惜。
杜秋华也想哭,看着残肢残腿的人参和灵芝,鼻涕水都给气出来了。
第82章 周氏回忆
姜元兵需要住在医馆,彻底排淤消肿后才能回家。
周芬芳背着细软,带着小女儿来医馆照顾丈夫。
她得知太守倒台,起因是从宋宁寺在桃李村遇难开始,她肯定是姜巧婷下的这步棋。
她高兴,心慌,对姜巧婷产生一丝惧意,也有一丝感激。
姜元兵说的起劲时,姜巧婷也来了。
“爹爹,娘。”姜巧婷摸摸姜文念的脑袋,意外她会乖乖坐着练字,“今天怎么这么乖。”
“爹爹说,渝州有大坏蛋,不能吵闹,会被抓的。”
姜元兵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吓唬女儿的话,急忙宽慰她:“念念,现在不用怕了,大坏蛋被抓了,全城的坏蛋都被抓咯。”
姜文念从椅子上跳下来,高兴的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的,问:“所以,我能出去玩了吗!”
“不能!”所有人异口同声。
茵琦玉拉着姜文念的羊角辫,走到桌边,催促道:“乖乖写字。”
“不许拉我辫子,你懂不懂敬老!”
“不懂,你教我?”
“叫我姨娘!”
姜文念插着腰和茵琦玉吵架。
周芬芳示意姜巧婷去屋外,她有话说。
茵琦玉朝姜巧婷看去,见她点点头让她放心,便转头继续和姜文念吵架。
今天阳光普照,院子里晾着许多草药。
阵阵药香窜进鼻子,周芬芳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说道:“小时候,我祖母有一回生病,我闻着药很香,吵着要喝,爹娘不让,我就哭,哭了许久,祖母拗不过我,喂了我一口,以为我知道苦了就不会再想了;”
周芬芳笑了笑说:“我的确苦的直掉眼泪,第二天,闻到药香,还是吵着要喝,祖母说,我是个爱吃苦的傻丫头。”
姜巧婷静静的听周芬芳的回忆。
周芬芳凑近晒药架闻了几下,说:“我不愿嫁给世家男儿,不愿假装大度,为丈夫纳妾,为家族教养庶子庶女,贵族的当家主母,只是看似光鲜而已;”
“我母亲,相貌好,知书达理,被京城贵圈赞许多年,可是,在怀上我以后,为堵住贵妇圈的悠悠众口,为了周家子孙繁盛,为了丈夫有人伺候,还是得咬着牙为我父亲纳了两房小妾;”
“虽说,我父亲敬重爱戴我母亲,事事以我母亲为先,可又如何?独守空房等到天亮,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母亲育有一子一女,我大哥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十六岁中举,我相貌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我知道,母亲始终不快乐。”
周芬芳想起母亲日日哀伤的眼神,说不出的无力和痛心。
“元兵当年是我父亲在渝州衙门口守门的一个小兵,他每次见到我都傻呵呵的笑,我喜欢看他笑,他说话无礼粗俗,我喜欢听,是我主动问他要不要娶我的;”
“原以为他会因为我的身份,自卑而躲得远远地,不成想,他第二天就请了媒婆找我父亲去了;”
说到这,周芬芳脸上浮漫浓浓的笑意,想起当初,依旧那么欢喜。
“我祖父有两个嫡子,我爹行二,他继承不了爵位,但是,我是永清伯爵家唯一的嫡孙女,若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兵,伯爵府定会被人笑话。”
姜巧婷心中震荡,原以为周氏的爹是三品大官,已经是泼天的荣华,不成想,周家有爵位,世家贵族。
周芬芳背对着姜巧婷,自顾自的回忆:“可我非元兵不嫁,我娘气的卧床不起,我爹气的扬言若嫁给他,就与我断了关系;”
“一辈子就那么几年,我不愿耗尽一生在大宅子里委曲求全,忠孝两难,我狠心选择了元兵,什么嫁妆都没有,我拿了几件我祖母和母亲给的物件做念想,坐上你爹的毛驴就走了;”
“我祖母在京城得知此事后,也气病了,我祖父心疼祖母,写信给我,要把我从族谱中除名,至于,除名了没有,我也不知,也不想再知。”
周芬芳转身凝视姜巧婷,“元兵知道周家瞧不上他,更知道我的委屈,他发誓一定要为我挣得荣耀,堵住别人的嘴,女儿才一岁时他去了边境,他没有助力没有背景,一刀刀拼出了六品千户,他是我见过最勇敢无畏的男人;”
“我在家抚养女儿,与她相依为命,她长的实在太好了,我担心她应付不了外面的世俗,我一直把她娇养着,把她养的懦弱又无知,是我错了,是我......”
周芬芳眼里含着泪,含着悔恨,含着悲痛,说:“是我害死了她。”
“想杀了我吗?”姜巧婷问。
“想!”周芬芳毫不犹豫的说,“可是,杀了你,她就回得来吗?”
姜巧婷没有说话,气氛陷入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巧婷打破僵局,问:“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周芬芳有气无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巧婷脸上凝结着坚定和严肃,说:“既然她把身体留给了我,就让我护你们终老吧。”
周芬芳没有应声,怔怔的看着姜巧婷的身影走远。
“婷儿......我的婷儿......”周芬芳仰望天空,压住眼泪不让它坠落。
姜巧婷回屋陪姜元兵聊了会儿天,便带着茵琦玉回家去了。
到了城门口,看见了好不容易排完队进城的白七。
茵琦玉趁他还没看见她们,赶紧拉着姜巧婷往城门冲去,掏出腰牌,顺利出城。
白七眼尖的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当他追上去时,又被城门侍卫拦下,“排队出城!”
“......”白七咬牙切齿,气的额头冒青筋。
姜巧婷知道原因后,捧腹大笑,“怎么就盯着他一人欺负。”
“等白三来了,我拿他的腰牌给你,这东西挺好用。”
茵琦玉拿出腰牌欣赏,厚实的纯银牌子上刻着‘炎’字,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王府诏令’,牌子后面刻着‘七’。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应该不需要再跟着咱们了。”
“也是;”茵琦玉把牌子放回兜里,“这个王爷的称谓竟然叫炎王,他爹取名真是一点不避讳。”
姜巧婷猜测:“他要么是最不受宠的儿子,要么是皇帝最重视的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炎黄子孙,相传炎帝和黄帝是所有族群的祖先,换言之,我们都是炎帝和黄帝的子民,但是,炎和阎罗的阎同音,阴间的极恶,许多朝代把炎字视作不吉利的象征。”
听了姜巧婷的解说,茵琦玉说:“不管是被皇族厌弃还是皇帝的宠儿,他能被杀手追杀,肯定问题不少,我们离他远一点准没错。”
姜巧婷赞同道:“嗯,希望这件事后,他就会离开渝州。”
茵琦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绸袋子,拳头那么大:“给你的,在那个宠妾的房里捡的。”
姜巧婷打开一看,惊讶道:“哇~这么多金豆子,还是实心的。”
“这是太守府拿来赏下人的,顺手牵羊,就当是我们千辛万苦的酬劳了,等以后我打一百只老虎,买个大宅子,我也拿金豆子赏下人。”
“无权无势,财不外露。”姜巧婷劝说。
“也是,那就等我爹当上大将军,我再败家!”
“当了大将军更不能用金豆子赏下人,会让皇帝怀疑是贪官,死的更快。”
“......”茵琦玉烦躁起来:“我自己的钱,要花的那么憋屈吗?这也低调,那也要低调,这不行那不行!我要去做皇帝!做皇帝总没人管我怎么花钱了吧!”
姜巧婷开玩笑的说:“做皇帝总不要想啦,做皇后倒是可以想一想的。”
“行!那我要做皇后!宫斗嘛,谁不会!皇帝召一个女人进宫,我就宰一个!等我生了儿子,就把皇帝悄悄毒死,我垂帘听政!”
姜巧婷听完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举手赞同,“我支持!我支持!”
“嘿嘿嘿~”
两人一路说笑回家。
渝州城外一处绝美的院子中。
过了一个年,少年又长高健壮不少。
声音不再因为变声期而沙哑,突出的喉结彰显着成熟。
“今日是怎么了,眼皮子总跳。”
第83章 传播希望
“主子,外头来眼睛了。”暗卫禀报。
方泽炎露出淡定的浅笑,吩咐近身太监:“云明,今日起,把药渣倒去外头的林子里,隔三差五去药房抓药,让我那几位皇兄放心,我是真的吓病了。”
“去召回白三和白七,不用跟着那对母子了。”
“是!”云明退下。
宋家的罪案卷宗,罗向良审查了近一个月,还没有全部受理完结。
皇上指派的新任太守,以及几个空缺职司的官员已经抵达渝州。
为了不拖延之后巡查行程,罗向良把剩余的卷宗交给知州于德利。
于德利亲自驾马送别罗向良的队伍离开。
离别时,罗向良在于德利耳边说了一句话。
于德利震惊过后,立即回去认真严谨的办理案子。
他把这些年办案受到的憋屈通通发泄出来,杀伐果断,该斩就斩,该流放绝不坐牢。
宋家倒台后,与宋家交好的商贾和官眷人人自危,有的想要尽快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渝州城和各个县城内,售卖的铺子越来越多。
姜巧婷把所有银子凑在一起,趁便宜买下一个大铺面,铺子位置在青阳县主街后面。
铺子连接着一个民宅,四合院的样式,和铺子只隔着一道墙,有门可以进出。
原先铺子是卖笔墨的,掌柜许是文雅人,四合院的庭院里有一个茶亭,雨天也能坐在外头喝茶看花。
好巧不巧,铺子就在向阳书房的隔壁。
万向阳遇见姜巧婷去看铺子,激动的跟在她身后,主动为其解说这个铺子的来历,装修的时间,值多少银子。
待人牙子走之后,万向阳邀姜巧婷母子去他铺子喝茶,“夫人,下本书不知何时能送来?我本来想派人上门,可是你孤儿寡母的,怕扰了你们,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春暖花开新气象,也该出新书了是不?”
“上一本书,可卖的好?”姜巧婷问。
“好!卖的可好了!年后一直在加印送去东海府和庆陵城,那边也有万家的书铺,供不应求啊!前几天发现有铺子再卖抄录的书,我一纸状书给告去了衙门,哼!敢卖我万家的书,告死他们!”
万向阳转眼又很狗腿的笑着问姜巧婷:“夫人,下本书?你看?”
姜巧婷见天色不早,开门见山的问:“万掌柜,下本书,打算怎么合作?”
万向阳也不含糊,说:“那要看下本书写的如何,我没看过,不好随意给你分成,是不?”
姜巧婷看似赞同的点点头,“万掌柜说的是,我儿子写的东西,我有自信卖的不会差的,下本书,笔墨成本算你的,我们拿两成如何?”
“两成?夫人,我不瞒你说,近几年写书最受欢迎的六指仙人,他也只拿两成价,而且前一百册的书是不收银子的!其他的,写的好的文人,也都是拿一成或一成半!你儿子前头那本书确实不错,只是,下本书还没送来,我也不能随意答应。”
万向阳头脑清醒,态度坚定。
姜巧婷面上挂着浅笑,再次赞同的点点头说:“万掌柜说的是,其实,我原是想要价三成的,万掌柜如此一说,倒是显得我漫天要价了,我先回去,三天后,我再来。”
姜巧婷起身往外走。
万向阳误以为她生气了,脑子一懵,说:“夫人,夫人且慢!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送来的我先看看,只要我觉得能卖,就给你们两成,前一百册照样给两成,如何?”
姜巧婷沉默了片刻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那我们就依万掌柜的吧。”
待姜巧婷和茵琦玉走远,万向阳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拍着脑袋直呼后悔:“哎呀!我怎么就答应了呢!我原本是打算给一成的!等着多出几本好书再加价的!啧!我这木头脑子!见到美人就范糊涂了!”
回去的路上,茵琦玉给姜巧婷竖大拇指,“你这控场下套的本事,用在这小地方,可惜了。”
姜巧婷自豪的扬了扬下巴,说:“万掌柜不蠢,我写的书确实值两成,正因为是他心底的最高价,所以他才会被套住。”
茵琦玉问:“他说的那个六指仙人你了解过么?”
姜巧婷点头:“嗯,我看过他的书,科举文和武侠,千篇一律,都是从最底层开始奋斗,挺振奋人心,结局都是三妻四妾子孙满堂,适合男人看;”
“书店卖的言情书,也都以三妻四妾告终,除去游记,极少适合女子看的书,我怀疑女子写书的极少,或许根本就没有女子写书。”
“看来你的赛道会越来越宽广。”茵琦玉真心替闺蜜高兴。
“我先把这几本刑侦书写完,宋家犯的案给了我很多启发,我已经把几个传的沸沸扬扬的案子写进第二本书里,如果故事能盛传到民间,或许能帮到杜大夫他女儿,还有水晶晶。”
“你打算把她们的遭遇真实的写进去?”
“嗯。”
茵琦玉提醒:“结果可能是双面的,原本知晓这些事的人知道真相或许会同情她们,可是书一旦往外传,全国都会知道她们的遭遇,不是所有人都富有同情心的。”
“我想过这个问题的,是宣扬出去,还是让她们的故事永远定格在渝州,我找水晶晶和杜大夫的女儿谈过这件事,她们并不反对,我知道,她们同意是因为已经心灰意冷,对未来无所谓了。”
姜巧婷长叹一声,继续说:“就算是现代传媒发达,她们这样的遭遇也会被世人误解,甚至遭受不明所以的网曝,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女人的贞洁胜过一切,很多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受害人有口难辩,真相只能永远埋在深渊。”
茵琦玉支持闺蜜的做法,说:“既然她们前面已经是万丈深渊,无路可走,你这个办法或许能给她们搭建一条生路,真心心疼她们的人,一定不计较他们的过去,努力爱她们。”
第84章 道谢
两人回到家,水晶晶和红柳在门口等候多时,红柳手上拿着几个大礼盒。
进屋后,水晶晶和红柳咯噔跪在姜巧婷跟前。
“茵夫人!请受我一拜!”水晶晶向她磕头,红柳也跟着照做,两人纷纷落泪。
茵琦玉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暗想,听说有人跪在面前,会倒霉,婷婷受这一拜应该不会倒霉吧?
姜巧婷扶起水晶晶,请她坐下,问道:“雷家的案子如何了?”
“我养父一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算算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到家!”
“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姜巧婷真心替她高兴。
“茵夫人,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指路,我至今还在深海中摸索出口。”水晶晶示意红柳奉上礼盒。
“茵夫人,这些是我专门为你挑的首饰,你如今是官夫人,少不得见人的,这些首饰一定用得上,还请笑纳。”
茵琦玉心想,这水晶晶真聪明,知道我家穷买不起撑门面的东西。
姜巧婷只是轻轻拍了拍礼盒,并未打开看,“好,我不与你客气,我收下了,但是,仅此一次,日后且不可再如此破费,被外人知晓,影响我夫君的仕途就罪过了。”
水晶晶这才发觉自己太着急道谢,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上去,急忙抱歉,“茵夫人说的是,晶晶明白的,日后一定小心。”
姜巧婷莞尔一笑,说:“不用叫我夫人,叫我巧婷就可以了,相识一场即是缘分,我认识的人不多,咱们常来常往也有个伴。”
水晶晶有所犹豫,不确定道:“我,我这样的身份,若常来往,怕会影响到你。”
姜巧婷柔声的安慰她,“我从没在意你的过去,你又何必在意呢?”
与水晶晶来往几次后,她发现这个女人不只是空有外表,内心忠厚聪慧,值得深交。
水晶晶含泪的眼睛弯着像一轮弯月:“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常来常往!”
见姜巧婷已经抓住富婆的心,茵琦玉放心的出门去了。
茵琦玉想找茵南平帮忙,制作几个炸弹需要的铁配件。
一共需要三个配件,装炸药的铁管、装打火石的暗槽、保险环,她打算在不同铁铺打配件,为防止聪明人太过好奇。
还没进门,就听见茵大田扯着嗓子骂茵三海。
“我们是同宗的兄弟!你连这个小忙都不帮吗!你是不打算念亲情了?”
“我打听过了,北木他爹与知州是同窗好友!于大人看在你是故交亲弟弟的份上,定会放些水,我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求他别没收朱家的嫁妆!我又不是连宋家的嫁妆都留下!”
“你到底帮不帮!”
“你说话!你帮不帮!”茵大田一句句逼迫着。
茵琦玉想起朱家两天前被判抄家流放,朱紫云是外嫁女,所以并不需要一起去苦寒地,她的嫁妆可能也是贪污所得,极有可能被没收。
茵琦玉听了个大概后,本想转身就走。
“琦玉!”茵三海对着没人的大门喊。
茵琦玉纳闷,怎么发现我在门外?难道这位三叔公是隐藏大佬?
她笑眯眯的进门,直接问:“三叔公,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茵三海淡淡的回答:“影子卡门前了。”
“......”茵琦玉转身一看,原来是阳光把她的影子照在了门口。
白欢喜,还以为遇到高手了。
“南平叔叔!南平叔呢?”见没人应声,茵琦玉环顾四周找人。
“去找你姑爷爷了,他改进了洗衣桶,比原来的更好用,让你姑爷爷帮忙加工,你婶婶也跟着去了。”梁氏从屋内出来,
“去东海府了啊......真不巧。”茵家还有一个四姑婆她至今没见过面。
过年的时候,深怕四姑婆突然来敲门。
她没有原身记忆,万一原身和这位四姑婆有什么特殊感情,见面会出问题。
茵大田被茵琦玉打断,很不高兴,他呵斥道:“知道南平没在!你还不回家去!”
梁氏哎哟一声,拍着大腿说:“我都不知道,我家换主人了!我侄子爱来来,爱走走,关你屁事!”
茵大田被梁氏的话噎到,红着脸继续刚才的话题,“茵三海!你到底帮不帮!”
茵三海敲敲烟斗,往里头塞烟丝,说:“琦玉是北木的儿子,我大哥的孙子,他去找知州说情,比我有用。”
茵三海看向茵琦玉,眼底像是飘过‘你看着办’四个大字。
茵琦玉目瞪口呆,早知道她不来了,一来就给她安排任务,明显茵三海懒得和茵大田掰扯,要把摊子丢给她。
茵大田一听,眼神顿时变的雪亮,把压力给到茵琦玉。
茵琦玉是晚辈,茵大田做不到低声下气去求,命令道:“琦玉!你去找知州,让他别没收你堂婶的嫁妆!”
茵琦玉没有直接拒绝。
茵三海既然把任务给她,肯定不是为了让她当场回绝。
茵琦玉故意问:“我有两个堂婶,你说的是哪一个?”
茵大田呐喊:“先头那个同州大人,朱家的!”
“听说现在知州大人很忙很忙,我......”
茵琦玉拖延时间的话还没说完整,茵大田瞪着她吼道:“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是吗!知州大人与你亲爷爷是同窗好友!只要你自报家门,他再忙都会见你!现在就去!马上去!”
茵琦玉的演技也有很大的进步。
心里暗骂,麻麻的,看我不玩死你!面上却显得害怕茵大田,她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茵大田恨不能自己能带着茵琦玉飞过去。
“堂爷爷,你跟我一起见知州大人会不会适得其反啊?他会不会以为是你威胁我这么做的?”
茵大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我送你去衙门口!我等你出来!”
“哦。”茵琦玉看了一眼茵三海。
茵三海依旧老神悠哉,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梁氏拉住茵琦玉不让走,转眼教训茵大田:“茵大田!琦玉凭什么帮你去办事?当年北木爹出事,北木被人绑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请你这房的人帮忙一起打听打听,你是怎么说的?才过去十来年,你就忘了?”
茵琦玉竖起耳朵听,暗喜,有八卦可以听了。
第85章 说情
梁氏把茵琦玉扯到身后,插着腰继续输出。
大嗓门把周围邻居都给吸引来围观。
“你忘了,我提醒你!你当时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你爹和三海的爹是断了关系的!你不能违背你爹的意思,不能去帮我们这房找孩子!”
“当年,如果你们这房的人帮把手,哪怕蹲在暗处把个风!提个醒!我家的人何至于被追到穷巷差点全死了吗!”
“真是笑话了!如今你亲家犯了事,你不去买些馒头送个行!你不去花点银子打点一下狱卒!跑这来请我们帮你找知州说情保嫁妆?我们这房只剩三海,三海性子软弱看着好欺负是吧!”
“十多年前你怎么不想想北木的爹有多少同窗!如今想保住你儿媳妇的嫁妆,想起来北木的爹有同窗好友啦!”
梁氏看了看围观的群众,说:“当年你可是在全村人面前喊话,你爹与我们这房断了亲的!大家都还没死呢!哪个会不记得!”
当年亲耳听见过的村民也都点点头,附和梁氏的话。
茵大田的脸色更加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支支吾吾的解释:“这,这都是我爹的决定,他和你们断亲,那是他的决定!我做儿子的,我做儿子的人哪里敢说什么?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啊!”
茵琦玉终于知道为什么同是姓茵,是堂兄弟,为何茵三海与茵大田并无来往。
梁氏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继续骂道:“呸!我呸你的心里不愿意!我家三海和北木都是好说话的人,总说见面三分情,都是姓茵的,又住在同个村,没必要撕破脸弄的你家面上难看,大家得过且过,小辈们如果想来往,就当处朋友好了,咱们不阻止!”
“如今,你上门来,像是个老大哥老长辈似得,对我家三海,对琦玉吆五喝六!你一边踩着我家的脸,一边要好处!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勇气!”
“先不说你家与我家是不是断了亲的!茵家祖训不能纳妾!纳妾者不能进祖坟!是要逐出族谱的!你连祖坟都去不了的人,跑来逞什么长辈!我男人才是北木和琦玉正儿八经的长辈!”
茵三海一口口抽着烟,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像是骂人的不是他媳妇,他只是围观的局外人。
茵琦玉好奇,她祖父和二叔公,两家人都死了,只剩下她爹茵北木,且是千辛万苦被救下来的。
当年她祖父必定出了大事。
唯独老三和外嫁的老四活着,茵三海绝对不是普通农夫。
茵琦玉早就猜到茵三海不似表面懦弱,只是,现在她才悟出,他或许不只是聪明这么简单。
梁氏突然来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转折,说:“你倒好,请我们帮忙保住你媳妇的百抬嫁妆,两手空空的来还连吼带呛!这是请别人帮忙的态度吗!就算请朋友办事也不会空手的吧!更何况我们两家没那么熟!”
茵琦玉咋舌,这三叔婆真是逮到机会就坑人啊,三叔公策划的?
不对,他们夫妻俩刚才一直没有交流过,难道未卜先知,知道茵大田会来?
茵大田自知理亏,保证道:“若我儿媳妇的嫁妆不被收走,我一定奉上大礼!送,送你们一个渝州的铺子!成不?”
在场的人无一不倒抽凉气,再差的铺子,他们也买不起,茵大田直接拿来送,可想而知朱家的嫁妆多丰润。
梁氏也不废话,拉着茵琦玉进屋,小声交代:“你去知州府,进府转悠一圈就出来告诉他没事了。”
茵琦玉歪着脑袋不解道:“那我们是帮还是不帮?不帮直接说不帮就行了嘛。”
梁氏提了提茵琦玉的耳朵,骂道:“你是蠢蛋吗!直接说不帮,咱们不就拿不到好处了吗!”
“......”茵琦玉更加不理解了,“那,那我们帮?我进衙里走一圈,嫁妆就保住了?”
“你爹走前交代你熟读律例,你是不是没读!”梁氏问。
茵琦玉面露为难:“我,我每天都很忙嘛。”
“忙个屁!官家的律例上有一条,必须核实罪行,清算抄家所得数目,才能下发判决书,懂是什么意思?”
茵琦玉恍然大悟:“朱家的判决书已经下了,明天就要启程去流放地,所以,朱紫云的嫁妆其实是安全的。”
梁氏放开她的耳朵,说:“知州大人忙的要死,每一个渝州的官员都要查,涉及了上千万的赃银!哪里有空去管朱家姑娘的几万两嫁妆,你去转一圈意思意思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茵琦玉笑嘻嘻的坐上茵大田的骡车赶往渝州。
官道上人少,马骡速度飞快,一来一回需要五个小时,愣是不到四小时就回来了,还算上了茵琦玉在衙门里转悠了半小时。
茵大田把茵琦玉送回到茵茵三海家。
见邻居都在他家,似乎是有意在等他,茵大田知道他答应的铺子必须今天送上,不然日后他家在村里再没诚信。
茵大田赶紧回家,和儿子儿媳妇说了这件事。
他们高兴保住了嫁妆,但是并不乐意赠送去渝州的铺子。
朱紫云心生一计,说:“我有一盒粉色的珍珠,亮的和银子似得,很是稀有,我再去库房选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再送两盒黄金珠子,送去她家。”
茵大田夫妇满脸心疼,想要阻止,茵山峰立刻听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赞同道:“好主意!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送了什么!”
朱紫云点头转身去库房。
茵大田急忙拦住她,反对道:“儿子!这些东西可是价值千金啊!为了咱们在村里有脸面也不必如此破费!就去送个铺子好了,这件事就结了!”
茵山峰解释道:“爹,你放心,这些东西只会原封不动的让我们带回来,渝州的铺子也不需要给他们。”
茵大田还是不理解,茵山峰安慰说:“放心,我和紫云去去就回。”
朱紫云准备好东西后,茵山峰心思谨慎,觉得这些珠宝太过显眼。
去茵三海家要走几个村巷,他担心在路上万一被有心人‘冲撞’。
一颗颗的金珠子和珍珠滚得到处都是,只怕损失惨重。
“拿几块绸布盖着,到茵三叔家再揭开。”
朱紫云想想也有道理,在她看来,农村里的人不是莽夫就是混子见钱眼开。
第86章 谢礼
夫妻俩协同四个丫鬟走去茵三海家。
四个丫鬟手中放着长方形的托盘,只用绸布盖着。
茵三海家院子里来了许多人,正在闲聊。
干完农活的村民,路过茵家,听说茵大田要送渝州的铺子给茵三海做谢礼,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姜巧婷听闻此事后,也来凑个热闹。
夫妻俩进门,茵山峰抱拳鞠躬,真切的说:“三叔三婶,年后岳家出事,实在没时间来给你们拜年,今天得空了,我带紫云来看看你们。”
茵山峰这么说,像是在为茵三海家着想,不说是为了感谢他们帮忙保住嫁妆,只说是送年礼。
但是,只要大家都看了他送了什么,都会想到另一层意思去。
朱紫云福了福身,知礼大方,说:“三叔三婶!嫂嫂也在呢!好些日子没见了,今日真是要谢谢琦玉的帮忙!”
朱紫云心里暗笑,姜巧婷在真是意外的惊喜,六品官家太太被传出受贿,岂不更好看!
如果,知州大人得知茵三海这一房的人请他帮忙后,竟然收下重礼,会怎么想?
甚至会有人歪曲事实,认为这些礼是知州大人借茵三海的手敛财。
她倒是要看看茵三海夫妇,敢不敢当众收下。
朱紫云笑着想要揭开绸布盖。
姜巧婷从他们进门就顿感不妙,赶紧抓住朱紫云的手,又拍又摸,“妹妹看着瘦了呢,怎么这么多年礼?”
姜巧婷突然面露担忧,小声提醒:“妹妹!里头可别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才好!知道的说你是来送年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抬着一堆金银珠宝,来请我们去贿赂知州大人呢!你好不容易从你娘家的罪责中逃脱!可别把自己和夫家也搭进去了!”
“......”朱紫云和茵山峰的脸上再没了笑意。
茵山峰气的胸口犯疼,姜巧婷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她准没好事!
心里又感到一丝庆幸,还好他谨慎,盖了布头。
茵琦玉顺着姜巧婷的话说:“山峰叔!你们该不会拿来一堆珠宝来拜年吧!我瞧瞧!我瞧瞧!”伸手就要去扯开绸布。
“怎么可能是珠宝!哪有人拿珠宝当年礼的!”茵山峰赶紧拍开她的手,脸色可见的慌张,解释道:“只是一些膏方补品!想着三叔三婶年岁大了,拿来给他们补补身子的!”
茵山峰紧盯茵琦玉的手,生怕她好奇又去扯布。
朱紫云眼底的紧张很快压下去,笑着接话道:“这些都是给三叔三婶的补品!”
梁氏笑着说,“哎哟!真是太客气了!我家就只有一个烂木头铺子,赚不了大钱,实在是吃不起补品!你们送来这么多,我和你们三叔有口福咯!来来,放到堂屋桌子上就成了!”
梁氏招呼四个丫鬟进堂屋。
茵山峰夫妇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贵珠宝进别人家的屋,这些东西都能买十个铺子了。
俩人气闷心疼,有苦难言。
围观的人对送了什么补品很好奇,不过,没一个人认为他们送的是珠宝,觉得,世上没这么傻的人。
大家以为铺契已经送了,有人好心提醒,光有铺契没用,得和原主人去衙门过户。
茵山峰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兜里拿出一张铺契,递给茵三海,说:“三叔,这是我爹答应过给你们的铺子,明日我们去过户。”
茵三海没有接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悠悠的说:“拿回去吧,琦玉去衙门帮你们打听过了,朱家已经落了案,你媳妇的嫁妆,不在抄家的单子里头,放心过日子吧。”
“......”茵山峰气的心口疼,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全家大费周章低声下气来请人帮忙,最后赔了一堆的珠宝,到底是为了什么?
茵山峰夫妇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赶紧找了个由头回家了。
围观的邻居各个痛心疾首,七嘴八舌的数落茵三海。
“哎哟喂!茵老三啊!你怎么这么老实!收下就是了!就当做是你们帮忙了嘛!”
“一个渝州城的铺子少说得七八百两,听说朱家陪嫁的铺子都是好铺子!千两往上呢!”
“哎哟,我们几辈子都挣不到!茵老三!你真是,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老实成这样!”
梁氏故意也朝茵老三破口大骂:“你脑子有洞是不是!她的嫁妆都是朱家贪来的,你收个铺子怎么了!难道还怕村里人说你什么不成!”
村民们附和道:“是啊,都是贪来的民脂民膏!你不收,不是让茵山峰一家快活吗!”
“他家对你家可没厚道过!难得大方一次,你竟然不要!”
......
待所有人回家去,姜巧婷和茵琦玉也准备走人。
梁氏把门一关,带她们进屋,“不好奇他们俩蠢蛋送了什么来?”
茵琦玉闪烁着大眼睛,兴奋的点头:“想!想!”
梁氏把绸布盖头一个个揭开。
“哇塞!粉色的海珍珠,天然的!又圆又亮!”茵琦玉惊呼。
现代养殖珍珠又圆又大又亮,不稀罕,但是,天然的珍珠能到达这个圆润度和亮度,也是极其罕见昂贵的。
梁氏拿了两颗给她:“拿去玩吧,没钱的时候可以去当铺换银子。”
茵琦玉捧着两颗小指头指甲盖大的珍珠,哀怨道:“三叔婆!你也太小气了!我看这一盒少说有百来颗!”
“你姑姑还没成亲呢,这些要留给她做嫁妆!”
梁氏同样给了姜巧婷两颗珍珠。
她把盒子盖上,在另外一个金珠子盒子里抓了两颗给姜巧婷,说:“这金珠子好看,珍珠和金珠拿去铺子穿上金线,可以当耳环。”
“谢谢三婶。”姜巧婷淡定的把金珠子收起来。
茵琦玉眼睛放光,伸手索要:“也给我几颗!”
朱家的金珠子实心的,食指指甲盖大小,做首饰很合适,不像是宋家的金珠子扁扁小小的,适合拿来赏下人用。
“你拿去做什么!想做败家子吗!”梁氏吼道。
“三叔婆!我以后要娶媳妇的!我拿来送媳妇行不行!”
“毛都还没开始长,就想着娶媳妇了!和你爹一样!十五岁就把你娘肚子搞大!只能靠打兔子野鸡把你养大!你最好别学你爹!先学会养活自己再去睡女人!听见没有!”
“......”茵琦玉和姜巧婷同时愣住。
十五岁就把人搞大肚子?这个朝代的男孩子这么厉害?
见茵琦玉没有收回手,梁氏叹了声气,给了他一颗金珠,“拿去拿去!拿去送你媳妇!”
第87章 再一次相遇
距离过年已经过去几个月,渝州城官员大换血,春耕季静悄悄的结束,像是一晃眼就到了夏天。
家中没有要管的田地,姜家也不需要她们帮忙。
茵琦玉终于准备踏上去打老虎的征途。
“你可想好了,真要去打老虎?太危险了。”姜巧婷还是不死心的劝茵琦玉改变主意,希望她别去冒险。
“我要做富婆!”茵琦玉坚持要去。
“做富婆有很多途径,干嘛非要选打老虎这条路!”
“因为~打猎我最拿手!我又不能科举,我又不能当兵,我又不会做生意,我又不会写小说,我又不能造炸弹卖钱,难道你希望我去做第一女杀手挣钱吗?”
姜巧婷一边在背篓里放要带上山的物资,一边说:“是是是,你最有理,我吵不过你!我问你,你这么个小的身板,你怎么把老虎带回来?”
茵琦玉心里早有成算,回答:“直接把皮割了拿回来,我估计背两三张虎皮没问题的,虎骨看着拿,如果只能打到一只,就把虎骨也带回来。”
姜巧婷把一个刻了字的金珠子递给茵琦玉:“这个给你,早上你南平叔给你刻好了,你打算拿来做什么?不会老土的拿来编手绳吧?干嘛还要刻名字?”
茵琦玉开玩笑说:“送媳妇的,当然要刻上我的名字才浪漫嘛。”
她端详着金珠子,很满意上面刻的玉字,“珠子圆咕噜度放身上会丢,弄根绳子穿起来,挂脖子上,应急的时候可以用,三叔婆真小气,也不多给我几颗!”
茵琦玉去屋里拿了一卷红绳,笨手笨脚的把细绳编成粗一点的绑绳。
“编的这么丑,要不要我来编?”姜巧婷看不下去,主动帮忙。
茵琦玉顺嘴的玩笑道:“不要不要!我是拿来送媳妇的,怎么好让你帮忙!”
姜巧婷突然脑洞大开,小心翼翼的问:“喂~你,你该不会编起来送给我的吧?”
茵琦玉吓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骂道:“神经病啊!我干什么送给你!我性取向很正常好吗!你千万别对我有幻想!我警告你,你敢对我有幻想,我和你绝交!”
姜巧婷拍拍胸脯,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茵琦玉惊魂未定,一直朝姜巧婷翻白眼。
“你爹的月银可以领五两,我的书卖的也好,每个月能拿六七两的分成,以后书写的多,银子会越来越多,足够你花的,非要去找老虎干嘛。”姜巧婷因为担心闺蜜出事,忍不住一直碎碎念。
茵琦玉把红绳套在脖子上。
她起身挽住姜巧婷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安慰说:“别担心,我这么怕死,如果打不过老虎肯定转头去打兔子,不会硬来的!一直没机会试验炸弹,这次顺便去山上做个测试,有炸弹防身,更加不会出事。”
过了年后,茵琦玉的个子猛涨,目测已经超过一六零。
姜巧婷现在摸她脑袋,不能再居高临下了,她比划一下茵琦玉的个子,说:“刚来的时候只到我肩膀的,现在都到我鼻子了,估计你最少能长到一七零。”
十二岁的女孩有这个身高,是非常高挑的,姜巧婷怀疑茵琦玉实际年龄比户册上记录的年纪要大一两岁。
“我是男的嘛,越高越像,我得多吃肉多喝骨头汤,争取大姨妈来前长到一七五。”
“太高,不好找老公的。”姜巧婷妈里妈气的说。
茵琦玉推搡姜巧婷,骂道:“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姜巧婷做作的捂嘴笑说:“哎呀~一下子忘了转换角色了!”
茵琦玉翻了个大白眼,岔开话题,说:“新太守夫人命人送来好几次请帖,你都没去,前两天她近身妈妈亲自跑一趟送帖子,你再不去可能会惹来非议,要不我陪你去一趟,我再上山?”
“不用,不管什么官送来帖子我都坚决不去,以后我是要和你爹和离的,我去官夫人圈子里晃悠,只会给你爹以后娶的媳妇带来麻烦,毕竟我这么美~你继母会被人笑丑八怪!”姜巧婷手背放在嘴边,故意妖气做作的大笑。
茵琦玉不以为意,说:“他敢给我生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我就和他断绝关系!”
姜巧婷劝导她:“这个时代,男人是需要儿子继承家业的,特别是你爹还是个官,不可能不娶妻,搞不好以后当大官,会被赐婚,你最好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要!”
茵琦玉一想到和现代爸爸长的一样的便宜爹,会娶别的女人生娃,说不出来的反感。
姜巧婷没再说什么,换位想一想,如果这个时代的姜元兵娶的女人,和她现代的妈妈长的不一样,她也会不舒服。
她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这种想法很矫情,也很无理取闹,可是,就是很难去接受。
次日凌晨,天边一丝阴亮的时候,茵琦玉离开了家。
小北被留在家里陪姜巧婷,小北接受军犬教育几个月,已经被训成看家能手,至少茵琦玉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不是杀手上门,小偷小摸近不了姜巧婷的身。
初夏雨水充足,深山密密丛丛,有些地形像原始丛林,走两步就要砍伐灌木,很不好走。
走走停停,临近傍晚才走到和白七一起扎过营的地方。
“呼~”茵琦玉重重呼出一口气,钻进竹屋查看。
里面有些动物的毛发和碎骨头,已经盖上了灰尘,她判断,冬天有动物在这做窝,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过了。
“看样子还能用,弄些防雨的叶子盖一盖屋顶就可以了。”
茵琦玉放下背篓,去附近找芭蕉叶。
沿途发现梅花鹿的脚印,想着鹿茸也能卖不少钱,干脆顺着脚印追踪过去。
太阳落到天边,黄彤彤的像个大橙子。
深绿色的丛林,像被披上一层橘色轻纱。
茵琦玉追到一处山涧凹地,正要砍掉跟前的灌木丛,听见灌木丛另一边传来说话声。
“还有力气跑几座山,想来王爷的病已经好了!你这颗脑袋在下也是时候取了!”
话音刚落,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双方应该有不少人。
王爷?还是个生病的王爷?谁啊?
茵琦玉心生好奇。
第88章 再一次相遇2
茵琦玉轻轻拨开灌木丛的叶子偷看。
果然是那个不男不女的炎王。
方泽炎正淡定的站在后方,看着前方护卫与杀手的拼杀。
熟悉的白三和白七也在,总共就六个护卫,杀手有十几个。
打的有点吃力,但是,目前看来白七他们还能勉强应付。
茵琦玉没打算去帮忙,自己小命可不能搭进去。
她悠哉的打量起方泽炎,暗想,这次看上去更高更有男人味了,不过,还是那么妖孽。
这男人是不是擦过口红?嘴巴怎么这么红?
方泽炎突然转头看向她,眼里的寒光惊了茵琦玉一跳。
她明明被灌木丛遮盖的很严实,可是她有一种被从头到脚看透彻的感觉。
一丝清冽的冷意在她脑袋上流窜。
茵琦玉缩缩脖子,心道:刚才好像被这只妖孽的眼神砍了头。
“树后有人!小心埋伏!”一名杀手喊道。
方泽炎顿感疑惑,既然不是杀手的人,树后的是谁?
深山老林哪里来的人,或许是他多心了,树后只是一只动物?
杀手人多,分出了两人朝灌木丛狂奔过来。
茵琦玉暗骂:就不能让我安静的看武打片吗!
她赶紧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折成三角形,遮住口鼻,抽出匕首爬上树,从树上跳下。
她的出现让追过来的杀手顿时愣在原地。
茵琦玉插着腰喊:“此山是我开!此地是我家!在我家门前杀人,给钱了没有!”
“琦玉!”在拼死搏杀的白七和白三,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脑子有没有的!怕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茵琦玉话音还没落,手中的长匕首已经扎进其中一个杀手的脖子,并且抽了出来,迅速扑向另一个杀手。
方泽炎看着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震惊之余又觉得好笑。
有茵琦玉的加入,原本勉强能抵挡的局势,渐渐一边倒。
杀手手中的长刀还没碰到她,就已经被刺中要害,十多个杀手只剩五个人,也已身负刀伤。
茵琦玉手起刀落,匕首运用的出神入化,特种兵的训练就是以‘快、狠、准、静’四个要素为主。
杀手惊觉今天讨不到好,准备撤退。
茵琦玉不打算放他们活口,杀手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担心日后会有麻烦。
“不许留活口!”茵琦玉命令护卫追杀。
白三和白七,还有另外两名护卫跟随茵琦玉追击杀手,贴身太监云豆和云明留下保护方泽炎。
没过多久,茵琦玉回来。
她扯掉脸上的面罩,露出白嫩俊俏的脸蛋,额头和眼周,被飙上不少血滴,手上身上也浸了不少血。
她捡起地上的大刀,砍向每一具尸体的脖子,确保所有人死绝。
嗜血又俏丽。
云豆和云明是第一次见茵琦玉,他们目光满是惊诧,还有一抹警惕,怕她手里的刀转向砍主子。
清扫完毕,茵琦玉扛着刀看着方泽炎,笑着调侃:“你该不会是被杀手一路追杀,慌不择路跑进山里来的吧?”
方泽炎哑然失笑,回答:“差不多是这样,没想到这次来了四十多个杀手。”
“你的护卫就这么几个活下来了?”茵琦玉生出可惜之情,多嘴的问了一句。
“其他护卫引开一部分杀手,跟我来的都活着。”
茵琦玉点点头,看向云豆和云明。
才发现他们的装扮和护卫不同,她还注意到他们二人的武功出招极为阴毒,用的是软细剑。
现在,他们手上的细剑已经不知所踪,让她想起了电影里的公公。
好奇宝宝上线,茵琦玉问:“这两个是......太监?”
方泽炎回应:“是。”
云豆和云明抱拳上前,异口同声:“多谢少侠相助。”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俩武功不错嘛!”茵琦玉随口夸赞。
她注意到,云豆和云明的眉眼闪过一丝杀意,齐齐看向方泽炎,像是在等待指示。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茵琦玉忽然就明白了,笑呵呵替自己解围:“不会是......没人知道你们会武功吧?”
方泽炎没有否认,惜字如金,说:“是。”
他凝视茵琦玉,似乎在观察她会怎么说,他再决定怎么做。
白三和白七暗暗替她捏把冷汗。
茵琦玉突然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说:“放心,我不是人。”
“......”在场的七个人都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
方泽炎怔住了几息,忽然大笑。
他这一笑,把林子里的飞鸟惊得乱飞。
茵琦玉像是饿了几天,突然看见了一盘红烧肉,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方泽炎的笑容。
“啧啧啧啧,妖孽啊妖孽!怎么笑起来也那么好看,快比过我娘了。”
白三和白七早知道茵琦玉说话混里混气,其他人却是第一次认识她。
其他人对她的毫不避讳的夸赞,感到很新奇又紧张,怕主子会不高兴,自家主子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人妖艳。
方泽炎停下笑声,出乎所有人意料,反夸道:“你长的也好看。”
“喜欢吗?”茵琦玉纯粹是无脑的顺嘴调侃。
现代大院里的士兵,她爸爸她俩哥哥都是这么随和直接的,讨厌还是欣赏都是直接说,她并不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奇怪。
可是,此时此刻在场的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虎狼词?
方泽炎心里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口闪了一下,他没有细想是什么。
茵琦玉没脸没皮的说:“不说话就是喜欢我咯,我也挺喜欢你。”
“你,你也喜欢我?”方泽炎第一次感到慌乱。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是断袖?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人。
茵琦玉点点头,眼神极为坦诚,说:“是啊,可稀罕了,你长的那么好看,谁会不喜欢?”
方泽炎想要确认一下,问道:“你是说,你喜欢我的脸?”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喜欢你什么?”茵琦玉一脸莫名其妙。
方泽炎和在场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89章 再一次相遇3
天色已晚,方泽炎几人和茵琦玉去她的营地,几人围坐在篝火边。
初夏的森林,夜晚温度骤降,谈不上寒冷,但也有丝丝冷意环绕周围。
茵琦玉好心的把干粮分给他们,并且好心的吩咐,别吃太快。
白七吃过一次亏,这次很听话,细嚼慢咽。
方泽炎看了眼手里不起眼的方形干粮,慢条斯理的啃吃着。
其余几个没把她的话放心里,被追杀了大半天,饿极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一块接一块下肚。
没一会儿,一个个打起饱嗝。
“里面的东西都是常见的东西,为何吃一块就饱了?”方泽炎这次仔细端详手里的小半块干粮,他刚吃了一大半已经有了饱意。
“做干粮的时候用石臼压紧实一点,油多糖多,补充的能量就多。”茵琦玉诚实的交代。
这个朝代有许多种干粮,压缩饼干不是什么稀奇难做的东西,做糕点的人吃过一次,就能仿制出来,她没想过要靠这玩意儿挣钱。
“原来如此。”方泽炎说:“听说你偷了白七的腰牌?”
茵琦玉反驳:“明明是我捡来的,怎么能说偷呢。”
白七气呼呼盯着茵琦玉,主子在替他说话,他自觉的不插嘴。
方泽炎问:“从哪里捡的?他掉哪儿了?”
“从他身上捡来的。”
“......”方泽炎笑了,说:“你把腰牌还给他。”
“不要!”茵琦玉拒绝的干干脆脆。
“白七没有腰牌,做事不方便,我的腰牌给你用。”方泽炎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让云明交给她。
云明震惊,知道主子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把牌子递给茵琦玉。
茵琦玉拿过牌子一看,牌子正面浮雕着‘炎’字。
‘炎’字周围盘旋着一条蛟龙,下面四个小字‘皇家诏令’,白七的银牌写的是‘王府诏令’。
“纯金的?确定要和我换?这个东西看着比白七的那个好用。”
“嗯,能用来做什么,你以后慢慢琢磨试验,不过,如果你用他做不法的勾当,我会收回。”方泽炎的眼里染上警告之意。
“放心放心!我偷蒙拐骗只针对坏人,绝不拿它坑好人!”
茵琦玉欣喜的把牌子放进里衣的兜里,把白七的牌子还给他。
方泽炎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冲动了,第一次不甘心自己吃亏,可是,把腰牌要回来又有失身份。
他瞥见茵琦玉脖子上的金珠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向人讨要东西的想法,“你脖子上的珠子好看,可否给我。”看似问句,实则语气不是。
茵琦玉摸摸金珠子,拒绝道:“不行!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名正言顺挣来的钱!”
“挣来的?卖了什么挣来的?”方泽炎好奇。
茵琦玉仰起头,挑着眉一副理所当然,说:“我向我三叔婆讨来的。”
“......”方泽炎再一次错愕。
白七和白三扶着额低头,有种没脸看下去的尴尬感。
其他几人,使劲憋笑。
方泽炎嘴角没忍住颤了颤,嗓子梗着笑意,问:“这东西对你来说很宝贵?”
“是!”
“我的腰牌也很珍贵,你把金珠子给我当做交换。”方泽炎的语气威严,不容拒绝。
茵琦玉沉默,像是在思考利弊,其实,她只是装死,想蒙混过关。
方泽炎没有催促,只当她需要时间考虑。
篝火中的木柴噼噼啪啪的作响。
火光照不到的林子深处,传来怪异的呜呜声。
“哈啊~困了,我先去睡了,你们自便。”茵琦玉伸着懒腰起身朝屋里走去。
方泽炎憋闷,敢情这混蛋小子压根没有再思考?
方泽炎觉得好笑,又有点生气,唰的起来阻挡她进屋,怄气的伸手,说:“要么把珠子给我,要么把腰牌还我!”
其他人慌张的跟着起身,怔怔的看着他。
他们从来没见过主子如此孩子气的样子。
茵琦玉哼哼两声,呛声道:“不给!到我口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就不给!”
方泽炎忽的抓住茵琦玉的衣襟。
白三和白七想要上前劝阻,被主子一个眼神警告,只能站在原地。
茵琦玉的身高只到方泽炎的锁骨位置,两人个子悬殊,力气也相差极大。
茵琦玉抓住方泽炎的手腕,试图掰开,结果是徒劳。
她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人家是王爷,她如果真打伤他,把他惹毛了,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给你给你,给你就是了嘛。”
茵琦玉在金珠子和腰牌两者间,坚决选择腰牌。
腰牌作用很大,而且,急需用钱,还能把腰牌溶了卖。
方泽炎放开茵琦玉的衣领,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她。
茵琦玉拿下脖子上的绳子,直接套进方泽炎的脑袋,“诶!你的头怎么这么大!”
茵琦玉使劲向下抠绳子,抱怨道:“鼻子长这么高干什么,卡住了!”
方泽炎怔怔的看着身前的人儿,没有心思听她在说什么。
茵琦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下巴,温软的火光印在她的侧颜。
他能清楚的看见茵琦玉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睫毛呼扇呼扇,像朝他脸上煽动了阵阵微风,心里软软的,痒痒的。
从小和他长大的云豆和云明,也没有如此接近过他。
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人与他如此亲近过。
他能闻到茵琦玉身上隐隐的体味,不知道是什么气味,很好闻。
方泽炎的心底生出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像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在嘴里。
茵琦玉肆无忌惮的强行套绳子。
见主子没说什么,奴才们也不敢说什么。
终于把绳子套过方泽炎的脑袋,茵琦玉努起嘴说:“凶巴巴的,小心娶不到媳妇!”说完,她爬进竹屋,啪嗒一声关上竹门。
方泽炎盯着小小的门,许久没有别开眼。
他摸了摸胸口的金珠,摸到了上面的‘玉’字。
一声尖锐的乌鸦叫声,唤醒了方泽炎的思绪。
他想要扯掉绳子,可是,不知为何,他始终用不上力扯断它。
“主子,这小子太无礼了!奴才帮你拿下来!”
云明伸手就要碰到红绳,方泽炎忽的转身去自己的棚子里。
留下其他人一脸懵,你看我我看你。
第90章 夫君的话
山下,姜巧婷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且是被小北的狂叫声吵醒的。
姜巧婷本想蓬头垢面去开门,走到院子里,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禀报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之前听见过,是新太守夫人身边李妈妈的声音。
她跑回屋里,以最快的速度换装,黑色瀑布似得长发,扎成斜麻花鞭子,随意的放在肩前。
美丽又慵懒。
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已,她已经站在门后,故作谨慎的只开了一条门缝,“何事敲门?你们是?”
李妈妈笑着上前几步,说:“茵夫人,可还记得奴家?奴家是太守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不知李妈妈来有何事?”姜巧婷故作惊讶和窘迫,把门打开。
李妈妈回答:“我们太守夫人来看望您来了!”
太守夫人听见开门声,便走下马车,走到最后一个人台阶时,正巧看见姜巧婷打开大门,露出真面目。
太守夫人被惊艳的踉跄了一大步,差点没站稳,心叹,好美的人儿!
难怪送帖子的奴才回家赞叹不绝。
“茵夫人!”太守夫人快些上前,热情的笑着,说:“实在抱歉!今日我冒昧了!我多次下帖请茵夫人过府一叙,茵夫人总是称病拒绝,我便不请自来看望看望你!”
姜巧婷礼貌的福了福身,不卑不亢,柔声说:“太守夫人,请进。”
太守夫人再次惊讶自己又看走眼了。
原以为只是个长相美丽的村妇,没想到,通身的气度完全不输她见过人的任何一位官夫人,端雅中多了几分从容。
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姜巧婷请太守夫人落座后亲自做茶。
太守夫人看她有条不紊的温具、洗茶、冲泡,像是在看一件养眼的艺术品,越看越稀罕。
姜巧婷示意李妈妈奉茶,“抱歉,家中没有置办奴仆,还请李妈妈代劳。”
李妈妈看的正入神,忽然缓过神来,赶忙上去帮忙,“茵夫人无须客气,尽管使唤老奴便是。”
姜巧婷静静的品茶,以不变应万变。
她只知新任太守姓杨,夫妇二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一概不知,是好是恶,是虚伪或诚恳?
太守夫人一口气喝完整碗茶,说道:“即使我不懂茶,也觉得这茶好喝,茵夫人好手艺。”
姜巧婷浅笑,“太守夫人喜欢喝,我也高兴。”
“我夫家姓杨,我家大人原来是在北境军营做个小千户长,宋家一出事,皇上找不到人用,就把我家给安排过来了!”
“我家大人和你公爹原是故交!他们曾经一起上过战场,打过不少胜仗呢!后来,你公爹在东海府出事,我家大人便躲懒不肯站前线了,退到后方做个管粮食的小千户去了!”太守夫人笑着介绍。
姜巧婷迅速消化这些话里的意思,莞尔一笑说:“原来咱们两家祖上便认识了,如今再相聚,真是有缘。”
太守夫人笑着拍手:“可不是!就是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
姜巧婷看出这位杨夫人是个直率的人,暂时没看出有恶意。
故友出事,太守大人立刻退居后方韬光养晦,是一个看懂局势的聪明人。
太守夫人直言道:“茵夫人,总是称病拒绝与杨家来往,可是有什么难处?”
姜巧婷面露难色,说:“不瞒夫人,我夫君在战场拼杀,家中只有我与琦玉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我夫君早早就来过信,千叮咛万嘱咐,他回家前,不许我去参与宴请,以免,以免我这张脸惹来祸事。”
太守夫人恍然大悟,拍着膝盖爽快的说 :“我就说呢!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之前一次次拒绝我的帖子,把我气坏咯!心想,怎么还有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人!今天我非要来打你脸不可!可是我一看到你,哎哟~我都吓到了!像庙里的仙女似得,不怪茵大人不肯放你出来,要是我媳妇长成你这样,我也不答应你出门!被坏心眼的人瞧上了,可不得了!”
姜巧婷羞涩的饮茶。
太守夫人拍板保证说:“你放心!茵大人回来前,我一定护着你!以后啊,什么宴会我都不给你下帖了,其他官夫人那儿,我稍后回去帮你打声招呼!”
太守夫人突然压低声音说:“虽说,渝州被清算过了,可是啊,一波坏人走了,下一波未必全身好人,哪里都不缺脏心眼的人!你小心谨慎是应该的!等你家大人回来了,再来我家过府一叙,如何啊?”
“夫君去哪儿,我去哪儿。”姜巧婷可不敢随意答应。
太守夫人又喝了几盏茶才走。
回去的路上,太守夫人在车里,一个劲的夸姜巧婷,“竟然有这么一个拔尖儿的姑娘藏在这种小地方?这渝州的风水真是好!北木那孩子也生的英俊不凡,像他爹!真是郎才女貌,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好看的儿媳妇?早几年来这里,我铁定和北木抢!”
“忘了问北木的儿子去哪儿了,唉!一见美人误终身!”太守夫人拍着大腿胡乱用词。
回到家,太守夫人直奔书房找太守,又是一顿夸。
太守越听越好奇,“真长的那么好看?别是夸大了!”
“好看!真的好看!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难怪她不肯出门了,若一个人走在渝州街上,怕是人影都会被登徒子抢空!听说是北木写了信的,回来前不让她乱跑。”
“嗯,真长成那样儿,不出门也对,北木的官职还震慑不了人;你去和那些个夫人通个气儿,别去打扰她,就说你亲眼见过了,她身子骨确实不好,一出门就犯病。”
“行行行,我这就去,我先去找知州夫人去。”太守夫人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杨守进叹着气坐下,感叹道:“要是茵大哥和茵老二还活着,北木媳妇哪里需要躲起来不见人,好在新君不是个昏庸的,若是再来一个昏君,南齐必定覆灭啊。”
管事的问:“大人,可要派人去悄悄保护茵夫人?”。
“不必,有茵老三在呢,哪里轮得到我们保护,前头渝州这么乱,她都没出过事,现在更不会出事了。”
另一边,太守夫人前脚刚走,姜巧婷迎来衙门的官差。
“茵夫人!这是茵大人给你的信,本来两个月前该到的,宋家似有勾结悍匪外邦之嫌,知州大人命人拦截所有来渝州的信,调查至今才把信件放出来,还请夫人见谅!夫人可以把回信送去县衙门,衙门会派信使直接送到茵大人手中。”
“多谢,这些银子拿去喝茶。”
姜巧婷礼貌的关上门后,脸色阴沉的盯着信封上的字【爱妻姜巧婷亲启】
第91章 吓死人的信
姜巧婷坐在书房,瞪着信封上的字,一直没敢拆开。
她越想越觉得恐怖。
“不是说讨厌我的么,怎么又来一个‘爱妻’?脑子被刀砍到过了?”
想到要和闺蜜她爸谈恋爱生子,生理上开始极度不适。
“完蛋了,完蛋了!”
姜巧婷静坐到天黑,连做饭吃饭的欲望都没了。
“死就死了!先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姜巧婷拆开信,刚看到开头【姜氏】两字,她就发现了异样。
“怎么和信封上的字迹不同。”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看过茵北木写给茵琦玉的信,字写的很漂亮,很有风骨。
显然,信封上的字不是茵北木写的。
姜巧婷松了一口气,骂道:“是哪个白痴写的信封!”
刚看完信的前两句,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给提了上来。
【琦玉写信赞你是位好母亲,我思来想去,既然他认可了你,我也不该让他再次失去母亲。】
看到这里,吓的姜巧婷闭上眼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冷静~我要冷静~茵琦玉!你这个大傻子!到底和你爹说了什么!”
姜巧婷再次睁开眼,鼓起勇气看下去。
【你过去做的混账事,一笔勾销。
望你今后都能自重且懂事,切不可再对我耍心眼。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茵北木的妻,琦玉的好娘亲。
待我凯旋归来,子孙满堂。】
‘子孙满堂’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直到见到茵琦玉前,一直阴魂不散。
她已经读完了一整套律例,一字不落的记在脑子里。
这个朝代,女子想和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男人有严重家暴,可以携带人证和物证告去官府,才可能有胜算。
自休下堂这条路倒是可以走,但是,这会影响茵北木的官威和声誉。
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就是声誉,茵北木如果不好,茵琦玉就会过的不好。
姜巧婷几天几夜没睡好,失控的抓住头发,呐喊,“我想哭~怎么办!”
为了静下心打发时间,她去猪圈挖出皇家录案,一口气看了几本,意外发现了几个隐形的环。
昏君在任期间,朝中大部分人都想让茵家死。
“朝堂分两个派系,不对!是三个派系,还有一派很低调,像是在......蛰伏?”
“这个隐形的派系,以罗、周、杨,三家为首,周家是我外家。”
“罗家......会不会是巡抚罗向良的家族?杨家,和新任太守有关系吗?”
姜巧婷终于从恐怖的家书中抽出魂来。
她从录案五十年前开始重新翻阅。
每看一本她就做结构图总结,把所有参过茵家的,和看似参茵家实则在保茵家的人名一一写下来。
还有昏君做过的其他混账决定,发布的圣旨,都一一记录,做成了册子,方便给茵琦玉看,了解茵家的历史。
茵北木的信被抛去了十万八千里,暂时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辽城边境军营。
李星洲刚去城外巡查回来,撩开营帐的布门,“大哥!大嫂回信了没有?”
“你每天都要问一次,累不累。”茵北木把手里的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李星洲嘿嘿笑,“好奇她会说什么,你烧的是大嫂的信吗?”
“渝州新上任的太守来的信,宋家通敌嫌疑,这几个月送去渝州的书信被拦截,预计,过几日我写的信才会送去你大嫂的手里。”
李星洲问:“杨大人还写了什么?”
“茵国公被污蔑的案子有了新进展,现在不方便拿到皇上面前,等收集到所有证据,趁牛鬼蛇神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再一起送上去,才能一击击中。”
茵南石问:“大哥,你认为还需要多久?”
茵北木默了默说:“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这件事不能急,茵国公一家受了十几年的罪,需要养精蓄锐,皇上已经派人去流放地为他们调理身体,茵国公曾经的部下和故交也需要时间排兵布阵,剔除细作。”
茵南石忧虑的脸上终于展开笑意:“等他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定然能打的那群废物措手不及!”
茵北木微眯的眼中浮漫着精光,“我们也要加把劲,把苏鼎风放进来的细作踢出北营,只要把北营的二十万大军牢牢抓在我们自己的手里,皇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星洲问:“西营咱们不打算要了吗?”
茵南石为其解释:“西营太难突破,大小将领大部分都是苏家提拔的人,少部分我们的人举步艰难,能活着就不错了,不必让他们冒险夺权,等我们得到北营的兵权,把咱们的人移过来,北营全给国舅又能如何,只有二十万的兵起不了作用。”
茵北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说:“炎王至今还留在渝州,也不知是哪位王爷如此心急要除掉他,遭了几次突袭。”
李星洲好奇的问:“听说炎王出生的时候,七星连珠?是真是假?”
茵北木轻嗯一声说:“是真,当年国师在位,说他克父克母克亲,那个昏君差点把刚出生的炎王剁了,茵国公飞鹰传书,让我爹从东海府送纪元道长进京。”
李星洲惊讶,呼道:“纪元道士?住在幻玄峰的百岁道长?听说他已经修道成仙了!”
茵北木接着说:“纪元道长精通卜卦,听闻还会逆天改命的秘术,也不知真假,昏君年轻时一度畏惧他,多次派人杀他,连他的皮毛都没伤到半分,昏君亏吃多了,渐渐不再招惹他;”
“纪元道士那次进京,也遇无数拦路虎,大家都以为他是去推翻国师的卜卦,然而,他把刚满月的炎王带去了幻玄峰道观抚养,留给昏君一句话,炎王命中带煞,十六岁以前死,南齐必亡。”
李星洲了然的点点头,“所以,炎王才能平安活到十六岁。”
茵北木说:“也不算平安,这些年,许多人想去幻玄峰杀他,可是,幻玄峰地形陡峭,四面是悬崖,大多杀手在半山腰,就被满山的毒蛇咬死了,难得有几个上了山顶,连炎王的面也没见到,就被纪元道长的徒孙杀了。”
茵南石听后,好奇的问:“去年,炎王刚满十六岁,又为何急冲冲下山回京城?按理说,皇上不会不顾他性命非要召见他。”
“他不是为了去见皇上,他是去遇命定之人;”茵北木解释说:“去年,炎王十六岁,纪元道长正好百岁,他决定最后起一次卦,就此封卦,最后这次他为炎王算的卦,卦象只有两句话:‘年华十六遇贵人,凤凰携手计江山’。”
李星洲主动解卦,“这个卦象我也能解,炎王十六岁会遇到贵人,这个贵人是他媳妇,媳妇和他一起打江山,他会做皇帝,他媳妇自然就是皇后!”
茵南石并不这么理解,他摇摇头说:“世人都以为凤凰指的是女子,比作皇后,实则,凤凰是两种神兽,凤鸟为雄,凰为雌;凤鸟生性向外善斗,不喜隐藏,因此常被世人所见;”
“凰,生性喜静,善舞唱歌,极少人见过凰鸟,凤凰长相相似,因此,世人常把凤误认为是凰,用来比作女子;我猜想卦象的意思,或许是,贵人一男一女,一文一武,能帮炎王计江山。”
茵北木也如他这般理解,赞同:“我猜想也是如此,炎王已经十七岁,想来已经遇见了命定贵人。”
第92章 狼狈
渝州桃李村深山中。
方泽炎一众被浓烟熏出山洞,身后,一阵阵嗡嗡声朝他们冲去。
“主子!快跑!前面有溪流,躲水里去!”云明和云豆脱下衣服抱住方泽炎的脑袋,搂着他往山涧跑去。
方泽炎看不见路,踉踉跄跄被扯东扯西,几次差点摔倒。
头上的衣服被扯掉,他好不容易吸了一口舒服的氧气,被云明和云豆推进水潭里。
方泽炎沉在水中,脑子被冷水泡着,冲动的脑雾被一扫而空。
他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这小子带路,为什么我要跟那个臭小子进山洞!
就为了吃一口蜂蜜?
方泽炎探出水换气,四个护卫正提着火把驱赶蜜蜂,追杀他的蜂蜜渐渐散去。
“主子,可以出来了!”云明在岸上呼喊。
方泽炎胸口憋着一大口郁气站起来,全身湿答答,拖着沉重的腿一步步走上岸。
他这辈子被追杀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狼狈过。
云豆和云明把自己干燥的衣服披在主子身上,赶紧捡柴生火。
茵琦玉头上套着黑布,就露出两只大眼睛,两只手都抓着大块蜂蜜,朝他跑来。
“呐~给你吃!”茵琦玉把小的那块蜂蜜递给方泽炎。
方泽炎感觉一股气从丹田一路升到鼻孔,气哼的转过头不理她。
茵琦玉转眼把那个小的蜂蜜给了白七,坐在方泽炎面前,啃吃蜂蜜,时不时夸赞:“昂昂,真好吃,昂昂,真美味。”
“......”方泽炎动了动手指头,他想把这小子丢水里!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汹涌的海浪拍打他的脑子,催促他这么做。
方泽炎抢过茵琦玉的蜂蜜丢给云明,横抱起茵琦玉丢进水潭。
然后,拿过蜂蜜,坐在火堆边大口朵颐。
每咬一口都像是在狠咬茵琦玉。
方泽炎一套行动行云流水,极快,茵琦玉挣扎的时候,已经在落水途中。
茵琦玉呛了几口水,个子矮体重轻,只能勉强在水里站住脚。
她擦去从头顶流到眼睛上的水,边走边游朝岸边扑去。
茵琦玉火冒三丈,骂道:“你这个混账羔子!敢丢我!我好心给你吃,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还抢我的!还给我!”
茵琦玉扑倒方泽炎,压着他,试图抢回蜂蜜。
方泽炎仗着自己手长优势,躺着举着蜂蜜,让她抓不着。
茵琦玉想起来,重新扑一次,被他顺手扣住身体,不让起。
茵琦玉恼火自己身高不够高,恼火自己手不够长,更恼火自己力气没这只妖孽大。
“啊!王八蛋!我咬死你!”茵琦玉无计可施,张嘴咬上方泽炎的脸颊。
“......”
气氛顿时变的很安静,只剩瀑布坠落水潭的哗哗声。
额......茵琦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
抬起头,四目相对。
“疼不?给你揉揉!”这是茵琦玉条件反射的想法。
说着,她就上手抚上方泽炎的脸。
趁机报复似得,使了劲的搓揉。
方泽炎忽然侧过身去,把茵琦玉推到一边。
“嗷!”
岸上的鹅卵石膈到了身上的肉,茵琦玉疼的叫出声,“轻一点不会啊!把蜂蜜还我!”
茵琦玉猎豹般的起身抢过蜂蜜,不要脸的把整块蜂蜜舔了一遍,放到方泽炎面前,嬉笑挑衅道:“你要吃不?分你一点。”
她没有注意到方泽炎通红的耳朵,继续挑衅:“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哦。”
方泽炎压下心里的异样,顿时恼怒,再一次抢过蜂蜜朝水潭丢去。
“噗通。”
“......”
世界再一次寂静。
白七和白三互换了眼神,待会儿茵琦玉扑上去,他们就一起拉开他。
茵琦玉嘿嘿笑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方泽炎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感,见茵琦玉坐着半晌不说话,他又有点后悔,心想,要不要让人去找一块蜂蜜还给他?
茵琦玉被欺负却一声不响,绝对反常。
白七心道,不好!这小子在打坏主意!
火加上阳光直晒,身上很快变干燥了。
茵琦玉领着他们往深山走去。
越往里走,方泽炎越觉得不对,森林里的草木长的都一样,但他就是感觉到陌生。
方泽炎问:“茵琦玉!这真是下山的路?”
“是啊!”茵琦玉眼里闪烁着诚实的光朝他看去,“跟着我就是了,我一定送你平安上路!”
白七和白三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相信。
白七小声和方泽炎说:“主子,属下去反方向探探路。”
“不必,就跟着他走,我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看紧他,别让他跑了,死也拉他给我垫背。”后半句,方泽炎咬牙切齿。
茵琦玉知道方泽炎看出了问题,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多免费人力,不用起来对不起自己采蜂蜜的辛苦。
走走看看两个小时,茵琦玉蹲下观察一排脚印,她神色激动,找到了!
“白七叔叔!”茵琦玉朝后呼唤一声。
“什,什么事?”白七心口一震,又来了,这是来活的呼唤声!
第93章 打老虎哇
茵琦玉朝白七走去,说:“借你的长刀用一下!”
“做什么用?”白七很听话的把刀递给她。
“杀老虎。”茵琦玉淡定的放下三个字,爬上附近的树查看地形。
护卫们大惊失色,赶紧把主子护在身后,警惕的四处张望,掩护他上树。
方泽炎额头冒青筋,他气,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茵琦玉逮到一只活兔子,给它放了一点血,挂在矮树上做诱饵。
泥地上的虎爪印和粪便是新鲜的,她肯定老虎离这里不远。
等了大约十分钟,茵琦玉朝树上嘘了一声。
方泽炎气鼓鼓的瞪着她。
茵琦玉完全无视他,她在心里做着计划,尽可能不要伤到老虎背上的皮毛,后背越完整,越值钱。
老虎骇人的长啸声,咔哒咔哒脚掌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像是它就在耳边。
众人闻之色变。
武功招式大家熟悉,见招拆招,你追我赶,人类跑的速度势均力敌。
可是,老虎不按常理出爪子,体型巨大速度也快,人类很难跑的过它。
茵琦玉反复查看自己规划的几棵安全树。
待会儿老虎走进她画好的圈内,该如何下手,如何逃,如何动刀,在脑海里演练了一次又一次。
“嗷呜!”身长将近三米的成年老虎走进范围圈,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雌一雄。
茵琦玉暗骂,啥!一下来两只,这么刺激的吗!
老虎闻到了人类的气味,在他们树下的土地来回盘旋。
方泽炎拥有虎皮,却没猎过老虎,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活着的老虎,他是震惊的。
躺在榻上的虎皮是柔软的,而真的老虎,它的每一根毛发似乎都藏着杀气,让人胆寒。
他紧张的看向旁边树上的少年。
不等他出声阻止,茵琦玉已经敏捷的跳下树,在就近的老虎脖子上,快速且狠厉的正反砍了两刀,迅速跳到另一棵树上。
茵琦玉知道,瞄准猎物的野兽,在猎杀前会有沉肩缩后腿的动作。
如果它们在闲逛,她就有短暂的机会靠近它,并且击杀它。
果然,茵琦玉的突袭,惊到了老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砍完逃脱的一瞬间,被她砍到的老虎才扑上去,挥动爪子。
千钧一发的危机,茵琦玉成功跳上了树,朝其他人喊,“都不许下来帮我!”
方泽炎心慌又气急,他现在真的想狠狠揍茵琦玉。
两只老虎一左一右围着茵琦玉所在的树,撑直身子,前爪放在了树干上,蹬着后腿想往上跳。
茵琦玉眼疾手快,砍向伸出的一只虎爪,被砍伤虎爪的老虎像是不知道疼,并未缩回爪子。
茵琦玉朝分叉的细树干上移动,让出主干上的位置,让老虎跳上来。
她清楚树的粗细,不够两只老虎一起上来。
受伤的老虎,脖子上的口子,如泉水般往外涌血,体力不支,后腿无力支撑庞大的身子,渐渐放下了撑树的前腿。
另一只老虎奋力一蹬,上了树。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方泽炎把手放在腰间,准备抽出软剑,茵琦玉的刀砍向了老虎的爪子,老虎掉了下去。
在它再次跳上来时,还未站稳的那一瞬间,茵琦玉瞄准它的脖子刺了下去。
两只老虎出血过多,瘫软在地。
等它们断了气,茵琦玉才跳下树,孩子气的拜托道:“白七叔叔!白三叔叔!帮我割一下虎皮可以吗?等下请你们吃烤老虎心!”
白七被茵琦玉使唤割皮已经习以为常,他抽出新匕首,蹲下作业。
白三走了两步停下,看了一眼主子,见他点头才过去帮忙,另外两个护卫收到指示也去帮忙。
茵琦玉则去周围捡柴火,打算现场烤肉。
看她笑呵呵忙碌的身影,方泽炎心里的气闷莫名其妙的消退了,轻骂:“混账小子。”
云明和云豆面面相觑,两人一脸错愕,低下头继续当木桩人。
护卫割完皮,茵琦玉啃着烤虎肉,指挥他们剃出虎骨和虎鞭。
一番工作结束,大家吃饱喝足,茵琦玉把虎皮放进背篓,拜托白七背着,虎骨用绳子绑好,拜托其他护卫提着。
最后,她背过身不让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用干草绳子绑上虎鞭,突然朝方泽炎抛去,并喊道:“接着!”
方泽炎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
方泽炎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后,迅速甩到地上,脸色阴沉,低吼:“茵!琦!玉!你找打!”
茵琦玉马上捡起虎鞭,笑着逃跑,挑衅道:“你如果能抓到我,就让你打一下好了。”
方泽炎捡起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对她穷追不舍。
需要走一天才能下山的路程,一行人追追赶赶,用半天就跑到了山脚下。
太阳西下,马上就要天黑,山脚下停着方泽炎的马车,护卫们东张西望,面露焦急。
“是主子!”
见到方泽炎追着茵琦玉下山,除了全身脏兮兮有些狼藉,看着很是生龙活虎,所有人放下心来,喜出望外,纷纷迎了上去。
趁护卫和方泽炎禀报时,茵琦玉背上了虎皮,一手一提虎骨悄悄上了马车。
蹭车要抓紧占位。
方泽炎听完消息,四处观望,没见到茵琦玉,心中生出一丝失落。
云明作为方泽炎的贴身奴才,最知主人心,立刻禀报道:“主子,茵少爷已经上马车了。”
“嗯。”方泽炎淡定的走上马车。
新鲜的皮肉已经出现一点接近腐败的腥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闻气味。
方泽炎嫌弃的捂了捂鼻子,“把东西拿出去,让白三帮你拿。”
“不要!”茵琦玉一口回绝。
方泽炎孩子气的说:“不许你坐我的车,你下车!”
“不要!”茵琦玉抱着虎骨,拍打车厢,催促:“快开车!趁新鲜要卖钱的!”
没有主子吩咐,没人敢动。
“这些我买了,拿出去,臭死了!”方泽炎受不了封闭在车里的腥臭味,肚子开始不适,想吐。
茵琦玉伸出手,“先给钱,一共三千两。”
“你这是在抢钱,我只给一千五百两。”方泽炎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他就是不想在茵琦玉这里当冤大头。。
茵琦玉掰着手指,扯着嗓子讲价:“我问过了,一张完整的虎皮最少能卖一千两,这里两张就两千两了!虎骨加虎鞭,算你八百两!一共两千八百两!”
方泽炎被臭味熏的越来越烦躁,捂着鼻子说:“我最多出你两千两!快点把东西丢出去!”
第94章 庆陵城深山
云明和云豆看出主子很难受,去拿虎皮和虎骨,被茵琦玉一个眼神杀在半路。
“两千五百两!”见已经天黑了,茵琦玉决定退一步。
方泽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妥协,况且,他压根不想要虎骨和那条恶心的虎鞭。
他周旋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虎皮是我的人割的,骨头也是我的人剃的!”
茵琦玉骂道:“你还少说一件事,虎鞭也是你的人割的!一个王爷在这里算这点人工费!你好意思吗你!抠门扒拉的!”
方泽炎气闷,最后一口价:“两千两!卖不卖!爱卖不卖!”
车里车外的人各个瞠目结舌,他们第一次听主子与人吵架,而且是为了几百两银子。
茵琦玉气闷,鼓着嘴瞪着方泽炎。
方泽炎有一种胜利者的爽感,双手环胸,昂首挺胸靠在车座上,鼻子被熏得粉红。
茵琦玉眼睛瞥了一眼他的脖子,忽然就妥协了:“行吧,现在给,不拖欠!”
云明立刻从马车里拿出两百两金子,“只带了黄金,茵少爷可收?”
“收!”
茵琦玉把背篓里带血水的虎皮突然抛到方泽炎身上,罩住了抓狂的方泽炎。
她迅速装上黄金,把背篓背在身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猛地推开云明和云豆,冲到方泽炎跟前,主动替他扯掉虎皮。
难得温柔的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丢你身上了。”
“呕~”方泽炎终于吐了。
茵琦玉赶紧帮他拍背,指挥云明和云豆:“快倒点茶水。”
云明和云豆奉上茶水和洗脸水时,茵琦玉潇洒的摆手:“后会有期!”说完跳下了马车,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途。
东西都搬出了车厢,几杯茶水下肚,方泽炎终于缓过劲来,气呼呼的瞪着车厢的门。
云明提议:“主子,奴才瞧着虎骨和虎鞭可以泡酒,给皇上喝。”
“你看着办吧。”方泽炎呼出几口浊气,心里把茵琦玉狠狠骂了一通。
他闭眼喝茶:“暗一!姜元兵如何了?”
暗一在车外回话:“禀主子,姜元兵很适合那个位置,已经彻底渗入。”
“嗯,庆陵城的这颗毒牙拔了,父皇又能睡几天安稳觉了,白三,白七,暗中协助姜元兵,一旦暴露,先救他。”
“是!”白三和白七消失在夜幕下。
云明问:“主子,我们可要回京?”
方泽炎淡然的说:“大张旗鼓的送信给父皇,就说,本王又被追杀了,又给吓病,这次吓的跑回东海府躲着去,本王让那些皇兄舒心些日子。”
方泽炎华贵的马车慢悠悠的朝东海府方向行进。
茵琦玉在山的外围生火休息,两百两黄金给了她很大的动力,打算明天天亮再往深山去碰碰运气。
她拿出从方泽炎脖子上弄下来的东西,放眼前摇来摇去。
原本她想偷回她的“第一桶金”,当时场面太混乱,割错另一条绳子。
“竟然是冰紫色的翡翠,难得难得啊~这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
“啧啧啧,龙凤的眼睛刻的真传神,炯炯有神的,金珠给他就给他吧,拿这个当我的隐藏资金好了。”
天黑她看不仔细,龙凤玉佩的右下角,赫然刻着一个‘炎’字,这不是普通的饰品。
茵琦玉把断绳打了个结,防止绳结散开,放火上烧了烧,把断层粘合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夏季的山中不缺食物,野兽不会离开深山。
外围山上很安全,茵琦玉躺在大树的树干上,安稳的睡了一夜。
次日,她赶去深山,闲逛了五天,没再见到老虎的踪迹。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若是见二虎,一定是一公和一母。”
茵琦玉叹气,自言自语,“看来两座山,得过些日子才有新的老虎来占山头了,今天换个山头瞧瞧去~”
茵琦玉把两百两黄金藏在山涧小溪中。
她在水中的一块巨石下面挖了个坑,把黄金放进去,再用泥沙大石头掩盖。
“谁能想到,深山的小溪里有黄金呢?我真是个大聪明。”
茵琦玉给藏金的地段做了标记,美滋滋的朝西南方向的深山走去。
中途发现黑熊,她没动。
她把黑熊放在了‘万不得已猎杀’的类目里,她一门心思找老虎,回家前如果没收获,再将就去拿黑熊皮。
西南方向的深山很崎岖,植物多,野果多,兔子松鼠类的小动物很多。
让茵琦玉奇怪的是,越往西南方向走,植物物产越丰富,只是,野猪,山豹,黑熊或狼群,大型哺乳动物反而越来越罕见,连脚印都没见到。
“怎么会有这么多鞋印?难道我走到外围了?不可能。”
茵琦玉她拿出手里的山河图,反复看,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很自信,她确信自己就在庆陵城管辖内的深山中。
“除非,这张图画错了。”茵琦玉收起地图,继续往山的北边走,图中显示,越往北山越深。
茵琦玉听到了流水声,正高兴可以洗个凉水澡舒服舒服,人类的说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听声音,是一群成年男人。
茵琦玉迅速爬上树,茂密的树叶掩盖住她的身影。
“姜大哥!你这箭法太厉害了!一箭就能射穿野羊的脖子!瘸腿也影响不了你的能力!”
“我最佩服姜大哥!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武功!”
“这有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学,我什么时候教你们!想当年,老子靠一把破弓箭射穿敌人小将的脑瓜子!”
茵琦玉皱着眉头,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她那个便宜外祖父?
茵琦玉轻轻拨开树叶向来人望去。
说笑的人有十来个,大部分是五大粗的壮汉,每个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刀伤。
茵琦玉猜测或许是附近有军营。
他们中个头最大的,肌肉最壮实的,当属姜元兵。
真是便宜外祖父!
茵琦玉收回想要跳下树的动作,她发现了姜元兵走路一瘸一瘸。
这不对,姜元兵的腿已经痊愈了,如果他又参军,为何还要装瘸腿?
如果只是带下属来山上打猎,更没必要装瘸腿。
难道在卧底?
进军营做卧底吗?
第95章 庆陵城深山2
“树上有东西!”身材相对瘦小的张旺,警惕心最高,发现树上有异象。
茵琦玉瞬间就想明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再次围上面罩,抽出柴刀跳下树,喊道:“打劫!”
“......”姜元兵立刻就认出了来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躲在暗处保护姜元兵的白三和白七,也是无语至极,怎么又遇上这小子了!
这小子干什么来了!
“哈哈哈哈哈,你打劫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一行人捧腹大笑。
姜元兵嘴角抖了抖,呵呵两声,突然变脸,呵斥道:“姜小六!我说过我不可能带你做山贼,你怎么死心不改呢!”
山贼?
茵琦玉心道,还好还好,赌对了!
她想过姜元兵可能进的是军营,但是,进军营卧底,没必要装瘸腿。
“姜大哥?你认识?”张旺问。
姜元兵绞尽脑汁,编出了一个相对说得通的谎言:“嗯,与我同族的侄孙,父母都死了,和我学了几年武想当大将军,上个月我回去看我媳妇,他偷偷跟着我,竟被他发现我进寨子了,非要和我一起混!我没让!”
张旺脸色一沉:“为什么不让他来!姜大哥,你是看不起我们吗!”
其他人似乎也有些不高兴。
姜元兵呵斥:“他才十二岁!能做什么?砍柴吗!”
众人想想也有道理。
张旺看向茵琦玉,说:“小子!要不要和我们混?我们教你怎么打劫!”
茵琦玉天真的眨眼睛,问:“和你们混,能当大将军?”
“能!”众人大笑着齐声喊,除了姜元兵沉默不语。
茵琦玉扯掉口罩,众人的笑声赫然停止。
一行人怔怔的看着茵琦玉,各怀想法。
“哟!这小子长的这么俊啊!能卖不少银子!”大块头吴金钱以前做过拐子,看到小孩子,就会不自觉的在心里盘算价格。
“他是老子姜家的种,你敢卖?”姜元兵怒斥。
吴金钱怯怯的笑着说:“不敢不敢!姜大哥,我看到好看的娃娃,习惯嘴一句!莫当真!”
张旺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茵琦玉的脸,他嗓子忽然有些干燥,不禁舔了舔嘴巴。
茵琦玉和姜巧婷混迹多年,学会读懂不少肢体语言的意思。
这个张旺瘦弱猥琐,八成是个变态,她要小心。
姜元兵向她走来,拎着她的领子,把她甩在地上,“滚回家去!再敢来,我揍你!”
姜元兵使劲瞪她,茵琦玉明白他是不想自己淌这个浑水。
她站起身刚要开口道别,被张旺抢先一步:“姜大哥!寨子里缺打水砍柴的,就带上他吧!”
张旺说着,拉住茵琦玉的胳膊,眼神在她身上游了一遍。
姜元兵上前把茵琦玉再次甩远,“我虽然是个山贼,但盗亦有道!我答应过他父母,照顾好他,他还这么小,怎能让他跟着我在山里吃苦!”
他说的话没毛病,可是张旺铁了心要得到眼前这只肥兔子,怎么也不愿意放过。
张旺提议道:“姜大哥若不愿意他砍柴挑水做苦差事,那我就安排他去厨房!做个火头兵,一个月领一两银子!这,不算吃苦了吧?姜大哥若还觉得不行,那就是瞧不上我们的勾当!”
茵琦玉见姜元兵脸色越来越黑,深怕他冲动坏了他自己的任务,赶忙答应:“说好的只烧烧火就给一两银子!如果是真的,我就去!”
张旺露出一副得逞的笑,保证道:“我大哥是寨子里管事的,这点小事还是有权安排的!”
茵琦玉站到姜元兵面前,用他强壮的身躯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她用嘴唇说:放心!
姜元兵知道再反对,可能就要坏事了,提着茵琦玉的后领朝寨子走去。
茵琦玉记得姜元兵在家族中这一辈中排第三,搞清楚关系后,她挣扎的喊:“三爷爷!能不能放开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天真的话又引来阵阵笑声。
“面子是什么东西,能填肚子吗!混小子学人打劫!”姜元兵骂道。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张旺是什么玩意儿,也知道寨子里都是些什么人。
暗处的白七心存焦急,他只当是自己在担心姜元兵的任务会遭不顺。
“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弄出那小子?”白三问白七。
白七摇摇头,他已经冷静下来:“会打草惊蛇,且先看看吧。”
白三知道白七在意茵琦玉,宽慰道:“放心吧,那小子吃不了亏。”
夜里,白三飞鹰送信去东海府告知主子茵琦玉也混进了寨子。
方泽炎收到信后,温和清雅的脸冷了好几天,始终想不明白,茵琦玉怎么会知道贼窝在那里。
难道是姜元兵找去的帮手?这个解释最说的通。
方泽炎对姜元兵来了气,“找什么帮手不好,非要找一个半大的小子帮忙,贼窝里都是些什么人!姜元兵真是糊涂!”
姜元兵此时比方泽炎还糊涂,搞不清楚外孙怎么会跑这来的。
茵琦玉和姜元兵同住一屋,屋里还有另外六个人,祖孙俩找不到机会独处。
茵琦玉天不亮起床直到傍晚,除了吃饭上茅房,她都得坐在灶台后面一个劲塞木柴。
她每天找厨子闲聊,得知土匪窝占了几座大山头,一共十五个厨房,要做近八千人的伙食。
她所在的九号厨房算是比较轻松的,只做三百人的的饭菜。
最舒服的厨房是小厨房,与九号厨房隔只了一排房子,小厨房只给寨子里大小当家做饭菜。
土匪窝是个什么地方,茵琦玉最清楚,就像缅国的毒寨子和诈骗营,粗暴,肮脏,嗜血。
电视里讲情谊会发善心的土匪都是假的,没有道德底线做坏事的人,根本不懂可怜别人。
不过,不管在什么单位,有能力和权力的人,别人都会给三分面子。
姜元兵是百人小队长,他靠拳头打到这位置的,相比许多靠关系上位的管事不同,他得到的敬畏是真的。
目前,茵琦玉是安全的,没人敢动她。
第96章 贼窝生存
天气炎热,去山涧玩水的人越发勤快。
这日,另外六个人跑出去玩水,祖孙俩终于有机会独处。
“你怎么用真名?”茵琦玉担心这帮人一旦查到姜巧婷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姜元兵轻声解释:“这个寨子里有很多是我当年在军营里的同僚,骗不了他们,他们知道我脚有问题,被赶出军营回不去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茵琦玉一脸无辜,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啊,我打算去山里打老虎,闲逛逛到这里来的。”
姜元兵郁闷。
茵琦玉问:“外祖,他们会不会查到你女婿是官?”
“他们知道,能进来这里,他们都是查过底细的,他们知道你娘是被我花银子塞给你爹的,这里有不少人的亲戚在军营做百户和千户。”
自己的亲人是土匪,这些官就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中。
不想被问责,想要继续荣华富贵,背后的人让他们做什么,只能照做。
茵琦玉心里忽的闪出一种猜测,“这寨子和朝中某人有关联?”
姜元兵诧异,没想到外孙一点就通。
他点点头没有明说:“这个寨子很隐秘,且易守难攻,你知道了来路,这些人不会让你走的,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每天只管烧火,别乱跑!这个地方,有很多人喜欢男童!有事报我的名,如果谁不给我面子,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们!”
姜元兵已经忘记之前茵琦玉用木头杀人的凶悍了。
“哦。”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
茵北木好不容易当上千户,知道自己岳父做了土匪,肯定要气死了。
茵琦玉还想到,她爹有可能已经被要挟做去坏事了。
万一便宜爹是个硬骨头,搞不好干脆硬气的辞官去。
不行不行!她爹必须当大官!她才能做螃蟹!
这个寨子,必须尽快搞毁!
茵琦玉问:“外祖,你查到背后人是谁了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茵琦玉胡乱搪塞:“万一我死在这里,也能死的瞑目。”
“......”姜元兵一个巴掌拍在茵琦玉脑袋上,“胡说八道什么!你只要认真烧火,保管你和我一起活着出去!不许再问!我会想办法送信给你娘,让她别到处找你。”
茵琦玉又乖巧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茵琦玉每天过的很有规律,该烧火的时间她绝不乱跑,也不随便找人打探。
她每天灰头土脸,俊俏的脸已经失去了人样,像乞丐似得。
她完全沉浸在放飞自我的状态里,全身脏兮兮臭烘烘,脏臭的土匪在寨子里很常见,没人嫌弃她。
姜元兵每天带队出去打劫。
偶尔带回来一些财物,偶尔受个伤,死几个队员,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土匪该有的样子。
姜元兵的上峰王二,管着十个百人小队长,注意到了这个得力助手,偶尔会带他出去做一些秘密任务。
张旺忍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找上茵琦玉,看见她脏臭的模样,一点不觉得埋汰,反而更加兴奋。
张旺在茵琦玉旁边坐下,哄小孩似得说:“姜小六,是不是不好意思和一群大老爷们洗澡?叔叔屋里有水,你可以随时去叔叔屋里洗澡。”
茵琦玉故作胆怯的埋头烧火,没说话。
张旺从她身后伸出咸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试探。
茵琦玉猛地站起身哭嚎:“你做什么!呜呜呜!”
张旺被惊了一跳,厨房里有十来个帮厨齐齐盯着他。
张旺大声斥责他们:“看什么看!做你们的饭!别多管闲事!”
茵琦玉一个月的懂事和勤劳,赢得了帮厨们的接纳,她现在是九号厨房的正式工,归九号厨房管厨黄大树管。
黄大树也是一个跛脚的退伍老兵,相对天天出任务打劫杀人的土匪,他没有那么多的杀气,多了几分‘人’味。
他劝阻道:“张旺,这小子是姜元兵的侄孙,你下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经得住他的拳头。”
张旺想起姜元兵熊掌一样的拳头,咽了咽口水,呸了一声,走了。
茵琦玉知道,豺狼不会轻易放过到嘴边的猎物,张旺只是暂且后退。
黄大树见她边抽泣边烧火,没有安慰她,反而嘲讽道:“还想当大将军呢,就你这副兔子模样,被宰是迟早的事!”
茵琦玉当然知道黄大树劝阻张旺并不是帮她,而是帮他自己,他怕被姜元兵揍。
离开了厨房,她是死是活,黄大树都不会过问。
过了两天,姜元兵外出任务,两天没回,不知生死。
茵琦玉知道,张旺的机会来了,她的‘死期’到了。
一天下来,张旺在厨房外徘徊了不止十次。
黄大树没有驱赶,只要张旺别进他的地盘搞事情就行。
夏天的夜幕降临的很晚。
茵琦玉回屋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腰绳绑起来甩到肩上,大摇大摆的朝后山走去,路过的人只当她是去溪边洗澡玩水。
张旺不近不远的跟着她,盯着茵琦玉的后背,他的眼里只剩欲望,脑海里只剩如何玩虐的画面。
不知不觉走过了小溪,走到了一大片灌木丛中央。
茵琦玉突然跑起来,张旺知道被她发现了,紧追上去,“小子!你今天跑不掉的!”
茵琦玉带着他在灌木丛周围绕圈,突然一闪身藏进灌木丛。
张旺抽出佩刀,砍伐灌木,不忘调戏道:“自己出来可以少吃点苦头,叔叔一定好好疼你,出来呀,小兔子~到叔叔怀里来~”
茵琦玉手握匕首躲在暗处,她不单单只是观察张旺,还要警惕附近有没有人,她不希望有目击证人。
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会差一点。
有一队人往这走来,是巡逻队,带队的喊:“张旺!你在找什么!”
张旺笑着说:“在抓兔子。”
带队的说:“砍来砍去这么大动静,兔子早跑了!你大哥和四当家从渝州回来了!带回来好几只肥羊!听说有一个已嫁的人妇长的像仙女一样!四当家像丢了魂一样,不让任何人碰!快跟我们去瞧瞧!”
张旺只好作罢,随队伍回去了。
茵琦玉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仙女一样的女人?嫁过人的女人?”茵琦玉的心砰砰猛跳。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仙女是婷婷吧?
第97章 确认过眼神
茵琦玉悄悄跟着队伍回寨子。
正堂外,里外几圈围着观看的人,都想一睹仙女的风采。
茵琦玉越想越心慌,她使劲挤开人群,朝最前排挪去。
天色已黑,堂屋里点满油灯,灯火通明。
大堂内站着一些大管事,眼神像豺狼一样盯着‘仙女’。
此时,茵琦玉整个人僵硬的站在最前排,她懵逼的看着被围观的‘仙女’。
她现在脑子很混乱,像是被糊了一桶胶水。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茵琦玉蓬头垢面全身脏兮兮,头上还有几片烂树叶,没人特别注意到人群中的她。
姜巧婷却一眼认出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
确认过眼神,就是彼此认识的人!
姜巧婷半个身体被钱老四庞大的身躯挡着,她眼神怯怯,像是受到惊吓的绵羊。
她柔声柔气的说,“钱四爷,他们这么盯着清儿,清儿害怕!”
清儿?
茵琦玉瞬间想到姜巧婷演过的一部电视剧,她扮演的是一个寡妇,叫顾水清。
钱老四身体都软了,指着众人怒吼:“看什么!全都滚蛋!这美人谁都别想动!是我一个人的!”
围观的人,只是象征性的挪挪脚,没人舍得走。
有个大管事的不服气,驳斥道:“四爷,你这可不厚道啊!咱们是有规矩的寨子!大肥羊,兄弟们轮流吃!”
中间的座位上坐着大当家,钱老大,他并未阻止管事说话。
其他大管事也大胆的跟着附议。
“四爷,你带回来的羊,你先吃,之后再给我们!”
“四爷,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四当家的,可不能先坏了规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钱老四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吼道:“谁说她是大肥羊?从今起,她就是钱四奶奶!老子的媳妇!谁敢打她主意,先杀了我!”
钱老二身材中等,土匪中难得的干净清爽,比起邋遢的钱老四看着年轻。
他骂道:“老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忘了我们兄弟说好,大事未成,不能成亲!别忘了以后你会是什么身份!”
钱老四身材不止壮硕这么简单,身上除了腱子肉还有大肚腩,又壮又圆,站在姜巧婷旁边,像牵着一只小羊。
钱老四不看二哥,对钱老大说:“大哥!这个女人我娶定了!你若不答应,我带她离开寨子!”
钱老二拍案而起,“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正经事都不管不顾了!你喜欢,你可以天天玩她!肥羊兄弟们也有份!”
钱老四反驳:“她不是有夫之妇!她是个寡妇!我就是要娶她!你们非要阻止,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姜巧婷躲在强老四身后,兄弟俩的对话她已经从里头悟出了许多消息。
她露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向正座的钱老大,见他瞪着自己,害怕的躲了躲,又故作好奇的看向他。
上座的钱老大顺了顺八字胡,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姜巧婷身上挪开,看向钱老四,语气淡然,说:“行,那就成亲。”
“大哥!”钱老二惊愕。
在座的管事都是一脸错愕和不甘心。
钱老大举起手示意他们闭嘴。
钱老四高兴的大笑起来,说:“今晚成亲!洞房花烛!”
“清儿不要!清儿虽是寡妇,无父无母,但也不是随便让你这般糟践的!就算没有三书六礼,好歹也要有喜服、聘礼、纳吉日!你若如此慢待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姜巧婷哭着朝正座椅子上的虎头扶手撞去,速度极快,一点不像是演的。
“不要!”钱老四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钱老大迅速抓住了虎头扶手,姜巧婷细嫩的额头撞到了他的手背上,他能感知到撞击的力度不小。
这女人来真的!
姜巧婷摔倒在他脚边,额头微微隆起一块红肿,没有夸张的捂脸痛哭,只是双目含泪凄凄的望着钱老大,无力的说:“何必救我,不过是个物件。”
未等钱老大伸手扶她。
钱老四抓住姜巧婷的手臂,把她提了起来。
“清儿,可撞疼了?”钱老四话音急切。
“不疼!你如此羞辱我!别碰我!”
姜巧婷故作硬气的甩开他的手,咬着唇,又可怜又凄美。
钱老四也顾不得面子,求饶道:“我,我错了!我准备聘礼!我所有的钱让你管!咱们择吉日成亲可好?让大哥给我们选个好日子!不过,不能拖很久!就这个月!可好?”
姜巧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怯怯的看向钱老大,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等他发话。
钱老大凝视姜巧婷,若有所思。
他可不信这么个美人会愿意嫁给面恶的四弟,但是,他也不能当众驳了自己亲弟弟的脸面。
“那就先好生养几天,等我选个好日子!”
钱老四高兴的拉着姜巧婷离开正堂,接近人群的时候,他大喝一声:“让开!不许碰到我娘子!”
围观的人瞬间让开一条道,没人敢碰到姜巧婷,但是,每个人的眼神却像无形的大手肆意的在触碰她。
姜巧婷没有和茵琦玉眼神交流,彼此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待他们走后。
“大哥!”钱老二试图反对,“大哥!我们和那边说好的,大事未成绝不谈儿女情长!儿女情长只会坏事啊!”
“老大!四爷这么坏了规矩,这以后难以服众啊!”
“是啊,老大!说好的肥羊一起吃的嘛!”
......
钱老大听管事们抱怨的差不多了,才悠悠的开口:“让老四新鲜几天,玩够了,自然会丢出来给你们吃,这么个美人,换做是你们先得到的,你们谁会舍得第一天就分给别人品尝?你们不是不知道老四这个人,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蛋。”
钱老二和管事们一听,似乎颇有道理,只能闷闷不悦的作罢,等着钱老四闹腾完,在丢给他们享用。
第98章 确认过眼神2
钱老四的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茵琦玉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到前头,差点没把脑袋挤碎,脸上的污垢都给挤掉了不少。
钱老四粗壮的声音说着温柔的话,“清儿,今晚你睡里屋,我睡外面那屋,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
姜巧婷娇滴滴的点点头,“好,我,我能锁门嘛?”
“锁!能锁!你放心,成亲前,我一定一定不碰你!我发誓!我保证!我拿我的子孙保证!”钱老四呵呵笑起来。
“我饿了,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我都饿了半天了。”姜巧婷娇羞的问。
“能!能!我这就去让人给你做好吃的!”钱老四赶紧往外走,可不能饿到媳妇。
姜巧婷忽然阻止道:“等等!四爷,你走了,我害怕!你,你让别人去成吗?”
钱老四瞪大眼睛,内心说不出的自豪感蔓延全身。
他让美人有安全感,美人需要他!
他激动的全身肌肉一颤一颤的。
钱老四咽了咽口水,朝众人喊:“谁会做饭!”
“我去!我会!”
“我也会!”
群众各个自告奋勇,唯独茵琦玉没有举手,因为她要争取另一个职位。
姜巧婷扯了扯钱老四的袖子,小声的说:“四爷,能叫个人来伺候我洗漱嘛?我想洗个脸,太热了。”
“能!能!我这就去给你打水去!水间就在外头!”
姜巧婷拉住他,胆怯的指了指门口的观众,轻声说:“四爷,你,你看他们,你走了,我怕,我怕被他们撕了。”
钱老四终于注意到大家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怒视众人,他想把这群登徒子都杀了。
“四爷,那孩子是谁家的,看着好可怜?”姜巧婷指着茵琦玉问。
茵琦玉心里翻个白眼,暗骂,谁可怜!我没你可怜!一群狼正等着把你撕碎吃掉!
钱老四朝可怜的孩子招招手:“你!过来!你在哪个帐子做事!”
茵琦玉禀报:“我是九号厨房烧火的,我是姜元兵的侄孙,姜小六!”
“姜元兵?”钱老四回忆片刻,说:“哦,是那个瘸腿的老千户是吧!”
姜巧婷用手指点了点钱老四的肩膀,说:“瞧这孩子脏兮兮的,定是许多人欺负他,真可怜,四爷,一个半大的孩子,肯定不会对我起心思,要不,让她来伺候我吧?给我端茶送水,四爷,好不好?”
钱老四被一声声四爷,整的全身酥酥麻麻的,哪里还会想到他完全可以找女人来伺候未来媳妇。
钱老四急忙点头应下,命令茵琦玉:“你!以后不用去烧火!今后留这里伺候四奶奶!”
“是!”茵琦玉转眼看向姜巧婷,点头哈腰的说:“四奶奶,我现在就去打水给你洗脸,四奶奶,稍等片刻。”
姜巧婷点点头,赞许道:“这孩子真乖巧,我也想要生个如此乖巧的儿子。”
钱老四哈哈的大笑说,“我们以后要生十个乖儿子!”
茵琦玉转过身,瞬间耷拉下脸,暗骂,生那么多,当猪崽子卖吗!
茵琦玉打来水,门口的看客已经被赶走。
屋内只有姜巧婷和钱老四。
钱老四一直在说好玩的事情逗姜巧婷笑,屋里传出一阵阵柔润的笑声。
姜巧婷洗漱完,吃过饭,把茵琦玉打发回去,“我困了,你明天早些来伺候我!”
“是,四奶奶。”茵琦玉离开钱老四的宅子,趁没人注意她,绕到墙后窗下等待。
姜巧婷也不怕与钱老四独处,提醒道:“四爷,我困了!”
“啊?哦~哦!那我看着你睡!”钱老四极力克制冲动,额头闷出了许多汗。
姜巧婷看出了他眼里的欲望,趁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走出房间,回头对钱老四莞尔一笑,说:“四爷,你躺榻上歇息吧,我给你吹灯。”
“哦,哦!好好好!”钱老四像狗闻到肉香似得,跟着姜巧婷走去外间。
钱老四躺下后,姜巧婷为他贴心的盖上一件随手拿的衣服。
手触碰到钱老四脖子时,停了停。
钱老四忽然抓住姜巧婷的手,吓了她一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媳妇!媳妇!你,你给我亲一口!就一口!”钱老四把姜巧婷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放嘴下死命的亲。
“亲完了乖乖睡喔,睡吧四爷,乖哦~”姜巧婷娇羞的轻哄,内心在咬牙切齿,再不睡,我给你一个大逼斗!
淡定淡定,我要保持演员的素养。
钱老四亲手的力度越来越小,眼皮闭上后,两只大手也瘫软到身侧。
姜巧婷把里外的门都关上,把窗户打开,茵琦玉跳了进来。
茵琦玉没说话,指了指外面。
姜巧婷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她面前摇了摇,轻声说:“睡死了,我给他滴了几滴睡药。”
“宋家那个小妾制的药果然牛,你带迷魂浆了吗?”茵琦玉问。
姜巧婷也是一脸可惜,摇头说:“没有,我只带了这个出门。”
茵琦玉把她拉到更角落的地方,小声的问:“你怎么跑这来了?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跑来连累你么。”姜巧婷很有自知之明。
接着,她叙述起被抓过程:“我收到爹爹的来信,他没说你们在做什么,我回去找我娘,也没问出什么来,我猜,你肯定是被强制困住了,多半是进了贼窝,我心想少出门少出错,就一直没出过门;”
“你上山后没几天,天不亮,小北就对着后院的墙角叫,我觉得奇怪,半夜我蹲去外头想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发现每天天不亮,有个人鬼鬼祟祟蹲在咱家后面的树丛里,一蹲就是半天,应该是在监视我,我在茵山峰家见过他,是朱紫云陪嫁的奴才。”
“朱紫云?她打算整幺蛾子,好日子不想过了!”茵琦玉气恼。
姜巧婷接着往下说:“我猜,朱紫云可能觉得茵山峰如果不把宋慧娇娶进门,宋家兄弟就不会给她拜年,不拜年,宋家儿子就不会闹水晶晶,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堆事,宋家不倒就不会查封她娘家;”
“她派人监视我,而不是派人进我屋里,我估算,她可能是等着我出门,在外头找我麻烦,我考虑了几天,不能坐以待毙;”
“万一她心急找几个人直接冲屋里来,我孤立无援,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引蛇出洞;”
“我想,她吃过一次亏,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今天早上,我正好要去交稿子,就拿了睡药和匕首出门;”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找来的是一群山贼。”
第99章 姐妹谋算
“我交完稿子,从后面的小巷走去,来了一伙人,钱老四带头的,他的人直接掀掉我的围帽,捂住我的嘴,想把我捂晕。”
茵琦玉焦急不已,差点没压住声音:“你晕倒过?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巧婷摇摇头,说:“我闭住气装晕的。”
“对哦,你能在水下闭气三分钟,继续继续说,后来呢?”
姜巧婷继续说:“我晕倒前,瞄准了钱老四,他肯定就是带头人,他们把我扛到一个宅子里,我知道再不醒就有麻烦了,所以,我假装突然醒来,抓住钱老四,把他当英雄让他救我。”
“细节不用说了,我懂的我懂的。”茵琦玉喊停,闺蜜的美人计炉火纯青,别说钱老四是个大男人,就是女人,都能被迷进坟墓。
茵琦玉接着问:“你有没有和钱老四确认过,确实是朱紫云找他们来的?”
“来寨子的路上,我探问过,钱老四说,前州同家的闺女在我手里吃了不少亏,花了一千两银子,让他们绑走我几天,朱紫云和他们保证我是一只大肥羊,他们才答应下来。”
茵琦玉担心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急切的问:“他们可知道你和姜家的关系?”
姜巧婷摇头,回答:“我试探过,他们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朱紫云担心告诉他们我是官夫人,那些人不会接这个单子;”
“钱老四赶巧今天去青阳县收羊,便好奇一起参与了这件事;现在换我问你,这里是什么情况?你是被抓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茵琦玉把做土匪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后说“你爹被钱老三带出去任务了,什么任务我也不知道,已经第三天,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你爹是卧底,外头肯定有人会接应他,真有危险,他逃得掉的。”
姜巧婷放下心来,问:“查到这里的人和谁挂钩没有?”
“你爹不肯告诉我,我也没问,不过,我查到,后山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抢来的银子都存在里面,那天听人多嘴了一句,里面有几百万银子和珠宝;”
“钱老大对宋家的灭亡愤愤不平,他们关系应该很好,朱紫云的爹与宋家同流合污,她知道土匪的窝点也不奇怪。”
姜巧婷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说:“我最近在翻看到十年前的录案,记载,庆陵城和渝州之中有山头,数千悍匪藏在其中,昏君在位的时候,派人来绞杀过,从没有一次攻进寨子,每次死伤惨重,三年前,昏君病重,瑞王提议,由渝州太守和庆陵城太守合作绞杀山匪,也是屡屡失败,之后录案就没有再记载。”
茵琦玉抓住了重点,问:“你怎么看瑞王提议这件事?”
姜巧婷肯定道:“这个寨子背靠瑞王。”
茵琦玉确认道:“我记得瑞王是皇太后的儿子,是嫡子。”
“是,他应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可是皇太后不让,或许皇太后是想等现在的皇帝把江山补一补,补得差不多了,在拉皇帝下去,让自己儿子继位?”姜巧婷猜测。
姜巧婷突然拉住茵琦玉的手,激动的说:“对了!我发现一件事,可能和你的身世有关!十三年前,京城茵国公一家被流放去南方海岛,流放前几天,茵国公夫人在狱中产下女儿,茵国公夫人产后血崩死了,狱卒报告说,所生女儿是死胎!”
“十三年前?女儿?”茵琦玉轻喃。
姜巧婷激动的点点头,说:“茵国公还有两个儿子!比小女儿大十来岁!”
茵琦玉激动的握住闺蜜的手:“所以,我是茵国公的女儿?我还能见到两个傻哥哥了?我就说嘛,哪有十五岁就生娃的男人!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开心的消息了!”
姜巧婷劝她冷静下来,“你也别太高兴了,茵国公被流放几千里外,很多海鸟拉屎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茵琦玉收起笑容,问:“他们肯定是被冤枉的!你在录案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用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被冤枉的?”
姜巧婷眼神微微暗淡,沮丧的说:“没有可以用得到的证据,最先提出查茵国公的几个人手里肯定不会留下证据,不过,我排列出和茵家过不去的人,做了册子,回头给你看;”
“似乎有一个推手推动这件案子,还有十来年的录案我没看完,看完后,我再试试推算出这个人是谁。”
茵琦玉彻底从发现身世中冷静下来,“这件事先不急,咱们先解决这里的事,朱紫云可能会到处乱说你失踪的事,你在这里日子久了,村里人肯定会相信她的。”
姜巧婷明白事有缓急,“嗯,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茵琦玉再次起身,谨慎的贴墙细听,没发现异动,回答道:“计划A:擒贼先擒王,找机会杀光四个大当家,再烧了藏金库;”
“计划b:直接炸了山门,给外头的人放消息攻山剿匪;这个山头确实很难攻打,进大门的台阶两米多高,是断崖式的大门;”
“而且,门口没有站脚地,就算有冲车抵达大门口,也冲不进来。”
姜巧婷问:“我今天是从一条很窄的隧道进来的,你知道这条路吗?”
“知道,我也是从那条路进来的,路很窄,而且,那条隧道出入口顶端放了巨石,一旦发现敌军进隧道,斩断锁绳,能把敌人闷死在里面。”
两人静下心深思琢磨。
许久后,姜巧婷说:“刺杀四个当家人,除非一次杀四个,一旦打草惊蛇,我们就有暴露的风险,炸门这计划可以,没有大门的阻拦,外头的人就能轻松的冲进来;”
“只是,光炸门不够,要让寨子乱起来,趁四个当家人不注意,趁乱剿匪。”
茵琦玉立刻明白了闺蜜的意思。
她没有再问细节,叮嘱道:“你看着玩,但是,你要记住,我们自己的命放第一位,剿匪成不成功,与我们无关!”
“好,我们的命放第一位!今天见到的三个当家人,我有了初步的了解,等我见到钱老三,再敲定最后的计划,我爹那里,你先别说,免得他太担心,以免暴露我的身份。”
“好;”茵琦玉准备爬窗离开,觉得不放心,交代道:“给钱老四再弄两滴药,你睡个好觉,我明天早上早点来。”
“好。”
第100章 姐妹谋算2
次日天不亮,茵琦玉习惯性不洗脸,直接去钱老四屋外候着。
钱老四有武功,体积又大,体内的药剂天刚亮就消退了。
钱老四起来第一件事,先贴脸在姜巧婷门外偷听,轻轻推了推房门,推不开也就作罢了。
想起昨晚亲到嫩白的小手,心里说不出的美滋滋。
他开门出去,低头看见脏兮兮的茵琦玉,“哪里来的要饭的!在老子门口做什么!”
茵琦玉扯嗓子喊:“四爷,是您说让我来伺候四奶奶的!”
钱老四吼道:“鬼叫什么!你四奶奶还在睡觉!敢吵醒她,我拧了你脖子!去!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伺候!这副样子伺候老子媳妇,岂不让人笑掉牙!”
“是,小的这就去!”茵琦玉心里骂道,你的狼嚎声能把鬼叫醒!有什么破脸骂我!
茵琦玉迅速整装完毕,一路飞速赶往钱老四宅子。
寨子里见过她真面目的没几个,纷纷被她俏丽的样子吸引,有的人太好奇她是谁,跟着她来到钱老四屋前。
钱老四啃着馒头,贴耳朵在房门外听动静。
茵琦玉像箭一样飞进屋,吓了他一跳,“哪里来的跑来栾童!你不待在寨窑里,来老子这做什么!”
“四爷!是您让我洗干净来伺候四奶奶的啊!”茵琦玉提醒道。
钱老四突然想起来了,含含糊糊的问:“哦哦,你是那个,谁的孙子来着?”
茵琦玉提醒:“小的是姜元兵的侄孙。”
跟着茵琦玉来的人,听到答案后,纷纷惊呼。
“一个跛子糙男人,竟然有这么俏的侄孙!”
“啧啧,这小子放寨窑里,岂不是每天排长队!”
“他如果在寨窑里,他肯定是窑花!我天天光顾他!”
钱老四嫌弃他们太吵,会吵到未婚妻,顿时横眉竖眼,驱赶:“你们今天抢了多少银子了!想偷懒不干活是吧!还不给老子去抢劫去!”
人群一哄而散。
钱老四提着茵琦玉的领子,拖到姜巧婷门外,警告道:“好好伺候你四奶奶!伺候不好,我就把你丢寨窑里去!”
“四爷!”姜巧婷打开房门,温柔的教训道:“你不可以欺负小孩子!”
“不,不,我没有欺负他!我刚,我刚才还帮他赶走了一群苍蝇勒!”钱老四像做错事的孩子似得,站着不敢动。
姜巧婷很清楚钱老四是哪一种男人,给一颗糖,就能听话,给一点火,能炸开花。
姜巧婷戳着他的大肚腩,皱着眉凶巴巴的说:“以后再敢欺负孩子,我打你!”
钱老四一点不生气,姜巧婷的凶话像蜜糖一样甜,他连连保证:“诶诶!我保证不欺负小孩!媳妇饿了没有?我让人拿来了大肉包和鸡肉粥!”
姜巧婷点点头,说:“嗯,有些饿了,小六,去帮我打水,我洗洗脸。”
茵琦玉退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她给姜巧婷悄悄使了一个朝屋外看的眼色。
姜巧婷没有转头,而是问钱老四:“四爷,你今天不出去做事吗?我瞧这里,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听起来像是在试探。
钱老四笑的很谄媚,说:“不出去!不出去!咱们成亲前,我就守着你!”
姜巧婷表现得真情实感,劝道:“你是男子,怎好只顾着女人,会被人笑话的!我虽是你抢来的,但是,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肯定得盼着你好,你好,你的兄弟们会更好,对我和未来的孩子,都是益处!”
站在屋外的钱老大和钱老二,听完姜巧婷真情实感不做作的发言,两人心中微微触动。
姜巧婷接着说:“我昨日也听出来了,你们兄弟几个以后是干大事的,以后,我这种身份定然是配不上你,你能护我周全,给我口饭吃,以后让我退位让贤,我绝无二话!”
“只是......”
姜巧婷犹豫了片刻,说:“只是,我今日也不怕把丑话说前头,以后你有了贵女做正妻,我可以为奴为婢,但我的孩子,绝不能低人一等!”
“若你不能对我们的孩子好!不如把我送别人当玩物!父母爱子,必然计深远!我不想生下你们兄弟不疼不爱的孩子到世上遭罪!”
“若当家主母是个狠毒的,孩子只怕会流离失所,辛苦一生!还不如不生!”
钱老四一阶武夫,最烦长篇大论,可是姜巧婷的一席话,竟然莫名其妙的全听进心里去了。
同时把她话听进耳朵里的,还有屋外的钱老大和钱老二。
姜巧婷不自量力的言语,他们本应该觉得可笑,不知为何,不仅笑不出来,反而共情了她的话。
钱老二想进屋,被钱老大阻止,示意他继续听。
姜巧婷撕下一片馒头放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显得忧心忡忡:“四爷,你不把我分给别人,已经惹了众怒,若为了我不听兄长,不计将来,我就是你们家的罪人了。”
钱老四突然抓起姜巧婷的手,眼里泛着一丝丝泪光,“清儿!我的好清儿!我真是修了什么福报,竟然把你抢回来了!”
“你放心!我听话,我一定听我大哥的话!我吃完饭就出去干活!只是,只是你一个人在这,会不会害怕?”
姜巧婷柔声惊呼:“当然会害怕!这里可是土匪窝!我知道自己长的怎么样,到了这种地方,哪有不怕的道理!”
屋外偷听的两人眉头皱了皱,又觉得她的话很真实。
姜巧婷叹了声气,又义正言辞的表演起来:“昨夜,我也想明白了,总不能因为害怕,一直让你当护卫守着我吧?我是做四奶奶的人,你们钱家的媳妇!”
“若有人对我不利,我就,我就杀了他!你若厌弃我丢了清白,大不了自缢便是,横竖不过是个死!下辈子我必定小心,不被你们这些土匪抢山上来!”
一个温温柔柔的人,说着凶凶狠狠的话,加上最后那句尽显无奈的真话,显得姜巧婷真情实感。
钱老大大笑起来,人还在外头,话先进门:“说的好!下辈子你可别再遇到土匪了!”
姜巧婷闻言色变,丢掉馒头站起来,怯怯的向钱老四身边挪去。
这一幕,落入钱老大和钱老二的眼里,说不出的刺眼。
第101章 姐妹谋算3
钱老大看见茵琦玉白净的样貌,神情微微一愣,目光并未多停留。
他对姜巧婷说:“你和老四大喜日子选在十天后!”
姜巧婷没有说话,警惕的盯着钱老大看,生怕他会伤害她似得。
钱老二的视线一直在姜巧婷身上游走,钱老四虽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打死不离亲兄弟,他们兄弟几个经常吃同一只肥羊。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健壮的大高个跨进屋,“大哥!听说老四抓了一只肥羊,非要成亲,可是真?”
钱老四喊道:“三哥!我十天后成亲!”
钱老三一进屋先注意的不是姜巧婷,也不是他的几个兄弟,而是茵琦玉。
“好俏丽的小子,哪里来的?”钱老三问。
钱老四解答:“姜元兵的侄孙。”
钱老三注视茵琦玉,说:“我是有听说姜元兵带来一个亲戚,没想到是个半大的小子。”
姜巧婷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猜疑。
钱老三一直没有说下文,他专注打量着茵琦玉。
钱老大率先打破沉静:“老三,东西抢回来了没有?”
钱老三顿时暴跳如雷:“没有!他娘的!我们收到消息,这群富商请了四个镖局押送银子,只是,没想到杨守进亲自带兵悄悄在后面保驾!一千个兄弟,就跟我回来几十个!”
“走!去书房说!老四!跟上!寨子都已经知道她是四奶奶,没人会动她!”钱老大带头离开。
屋里只剩下姜巧婷和茵琦玉。
在钱家四兄弟看来,这两人,一个是绵羊一个是小兔子,完全不需要让人盯着。
“早饭吃了没有?”姜巧婷递给茵琦玉一个肉包。
“没,专门过来蹭饭的,你这的伙食肯定好。”茵琦玉几口把包子吃完,又拿了一个包子,小声说:“我去看看你爹回来没有,马上回来,别怕,钱老大既然放话过,没人敢动你。”
“嗯,去吧,别告诉他我在这儿。”姜巧婷再次叮嘱。
茵琦玉点点头,火速去找姜元兵。
姜巧婷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环顾钱老四的屋子。
时不时敲敲墙角桌角,低头看看桌子和椅子的下面,试图找到与瑞王挂钩的证据。
茵琦玉回来的时候,姜巧婷已经查了大概,说:“钱老四是个马前卒,不负责保管东西。”
“你打算对四兄弟用美人计?有点危险。”茵琦玉提醒。
姜巧婷举起三根手指,“是三个,钱老三看上的是你。”
“......”茵琦玉感到一阵恶寒,张旺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现在又来一只豺狼。
“这个破朝代,做男人也不安全啊!”茵琦玉感叹:“你爹说,这次任务是抢民间的捐款,隔壁庆丰城水灾,渝州和东海府的富商捐了四十万两银子,任务失败,钱家四兄弟很恼火。”
姜巧婷沉默片刻,分析道:“前往灾区,必定要经过这个山头,从东边过来的商队多少都吃过亏,不可能不加派人手保护,请镖师押送是应该的,只是,渝州太守亲自保驾护航,并不像只是保护银子这么简单。”
茵琦玉沉寂下来,认真思考。
两人同一时间抬眼,看着彼此,她们猜到了真正的原因。
茵琦玉说:“这次损耗了近千人,土匪确实被削弱了一些战力,只是,这里的大门太难突破,即使杨守进带满两万兵,顺利抵达寨门外,也攻不下这里。”
姜巧婷说:“所以,大门一定要打开,内部一定要乱。”
茵琦玉脸色黯然,说:“钱老大很谨慎,只有抢到大物件,才会运货到大门口,大门也从来不开,脏物只用吊机吊过墙;”
“平日里,距离大门五十米,闲杂人不能靠近,说不出正当理由的,一概当做细作射杀。”
姜巧婷也明白其中的难度,“我担心,杨守进一旦兵临城下,我爹情急可能会冒险去开门。”
茵琦玉也很着急,说:“你爹怕我坏事,怎么都不肯透露计划,我们得加快速度!你有把握怂恿钱老四动手吗?”
姜巧婷摇摇头,无奈道:“时间太短,我没有把握让他们兄弟相残,但是,我有把握让他们在晚上聚在一起,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先知道杨守进什么时候来。”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再找机会问问你爹。”
姜巧婷拉住她,提醒道:“就算皇帝有意隐瞒计划不让朝中人知道,但是,钱家兄弟能为虎作伥多年,未必猜不到杨守进的目的,提醒我爹,近日要更加小心,最好先按兵不动。”
“嗯!”茵琦玉跑出钱老四的宅子,没走多远被张旺拦住去路,“小子,昨天被你跑了,你......”
不等他说完话,茵琦玉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
时间紧迫,她没时间和苍蝇耗时,必须赶紧解决掉这只粘人的苍蝇。
茵琦玉推开张旺时,小声说:“抬不起头的缩头王吧,抓到爷爷算你本事!”只要是男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句话。
“娘的!老子抓到你,撕碎你!”张旺在他身后拼命追,根本没注意自己被引去了哪里。
“救命!救命!”求救声一圈又一圈的环绕正堂。
正堂开会的人都听见了喊声,钱老大叫来守门的问情况,“外面怎么回事!”
守门的禀报:“张旺在追一个小子,那小子是姜元兵的侄孙。”
钱老三想起茵琦玉白净的脸,红色的唇,浑身躁动,他起身往外走去。
张旺的亲大哥,张留子也跟了出去。
茵琦玉看见钱老三后,朝他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告状:“三爷!张旺欺负我!”
张旺看见钱老三,心里顿时恐慌起来。
他知道钱老三和他一样喜欢什么,也知道钱老三的手段是钱家四兄弟中最狠的。
张旺赶忙上前解释,“三爷!我,我没有欺负他!他骂人在先!”
茵琦玉打断他的话,摇晃着钱老三的胳膊,哭喊:“三爷,昨天他追我进林子,想对我图谋不轨,被我逃了,他今天就来拦我,说要撕了我!呜呜呜呜~我三爷爷是归你管的,我也是归你管的,他欺负我就是不把你当回事!你要替我做主!三爷!你帮我打他!揍他!揍他!”
茵琦玉心里哼哼,美人计嘛,我也会!
第102章 姐妹谋算4
钱老三微微眯眼,对张旺招招手。
张旺怯怯的上前几步,结巴道:“三,三爷,我只是,我只是和他闹着玩!”
张留子拦在两人中间,抱拳劝说:“三爷,我弟弟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只是找这孩子玩而已,谈不上欺负的。”
隐藏的意思是,如果这叫欺负,那你岂不是天天在欺负孩子了。
钱老三也不废话,宣誓主权,“这小子,我的人。”意有所指。
茵琦玉抬头望着钱老三问:“三爷,你不帮我揍他吗?”
“姜小六!你在这做什么!”姜元兵听到消息,火速赶来。
“三爷爷!”茵琦玉故作高兴的大喊。
钱老三面露阴恻恻的笑,捏着她的脸警告:“小子,回去伺候好四奶奶,别乱跑!这里,有很多狼爱吃小白兔!”
钱老三放开她的脸,瞥了一眼姜元兵,目光意味深长,带人回去正堂。
张留子经过茵琦玉身边时,也迅速的瞥了一眼姜元兵。
茵琦玉敏锐的察觉出异样,心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姜元兵是奸细?
如果发现,不会还让他活着,难道,他们想留着钓鱼?
姜元兵把愣怔的茵琦玉拉到自己身后,把张旺踢翻在地,“我说过,不许动我侄孙!”
“放心,我绝不碰他!不过啊~有的是人想动他,哼!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张旺不甘心放手,又自知斗不过钱老三,他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姜元兵提着茵琦玉的发冠往没人的角落走去,呵斥道:“你乱跑什么!你不是去伺候什么四奶奶去了吗!”
茵琦玉谨慎的四处看了看,低声问:“我怀疑他们已经发现你有问题,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联络上面的人的!外祖!你再隐瞒下去,我们俩要死在这里了!”
姜元兵身体一僵,他终于品出钱老三眼里的怪异,选择老实交代:“小溪另一边,有许多碎石堆,联系人每天在那儿等。”
茵琦玉走前,提醒他:“我去伺候四奶奶,今天你别去后山,在屋里休息!”
茵琦玉提着一包衣服,大张旗鼓朝溪边走去,都以为他只是去玩水。
来到姜元兵说的地方,她靠在一座大石头边等待。
白七和白三出现时,她特别震惊,怒骂:“是你们的混蛋主子派我外祖来送死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这里面没一个是好人!死了只能剩碎肉的地方!”
白七淡定的解释:“这件大事必须有人做,你可以当做是我主子给你外祖一个机会。”
“你主子给我外祖什么承诺!”茵琦玉气闷,发誓下次见到方泽炎,她一定要狠狠坑他一笔。
白七如实告诉:“庆陵城太守之位。”
茵琦玉更加生气了,嫌弃道:“才给一个六品官?把我外祖推到这个难搞的鬼地方给他卖命?你主子要不要脸!”
白七辩解道:“当年你外祖离开军营时,也才六品。”
“哼!告诉你主子,我有办法打开大门迎接杨守进的兵进来!”
“条件是,我外祖不做地方官!派他去做京官!要是拒绝,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攻进寨子!”
白七惊愕,急忙问道:“你能打开大门?你一个人人怎么做?你是怎么知道杨守进的事,也是你外祖说的?”
“哪里需要我外祖说什么!白痴都想得到!”
“杨守进帮忙护送富商的银子,可以大摇大摆从渝州到庆陵城,让钱家和庆陵城的叛贼以为,他只是为百姓护送银子而来,不是为了上来找麻烦!”
“我看得出来,钱家几兄弟会看不出来吗!他们找出奸细是迟早的事!”
茵琦玉自知不能久留,懒得再废话,问白七:“杨守进什么时候进攻?”
“五天后。”
茵琦玉疑惑,问:“为什么是五天后?”
“五天后,有一笔朝廷发放的灾银送进灾区。”
茵琦玉瞬间明白了计划:“你们想等一部分山匪离开寨子?分散火力,兵分两路剿灭他们?”
白七点点头。
茵琦玉迅速说出自己的计划,“听好了,去告诉杨守进,计划有变!明天就让人悄悄蹲守山下!尽可能隐藏自己!看到山上起大火,不论什么时间,不论山匪有没有被引下山!只管攻上来!”
“不用费力气带冲车上来!大门我一定会打开!绝没有意外!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如果错过了,就去死吧!”
白七还要问什么,被茵琦玉打断:“别废话!听我的,一次就能清理干净!今天就传信给你主子!事成之后,把我外祖安排去京城!”
“不能低于正五品!他如果敢敷衍我,我就到处传,方泽炎是断袖!方泽炎把我睡了!”
茵琦玉知道,正五品的官才能上朝堂,想要救回自己爹和两个哥哥,她需要朝堂上有自己人。
“你!”白七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茵琦玉继续交代:“告诉杨守进,交代下去,手臂上缠着红丝带戴口罩的女人,直接放行,敢误杀我的人,我烧他全家!”
“还有,在山脚下准备一辆马骡车,带车厢的!我办完事要回家!”
白七好奇,问:“女人?你要救什么女人出去?”
茵琦玉相信白七不会到处损害姜巧婷的名声,但她不希望任何人看轻闺蜜,白七也不行。
茵琦玉随口敷衍一句:“我打算抢回家做媳妇的大美人!”
“......”白七愣愣的看着茵琦玉离开的身影,心情复杂。
白三拍拍他的肩,安慰:“仔大不中留,你早点准备一个大红包,走了,给主子传话去。”
当天晚上,方泽炎收到飞鹰送来的信。
他看见茵琦玉威胁的虎狼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使劲再看一遍。
“这个!这个混账!”方泽炎红着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气完笑,笑完又冷着脸,愠怒道:“本王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才学如此贫瘠!竟然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
“他就没想过坏了本王的名声,他自己不也没了名声吗?真是,真是.......不要脸的混账!”
“他还不要脸的偷了本王的玉佩!”
方泽炎气了一夜。
与此同时,姜元兵接到一个任务,五天后去庆丰城抢灾银。
听闻因为边境战事多,皇帝只能派出两千新兵押送灾银,全都没有作战经验。
这次任务由钱老四和钱老三亲自带四千人去。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寨子,连窝在屋里没出过门的姜巧婷都知道了。
姜巧婷和茵琦玉确定自己猜的没错,未完成的事像办喜事一样口口相传,一定有猫腻。
他们想抓内奸!
第103章 姐妹谋算5
当天深夜,茵琦玉给姜元兵递了纸条,让他按兵不动,不要把信息传出去。
姜元兵看完纸条,立即悟出其中的道理。
第二天夜里,茵琦玉半夜起夜,姜元兵发现她鬼鬼祟祟出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姜元兵抓住她蹲在墙角,问:“你做什么去?”
“送信。”
“你给谁送信?”
茵琦玉很有心情开玩笑:“去给老天送信。”
“......”姜元兵想打人。
茵琦玉嘘声,带着姜元兵潜进后厨柴房。
她从柴堆里抓出两只鸽子,两只鸽子脚上都绑着醒目的红绳,她在兜里拿出一张纸条,绑在其中鸽子的脚上。
姜元兵好奇:“你不是说别往外传信息吗?你这是做什么?”
茵琦玉想再次确认信息:“外祖,你确定前两天的任务,是张留子调查后交到钱老三手里的吗?”
“一万分确定,我亲耳听见张留子和张老三说,他亲自调查的,富商的捐赠款请了四个镖局的人护送。”
茵琦玉再次嘘声,带着姜元兵来到张旺兄弟的屋后。
抵达张旺兄弟屋后前,她有意无意的拍打了沿途房屋的窗户,试图吵醒一些睡眠浅的人。
夏末初秋,气候炎热,窗户会开着通风。
屋内灯火通明,痛苦的嘤嘤哭声,还有兄弟俩乌燥的骂声,清晰的传到窗下,祖孙二人的耳朵里。
茵琦玉趁二人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丢进去一只鸽子。
“什么东西!”
张留子正专注的时候被惊了一跳,看见是一只鸽子在地上扑腾咯咯叫,很是影响兄弟俩的发挥。
张留子抓起鸽子丢去窗外,便立刻回到床边。
他没有注意到,从他窗外飞走的是两只鸽子。
姜元兵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对茵琦玉竖起大拇指。
祖孙俩迅速回到自己屋里,才刚躺下,屋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屋里其他人只是睁开眼,没听到集合的号角声,唉声了几句继续睡。
姜元兵和茵琦玉趁机抱怨了几句,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屋里。
次日天刚亮,号角声响起。
寨子里练武场上,张旺兄弟俩,翅身被吊在桩子上,头顶顶着一只没有头的鸽子,他们身上血痕累累,已经奄奄一息。
夜里被他们折磨的男孩,站在人群中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钱老大手里赫然拿着鸽子身上的纸条,一声号令:“这两个叛徒给朝廷送信告密!他们和走狗杨守进同流合污!让杨守进五天后,趁我们一半的人外出,趁机攻打我们的寨子!”
“剁碎!剁碎!剁碎!”练武场人群炸开了锅,齐声大喊。
张旺兄弟俩虚弱的狡辩声,淹没在汹涌的声讨中,
钱老大张开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杀鸡儆猴!我要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大门上!告诉朝廷的走狗杨守进,他们敢来!我们敢战!”
“战!战!战!”山匪们齐声高喊,震动山谷。
张旺兄弟在阵阵讨伐声中,断了气,到死也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夜里寻个乐,怎么就到了这番田地。
管事的都走了,张旺兄弟的尸体被放下来。
为防止绑的不结实,尸体会从绳上脱落,震慑不到杨守进,管事的交代必须五花大绑,保证能在寨门上吊到只剩白骨。
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茵琦玉怂恿姜元兵去讨要吊尸体的活。
姜元兵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还是乖乖照办,他已经认清事实,外孙比他聪明。
原本做事的两人,一听不用自己做这种脏活,自然一百个高兴,还说晚上请他俩喝酒。
茵琦玉拿出四根自制铁管炸弹,分别放在尸体的胸口。
再用粗麻绳一圈圈的把尸体连同炸弹绑起来,炸弹的火线,露在外头。
看上去很像麻绳的细线头,没人会注意到。
姜元兵实在好奇,小声问:“这是什么?”
茵琦玉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反问他:“外祖,你信我吗?”
“信!”
茵琦玉眉目严肃,不容姜元兵半点分神,她说:“外祖,天黑后,你从小路离开,蹲守在大门外!”
“看见寨子里起火冒烟,你就把箭头点上火,射中这两具尸体腹部的麻绳!”
“切记,你一定要确保麻绳烧着!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姜元兵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茵琦玉才放心,再次叮嘱:“外祖,大门能不能打开,全靠这两具尸体能不能被点燃!”
“我一定把事情办成!”姜元兵保证道。
祖孙俩把尸体分开挂到大门外,一具尸体一扇门。
茵琦玉赶着回去伺候姜巧婷,最后吩咐道:“点燃后,你退到暗处!等杨守进的兵来了,你再与他们一同进寨子杀敌!切记不可单枪匹马逞英雄!”
“放心,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外祖母做寡妇!”姜元兵眼中溢满坚定。
此时,钱家四兄弟和管事们在正堂商议,如何包抄杨守进的兵,大会一直到天黑才结束。
茵琦玉和姜巧婷躲在屋里策划今夜的行动,一旦失败,两人或许能靠颜值活着,但一定不会完整的活着了。
“婷婷,还剩多少睡药?”
“不多了,肯定不够四个人用的。”
“一个个弄进来杀,我先去解决掉钱老三。”
“好!”姜巧婷紧张的手指发抖,她演过杀人演过砍人,但那只是演戏,连血浆都是假的。
茵琦玉把偷来的几把匕首藏在房间各个角落,防止意外发生。
安排完所有事后,她才发现闺蜜脸色青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在发颤。
“婷婷!催眠自己,你接了一个通告,这是一个现场舞台剧,观众都在看着你,你必须说好每一句台词!”
“演好每一个表情!不可以NG!不允许你NG!”
“呼~呼~”姜巧婷连连深呼吸,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嘴唇粉嫩桃红,淡淡的说:“天黑了。”
两人为了万无一失,厨房送来的晚饭也没有碰,担心,事情会有反转被下药。
茵琦玉去厨房拿来几个馒头给姜巧婷,“赶紧吃,吃饱才有力气拍戏。”
“嗯。”姜巧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听见钱老四的脚步声,茵琦玉说:“我去勾搭钱老三去了,你先和钱老四周旋一下。”
“嗯。”姜巧婷马上入戏,柔声的喊:“四爷!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
“今天事儿多,昨夜抓了两个叛徒!”钱老四抓住姜巧婷的手,往饭桌走去,“清儿一定饿坏了,我喂你吃饭。”
第104章 姐妹谋算6
茵琦玉退出去后,寻找钱老三。
钱老三和几个管事的正堂喝酒议事。
茵琦玉想了想,不浪费时间,先去几个柴房再次确认起火点是否可靠。
山下,杨守进接到白三和白七的通知后,心存顾虑,说:“那个门,我见过,是用比我腰还粗的木头一根根拼接而成,外面还用了铁皮包着,可想有多重了!”
“还有重兵把守,不知山上有多少我们的人?一百个壮士有没有?”
白七说:“两个,一老一小。”
“......”杨守进感觉胸口堵得慌,不确定的竖起一根手指,语无伦次确认道:“一,一什么?一个老一个小?一个是姜元兵?另一个是谁?”
白七沉默不语,主子说,不能暴露茵琦玉。
杨守进捂着心口做深呼吸,担忧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能成吗?”
这时,卫兵赶来送口信:“大人,姜元兵传来口信,他已经在寨外蹲守,等着和咱们一起进攻,让属下提醒你,手脚麻溜点。”
“......”杨守进抠抠耳朵,不确定自己听到什么:“你刚说,姜元兵在寨子外头了?”
卫兵坚定的回答:“是!”
杨守进看向白七和白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你刚说的一老一小,说的应该不包括姜元兵吧?”
白七看似淡定的回应:“包括。”
白七和白三纷纷轻咳掩饰窘迫,他们也很郁闷,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
可是能怎么办呢?主子交代让他们信茵琦玉。
杨守进暴跳如雷,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这,这不是胡闹吗!你们让一个小孩开门?你们当是撩开布帘子这么简单吗?”
“杨大人,无需多虑。”白七和白三忧心满怀,赶紧上山和姜元兵汇合。
他们想亲眼看看,茵琦玉打算怎么开门。
杨守进也是一肚子憋闷,交代完部下,带着两个卫兵也去和姜元兵汇合去了。
与此同时,寨子里。
等茵琦玉确认好布局再回到正堂外,正堂里只有钱家三兄弟在喝酒。
许是怀疑有内奸,除钱老四担心带保镖会吓到姜巧婷以外,钱家几个兄弟身边都跟着两个保镖。
“大哥,我们可能弄错了,张留子跟着我们这么多年,全家都在寨子里,他有什么理由叛变?”钱老三始终疑惑,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
钱老大说:“他们放出去的信鸽是我们亲手抓住的,能有假?那栾童也说了,鸽子是张留子亲手放出去的,隔壁的人也看见张留子把信鸽丢出窗外,怎么解释?这件事不会有错,只是,奸细必定不止一人!”
钱老二问:“大哥,我们怎么引出剩下的奸细?”
钱老大喝了一杯酒,沉默片刻说:“奸细的事不急,明天我们派人出去查探杨守进,确认他带了多少兵,埋伏在哪里,咱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钱老二赞同老大的计划,埋头喝酒,看了眼钱老四的座位,若有所思。
钱老三皱着眉,眼里始终浮着怀疑之色,两杯酒下肚后离开正堂。
寨子里巡逻的人多了一倍,隔几分钟就会见到巡逻队。
茵琦玉懒得藏,大摇大摆的跟在钱老三身后。
钱老三站在屋前,突然转头看向茵琦玉,嘴角含着坏笑:“跟着我做什么?”
茵琦玉停在几米之外,什么也没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没有准备台词。
心想,以后要多和婷婷学学如何临场编出好听优美的词儿,方便以后用美人计。
钱老三朝茵琦玉勾勾手指,“过来。”
茵琦玉朝他跑来,脸上挂着崇拜的笑容,演的没有姜巧婷像那么回事,好歹她的笑容好看,钱老三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钱老三牵着茵琦玉进屋,让两个壮汉站门外守着。
屋外的道路上,正巧有巡逻队经过,瞥了他们一眼,大家清楚是怎么回事,并未停留。
茵琦玉进屋前快速观察两名守卫,个头和姜元兵一般壮实,一次对付两个,且要避开巡逻队,不打草惊蛇,几乎不可能。
进屋后,茵琦玉故作好奇,东摸摸西摸摸,家舍不算新,但价值不低,屋里还有许多好看的瓶子。
茵琦玉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哐当!”花瓶刚碎,房门就被推开,两名大汉冲了进来。
“对,对不起,三爷,我不是故意的。”茵琦玉像受惊的小兔子,紧张的蹲下捡碎片。
钱老三微醺的眼睛亮了亮,朝大汉挥挥手,“都出去,没我的叫唤,不许闯进来!”
大汉关上门。
钱老三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引诱道:“别捡了,与我玩游戏可好?”
茵琦玉缓缓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突然用力一拉。
钱老三身材高大,只是稍稍踉跄。
但也只因为这一秒的踉跄恍神,茵琦玉另一只上的长匕首,直挺挺的刺进了钱老三的脖子,并拔了出来。
钱老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捂住脖子上的血洞,他反应迅速踹向茵琦玉,然,被她躲开。
钱老三想发出声音,可是声带已经刺断,他只可能发出“咯咯”咳血声。
钱老三武功不差,流血不止依旧能坚持打斗。
他踢碎了花瓶,屋外的人没有反应。
气管里囤积了越来越多的血,他脸色发紫朝门口冲去。
茵琦玉把他撂倒在地,匕首这一次刺进了他的太阳穴,钱老三再没了动静。
茵琦玉故意喊,“救命!救命!三爷,不要!”
屋外的人影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未有动。
茵琦玉把床帘撕成一条条,分别绑上物件,她一边布局,一边哎呀呀叫,凄凄惨惨。
挂好东西后,她摆动其中一个,几个东西像风铃一样,互相碰撞摇摆、。
偶尔撞到木质的床边,各种奇怪的声音,让人浮想连连。
第105章 目瞪口呆
茵琦玉从窗户爬出去,不忘关好窗,她迅速跑去正堂,“大爷!四爷非要进四奶奶屋里,我拦不住他!你快去帮帮四奶奶!”
钱老大和钱老二赶紧起身,赶往钱老四的宅子。
在路上,茵琦玉劝道:“大爷,大爷,你们别带这么多人冲进去,万一四奶奶什么都没穿,你们是兄弟,四爷自然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可是,这些大哥们岂不是要枉死!”
钱老大大手一挥,让护卫们在原地等他们,“老二,你也在这里等着!”
钱老二反对道:“大哥!我随你去!你一个人弄不动老四!”
钱老大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
他们还没走到钱老四的屋前,茵琦玉喊道:“四奶奶!我带大爷二爷来了!”
屋内传出姜巧婷的哭泣声,“四爷,求你不要这样!”
三人进屋后,茵琦玉迅速关上门。
姜巧婷的哭声是从床上传来的。
床帘被合上上,窗帘此起彼伏的摇动,看不清床上的情况。
“呜呜呜~”姜巧婷戚戚苦苦的哭声。
钱老二率先冲上去:“老四!你给老子出来!”
钱老大紧跟其后,心思全在床上,完全没注意茵琦玉细微的异动。
她突然手起刀落,刺中钱老大的太阳穴。
钱老大闷声倒地。
钱老二刚撩开床帘,脑袋才伸进去。
姜巧婷手握匕首刺向他的脸,钱老二灵活的向后仰去,避开,“你想杀我!”
话音还未落,他只觉脖子传来异样,脖子被茵琦玉狠狠抹了一刀。
茵琦玉压低声音说:“你说错了,是我们想杀你。”说着,一刀结果了钱老二。
姜巧婷迅速下了床,带上口罩,双臂上绑上红丝带,也替茵琦玉绑上红丝带和口罩。
姜巧婷早早就梳了男子发冠,穿上了男子的衣服,尽可能降低自己的辨识度。
注意看身材还是能辨识出是女子,
茵琦玉撩开窗帘,想解决睡熟的钱老四,发现他脖子上有个血洞,早没了气息。
“我说过让我来动手的!”茵琦玉斥责姜巧婷。
她最清楚杀人后的感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会发生改变。
灵魂深处会出现一个黑暗的旋涡,一生不灭。
“哎呀,我演过头了,忘了你的戏份了,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姜巧婷用玩笑的方式宽慰闺蜜。
她知道茵琦玉想要保护她,希望她手上干干净净,可她不能每次都让闺蜜独自背负黑暗。
茵琦玉没再多言,从床底下拿出泼了灯油的柴堆,放在墙边,点火后迅速从窗户离开。
木质的房子很快被点燃,巡逻队和其他土匪发现钱老四的房子起火,纷纷朝这边赶来救火。
茵琦玉和姜巧婷的奔跑,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们赶去几个柴房,继续放火。
寨子很大,当姜元兵闻到烟味的时候,寨子里已经有好几个起火点,寨子里的人大部分在抢救火情。
姜元兵迅速点上带火的箭,射向尸体。
杨守进和他一起射出火箭。
厚重的大门上,建造了一条连接寨墙的横桥。
守门的弓箭手,纷纷站在上面朝他们射箭。
姜元兵确认两具尸体的麻绳都被点燃,示意其他人和他一起退后,免得被弓箭手的乱箭射中。
小小的火苗一点点吞食麻绳。
将士们已经快要冲到山顶,可是大门纹丝未动。
姜元兵紧握弓箭的手,越握越紧。
白三和白七,怔怔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杨守进已经看见他的部下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
马上就要军临城下,他们没有冲车,突破不了门,这一趟怕是要白来了。
不过是几息之间,将士们已经和杨守进汇合。
“大人!怎么办!”带头的将领问杨守进。
就在杨守进一筹莫展时。
“嘣!轰!”如雷一般的巨响,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每一个人都望向其中一边破损的寨门。
支离破碎的尸体挂在两扇门上,有的弓箭手断了手脚,还有气,痛苦的嚎叫。
就在杨守进要喊杀进去时,姜元兵喝止道:“等一下!还有一扇门!”
他的话音刚落。
另一扇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破,。
像是有一团巨型的大火球,瞬间把门烧出了一个大洞。
大火球瞬间消失,留下细细碎碎的火种冲向四处,点燃了周围木制围栏。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门被炸破碎的过程。
每个人的汗毛直竖,从未见过的威力,从未见过的震撼。
杨守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姜元兵举刀,中气十足呐喊:“冲进去!杀了这帮杂碎!”
杨守进举起刀,“冲进去!”
将士们浩荡的喊声,震荡几座山。
他们奋力冲进寨子,与土匪展开殊死拼杀,土匪们被杀的措手不及。
刚才的巨响和震撼的爆炸,震慑住了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从未见过的尸体可以被火一瞬间烧碎裂。
他们吓的只想逃命。
白三和白七站在原地,他们怔怔的看着寨门,已经无法用震撼两个字形容刚才的那一幕。
寨门只剩下几块木桩吊在门框上,他们不远处躺着稀碎的碎肉。
“这,这小子,做了什么......”白七喃喃。
与此同时,茵琦玉和姜巧婷放完火,茵琦玉不放心留她一人,打算带她一起去隧道口,斩断巨石绳索。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坏人逃出这里。
后山的隧道出入口有不少匪子把守。
姜巧婷知道自己跟着去只会拖累闺蜜,提议道:“我从大门离开,我先去车上等你,你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小心的!若有士兵误伤我,大不了我自报家门!你放心去做事!”
茵琦玉咬牙说:“好!你也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让今天来过此地的士兵给你陪葬!”茵琦玉放下话,头也不回的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姜巧婷哽咽转身,她上辈子当不了兵,不能和闺蜜一起保家卫国,她是有遗憾的。
这辈子,算是补上了。
第106章 空空荡荡
茵琦玉眉目已没了往日的和顺,只有凌厉的杀气。
她单枪匹马,闯到隧道入口,迅速解决了守门的人,放下巨石,回头跑回山寨,把出口的巨石也放下。
她不是神,自然也会受伤,手臂上和后背都挂了刀伤,用布条绑紧止血,继续战斗。
她没打算为了这个不知名的皇朝牺牲自己,她只做自己能承受的杀戮。
顺利冲出大门,茵琦玉看见白三和白七,问:“有没有看到红丝带戴口罩的姑娘下山?”
白七和白三齐齐点头,他们现在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茵琦玉没有说什么,一路冲下山,坐上马骡车。
姜巧婷看她全身浴血,担心的语无伦次:“你,你你,要紧吗,破伤风怎么办,这里有没有医治破伤风的药?”
茵琦玉把血衣换掉,开玩笑的说:“我如果因为破伤风这种小事死掉,一定会死不瞑目。”
精神紧绷的人,一旦发笑,就很难停下来。
姜巧婷和茵琦玉坐在车里大笑不止。
白三和白七正巧赶到,距离车厢十几米远,听见车厢里传出笑声,他们的嘴角也纷纷上扬。
茵琦玉坐到驾驶座,高兴的喊:“回家咯!驾!”
天边已经泛起阴蓝色的光,骡车奔驰在官道上,越跑越远。
姜巧婷靠坐在车厢门框边,望着前方的道路。
时而看向越来越亮的天空。
她们没有说话。
她们在回味这几日的紧迫。
怀念再也无法见到的前世家人和朋友。
想念这辈子新的家人新的朋友。
进入渝州城界内,姜巧婷忽然提议:“先不回家,先回青阳县,我们这几天先住县城里。”
茵琦玉明白姜巧婷的用意,她问:“铺子不是租出去了吗?那个掌柜会发现我们今天才回四合院,有人问起来,我们站不住脚。”
几个月前,茵琦玉提议,把县城里的铺子和有一门之隔的院子隔起来。
铺子租出去,院子留着,去县城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姜巧婷笑意浮上眉头,说:“退租了,你上山没多久,那个掌柜突然派人来说不租了,让我去县衙办退租,我当时问了几句话,来的人眼神闪躲;”
“我多疑,就没有亲自去,拜托你南平叔跑了一趟,现在想起来,多半是朱紫云用了手段让掌柜退租,好引我出门。”
茵琦玉笑了笑,说;“朱紫云怎么也没想到,她下的一步废棋,最后能帮你排忧解难。”
此时的桃李村,不过才三四天,姜巧婷被拍花子抓去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李一凡几次上门,见门都是紧锁,只有小北守在门口,也开始起疑真假。
今天早起,门上的锁都落了灰,他越想越不对劲,带着妻子张小云去茵三海家再问问清楚。
“三海叔,嫂子再不回来,名声可要坏了!她真的被南平媳妇拉去帮忙了?你让她回来露个面,省的村里人乱传!”
“琦玉怎么也不见下山,都打猎几个月了!会不会在山里出事啊!”李一凡焦急万分。
张小云怀疑传闻是真,但又不好直言。
她提醒茵三海:“官夫人被拍花子抓,可不是小事,再传下去,怕是要引起府衙注意了。”
茵三海淡定的敲敲烟斗,说:“琦玉放了猎物又走了,过几天北木媳妇就回来了,铺子事多。”
点到即止,茵三海没有再多言。
李一凡无奈,为了眼见为实,决定驾车去渝州去看一眼。
另一边,朱紫云这几日天天出门,在村道上闲逛,找同龄的妇人闲聊,时不时拿旧首饰分给她的‘好友们’。
她见风向一直不温不火,已经不少人在传,姜巧婷去茵家的铺子里帮忙。
今天,她打算去茵三海家煽风点火。
如往常一样,早上吃过饭,她悠闲的在村子走动。
走走停停看似打招呼闲聊,实则是牵一群人去茵三海家。
她去的时候,正巧李一凡还没走。
朱紫云进屋见到李一凡,先是一惊,说:“李秀才怎么也在,马上秋闱了,我夫君忙的两个月没回家了。”
张小云哪里会看不出朱紫云带一群尾巴来想做什么。
她替丈夫回答,顺便堵一堵朱紫云,说:“整天闷在家中念书,我怕他眼睛坏了,秋高气爽的,我拉他来茵三叔家串串门,你夫君在渝州书院功课繁忙,你怎么也不去照顾一二?山峰是不是还气你娘家是贪官?”
朱紫云心里窝火,假装没听到后面那句话:“夫君心疼我,怕我劳累,让我在家歇息。”
朱紫云懒得浪费时间,转眼看向茵三海,恭敬的福了福身:“三叔,听说有人见到嫂嫂被掳走,这消息快传到村外去了!”
“三叔,让嫂嫂回来吧,堵住那些碎嘴的嘴巴!婶婶今儿个怎么不在?是不是去接嫂嫂了?”
茵三海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被烟迷到了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朱紫云。
朱紫云见茵三海无视自己,心里来了气:“三叔!您说句准话,嫂嫂是不是根本不在渝州!无风不起浪!嫂嫂若真的被掳走了,我们还是尽快报官的好!”
“越早找到嫂嫂越好啊!再晚,再晚,万一嫂嫂被卖去了窑子可怎么是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被掳走哪里还会有好的下场?”
“就是!她长的再美,都是窑子姐,难道还有人买去做妻不成?”
“找回来做什么?要我看,真掳走了,都不用找,就当死了,免得坏了茵家的名声!”
“不管有没有人碰过她,都脏了,北木还能要?”
“北木如今是官!哪里能要被人掳走过的媳妇?以后还能在朝堂上有面子吗?”
“茵老三啊,还是别去找咯,随她去吧,可别找个破篓子回来害你侄子喔!”
朱紫云听着这些话,心中无比痛快,恨不得自己也能说上几句羞辱姜巧婷的话。
她实在恨透了姜巧婷,要不是她多嘴,她就不必和宋慧娇一同嫁进门,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如今在匪窝里受罪,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一凡夫妇二人为姜巧婷说话,声音被众人沸腾的议论盖过去。
朱紫云暗笑,打算再多点几把火,她今天一定要落实姜巧婷被掳这件事。
第107章 秒杀
“让让让让!你们在我三叔公家做什么?”
茵琦玉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提着两只野鸡直奔茵三海面前去,“三叔公,我猎到两只野鸡,我娘说你爱吃,让我给你送过来。”
朱紫云心里一沉,很快就想明白,这是茵琦玉故意这么说的,想排除别人的怀疑。
茵三海依旧一副老神悠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舒心。
他说:“嗯,放厨房去吧。”
“琦玉!你怎么才下山,不是,你娘回来了?”李一凡高兴的颠三倒四。
朱紫云打岔道:“琦玉!村里人都说你娘被人掳走了!快去叫你娘来,让大家瞧上一眼,好让大家安心!”
朱紫云带来的姐妹团,都是平日里看不惯姜巧婷做派的妇人少女。
她们巴不得姜巧婷真被掳了,纷纷顺着朱紫云的话说。
“对对对,赶紧去叫你娘来!”
“你娘一来,误会就解开了!”
“快去喊你娘来!免得越传越难听,都被人传成卖窑子里去咯!”
这些提议的人,说着焦急的话,眼里都是坏笑。
茵琦玉嘴角似笑非笑,她静静的听,记下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茵三海把茵琦玉的表情看在眼里,适时的问道:“你娘的事,忙完了?”
茵琦玉皱着眉头,回答:“还没呢!前些日子,租铺子的掌柜突然弃租了,丢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娘收拾了好几天还没收拾完;”
“我昨天直接去县城卖猎物,才知道这件事,我娘让我运了两个架子回来,前头掌柜留下来的,三叔公可要?就在门外。”
“嗯,一凡,来,和我一起搬到屋里。”茵三海把烟斗插在腰上,淡定的指挥李一凡做事。
“哦,哦。”李一凡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有一种被入局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所以然。
朱紫云手脚微僵,她不相信姜巧婷会没事。
她的人明明看见姜巧婷被捂嘴丢上车的。
她随着围观的村民朝门口走去,车上确实放着两个大架子,是店铺里才会用到的货架,货架柜子上刻着退租的铺子名字。
“不,不可能......”朱紫云捏着帕子的手,胀出了筋脉。
茵琦玉瞥了朱紫云一眼,说道:“三叔公,板车是隔壁铺子里借来的,我马上要回县城去,过几天,铺子收拾好了我和娘再回来,小北,你帮我喂它几天。”
“嗯。”茵三海轻嗯一声。
“哎哟,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三海家有喜事啊?”李十婆提着篮子跑来,见人多,好奇的问一嘴。
茵三海看了李一凡一眼。
李一凡被看的莫名其妙,好在妻子张小云反应快,说:“都是来问北木媳妇的事儿,都想着见她一面,证明她没有被掳走!”
茵琦玉故作震惊,接话道:“原来大家在这里是为这事啊,我娘今天去菜场给我买猪排,正巧碰上李十奶奶卖鸡崽子,这才知道这几天村里谣言她的事;”
“我娘说,清者自清,不需要搭理,哼~村里人一个个都不想她好,以后我爹回来了,让他也不搭理村里的事!”
看热闹的‘有心’人,顿时脸色大变,醒悟过来,这件事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朱紫云慌张起来,她的人不会看错,那群人办事也不会出错。
姜巧婷不可能回来的!
到底哪里出错了?
“琦玉啊,来,这包姜糖我自己熬的,你带去给你娘吃,谢谢你帮我把带鸡崽子运回来!让你娘别把这些乌糟的破事往心里去!”
李十婆递给茵琦玉一个油纸包。
“谢谢李十奶奶。”茵琦玉一脸乖巧,把糖放进斜挎包里。
李十婆在村里辈分挺高,指着对围观的人教训道:“去年北木媳妇被冤枉上吊的事,你们这么快忘了吗!还把不住嘴乱讲她的是非!”
“今时不同往日了!北木现在是官!敢造谣官眷,审都不用审,县太爷可以直接拉去打!也不瞧瞧自己有几两肉扛板子的!还不回家去!”
刚才说姜巧婷说的最乐呵的人,抱团悻悻的散去。
茵三海和李一凡夫妇,若无其事的搬柜子进屋。
朱紫云踉跄的从门口台阶上下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神情恍惚,走的极慢。
茵琦玉瞥了眼朱紫云,站在门外,朝屋里喊:“三叔公!听说咱新太守大人带兵把庆陵城山上的山匪全杀光了!渝州城内和县城里的窝点都被打破了呢!找到许多账本!”
朱紫云惊慌的转过身,语气焦急,问:“什么账本?”
茵琦玉嘴角的浅笑人畜无害,说:“听说是人口买卖的账簿。”
朱紫云松了一口气,茵琦玉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茵琦玉说:“听说,还有这几年,花钱找他们办事的账目,雇佣关系记的清清楚楚,渝州又要大乱咯。”
朱紫云顿时腿软,好在有丫鬟扶着。
茵琦玉假意紧张的抬了抬手想扶一把,好心的问:“婶婶,你没事吧?你该不会也花钱雇佣过土匪吧?听说你娘家就是和土匪有勾结被流放的?”
“你最好没有做这种事,万一账目上有你的名字,你和山峰叔都要完蛋了!”
人群还没走远,不少人听见了,窃窃私语起来。
朱紫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嗡嗡作响。
她靠丫鬟支撑着往家走去,她想快点回去,花钱打听消息,为了不让人看出慌张,她故作镇定。
屋里,茵三海和李一凡夫妇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李一凡夫妇搬完柜子回家去了,默契的不多问不多说。
茵三海把茵琦玉叫进堂屋,面无表情,眼底染着威严,不容许茵琦玉蒙混过关。
他问:“有什么要说的?”
茵琦玉心想,怎么用简短的话表达完所有的事呢?又富有文化?
想了很久,她憋出一句诗:“外祖卧山寨,莲花独自开。”
茵三海沉默片刻后说:“告诉你娘,也该置办奴才了。”
“好的,三叔公还有什么吩咐不?”茵琦玉歪着脑袋,天真的的看着茵三海。
茵三海想也没想说:“去把野鸡的毛拔了,炖上鸡汤再走。”
“三叔婆呢?”茵琦玉问。
茵三海点上烟,说:“前天,我让她去帮你娘做事去了。”
茵琦玉一点就通,原来三叔公早早就布局,优先保住姜巧婷的名声。
茵琦玉炖上鸡汤离开。
茵三海从猪圈拿出一只信鸽,在它脚上绑上纸条放飞出去。
鸽子朝渝州方向而去。
第108章 平息
梁氏捡到鸽子后,叫了骡车跑去县城找姜巧婷,帮她收拾铺子,第二天才回家。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人打架。
她但凡听说谁谁曾经造谣姜巧婷被掳,上到七十岁,下到五岁孩童,她通通找上门去。
梁氏才回家一天,她为侄媳妇打遍全村妇孺的英勇事迹,传到了十里八乡。
姜巧婷和茵琦玉在县城都听说了她的威名。
“恭喜,你红遍全城了,再不久,能红遍全国了。”茵琦玉不厚道的大笑。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继续写作。
她要把朱紫云的故事写出来,加点其他曲折的情节,一定能大卖。
茵琦玉问:“咱们要回去拉住三叔婆吗?”
姜巧婷没有抬头,回答:“好事不出村,坏事传千里,听说谣言讲闲话的不止是咱们村的人,如今谣言破了,可村外的人未必全都知道;”
“只要还有人认为我被掳,闲话就会一直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还会爆炸蔓延开,对你爹和我都不是好事;”
“与其到时候扬汤止沸,不如一次把火芯子灭了,三婶这么做,应该是想把事情闹大,好彻底还我一个清白。”
茵琦玉夸赞道:“三叔公和三叔婆很聪明。”
姜巧婷停下笔,说:“他们能从昏君手中存活下来,且继续蔓延生长,不止聪明这么简单;”
“你爹,我是说茵北木,他护你十几年,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去边关打仗的,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茵琦玉问:“你猜测是什么原因?”
姜巧婷想了想,说:“新帝登基,战事就起,内忧外患,我猜,这一任皇帝需要茵家,茵国公迟早会回来的;”
“朝堂录案停在三年前你爹上战场的时候,新帝登基后,朝堂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果我们能知道,或许可以加快救出茵国公。”
茵琦玉说:“你爹刚剿匪立功,皇帝需要找个理由给他升做京官,我们再等等;只是,我猜测,皇帝最多只能给他一个正五品,五品在京城,横不起来,且,很容易被拉下马。”
姜巧婷倒是很宽心,安慰说:“放心吧,他做京官,我娘必定要跟去,我不认为伯爵府真的已经不认我娘;”
“有时候,不闻不问,也是一种保护,有周家在,我爹只要忠心皇帝,没人能动他。”
“嗯,我们什么时候回村?”茵琦玉问。
“等村长来请我们回去。”姜巧婷自信的说,“最多再等一天。”
造谣官夫人的事,连县太爷也给惊动了。
县太爷不敢坐视不管,他才七品,茵北木可是正六品。
如今圣上重武轻文,武将只要命大,升官比文官要快,随时能紫袍加身。
他若放任不管,就等于得罪了茵北木。
县太爷派了十几个官差去桃李村,大张旗鼓要抓造谣的罪犯。
许多外村的人为了看热闹跟着官差去桃李村。
官差还在路上,村里的人已经听到消息了。
但凡说过一嘴的妇孺,全都跑去村长家求庇护,隔壁村的人也人人自危。
村长李儒赶紧派儿子李一凡接姜巧婷回家。
快马加鞭,姜巧婷和茵琦玉赶到村长家时,已有几个妇孺戴上了镣铐。
“北木媳妇!北木媳妇!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没有造谣!我,我只是怀疑你被掳走了!”
“北木媳妇!你和官差说说,让他们别抓我!”
......
求情声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官差抱拳上前,向姜巧婷禀报:“茵夫人!县令大人派我们前来调查诬陷你的事,多方查证,这些妇人确实犯了口舌!”
“听闻隔壁几个村,也有污蔑夫人的小人,待我们把这些主犯带回去,再去邻村抓人!”
此话一出,来看热闹的邻村人顿时心惊胆战,生怕有自己的家人牵涉其中,许多人赶紧回家报信去了。
姜巧婷站在台阶上,与李儒并齐。
她先是对李儒微微福了福身,这是对长辈的礼貌。
她揭开蓝色丝绸面罩,露出美艳的面容,看向众人。
官差们眼里都是震惊,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与楚馆青楼的花魁不同,她们的美丽可以一眼看出风尘。
姜巧婷的美艳,身段气度,让人不敢轻看半分。
不止外村人第一次见到姜巧婷,桃李村许多人都未见过姜巧婷,没有人能挪得开眼。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儒不禁感叹,去年第一次与姜巧婷交锋,就知她不似一般村妇。
如今做了官夫人,气魄更是凌人外漏。
茵北木不会止步不前,日后必定加官进爵,如此女子确实配得上茵北木。
姜巧婷环视众人,最终,目光停在官差脸上,“县令大人的指令,我一阶妇人自是不能阻止,以免让人说我仗势打了县令大人的脸面,我更加不能徇私枉法替别人说情;”
“再者,县令大人严惩此事,也不全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所有被恶意谣言伤害的妇人,杀鸡儆猴,应该的!”
涉案的妇人们顿时焦急起来。
“北木媳妇!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同村的!我们同村的啊!”
“是啊!北木媳妇!我们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们吧!”
“北木媳妇!你是六品官的夫人!县令大人一定会卖你脸的!你说一声,你替我们说一句好话!”
李儒欲言又止,他往年的经验提醒自己,这时候他最好别说话,以免引火上身。
姜巧婷微微抬手,祈求声渐渐停下。
姜巧婷嫣然一笑,眼里是坚毅和严肃:“且问各位!为何我要帮你们?只因我们同住一个村?只是因为我住在此地,我与我的夫君!我与我全家!就要毫无怨言的保护帮助你们每一个人吗!这是何道理?”
姜巧婷嘴角的笑意一丝未灭,威严却震慑每一个人,她接着说:“你们趁我不在家,各种污蔑各种谣言!这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因为你们恶毒的流言,差点死在梁上!你们这么快就忘在脑后了?可我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次,你们再一次踩我进淤泥!恨不得我真的被土匪劫持!明知造谣是罪,依旧狠心恶毒的陷我于不义!”
“官差来了,又求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何道理!”
“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
“树上掉落的花,菜地里的野草,河边的死鱼?可以随意践踏,随意唆摆,随意用道德欺压我吗!”
“把我娘家人当成什么!把我夫君当成什么!把他顶头官帽当成了什么!把他的赫赫战功当成了什么!”
李儒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什么也没说,差一点他就成了目中无人,与欺凌官眷的罪人同流合污之人。
第109章 平息2
戴上镣铐的夫人像是已经看到了黑暗的牢狱,哭的撕心裂肺。
那些还没有被查到的涉事人,心惊胆战,脚开始发软。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茵北木的升官,只是一纸文书送达,没有宏伟的圣旨降临。
不见本人官服加身的威严,也没见过姜巧婷左拥右护的浩荡排场。
他们都认为她只是宅子里的软弱妇人。
可欺,可压,可踩,可取笑。
今日姜巧婷不再和蔼温柔,不再平易近人,众人才惊觉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官夫人不拿乔,不仗势欺人的有几个?
外村的人,胆小的人已经瑟瑟发抖,他们把茵北木的官级忘得一干二净。
即使是城里最大的官太守和知州,顶多也只是从五品。
将士在战场一天,官阶上升只是时间问题。
茵三海站在角落,苟着背抽烟,
梁氏站在他身边的石墩上嗑瓜子,眼里闪烁着赞赏,小声说:“老爷子,这下咱们可以放心咯。”
茵三海轻嗯一声,从来淡漠的脸上,难得的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久久没有放下。
茵琦玉在梁氏手里抓瓜子,老里老气的感叹:“是啊~终于可以放心把我爹交给她了。”
“......”茵三海和梁氏愣了愣,又再次笑起来。
人群中,赶来撑场面的姜元兵夫妇怔怔的看着女儿。
女儿的义正言辞,他们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周芬芳眼神复杂的望着姜巧婷,她有震撼,也有心痛。
她深知,若是自己女儿站在这里,定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的。
姜巧婷看效果展现的差不多了,对领头官差说:“辛苦各位仔细查证,流言蜚语从何而起,每一句好话每一句坏话,总有起头的人。”
官差敬畏的抱拳,说:“夫人放心!卑职必定传话给县令大人,此事定不会小事化了!”
姜巧婷再次环顾四周,目光短暂停留在每一个戴着镣铐的妇人身上。
她看向领头官差,柔声托付:“再辛苦几位回去与县令大人说,桃李村的村妇只是多嘴多舌罢了,坏心眼的没几个;”
“想来,大多数是被有心人利用,故意想散播谣言伤我,还请县令大人,务必严惩起头人,至于被利用的妇人......”
姜巧婷故意暂停片刻才接着说:“尽可能不留案底,以免耽误了家中学子的前程。”
“是!卑职必定一字不落转告大人!”领头官差大手一挥,“带这些妇人回衙门!”
戴上镣铐的妇人,戚戚哀哀的看向家人。
聪明的妇人已经知道自己只要老实交代,定会无事,配合的跟着官差离去。
也有不聪明的妇人,坐在地上,苦苦恳求姜巧婷,哀求村长。
官差也不娇惯,直接抽出刀,一个个都老实的跟在官差的马后,走着去衙门。
路过的行人都会停下问几句,官差也都如实相告。
茵三海带着媳妇回家去了。
围观的人有一部分跟到村口,目送官差离开。
有一部分人留在了村长家,留下的大多是在村里有些威望的老长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劝姜巧婷消气。
“婷儿!”姜元兵呼喊道。
“爹爹!娘!”姜巧婷像看到救星似得,小跑相迎。
茵琦玉丢掉手里的瓜子,迎了上去,“外祖,外祖母!”
周芬芳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辛苦了。”
茵琦玉嘿嘿傻笑,看来姜元兵把她在山上帮忙的事告诉媳妇了。
姜元兵看向李儒,朝他举起手打招呼:“李村长,好久不见。”
李儒看姜元兵腿脚灵活,他惊愕的上前询问:“姜老弟,你的腿好了?”
“好了!好全了!前几天还跟着杨守进一起打了一场胜仗!立了功!”
姜元兵故意大声喧哗,说给周围的人听,让他们再不敢小瞧他女儿。
李儒真心高兴,茵北木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好好好,恭喜恭喜,姜老弟又为朝廷效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那是当然!必须让我媳妇做上官夫人!”姜元兵自信的大笑起来,他看向媳妇对她猛眨眼。
周芬芳抿嘴浅笑,羞臊的脸红心跳。
在场的所有人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心塞又羡慕。
一家四口和李儒告辞,携手回家去。
众人想要奉承讨好的话也没机会说。
回去的路上,姜巧婷问:“念念呢?”
姜元兵说:“我把她丢给你二姑带几天,学点规矩,这孩子太皮实,你娘拿她实在没办法,她就怕你二姑;”
“爹收到消息,上任书已经在过审起草,最晚过了年就要去京城。”
姜元兵拍拍茵琦玉的脑袋,夸赞道:“这小子替我抢来的好位置。”
姜巧婷了然的点点头,问周芬芳:“娘,当初宋家有意整害爹爹,是因为你还未出阁时传出了谣言,你嫌弃他家儿子丑陋没前途,你怎么看这件事?”
周芬芳深思后,说:“定然是有人故意散播这样的话给宋家,为挑拨宋家与我爹的关系。”
姜巧婷不以为然,说:“在你说亲期间能传出这样话的,只能是女人,且见不得你好的女人,通常都是与你较亲近的女人,你可有要好的金兰友人?”
周芬芳面露疑惑,摇摇头回答:“当年你外祖上任渝州,我并未随他来,与你爹认识那年,我是来渝州过年的,我在渝州并没有好友,也不曾参加任何宴请,金兰姐妹也只在京城有两个。”
姜巧婷问:“可有表姐妹在渝州?”
“没有,不过......”周芬芳突然面露错愕,犹豫后说:“我有一个庶妹,她只比我月余出生,大伯那一房都是儿子,我们关系挺好的。”
周芬芳越说越小声。
“娘,回京城后,切记小心此人。”姜巧婷没再多言。
周芬芳有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
姜巧婷叹气,看来,这对姐妹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被亲人背刺的滋味,就像被鱼刺刺进嗓子,吐不出,吞不下。
第110章 闺蜜聊天
送走姜元兵夫妇,姜巧婷和茵琦玉着手收拾屋子和院子,几天没回来,屋里积着灰尘,屋外杂草冒头。
小北摇着尾巴跟着她们跑来跑去。
茵琦玉摸摸额头的细汗,提议道:“后院那么大,足够再造一个四合院,前院给下人住。”
“你的身份还没恢复,有下人在,许多事不方便。”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是个女的。”
“......”姜巧婷无语,继续埋头拔草。
茵琦玉说:“明天我要上山去,挖我的金子,路途有点远,最快三五天回,如果遇到好东西,晚些回。”
姜巧婷回应:“嗯,马上又要秋收了,过些日子,我要回娘家帮忙,如果秋收前你没回,我就先一个人去姜家。”
“嗯,好,你留个字条,免得我以为你又被绑架了。”
姜巧婷笑着说:“朱紫云自身难保,不会再盯着我了,我也没做什么恶事得罪人。”
茵琦玉不嫌脏,坐在地上慢悠悠的拔草,分析给闺蜜听:“你也没得罪朱紫云啊,还不是招祸上门?人性恶毒起来很难琢磨,即使中间隔了几层,也会莫名其妙恨上你;”
“今天杀鸡儆猴,你虽然拜托县太爷不给那群人立案,难保有人拎不清嫉恨上你,鬼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还有我们两人的便宜爹,如今都当官了,政治对立的那些人,或许会打你主意,我还是觉得,买一两下人陪着你进出更安全一点。”
姜巧婷依旧觉得现在买下人不妥,茵琦玉回家也要处处谨慎小心,日子会过的不舒服。
姜巧婷说:“我已经和万掌柜说好了,往后,三个月拿一次稿费,三个月交一本书,我半年就出去两次而已,你不在家我就不出去,这样行不?”
茵琦玉没再纠结这件事,“行吧,只要出门就带上防身的药和小匕首,以防万一。”
“嗯。”
闺蜜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茵琦玉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说:“累死了,以后一定要买十个八个下人伺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吃饭都有人喂。”
姜巧婷笑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去屋里拿了茵北木的信给她看,问道:“你之前到底写了什么?他要说这些话?”
茵琦玉拿过信,边读边笑,“当时,你还不知道他不是我爹,是不是吓死了?”
姜巧婷嗔了她一眼,哀怨道:“你还说呢,吓的我好几天没睡好,我都怕死了,如果他回来非要我给他生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代。”
“我会杀了你和你们的孩子。”茵琦玉故作严肃的说完,又笑起来,“现在知道他和我没关系了,你要不要和他发展一下?”
“你觉得我有的选择吗?”姜巧婷反问,脸上写着:你明知故问。
茵琦玉说:“升官发财就和离,对他对你都不是好事,念念将来过的好不好,也会和你的婚事挂钩。”
姜巧婷也知道利弊,说:“知道他不是你爹,我松了一口气,我去打听过了,茵北木比你南平叔还要高半个头,很壮实,五官也比他英俊,武功极好;”
“村里好些人家想要他做女婿,可是,姑娘们对他又爱又怕。”
“她们怕什么?长的帅的糙汉,很性感的好不好!就像你爹那样,可疼老婆孩子了!”
茵琦玉不明白,又帅又有能力,谁会舍得不要。
“我爹虽性子糙,但是会说会笑,八面玲珑,听梁晓艺说,茵北木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从来不说笑,只会闷头做事;”
“她嫁进门后见过你爹次数不少,每次都是冷着脸,就像谁欠了他一座城似得,听说有媒婆上门,他都是提刀赶出门去的;”
“村里姑娘觉得他太凶残又带着个儿子,不如茵南平兄弟俩和蔼可亲又清白,便对他只敢远观,不敢起心思。”
姜巧婷为茵北木解释道:“也不怪他冷着脸,他父母兄弟,二叔一家都成了昏君手上的亡魂,小小年纪不能报仇雪恨,还要做爹抚养你,二十七岁都不能成亲生子,可想有多憋屈了。”
“嗯,你要小心,这种憋了久的男人~”茵琦玉突然奸笑起来,说:“一定会很粗暴很凶残的哟~”
“......”姜巧婷不服输的说:“我也憋了两辈子了!谁怕谁!”
茵琦玉顺嘴道:“我也憋了两辈子了。”
两人同时‘噗呲’一声,哈哈大笑。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起讨论回信的内容。
茵琦玉提议说:“他心里对你肯定还有阴影,你要不要写一首温柔的情诗,缓和一下气氛?”
姜巧婷驳回:“写情诗?你确定他看的懂?对付钢铁直男,直来直去比较好。”
茵琦玉不能理解,反问:“会吗?收到情书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我以前收到过不少情书,我可高兴了,被吓到的是我爸和我哥。”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恋爱白痴讨论这种事。”
“你谈过恋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茵琦玉做出掐姜巧婷脖子的动作,怒斥:“给我老实交代!”
姜巧婷解释道:“我不仅谈过恋爱,还结过婚生过子呢。”
茵琦玉马上反应过来,说:“切,你说的是演戏啊,演戏的谈恋爱怎么能算!”
姜巧婷纠正道:“你这样理解不对,我和对手演恋爱戏,是要付出真情实感的,只是它和现实恋爱区别在于,戏结束了,就要迅速抽回心,很考验定力。”
茵琦玉唏嘘道:“明白了,所以,很多明星因戏生情,却不能长久,因为他们喜欢的是对方的角色。”
姜巧婷说:“是的,只有少部分因戏生情的演员能坚持到婚姻,我每次演完恋爱戏,我妈就会强制我闭门几天,让我尽快从虚假的恋爱中还魂。”
茵琦玉心疼道:“听上去很痛苦,一年如果拍十部戏,岂不是要失恋好几次?”
姜巧婷失笑,说:“怎么可能有人一年拍十部戏,就算能接这么多戏,也不可能每次都有感情戏的!”
“我只接过三回古言感情戏,古代的感情戏比较内敛,没有吻戏和床戏,顶多成亲时错位亲几下,都市剧就不能演的这么清纯了。”
“所以,你谈过三次恋爱,失恋过三次,经验确实挺丰富的。”茵琦玉眼里满是羡慕。
她回忆往事说:“我高中的时候,差点就要和一个富二代奔赴爱情了,结果那个男同学突然退学了,没多久就出国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嘛德~害我气了好几天。”
姜巧婷哈哈笑起来,说:“这件事我知道,我听我爸说,是你爸打电话给那个同学的父母,威胁他们,要么给儿子退学,要么他们提前退休。”
“......”茵琦玉郁闷,她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是因为老爸作怪。
她哼哼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姜巧婷无奈的解释说:“我也是过了几年后才知道的,当时因为拍戏,太忙就忘了这件事了。”
茵琦玉问:“想好回信写什么没有?”
“嗯,想好了,不过不能让你看。”
茵琦玉生气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看,我们之间还要有秘密吗!”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那我问你,你那颗送给媳妇的金珠去哪里了?怎么变成一块玉佩了?”
“额......这件事说来话长,听我慢慢道来~”
第111章 回信
茵北木再一次领兵突击强敌,凯旋回城。
茵南石早早在城门口迎接,递上姜巧婷的回信,“大哥,嫂子的信,昨天刚送到。”
茵北木对姜巧婷的信没有兴趣,甚至有些排斥,他每每回想起,她不计后果使计让他救的样子,就无比厌恶。
他淡漠的说:“你放我书桌上,我有空再看,我现在要去一趟校场,教训几个逃兵。”
茵南石看着大哥的背影,忧心道:“夫妻若不能一心,后半生的日子会很难熬。”
茵北木练兵到半夜才回,洗漱后打算看会儿兵书再睡,坐下看见桌上的信,才想起这件事来。
信封上,清秀的字迹写着【北木亲启】。
茵北木第一眼关注到的是姜巧婷的字迹,。
“字迹竟如此清秀,都说字如人......”他现在只觉的一言难尽。
【夫君安好
过去年少无知,见你俊朗高大,心想,你定能像爹爹那般护我一世周全;
冲动使然,即使身败名裂,万念俱灰,也要千方百计嫁给你;
日日夜夜守在冰冷的喜房,才惊觉自己多愚昧,多无知;
你不喜我,我知;你不愿娶我,我知;你甚至厌弃我,我知;
本想待你凯旋归来,把琦玉平安交到你手中,再与你好聚好散,各自嫁娶;
奈何,你如今官袍加身,若我执意和离,定会损害你的仕途;
待你归来,你若想要娶平妻纳良妾,我必为你妥帖置办;
只愿将来夫君能留我一子,老有所依,不再孤单形影;
近日,村中流言蜚语,传言我被人掳走,就如去年那般,村中妇人总想欺我压我,踩我;
去年,我惧怕,选择悬梁只想一死了之,因为我知你不会信我;
这一次,我不再委曲求全,全力反击,骂我踩我之人必须受罚,
因为,我知,你在前线用血肉保家卫国的不易,你的荣耀得来不易,
不论你多厌恶我,我都是你的妻,我若再次忍气吞声,岂不是让你和琦玉颜面无存;
琦玉很康健,调皮了许多,每日认真习武练字,经常去山中打猎;
我知你会担心,只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算,我们不能以,为他好之名,折断孩子的翅膀;
夫君,勿念家中琐事,安心杀敌,
用你强力的臂膀,为我和琦玉,为我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撑起一片安全美好的天地;
念你的妻。】
这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姜巧婷的善解人意,字字句句都显示她已经变了,变得懂事坚强。
这封信,神奇的驱散了茵北木对姜巧婷所有的厌恶和反感。
看完这封信,他心里莫名的产生一种想要保护她,爱护她的念头。
茵北木把这封信贴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看一遍。
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当初是自己一叶障目,对姜巧婷偏见了。
他努力去回忆姜巧婷的容貌,奇怪的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她眼里的算计。
这日,他实在好奇,叫来茵南石和李星洲,“可记得你们嫂子长什么样吗?”
李星洲面露惊奇,反问:“茵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与你一起进的军营,我没见过嫂子,你不是见过嫂子吗?你不会是忘了她长什么样吧?”
“......”茵北木轻咳掩饰尴尬。
茵南石见大哥终于开窍了,心里为他高兴,“我之前在书院念书,有几个姜家村的学子,他们提过许多次,嫂子很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只是家中父母管教严格,极少出门。”
“倾国倾城?”茵北木表情木讷,试图再回忆一次。
李星洲打趣道:“茵大哥,你当时跳水里救嫂子,怎么连脸蛋都没看见,你眼睛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茵北木给了他一记冷眼,反问:“我救人需要看脸救吗?当时,我抓她上岸丢石滩上后就走了,没细看。”
“......”茵南石和李星洲相视一眼,可想而知,当时大哥是有多生气多粗暴。
茵南石提议道:“大哥,要不写信给李一凡,请他画一张嫂子的画像,他画技极好。”
“嗯,这个提议不错。”茵北木即刻写信送去渝州。
秋收已经开始,姜巧婷回姜家帮父母做饭。
姜文念和去年一样,拖着帐篷,吃过晚饭就拉姜元兵去晒谷场占位,每天赚糖果糕点。
周芬芳知道,肆无忌惮欢快的平安日子很难再有,便由着姜文念胡闹。
姜巧婷站在门前的田埂上,遥望片片金黄的稻田,梦回去年的现在。
“在想什么?”茵琦玉背着背篓站到她身旁。
姜巧婷侧脸看向茵琦玉,取笑道:“怎么这么久才下山,忘了金子藏哪里了?”
茵琦玉白了她一眼,侧背展示自己的背篓,“杀了一只黑熊,把皮和熊掌带回来了。”
姜巧婷说:“才刚过中午,来得及去镇上卖。”
茵琦玉望着田地,悠悠的说:“不卖了,奢侈一下,熊掌咱们自己吃了,这两日把熊皮处理好,给念念带去京城;”
“听说京城冬天很冷,铺在地上当地毯,省的冷到她的小屁股。”
“嗯。”姜巧婷转眼看向稻田。
闺蜜俩沉静好一会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姜巧婷说:“水晶晶从南边来信,雷定毅执意要娶她为妻,她怕连累雷家的声誉,趁雷定毅外出时,她跟着雷家商队去了南边,她可能会一直待在那儿。”
茵琦玉惊讶道:“古代男子都忌讳待过楚馆的女人,这个雷定毅格局真大,竟不嫌弃,雷家其他人可有什么闲言碎语?”
姜巧婷说:“各朝各代总有痴情人,雷家没人嫌弃水晶晶,从小养大的孩子,和家人一样亲;”
“他们看过我写的水晶晶事件后,对她只有更好,只是,水晶晶还想不开罢了,雷定毅已经追去南边,他们俩注定纠缠一生。”
茵琦玉感叹一句:“希望有情人都能到白头。”
姜巧婷说:“张东保的手废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都被砍掉了,半年前的事。”
茵琦玉脸色淡然,说:“读书人没了这几根手指形同废物。”
“是的;”姜巧婷继续说:“村里人都很同情他,都以为他因为举报拍花子才会遭受这种罪过;”
“听说,县令派人送来慰问礼,上报给上峰走了不少程序,上个月,在渝州军营给他安排了一个管马的位置,算是有编制的小员外郎。”
茵琦玉笑笑,说:“弼马温啊,这个位置适合他,看得懂公文,不需要写长篇大论,有表彰册在,他只要不作妖,日子不会难过。”
姜巧婷轻嗯一声。
第112章 宁静的日子
两人沉静许久,茵琦玉问:“需要拆穿他吗?”
姜巧婷想了想说:“他这种人不可能甘于平静的日子,作妖是迟早的事,自有人会收他,咱们且看戏。”
“他那个媳妇叫什么来着,现在怎么样了?”茵琦玉突然好奇。
姜巧婷微微翘着嘴角,说:“季飞雪也是一个狠人,被抓奸又暴露了张家姑娘推河的真相,进张家的日子本不该好过的;”
“可是,她肚子很争气,嫁进门没多久诊出怀孕,为张家生了一个儿子,百日宴的时候,来了一个和尚化缘,说她儿子以后会当官,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张家父母高兴,加上张东保仕途已经无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上,连带着季飞雪的日子也好过起来,现在她又怀上了。”
茵琦玉感叹:“掉进深渊,要么溺死,要么挣扎;不管经历了什么破事,死不掉,那就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是啊,死不掉,那就好好的活着;”姜巧婷又说:“对了,前天,我爹的任职圣旨百里加急送来了,半个月后必须接任;”
“明天我爹先独自进京,等夏表叔的转任书盖好章,我娘和念念随他一家一起进京。”
“怎么这么急?即使吏部已经起草公文,也不会这么快送到。”
茵琦玉不解,按理说,姜元兵这种半路复活的五品官,必定有人反对引起争议,也会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拖延。
“说明,皇上急需用人,而且我爹拿的是实权,正五品都尉, 统领两万精兵镇守京城东郊。”
茵琦玉惊呼:“两万精兵?这么多?这是正四品大将的统兵数。”
“我当时听完圣旨,也是惊讶得不得了。”姜巧婷说:“这也说明了,皇帝身边信得过的人极少,皇帝收回东郊必定付出了很大代价;”
“我猜,我爹手中的兵未必都干净,所以才没人过多阻拦他接兵符,之后我爹怕是步步荆棘,随着圣旨来的,还有周家的信。”
“周家说什么了?”茵琦玉问。
“只是普通家书,让我娘记得回家给祖宗上香。”
“你怎么看周家的来信?”
姜巧婷拧眉道:“我分析录案,发现周家明面上表现的墙头草,谁都不得罪,这也是周家能在京城屹立不倒的原因;”
“谁都想拉拢周家,可谁都不能完全拉拢,周家几次用隐晦的反话替茵家说话,他们支持茵家自然就是效忠当今皇帝。”
茵琦玉问:“周家从文还是从武?”
“一文一武,我亲外祖从文,大伯爷那一房继承爵位,手握两万精兵,镇守京城北郊。”
茵琦玉望着稻田,若有所思,“周家请你娘回去祭祖,就是想外界知道他们和你爹是一伙的,他们是不是想向众人明牌自己的立场?”
姜巧婷摇摇头说:“周家若城府够深,就会再忍一忍,忍到茵国公回来;”
“我觉得,他们更像是拉我爹一起抱团,一起保持中立做墙头草;”
“让其他人抓不到吃不到,又庆幸他们谁都不帮。”
茵琦玉好奇周家的能力,“周家权势多大?很难除掉?”
姜巧婷摇摇头说:“权势还没大到别人不敢动的地步,只是,面子有点大;”
“周家几十年来,在朝堂八面玲珑,大半朝臣都欠了周家的人情;”
“我觉得周家不像城墙不可破,更像是一张网,撑在朝堂每个人的头上;”
“谁都不敢率先动周家,周家犯了小事没人敢去告状,怕被欠周家人情的鱼群反咬;”
“这些年,周家没有大把柄外露,所以一直很稳。”
茵琦玉感叹道:“周家肯定布局了很多年才有这样的结果。”
姜巧婷眼底满是敬佩,说:“是的,五十年前昏君登基,第一次找茵家麻烦后,当时刚继承爵位的老伯爵,就是我母亲的祖父,一改往日严正,一进朝堂就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处处留情面。”
茵琦玉笑道:“你太祖父为保住自家荣耀,真拼。”
“我们要不要悄悄进京玩几天?”茵琦玉问。
姜巧婷摇摇头反对:“等茵北木也进京做京官,我们再去不迟,我把分析出来的关系图册,抄录了一份给我娘,让她先看明白,再时不时提醒我爹该小心哪些人。”
茵琦玉调笑道:“你怎么不直接给你爹?”
姜巧婷嗔了她一眼,说:“明知故问!我娘知道我换芯了,自然不会问东问西,我爹肯定会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些,我又要东拼西凑的扯谎,太累。”
茵琦玉笑了笑,说:“走!咱们回去研究研究怎么做熊掌!来一个盛大的送别宴!”
月上屋顶,清凉的秋风拂过每个欢笑的眉眼。
姜元兵叫来最要好的亲友,把酒言欢吃熊掌。
女眷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说说笑笑,想用所剩无几的团聚日子,说尽往事。
圣旨送达那日,村里家境不错的人家送来一串鞭炮,这是送福的意思。
今天全拿出来放了,鞭炮声响了半天,家里余下不少散落的小鞭炮。
孩子们早早的吃完晚饭,一人一支香,在门外玩小鞭炮。
茵琦玉把卖虎皮的两百两黄金交给姜巧婷,说:“你拿去给你娘,刚进京免不了要花许多银子的,我就当谢谢她一年都没拆穿你这冒牌货。”
姜巧婷拿过包袱,像是有千斤重,含泪说:“我说我会养你的,结果,你在养我全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别给我肉麻!恶心死了!满山都是钱,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去和念念玩鞭炮去了!”茵琦玉朝门外跑去。
夜已更深,宾客散去。
姜元兵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姜巧婷把周芬芳叫去门外,把包袱递给她。
周芬芳刚接过包袱,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想要还回去。
姜巧婷推拒说:“娘,皇上赏了宅子,你要置办新家舍,总不能给爹用旧的吧?”
周芬芳咬着唇,心中泛起微波,问:“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姜巧婷解释说:“琦玉打了两只老虎,卖了二百两黄金,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京城寸土寸金,总不能要你跑去娘家借吧?”
“爹爹若知道,怕是要难过死了!等明儿爹爹酒醒了,你就诚实和爹爹说银子的来处,爹爹不会拒绝的。”
周芬芳哽咽的道谢:“谢谢。”
姜巧婷笑容明媚,说:“我说过,既然我用了这身子,我会为你们送终。”
就在姜巧婷转身之际。
周芬芳眼里闪烁着局促,问道:“你,你从哪里来?”
第113章 这是谁
姜巧婷回答:“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那里,我有爹有娘,也有一个妹妹叫雯念;”
“他们与你们长的一模一样,我爹也是武将,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周芬芳不敢置信真的有这样的世界,震惊的看着姜巧婷,久久没有说话。
“你,你也长的和婷儿一样吗?”
“一样。”姜巧婷继续说:“痛苦是不能拿来作比较的,只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痛苦,你失去女儿的同时,我也失去了我的父母和妹妹;”
“我失去了家,失去了我赖以生存的世界,我怕过,我也怨过,可是,我又感到庆幸,因为我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新遇见家人。”
周芬芳潸然泪下,心里被什么堵的满满的。
姜巧婷柔声安慰周芬芳:“娘,我不求你能喜爱我,只求有一日,你能彻底接受我,或许,你可以当做我是你遗失在另一个世界双生子,如今终于回来陪伴你们。”
周芬芳忽的抬起眼,凝望着姜巧婷。
姜巧婷对她恭敬的福了福身,说:“娘,不早了,睡吧,明天咱们一起送爹爹。”
周芬芳哽咽的轻嗯,看着姜巧婷消失在夜幕下。
“双生子......你来了,婷儿会不会去了你的世界?”她不敢当面问,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次日,送别姜元兵,姜巧婷和茵琦玉带着姜文念回桃李村,让周芬芳能专心安排好离开渝州的事宜。
三人一狗从山路回家,这次没有再迷路,回去的路上,姜文念异常的安静。
“念念,在想什么呢?”姜文念捏捏妹妹的小手。
姜文念面露严肃,说:“姐姐,你可以不可以和娘亲说,让她自己去找爹爹?”
“为什么?”姜巧婷总是看不透姜文念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姜文念噘了噘嘴,回答:“我听花花姐姐说,去京城后不能在街上乱跑会被砍头,我不要被砍头,没有头,我就不能吃肉了!”
茵琦玉插嘴道:“没有头,你连话都不能说咯~”
姜巧婷朝她瞪了一眼。
“哇~呜呜呜呜~”姜文念突然放声大哭,哭喊着:“我不要被砍头!我要吃肉,我要说话!我不说话会死的!”
茵琦玉哈哈大笑起来,“头都没了,你还有空管说话吃肉?你还是想想要不要喝孟婆汤吧!”
“我头都没有了,我还怎么喝汤!”姜文念停下哭泣,朝茵琦玉喊完继续哭。
茵琦玉还想继续调侃,被姜巧婷喝止:“你别吓唬她了!多大的人了,还要欺负小孩子!”
茵琦玉用手指在自己嘴上比划叉叉。
姜文念突然又停止哭泣,一本正经的对姜巧婷说:“姐姐!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琦玉的长辈!她欺负我不叫欺负小孩子,叫欺负老人!”
姜巧婷轻哄道:“是是是,念念说的对,回去姐姐给你蒸鸡蛋吃好不好?”
“我要甜的,放很多很多糖!”
“好,放很多糖!”姜巧婷的耳朵终于清静了,只要妹妹不哭,她想吃什么都行。
“我还想吃煎果子,还有鸡汤泡饭,还想吃猪耳朵和猪脚,可以杀一只猪给我吃吗?”
“不可以!”茵琦玉和姜巧婷异口同声。
姜文念努努嘴说:“那能杀一只熊给我吃吗?”
茵琦玉随口说一句:“我把小北杀了给你吃吧。”
“啊?”姜文念微微一愣,哭声再次震动山谷:“你怎么这么坏!怎么可以杀掉小北!呜呜呜~我不要小北死!”
小北歪着脑袋看着茵琦玉,等待主人信号,刚才主人叫它名字了。
“......”姜巧婷气炸了,她现在想打人,“茵琦玉!我打死你!别跑!”
“打我呀~来呀~来呀~”茵琦玉笑呵呵做鬼脸,撒腿就跑。
“用力打!打的他屁股开花!慈母多败儿!”
“儿子不打不成才!棍下才能出孝子!”姜文念捡了一根树枝,追着她们,小嘴巴叽里呱啦。
三人一狗打打闹闹下了山。
一个面容极好,穿戴整洁的妇人,提着一个大篮子站在她们的家门口张望。
她看见姜巧婷和茵琦玉越走越近。
她放下篮子,激动的张开双臂,大笑着朝她们跑去。
“琦玉!哎哟,长个子了,样子都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茵琦玉和姜巧婷纷纷刹车。
“这人是谁?”两人看着彼此,异口同声。
姜文念和小北也刹住车,一娃一狗看向她们,“姐姐,这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三个字到嘴边,姜巧婷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妇人已经把茵琦玉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我的琦玉!长大了!瞧瞧瞧瞧,越来越俊俏了!不愧是茵家的种子!”
“......”茵琦玉任由妇人捏脸摸头,她现在脑子有点懵。
“怎么了不叫人?我听南平说,你现在可喜欢说话了!还很爱笑!是不是?快,笑一个给我瞧瞧!”
妇人的个子和茵琦玉一样高,使了劲的揉捏她的脸蛋。
茵琦玉心中呐喊,我也想叫啊,可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姜巧婷出声解围,对妇人福了福身:“外头热,咱们回家说吧?”
妇人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姜巧婷身上,细细打量她,“果然变懂事了,之前见过你三回,没有一次主动让我进屋,胆小的和老鼠似得,深怕我吃了你!”
妇人笑起来,抓起姜巧婷的手轻轻拍拍,说:“三哥帮北木娶你回来,这几年没少被我骂!现在看见你变懂事,我也放心了!以后帮咱们茵家多生几个好种子!”
姜巧婷知道眼前妇人的身份了。
她瞥了眼还是一脸懵的茵琦玉,轻咳一声提醒道:“琦玉,快叫人,四姑奶奶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茵琦玉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茵三海的亲妹妹,茵俏丽,婆家在东海府,路途有些远,所以极少回来。
茵琦玉微笑着喊:“四姑奶奶!”
“诶!乖乖!真乖!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走走,回家去!哟,这个小美人是谁家的?”茵俏丽终于看见两人身后的姜文念。
姜文念一点也不怕生,傲娇的仰起头,回答:“我这个小美人是姜家的!我爹是我姐姐的爹!”
“啊?”茵俏丽被姜文念萌言萌语逗笑,抱起姜文念朝家走去:“这丫头真好玩,和姨姨回家,做姨姨的儿媳妇,好不好?”
姜文念高喊:“你家有大房子吗?有车吗?有铺子吗?有银子吗?琦玉说,没车,没房,没事业,又没钱的男人,不能嫁!”
茵俏丽大笑起来,“有!我家什么都有,我家有好多车,好多房子,好多铺子!我家还有好多个哥哥!各个长的好看!”
“有琦玉好看吗?”姜文念问。
茵俏丽瞅了一眼茵琦玉,诚实的说:“没有,不过琦玉排第一,我家的几个哥哥能排第二!”
姜文念傲娇的答应道:“排第二?那就是比我姐夫还好看咯!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做儿媳妇好了!”
“好好好!等你再长大一点,我让哥哥们去你家提亲,你要哪个就给你哪个!”
茵俏丽忍不住在姜文念白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又亲,“哎哟,又骗到一个儿媳妇。”
姜巧婷和茵琦玉目瞪口呆“......”
第114章 茵俏丽
茵俏丽把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几条腌制的咸鱼,还有一碗珍珠。
珍珠随意的装在一个饭碗里,比米大一点点,不仔细看,以为她带来一碗大米。
珍珠很圆润很亮,现代很流行用它做成项链,挂几圈在脖子上,别有一番韵味。
茵俏丽说:“这些珠子,别看它小,但是,现在京城流行这种小米珠,做成花的形状,做簪子做耳环,可好看了;”
“本来想带几个现成的首饰给你,但是,来的急,就抓了几把珠子。”
“四姑姑为何如此匆忙?”姜巧婷抓住重点问。
“额~”茵俏丽吞吐道:“就,就是想琦玉了,来看看他!”
这时,门外有人叫门,是茵南平的声音。
茵琦玉要去开门,被茵俏丽拉住,说:“不许说我在这里!”
说完她把咸鱼和珍珠丢进篮子里,提着篮子躲进里屋。
茵琦玉一头雾水,去开门,“南平叔!家里稻子这么快割完啦?”
“四姑姑呢?”茵南平朝堂屋张望。
茵琦玉选择做叛徒,小声说:“四姑姑说不能告诉你她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啦?”
茵南平也是一脸纳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爹让我来抓她回去。”
茵南平朝屋里喊:“四姑姑!我爹知道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茵俏丽提着篮子从里屋走出来,撇着嘴什么也没说,跟他走了。
茵琦玉示意姜巧婷跟上,看热闹去。
姜巧婷牵着姜文念,三人紧跟其后去茵三海家。
茵俏丽一进门马上换掉冷脸,笑呵呵的喊:“三嫂嫂!我来看你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咸鱼,还有一碗小米珠,存起来给珊珊做嫁妆!”
姜巧婷和茵琦玉表示很无语,这些不是给她们的吗?
姜文念当场揭穿,“姨姨!你刚才明明说这些是送给我姐~唔~”
茵琦玉赶紧捂住她的嘴,尴尬的和众人笑笑,“三叔婆,我们刚从姜家回来,家里没菜,今晚在你家蹭个饭成不?”
“嗯。”梁氏轻嗯一声,把那碗珍珠拿出来,把咸鱼篮子递给儿媳妇梁晓艺,“拿厨房去,提前泡一条起来,晚上好做起来吃。”
梁晓艺刚接过篮子,茵南平一把夺过篮子,说:“我去泡咸鱼,你坐下歇歇。”
梁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的后背,故作酸气的朝儿子喊:“还没显怀呢!泡个鱼都心疼成这样!显怀了还得了!没出息的东西!”
梁氏骂归骂,还是跟儿子进厨房,亲自动手泡鱼做饭。
梁晓艺红着脸,娇羞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她知道婆婆的脾气,快人快语,并没有恶意,她一点也不生气。
姜巧婷坐在梁晓艺身边,真心为她高兴,问道:“有了?几个月了?”
梁晓艺摸着肚子,眉开眼笑说,“三个月,大夫说,我总是渝州城和东海府两地跑,孩子有些往下走,让我这个月少动,所以,我就没回娘家割稻了。”
“难怪回去那么多天一直没见你回姜家,真好,咱们茵家又要多一名大将了。”姜巧婷羡慕起梁晓艺来。
她入影视圈后,听无数前辈说,结婚生孩子会影响事业,许多前辈都选择不结婚不生孩子,有些甚至去冻卵,做高龄产妇。
可是,她对自己人生早有规划,二十八岁前结婚,三十岁前生孩子,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金兰姐妹你一句我一句,围绕孩子的话题聊天。
茵琦玉和姜文念坐在院子里玩石子。
茵俏丽则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勾着脖子装鹌鹑,巴不得谁也看不见她。
她眼睛滋溜溜转,时不时看一眼坐门口抽大烟的茵三海。
过了许久,厨房里传出饭菜香,茵俏丽咽了咽口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茵三海见她这副样子哭笑不得,“那边这么忙,你还有空跑回来,做什么来了?”
茵俏丽顿时拉下脸,一副委屈扒拉的样子,说:“我被杜大船那个毒夫打了!三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茵俏丽拉起袖子,手臂背面赫然一条粉色的印记,有点肿。
所有人齐齐看向茵俏丽。
茵琦玉愤慨的喊道:“四姑爷爷竟然家暴你!四姑姑,快把他休了!”
梁氏听见茵琦玉的话,只站到厨房门口看了茵俏丽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做饭。
“四姑姑,这样的男人不能要的!”姜巧婷眼底浮着厌恶,她很讨厌家暴事件。
这种事若发生在别人家,她不能多说什么,这是发生在自己家的家暴事件,她必须拉四姑姑脱离火海。
梁晓艺见过四姑父,很难相信一个每天乐呵呵又憨厚的男人会打妻子。
她疑惑道:“姑父一直对姑姑你马首是瞻,连一句重话都不对你说的,他不像,不像是会打你的啊?”
茵俏丽驳斥道:“你懂什么,越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男人,脑子才越有毛病!”
茵三海白了妹妹一眼,淡然的反问:“是么?”
茵俏丽换上笑脸,讨好道:“我家三哥哥是例外!”
这时,门外传来马车停靠的声音。
“丽娘!丽娘!”
梁晓艺伸长脖子朝外看去,“是四姑父!”
第115章 想去看海
姜巧婷闻言立刻起身去院子里,挡在茵俏丽前面,保护她。
茵琦玉站到姜巧婷身侧。
她们做好战斗准备,长辈不长辈另说,先下手为强,狠狠教训一次,让那男人以后再不敢动手。
杜大船进门后,她们俩傻眼。
杜大船人如其名,身材壮硕,个子目测一七八左右,看不出是否英俊,因为他的五官已经走样,鼻青脸肿。
梁氏跑到厨房门口瞥了一眼杜大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继续回厨房做饭。
“丽娘!你别丢下我!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蕉皮丢地上,害你摔跤!等我脸好一些,我再让你打!”
“你别丢下我回娘家!我和六个儿子以后无依无靠,很可怜的!”杜大船毫无男子气概,抱住茵俏丽的腿,趴在她膝盖上大哭。
“......”姜巧婷和茵琦玉看傻眼。
茵俏丽坐着纹丝不动,任由丈夫哭哭唧唧。
茵三海的烟斗敲击着墙壁,敲出烟灰,淡淡的说:“吃完饭都回家去。”
杜大船止哭,恳求道:“三哥,夜路多不安全,丽娘怕黑,明早我再和丽娘回去吧!”
茵三海面无表情,盯着茵俏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我怎么不知道?”
茵俏丽抿抿嘴,一巴掌拍杜大船脑袋上,“找个理由都不会,蠢死你得了!”
杜大船破涕而笑,哄道:“对对对,我最蠢了,丽娘不气了是不是?丽娘,我保证吃完果子,把果皮丢海里,绝不丢地上!”
茵俏丽呵斥道:“还不起来!后辈们都看着呢!”
“哦哦!”杜大船起来擦擦鼻涕眼泪,最先看见蹲在附近看着他们的姜文念。
“诶~这丫头长的好看,谁家的?”
茵俏丽顿时笑开花,回答:“姜家的,北木的小姨子。”
“许了人家没有?”杜大船小声问妻子。
茵俏丽捂嘴轻笑,小声回答:“她答应做咱们儿媳妇。”
“好好好!又有个儿子下半辈子有着落了。”杜大船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能把亲事定下来。
“小儿媳妇,石头脏死了,公爹带了许多许多珍珠,你要不要拿一点玩玩?给你爹娘也拿一些去,要不要?”
姜文念高兴的跳起来:“要要要!”
杜大船笑呵呵,哄骗道:“叫声公爹听听,公爹给你一个大红包,给爹娘花好不好?”
“公爹!公爹!”姜文念甜甜的喊。
“......”茵琦玉和姜巧婷无语。
她们知道姜文念只听到了每一句话的后半句,完全不知道前半句才是关键。
她们阻止好像不对,不阻止好像也不对。
这对夫妻拐骗姑娘做儿媳妇绝对不是第一次做。
吃过晚饭,茵俏丽递给姜巧婷一个厚信封,“这是五千两金票,不记名的!给你父母用。”
“四姑姑!这可不行,我父母哪里能要你们的银子!”姜巧婷没有接信封。
茵俏丽直言快语,说:“你爹上京去了吧?身上没点银子,路很难走的!你收去,和你娘说,这是我们茵家补给你的聘礼!”
姜巧婷还想拒绝,茵俏丽打断她,接着说:“当年娶你,实属草率,你千万别怨怪我们,当年我三哥如果拿了几万两出来下聘,怕是会惹出祸事来!”
“等北木回来,他会和你解释,我们茵家这些年只能伏低做小,不好当出头鸟!”
茵三海说:“收下吧,不止你有,南平媳妇也有的。”
梁氏把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梁晓艺,吩咐道:“明天南平陪你回去,会和你爹解释怎么回事,这钱的事儿别往外传,等北木回来了,再大张旗鼓不迟。”
梁晓艺接过信封,点点头,“知道了,婆母。”
姜巧婷这才接过银子,“谢谢。”
茵琦玉伸手:“也给我一点呗。”
梁氏扯嗓子问:“你要银子做什么?”
茵琦玉撇撇嘴,说:“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出门不是提着鸟笼,就是拿着蟋蟀瓮,我爹好歹是个官,我连买鸟的银子都没有。”
“满山都是鸟,你不会自己抓么!花这银子做什么!败家!”
梁氏骂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拍在茵琦玉手中,“拿去花!”
茵琦玉高兴的咧开嘴,低头一看:“才一两银子!刚刚四姑爷爷给念念二百两呢!”
梁氏反问:“念念是要去给杜家做媳妇的,你要去吗?”
茵琦玉鼓起嘴,坐墙角去了。
姜巧婷努力憋着笑。
茵俏丽笑话茵琦玉:“我如果能生个女儿,一定嫁给你,保证十里红妆。”
“姑婆,你生的女儿我得叫姑姑!”茵琦玉轻声喃呢:“我又不是杨过。”
茵俏丽大笑起来,“对哦,我忘辈分了!好了,好了,高兴点!要不,你和我们回东海府玩些日子?”
茵琦玉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好啊!听说东海府有很多小海岛!还有很多椰子!每天可以吃到大海虾大螃蟹!”
姜文念一听有吃的,眼睛程亮,手舞足蹈大喊:“我有要去!我也要去!我今天就嫁过去!”
茵俏丽觉得这主意不错,抱起姜文念,喊道:“走!今晚就去你家找你娘说亲去!”
姜巧婷劝阻:“四姑姑,念念还小!”
“年纪小怎么了,我的儿媳妇,我亲手养大才孝顺!快,带我们去你家!去不去!长辈的话不听了是吗!”茵俏丽脸色微微一沉。
姜巧婷看向茵三海,指望他能帮忙阻止。
然而,茵三海把烟斗插在腰间,说:“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姜巧婷从没有这么心急过。
她不是看不上杜家,妹妹能嫁给自己丈夫的亲人,是好事。
只是,妹妹才六岁,定亲也太早了点。
茵三海看出她的局促,对她说:“你妹妹会成为你爹娘的软肋。”
姜巧婷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京城这么乱,父亲在外要和蛇鼠斗智斗勇,母亲要在后宅应付妇人的背刺,女人的战场完全不输男人。
妹妹年纪小,去京城很容易被人拿捏。
姜巧婷突然就明白了,当年周家为何要放话出去与唯一的嫡女断亲。
周芬芳是周家的弃子,就不会有人拿她的丈夫和子女要挟周家。
第116章 小媳妇
周芬芳是聪明人,听完茵三海三言两语,已经明白利弊。
与其拜托姜巧婷先养着妹妹,不如早些送去婆家养着。
脾气秉性大家都熟络,知根知底,长大后也不会闹婆媳问题。
这门亲事,周芬芳实在挑不出错来,自作主张的签下订婚书,丈夫再不舍得终会接受事实。
姜文念的行李早早就已经收拾,准备带上京的,现在全都交给了茵俏丽。
周芬芳依依不舍的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叮嘱道:“你可以不听话,但不可以任性,你可以闹腾,但不可以给杜家惹出祸事,明白吗?”
姜文念天真的说:“娘亲!放心!念念如果惹祸了,就回姐姐家躲起来!琦玉会保护我的!”
周芬芳无奈的摇摇头,拜托茵俏丽说:“我自小就听说过茵家,我信得过你们的,念念就拜托你们,若实在受不了她的性子,写信给我,我接她回来。”
一次离家出走,拐了一个好看又有趣的儿媳妇回家,茵俏丽高兴的合不拢嘴,周芬芳有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她发誓道:“亲家母,你放一万个心!绝不苦了念念!我一直生不出女儿,可想要个闺女了!我一定把念念当闺女!
“不!我们全家都会把她当小祖宗一样供着!你放心,我六个儿子各个都是好样的!
“念念想要哪一个就给她哪一个!我们家有家规的,不能平妻纳妾!”
姜巧婷安慰周芬芳,“娘,我会经常去东海府看念念,若她过的不好,一定把她带回家,您放心去京城。”
周芬芳点点头,哽咽说:“好,你若得空就把她接回去住些日子,免得她每次念叨你,就偷跑出去。”
姜巧婷点点头,“娘,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你和爹爹专心应付牛鬼蛇神。”
亲事定下,茵俏丽夫妇带着姜文念连夜赶回东海府。
茵琦玉没有跟去,她思来想去,朱紫云陷害的事还没了结,她不放心把姜巧婷一人留在家里。
她和茵俏丽约定好,十二月她和姜巧婷一起去东海府过年。
自从官差来桃李村抓走多嘴的妇人,朱紫云的心一直没有安定过,连门也不敢出,可见的憔悴。
她后悔自己没有对姜巧婷痛下杀手,如果直接买凶杀了她,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秋收月过去,官差也一直没找上门,听说抓走的妇人早就放回来了,朱紫云渐渐心安下来。
就在她沾沾自喜睡了两个好觉后,官差上门,给她戴上面罩,面罩上只留了两个可视的小洞。
朱紫云挣扎想要挣脱绑绳,“你们!你们抓我做什么!我丈夫是秀才!我丈夫马上要中举做官的!你们敢抓我!你们不想活了!”
官差不带一丝犹豫,大喝一声:“秀才夫人若不能乖乖上马车,那我们就去了你的头套,拖着你回衙门!”
朱紫云心慌惧怕,戴着头套,好歹只有桃李村的人知道她被抓,去了头套,她会成为整个渝州的笑话。
她放弃挣扎,随着官差上马车。
她的丫鬟和奴才跟着马车一同进了衙门,县令为了杀鸡儆猴,直接开堂审理。
这么热闹的事,自然少不了茵琦玉。
姜巧婷身份特殊,没有去听审,在家重新审视皇家录案。
朱紫云被官差压跪在地,抽掉她的面罩,发丝顿时杂乱。
朱紫云这才真的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抓。。
她不敢转头,她能听见堂外禁线外嘈杂的议论声,来看的人定然不少。
县令拍案,大喝一声:“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朱紫云被拍案声惊了一跳,怯怯的说:“民妇,民妇朱紫云。”她不敢说她来自哪个村。
县令再一次拍案大声说:“师爷!念证人证词!”
师爷起身,手里握着多张证词,一一念出。
县令听完后,拍案说:“朱紫云!以上妇人画押指证,造谣茵夫人被掳之事的源头,来自你!你可认罪!”
朱紫云还想挣扎一下:“不,不认罪!这件事与我无关!是那些市井民妇胡说八道!她们见我无娘家可依,才把所有罪责推给我!”
看客中,不少来自于桃李村,且有几个就是证人。
她们指着朱紫云打骂。
“明明是你起的头!你睁眼说瞎话!”
“娘家被流放的人,嘴里怎么可能有一句真话!真不要脸!”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的心是黑的!我们是瞎了眼,才与你交好!”
朱紫云不敢回嘴,更不敢回头被人看脸。
突然有一个妇人的话引起她的注意。
那人喊:“明明是你说的,你家奴才亲眼看见的北木媳妇被人掳走,你的奴才造谣,也要抓起来才对!”
朱紫云朝县令磕头,哀求道:“大人,这件事民妇也是受害人!民妇也是听信了家中奴才所言,才会才会多嘴了几句!”
“民妇与茵夫人乃是妯娌,怎会故意害她!民妇只是担心她真被掳,所以才与村中妇人商议,是否需要报官救她!”
茵琦玉想拍手叫好,贪官的子女脑子就是灵活,推卸责任的技能一流。
县令拍案,厉声说:“好一个无辜,好一个推卸责任!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朱紫云结结巴巴的回话:“大,大人!大人明鉴啊!民妇真是无辜的!大人可以召唤民妇的奴才!一问便知!”
朱紫云很自信自己的奴才不会乱说。
与她陪嫁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他们很清楚,承认自己的错,顶多打个板子,若是不肯帮主子顶罪,回去后,主子可以对他们随意打杀。
就如朱紫云所想,跟着她一同来的一个奴才,甘愿跪在堂中认罪。
第117章 秋闱在即
县令认真听完奴才陈述,拍案说:“你奴才把自己看见的告诉你,因为你是主子!做奴才的当然不能对主子隐瞒所见!”
“一件事归一件事!看错了误会了是奴才的错,可他并没有把话往外头说!造谣诽谤的源头是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县令再一次威严的拍案,厉声道:“若你真的担心茵夫人遭遇不测,为何不是悄悄来找本官,让本官亲自去查证此事!”
“而你却选择先告知他人,这难道不是故意要坏茵夫人的名声吗!”
县令的话,引来阵阵赞许声。
茵琦玉暗笑,先前渝州大换血,不公正的贪官早就被查了。
唯独青阳县这位县令稳坐钓鱼台,定是有被留下的道理。
朱紫云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犯妇朱紫云!本官念你丈夫秋闱在即,不愿他多年努力付诸流水,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抄三十遍女则!”
“三个月后的今天交到衙门!若发现你找人代写,或三个月后没有写完,本官会关押你一个月!掌嘴一百下!”
“并把你的罪案记录上报!你的子孙以及你的丈夫,再不能走科举之路!”
朱紫云全身僵硬。
她终于想起来更重要的一件事,若这件事被丈夫知道,她会怎么样?
娘家人出事,已经让丈夫和婆家不快,今天,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判决。
“在衙门抄写一遍留作字迹样本才能回去!”县令放下这句话后,退了堂。
朱紫云瘫坐在堂中,直到官差拿来笔纸,她才缓过神来。
茵琦玉没心情看她抄写,她清楚今天朱紫云肯定回不了家。
这个朝代的女则,有九千字,除去吃喝拉撒睡,最快也要两天抄完。
三个月三十遍女则 ,很公道的判决 ,中间历经春节,这个年她都别想过的好。
且她在十里八乡都出名了,连带着茵山峰也要丢脸。
茵琦玉回去讲述完堂审过程,坏笑着问:“你觉得茵山峰会怎么做?”
姜巧婷想了想,说:“茵山峰的城府比张东保深沉,朱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都没有休妻,因为他想让人看见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让人认为,他不会因为岳家的恶毒,伤害无辜的人,他是聪明的,这半年来,他得到许多人的同情和赞扬。”
姜巧婷笑了笑,继续说:“朱紫云造谣之事传开后,他不得不休妻,若不丢掉朱紫云,一来,得罪了你爹,二来,会影响仕途;”
“大家世族有几个傻的?怎会推敲不出朱紫云是个什么样的人,茵山峰如果能忍受谋害妯娌的妻子,说明他也是鼠辈,朝臣只会对他避而远之。”
茵琦玉压低声音说:“你说,他家会不会也和三叔公一样,是隐形富豪?”
姜巧婷摇摇头,肯定道:“他们豁出脸面上门找三叔帮忙保嫁妆,凭这一点,我能肯定,他家的家当只有明面上这一点。”
三年一轮的秋闱马上开启,往年都是九月开贡院,今年战事紧加上几个州城动乱和天灾,考期延迟到十月。
学院已经闭门三个月,应届考生封闭在学院中认真学习,做最后的冲刺。
茵山峰也是这届考生,朱紫云的所作所为他一点也不知晓,同窗也都不知情。
直到考前三天,书院放学生回家准备考试期间的用品。
茵山峰一出书院,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茵大田。
茵山峰黑着脸回到家,朱紫云的手腕上包着药,显然是抄书伤到了筋骨。
“夫君。”朱紫云温柔的招呼,上前为他更衣。
茵山峰问:“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朱紫云经过几天的沉淀,已经冷静。
她知道茵家需要银子供儿子读书,公婆一直看她脸色,这些日子也不敢骂过她一句。
她肯定丈夫最多斥责几句,因为她有杀手锏。
“我怀孕了,大夫说已四个月,孩子很康健。”
茵山峰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相反,他眼底的烦意更浓。
茵山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搂着妻子,笑着问:“什么时候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朱紫云低着头,双手放在丈夫胸前,怯怯的说:“我怕说了你会生气。”
茵山峰看着她的发顶,微微眯眼。
他眼里闪过阴狠,语气却温柔:“那就不说了,既然已发生,就没有再说的必要,该你受的罚,必须完成,为了我们的孩子。”
朱紫云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说:“嗯!为我们的孩子,我一定按时交罚!”
茵山峰故作严厉的说:“这次秋闱我必中!紫云,答应我,别再招惹姜巧婷!咱们在她头上吃过不少亏了,下次,失去的可能是我的仕途!”
朱紫云点点头,答应道:“以后,我都对她避而远之,可好?”
“嗯。”茵山峰把朱紫云搂在怀里,眼底毫无温度。
窗外的茵琦玉微微皱眉。
这么大的事,茵山峰不吵不骂,连一句怪罪的话都不说,这很反常。
茵琦玉回家后,听见柴房有异动,进去一瞧,是白七和白三在里头‘做窝’。
“你们又来做什么?你们主子又打算让你们常住?”
白七诚实回答:“嗯,我主子说,没搞清楚你是怎么把山寨的大门打开之前,我们不能回去。”
“我现在去写一封信给你主子,别用飞鹰,不安全,你们亲自送回去。”茵琦玉迅速写好信,盖上印泥防止别人偷看。
白三和白七以为这是炸开门的方法,高兴的回东海府去。
考试期间,各个州府城内都很安静。
贡院周边的街道连马车也不能通行,生怕影响到学子。
东海府城,若是城内最高的鼓楼上,能清楚的看见远方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
鼓楼下,重兵把守。
鼓楼上,坐着两位男子。
一位儒雅贵显贵,眉目如画唇红如血,一颦一笑淡雅温和,似温水一般。
一位英姿勃发,深麦色的肤色,双臂上的肌肉上青筋暴露,肩宽壮实,他的嘴角一直挂着坯笑。
不知何时起,方泽炎养成了一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去摸脖子上的金珠。
他总是会想,茵琦玉那小子最近都在做什么?
打算要做什么?
“主子!”白三和白七上楼。
他们才去渝州几天就回来送信,方泽炎高兴的同时也隐隐失落。
第118章 放弃
方泽炎摊开茵琦玉的信,看完后把信烧了,眼底浮现一抹释然。
“再去提醒姜元兵,不可告知任何人,是茵琦玉打开的山门!这件事,你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是!”白三和白七不明所以。
方泽炎吩咐:“你们不用再去调查此事,最近海上倭船频繁出现,有些小岛居民不同程度被骚扰,你们去附近海岛,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越界,立刻派隐水队砸船!”
“是!”白三和白七退下。
“告诉我,他怎么做到的?”方泽炎身边坐着的男子忍不住问。
方泽炎淡淡的说:“他没有说。”
男子惊讶,“没有说?那你怎么不让白三和白七继续跟踪下去?”
方泽炎岔开话,反问:“听说你爹娘从渝州为你拐了一个媳妇回来?”
“......”
“哪壶不开提哪壶!”杜海洲抱怨:“真是搞不懂这丫头,脑子简直异于常人!从渝州赶到我家后,吐了吃吃了吐,吐的脸蛋苍白也不忘要选丈夫;”
“我娘让我们兄弟六个排排站,这丫头非要让我做她相公!她说她要做别人嫂子,不要做别人的弟媳!”
“你也知道我娘那脾气,说一不二的,马上就在订婚书上填了我的名字!连让我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也十九岁了,该娶妻了。”方泽炎说。
杜海洲脸上浮着生无可恋,连连哀叹,“我是该娶媳妇了!可那丫头才六岁!我怎么娶?至少还要等八年我才能成亲!到时候,我都二十七岁了!我都成老头了!”
“几岁?六岁?路上捡来的?”方泽炎诧异。
杜海洲无力的仰头靠在椅子上,连连叹气,“捡来的就好咯,我可以把她丢回路上去!”
“一天到晚叽里呱啦,说话都不喘气的!真想把她丢海里!奈何,她是我表哥的小姨子!不好乱丢!”
方泽炎问:“你哪个表哥?”
“茵北木呗!”
“竟是姜元兵的小女儿?”方泽炎惊叹后,马上想明白缘由,“看来,姜元兵夫妇是想在京城无所顾忌。”
杜海洲想了想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必须帮我支个招,助我摆脱这门亲事!”
方泽炎心疼好友的遭遇,又觉得好笑,“除非那丫头放弃,不然,无解,本王提醒你,千万别欺负那小丫头,她姐姐会把你生吞了。”
杜海洲疑惑,“表嫂?她会武?”
方泽炎摇摇头:“不会,她能让你死的时候问发生了什么事。”
杜海洲假装哆嗦,“这么吓人啊,啧啧,我表哥摊上这么个女人,以后惨咯。”
“好在她嫁的是茵北木,换做是别的男人,怕是驾驭不了她;”方泽炎改口道:“也可以说,还好茵北木娶的是她,换做是别的女人,驾驭不了他。”
杜海洲大大咧咧的把腿放在茶桌角,磕着花生,说:“什么驾驭不驾驭的,我表哥他有的挑吗?他一把年纪,还是个二手货;”
“听我娘说,我表哥心里只有他前头那个女人,不惜一生不娶也不委屈琦玉。”
方泽炎突然念起诗来:“一城一楼台,一花只在一树开。”
杜海洲暗暗翻白眼,他最受不了文绉绉的文人。
“少爷!”
杜海洲的贴身小厮忠葵急切的跑上楼,“少爷,少夫人到处找你,摔了一跤,这回正哭着吵着要回娘家去,夫人让奴才叫你回去哄哄少夫人!”
杜海洲郁闷,骂道:“什么少夫人!谁让你喊她少夫人的!我们成亲了吗!”
“她要回去送她走好了!像只麻雀似得,叽叽喳喳吵死了!”
忠葵说:“少夫人说,如果奴才不这么叫她,她就让夫人把奴才丢海里,少爷,你回去瞧瞧吧,少夫人哭的那叫一个惨,看来摔得不轻。”
杜海洲心软,嘴却不饶人:“府上的奴才都是死的吗!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走了,你好好念情诗。”杜海洲一点也不畏惧方泽炎的身份,吊儿郎当的打声招呼就走了。
方泽炎对他的言行已经习以为常,面露浅笑目送他下楼。
方泽炎转眼,目光停留在地上的纸灰,喃喃说:“战争不断,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是啊,这种东西若普及于世,世界将会是什么样的?何时才能止战?”
方泽炎猛地想起来,忘了让白七把玉佩要回来了,“臭小子!有机会本王一定把你丢海里!”
晃眼间入了冬,渝州已经下过两场薄雪,秋闱的成绩已经出来,李一凡顺利中举,排名渝州前十。
同时中举的还有茵山峰,排名二十几。
村里许多人暗暗把他和李一凡做比较。
一个村出了两个举人,是大喜事,县令也派人送来贺礼。
两家人前不久先后在村里摆了流水席。
茵大田让村长先摆酒,看似以示尊敬。
然而,村长摆了三天流水席后,茵大田连摆五天。
好在李儒见过世面,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他不仅一点不生气,每天带着一家老小乐呵的去吃流水席,餐餐不落。
茵大田一家开心了四天,第五天,渝州知州来人。
门前流水席宾客满桌。
官差当着宾客的面,把手里的婴儿交到茵山峰手中:“恭喜举人老爷!这是犯妇宋慧娇为你所生的儿子!”
“府衙有规矩,罪妇生下孩子后奶满两个月才能送出来!这是知州大人签署的文书,是宋慧娇与你的亲生子。”
官差说完就走了。
茵山峰像是抱着一块炙热的铁,烫的手臂生疼。
官差一走,宾客们纷纷道喜。
茵山峰的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丑。
茵琦玉一边高兴茵山峰的遭遇,一边同情起他手里无辜的孩子。
“这孩子,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姜巧婷说。
“嗯,他有他的命运要走,只希望别被养的太歪。”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没有多议论。
十二月要去东海府,姜巧婷打算在去之前把下一本书写完。
茵琦玉在隔壁工作室奋力造炸弹,因为她听茵南平说,海上倭船频频登入周边小岛,不杀人也不打劫,就是远观。
茵琦玉怀疑,他们是在试探南齐的底线,想要趁虚而入。
上辈子她出生的时候,战争早就结束,她和父兄没机会杀倭,遗憾的很,这辈子必须补上。
只要是华夏儿女,不管是谁穿越到古代,遇到倭兵都不可能淡定。
哪怕弄死一个,也让人有一种光宗耀祖的骄傲感。
她身后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架子的龙血粉,去年在山里种下的龙血树苗,一部分死了,活了一部分,已经可以收集龙血树脂。
她没想好是拿来卖还是送,反正现在不缺钱,就先囤着。
“汪汪汪!”小北突然起身咆哮。
茵琦玉去开门,门外站着李一凡。
“一凡叔,你怎么来了?我爹来信了?”
“嗯,不过这次没给你写信,就是拜托我一件事,你娘在不在家?”李一凡问。
茵琦玉暗骂,有了老婆,儿子可以忽略了是吧!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在,你等等,我去叫。”茵琦玉哼唧唧的进屋叫人。
担心村里乱生口舌是非,茵琦玉从不把李一凡邀请进屋。
李一凡也很自觉,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
第119章 画像
姜巧婷披着银灰色貂皮披风,从屋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在莲花上走动。
李一凡心中叹息,他的手哪里能画得出来她的美。
“李举人,找我何事?”
李一凡有些难以启齿,纠结道:“嫂子......北木来信,说,说让我画一张你的画像给他,他说,他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你,你先别生气啊!我猜,当年北木还没忘记琦玉的娘,所以,所以眼里容不下别的女人;”
“他不止是不会看你!什么女人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看!脑子可能有点不太好!”
李一凡局促的笑着,担心姜巧婷会因为茵北木的无视而伤心,不惜把兄弟比喻成傻子。
送走李一凡,姜巧婷嘴角带着浅笑进屋。
茵琦玉问:“什么事啊?笑的那么甜,我那便宜爹说什么了?”
姜巧婷解答道:“他想要我的画像,让李一凡来帮我画。”
“不方便让他进门,你去他家做模特吧;”茵琦玉建议道:“别画的太大,不方便放身上随时看。”
“我让李一凡回去,我自己画给茵北木,以后每次写信都画一张,不同的服饰不同的背景,你觉得怎么样?”
茵琦玉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前面是画像,后面是情书!”
姜巧婷愣愣的,面色为难,说:“墨水字浓,容易透到画像上。”
茵琦玉想了想说:“分两张纸写画嘛,完成后边角粘在一起,两张不行中间再粘一张白纸,不就厚实透不过字了吗?”
茵琦玉嬉笑:“又是画又是情书的!真骚气!浪漫死他!”
姜巧婷把纸裁剪成半张A4纸的大小,开始自画像。
茵琦玉站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为了一张自画像,折腾到半夜。
茵琦玉已经倒头呼呼大睡。
姜巧婷把衣服的颜色填上后,总算满意的放下笔。
她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再看了看画像,可惜道:“这里的材料有限,能画个七分像已经不错了,画像上的样子,他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姜巧婷心里难得闪过不自信。
茵北木是要与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她肯定希望他能真心喜欢自己,未来,互相喜欢互相尊敬。
接着,她在另一张纸上写信,两张纸粘合后用细竹竿做轴卷起画纸,放在一个粗些的竹筒里,避免折叠造成画像变形。
次日她把信送去给李一凡。
李一凡见竹筒没有封口,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嫂子,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你随意,我先回去,信就拜托你了。”姜巧婷转身离开。
李一凡摊开画纸,妻子张小云凑过来看,赞叹道:“画的真好,只是,不及本人好看!”
李一凡满眼羡慕,“画技真好!瞧这个衣服的颜色,蓝又不似蓝,绿又不似绿,怎么调出来的颜色?你帮我找机会问问嫂子!”
张小云斜了丈夫一眼,说:“让你看人!你倒是研究起画来了!”
李一凡这才细细观察起画像,说:“画的真像,神韵都画出来了,瞧这只木簪子,画的和真的似得,用什么笔画的?这么细的簪子,怎么画的?”
张小云对丈夫的木头脑子,又气又好笑,故意问:“你觉得这画里人像北木媳妇吗?”
“像!简直一模一样!”李一凡认真的回答。
张小云无语的拿过画像卷回去,嘀咕道:“眼睛是不是沾屎了,看不清么,哪里一模一样,最多六七分像而已。”
茵北木如今是千户,可以正大光明的接送信,而且不必再拜托送粮的人帮忙运送,由专门的送信官送信。
半个多月后,茵北木拿到了妻子的信,这次,他停下练兵,当即拆信。
当他看到姜巧婷的自画像时,他呆愣了许久。
直到许多战友凑过来看,纷纷惊叹美人,口水差点喷到画纸上,他匆忙把画纸收起来,呵斥道:“拳法练完了吗!”
“老大,这画像上是谁啊!真好看!”
“老大!不会是你找人随便画个美人晚上解馋用的吧!”
“肯定是相好!是辽州城楚馆里的吗?”
茵北木把说话的人一一踹倒,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们大嫂!”
“哇!大嫂这么好看!和庙里的仙女似得!”
“大嫂不在辽州城吗!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真人!”
“见到真人,我们还走的动吗?”
茵北木懒得理会这群兵蛋子,让下面的几个百户长继续练兵,他捏着画像跑去角落。
茵北木贼兮兮的前后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他才摊开画像。
他试图回忆对姜巧婷的记忆,模糊的印象始终无法和画像上的人融合在一起。
“她有这么好看吗?是李一凡故意画那么好看的?”
这时,竹筒里掉落一张纸条,是张小云写的,【嫂子自己画的画像,与本人相差甚远,六七分像。】
茵北木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我就说嘛,不会那么好看的,若再减个三四分去看,嗯......倾国倾城倒不至于;”
“不过,确实比许多人都好看,有我在,以后的孩子定然会很好看。”
张小云如果知道自己好意提醒,被茵北木反方向理解,怕是要气的跺脚。
茵北木卷起画像,这次注意到了画像后的信。
【夫君安好
爹爹与娘上京,日子更显冷清,故而十二月,我与琦玉去东海府探望四姑姑;
我们会在那儿过年,若我给你回信不及时,且不要生气;
前些日子,造谣的罪魁祸首已确定,是茵山峰的妻子所为;
县令大人明鉴,罚了她,茵山峰已中举,并未为难已孕妻子,对妻子比以往更好;
宋慧娇为茵山峰生下一子,可喜可贺,茵家又多一个儿子;
渝州的冬天很冷,下了几场雪,很美;
想与你一起看雪,待你回来,每年冬天陪婷儿玩雪可好;
听说辽州城更冷,夫君要保重,多喝热汤,多吃肉;
我会照顾好琦玉,你且安心作战,感谢你的热血与勇敢,才让我们的日子如此安逸。
念你的妻,姜巧婷。】
茵北木扬起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反复看了几次。
只在看茵山峰的事宜时,他的眼里闪过丝丝冷意。
茵北木当天给茵三海写了一封急送信。
第120章 东海府
去东海府过年提上了日程。
茵琦玉在茵南平的马车里装满长管炸弹,两人的行李就一背篓。
茵南平好奇的问:“你这箩筐一箩筐的是什么东西?”
“送人用的大礼;”茵琦玉岔开话茬,问:“南平叔,为什么你家也能用马车?”
“因为我姓茵;”茵南平解释起茵家的福利,说:“商贾家族子孙不能科举,但是咱们茵家例外,我们可以从商也可以从政;”
“即使我们从商,官宦家族有的牟利我们也都能有,比如使用马匹,用长剑长刀,嫡支茵家还能养私兵,我们是旁支,五十年前分族后不能再养。”
茵琦玉问:“为什么茵家可以被允许呢?”
“两百年前,茵家与方家合力重整江山......”茵南平与茵琦玉讲起茵家与方家的历史。
茵琦玉和姜巧婷听的津津有味。
皇家录案记载的是当天朝堂上的事,并没有交代茵家和方家的来历。
了解历史后,填补了许多疑惑,许多事不再感到莫名其妙。
得知方家的族规竟允许茵家杀昏君上位,茵琦玉和姜巧婷很是震惊。
这是前世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
茵琦玉压低声音问:“叔,我爹想做皇帝吗?”
茵南平摇摇头,语气肯定:“不会,茵家家规中写着,若方家无可用君主,茵家才可掌权;”
“咱们的祖先不愿意茵家子孙做笼中鸟,才让出皇位;”
“两百年来,茵家出的姑娘一只手都数的清,出生便订了亲,以防被方家盯上进宫为后,做笼中鸟。”
茵琦玉问:“所以,茵家祖先不愿让茵家与方家联姻?”
茵南平解释说:“也不是不愿联姻,只是,茵家有家规,茵家姑娘不做妾,皇帝的妾也不行;”
“而且,要娶茵家姑娘,必须签下一夫一妻的文书,姑爷若纳妾平妻,茵家有权接回女儿,以及所生子女也会随母姓;”
“这一条族规,是两百年前茵家主母加上去的,盖过皇印的。”
茵琦玉和姜巧婷面面相觑,同时怀疑,这位茵家主母,或许也是穿越人。
茵南平顺嘴的提起茵国公,话语尽显惋惜,说:“两百年来,茵国公一族从未有过女儿,十几年前,茵国公流放前,嫡女降世,在朝中引来轩然大波;”
“皇家法册记载,流放判决前后三日所生的孩子,不用进罪籍,昏君和佞臣用尽办法想让茵国公全家死,可愣是动不了他们的命;”
“可想而知,茵国公的嫡女若留在京城意味着什么,茵家所有的门徒都会是她的靠山,方家子孙不论谁娶了她,都能稳坐帝位;”
“可惜,女婴只喘了几口气就死了。”
茵琦玉皱着眉头,她如果一直活着,根本等不到方家子孙娶她,每日每夜都有人想要她的命。
茵琦玉和姜巧婷静静听茵国公的往事,偶有疑问,茵南平一一解答。
白天,马车飞驰在官道上,偶尔停下歇息吃草,晚上停在驿站歇息。
五天后傍晚,他们抵达东海府城。
被阳光烤的温温的咸味,海风一层层吹过鼻尖,凉凉湿湿。
“海上下了几天冷雨,难得今天阳光普照,这老天也是看人下菜,知道你们要来了!”茵俏丽带着六个儿子,站在城门口迎接。
姜巧婷戴着口罩下车,茵俏丽赶紧给解了下来:“戴着多难受!你放心,在这里,你和琦玉能横着走!”
“几个月前,东海府的蛇虫鼠蚁都被清过!现在,剩下的几个小虾米,只敢缩着过日子!”
茵俏丽的六个儿子从大到小排好,抱拳喊道:“表嫂!”
杜海洲挑着眉打量姜巧婷,心里在想,他的小媳妇长大后,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姜巧婷也在打量杜海洲,她已经知道这是念念未来的夫君。
听说长相极好,事实上,确实非常英俊,才十九岁,就已经有成熟的男子气概,眉目间还有不合年纪的肃杀之气。
自小在海上与海盗周旋,必定杀过不少海盗。
除了黑一点,相貌上挑不出刺来,不知道性子如何,姜巧婷对杜海洲问:“念念呢?”
杜海洲朝身后车厢努努嘴,说:“臭丫头睡着了,知道你今天会到,昨天一夜没好好睡。”
姜巧婷心里一紧,问:“她和你睡一屋?”
“表嫂,你不用担心;”杜海洲不屑道:“我每天把门锁的死死的,窗也关的死死的,绝不让那臭丫头有机可乘。”
姜巧婷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想起姜文念的性子,估计她才是吵着要一起睡的那个。
茵琦玉催促道:“聊完没,我想拉屎!”
杜海洲看向茵琦玉,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傲娇的说:“你就是我的表侄子吧,你好像还没叫人。”
“人,人,人~”茵琦玉坏笑道:“叫了三声,够不?”
“......”杜海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个臭小子,有点意思!走,叔带你出海玩!”
“啪!”
茵俏丽一个巴掌拍向杜海洲的脑袋,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玩!没听见你侄子想拉屎吗!”
杜家另外五个儿子纷纷缩脖子跳上马车。
杜海洲揉揉脑袋,嘟囔道:“娘,在晚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特别是在小麻雀面前,别动不动就打我,那臭丫头长大了也打我怎么办!”
茵俏丽教训道:“她想打你,就让她打!你一身皮糙肉厚,她那小拳头还能把你打脱皮了不成!”
“赶紧回家了!老娘突然也想拉屎!”
杜海洲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小声回嘴:“一天到晚拉屎,吃饭都没这么勤快。”
茵俏丽在另一辆马车上,探出脑袋喊:“老娘听见了!回家收拾你!”
杜海洲不以为意,他对被母亲收拾这件事毫无惧意。
茵琦玉和姜巧婷回到马车上,相视而笑,这一家人真有意思。
她们吃过饭天色已经大黑,所有人围坐在堂屋烤火。
忠葵急切跑进屋,禀报道:“少爷!前头来报,天一黑,倭兵游上吴山岛,也不抢东西,就只杀人!”
“渔村死伤两百多人!好在登岛的时候,放哨的村民敲了锣鼓,许多村民登船到海中央,才躲过一劫。”
杜海洲顿时怒目横眉,朝屋外走去,说:“走!去吴山岛!”
“表叔!我与你一同去!”茵琦玉紧跟其后。
第121章 吴山岛
吴山岛是距离东海府城最远的海岛,属南齐管辖。
在船上茵琦玉了解到,杜家原是海帮,江湖人,主要经营造船以及海运,曾经是皇商,十几年前隐退。
昏君当道年间,要不是有杜家帮助,海岛上的居民不会有安居的日子。
杜家造船快,船只多,且船员各个会水杀海盗。
朝廷曾经也想招安杜家,杜家不愿意。
后来,昏君听信传谣杜家想在东海独大,便想要灭掉杜家。
每次实施抓捕,杜家早已人去楼空。
杜家在海上如鱼得水,昏君吃亏的次数多了,便不再管他们。
三个月前,海岛居民送上万民伞,称赞杜家多年的仗义和保护。
皇帝破格给了杜大船一个八品巡海使的位置。
且这个官职可以传给子孙三代,杜大船当即把位置传给了大儿子杜海洲。
巡海使是个芝麻小官,只管百名水兵,却给了杜家名正言顺护民的权利。
茵琦玉随杜海洲登上吴山岛,海滩上,一排排整齐的摆放着尸体。
海员极速上前禀报:“老大!倭兵声东击西,把船只停靠在云山岛附近,我们的人都去了云山岛,没想到他们不惜潜水几千米杀来吴山岛!”
杜海洲眼色严肃,没有责怪任何人,他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黑暗中似乎藏着巨兽,下一秒就会张嘴扑过来。
茵琦玉问:“倭兵停靠的岛离这里多远?”
杜海洲如实回答:“他们没有岛屿停靠,只在海中央停泊,倭国距离吴山岛六十里,行船四个时辰能抵达离倭国最近的海岛。”
茵琦玉想了想问:“他们有多少船只在南齐的海域?”
“最少一百艘。”
“我们有多少艘战船?”
“朝廷的船加上海帮的货船,勉强能到一百艘。”
茵琦玉叹气,说:“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有没有办法抓到几个俘虏?”
杜海洲说:“他们一旦走投无路就会切腹自尽,抓不到活的,而且,即使抓到活的也无用,我们这里没有听得懂倭国话的人;”
“过去百年,倭国从没侵犯过南齐,顶多在海上偶尔作乱,昏君在位时并未派大使去倭国,所以南齐没人会倭语,我的船员也只会简单的买卖交流。”
茵琦玉问:“你刚说会买卖交流?买卖什么?你们去过倭国做生意?”
杜海洲说:“只在倭国靠近沿岸的地方停留,都是在船上交易,我们找他们买葡萄酒;”
“他们也会来商船,在吴山岛停留,买我们的茶叶和品相好的珍珠。”
茵琦玉瞬间有了初步的计划,问道:“现在两国还能通货船吗?”
杜海洲回答:“能是能,只是货船会被海上的倭兵拦截,查过船上只有海员,海员不能超过十人,就会放行;”
“倭国来的商船,也会被我们附近的巡逻船查,无异样会放行,每年冬季算是淡季,倭国商船一个月会来三五次,这个月,他们只来过一次。”
茵琦玉沉默片刻,说:“知道了,让人送我回去吧。”
茵琦玉被海员送回东海府城。
在船上,她让海员说了几句倭国话,她虽然不懂日语,但是能确定这里的倭国说的就是日语。
下船后,一个眼熟的人朝她走来,是方泽炎的护卫,她曾经在山上见过他。
白一抱拳道:“茵少爷,我家主子有请。”
“没空,他有事可以来见我,凭什么每次要我去见他?”
茵琦玉猛地想起来,他从没有来请见过她,立马改口道:“回去和你主子说,今天我赶路累死了,要回家睡觉,有缘再见!”
茵琦玉跳上杜府的马车。
白一没有阻拦,他在山上见识过茵琦玉对主子的无理,也见识过主子对她的放纵。
方泽炎见白一回来时身后无人,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他慢悠悠的喝完杯里的茶,回屋换上夜行衣出门去,白一和暗卫们紧跟其后。
另一边,杜府里的主子们都睡了,姜巧婷连日赶路,也早早陪姜文念回屋睡觉。
茵琦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的把衣服鞋袜脱了,爬上床解掉自己的束胸。
一整天没有解开束胸,胸口又闷又疼。
她出生在大年初五,过了年,她的实际年龄已满十四周岁,除了大姨妈还没来,其他该长的地方也都已经成型。
茵琦玉低头看去,感叹道:“是风水问题吗,尺寸比之前的大?”
“什么比之前的大?”
身后传来方泽炎幽冷的声音。
茵琦玉额头静脉突突狂跳,还好她跳上床的时候,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
她这次实在大意,回来的时候应该检查窗户。
家里的窗户做的很高,还很小,人根本爬不进来。
杜家的府邸,窗台直到腰的位置,可以随便爬。
茵琦玉很冷静,没有惊呼,也没慌张的护住胸口,淡定的说:“哪里都比之前大。”
方泽炎从窗外跳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茵琦玉说话的声音。
当他问完话时,他已经离床几步之遥。
茵琦玉白皙精瘦的后背,已经全部呈现在他眼前。
方泽炎迅速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心中莫名的感到庆幸,他让暗卫在外头等他。
转念一想,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转身,大家都是男子。
当他再次转过身去时,看见茵琦玉正从腹部开始缠绕白色的布条。
“你受伤了?”方泽炎上前一步停下。
茵琦玉轻嗯一声,耳朵竖的快成兔子耳朵一样长,心想,这妖孽要是敢冲上来,她就杀了他。
不行,杀了他有点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杀就对了!
茵琦玉一边纠结,一边淡定的缠裹胸。
“谁把你弄伤的?伤的重吗?”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让我好好想想喔~”
茵琦玉现在又紧张又兴奋,这场面太过刺激,让她肾上腺素无限飙升。
体内兴奋剂一多,人就容易口不择言,忍不住想开玩笑,她说:“不算重吧!挺轻的,没有水蜜桃重,至于是谁伤的,这个不好说。”
方泽炎听的迷糊,问:“什么水蜜桃?为什么不能说是谁弄伤的?你娘打的?”
茵琦玉点点头,说:“确实和我娘有那么一点关系,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爹。”
方泽炎皱眉道:“你爹?你爹派人打的?”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只是由他决定了一些事。”
茵琦玉奇怪的话,把方泽炎整的越发稀里糊涂。
第122章 采草
茵琦玉缠好裹胸套上厚衣服,摸摸自己的胸口,平整度还算满意。
她放心的转过身,面对方泽炎。
见他身穿黑色窄袖装束劲装,忍不住称赞道:“这么穿真精神,帅死人咯!”
方泽炎反问:“你喜欢本王穿黑色?”
“本王?”茵琦玉觉得惊奇:“你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看来,东海是你的地盘,不用隐藏自己了?”
方泽炎坐在床沿,嘴角含笑,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东海府。”
茵琦玉盘腿而坐,就在他身旁。
床前床尾各有烛台,上面放着两根大红色的蜡烛。
红橘色的光照在鹅黄色透色的床帘上,氛围顿时暖起来。
方泽炎看着茵琦玉的侧颜,柔声问:“怎么受伤的?”
肾上腺素已经跌落,茵琦玉随便找个借口,说:“打猎的时候,被猎物咬了一口。”
方泽炎语气担心:“严重吗?”
茵琦玉回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让本王看看。”方泽炎跟随心意,伸手捏住茵琦玉的领口。
茵琦玉拍到他的手,骂道:“看你个头啊!你半夜跑我房里做什么来了,来采草吗!”
方泽炎吃痛收回手,问:“采草是什么?”
茵琦玉斜着眼看他,说:“你如果半夜跑女子的闺房,就叫采花大盗,跑到我这个美男子的房里,是不是叫采草。”
“你~”方泽炎耳朵通红,轻咳起来:“尽胡说八道!”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说完快走,我要睡觉!”茵琦玉催促道。
方泽炎问:“那个东西,能炸船吗?”
茵琦玉凝视方泽炎,没回答。
方泽炎柔声解释:“我赞同你说的,这个东西不适合大规模的制造,若每个国家都有这个东西,战争将无休止;”
“只是,你知道的,我祖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父皇接手的江山,到处都是洞,破陋不堪;”
“如今与北蛮国战事越发吃紧,父皇把大部分兵派去了西北,西南边西缅国蠢蠢欲动,那边的兵马也不能随意调动;”
“实不相瞒,东海府只有五万兵把守沿海,倭兵一旦登陆,完全没有抵挡的可能性!”
“半年前,若不是杜家的海员骁勇善战,一天内凿沉了倭兵的十艘战船,暂时震慑住倭兵,如今的东海府早已是倭国的鱼肉!”
说到这,方泽炎的眉眼尽显疲惫,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茵琦玉,继续说:“今天,倭兵杀上吴山岛,意味着他们决定正式开战,本王若有别的办法打退倭兵,绝不希望用那个东西,绝不会为难你。”
茵琦玉认真的听完,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
四目相对。
茵琦玉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住方泽炎放膝盖上的拳头,她想安慰他来着。
可是冰凉纤细的手,敷在温热的拳头上,温度的差异让两人同时一震。
手脚一直冰冷的滋味太难受,茵琦玉有点贪恋手上传来的温暖。
她强行掰动方泽炎的拳头,强迫他张开手掌,把自己的小拳头放在他的掌心,命令道:“抱住,暖和。”
方泽炎莫名其妙的听话,照她说的做。
“真暖和,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本王还想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方泽炎情不自禁的用两只手握住她的拳头。
屋外蹲守的暗卫,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茵琦玉把另一只手也伸进他双手的包围圈,威胁道:“不许松开!松开我打你!”
方泽炎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反问自己,他这是在做什么?
心里排斥,可是,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认为,自己有求于茵琦玉,所以不能惹她不高兴。
茵琦玉见他沉静的样子,心里不爽,安慰道:“别怕,我帮你击退他们,那东西若交给别人,稍有不测害人害己,我不放心的;”
“所以,只能我自己使用。”
方泽炎的双眸泛起缕缕光芒,问:“你打算怎么做?”
“靠近点,告诉你。”茵琦玉伸长脖子,方泽炎的脑袋稍稍放低凑过去。
茵琦玉小声的说:“就不告诉你,急不急?”说完,笑了起来。
方泽炎转眼看向她。
茵琦玉灵动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浅浅的酒窝像一束束光照进他的心。
胸腔里像是有一只手,猛地张开又收紧。
方泽炎握住茵琦玉的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日复一日与师兄弟习武,枯燥乏味,他从未动过心,他不知何为动心。
他听过七情六欲的故事,从不好奇,也没兴趣探知。
此时,他很清楚自己的感受,他要把茵琦玉留在自己身边,像现在一样,黏在一起。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茵琦玉注意到方泽炎暖暖的目光,随口调侃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方泽炎没有回答。
茵琦玉没有感觉出他有什么变化。
她经常前一秒刚说着开玩笑,下一秒她自己就给忘了,都是不走心的调戏。
“诶!不早了,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茵琦玉突然抽回手,推搡方泽炎示意他离开。
方泽炎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掌,起身跳出窗户并关上窗。
他眼底浮漫着柔情,站在屋外凝望紧闭的窗户。
直到屋内的蜡烛吹灭,他才离开杜府。
回到王府,云豆和云明伺候方泽炎脱去夜行衣。
白一和暗卫们全都站在他面前,他们目光纠结,欲言又止。
方泽炎冷幽幽的说:“本王知晓自己的职责,你们也别忘了自己的职责。”
“是!”护卫们纷纷放下心来。
可是下一秒,方泽炎看向众人,在人前的温润神情已经不知去向,警告道:“本王要定茵琦玉,你们不可伤他分毫,这是命令,你们若不愿听,趁早换主!”
护卫们齐齐跪地,坚定的表决忠心:“我们只有一个主子!誓死为主子效力!”
第123章 姐妹计划
次日,茵琦玉把姜巧婷叫到一旁说事。
闺蜜精通四个大国语言,日语就是其中一项。
茵琦玉语气有些急切:“婷婷,教我几句日语,‘你们有几艘船’‘多少兵’‘你们将领是谁’;”
“把日语的数字怎么念告诉我,我记得数字发音和中文有点像,还有,教我‘不说老子切你的肉’‘不老实交代,老子弄死你全家,’之类的威胁的话!”
姜巧婷问:“是不是抓到俘虏了?”
茵琦玉摇摇头说:“还没有,这里的倭兵也喜欢切腹,俘虏难抓,而且,抓到也没人能深入交流;”
“后悔死了,当时我只顾着学缅话和英文,日语我就只听得懂‘八嘎’‘撒油啦拉!’
姜巧婷轻笑起来,说:“世事难料,我就算教会你那几句,也是不够用的,要不你想办法抓几个俘虏,我来做翻译。”
“我打算住吴山岛去,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你先把这几句话注音,写给我,我慢慢背;”
茵琦玉又气又急,说:“昨天吴山岛村民惨死,许多人头首分离,还有不少孩童,你能想象那画面吗?就和那时候的屠杀一样!”
姜巧婷脸色阴沉,那段残忍的历史,深入每个华夏儿女的心,她是军人的后代,更不会遗忘它。
“我与你一起去吴山岛,你不用拒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挖几个洞给我,万一倭兵又上岛,我保证第一时间丢下你躲起来。”
“......”茵琦玉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去和四姑婆说,她同意才行,不然没人敢带你上岛。”
姜巧婷当即去找茵俏丽,她开门见山的说:“四姑姑,我想和茵琦玉一起去吴山岛。”
可想而知,茵俏丽必定不答应,“琦玉我都不想让他去,你还想上去?你去做什么?去找死?”
姜巧婷挽起茵俏丽的手,亲昵的说:“四姑姑,我曾在出海游记里学过一些倭国话,或许能帮上表弟,我保证,如果帮不上,立刻就回来!”
茵俏丽也希望倭国的战事能尽快解决,她叫来二儿子,“海旗!你会几句倭国话,说给你表嫂听。”
杜海旗一口气把会说的都说了,姜巧婷全都翻译过来,而且纠正了他说错的几个词。
茵俏丽和杜海旗震惊不已。
茵俏丽想想又不放心,随便找了一本书递给姜巧婷:“用倭国话说给我听听。”
姜巧婷叽叽呱呱说了一堆。
母子二人木然的听着。
越听耳朵越烦躁,茵俏丽故作听懂的说,“嗯,说的还不错,海旗你和你表嫂一起上吴山岛,倭兵一有异动就带她回来,他们打过一次吴山岛,估计不会再去。”
茵俏丽拿了几身素色的衣服让姜巧婷换上,懊恼道:“怎么穿什么都好看,算了算了,你多带一件披风去,万一湿了有的换,岛上海风大,可冷了!”
“四姑姑,你不用担心,我比谁都怕死,必定能活到最后。”姜巧婷安慰道。
她看出茵俏丽很担忧,也明白倭国的问题很急迫,不然茵俏丽万不会允许她去冒险。
茵俏丽轻嗯一声,轻声喃呢:“北木如果知道我同意你去岛上冒险,怕是要不认我了。”
姜巧婷笑着说:“他敢生气,那我休了他。”
茵俏丽笑的合不融嘴,说:“这就对了,别学那些小女人,一天天的没男人会死一样!别把男人当成天!”
“咱们立起来男人才会把咱们当回事!这是我祖祖祖祖祖祖奶奶说的,她连丈夫当皇帝都看不上!女人当自强!”
姜巧婷肯定,两百年前,茵家的主母肯定是穿越女,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见解。
即使古代也有许多女人强势,做到独当一面。
但是,连丈夫当皇帝都瞧不上的,也只有经过现代解放思想教育的女人,才真的做得到。
大陆距离吴山岛三十里,一般商船需要三个时辰抵达。
杜家的船,舱内有一个大型机械齿轮,人或骡、马拉动,船桨会自动滑动,速度比一般船只快一倍。
姜巧婷与茵琦玉登上杜家的船,船上还有其他船客。
方泽炎一身黑色蟒袍,身披红狐皮披风,身形飒爽。
站在船头,风吹动他的红色披风,配上那张温柔的妖孽脸,美的像从天上来的神。
茵琦玉假装不认识他,问船员:“船头那只妖精从哪里抓来的?东海龙宫抓来的吗?”
白一和云明云豆见识过茵琦玉的胡来,内心没起多少波澜。
其他护卫暗暗咋舌,没想到世上竟有人敢当王爷的面调侃他。
这是姜巧婷和方泽炎第一次相见。
他们都知道对方好看,百闻不如一见,两人都很吃惊,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姜巧婷扬唇轻笑,朝方泽炎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方泽炎朝她微微点头,略微打量姜巧婷一会儿。
他认为她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他毫无兴趣,他只想看茵琦玉。
姜巧婷的目光被方泽炎脖子上的金珠吸引。
她感到意外,这样身份的人,竟愿意挂着如此劣质的首饰招摇。
她再次望向方泽炎的俊脸,发现了他眼神中夹杂的情愫。
姜巧婷惊愕一愣,迅速转头看向闺蜜。
茵琦玉眼神清明并未有异样,正傻呵呵的仰头朝方泽炎挑衅,喊道:“妖孽!想不想回龙宫,本少爷可以踢你下去!”
姜巧婷扶额轻叹,“这傻子,根本没长大,什么都还看不懂。”
姜巧婷忽然心生疑虑,方泽炎难道知道闺蜜是女子?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岂不是弯的?
这王爷是个断袖?
“......”姜巧婷的脑袋开始疼了,喃喃自语:“真是......完蛋了,这可怎么办,万一这傻子也喜欢上他......”
姜巧婷越想越头疼,扶着脑袋进船舱。
茵琦玉调戏完方泽炎,去找姜巧婷,见她郁闷的样子,关心道:“怎么了?晕船吗?”
“嗯。”姜巧婷敷衍了一声。
茵琦玉从挎包里拿出一盒药膏递给她,“杜大夫那里要来的,土家清凉油,提神醒脑。”
姜巧婷擦完药,像看傻子似得看着她。
茵琦玉不解,小声说:“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丢你去海里!”
“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诚实的回答我。”姜巧婷态度认真。
茵琦玉点点头:“行,你问。”
第124章 姐妹计划2
姜巧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喜欢不喜欢炎王?”
茵琦玉神情一愣。
她不是白痴,当然知道闺蜜的意思,她反问道:“干什么问这个?”
姜巧婷严肃的问:“你先回答我。”
茵琦玉静下心,认真思考起来,小声说:“他长的不错,有点慢性子,有点好骗,有点孩子气。”
姜巧婷翻白眼,吼道:“我问你喜欢不喜欢!”
茵琦玉郁闷,回答说:“我才见过他两次而已,哪里知道喜欢不喜欢他?我就是觉得他好看,好玩,好逗弄。”
姜巧婷重重呼出一口气,变相问:“假设,现在有一个女的要和他成亲,你什么想法?”
茵琦玉想了想问:“那女的有我好看吗?”
“......”姜巧婷语塞,看来闺蜜还没开窍。
她猜测,茵琦玉目前只是把方泽炎当成战友当成玩伴。
姜巧婷驱赶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出去玩去吧!”
“是不是更年期了?”茵琦玉嘟囔着朝外走去。
众人抵达吴山岛,杜海洲亲自迎接。
他看见姜巧婷下车,错愕道:“表嫂怎么也来了?”
杜海旗抢话道:“表嫂会倭国话!”
方泽炎和杜海洲颇为震惊。
姜巧婷柔声解释道:“平日在家无事,就喜欢看游记,自学的,也不知能不能用的上,若用不上我就赶紧回家去,这儿真冷啊。”
方泽炎微微眯眼,他不认为姜巧婷说的是真话,=。
但他此刻不需要探究真相,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把倭国击退。
姜巧婷看出方泽炎的怀疑,游记自学这个理由本就蹩脚,她没指望谁都信她。
她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有心人上纲上线,诬告她是奸细。
谁能证明她不能用一本丢失的游记学成语言?
杜海洲没有追根揭底,“昨夜我们搜查村庄,抓到一个被村民打晕的倭兵,现在已经醒了,表嫂要不要去看看?”
姜巧婷点点头。
众人前往关押倭兵的渔民家中。
方泽炎让自己的护卫围着房子一圈,确保没有外人偷听。
这一举动,让姜巧婷在心里给他加了分。
除了杜家兄弟俩和方泽炎,云明和云豆也跟着主子进了屋。
倭兵被五花大绑在靠椅上,头上戴着头套,嘴里塞着布。
杜海洲显得很无奈,“他想咬舌自尽,只能塞着嘴。”
姜巧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说:“没关系,塞着,也能问出些东西来。”
姜巧婷示意茵琦玉拿掉倭兵的头套。
紧接着,她用流利的日语问:“你们一共有多少艘战船停在海上?”
倭兵惊讶于她的长相和语言。
姜巧婷继续问:“一百艘?不到一百五十艘?超过一百二十五艘?”
“超过一百三十五艘?超过一百四十艘?一百三十六艘船?......”
姜巧婷的目光死死盯着倭兵的面部,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和眼睛闪烁,确定答案。
“他们一共一百三十八艘船。”
其他人一脸茫然,倭兵什么都没说,不明白姜巧婷为什么这么肯定。
姜巧婷先是绕着倭兵转了一圈,用日语说:“原来,你们一共有一百三十八艘船呢。”
杜海洲听得懂这句话,他翻译给众人听。
倭兵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其他人也看懂了这个表情。
屋内寂若无人,大家静悄悄的看着姜巧婷。
茵琦玉说:“问他一共来了多少兵。”
姜巧婷俏皮的用手指点了点倭兵的肩膀,绕着他又走了一圈,与他面对面时,她问:“一共来了多少战士?不到十万?不到二十万?不到十五万?不到十三万?......”
“他们来了十二万兵。”姜巧婷用中文告知众人后,用日语又重复了一遍。
倭兵瞪的眼睛猩红,他唔唔唔的叫,激动的身体摇摆起来。
云豆和云明上前扶住椅子,不让他倒地。
茵琦玉说:“问他何时大规模进攻大陆。”
姜巧婷对倭兵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缓缓的把问题说出口。
倭兵这次很聪明,紧紧的闭着眼。
方泽炎和杜海洲微微皱眉,这要怎么看出答案?
姜巧婷对云明和云豆说:“麻烦二位站远一点。”
云明和云豆看了眼主子,见主子点头才退到一边。
姜巧婷绕着倭兵问出问题:“下个月?不对......那就是这个月?什么时候呢?”
姜巧婷用手指轻轻划过倭兵的后背,倭兵抗拒的缩肩。
姜巧婷突然问:“原来是南齐的大年三十啊!”
倭兵身体突然僵硬,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溜溜的转着。
姜巧婷站在他面前,用日语大声说:“原来~是大年三十啊~”
倭兵猛的睁开眼,目露狰狞,嗓子里发出嘶吼声。
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绳索,凳子到底,他侧身倒在地上,用头砸地。
云豆和云明快速把他扶起来。
姜巧婷对茵琦玉说:“大年三十登陆。”
方泽炎叫来护卫:“白一!速回东海府,悄悄告知刘将军,今年不过年!”
“是!”白一迅速离开。
茵琦玉想了想说:“问他最高指挥官在哪一艘船上。”
杜海洲惊讶:“这要如何问?我们不知道领头船上有什么标识。”
茵琦玉很有信心的说:“没事,她知道怎么问出答案。”
方泽炎静静的观察茵琦玉和姜巧婷,心中狐疑。
他们不似普通母子。
他转念一想,他们确实不是亲生母子。
姜巧婷问:“倭兵的战船都一样大小吗?分几类?”
杜海洲回答:“大部分是容纳千人的大战船,少部分小战船,能容纳百余人,速度比大船快许多,他们的小船上有精准的抛石器;”
“我们的船想要查探他们后方,根本过不去,他们会很快察觉并追击,小船停泊在十里外的海上;”
“我曾去倭国沿海行商见过大战船,没有抛石器,只运兵马。”
“知道了。”姜巧婷了然,一圈圈的绕着倭兵。
第一百二十五 姐妹计划3
倭兵的脸到脖子,筋脉突兀,他一直在挣扎嘶吼。
姜巧婷突然轻笑出声,眼神妖媚,捂嘴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你们的话?因为我认识你们天皇。”
倭兵突然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写在脸上。
姜巧婷心想,猜对了,这里的倭国也有天皇,天皇是倭国的最高领袖。
姜巧婷在倭兵面前来回走动,慢悠悠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倭兵,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猝不及防的说:“我知道你们天皇也来了!”
倭兵眼睛快速闪烁了一下。
姜巧婷笑了笑,语气肯定的说:“我知道他在哪一艘船上!”
倭兵紧张的缩了缩脖子。
姜巧婷再一次绕着倭兵转,手指时不时的拨动倭兵的发髻。
倭兵的发髻像一根黑色的舌头,耷拉在后脑勺。
姜巧婷在他耳边说:“他不在运士兵的大船上!”
倭兵身体抖动,紧紧闭上眼。
姜巧婷心中不确定,但是语气非常肯定的说:“原来,他在十里外的小船上啊。”
倭兵抖得更凶了,这回他压制住自己睁眼的冲动,他认为,只要控制住眼睛,敌人就不会确认信息。
“谢谢你告诉我,你们天皇离我们这么近!”姜巧婷再次笑出声,温柔的笑声像数万根针扎进倭兵的耳朵里。
倭兵闭着眼嘶吼,身体像是被充气似得,拼尽全力挣脱绳索。
姜巧婷告诉众人:“他们的天皇就在十里外的小船上,至于在哪一艘上,只能让他亲口说了。”
杜海洲眉头紧皱,说:“至少有三十艘小战船,我们没人见过倭国天皇的样子,除非把它们都毁掉。”
茵琦玉突然好奇另一件事,她笑着对姜巧婷说:“问问,他们的天皇有没有胡子?我看这个倭兵年纪不小了,可是胡子剃的很干净,外头死掉的几个倭兵也没胡子,我怀疑,他们国家只有高官才能留胡子。”
杜海洲恍然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见过的倭兵大多都是没胡子的!”
姜巧婷问倭兵:“你为什么没有胡子?”
姜巧婷停了停,才说:“啊~我知道了,你们只有队长、将军和天皇才能有胡子!”
倭兵猜到她这么说的目的,这次,他不仅闭着眼,身体一直不停摇晃,不让姜巧婷抓住任何异象。
姜巧婷笑笑说:“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
倭兵睁开眼,静静的凝视姜巧婷。
他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对方每次都能猜对。
姜巧婷对他笑了笑,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每次能猜中你心里在想什么?”
倭兵的眼皮再次放大。
姜巧婷没再与他说话,提醒闺蜜:“有级别的官员能留胡子,不过,遇难时,可能会为保命剃掉胡子。”
茵琦玉淡然的说:“嗯,我只是好奇胡子的事而已,哪个是天皇不重要,二十几艘船,一艘都不会让他们离开我们的地盘!”
茵琦玉问杜海洲:“你说过商船可以通行对吗?”
杜海洲回应:“是,可是,商船里只能有十名船员。”
“一次可以通行几艘商船?船上能放弩弓车吗?”
“三艘,不能带大弩弓,周边海盗有不少,倭国允许商船船员带随身弓箭。”
茵琦玉想了想问:“弩弓车能否拆装?”
杜海洲眼前一亮,“能拆装!只是,弩弓的弓部分很显眼,倭兵搜查一眼就能认出。”
茵琦玉说:“在船底装个架子,放船底,到时候下水拿。”
杜海洲兄弟俩拍手道:“这个办法好!”
茵琦玉吩咐道“每艘船能带两个弩车最好,不能也没关系,所有海员必须水性好且是射箭强手;”
“我们压住时间过去,不要紧贴在一起走,每艘船之间隔百米,天没有彻底黑时,必须通过他们检查;”
“距离年三十只有七天,他们攻打我们需要最后的指令,天皇死了,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
杜海洲问:“如果,拖不住呢?”
茵琦玉说:“不急,先完成计划一,一计划不成功,其他计划都是空,你去准备货船,多放些物资,今天就行动!”
“昨晚吴山岛刚被打过,如果从这个方向过去,他们会怀疑商队有问题,我们从远一些的岛屿出发。”
杜海洲立即回应:“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
茵琦玉跟杜海洲离开前,割了倭兵的脖子。
她和姜巧婷默契的彼此点头,不言而喻。
方泽炎把她们无声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更加大。
他们的默契根本不是做了两年母子能有的!
杜海旗把倭兵的尸体拖出去处理。
屋里只剩下姜巧婷和方泽炎主仆三人。
姜巧婷问:“王爷,可有疑惑需要臣妇解答?”
方泽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姜巧婷也静静的回望他。
方泽炎笑着说:“你来告诉本王,本王此刻在想什么?”
姜巧婷笑笑说:“你在想,为什么我与琦玉不像母子。”
方泽炎嘴角始终挂着浅笑,眉眼纹丝未动。
姜巧婷心中戒备,这个炎王年纪虽小,却远比她过去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城府都深。
若不是他在看闺蜜的时候露出真情,她未必能抓住他此刻的想法。
闺蜜武功好也聪明,但是,论心机,闺蜜肯定不是炎王的对手。
日后,怕是会掉进这个男人挖的坑里而不自知。
方泽炎没有说话,等她解释。
姜巧婷问:“臣妇所言,王爷会信吗?”
“你不妨说来听听。”
方泽炎的表情始终未变,声音也未有任何波动。
姜巧婷看不出他此刻是喜是忧。
喜怒不形于色,她竟然看不出一丝丝的痕迹,真是高手!
姜巧婷惊叹,她在方泽炎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拼命摸索处变不惊的门道。
第126章 流星飞过
姜巧婷坦然自若的讲述道:“琦玉自小没娘,性子孤僻,村子里听过她说话的人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她爹丢下她去打仗,生死难料,她的性子变得更加孤僻;”
“村里人都说她是傻子哑巴,我嫁过去时,她比同龄人要瘦弱许多。”
方泽炎眼底闪过一丝波光。
姜巧婷暗笑,看来是第一次动心,对喜欢的人隐藏不住心疼。
她叹了一声气继续说:“我嫁过去半年,她一句话也没与我说过,可是,我知道她很喜欢有我在的日子;”
“有时候会偷偷上山猎小兔子给我,还会煮鸡蛋给我吃,后来,我遇到一些流言蜚语,愚蠢的上吊自尽,也是她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哭,还哭的那么伤心,原来,我与她的命早就绑在一块儿。”
姜巧婷的眼泪说来就来,无声的抽泣起来,说:“我们确实不像母子,我觉得,我们更像是绑在一起的蚂蚱;”
“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或许是前世就有的缘分,我们不愿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亲情;”
“她总是能知道我需要什么,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而然就有了默契。”
方泽炎似信非信,注视着姜巧婷。
他听说过姜巧婷的事迹,惯会做戏拿捏人心,她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方泽炎淡淡的回应:“本王就当你说的是真话。”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巧婷慢条斯理的擦掉眼泪,眼睛的余光扫过他的后背。
她说了一大堆,对方竟然不信她,浪费感情白演一场。
姜巧婷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骂道:“这人真讨厌,难怪我家琦玉看不上你,孤独一辈子吧你!”
杜海旗处理完尸体跑进屋,问道:“表嫂!我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姜巧婷找了张椅子坐下,说:“不了,我在这等琦玉回来。”
杜海旗劝说:“表嫂,万一琦玉他们失败,打草惊蛇,倭兵进攻肯定先登入吴山岛,你在这不安全!”
姜巧婷对闺蜜很有信心,安慰说:“放心,她失败不了;”
“两个月来,她没日没夜待在书房,把积蓄全花完,还倒欠三叔三千两,为的就是这一刻,她恨不能灭了整个倭国。”
杜海祺不解,好奇的问:“琦玉为什么那么恨倭国?”
姜巧婷淡淡的说:“大概是上辈子就有仇吧。”
傍晚时分,杜海洲和茵琦玉带着二十八名海员,进入倭兵小船侦查范围。
有几个倭兵曾经见过杜海洲去倭国行商,知道他是商人,并没有过多审问,但是检查非常仔细。
船上放了几十箱茶叶,箱子很大,倭兵用刺刀往茶叶里刺,确保里头没有藏人。
茵琦玉也装扮了一番,脸上涂得的黑漆漆,牙齿也给涂黑,像极了常年暴晒的海员。
有惊无险的通过,商船在一里外停下。
天色已经接近漆黑,停几百米外的船只,看上去像是正在行驶,并没有引起倭兵的关注。
一盏茶的功夫,天彻底黑下来。
海员下潜把大弩弓和长箭从船底取上来安装好。
其他船员则从茶叶中拿出管状炸弹,绑定在长剑上。
茵琦玉怀念前世的对讲机。
今天风平浪静,他们不敢对另外两艘船放声喊话,深怕被耳朵厉害的倭兵发现异常。
好在船员有传递状况的密语,至少能知道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茵琦玉试了试座式弩弓的拉力,她一个人很难拉满弓。
“表叔,把小船先放下去,用大船拖着,万一大船被击沉,我们迅速转移。”
“好!”杜海洲模仿海鸥叫声,传达放下船只的信号。
每个人背着十多个用雨布包裹结实的炸弹,以防万一要弃船,可以游到小船继续作战。
茵琦玉看了看北斗星的方向判断时辰,命令道:“行动!”
每艘船有两个大弓弩,六名船员负责射击、点火递箭。
一名船员控制马骡转动轮轴行船,两名掌舵。
多出一个船员随时调遣。
三艘商船分散开,向倭国小战船行进,抵达两百米时,三艘船转弯,绕着倭国战船行驶。
茵琦玉大喊一声:“放箭!”
箭身的炸弹火线被点燃,为了防止火线在途中熄灭,箭头上也点了火。
一支接一支带着地狱的召唤,精准的射中倭国战船的船身。
倭兵头领看见带火的箭,并未慌张,而是下令:“反击!”
话音刚落,在他脚边的箭“嘭“的一声爆炸,甲板上出现一个着火的大洞,连带着头领的腿也炸没了。
倭兵们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隔壁的战船接二连三发生爆炸,火苗迅速的点燃船帆,船帆被烧,船就走不远了。
猝不及防的打击不可怕,可怕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火团,像一只巨兽啃咬战船。
始料未及的战斗手法,许多战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倭兵吓的乱窜,弃船跳进海里。
海上漂浮着浮板和尸体,许多倭兵在海中求救。
火光在海平面上一团团的升起,离的较远的战船前来接应,倭兵拉开投石器朝海上游走的商船打击。
然而,商船的速度极快,投石器瞄准的下一秒,商船已经驶离巨石投来的轨道。
紧接着,来接应的战船也被‘流星’击中。
茵琦玉大笑着喊:“矮骡子!来啊!来送死啊!我要炸光你们的祖宗!”
茵琦玉眼里含着泪,若此刻问她为什么落泪,她也答不出为什么。
倭国天皇见此情景,深知再不走自己要交代在这里,咆哮道:“带我回国!快!开船带我回国!”
“嘭!”倭国天皇所在的船也不能幸免,被火团狠咬了一口。
“小船!把小船放下去!”天皇惊慌失措,这一刻,他后悔的肠子都烂了,他就不该来!
方泽炎率领几十艘大船前来,东海府的五万兵,全在船上。
南齐的士兵们见到倭国小战船溃不成军,站在甲板上欢呼。
几万人的高喊声把海里的鱼震跑,海鸟吓的飞远。
方泽炎的心脏从未如此快速的跳动过。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的战争,亲眼看见炸弹的威力。
他终于信了茵琦玉信中所写【此物若流传世间,江河海再不能清澈,战争再不能终结。】
方泽炎站在船头,心绪飘去寻找茵琦玉。
他喃喃的说:“茵琦玉......你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你会造出这么可怕的东西,若让人知道出自你的手,你可知,你会......”
方泽炎紧抿嘴唇,眉眼染上冷厉,“白一,回去后,警告知道此事的杜家船员,若传出此事与茵琦玉有关,灭族!”
“是!”
白三和白七以及其他暗卫护卫都在船上。
这样大规模的爆炸让他们无法再冷静。
若茵琦玉想做皇帝,方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茵琦玉看见支援来了,命令道:“掉头!我们去打大船!”
第127章 流星2
杜海洲惊愕,厉声提醒道:“打大船?他们的大船将近百艘,我们三十个人如何击败他们!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满打满算也就只剩百余支!”
茵琦玉淡定的说:“那就省着用,一个炸弹只打一艘船,叫另外两艘船靠近,我有话要传给他们!”
杜海洲并没有害怕,兴奋的跳脚,立刻去传递消息,“今天打的太爽快了!你最好把我活着带回家,不然你姨娘只能做寡妇!”
“不会,她不傻,不会在你这棵树上吊死的。”茵琦玉一本正经的回答。
船员们大笑起来。
“......”杜海洲心塞。
茵琦玉盯着黑压压的海平面,表情异常严肃。
另外两艘船靠近,下锚后,船员们跳上茵琦玉的船。
茵琦玉严肃对他们说:“把船停在大战船五里外,分散开停,船上留一个人看船,我们是商船不怕大船查,就说被海盗袭击。”
茵琦玉从其中一个茶叶箱里拿出几个油布袋子,分给船员,“里面是糯米团。”
有个船员拿出用油纸包着的拳头大的糯米团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抱怨道:“这团子有点稀啊。”
其他船员也拿起来准备吃。
茵琦玉郁闷道:“不稀容易变硬,这是拿来粘炸弹的。”
“......”
船员们纷纷放下糯米团,贪吃的船员尴尬的笑起来。
团子吃了一半,放回去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茵琦玉也拿了一块往嘴里送,“吃吧,大家边吃边听。”
茵琦玉接着说:“我们坐小船靠近大船,海面黑,他们看不见百米外的小船,我们尽量游去大船后方;”
“每人负责三到四艘船,每艘船两三个炸弹,把炸弹黏在船身,点火后潜进水中,确保炸弹爆炸再去下一艘船!”
茵琦玉拿出一个炸弹,展示给他们看:“如果有炸弹点不燃,打开这个地方,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海里!”
“这东西绝对不可以让倭兵捡到!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船员们纷纷点头,每人轮流重复茵琦玉的要求。
茵琦玉拿出木质托盘,分发下去:“每人带上一个,避免炸弹引线碰湿,用托盘托着拆油布。”
船员们瞬间明白如何操作。
茵琦玉最后交代道:“如果被倭兵围剿,迅速潜水撤离,不可恋战!”
“是!”船员们斗志昂昂的回到各自的船上,调整一盏茶时间,出发。
方泽炎带的战船,把还未沉船的小战船包围,抓获数百个俘虏。
南齐的战船在附近巡查,发现活的倭兵就救上船捆绑,一直忙活到半夜才准备行船回去。
白一来报:“主子!杜少爷的商船不知所踪!有士兵看见他们朝东边去了!”
方泽炎问:“可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不知。”
方泽炎想起在审问的时候,茵琦玉说过他还有计划二。
第二个计划建立在完成第一个计划成功后。
方泽炎命令道:“白一!你带俘虏回去!让茵夫人审问,找出谁是天皇!保护好茵夫人安全,不可以让其他人知晓茵夫人会倭国话!”
“白三!去告知刘将军,不返航!我们去会一会倭国大战船!”
“是!”护卫们各自退下安排。
云豆和云明对视一眼,云明隐晦的劝道:“主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海上凉,奴才怕你会受风寒。”
方泽炎目光淡然,他望着海面上星星火光,说:“若本王连风寒都受不起,这个王爷不当也罢。”
云豆和云明没有再说,垂下头继续当隐形人。
刘将军得知后,找上方泽炎确认道:“王爷,我们一共就五万兵,只有倭兵的一半,战船也只有......”灭自己威风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刘将军说:“王爷,是否先回去从长计议?”
方泽炎语气平静的说:“刘将军,东海府与倭国的战争已经开始,若等待他们打上门,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趁今夜得势趁胜追击,或许能博得一丝生机。”
刘将军茅塞顿开,抱拳道:“是微臣愚昧!微臣这就去下令!”
南齐的战船接近倭国大船的领域时,他们远远的看到前方一片火海。
倭国的大船,一艘艘的倾斜在海面上。
像濒死的鱼抬出水面喘气。
救生小船从大船上落下,倭兵挤在小船上,奋力朝倭国方向划去。
方泽炎下令:“杀!一个不留!把好的大船带回去!”
他的话被将士们传声下去。
巨型唢呐被吹响,嘹亮的声音鼓舞着将士们。
“杀!!”
南齐的大船分散开来,把倭国的破船围困在中间。
士兵们朝海面上射箭,朝救生小船射箭。
所剩不多的完整的倭国战船正迅速撤退,被南齐的大船逼停。
倭兵们奋力投石,试图击沉追击他们的船,但是,南齐的战船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是以卵击石。
自知无路可退,倭兵们的船径直朝南齐的大船冲去,打算同归于尽。
方泽炎的船,是其中一艘被倭兵选上同归于尽的船。
距离两船相撞不到百米,护卫劝方泽炎坐小船离开。
方泽炎站在船尾,怔怔的盯着朝他们冲来的倭国战船。
他刚刚看见几颗流星射进甲板,还有一颗星星落在了船身划桨的位置。
“嘭嘭嘭!”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传来。
打算撞击他们的倭国战船,失去了一边的桨叶。
因为船速太快,另一边完好的桨叶还在滑动,导致船身侧身倾倒在海面上。
“哗!”庞然大物把海面击打出巨大的浪花。
甲板上的倭兵一个个只能葬身海里。
方泽炎环顾四周在寻找熟悉的身影。
杜家的商船突然与他的船并齐行驶。
“妖孽!哪里逃!还不速速投降!做我的监下囚!哈哈哈哈哈!”茵琦玉插着腰站在甲板上朝方泽炎喊:“妖孽!怕了吧!还得是本少爷救你!”
方泽炎哑然失笑,越笑越大声,他每一次放肆的笑,都与茵琦玉有关。
大火燃烧船只的噼啪声。
南齐战士的喊杀声。
倭国士兵垂死的挣扎声。
这么多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可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茵琦玉在他心里也丢下了一颗星星。
茵琦玉望着他清朗的笑容,不知为何她更高兴了,比把几十艘船炸沉还要高兴。
她又喊道:“妖孽!再笑本少爷把你关起来!用链条锁起来!”
说的时候,她还不忘比划上锁的手势。
茵琦玉暗恻恻想,把这只妖孽关起来,肯定需要很大的笼子,得费不少钱啊。
她现在负债累累......
想起负债,头又开始疼了。
第128章 震荡朝堂
东海府,五万兵马,把十二万倭兵杀的只剩千人。
东海府几十艘破船,把倭兵一百三十多艘船,打的只剩十八艘,如今这些船已成了南齐的财产。
日本天皇被俘虏。
捷报百里加急传到京城时,皇帝正好在上朝。
皇帝的笑声回荡在朝堂上,久久没有安静。
每一个朝臣都面带笑容,有人真心高兴,也有人假装附和。
“好好好!真是好啊!倭国想趁我们边关大乱跑来捡便宜?这回!咱们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皇帝连连拍打龙椅的扶手,笑的人仰马翻。
国舅苏鼎风率先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往后倭国再不敢小瞧南齐!他国再不敢侵犯南齐!皇上英明!”
朝臣齐齐下跪,喊道:“皇上英明!”
“众卿家平身!”
皇帝笑着说:“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十四年前!茵国公贪赃一事,有新的人证证明那是诬陷!朕要重新开卷审理,可有人反对?”
这个消息无疑像一个深海炸弹,让朝堂上许多人惊慌的低下头。
也有淡定的朝臣稳如青松,面无表情,心里何等慌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皇帝直接问:“可有人不愿意重查此案?尽管站出来说说缘由!”
在座不少朝臣是茵国公在时的同僚,他们立刻就明白到皇帝的用意。
捷报在前,调查在后。
皇帝就差明着说,他就是要茵国公回来。
皇帝的江山越坐越稳,看清楚局势的朝臣,已经开始暗暗转风向。
国舅一党,迅速交换眼色,其中威望颇高的刑部尚书,贾晨书上前说:“茵国公世代忠良,怎会为一己私欲贪赃,其中必定有隐情!刑部愿意重新彻查此案!”
皇帝欣慰的点点头说:“刑部尚书一把年纪还有赤诚之心,朕甚是高兴啊!”
“朕手里倒是有一急事需要你亲自查办!去年,炎王下山回京,数次遭刺杀!朕,要一个交代!朕,要活的!”
贾晨书神情一僵,这个案子他不想接也必须接。
今日,他若敢当即把这件事推诿给他人,就是明着和皇上站在对立面。
贾晨书当即决定,与其失了君心,不如干脆答应。
他领命道:“臣,遵旨!”
国舅苏鼎风垂着脑袋,没人看见他眼里浮漫着算计,他早就布局,把刺杀炎王的罪名推给太后的人。
就在他沾沾自喜时,半路出来一个拦路的。
姜元兵上前提议:“皇上!臣听闻茵国公的案子,当年是由上一任刑部尚书亲自调查,如今,方知案中有冤!”
“臣建议,多委派几人一起调查炎王被刺杀一案,以免再有六月飘雪!”
贾晨书呵斥:“姜大人!你是在影射本官会徇私枉法冤枉好人吗!”
姜元兵嗓门比他还大,喊道:“贾大人!你若能做到问心无愧,怎会在意下官在影射你!你又怎会抗拒与同僚一同查案!”
贾晨书呵斥:“你!姜大人好大的官威!”
“下官哪里有贾大人官威大!都威风到皇上跟前来了!皇上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声夺人!你在怕什么!”
整个朝堂都回响着姜元兵的大嗓门。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应和姜元兵,认为一人查案不公允。
也有朝臣信任贾晨书,认为他有多年的办案经验,多年来一直公正。
皇帝坐在高座悠哉的喝茶看奏折,随便朝臣大声喧哗,你来我往。
他上位以来,但凡他公开指派任务,朝堂就会有争吵,打架的都有,他已经习以为常。
国舅苏鼎风默不作声,瑞王也静静的听。
只有太后一派从中搅和。
朝臣吵架渐渐偏离轨道,各种陈年旧事也掏出来说。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说到了茵国公的案子上。
当年做过证人的朝臣,被人拎出来一顿说。
有一个白发朝臣突然跪下,匍匐到皇帝所在的台阶之下:“皇上!明鉴!老臣当年被上一任刑部尚书要挟,若老臣不做假证,他就把我家的女眷全绑了丢进楚馆!”
“老臣实在害怕!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朝堂寂静的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皇帝怒目朝臣,厉声下旨:“半年内,但凡主动自首,在茵国公冤案中做过假证的人,朕既往不咎,只要没有犯别的案,官职保留!”
“若,被大理寺卿查到头上的,株连九族!”
皇帝接着冷哼道:“你们一定有人认为,朕罚的过重了是吗?哼!你们是忘了皇家祖训写的是什么了!”
“南齐国是茵家和方家的!这些个混账东西胆敢冤枉茵国公,害他全家在南海受苦多年,诛九族都是轻的!”
朝臣中已经有人吓的腿软的差点跪地。
“大理寺卿!上前听旨!”
“臣在!臣接旨!”
“有人若敢阻挡调查或混淆视听茵国公一案,可以先斩后奏!”
“臣遵旨!”
皇帝冷幽幽的看着贾晨书,说:“刑部尚书!既然有朝臣担心你会徇私枉法,那就证明给朕看你的公正廉明!”
“刑部中书李广方!兵部中书马上飞!你们二人协助刑部尚书!务必查到是什么人要炎王的命!”
“是!”李广方和马尚飞。
刑部尚书贾晨书隐藏颇深,连皇帝都以为他是自己的人,只有姜元兵知晓他不是,全靠姜巧婷给的录案分析。
经姜元兵一闹,皇帝也恍然明白到贾晨书的脑袋靠的不是自己。
李广方和马上飞,众所周知,一个是皇帝的人,一个是太后的人,三队人马调查,这个案子且有的闹。
退朝后,国舅苏鼎风立刻叫来亲卫,“去东海府查!我一定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败倭国的!”
第129章 又是一年春节
苏鼎风恼怒,胸口郁气难消。
亲卫焦急的禀报:“属下从捷报的兵那儿探到消息,倭国天皇被活捉!是否需要去灭口?”
苏鼎风皱眉,沉默了会儿说:“不必!只管打探消息!”
“爷!倭国天皇若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鼎风打断亲卫,说:“他说就是了,皇帝的人没人懂倭国话,再说了,真有人听得懂又如何?北齐与倭国勾结,又不是我!”
亲卫担忧道:“可是,皇帝若知道倭国侵犯是北齐告诉他们东海部署,岂不是要查到爷您的头上?”
苏鼎风骂道:“蠢!皇帝现在只是赢了几局,松了几口气而已,他的脖子始终还勒着呢!哪里有精力和兵力去教训北齐?”
“不教训北齐,北齐自然不会泄露我!”
亲卫茅塞顿开:“爷,英明!茵国公的案子,爷可有需要属下去走动的?”
苏鼎风摇头说:“当年,太后的人一起踩茵国公,咱们可没有动过手!”
“今日,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他要茵国公回来,有的是人着急!咱们且看鹬蚌相争!”
苏鼎风想了想,说:“茵国公回来未必对我们不利,他为方家打天下,扶持的是方家子孙!”
“我外孙也是皇帝的儿子,也姓方,我们的目标大差不差!炎王才是我们的拦路虎!”
亲卫点点头说:“爷说的是!”
苏鼎风眯着的眼睛里弥漫着阴狠,厉声道:“你多带些人和银子去,务必查清楚,东海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细节我都要知晓!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帮手!我怀疑是纪元道士出山了!哼!那个道士指不定真会引雷!”
“是!属下这就去东海府!”
东海府五万兵,几十艘破船,只用了一夜,没有费一兵一卒,把倭兵打的连退路都没有。
这条信息传遍了东南西北几个大小国,引起不小震荡,都认为现任皇帝隐藏了实力。
有些小国迅速送来和亲请求,希望两国世代交好。
辽州城的战事缓和许多,战士们得以喘气歇息。
倭国使者得知天皇被俘虏,立即前往东海府,要求赎回天皇。
并放言,如果不让他们带回天皇,倭国将再派二十万兵马进入南齐海域。
方泽炎让刘将军带上倭国使者,以及战俘前往沙滩,战俘中不乏倭国大将领。
他则站在暗处观看众人的反应。
茵琦玉把剩下的三个炸弹提前装在缴获的倭国战船上。
随着轰炸声响起,战船被‘巨兽’咬了三个烟火窟窿。
倭国天皇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倭国使者和将领原本还带着一丝傲气,此刻脸上只剩惊惧。
战俘们瑟瑟发抖,他们亲身经历‘巨兽’扑咬,知道这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天皇以及将领当即向刘将军鞠躬,喊道:“过去,我们与南齐百年交好,往后,我们两国更要相亲相爱!”
姜巧婷带着围帽,身穿厚重的衣服,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她小声在刘将军耳边翻译。
刘将军哈哈大笑,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方泽炎准备好的停战条约,以及一张投降书。
投降书是茵琦玉写好给他的,以炸船演示做交换,必须让倭国签下投降书。
天皇很快签下停战条约,只是面对投降书,他和使者们犹豫不决。
茵琦玉又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姜巧婷给她用中文写的日语近音字,她已经练习了很多次,音准能有七八成。
她说:“签下投降书,让你们子孙后代都知道南齐不可随意侵犯!若不愿意签,我南齐国,五万兵马亲自送你们回国!”
傻子都听出来,这是要直接打上岛去。
天皇和使者们捂嘴商议,最终同意签下投降书,他们知道自己没的选,也不敢做选择。
茵琦玉和姜巧婷隔着围帽相望。
不是同一个世界,或许未来有不同的历史,但是,这一刻,她们的梦圆了。
大年三十,东海府五万士兵齐聚沿岸。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自豪。
他们目送倭国天皇、战俘和使者夹着尾巴坐船离开。
从他们登船开始,战士们齐声喊:“犯我南齐!虽远必诛!”
这也是茵琦玉强烈要求的,为了让南齐国装笔装到海外去。
她提出要求的时候,刘将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士兵身后,许多许多的百姓伸长脖子看,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感动。
皇帝足不出户,赚得了民心。
方泽炎听着战士们的高喊声,内心澎湃,他也想跟着一起喊。
“犯我南齐,虽远必诛......”方泽炎笑着轻喃:“这臭小子真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云明也高兴,忍不住激动之情,“主子,茵少爷这是为咱们南齐立威呢!”
云豆顺着话说:“北齐刚伸出头来就被大刀阔斧,以后再不敢起心思!”
方泽炎的目光定格在茵琦玉身上。
这时,暗卫上前小声禀报:“主子,国舅派了不少人离开京城,朝东边来,我们可要拦截?”
方泽炎淡然的说:“不必,他肯定不是来杀我的,你们再去清扫痕迹,不可暴露茵夫人和琦玉,更不可泄露炸弹的事;”
“多找些人传扬出去,就说,刘将军派出突击小队,夜半火烧战船侥幸致胜,实乃天命所向。”
护卫们了然于心,天命所向,这样的说法,又能让皇上赚得一波认可。
老天都站在皇上这边,百姓再不会怀疑皇帝会是下一个昏君。
暗卫又禀报:“皇上给出半年时间,主动自首当年诬陷茵国公,便既往不咎。”
方泽炎轻嗯,“知道了。”
夜里,吃年夜饭。
茵琦玉怂恿杜海洲邀请方泽炎一起吃年夜饭。
杜家原以为堂堂王爷不可能会来八品小官家里过年,事实证明是他们肤浅了。
晚上,孩子们吃完年夜饭跑出去放鞭炮玩耍。
方泽炎像大佛一样坐在饭桌上。
茵俏丽带着丈夫迅速扒拉几口饭,借口带孩子出去玩,实则找人打牌去了。
只剩茵琦玉,姜巧婷,杜海洲三人,陪大佛用饭。
第130章 南岛
方泽炎说起前几日朝堂上的事。
“皇上给朝臣半年时间?这么久?就不怕那些参与其中的人消声灭迹?”
“难道茵国公的案子还要再拖几年吗?”茵琦玉提出质疑。
姜巧婷用脚踢了踢茵琦玉,提醒她反应别太大。
茵琦玉顿时醒悟,没有再提问。
方泽炎并未觉得茵琦玉奇怪,茵家的子孙自然关心茵家的事。
他缓缓解释道:“父皇能用的人大多是武将,都在边境,能用的上的文臣屈指可数,父皇给出半年时间也是不得已的事;”
“怕给的时间太短太严厉,狗急跳墙,不如退一大步给一个大机会,让太后和皇后国舅一派有时间布局喘气;”
“他们的人打算脱罪也好,找替罪羊的也好,辞官也罢,春闱在即,正好可以放新的血液填补空缺,父皇能用的人就能更多。”
姜巧婷问:“六部中,皇上手中掌握了哪些?”在方泽炎面前,她不必再藏拙。
方泽炎回答:“户部尚书周家,工部尚书陈家是父皇的人,目前两部已经在整顿,很快能全部掌握在父皇手里;”
“兵部尚书海家是父皇的人,中书和侍郎被太后和国舅抓在手中,刑部中书李家是父皇的人;”
“前几日得来的消息,刑部尚书有异心;吏部、礼部,只有左右郎中是父皇的人。”
茵琦玉想说,皇帝好可怜,手里的权力还不到三分之一。
姜巧婷目露惊喜,问:“兵部尚书海家?可是茵国公的岳家?”
方泽炎点头说:“是,父皇登基后,最先把海家官复原职,当年茵国公出事,海家甘愿降职去西北喝风沙守边关,才得以保住实力。”
茵北木留下的皇家录案只更新到他离开时。
皇帝登基后的事,无处问消息,海家回归是大惊喜。
姜巧婷想了想说,“吏部中书胡家,礼部侍郎余家,他们明面上依附两部尚书,实则,他们是假意的;”
“春闱在即,吏部和礼部掌管科举和官吏调动,两人可用,只是,避免暴露他们,皇上偷偷联络较好。”
方泽炎拿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怔怔的看着她。
姜巧婷起身告退:“臣妇去瞧瞧念念,王爷慢吃,琦玉,你还小,切勿喝酒。”
茵琦玉点点头,继续啃鸡腿。
杜海洲听着阵阵炮竹声,心痒想去玩,眼睛时不时朝门外看。
方泽炎说:“海洲,本王有琦玉陪就行。”
“行!那我去看着弟弟们!可别把小麻雀炸伤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跨出膳堂。
方泽炎问:“琦玉,本王从未听你叫过茵夫人一声娘。”
茵琦玉嘴里塞着食物,含糊的回答:“在人前,我害臊。”
方泽炎眼底泛着柔光,笑着说:“你怎么吃不饱似得,本王见你的嘴就没停过。”
“我才十,十三岁,我在长身体。”茵琦玉咬到舌头,差点说成十四岁。
多说一岁,可能会引起怀疑。
方泽炎亲自给茵琦玉倒了一杯酒,命令道:“陪本王喝一杯。”
茵琦玉把酒杯放到他桌前:“我还小,喝酒长不高,王爷你替我喝。”
她又不傻,酒后容易乱性,她碰了酒能把祖宗十八代都说一遍。
“只喝一杯。”方泽炎轻哄,拿起酒杯递上。
茵琦玉看了看他手里的酒杯,目光移到他的手指上,暗叹,好白好长的手指啊。
她没有拿过酒,故意眯眼看着方泽炎,说:“妖孽,你想做什么?打什么坏主意?”
方泽炎淡然的反问:“本王能对你做什么?嗯?”尾调带着磁音,像一丝电流窜进茵琦玉的耳朵。
茵琦玉咽了咽口水,暗骂,死妖孽!
她拿过酒杯,放到嘴边,又坚决放下,说:“等我长大以后,陪你喝。”
方泽炎没有纠缠这杯酒,自己饮下一杯,问道:“几岁才是长大?”
茵琦玉想了想说:“至少也要十六岁吧。”
她觉的十四岁结婚实在太早,最好能过二十岁再结婚,但是在这里,十八岁都已经算老姑娘了,所以,折中,十六岁最合适。
“还有三年......”方泽炎语气夹杂着点点失望和期盼。
一个人静静的喝酒,一个人静静的吃肉。
茵琦玉终于吃饱,擦擦油腻的嘴,问:“皇上有没有具体计划,茵国公大概何时能回来?”
方泽炎说:“最快也要一年后,茵国公父子需要养精蓄锐,他们这些年遭遇过无数次刺杀;”
“好在他们武功高强,加上有门徒暗中保护才能活到至今,只是,命保住了,受伤无可避免;”
“一年前,茵国公对敌伤到右手,如今右手使不上力,父皇已经暗暗派人去南方为其救治。”
茵琦玉尽量沉下激动和气愤,问:“如何了?治得好吗?”
方泽炎眼里凝结着黯淡,摇摇头:“筋骨受损,大夫说,废也。”
茵琦玉扯开嗓子提议:“筋骨问题?找杜秋华大夫去啊!他家可有独门秘技和药!”
方泽炎沉声说:“为茵国公医治的大夫,是父皇派人从离南岛就近的府城找去的;”
“他们才进岛便遭遇刺杀,差点没命给茵国公医治,杜大夫是疗骨名医,他不坐诊渝州很快就会被怀疑;”
“到时,追杀的人只会更多,不如等茵国公回来以后,再找杜大夫医治;”
方泽炎接着说:“你不知,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茵国公和父皇,父皇每做一个决定,都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移动寸步都需耗费大量气力。”
茵琦玉感叹:“你爹真可怜,捡了个破国,他非要做皇帝么?直接退位不就行了?”
方泽炎无奈的笑了笑:“父皇姓方,他有自己的骄傲需要守护,好事传百年,丑事传千年;”
“两百年前,方家和茵家合力修复破败江山,造就南齐盛世繁荣,他国羡慕,不敢侵犯分毫,何等荣耀!”
“百姓拥护茵家,他们信任方家,可我祖父昏庸好色,短短五十年,南齐民不聊生,百姓对方家失望至极!”
“父皇知道他的兄弟们,没人敢挑此大任,就算有人敢挑大梁,也不会真心为百姓做事;”
“父皇说,方家弄乱的江山,方家人有责任修复!”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哪怕前方是悬崖,摔下去会粉身碎骨,好歹我们父子拼过全力,对得起太祖皇帝,对得起曾经拥护过我们的百姓,死而无憾!”
茵琦玉突然伸手掐住方泽炎的脸,说:“不难过,不怕,有我呢,我帮你修理这破江山;”
“事成之后,你封我一个大官,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来几个免死金牌,好不好?”
方泽炎轻柔的握住茵琦玉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在自己胸口。
他柔情的凝望着她,说:“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茵琦玉怔怔的看向被紧握的手,心想,这妖孽该不会有恋童癖吧!
茵琦玉急忙抽回手,说:“妖孽!你现在还不能勾引我!好歹也等我长大些嘛!”
“......”装鹌鹑的云明和云豆,把全程看在眼里。
茵琦玉的反应让他们哭笑不得。
方泽炎轻笑出声,回应:“好。”
茵琦玉朝他翻白眼,喝下一杯冷茶,感觉身体清凉许多。
她提议说:“找个人给我带路,我把杜秋华大夫拐去南岛给茵国公治病。”
第131章 骑马
年后,姜巧婷给杜海洲兄弟几个恶补倭国话。
过了一个年,姜文念没有变得沉稳,反而更加淘气,但也更加聪慧,
她非要跟着杜海洲学倭国话,众人意外,她竟能学几遍就记住不忘。
倭国话不难,学会音标的读音就能读出整句话,剩下的就是看懂意思。
杜海洲从倭国商人手中买回来几本书,姜巧婷把每一句话翻译成中文,又自制一本日常用语集册。
只要熟读熟背,多交流,不出半年,定能应付绝大部分交流。
大年初五,茵琦玉生日,皇家录案上记载她是二月十五在狱中出生。
大年初五是茵北木在户册上写的日期。
一大早,方泽炎亲自送来一匹暗红色的马,她就算不懂马,也能看出这是一匹年轻健壮的好马。
茵琦玉高兴的抚摸着马背,说:“我不太会骑马,三叔公让南平叔教我骑过两次,可我一直没时间认真学。”
“本王教你。”方泽炎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有人教骑马是好事啊,茵琦玉马上答应:“好啊!”
进了骑马场茵琦玉才知道,方泽炎的教骑马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茵琦玉兴高采烈的上马,嘱咐方泽炎:“你可要牵住!敢害我被甩出去,我灭了你这只妖孽!”
话刚说完,方泽炎跳上了马坐在她身后,声音像贴在她的耳朵上,“本王会牵住的。”
“......”
茵琦玉抓了抓痒热的耳朵,骂道:“你这么大的个子上来做什么!小炎的背会被骑坏的!”
“小炎?”方泽炎故作冷哼道:“敢拿本王的名字给马起名,你脖子够硬么!”
茵琦玉不以为意,反问:“你敢砍吗?”
方泽炎温柔的看着茵琦玉的后脑勺,幽幽的说:“本王不舍得。”
小炎突然开始跳起来,吓了茵琦玉一跳,她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吗呀!这马是想把我们颠出去!”
“不怕,它只是在适应重量,嘘嘘~”方泽炎的双手抓住缰绳控马。
从远处望来,茵琦玉就像贴在方泽炎的怀里,两人如胶似漆。
茵琦玉是姑娘,只要是姑娘,总会贪恋被保护的感觉。
她一点没要避讳,直接把方泽炎的胸膛当靠椅。
她以前结束任务坐战车回军营,经常和男战友互相靠着睡觉;
对她来说,靠着方泽炎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并没有深思这种感觉和以前并不相同。
然而,方泽炎却不像她那般无关痛痒,他捏紧缰绳,全身僵硬。
怀中的柔软依偎着他,让他不能集中精神去思考任何事情。
“琦玉......”
“嗯?怎么了?”茵琦玉不明所以,侧过头望着他。
方泽炎低下头看着她无辜又清明的眼神,叹了声气说:“捏住缰绳,我教你如何不让马乱跑。”
云明和云豆站在马场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主子。
云豆实在忍不下去,小声对云明说:“哥,主子这样,我们不阻止是不是不太对?主子以后可是要坐那个位置的!”
云明淡定的回应:“主子知晓分寸,断袖和娶妻生子并不冲突。”
云豆则不这么认为,他直言自己的疑虑:“如果,茵少爷不愿主子娶妻呢?你瞧茵少爷那样的性子,他像是会允许主子以后三妻四妾么?”
身后的白黑护卫再不能淡定,各个满脸忧愁。
云明始终面色如常,眼里没有分毫的担忧之色。
云豆见他没说话,焦急道:“哥,你倒是想想办法!”
云明恩声回应:“过两天咱们要回幻玄峰见师傅,主子最听他老人家的话。”
云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咱们回去告诉师傅,师傅一定不会不管的!”
云明悠悠的说:“不是我们去说,是你去说。”
云豆一脸不可思议,骂道:“主子要是知道是我告的状,我还能有脑袋吗!”
云豆见云明不回话,转头看向黑白护卫救助,他们各个别开眼假装没听见,有的干脆走开。
“......”云豆气闷,哼声说:“行行行!我去说!为了国家大业!为了主子能开枝散叶!我豁出去了!”
这回所有人不耳聋了,异口同声:“师弟大义!”
云豆朝他们翻了一天的白眼。
男子十三岁的生辰不是大生日,大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过去了。
茵琦玉收到茵俏丽的大红包一千两。
她手还没摸热,被姜巧婷没收,说是要拿去还茵三叔的的债。
酒席散去,方泽炎准备回府,他对茵琦玉说,“后日我要回幻玄峰见师傅。”
“师傅?教什么的师傅?”茵琦玉好奇。
方泽炎说:“文武师傅,我出生时,京中谣传我会克亲,我师傅把我带上山抚养至今。”
茵琦玉取笑道:“你们父子俩真可怜,一个被迫捡破烂,一个被冤丢山上。”
“很押韵。”方泽炎哑然失笑。
茵琦玉问:“那个什么峰好玩么?”
“风景不错,你可想去看看?”方泽炎问。
茵琦玉眼前一亮,“外人能去?”
姜巧婷每天要给其他人上课,没空陪她聊天吹牛,她在家实在无聊。
方泽炎捏捏她冰凉的耳朵,温柔的说:“能去。”
“去几天?要带行李吗?”茵琦玉兴奋,寒假旅行啊,谁能不高兴。
“带几身换洗的衣裳,会待一段时间。”
“行!你后日记得来接我!”
云豆和云明互看了一眼,立刻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茵琦玉上山,师傅一定能一眼看出主子对他的情谊。
真好!不用他们赴死告状了。
两日后,茵琦玉兴高采烈的坐上方泽炎的豪华马车,前往幻玄峰。
去的时候有多兴奋和期待,爬山的时候她就有多生气和后悔。
“到底还有多远!我都爬了一个时辰了!”
“才走了半个时辰。”方泽炎脸不红气不喘,淡然的走在峭壁上。
“这条路谁凿的!这么窄,凿出来给蚂蚁走的吗!”茵琦玉气疯了。
刚上山的时候,有一条弯曲的小山路,走起来挺轻松,一路上捡树枝追野鸡。
她还高兴的喊,郊游就是要这么快乐。
没想到,越往上走,越没有路。
现在走的这条路在悬崖峭壁上,只能容纳一只脚,全靠拉住一条绳子往上走。
茵琦玉想下山,一看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护卫,全都等着她向前走。
她越想越气,骂道:“妖孽!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走这种路!早点说,我就不来了!”
方泽炎淡然的说:“你只问本王好不好玩,本王也如实相;”
“这里风景不错,你瞧那边的群山,被山雪和白云覆盖,像仙境似得,是不是很美?”
“美你个头啊!这种鬼地方最适合你这种妖孽住!”
茵琦玉根本不敢往任何地方看,她只敢看另一边的峭壁,她现在的心情是欲哭无泪:“啊!气死我了!你这个大骗子!”
身后的黑白护卫一个个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在这里,他们不敢大笑,大笑破功容易摔下去。
第132章 道观
又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
茵琦玉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炸裂。
她已经开始幻想把方泽炎推下悬崖的后果了。
“还有多久到啊!我们这是要上天吗!”
茵琦玉哭腔都跑出来了,脚下万丈深渊,后退又无路,脸上被寒风吹的已经失去知觉。
她身后是云豆,他安慰道:“茵少爷,马上到了马上到了,跨过一条鸿沟就到了。”
茵琦玉重复道:“跨什么什么沟?跨过阴沟就到了?”
山顶风大,云豆没听清楚,“对对对,就跨过一条沟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道观了。”
“等等等等!道观?山上是道观?”茵琦玉停下脚步,神情错愕。
云豆骄傲的解释道:“对,是道观,我们师傅已经一百零二岁,身体健壮文武双全!精通奇门遁甲,还会八卦算命看相摸骨!不过,两年前师傅已经封挂了!”
茵琦玉小心的问道:“会算命?是真会算命,还是路边摆摊骗钱的那种?”
云豆惊呼:“当然是真会!我师傅算命可准了!”
“先帝一出生,我师傅就说他是遗臭万年的命,当今圣上一出生,我师傅就知道他是天子,咱们炎王一出生,我师傅就说他~”
“云豆!不得胡言!”云明厉声叫停。
茵琦玉压根不在乎云豆没说完的话。
上头那位‘张三丰’岂不是能看出她是借尸还魂之人?
“我要跳崖回家!”茵琦玉想哭,这回是真的要流眼泪了。
方泽炎跳上山顶,朝她伸出手,“来吧,我师傅为人和蔼,很健谈。”
“你这个大骗子!”茵琦玉拍掉他的手自己爬上去。
上去后,果然有一条沟,横在两个山顶之间,跨度至少有十米远。
“这是阴沟吗!”
茵琦玉瞪着眼睛朝云豆咆哮:“阴沟长这样?是去阴曹地府的沟吗!”
“你是不是不知道阴沟长什么样!”
“啊!你说啊!你是不是对阴沟有什么误解!”
“你跨一个给我看看!”
“......”云豆朝云明身后缩了缩,一个字也不敢争辩,他怀疑茵琦玉真的想把他推下山。
方泽炎轻柔的拉过她的手转向自己,把她的手放在嘴下哈气,柔声说:“等你的手暖和些,咱们再过去。”
茵琦玉仰着头望着他的温柔的俊脸,内心的狂躁莫名的平静下来。
周围的群山只剩尖尖的白色山顶,山顶之下层层白雾。
幻玄峰上,一缕缕的白雾围绕着他们。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们,像一幅清冷绝美的画。
茵琦玉怔怔的看着方泽炎的妖孽脸,鬼使神差的问:“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众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子。
方泽炎回望她的大眼眸,说:“本王不知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知道,本王喜欢你。”
茵琦玉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问:“什么样的喜欢?想和我亲亲抱抱,躺一张床上的那种吗?”
“......”众人倒吸凉气,这种虎狼词也敢当众说!
众人同时竖起耳朵听动静,这里离师门就距离一条鸿沟,指不定师傅此刻就站在对面的白雾之内。
师父若听到,定会杀了茵琦玉。
方泽炎凝视茵琦玉许久没说话,像是在做最后的思考。
“泽炎!”鸿沟另一边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一个人影。
“主子!师傅来了!”云豆提醒。
茵琦玉好奇的朝方泽炎身后望去,只有一个人影,看不清。
两支粗箭缠绕着麻绳从白雾中射过来。
护卫抓住两条麻绳,用力拉扯,眼前出现一条索桥。
茵琦玉抽出手,被抽走的勇气突然回来了,指着索桥另一边喊:“冲啊!”
纪元道长见索道上飞奔过来的陌生小身影,摸摸自己的胡子,呵呵笑。
茵琦玉率先冲过索桥,见一个白发白胡子老头对着她傻呵呵的笑。
形容老头鹤发童颜未免有些夸张,但是,脸上的皱纹稀少,最多五六十岁的样子,确定又一百零二岁?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老爷爷,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赶紧讲哦~”茵琦玉打算趁其他人来前,搞清楚自己会不会被收到什么法器里。
纪元道长笑容慈祥,反问:“你可有什么话要对老夫讲?”
“听说你会降妖除魔?”茵琦玉问。
纪元道长笑着摇摇头说:“老夫可不会抓鬼,老夫只是一个会卜卦的道士而已。”
茵琦玉接着问:“那你从我这张脸上看出什么?”
纪元道长看了眼白雾中越来越近的人影,压低声音回答:“秘密。”
“师傅!”方泽炎上前请安,瞥了眼茵琦玉。
茵琦玉心烦。
她想问清楚,‘秘密’指的是纪元道长看出她有秘密,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他保密不告诉她。
“一年多不见,长了不少个儿,健壮不少~;”纪元道长突然哈哈笑起来,说:“为师昨天掐指一算,今日有贵客前来,看来为师宝刀未老啊,进去吧,可别冷到咱们的小贵客。”
茵琦玉猛地想起来,她应该担心的不单单是借尸还魂这件事,还有她是女儿身的秘密。
茵琦玉溜溜的转了转眼珠,赶紧躲到方泽炎身后,贴着他一起朝道观走去。
紧贴大佬准没错。
万一杀不过这老道,可以推大佬出去挡刀!
第133章 纪元道长
道观长的大同小异,玄幻风的道观前后都有大露台,露台上有几个穿着道服的小道士在练功。
云雾丝丝悬浮在露台周围,像极了电影里的天宫。
“这道观屋顶和墙壁怎么黑黑的,像被雷劈过,你师傅是不是会引雷?”茵琦玉脑洞大开。
方泽炎哑然失笑,说:“外界是这么传的,其实师傅不会引雷,师傅说,他窥探太多天机,老天有时候会发脾气,劈几个雷下来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呵~呵呵~”茵琦玉半信半疑的假笑几声,“你师傅真幽默。”
“师傅时常开玩笑,有时候本王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众人进道观后,护卫们不知去向。
方泽炎带着茵琦玉进师傅的斋阁。
云明和云豆站在角落低着头,竖起耳朵听。
纪元道长时不时呵呵笑,看上去很高兴。
他亲自做茶,分给茵琦玉和方泽炎,“来,尝尝,这是长在山崖上的野茶。”
茵琦玉闻了闻茶,她不喜欢这些繁琐费时的玩意儿,但是闺蜜喜欢,耳濡目染多年,多少学会一点理论知识。
茵琦玉喝了一口,美妙的词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懒得说,总结一个字,“香。”
纪元道长慈祥的目光凝视茵琦玉,“若是喜欢,可以带些下山。”
茵琦玉一点也不客气,“好,多给一点,我娘喜欢喝。”
“你娘?”纪元道长笑着审视茵琦玉的面相,父母宫有裂痕,生母早逝。
他并未多言,“那就多带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纪元道长为。
方泽炎只是静静的喝茶,没有插话。
茵琦玉坦然的回答:“茵琦玉。”
纪元道长心中一惊,没想到徒弟的贵人是茵家姑娘。
他为茵琦玉续茶,“原来是茵家的孩子。”
茵琦玉直率的说:“我以为道长可以算出我的名字。”
纪元道长哈哈笑起来,“老夫又不是神仙,不过,老夫会看相,你可要老夫为你看看手相?”
茵琦玉拒绝的很干脆,“不要,命在我自己手里,哪里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若命是天定,那么,提前窥探将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纪元道长摸着下巴的胡子,欣赏的点点头,“所以,你是信命定,还是不信?”
“我信命定,我也信我能逆天改命!”茵琦玉微微仰头,傲娇的问:“道长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纪元道长笑的更欢乐,说:“老夫信!你不止能改自己的命,还能改许许多多人的命,可会下棋?”
“会,不过,下的不好。”茵琦玉如实说,她会下棋是闺蜜从小逼迫学起来,可以陪她玩。
“陪老夫下几局,如何?”
茵琦玉点点头。
云明摆上棋局后,纪元道长对方泽炎说:“许久没回来了,去看看你们的师弟们。”
你们,包括云明和云豆。
方泽炎神情坦然,只是眼神却带着一丝担忧,起身告退,他瞥了一眼茵琦玉。
纪元道长把他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无须担忧,为师不会吓到贵客。”
云明和云豆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傅支开他们,肯定是看出来主子和茵琦玉的问题。
他们相信师傅会阻止主子继续错下去。
屋里屋外静悄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茵琦玉的掌心开始出汗,挡枪的大佬不在,她担心自己打不过这个‘张三丰’。
纪元道长落下一子,茵琦玉紧跟其后落子。
“姑娘,勿害怕,老夫不会降妖除魔。”
一句话道尽所有秘密。
既然秘密被捅破,茵琦玉心里反而放松了,静下心与纪元道长下棋。
第一局很快结束,胜负可想而知,茵琦玉输的一塌糊涂。
第二局也是一样的结果。
第三局开始,茵琦玉忍不了了,她不是坐不住,而是下棋真的很无趣。
茵琦玉问:“道长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纪元道长落下一子后说:“你的棋艺有点差。”
茵琦玉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知道我差,你还要和我下!”
纪元道长笑着说:“老夫无事可做,来来,到你落子了。”
“......”
连输五局后,茵琦玉怎么也不肯玩了,催促道:“老大爷!有话快说,吊着我做什么!”
纪元道长浑厚的嗓音呵呵笑起来。
他起身慢悠悠的把棋盘放掉,拿来茶盘继续做茶,“泽炎,还不知道?”
茵琦玉故意反问:“不知道什么?”
纪元道长说:“你是姑娘身的事儿。”
“嗯,他以为我是男的,而且,他和我告白,说他喜欢我。”茵琦玉骄傲的抬起眉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嘴随心意,想说就说。
纪元道长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的老远,院外的人都能隐隐听见,很快有人去告诉方泽炎,纪元道长被茵琦玉逗的大笑不止。
方泽炎闻言,放下心来,终于专心验考师弟们的武功。
云豆和云明的心则提起来,难道师父根本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如果没看出来该怎么办?
他们和其他侍卫焦躁不安。
纪元道长擦去眼角的笑泪,问,“那,你可喜欢泽炎?”
“老大爷,你还挺八婆的;”茵琦玉调侃:“你不是会看相嘛,你认为我喜欢不喜欢他?”
纪元道长抚抚胡子,定眼看着茵琦玉许久,高深莫测的说:“你们今生的命已定,改不了。”
茵琦玉直言:“你就不能说话干脆些,拐着几十个弯说话,不累吗?”
闺蜜有是这个德行,说话吊人胃口,不上不下,答案还得自己去想。
有时候挺想扯烂闺蜜的头发。
纪元道长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反倒自嘲起来,“嗯~有时候,老夫也觉得这么说话挺累的,可是,不装一下,对不起老夫的盛名。”
茵琦玉连饮两杯茶,犹豫要不要问,“你,你会告诉他吗?”
纪元道长摇摇头:“如今乱世,暴露你的身份,与你与他都不是好时机。”
“何时才能说?”茵琦玉问。
纪元道长再次高深莫测的说:“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知道。”
接下来很长时间,两人只是静静的喝茶。
茵琦玉耐不住心中好奇,问:“你知道我从哪里来,不怕我会颠覆或改变这个世界?”
纪元道长笑的从容,反问:“你会吗?”
茵琦玉反骨心起,傲娇的回答:“我会啊!我不但要颠覆朝纲,我还要玩虐你那个又弱又呆的妖孽徒弟!你现在不收我进法器,你一定会后悔!”
“你说泽炎又弱又呆?”
纪元道长对茵琦玉的评价感到很新奇,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茵琦玉安稳的在幻玄峰住下,不但有自己单独休息的客房,和方泽炎一样,有单独使用的厕所。
第134章 春闱
茵琦玉每天明目张胆的偷学武功。
方泽炎则坐在她旁边,悠然自得的喝茶烤火,盯着师弟们练武。
茵琦玉好奇他每天只坐在露台吹冷风,连拳头都没捏过。
“妖孽,怎么从没见过你练武?你是不是不会?”
“会,只是学艺不精。”方泽炎说。
茵琦玉抓着他的手,要拉他起来,“走,咱们切磋切磋。”
方泽炎双眸里尽显温柔,“好。”
茵琦玉朝他出拳,他纹丝不动。
茵琦玉立即收回拳,“你倒是躲啊!”
方泽炎故意皱起眉头,很困扰的样子,“我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几十个围着他的师弟们,纷纷咋舌。
连师傅都能快招架不住的师兄,竟然不要脸的说自己不会躲避。
茵琦玉叉着腰,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打量他,“你除了会识字,你还会什么?学的最好的是什么?”
方泽炎伸出手,掰着修长的手指数给她听,“琴、棋、书、画、骑马、投壶。”
“我娘从小就学这些,你一个大老爷们,学这些做什么?娘们儿兮兮的!”茵琦玉翻着白眼指责。
方泽炎低下头,灰心丧意的样子,“我学武十几年,别说杀人,打伤人都没有过。”
看客们无语的看着师兄胡说八道,师兄出门带着一堆人,别说杀人,打人也轮不到他来动手。
茵琦玉见他这样,心里有些堵。
仰起头凝视他的俊脸,伸出一只手捏了捏。
不过瘾,再伸出一只手,搓揉他的脸。
“没关系,你不需要会杀人,我会就行,以后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方泽炎柔情注视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性感的薄唇轻轻开启,“好。”
茵琦玉捏脸的手不安分起来。
捏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胸口,“看不出来,挺结实的嘛。”
方泽炎在她耳边小声问:“喜欢吗?”
“喜欢喜欢,有没有腹肌,给我瞅瞅。”茵琦玉的手指戳着方泽炎的腹部。
“......”方泽炎脸红心跳,腹部的灼烧蔓延全身。
茵琦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嬉皮笑脸,“开玩笑的,瞧你害羞的,等天热了再看,现在冷。”
方泽炎说,“好。”
看客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大。
在幻玄峰的日子,茵琦玉经常肆无忌惮的当众调戏方泽炎。
而方泽炎,一边脸红一边任由她放肆。
偶尔也会大胆的捏一捏茵琦玉的脸。
他们的暧昧互动,师弟们觉得越来越刺眼。
纪元道长有时候会指导茵琦玉武术。
经常让她陪下棋,虐她几局。
他每次听见茵琦玉调戏方泽炎,总是乐呵呵的大笑。
黑白护卫们无法置信师傅竟然一句指责都没有。
他们怀疑师傅根本没看出主子的问题。
他们威逼利诱云豆,让他去找师父告状。
云豆战战兢兢的站在师傅门口,伸长脖子朝里头张望。
“是云豆么?来,陪为师下棋。”
云豆坐下后一直缩着脖子,他想说又怕说,怎么办!
棋局下过半,纪元道长盯着棋盘,问:“心不在焉的,可是有话要和师傅说?”
云豆紧张的朝门口瞥了眼,生怕这时候主子会闯进来抓到他在打小报告。
云豆支支吾吾,“师傅,主子,主子他......他以后,以后必须要娶妻生子的,是不是?”
纪元道长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淡淡的说:“何来必须不必须的?一切随缘就好。”
云豆咂舌,师傅这么说,那话题要怎么继续下去?
云豆憋着话,努力了很久,终于把要说的话挤出来,“师傅,您有没有觉得,主子很喜欢茵少爷?就,眼睛都离不开的那种那种喜欢。”
“为师没‘觉得’他喜欢琦玉;”纪元道长喝了几口茶继续说:“为师很确定他喜欢琦玉。”
“......”云豆目瞪口呆,这话题没办法继续了!
纪元道长放下一颗棋子,淡然的说:“你输了。”
“师傅,师傅!主子他,他喜欢茵少爷!他,喜欢啊,那种那种喜欢啊!”云豆激动不已,语无伦次再次提醒。
纪元道长笑笑说:“泽炎是多子多福之相。”
没过一会儿,云豆一蹦一跳的跑出斋房。
“怎么样了?师傅怎么说?”黑白护卫上前打探结果。
云豆高兴的喊:“师傅说,主子命里至少有六个儿子!”
“哇!”大家伙像是马上就能见到小主子似得,欢呼雀跃。
“在高兴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茵琦玉不知何时跑进院子,听到一群人拍手叫好,好奇的很。
云豆沉浸在喜悦中,忘了主子必定会跟在茵琦玉身后,“我师傅说,主子以后至少会有六个儿子!全是正妻所生!”
“哇,你家王妃是猪么,这么能生!”茵琦玉顺口吐槽。
她此时心情五味杂陈,有一点不爽,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好像还有一点想逃避的感觉。
她为什么想逃避?又不是她要当母猪生六个娃。
“是么,本王怎么不认为自己以后会有这么多孩子。”方泽炎冷幽幽的声音先他一步进院子。
众人惊得一哄而散。
茵琦玉咧嘴对他笑,抱拳恭喜:“提前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儿孙满堂啊!”
方泽炎的脸上一向挂着温文尔雅笑容,此时荡然无存,只剩阴沉。
“干什么这副鬼样子,吓死人了!”茵琦玉故作害怕的拍拍胸脯。
“啧~生这么多儿子,养起来肯定费劲,要给他们买车,买房,给彩礼娶媳妇,你不高兴,我理解的,我深表同情啊!”
茵琦玉说完,跑进斋房,把方泽炎丢在院子里独自吹冷风,“师傅!我来找你玩了!”
方泽炎眼睛微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摄魂又阴险的浅笑,“竟敢恭喜本王。”
山上气候冰冷刺骨,茵琦玉像一把火,燃烧每个人的心绪。
山下的姜巧婷,每天忙的热火朝天,教书写文,写信。
每隔十天她会写一封信送去给茵北木。
辽洲距离东海府相隔两个州城,不算远,最慢一个月定能送达。
画上自己的画像,背后写上一封家书,写的都是杜家兄弟的趣事。
她没有把茵琦玉和方泽炎接触的事写上去。
方泽炎如果想让茵北木知晓,茵北木早就已经知道,不需要她来说。
茵北木又升官了。
元宵节当天,茵北木晋升圣旨送达辽洲,连升两级,正五品虎威将军,掌管两万骑兵。
茵北木从白丁到五品将军只用了三年,速度快的惊人。
可是,愣是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有异议。
每一次打仗,茵北木总是冲在最前面,带领的兵也总是冲在最前线。
他每一次的决策都是对的,每次都能痛打敌军。
他总能在危机关头,带领战士们扭转乾坤。
士兵们都想跟随他,因为他带领的队伍存活率最高。
倭国被打成落水狗般的战绩,传遍了辽洲军营,让南齐的将士士气大涨。
辽州城的战火突然停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使得许多将领开始提前庆祝胜利。
茵北木却没有一丝懈怠,每天照常练兵,照常派兵出去侦查。
他有预感,北蛮国一定在故意示弱。
等的就是南齐疏忽大意,然后突然给他们沉痛一击。
每天睡前,他都会拿出姜巧婷写给他的家书,反复翻阅。
每天看妻子的信成了习惯,也是他每天最放松的事情。
他盯着姜巧婷的画像,每次都默念本人比画丑三分,提醒自己不能贪恋画像的美好。
“茵将军!北蛮国大军已抵达三里地外!”士兵大喊的冲进营帐。
茵北木把所有信放进胸口,迅速穿戴盔甲,厉声说:“吹号!击鼓!迎战!”
与北蛮国最后之战,终于打响。
三月底,京城贡院开启,各地举人蜂拥而至。
学子们都希望多年的勤奋能有一个圆满的交代。
茵琦玉收到姜巧婷来信,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呆了两个月,是时候下山了。
春闱结束,茵南平来接她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茵琦玉告知闺蜜自己的想法。
到家后,姜巧婷迫不及待的劝说:“你真的决定要去南岛?全国都知道皇帝想要茵国公回来,我不用想也知道,茵国公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多少人会阻止茵国公被治愈,这条路有多危险,你想过吗?”
茵琦玉面露坚定,说:“嗯,我必须去,我把杜大夫拐去救我爸和我哥。”
“我不同意你去!”姜巧婷担心的心口发颤。
冰冷的堂屋里,气氛冷凝寂静。
“如果是你爹需要你去救,你会去吗?”茵琦玉问。
姜巧婷哽咽反问,“如果我去救他,将会历经九死一生,你会同意我去吗?”
两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第135章 茵家族长
闺蜜俩已经五天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日一早,梁晓艺挺着快临盆的大肚子,被茵南平搀扶着来找姜巧婷。
梁晓艺把茵南平往门外推,“我与巧婷聊会儿,你先回家去,午饭时来接我。”
茵南平满眼担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茵琦玉拿着背篓提着柴刀走出来,“叔,陪我去山上砍柴。”
梁晓艺把大门一关,赶紧拉姜巧婷进堂屋,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公爹是什么来头?”
梁晓艺讲出自己的疑惑,“三天前京城才放榜,昨日,公爹就知道榜单了,京城放榜后,消息送达渝州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姜巧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好奇榜单上有谁。
这几天为了闺蜜的事,心里一直乱乱的。
她摸了摸梁晓艺的肚子,岔开话题,“还要多久生?”
“大夫说,就这几天,南平比我还紧张,晚上总是醒来摸我肚子扰我睡觉。”梁晓艺说着怨怪的话,笑的一脸幸福。
或许是一孕傻三年,梁晓艺没有纠结公爹是什么来头,说起榜单的名字,“李一凡中了一榜第六,榜单出来当天,皇帝直接点他去翰林院做事;”
“南平说,宰相都出自翰林,茵山峰也是个厉害的,一榜十三,去了吏部,好像是左司员外郎,南平说是正六品官职。”
“吏部?是皇上亲自指派的吗?”姜巧婷知道吏部掌握在太后手中。
皇帝若看在茵家的情分上想给茵山峰好的位置,按理说,不会派去吏部,因为姓茵的去吏部,死的很快。
“真巧,南平也问了同一个问题,公爹说不是皇帝指派,茵山峰是吏部尚书亲自要去的。”
姜巧婷心生不妙,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要人,她一定调查过茵山峰。
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茵山峰全家已经不能进祖坟,他们与茵家一族早离了心。
但是,离心归离心,始终是茵家人。
茵山峰能成为一颗不利茵家的好棋子。
与此同时,茵琦玉也听茵南平说起榜单的事。
“茵山峰不是一个好人。”茵琦玉说。
茵南平赞同,“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歪了,他确实已经不是好东西;”
“你三叔公早就想好怎么处理茵山峰,等十天后榜单送到渝州,茵山峰一家与我们茵家再无关系。”
茵琦玉好奇,“和他们签断亲书吗?”
茵南平不似往常那般表情憨态,眼里闪烁着精光,“比断亲书更有效,今后就算他犯抄家灭族的罪,也连累不到茵家分毫,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茵大田家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都等不到榜单下发到渝州,茵大田家就出大事了。
姜巧婷和茵琦玉赶到时,茵大田家里外层层围着人。
站在院外都能听见茵山峰的娘刘氏在鬼哭狼嚎:“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你这个毒妇!死就死了,好歹把我孙儿生下再上吊啊!我的孙儿!”
茵琦玉挤开人群带姜巧婷上前。
茵三海竟也在,他面无表情站在角落抽大烟。
茵大田把朱紫云的遗书交给村长,神情哀伤,说:“村长,这是我儿媳妇留下的遗书,她说她实在不想连累山峰,她毕竟是罪臣的女儿,她担心山峰被同僚排挤取笑......”
“这个傻孩子,山峰从未嫌弃过她啊!”茵大田装哭的样子像在笑。
一日之间死了儿媳妇和快要出生的孙子,确实是一件很沉痛的事。
但是,姜巧婷却观察到茵大田夫妇只是看似悲伤,他们面部细微的透露出此刻很松快。
以她对朱紫云的了解,朱紫云绝对不会自尽成全茵山峰的仕途。
她只会紧抓茵山峰骄傲的做官夫人。
朱紫云不是自尽,是他杀!
茵琦玉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已经蹲下查看朱紫云脖子上的伤痕。
“你做什么!你一个男儿身怎好碰我儿媳妇!”刘氏像疯了一样护住朱紫云的尸体,不让茵琦玉再碰。
茵琦玉看向茵三海,见他微微摇头,她才退后几步不再多事。
村长李儒看过信,仔细对比朱紫云抄女则时留下的废纸笔记,他没有立刻决断,而是瞥向茵三海。
见茵三海对他点点头,李儒说:“节哀顺变。”
茵大田借擦眼泪时,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茵大田夫妇拜托村里妇人,明日来帮忙折纸钱,扬言要为朱紫云母子风光大葬。
村民们唏嘘着离开茵大田家。
茵三海和茵南平没有走,李儒也没有走。
茵琦玉和姜巧婷也留了下来。
茵大田转动眼睛,想找借口赶走他们。
茵三海朝堂屋走去,“你们夫妇俩,进堂屋,我有事与你们说。”
“不管什么事,等我办好儿媳妇的葬礼再说吧,我还要赶紧找人送信给山峰。”茵大田使劲擦眼角,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现在很难过。
茵三海说:“县令在来的路上,很快就到。”
茵大田大惊失色,越心虚,喊声越尖锐,“这是什么意思!你报官了?我儿媳妇是自尽!”
“仵作来了也只会查出是上吊自尽!”
“你这一报官,外头人会怎么想我们!怎么看山峰!”
茵三海冷眼看着他,“外头的人怎么想,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茵家的祖先会怎么想。”
茵大田眼里的心虚难掩,慌乱的转动着。
李儒冷哼一声,“我好歹在县衙做过几十年师爷,你们这点伎俩,能哄骗村民,怎好骗过我?”
“进去说吧,村里人可还没走远,指不定有人想来安慰你们几句,回头听见了什么,可不利于你儿子的仕途!”
茵大田和刘氏两腿发软,不情愿的挪步进屋,坐在最后面的椅子上,离茵三海远远的。
众人坐在堂屋,没有一人说话。
刘氏如坐针毡,眼睛时不时望向门窗,想逃,没这个胆子。
茵大田则渐渐冷静下来。
谨记儿子出门前说的话,只要按照他说的办法行事,报官也查不到错处。
县令并没有带仵作前来,跟他来的是渝州知州于德利。
茵大田抖着脚起身行礼,刘氏更是慌到踉跄跪地。
县令和于德利没有说什么,坐在上首位置,静静的喝茶。
他们今天来是作陪的。
第136章 茵家族长2
茵三海示意儿子把东西交到茵大田手中,“好好看看上头写着什么。”
茵大田拿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发抖,险些没拿住。
茵琦玉好奇到底是什么,伸长脖子去看,只看见【逐书】二字。
茵三海语气威严,没了往日的淡漠娴静,“念出来!”
茵大田的声音微颤,缓缓念出,“茵大田违背茵家祖训,纳妾生子,故而,逐出茵家,族谱中划去姓名,其子孙后代与茵家再无关系,归还茵家姓氏......”
茵大田顿时腿发软后退两步,不甘心的呐喊:“你有什么资格写逐书!就算要逐我全家,也要喊来族老还有茵家所有的户主!”
茵三海冷冷的说:“因为我是茵家族长!书上印着几十个印章,你瞧仔细了没有!”
“除去你,落在各处有七户茵家,书上有七户户主的签名和印章,以及他们所在地县令的官印!”
“还有一个皇家金印!这张逐书,是过了圣上之手的!”
茵大田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过了圣上之手?你,你们什么时候写的!”
茵大田渐渐恢复思想,向茵三海咆哮,“你故意等我儿子进京科举才拿出来?你想让我儿子即使考了功名也能作废!是不是!”
“茵三海,你心思如此恶毒!你才没资格做茵家的子孙!”
茵三海淡然的回应:“你儿子的功名是他亲手夺得,皇上不会收回,今日县令大人和于大人来此,只是做个见证人,我已把逐书交到你手中;”
“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论无用的事,不如尽快告诉于大人,你要改成什么姓氏;”
“于大人可以尽快给你办好信户册,上报去京城后,你儿子就可以尽早重造官册,入朝为官。”
茵大田只听进去最后一句话,眉开眼笑,“你是说,我儿子中了?他中了!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山峰比你小儿子有出息!他一定能中榜!”
瘫软在地的刘氏也回过魂来,拍着地面喊叫:“我儿中了!我儿中了!我是官家老太太了!”
县令和于德利相视一眼,茵大田夫妇愚蠢的模样,让他们一言难尽。
姜巧婷已经理清楚其中深意。
茵山峰这个官,还不如不做。
全家被逐出茵家族谱,茵家的同僚以及皇帝的人,不可能与之深交。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忠于皇帝,与任何派系拉开距离只做忠臣,那么他还能有长远的官路可走。
若他依附太后,就是与虎谋皮,生死不过只有一线之隔,茵家不会帮他。
茵三海想起过去的种种,离开前忍不住感叹几句:“大田,山峰与南石三岁一起启蒙,都是做文官的好种子;”
“可你和你父亲非要拿他们做比较,山峰硬生生被你们养成六亲不认的畜生,谋害糟糠,连未出世的亲生子都不放过,天地不会容下你们,好自为之吧!”
茵大田还沉浸在儿子中榜的喜悦中,骄傲自满的朝茵三海咆哮:“我儿子日后平步青云,加官进爵!”
“你大儿子一辈子只能守个小铺子过日子!小儿子只能在军营做个小师爷!他一辈子都是秀才!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北蛮的刀下!”
茵三海没有再说什么,送走于德利和县令后,对茵南平说:“去每家每户走一趟,告知他们,茵大田全家改姓‘吴’;”
“再写信给其他五户茵家人,让他们尽快处理手头上的事,为回京城做准备!”
“是,爹!”茵南平焦急离开,他想赶紧办完事回家陪正在生产的媳妇。
茵琦玉问:“三叔公,不是说有七户茵家人么,怎么又变五户了?”
茵三海叹了声气,看蠢蛋似得看着茵琦玉,“你也不小了,这点算数都不会吗?我与你爹不是两户吗?”
“对哦~”茵琦玉尴尬的呵呵笑,她看周围没人,小声问:“三叔公,你怎么这么肯定朱紫云不是自杀?”
茵三海说:“我没空管他们家的事,是你爹写信回来提醒的,山峰明知朱紫云对你娘做了蠢事,却忍而不发,肯定是在等待时机彻底除掉她,最好的时机,就是等他春闱结束。”
茵琦玉又问:“为什么不是在朱紫云把罚抄的女则交上去,把本该连累他的罪名消除之后就动手呢?死了媳妇也是能去科举的。”
姜巧婷接话解释说,“因为他想要一个好名声,也要让自己的双手干净,朱紫云把女则交上去就自尽,别人会认为是他厌烦妻子逼她自尽;”
“不如让大家看到,不论糟糠妻多糟糕,他也不离不弃的痴情,等他进京多日后朱紫云才死,他的手是干净的;”
“朱紫云不连累丈夫仕途而自尽,看起来情有可原。”
茵琦玉听明白其中的弯绕,觉得恶心,,“吴山峰,这人真够阴险的,弯弯绕绕的算计亏他想得出来,就差几天孩子就出生了,够绝情的。”
茵三海说:“你爹知他阴险无情,让我把他们逐出茵家,免得日后与他家理不清。”
茵琦玉好奇,问:“三叔公,你为什么不在吴山峰科举前就送来?让他惊慌失措,心绪不宁,科举难成。”
茵三海表情严肃,“因为,我也想要一个好名声。”
“......”
茵三海看向姜巧婷,交代道:“大战又开始,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北蛮最后一次蓄力之战,随时有可能结束,你做好去辽洲城的准备,下次北木升官的时候,就是你启程之时。”
茵琦玉不懂就问,“为什么要去辽洲?等我爹回来不行吗?”
茵三海用烟斗敲了敲茵琦玉的脑袋,“大战结束,不代表就能立刻回来,北蛮一日没有写停战书,你爹就要在那儿守一日!”
“你爹已经二十八岁了!再不替茵家传宗接代,要废了!”
姜巧婷哑然失笑。
茵琦玉昂首挺胸,拍着胸脯说:“他废了,不是还有我吗!”
茵三海意味深长的说:“你能么。”
“怎么不能!我可行了!”茵琦玉傲娇的说。
茵三海暗暗翻白眼,没再搭理她们,自顾自的往家走去。
姜巧婷和茵琦玉知道梁晓艺已经破水,跟着去凑热闹。
梁晓艺经过一天一夜奋战,顺利生下茵三海第一个孙子。
梁氏难得大方,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每家每户分五斤猪肉,两斤糖。
吴大田家挂满白灯笼死气沉沉,与茵三海家喜气洋洋成了鲜明的对比。
茵山峰去吏部上任没几天,收到户部的传唤,让他重新造册。
当他知道事情原委后,几夜没睡好。
他很清楚离开茵家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姓‘茵’意味着什么。
得知茵山峰不再姓茵,皇太后一连摔碎了几个珍贵花瓶。
“好一招釜底抽薪!哀家才把那人要来放吏部做事,他们就看出有问题,茵家果然不养蠢货!”
“茵北木兄弟俩进辽洲军营时,哀家就知道茵家怕是要起复;”
“皇后这个蠢货,非要与哀家对着干,竟帮着皇帝保住茵北木的位置!”
“保住茵家,对他们苏家有什么好处!”
“辽洲的兵权马上就要回到茵家手中,苏家丢了这么大块肉,哀家看他们还能得意几天!后悔去吧!”
“杀茵萧峰的那帮蠢货怎么还没有成功!十多年了!才弄断他一只手!这帮酒囊饭袋的废物!”
“传话过去,他们的命哀家不要了,哀家要他们父子三人的手脚!能废一只是一只!”
第137章 启程
春闱放榜半个月后,茵琦玉赶赴南岛的日子也到了。
趁皇太后的人忙于从中榜进士培养自己人,没时间顾及南岛之路,这时候上路,相对安全。
白三和白七已经在渝州城等她。
天不亮,茵琦玉默默的起床收拾行李。
她脸色凝重,心中也很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的什么非要去南岛。
茵国公不是她前世的爸爸,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她前世的哥哥。
真的有必要为他们豁出性命吗?
吃饱穿暖,平安健康,一辈子很快过去了。
这个国家破不破与她有什么关系?
姜巧婷敲了敲本就开着的房门,她把手中的一大包油纸包放在桌上:“压缩饼干,能吃一个月。”
茵琦玉打开油纸包,里面躺着一块块方形压缩饼干,都是单独用油纸包起来的。
“做这么多?得做好几天吧,半夜起来做的?”
“嗯;”姜巧婷把油纸包仔细包回去,满心的不舍和担忧,“我很想随你去冒险,只是我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一点忙帮不上,还会拖累你们。”
茵琦玉眼里泛起泪花,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去不可。”
“个子已经比我高了;”姜巧婷摸摸茵琦玉的发顶,说:“刚来的时候,我只希望我们冬暖夏凉,吃喝不愁;”
“现在,我希望我们两家人都能好好的,我看着你成亲,你看着我生子。”
姜巧婷哽咽,接着说,“你曾说,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能白活;”
“前世,我们为学业为事业匆忙,没有为家人做过什么就走了;”
“许是老天给我们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这辈子,我们要为家人多做些事。”
茵琦玉吸了吸鼻子,赞同的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姜巧婷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接着说:“之前你问我,如果是我爹出事,我是否会去救;”
“我会去救,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平安,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很孤单;”
“你这性子放在这个朝代,没几个姑娘会和你做朋友。”
茵琦玉撅起嘴,想反驳来着,回忆过去,发现闺蜜说的对。
数来数去,她前世就只有一个女性好友。
茵琦玉保证道:“放心吧,我肯定会活着回来的,遇到危险,我会先推白七和白三出去挡刀,还有杜大夫。”
姜巧婷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瓶迷魂浆你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茵琦玉推回去,“我遇到的都是提刀子的人,根本来不及用这个东西,这个东西适合你用。”
茵琦玉忽的想起方泽炎对她说的一件事,“炎王告诉我,迷魂浆是两百年前北齐的宫中秘药;”
“北齐战败退到北边以后,这个药在南齐早已销声匿迹,有这个药的人,与北齐定有联系。”
“你是说,宋家那个妾有可能是北齐的细作?”姜巧婷立刻推翻这种说法,“不对!皇太后与北齐定有关联!”
“当今皇帝的生母当年得了怪病,见到先帝就咬,录案上记载是得了失心疯,皇帝请太医去瞧,皇妃没几天就死了。”
茵琦玉皱眉,有些问题像进入了死胡同,无解,“医死人的太医是皇太后的人,而这瓶毒药的主人是那个太医的孙女......”
“皇太后当年能进宫,必定是查过前后三代的吧,如果与北齐有关联的家族,必定进不了宫。”
姜巧婷无奈道:“光有朝堂录案,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还得看族谱关系图才行;”
“或许,皇太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中有人和北齐有关联。”
茵琦玉说,“这简单,炎王已经启程去京城了,我给他写封信,让他帮你弄来所有朝臣后宫嫔妃的籍册。”
“说到炎王,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姜巧婷眨巴着八卦的眼睛。
茵琦玉一脸茫然,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我等着看你被炎王算计死。”
见闺蜜对感情一脸蠢呆的样子,姜巧婷突然玩心大起,等着看戏算了。
茵琦玉呵呵笑,“妖孽算计我?就他那蠢呆样儿,能算计出个屁!这只妖孽已经狠狠被我拿捏!”
“......”姜巧婷见闺蜜洋洋得意的牛笔样,感到很无语。
好想拉住她的耳朵骂,你才是那个蠢呆!
你才是那个会被拿捏的!
茵琦玉背上背篓,给闺蜜一个的大的拥抱,“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去辽州城为茵家传宗接代,听说那边冬天漫长,很冷;”
“憋了快三十年的男人,不太好对付啊,记得把炕烧热一点,免得造娃到一半,你被冻感冒。”
“......”
被闺蜜一提醒,姜巧婷才猛地清醒。
自己该担心的不是老公不爱她,而是老公太爱她。
姜巧婷目送茵琦玉骑马离家。
当她关上门之后,突然觉家里好安静,静的让她想哭,“二傻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茵琦玉赶到渝州后,先冲进杜家医骨找杜秋华。
“杜大夫!别来无恙!”茵琦玉打完招呼,直接进入主题:“杜大夫,我想请你帮我医治一个人,可能需要去一两个月。”
杜秋华正在规整草药,完全没有防备心,顺嘴答应:“行啊。”
茵琦玉把他手里的晒药簸箕夺走,放在一旁,拉着他往屋里去:“走!收拾行李!”
“收拾什么行李?干什么去?”杜秋华稀里糊涂,一脸懵。
茵琦玉提醒,“救人啊,你刚才不是答应的吗?你想反悔?”
“我刚是答应啦!你把那人带来我这就是了,我保证!你送来什么人我都救!送来贼,我都医!”
“我真是要谢谢你和你娘,要不是你们啊,我大女儿现在还在陪菩萨说经!”
杜秋华高兴的说起大女儿的亲事,“我大女儿年初定亲啦!我那女婿去年秋闱中了同举人,现在在渝州学院做启蒙夫子,为人宽厚老实!”
“他看了你娘写的《宋家冤案》以后,偷偷到我家门外,想看看书里写的娴静可人的姑娘长什么样儿!”
第138章 拐骗杜秋华
说到这,杜秋华哈哈大笑起来,“结果,他看见我家大姑娘后,死活要娶她!”
“我大姑娘听你娘的叮嘱,在订婚前,执意让婆家请两个稳婆来证明她是清白身;”
“虽说,我那女婿不介意这个,但是,他父母知道我女儿确实是清白身,对这门亲事更加欢喜了,敲锣打鼓也不为过啊,他们以后啊~”
“诶诶!你翻我衣柜做什么!”
杜秋华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被带进了房间,茵琦玉正在翻箱倒柜拿衣服。
茵琦玉边帮杜秋华收拾边说:“随我去南边救人!你刚答应过,愿意随我去两三个月的!”
“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你,陪你去南边两三个月的!”杜秋华一脸茫然,使劲回忆自己刚才讲了什么。
“杜大夫!你可别说话不算话,门口那两位可听的真真切切的!你们说,杜大夫是不是答应随我去南边救人?”
白三和白七齐声道:“是!”
杜秋华惊跳的往门口看去,吓的心脏砰砰跳,“这二位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瞧见!”
茵琦玉整理不明白东西,催促,“杜大夫!你还要带什么上路,你自己动手吧!”
“上路?上什么路?”杜秋华莫名生出一种错觉,感觉像是要被送去黄泉路似得。
杜秋华的夫人听到吵闹声赶来,“这是怎么了?”
茵琦玉突然大哭告状:“杜姨娘!杜大夫刚才答应我随我出城救人,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去了!”
杜秋华的夫人瞪着大夫,一顿教训,“你这是做什么!越活越回去了吗?怎好欺骗一个孩子!你不救人你做什么大夫!”
杜秋华惧内的很,赶紧解释:“我没有欺骗他!他说要去两三个月!我去这么久,铺子怎么办?”
杜夫人亲自动手帮丈夫收拾起行李,巴不得他赶紧走让她耳根清静几个月,“铺子没了你,还能关门大吉不成,咱俩儿子也得学着独当一面,你就当去郊游!散散心,顺便救救人!”
直到坐上马车,杜秋华脸上的茫然都没有退去。
他搞不明白,自己刚才明明在晒药,很是悠哉清闲,怎么就被推上马车出远门了。
杜秋华靠在车厢门边茫然无措,“茵少爷啊~”
“杜大夫可以叫我琦玉。”茵琦玉赶着马车,心情无比愉快。
“琦玉,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东海府。”
“哎呀,你早说嘛,去东海府很近,哪里需要两三个月,带那么多行李做什么,一来一回半个月够了!”
茵琦玉没有再说话。
杜秋华坐到茵琦玉身边一起赶马车,松快的吹口哨。
六天后,杜秋华背着一箩筐行李,一脸茫然的站在船头。
船身在海浪中此起彼伏,速度像是在逃命。
“琦玉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海。”
“我知道出海,我是说,去哪里啊?”
“南边。”
“南边哪里?”
“很好玩的地方。”
杜秋华总感觉不踏实,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能不能说个具体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你问他们吧,他们知道。”茵琦玉指了指白三和白七。
杜秋华瞅了一眼长的像两个门神似得壮汉,咽了咽胆怯的口水,压低声音,“那两个人满身杀气的,你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他们是杀手,我被他们要挟,必须带你去救人,他们说,如果我不带你去,他们就杀我全家。”茵琦玉又开始胡说八道。
杜秋华一开始很惊慌,越往后听,越觉得奇怪,“他们既然目的是让我去救人,为什么不是直接要挟我啊?”
茵琦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大概是觉得,要挟你一个老头有失身份,灭了他们的威严。”
“......”被人嫌弃没有好身份的杜秋华忽然自闭,坐在甲板上半晌没说话。
他时不时朝茵琦玉翻白眼,他已经品出来,他被这小子拐骗了。
骗他去哪里就是不肯说。
他猜那个地方肯定很远,很远,是个鸟都嫌弃的地方。
海浪波涛,大船翻滚,他们在海上漂了十天,终于抵达了南亚府海边。
下船前,茵琦玉递给杜秋华一顶围帽,“杜大夫,带上围帽。”
“为什么要戴这玩意儿?你长成这样才需要戴。”杜秋华推开帽子,不肯要。
茵琦玉说:“杜大夫,你救治过无数士兵,容易被认出来,若有人知道你来了这里,你会被追杀。”
“为什么我会被追杀!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杀我!”
杜秋华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脖子缩的很诚实,慌得不敢朝陆地看。
他使劲回忆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茵琦玉说:“杜大夫,他们要杀你,是为了你还没做的事。”
“什么还没做的事?”杜秋华又气又急:“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让我来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在偏僻的山路上,四个人骑马疾驰。
白七带头,白三殿后,茵琦玉和杜秋华在中间。
杜秋华骑着马,差不多要与白七齐头并进。
杜秋华比他们还着急去救人。
茵琦玉刚学会骑马,这么快的速度,屁股颠的发脾气,“我的屁股要成四瓣了!”
杜秋华朝后看了一眼,喊道:“忍一忍啊,我这有药!先去救大英雄要紧!”
茵琦玉才刚知道,原来杜秋华一直相信茵国公无辜,而且,两人曾经在一个军营,从小认识。
“不早说你认识我爸~真是的,害我绞尽脑汁编剧本编了一路。”茵琦玉轻声嘀咕。
“咯次!哗啦啦!”几声巨响,前路突然竖起一张大网拦住去路。
白七迅速扑倒杜秋华,两匹马落入大网,瞬间被几根手臂粗的尖木棍扎穿,倒地哀嚎。
林子里的树上跳下一群杀手,冲向他们。
茵琦玉一瞬间就做出反应,用力拉住缰绳迫使马停下。
高头大马突然刹住脚,惯性摔倒在地,茵琦玉被甩了出去。
茵琦玉的围帽也被甩了出去。
“玛德!敢拦本少爷的去路!找死!”茵琦玉抽出砍刀。
这把砍刀叫沙雪,双边刀锋,像剑比剑宽,像刀,又比刀要轻薄,是纪元道长送茵琦玉的及笄礼。
“白七叔!只管保护好杜大夫!这群废物,交给我!”
茵琦玉右手拿刀,左手拿匕首,朝杀手冲去。
手中有得心应手的武器,身边没有软肋的约束。
茵琦玉放开手,大开杀戒。
她的身高已有一米七,没有男人那般壮硕的肌肉,比不过壮汉力气大,但是,她比任何男人要灵活。
第139章 杀疯
杀手们见到她的俊俏稚嫩的模样,内心震撼之余,也充满不屑。
“一个黄毛小儿也想来救茵萧峰!皇帝是没有可用的人了吗!”
茵琦玉冷哼,“一群废物!茵萧峰三个字也是你们有资格叫的吗!”
杀手们着重围攻白七和杜秋华,根本不把茵琦玉这个小孩放眼里,只派出两个人去解决她。
茵琦玉冲上去,边砍边刺杀,一刀一个,几秒的功夫两人倒地。
杀手们这才惊觉,他们轻敌了,立即分出一半人冲向茵琦玉。
短短几息之间,茵琦玉身边多了几具尸体。
茵琦玉的武功路数,杀手找不到法门,只能利用人多对她施压。
茵琦玉免不了中彩,手臂腿上被划了几刀,好在她闪避及时,刀口并不深。
“连一个黄毛小子都杀不了,还想杀茵国公?”
“你们主子是没人可用了吗!只能派你们这群废物出来丢人现眼!”
茵琦玉砍杀不忘耍嘴皮子:“瞧,又死一个废物!”
茵琦玉杀完自己这边的杀手,去支援白七。
没过几分钟,敌人被杀的只剩三人,捂着伤口节节后退。
茵琦玉抬起手示意白三和白七别动,让他们原地疗伤,她要亲自去解决。
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眼里满是杀气,一步步缓慢的走向三个杀手。
“你是什么人!”杀手的眼睛左右摇摆,在找退路。
茵琦玉笑的更加甜美:“想知道吗?你杀了他们俩,我就告诉你。”
杀手们面面相觑,突然一起冲向她。
茵琦玉早有防备,直接向后仰去,倒地时,砍向其中一个杀手的腿。
杀手倒地,茵琦玉扑过去终结了他的命,立刻向后砍去,截住了身后杀手的刀。
时间停止,所有人的动作像静止一般,她已经跳起来,匕首刺中杀手的脑子。
只剩下一个杀手,他一边接茵琦玉的砍刀,一边喊:“你到底是谁!有胆子就报上名来!”
茵琦玉砍掉他手中的剑,匕首瞬间刺中杀手的胸口。
杀手倒地时,嘴里吐着血,还有气息。
茵琦玉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叫茵琦玉,茵萧峰的女儿。”
杀手瞪大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
茵琦玉原地坐下,为自己止血。
杜秋华跑过来,想为她上药。
“不用了,小伤而已,劳烦杜大夫拿一卷纱布给我。”
“诶~好好,马上马上。”杜秋华步伐踉踉跄跄,被刚才的厮杀惊吓的不轻。
他去过军营,医治伤员,却从未上过战场。
四人包扎好后,继续上路。
才走出两里地,再次遇到埋伏。
茵琦玉看着掉落大坑的两匹马,想起之后还有几十里路只能靠步行,终于抑制不住怒火。
她朝巨坑对面的杀手咆哮:“一群王八蛋!今天老子不杀光你们!老子和你们姓!”
四米宽的大坑暂时拦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也阻拦杀手过来。
“白七叔!白三叔!带杜大夫躲树后去!”
茵琦玉从挎包里拿出火折子,和一个拳头大的炸弹,这是她特制的,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做出三个。
茵琦玉点燃火线后,突然嘿嘿笑起来,眼神里充满诡异的玩味。
茵琦玉向后退了十几步朝对面冲去。
杀手们提着刀剑,警惕的看着茵琦玉,准备着等她冲过来,解决了她。
然而,茵琦玉跨跳坑洞,并没有跳过去,而是双手扒拉住了坑洞的边沿。
杀手们站在坑洞边低头看她,纷纷嘲笑起来。
茵琦玉大声数数:“三!二!一!”一字还没落音,丢在杀手脚后的炸弹爆炸。
“嘭!”一声巨响。
紧接着,杀手们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像要冲破天际。
从未有过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进入他们的身体,迅速撕裂他们的肌肉和内脏。
茵琦玉爬上坑,把就近的杀手一一解决,毫不费力,一刀一个。
有的杀手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有的则抱着手臂,瘸着腿往后退。
不少杀手已经倒地一动不动,脑袋上有一个细小的血窟窿在冒血。
茵琦玉一边叫嚣一边砍杀,兴奋的笑喊,“高兴吗!这是本少爷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小钢炮!”
“里面放的小铁珠造价可贵了!为了弄死你们,害本少爷又欠下两千两!你们真费钱!”
几十个杀手,连茵琦玉的衣服都没碰到,全被剁开了脖子。
茵琦玉杀疯了,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死猪。
她的脸上除了血,还挂着一个甜美笑容,边笑边砍,“敢动我家人,谁允许你动我家人!”
“一群废物!等老子去京城,把你们主子剁成人彘!放在街上让人看!”
杜秋华缩在树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观望,心脏砰砰往嘴巴里跳。
杜秋华小声的问白七:“大侠!那小子,那小子什么来头?这么凶残!”
白七目不转睛望着茵琦玉,心跳从未如此迅疾,“他是茵北木的儿子。”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个事!我认识他的,我们还挺熟,挺熟的!”杜秋华怯怯的缩缩脑袋,反复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哪句话得罪过茵琦玉。
白三和白七异口同声:“我和他也挺熟的。”
茵琦玉满脸血,望着他们,喊:“本少爷帅不帅!”
“帅,帅帅帅!”三人异口同声,不敢说不帅,怕这小子生气。
之后的几十里路,四人全靠脚。
走了三天,遇见十波杀手。
茵琦玉像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次次冲在最前头,有伤就涂龙血粉,随便包扎包扎继续赶路。
从不需要白七他们帮忙,怕自己女儿身露底。
白三和白七担心她会走火入魔。
白三好声好气的提议:“茵少爷,再走一天就能抵达南岛外围,南岛上有我们的人在保护茵国公,到时候,你就能歇口气了;”
“要不,之后你来保护杜大夫,我和白七去杀就成。”
“怎么,你们想抢生意?”茵琦玉眯着眼看他们。
白三大气不敢喘,堂堂幻玄峰排前十的护卫,在茵琦玉面前像小鸡似得,“不不不,我们不抢你生意,我们就,就是怕你会累到,昨夜里,我们看你翻来覆去没好好睡。”
白三慌张的摇头,深怕解释慢半秒,茵琦玉手里的匕首会扎进他的脑袋。
“快见到我爸~大英雄了,当然会兴奋的睡不着,你们小孩子不懂,一边待着去!”茵琦玉呵斥完,继续带头向前走去。
前世她死的时候二十多岁,加上来这里的两年,白三和白七年确实应该叫她大姐。
“......”白三和白七相视无言,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茵琦玉现在的心情,七上八下,乱的很。
马上要见到爸爸和哥哥,她要怎么介绍自己?
偷偷告诉他,我是他女儿?
还是,先不说,等以后老爸回京城了再讲?
第140章 各怀心思
皇太后收到南边一连几封书信后,宫中的瓷器没一件是完整的。
地上躺着瓷器碎片,泥土,茶水,糕点,一片狼藉。
她一边打砸,一边咆哮:“怎么又冒出个高手来?还是个黄毛小子!”
“哪里来的!是什么身份!没人能查到吗!”
“杜秋华的家人全给哀家做了!”
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元华,急忙端茶上前安慰:“太后娘娘莫着急,这时候,娘娘若与小人物计较,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或许,皇帝的人就是等着咱们找上杜秋华的家人,自投罗网。”
皇太后喝了几口茶水,渐渐冷静下来。
“你说的没错,或许,已经有人在给哀家挖坑。”
皇太后叹了声气,心里生出丝丝悔意,“当年哀家不该着急除掉茵国公,哀家应该把茵国公握在自己手里!”
“当年他妻子怀孕时,哀家也想过先不动他们;”
“如果肚子里是个姑娘,把她许配给珩儿或是熙儿,茵国公的势力岂不是全是哀家的?哀家当时太沉不住气了!”
元华安慰说:“太后娘娘莫怪自己,茵国公难除,当年难得有机会除去他,若不紧紧抓牢,如今,天下就姓茵了;”
“娘娘当年的决策没有错,只能怪茵家那姑娘是个短命的。”
“你说的对!是那姑娘没福气做皇后!怪不得哀家!”
皇太后虽冷静下来,郁气始终难消,“那个黄毛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皇帝养的护卫?”
“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一个少年怎如此功夫?”
“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帝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真是气死哀家了!”
“当年哀家就不该让他接手南齐!从小在我儿子面前伏低做小,在我面前乖顺听话,原来都是假装的!”
“陈妃活着的时候也惯会做戏!她的儿子真青出于蓝啊!”
“气死哀家,气死哀家!”
元华站在皇太后身侧,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娘娘莫气,为一个死了的人生气不值得。”
皇太后重重的呼出一大口浊气,“北蛮国也是废物,三十万大军愣是打不过二十万残兵!”
“他们那些大将干什么吃的!茵北木过年时候刚升到五品,短短几个月,又连升两级,好的很啊!”
“这都跳到四品武卫将军了,手握十万兵马,再给他活几个月,南齐岂不是又来一个茵国公!”
元华又见皇太后的怒火起苗头,赶紧安慰:“娘娘莫气!再怎么说,茵北木那一支是茵家旁支,坐不得国公之位的;”
“依奴才所见,他顶多做个大将军,皇上也是要考量其他武将的付出,若是一直抬高茵北木,难获军心。”
“你说的对啊~若一直抬高茵北木,皇帝岂不是失了军心?”
皇太后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突然有了主意,“让前头那些人去抬高茵北木!把他给哀家抬到三品大将军的位置!我看皇帝敢不敢接下提议!”
元华感觉,皇太后自认为的捧杀计谋,正中皇帝下怀。
他见皇太后心情愉悦,兴致高昂的样子,劝阻的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他可不想再被花瓶砸到脑袋。
与此同时,国舅府书房,苏鼎风在细看刑部调查刺杀方泽炎的录案,他要确保其中不会牵涉上自己。
他很清楚,茵国公归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年在茵国公的事情上,他一直保持中立,没有踩过茵国公。
管事的匆匆跑进书房,“爷!铁杉传信来,皇太后派出去十几批人,近两百杀手只活下来两人,都没有成功刺杀杜秋华,听说只有三名护卫护他左右。”
苏鼎风提着笔半响没动,“三名护卫?两百人都杀不了他们?”
苏鼎风认为这说法不可能,定然有偏差,“会不会是活下来的那两个恰巧只看见三人?太后的人大部分都是废物。”
管事的禀报:“我们在南亚府的人也传来消息,确实是三个护卫带着杜秋华下船往南岛去。”
苏鼎风的眼睛从录案挪开,再一次被震惊,“真是三个人?怎么做到的?”
管事的说:“我们的人去查过尸首,刀刀致命,全在脖子和脑袋上,有的尸体被丢坑里烧的面目全非;”
“我们的人仔细看过,尸体身上有几个小小的洞,不知是什么造成的。”
苏鼎风满腹疑惑,“三个人,对付两百人?那三个护卫可有人认得?或是在哪里见过?”
管事的回禀:“没有,不过,有一个护卫很特别,个子小小的,是个半大的小子,长相非常俊美,最多十五六岁。”
苏鼎风眉头紧皱,怎么都没办法把十几岁的孩子和两百个死人联系在一起。
苏鼎风忽然想起,去年收到的信,“黄毛小子?长相俊美?我记得去年我们的人来报,姜元兵卧在山寨时,身边也带着一个俊美的黄毛小子,牢不可破的土匪窝一夜之间被剿灭;”
“击败倭国的那段时间里,听闻,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子上了杜家的船,一同去烧倭国的战船;”
“这次,又出现一个俊美的小子杀出重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管事惊呼,“有这个可能!小的听闻,与杜家一起火烧战船的小子是杜家的亲戚。”
“杜家的亲戚?”苏鼎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这个黄毛小子有大问题,“假如,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么巧,有他在,就能少数击败多数?”
“一个黄毛小子,武功怎会如此了得!还是说......他有什么暗器?”
管事的说:“爷,可要去查清楚这小子的来历?”
“查!务必查清楚!这小子一定有问题!让人小心查探,切不可打草惊蛇!”
“若此人真是大能者,若能为我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苏鼎风大笑了起来。
在苏鼎风沾沾自喜的时候,皇帝也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
皇帝亲自扶起跪地的方泽炎,眼眶早已泪湿,“孩子,这些年受苦了,莫怪父皇和你母妃心狠,我们当年实在没能力护住你,父皇甚至连给你母妃正妻之位也做不到。”
方泽炎安慰道:“父皇莫忧心,儿子知晓缘由,从未怪过您与母妃。”
皇帝深感欣慰,“好好好,父皇知道你是好孩子,纪元道长每个月都会让人送信来,你小时候做了哪些捣蛋的事,你母妃都知道,每次收到信,她总能多吃一碗饭!”
“快坐下!与父皇说说倭国到底是怎么败的!还有山匪窝,姜元兵是怎么做到的!”
第141章 父子
父子二人坐在榻上,方泽炎亲自做茶给父亲喝。
方泽炎把倭国战败以及山匪被除的原委细数告知皇帝。
皇帝的笑声不断传出御书房。
“如今茵家几个小子都在父皇手里做事,你说的茵家小子,可是茵三海的大儿子?叫......茵南平?”
方泽炎摇摇头,说:“不是他,是茵北木的儿子。”
“茵北木的儿子?”皇帝有一瞬间的恍惚,确认道:“你是说,茵琦玉?”
“是。”
皇帝不敢相信一个姑娘会如此勇猛,再次确认,“你是说,茵琦玉带领杜家的海员,把倭国的战船烧光的?”
“是。”
皇帝压低声音,像是怀里藏着掖着什么东西,“把那座固若金汤的山门打开的也是茵琦玉?”
“是。”
皇帝的嘴微微张开,呆滞了好一会儿,“你确定是茵北木的儿子?他儿子可只有十几岁。”
“是,过了年刚满十三岁。”
方泽炎不明白父皇为何反复确定,似乎他宁愿相信是茵家被的孩子立功,也不想去相信是茵琦玉所为。
“十三岁?”皇帝忽的醒悟,急忙说:“对对对,是十三岁了,嘶~真快啊,都长那么大了,都已经是大人,大孩子了。”
皇帝突然沉静下来,饮茶不语。
他回忆起十四年前,他把满身血污刚出身的茵琦玉交给茵北木,他当时无权无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茵家的闺女偷出来。
想起那一夜的惊魂,若失败,如今的南齐又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感叹,“好快啊,这孩子,十......三岁了。”
方泽炎双眼无神的看着茶杯。
皇帝见方泽炎魂不守舍的模样,关心的问道:“炎儿,怎么心事重重的?可遇到难题?与父皇说说!”
方泽炎垂下的眼帘,藏住心事,“儿子在想茵国公是否已经见到杜大夫。”
皇帝说,“他们应该快到南岛了,这次太后派出近两百名杀手,就活下来两个,这么多人都杀干净了,炎儿可知为何非要留下他们?”
方泽炎笑意浮上眉头,立即猜中茵琦玉的小伎俩,“多半是茵琦玉故意放走,想让那两人给太后描述失败的景象,气气她老人家。”
皇帝面露惊讶,差一点失态惊呼:“茵琦玉!她,竟然去了南岛?她,会武?”
方泽炎心生骄傲,像是自己在邀功似得,“武功极高,而且诡计多端,是个鬼灵精怪的臭小子,我在他手里吃过好几次亏,他还偷了母妃给我的玉佩。”
“哦?怎么偷的玉佩?说给父皇听听。”皇帝八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儿子眼里的柔情。
听完方泽炎的讲述,皇帝捧腹大笑,“那臭丫,小子,竟敢打你?胆子真够大的!她,怎么想到要去南岛的?”
方泽炎说:“他的原话是,茵国公是大英雄,断手断脚的有损威风,他在家闲得很,就当去南岛游玩。”
皇帝心中微叹,茵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皇帝担心茵琦玉的安危,“你怎么不多派几个人随她去,万一她出事,父皇怎么和她亲爹交代啊。”
方泽炎并未听出父亲弦外之音,解释说:“琦玉不让我多派人,他说,人多是累赘。”
“这丫,小子!真狂妄!”皇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是的,儿子就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喜欢胡说八道,扯谎的话张口就来,也不知害臊。”方泽炎一说起茵琦玉,整个人精神气活跃起来。
皇帝静静的听,静静的看,很高兴儿子喜欢茵琦玉。
转念一想,儿子岂不是断袖?
皇帝纠结要不要告诉儿子,茵琦玉是个姑娘。
“纪元道长见过那小子,可有说什么?”皇帝试探。
方泽炎想起幻玄峰的日子,又笑了,“师傅很喜欢琦玉,还把镇山刀‘沙雪’赠与他,说是,给他的生辰礼。”
“嗯~这份生辰礼,应当的!父皇也给她送份生辰礼!”
方泽炎欣喜:“儿子替琦玉谢过父皇。”
有皇恩赏赐,那小子又能傲娇的快乐一段时间。
想起茵琦玉翘尾巴显摆的模样,方泽炎眼里的笑意更浓。
“嗯,既然纪元道长没说什么,那父皇也不好多嘴。”
皇帝已经想好,以后儿子如果知晓茵琦玉身份,他就把责任推给纪元道长。
把你养大的师父都不告诉你的事,我当然不好多嘴。
方泽炎不解的看着父亲,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皇帝心虚的看向别处,“也不知道,茵萧峰见到那小子没有。”
皇帝正为茵国公一家团聚高兴的时候,茵琦玉乘船进岛,刚刚下船。
她正站在浅海区,与二十多个杀手厮杀。
全身浴血,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杀手的。
许多血已经氧化暗沉,血,一层层的叠加在一起,厚厚的粘在衣服上。
她的小腿浸湿在海水里,海浪拍打着沙滩上的尸体。
杜秋华被白三和白七护在小船。
杀手一波接一波冲向他们,茵琦玉拼尽全力拦截。
浅海区的海水泛起红色的浪花。
茵琦玉疲惫的喘着气,多日连续的作战,手脚已经酸软。
她想哭的,可是哭不出来,她现在就想大叫。
“狗东西!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待本少爷回京城,一定会玩死与你主子交好的所有的人!”
“啊!王八蛋!来杀我啊!一群废物!”
杜秋华,白七和白三心塞又心疼。
老天似乎也在心疼茵琦玉,突然狂风乱作,雷声轰鸣。
雨点如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在海里。
老天的泪水打在茵琦玉的脸上,洗净她脸上的血垢。
白皙甜美的脸庞,在雨水的滋养下更加透亮。
“来啊!继续是!怎么这么没用!”
“连本少爷都打不过!还有脸当杀手!”
茵琦玉边喊边砍。
丛林里忽然跑出十几个人,冲向杀手。
为首的中年男人,右手无力的挂在身侧,左手提刀。
两个极为英俊的青年男人保护在他身侧,眉眼与茵琦玉有七分相似。
两人身手不凡,几刀放倒一个杀手。
十多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侍卫,护在他们三人周围。
白七喊:“是茵国公!”
几息之间,杀手全被歼灭。
茵琦玉站在浅水区,望着茵萧峰。
“老爸......”茵琦玉轻声喃呢。
她的胸腔大起大落,眼泪混着雨水一直往下落。
杜秋华激动的跳下船,冲到茵萧峰面前:“茵国公!可还记得在下!”
“怎么不记得,杜小神医!”
故人相见,相视大笑。
“多少人送杜大夫前来?就只剩你们几个了?”茵萧峰问白七。
白七红了眼,激动到哽咽,“我们只有三个人护送杜大夫前来,全靠茵少爷相助,不然,我们走不到这里。”
“茵少爷?哪个茵少爷?”茵萧峰和大儿子茵珺寒,小儿子茵文泰,纷纷朝白七所指的方向望去。
白七介绍:“这是茵北木将军的儿子!这一路全靠他拼命相护,杜大夫才能毫发无伤抵达南岛!”
“你说,他是谁的儿子?”茵萧峰用力眨眼皮,眨掉雨水,想要看清雨中的少年。
父子三人定眼凝视渐渐靠近他们的茵琦玉。
茵琦玉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
她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哽咽难受,句子也不能连贯说完,“这辈子,第一次见!我叫,茵琦玉!”
茵琦玉突然嚎啕大哭。
茵萧峰父子三人,矗立在雨中,望着女儿\/妹妹,泣不成声。
雨,下的更大了。
第142章 茵萧峰父子
茵萧峰神色凝重从屋里走出来,茵珺寒和茵文泰迎上去,焦急的想要知道妹妹的伤势。
“不妨事,都是皮外伤,手臂和腿上较浅,就是后背的几道伤深了些,养些日子会好的,留疤是避免不了,杀了那么多天,终于泄了气,昏睡过去了。”茵萧峰眼里满是痛心和内疚。
杜秋华往屋里冲,“茵国公,让我进去瞧瞧,我给琦玉把把脉,对症下药好得快!”
茵珺寒拦住杜秋华,
茵文泰赶紧把门给关起来。
“诶!你们拦我做什么!我是真大夫!我进去看看琦玉伤到骨头没有!”
杜秋华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这个做大夫的去诊治,非要随便擦点药应付。
茵珺寒面无表情,恭敬的打躬作揖说:“还请杜大夫替我父亲治手!”
杜秋华悻悻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得得得,先救大英雄,晚点再来看琦玉。”
白三和白七对视一眼,他们很担心茵琦玉,伸手推门。
“你们二人随我去书房,我有事要问。”茵萧峰说。
白三和白七只好跟着他离开。
虽说是流放,生活苦寒,可茵国公的名号响亮,同是被流放在南岛的岛民对他们一直尊重有加,混子也不敢惹他们。
他们住在南岛上最好的宅子里,是个小四合院,虽然房屋陈旧破败,但是足够挡风遮雨,屋里的五脏六腑也很全乎。
茵萧峰坐在书桌前,杜秋华为他把脉施针。
“琦玉来这里,茵北木可知晓?”
白七不明白茵萧峰为何怒气冲冲,“回国公爷,茵将军不知此事,茵少爷要挟主子,若敢告诉茵将军,他就,他就把您一家三口踢海里喂鲨鱼。”
“......”茵珺寒和茵文泰咂舌,这种要挟,亏妹妹想的出来。
茵萧峰又问:“琦玉的继母为人如何,对她可好?”
白七如实禀报:“两人处的极好,不像母子,更像姐弟。”
茵萧峰满意的轻嗯一声,“年前倭国一夜间兵败,必定能震慑边境小国,往后他们不会轻易找南齐麻烦;”
“北蛮不同,我在朝中时,他们不敢动,后来,北蛮陷入夺嫡之战,北蛮无暇顾及侵占领土之事;”
“我走之后,昏君送出一座城才让北蛮同意他在位时,不动南齐。”
茵萧峰毫不避讳称先帝为昏君,在座的没人觉得不妥。
昏君在位多年,所幸只是内里虫蛀。
南齐没有被周边国家侵蚀干净,全靠茵家的威名,以及茵家的兵死守边疆。
茵萧峰继续说:“北蛮如今的国君耶律鸿是一个小人,喜欢玩心战,他一直默默养精蓄锐,兵强马壮;”
“他就是等着南齐的昏君驾崩,趁南齐夺嫡之战时宣战!”
“如今知晓倭国兵败,以他的想法,必定会假意停战,趁虚而入!”
茵萧峰吩咐白七:“送信给茵北木,即使北蛮挥白旗也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伺机而动,尽可能夺回西江城,逼迫北蛮写下投降书,而不是求和书!”
投降书和求和书看似差不多,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
求和还有脸面;投降,永远低人一等。
茵珺寒接过父亲的话,说,“西江城本就是南齐的,朝辽州城的入口不难打进去;”
“待我们夺回西江城后,北蛮再想夺回去,西江城就成了易守难攻之地!到时,北蛮再不敢轻易侵犯南齐!”
白七和白三茅塞顿开,看来,西江城夺回更有利于南齐。
茵萧峰满意大儿子的认知,惋惜道:“可惜我们还要在南岛呆一段时间,不然你可以去辽州城找你堂兄,一起排兵布阵,痛打北蛮这帮狗杂碎!”
茵家兄弟俩摩拳擦掌,很希望有这么一天。
茵珺寒问,“白七,皇上可有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
“人证物证已收集不少,现在也是能勉强回的,只是,皇上的意思,是想再消耗皇太后的人力;”
“春闱刚结束,都在抢人,皇上想等皇太后和国舅爷丢掉一些老棋子,安排自己的人填补进去;”
“到时候,你们堂堂正正的回去,不会再有人废话。”
茵萧峰赞同皇帝的抉择,“皇上做的很对,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抢空位,夺人才,等朝堂的人齐了,再把我们的案子放出去,能试出许多人心,又能再抓几个虫子!”
茵萧峰安慰俩儿子,“我们父子待在这里十几年,不差这一年半载的,且再等等吧,你们也好好享受现在的清闲,回去以后,你们兄弟二人怕是不得闲了。”
“是,父亲。”茵珺寒和茵文泰齐声答应。
杜秋华拔掉银针后,很自信的保证,“茵国公且放心,将养百日,你的手不但能举刀剑,还能抱一堆孙子。”
茵萧峰高兴的大笑起来,“好,那就有劳杜大夫久留此地。”
杜秋华红了脸,又激动又羞涩,“应当的应当的!你当年在军中护我,多年后,你的侄孙又救了我女儿后半生,在下豁出性命救你,也愿意的!”
茵萧峰倍感好奇自己女儿又做了什么好事,“你是说琦玉救了你女儿?如何救的?”
“是啊,琦玉这孩子可比你当年勇,孤身挑战太守府......”杜秋华把自己知道的叙述了一遍,许多细节他并不知晓。
白七和白三把杜秋华不知道的内幕,悉数补充完整。
茵萧峰父子三人,听的津津有味。
得知姜巧婷的来历和在其中的作用,茵萧峰不禁为茵北木高兴,“白捡这么一个有脑子的媳妇,北木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啊!”
茵珺寒兄弟俩很羡慕茵北木的狗屎运。
茵珺寒问:“茵北木再次晋升,嫂子也该去边疆了吧?”
白三回禀:“是,算算日子,是该启程了,听说辽州城西营官眷,喜欢打压北营官眷,茵夫人孤身一人,怕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茵萧峰却不以为然,“茵三海会提醒她去辽州城需要小心哪些人,听你们所言,姜氏是个有城府之人;”
“她既能搅和宋家双手落的干干净净,那些心怀不轨的后宅妇人,对她来说只怕是小打小闹;”
“我倒是很担心北木,从小就是个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驾驭得住姜氏。”
被南岛众人惦记的姜巧婷,此时正坐在前往辽州城的马车里。
茵琦玉前脚刚走,茵北木晋升大将军的消息送达到她手里。
同时送达的还有她被提为诰命夫人的圣旨。
没过两天,渝州太守便派了二十个士兵给她。
茵三海给她买来两个懂事的丫鬟,已经在梁氏手中调教几个月,茵北木升官是他们有预料的事。
她知道,是时候上路了。
茵琦玉临走前的提醒,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一路忐忑不安,演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真枪实弹驾驭丈夫,她紧张的要死。
第143章 大叔真抱歉
去辽洲的路途意外的平顺。
姜巧婷以为,茵北木节节高升,这样优秀的夫婿不可多得,必定有人想要除掉她,取而代之。
许是她多虑了?
紫苏撩开马车的门帘进来,恭敬的说:“夫人,领头的来报,还有三十里路,十里外的焦耳坡有驿站,今夜在那歇息,明天早些赶路,晌午前能到辽州城郊。”
“嗯,走吧。”姜巧婷淡淡的回应。
待在马车里半个月,吃也吃不热乎,睡也睡不舒坦。
她已经无暇外头风景迷人不迷人。
她想念家里的床,想念家里的板凳,想念家里的一切。
她已经好些天没开心过了,想找闺蜜发脾气,可是这里没有电话。
不知道闺蜜平安不平安,见没见到家人。
一会儿又想到明天就要见到茵北木。
姜巧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小北感觉到主人紧张和疲惫的情绪,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脑袋趴在姜巧婷的膝盖上,求抚摸。
姜巧婷见它可爱的模样,眉眼终于轻快了许多,慢慢的摸着小北的额头:“还好有你陪着来。”
“汪汪!”小北瑶瑶尾巴。
接近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焦耳驿站门外。
姜巧婷围上口罩,带上透色的围帽下车。
她站在车边,张望四处。
驿站的围墙是竹编的,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情景。
驿站前院,停了不少马,还有几辆马车,却只有两个人蹲在墙边。
姜巧婷走了两步停下,她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
“夫人,怎么了?”紫苏问。
“青黛,你小声去通知领头的护卫别下马,我们连夜赶路。”姜巧婷转身上马车,压低声音对紫苏说:“上车,别回头。”
青黛立刻小跑去通知领头的士兵,迅速跳上马车,赶车。
紫苏额头冒汗,小声问:“夫人,可是哪里不妥?”
姜巧婷说,“驿站前院停了许多马和马车,却没有听见任何说话的声音。”
紫苏恍然大悟,呼吸急促,感到一阵后怕,“还好夫人早早察觉,不然我们今天要进虎穴了!”
青黛在门外听的真切,也是一阵后怕。
夫人相貌长成这样,遇到贼人怎还能相安无事。
“汪汪汪!”小北突然站起来咆哮不止。
领头的护卫肩膀中箭,他迅速拔掉箭,大喊:“有埋伏!护住夫人!”
紫苏从车座底下抽出砍刀。
姜巧婷惊讶:“你会武?”
“奴婢不会武,三老太太只教奴婢们几招应急砍人的手法!”
“夫人放心,只要奴婢还活着,必不会让你有事!”紫苏眼神坚定,她蹲守在马车门口,握住砍刀的手可见青筋。
姜巧婷抽出匕首,拿刀的姿势很标准,看上去杀气腾腾的。
紫苏惊讶,问:“夫人会武?”
“不会,我学过如何摆架势,学了好几年。”姜巧婷实话实说。
她被闺蜜传染,有时候特别紧张的时候,会开个玩笑放松放松。
“......”紫苏和青黛不知该做何回应。
马车后跟着的士兵,接连被箭射下马。
“驾!”青黛用力挥动马鞭,她试图加快速度甩掉杀手。
与此同时,茵北木挥动马鞭疾行,身后跟着茵南石和李星洲,还有几名护卫。
“大哥!可能已经来不及!我们知道的太晚!”李星洲说这话是为了让茵北木有心理准备,他认为嫂子凶多吉少。
“去了才知道!”茵北木眉心紧皱,眸光杀气腾腾。
得知驿站有人埋伏妻子时,他刚从战场上回营帐。
这几日,他一直忙于杀敌,无暇顾及形象,胡子满面,全身血腥。
刚回营帐,知道姜巧婷明日就会抵达城郊,心想来的巧,他正好得空亲自去接妻子一同布置府邸。
不成想,坏消息紧接而来,有人雇杀手想要妻子的命。
“驾!”
茵北木满腹怒火,妻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要背后之人全家陪葬!
山间的飞鸟被惊的扑腾翅膀乱飞。
他们赶到一处山凹处,道路两边是群山。
“大哥!看!是茵家的马车!”李星洲大喊。
茵北木上车查看。
车里没有尸体,附近也没有尸体,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查看脚印,脚印杂乱,大手比划尺寸,都是女子的脚。
他张望四周,发现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围帽。
“那边!走!”茵北木追踪脚印上山。
追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终于听见刀剑拼杀的声音,还有狗叫声。
茵北木又松了一口气,有打杀声,说明妻子还活着。
此时,小北护在姜巧婷身前,朝所有人咆哮。
紫苏和青黛两人合力对抗一名杀手,非常吃力。
姜巧婷为了不添乱,尽可能往后退,试图躲藏。
发现眼前的画面清晰,她摸摸脑袋,才发现围帽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幸好还戴着面罩。
她努力回忆小时候父亲教的武功,感觉很不实用,思来想去只能放弃帮忙。
就她的花拳绣腿不但打不伤杀手,反被一秒抹脖子。
她反复回忆茵琦玉教的快速制敌招数,默念道:“抓眼,抠鼻,不是不是,是扎眼,抠鼻,踹下面!”
还是闺蜜教的实用,好歹能制造机会逃跑。
可惜她没机会在杀手身上试验效果,她带的士兵武功挺高,把杀手都牵制住了。
这时,一名杀手终于找到空档朝姜巧婷冲来。
小北扑过去咬住杀手拿刀的手,杀手使劲甩臂膀。
“小北!”姜巧婷惊叫,又气又急,眼睛瞬间红了。
杀手的拳头落在小北脑袋上,小北愣是不松口。
姜巧婷怒火中烧,抽出匕首扎进杀手的臂膀。
杀手吃痛,抬脚要踹姜巧婷。
有小北的牵制,姜巧婷竟然躲开了杀手的袭击。
姜巧婷不想看到小北被打死,“小北!松开嘴,过来!”
小北听话的松开嘴,朝姜巧婷跑去。
可是杀手并没打算放过它,极速追上它,把它踹倒。
小北在地上边滚边后退,退到了山边,掉了下去。
“小北!”姜巧婷惯性的扑过去,她想要抓住它。
可是,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北从峭壁上翻滚下去,一团沙尘消失在山脚。
姜巧婷压抑住大哭的冲动,她环顾四周,寻找下山的路。
杀手提着剑,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夫人!快逃!”紫苏朝她大喊。
就在剑锋刺向姜巧婷后背千钧一发之际,茵北木的刀先一步削下杀手的脑袋。
姜巧婷完全没有看见身后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想找到小北。
小北是她和闺蜜刚来这个世界,就一直陪伴着她们的家人。
是她们俩唯一不用提防的家人。
“小北!”
第144章 大叔
姜巧婷提起裙子朝山下跑去。
她已经不止一次骂自己蠢蛋,为什么非要穿裙子来见老公,穿裤子不能见么?
茵北木一刀一个解决掉追她的杀手。
他跟着妻子往崖下跑,李星洲和茵南石紧跟其后。
姜巧婷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人,如果是她自己人,一定会喊她。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运气好,她能弄死一个,运气不好,她就是死的那个。
突然想起闺蜜经常说的口头禅:她们是天选之子!
姜巧婷握紧匕首,突然停下转身,扎向身后的人。
匕首的刀尖狠狠扎进身后‘杀手’的肩膀。
可惜她的手腕被抓住,不然,自己可以扎的更里面些。
姜巧婷紧抓匕首用力使劲往里推。
茵北木握紧她的手腕,一脸不敢置信,“你这是做什么?你想杀我!”
姜巧婷被追杀刺激的脑子里有雾,无暇理清茵北木话里的意思。
她怒瞪茵北木,凶悍的骂道:“杀的就是你这个混蛋!我是茵北木的妻子!你敢动我,我夫君剁你全家!”
“......”茵北木突然不气了,原来是自家小娘子没认出他。
他刚要说话,茵南石和李星洲赶到了。
他们异口同声的喊:“嫂子!”
姜巧婷看向来人,茵南石的眉眼有茵三海的影子。
她的神情松懈下来,眯着眼警告茵北木:“我夫君的人来了!你乖乖受死吧!”
她咬紧牙,双手紧握匕首用力往里捅。
茵北木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说自己的身份,李星洲先他一步说:“嫂子!你你快放开!你怎么扎自己人!”
自己人?
姜巧婷赶紧松开手,仰着头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位满是胡渣的山顶洞人。
她顿时觉得尴尬,“大大,大叔,实在对不住,我,我不知道你是自己人,大叔,你有没有怎么样?”
姜巧婷很有良心的抓住刀柄,把匕首抽回来。
这点小伤,对茵北木来讲,像被猫挠了一下。
茵北木喉结滚动,沉声说:“大叔?你叫我大叔?”
他凝视妻子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如画上一样好看,比画像里多了几分魅惑。
他想要扯掉她的口罩,看看妻子的脸。
姜巧婷猛地想起小北,顾不到和‘自己人’聊天。
她甩开茵北木抓住她手腕的大手。
“小北!小北!”姜巧婷踉踉跄跄转身。
茵北木想扯面罩的手停在半空,两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小北又是谁?我让人去帮你找。”
“谢谢大叔,我自己去找!”姜巧婷再次甩开他的手,踉踉跄跄跑下山。
茵北木死死盯着妻子焦急的身影,紧跟其后。
李星洲和茵南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大叔?”
姜巧婷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茵北木总能及时拉住她。
“谢谢谢谢大叔!”姜巧婷顾不上去管茵北木怪异的眼色,没有什么比小北重要。
姜巧婷找到小北大概跌落的位置。
“小北!小北!”姜巧婷带着哭腔,环顾四周。
“昂昂~”小北呼叫。
小北身上被碎石砸出几个洞,白色的皮毛几乎被染红,后脚断了,耷拉在地上站不起来。
“小北!疼不疼?”
姜巧婷把它轻轻抱在怀里,终于卸下坚强失声痛哭,矜持冷静通通先丢去一边。
茵北木额头青筋突突跳,妻子竟然用他的名字给狗起名。
他从袖袋里掏出止血散,“先给它止血。”
他刚靠近姜巧婷,小北一改乖顺的表情,龇牙咧嘴的朝他狂叫。
姜巧婷抱着小北,伸手讨要药瓶,“大叔,你把药给我吧,谢谢大叔。”
茵北木生着闷气,他很老吗?
他记得两人只相差九岁而已,为什么一口一声大叔!
茵南石和李星洲赶到时,见他脸色阴沉,以为夫妻俩吵架了。
他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在不远处盯梢。
小北的伤口不再冒血,姜巧婷担心它可能有内伤,“南石,能否给小北找个大夫?”
茵南石答应,“可以的,军中有大夫,能治内伤和骨头,嫂子,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吧。”
“嗯。”姜巧婷艰难的抱起小北。
小北块头比普通家犬要大上许多,七十多斤重,姜巧婷没抱稳,差点连人带狗一起跌倒。
茵北木说,“我抱它走。”
小北朝他龇牙咧嘴。
姜巧婷温柔的呵斥小北,“不可以!这个大叔是自己人!”
小北收起牙齿,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主人,它不懂‘自己人’的意思,但是它懂‘不可以’的意思。
它抬头去舔姜巧婷的脸。
茵北木觉得这只狗很烦,他从姜巧婷手中接过小北,一声不吭带头走了。
姜巧婷紧跟在他身侧,一路提醒:“大叔,你慢些走,大叔,你抱稳一点,大叔,你轻一点,大叔......”
他们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每个人脸上大写着困惑,喊自己丈夫大叔,夫妻情趣?
茵北木抱着小北上马车。
他把小北放在侧边座椅上,他在主位坐下,双手环胸,表情严肃。
姜巧婷认为孤男寡女待在车厢不合适,她贴着门口站不肯坐下,“大叔,你还是骑马吧,你与我在同一个车厢,这不合规矩。”
茵北木的表情阴沉,“不合规矩?律法什么时候规定,夫妻不能坐一个车厢了?”
“......”姜巧婷僵在原地。
她正在使劲回忆前世读过的剧本,没有适合这时候用的台词,怎么办?
“夫人,你快坐下,我们要走了。”青黛在车外提醒。
姜巧婷故作淡定,挪到小北身旁坐下。
若无其事的抚摸着小北,其实,脑子里一团浆糊。
茵北木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注视着她。
姜巧婷怯怯的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这回不是演出来的,她真是被茵北木看的有点害怕。
冷静下来后,她的五感和脑子回来了。
她察觉出茵北木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不是针对她的。
就像常年信佛之人,会给人一种祥和的气息。
常年杀敌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带着煞气。
天已经变黑,车厢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随着马车摇摇晃晃。
小北吃了一颗人吃的治伤药,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为什么取名小北?”茵北木终于开口,先打破僵局。
姜巧婷鼓起勇气看向茵北木,“琦玉取的,她说,小北代替你和我拜堂,理应叫这个名字。”
茵北木问:“代替我拜堂的是这只狗?”
“是。”
“它是只母狗。”
“啊?小北是母的吗?不是吧?”姜巧婷懵然的抬起小北的后腿。
小北眯着眼瞅了眼主人,随她摆弄,它继续睡。
“......”茵北木又郁闷又好笑,自家娘子似乎有点憨。
第145章 你是谁
西北的夜空很亮,没有路灯,也能看清路况。
为了安全,队伍没有走的特别急。
姜巧婷时不时查看小北的情况,按压它的肚子没有肿胀变大,说明没有内出血。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思。
姜巧婷趁茵北木闭目养神的时候,细细打量他。
茵北木个子很高。
她刚注意到,茵北木站在车厢里,发冠能碰到车顶,车厢高两米。
茵北木身高至少一米九。
三分之二的脸被胡子挡住,只能看见高挺的鼻子和紧闭的眼睛。
睫毛很长,这是茵家基因自带的,茵家几个男女睫毛都很长。
眉形如锋利的刀,眉毛很顺。
嘴唇......不厚也不薄,嘴唇颜色饱满,主人的身体肯定很健康。
耳朵有些红,是热的还是被冻的?
四月底的西北,日夜温差将近二十度,白天薄衫,夜里要盖被子。
茵北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袍衣,想来是被冻的吧?
姜巧婷的目光从茵北木的脸上挪到脖子上。
粗壮有力的线条,突出的喉结,彰显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肩膀好宽,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肌肉很结实,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
茵北木肩膀那团血色很扎眼,姜巧婷心生愧疚。
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激烈的追杀,她实在做不到冷静。
当她的目光再次挪回到茵北木脸上时,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姜巧婷没有躲闪,只是略微惊了一下,心跳漏拍。
她淡定的问:“可知要杀我的是何人?”
茵北木轻嗯一声,“平西将军。”
姜巧婷眉头微微皱,轻喃:“苏藏知。”
茵北木肯定道:“你发现猪圈里的录案了。”
姜巧婷点头说:“嗯,家里遭过一次贼,我四处找能藏银子的地方,所以发现了。”
“遭贼?你可有如何?”
“没有,我正巧和琦玉回娘家秋收,后来贼抓到了,银子也还了;”姜巧婷问:“苏藏知为何要杀我?”
姜巧婷在录案中发现,苏藏知虽是国舅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两人并不是很和睦。
苏藏知不可能为了国舅或皇后找茵北木不痛快。
茵北木娓娓道来:“苏藏知有一嫡幼女,正好到了议亲的年纪,年前他与我隐晦的提起亲事,我与他说我有妻儿,他便作罢;”
“后来,我收到消息,年后,他派人去过渝州想除掉你,你正巧在四姑家,他的人不敢去杜家的地盘找你麻烦。”
姜巧婷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为一己私欲。
苏藏知想把女儿嫁给茵北木,苏家和茵家联姻,看似国舅和皇后占便宜。
可她认为,苏藏知初衷未必是为了便宜皇后和国舅,或许是为了他自己?
两人再次安静不语。
许久后,茵北木先开口:“可知晓琦玉的身份?”
姜巧婷坦然说:“知道。”
茵北木叹气,“因为隐藏身世,她自小过的辛苦,与我一年说不上十句话,她现在变化很大,因为有你,多谢。”
姜巧婷面色如常,心里不免心虚,“我能改变,也因为有她。”
她们幸运的可以借尸还魂,她们感到庆幸,可偶尔梦醒时分也会觉得丝丝心虚。
偶尔也会矫情的认为,这是自己偷来的人生。
茵北木见姜巧婷情绪低落下来,以为她在担心茵琦玉,“幻玄峰虽然僻静寒冷,但是,胜在安全,你不用过多担心,纪元道长定会护住她。”
“嗯。”姜巧婷郁闷,万一茵北木知道闺蜜其实是去找亲爹了,会不会生气?
气氛再次陷入寂静。
姜巧婷一直戴着口罩,茵北木越看越不爽:“你的口鼻一直遮着,不难受么?”
“呀~我给忘了。”姜巧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掉口罩。
她用力的吸一口新鲜空气,笑叹:“舒服多了。”
茵北木的眼皮微微放大。
眼前的女子,像是白玉雕刻而成,美的很刺眼,像是故意来迷惑他的妖精。
他的双眸瞬间变冷,周身散发着杀气,沉声问:“你是谁?”
茵北木的脑洞大开,怀疑自己的妻子极有可能在路上被换走。
“......”姜巧婷无语。
茵北木的怀疑全写在了眼睛里。
姜巧婷终于相信,这个便宜丈夫确实没有正眼瞧过原身。
姜巧婷缓缓念出第一次给茵北木写信的内容。
茵北木的目光从冰冷到疑惑,惊讶到惊喜。
最后从惊喜到奇怪,他说:“你真是我妻?你怎么长这样?”
茵北木类似嫌弃的语气让姜巧婷心口一堵。
她暗骂,这男人是近视,还是脑子有毛病,竟然嫌弃我的长相?
茵北木从怀里掏出画像,一张张翻看,竖起来和姜巧婷对比,本人比画像好看三四分,还是可以清晰的辨别出,确实是他的妻。
他现在十分不解,为什么李一凡说本人比画像丑三四分。
姜巧婷心想,这便宜老公怎么有点蠢兮兮。
“你若是嫌弃我,可以送我回家!休书和离随你挑!”
连着半个月赶路,睡不好,吃不好,还要被追杀。
现在,还被这个山顶洞人嫌弃她长的好看,想想就恼火!
她现在懒得演戏,懒得算计,懒得装大度,懒得抓丈夫的心。
她现在就想回家!
巴不得茵北木答应送她回去,最好和离算了!
这么恐怖又蠢哈哈的男人,谁爱要谁要!
姜巧婷气的鼓起嘴,怒瞪茵北木。
茵北木目光灼灼的看着妻子。
终日只能看见死板的画像,靠微薄的想象力去想象妻子的一颦一笑。
现在,终于见到活灵活现的妻子,每一个动作都比想象的要美太多太多,不像是真人。
茵北木喉结滚了滚,把画像放回怀里,一本正经的说:“茵家男儿娶妻,只有丧偶,绝不和离休妻。”
姜巧婷微微眯眼,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她怄气,“那你杀了我吧!”
说完马上后悔了,万一真把她杀了,岂不是亏大?
姜巧婷在心里双手合十,不作死就不会死,老天保佑我平安,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我不是真的想死!
茵北木误解了姜巧婷的意思,目光冷了几分,说:“你宁死也不想与我好?行!我不强求你!只是,我不会写和离书也不会休妻!你可以写休夫书给我!”
姜巧婷暗暗翻白眼,这男人怎么和木头似得!
台阶都不会给吗!
这时候,她该怎么办?
为了琦玉,为了姜文念,也为了这一世的父母,休夫和离都是不可能的事!
姜巧婷突然起身站到茵北木身前,弯下腰,吻了上去。
嗯?便宜丈夫的嘴,不臭,还挺软的。
就是毛茸茸的,像是在亲一只毛兔子。
茵北木全身僵硬,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拳。
贴在他嘴唇上的两片柔软,温热湿润,像软绵的糖糕。
让人忍不住想吞下腹。
就在他想张嘴啃一口时,姜巧婷突然直起身子,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个让人不讨厌的吻,让影后终于回魂。
终于开始按自己原定的剧本演下去。
姜巧婷若无其事的抚摸着小北。
接下来的路程,她一个眼神都没给茵北木。
吊着丈夫,这是御夫术第一招。
茵北木的心像被一只小猫反复抓挠,又痒又难受。
他的眼睛除了眨眼,再没离开过姜巧婷。
第146章 你是谁2
夜半三更,终于抵达辽州城,武卫将军府门前。
小北被早早等候的军医带去军营医治。
姜巧婷依依不舍,深怕小北突然就死了。
“勿担心,狗比人的命更硬,它很快就回来,咱们先回家休息。”茵北木安慰说。
“嗯。”姜巧婷跟着茵北木进府。
下人已经在间厕中准备好热水供二人洗澡。
姜巧婷现在很累,只想倒头睡觉。
但是,既然要和眼前的男人过一辈子,有些程序必然要走。
想明白,也就不需要矫情了。
“你们下去吧。”姜巧婷让下人离开。
她直接在茵北木面前宽衣解带。
茵北木像机器人一样,解个腰带停顿了好几下,目光像是钉在姜巧婷的身上。
姜巧婷背对着茵北木,退去里衣。
雪白柔美的后背呈现在茵北木眼前。
茵北木的眼睛越来越热,眼皮子又胀又烫。
“将军!北蛮趁夜突袭粮草营!”
茵北木灼热的脑袋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边套回外套一边交代:“你好好歇息,我回军营!”
姜巧婷随意的套上衣服,主动上前为他系腰带,温柔的叮嘱:“夫君,万事小心!”
“娘子放心,我一定小心!”茵北木冲出卧室。
姜巧婷关上间厕的门,退去衣裳坐在浴桶中。
茵北木说完就走,干脆利落的身影久久的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注意到,茵北木的眼里只有迫不及待上阵杀敌的冷峻。
战事紧迫,美色当前,换做是别的男人,真的能做到,连她的手都不捏一下吗?
茵北木连几秒都不想浪费。
姜巧婷嘴角绽开,喃喃轻语:“意志坚定,不贪恋温柔乡的男人,必成大事。”
她开始好奇茵北木没了胡子是什么样子。
温暖的水包围着身体,困意袭来。
姜巧婷退去对便宜丈夫的好奇,迅速洗漱完上床。
她清楚自己的战场在后宅,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状态迎战。
晌午暴晒的阳光照在床上,阳光透过红色的帐子,把床内映的通红明亮。
姜巧婷悠悠转醒。
眼睛还没睁开,先踢掉把自己捂热的被子。
一道近在咫尺的人影闯入她的眼缝。
她猛地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侧,怔怔的凝视她,两人的脑袋只离了二三十厘米。
男人的呼吸喷在了她脸上,吓了她一跳。
难道,苏藏知杀她不成,肯定想用男人毁掉她的名声?
“啪!”姜巧婷一拳挥向男子脑门。
她不敢叫下人,怕给别人当场抓奸的机会。
姜巧婷咬牙切齿低吼,“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姜巧婷迅速从枕头下抽出匕首,朝茵北木身上刺去。
茵北木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她压在身下。
“娘子,你这是第二次要杀为夫了。”
“......”姜巧婷木然的看着他,听声音确实是茵北木。
剃掉胡子的茵北木,面部的轮廓刚毅年轻,五官俊朗,有一股不可侵犯的英俊。
西北干燥,脸上的皮肤有些干涩。
茵北木浑厚的声音,贴近姜巧婷的耳朵,说:“不是说被我的皮相所迷非我不嫁吗?”
“为何,我觉得你是第一次见我,你到底是谁?”
姜巧婷憋闷,这个男人昨晚还像个白痴似得,怎么剃掉胡子就变聪明了?
姜巧婷努起嘴,娇气的说:“这几年,我习惯一个人睡,床上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可不是要把我吓坏嘛!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战争真的能催人老。”
轮到茵北木憋闷了,他真有这么老吗?
他明明是出了名的年轻有为!
姜巧婷眼角落下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你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有人想要毁了我名声。”
茵北木收回一只手,轻柔的为她擦去眼泪。
常年握剑的手满是老茧,粗涩的拇指轻触嫩滑的眼角。
姜巧婷水盈盈的眼睛里,印着他的身影。
茵北木的声音变的有些沙哑,轻唤一声:“夫人。”
姜巧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空出的那只手,缓缓抚上茵北木粗糙的脸庞,感受着他脸上的温热。
“夫君......”
“嗯?”茵北木终于弥补了昨夜的遗憾,啃上了妻子的软唇。
热烈的阳光。
红色的帐子。
帐子化作微风,轻抚着满是薄汗的他们。
夜幕落下,姜巧婷用仅存的一点意志力猛喝一壶茶水,沉沉睡去。
梦外,靠柔弱的眼泪得来‘休战’的机会。
梦里,她使劲的骂茵北木。
死木头!
憋了这么多年,不懂怜香惜玉,我理解!
好歹给我一口饭吃啊,给一口参汤续命也行!
你是变异兽投胎的吗!
姜巧婷嘤嘤的梦话,“混蛋,饿死我了......”
茵北木听见她的梦话,觉得好笑又心疼。
茵北木轻轻的搂住她放自己怀里,为她盖好被子,轻哄:“是为夫不好,下回,一定先让你吃饭。”
次日,又是一个日上三竿。
姜巧婷小心翼翼的睁眼,见旁边没人,她松了一口气。
趁茵北木不在,先填饱肚子,她赶紧喊来婢子。
“紫苏!备饭!”
紫苏和青黛速度极快,深怕再晚一点,主子又没的吃。
姜巧婷正准备吃饭,管事的来报,茵北木回来了。
姜巧婷只好放下筷子等他来一起吃。
既是妻,就要以夫为天。
穿衣吃饭出行,做妻子的定是要以丈夫为先,不可僭越。
她若不规矩,不把丈夫当回事,外头的人不仅会取笑她,也会取笑丈夫。
关上门,她怎么虐他都成,打开门,就要约束自己,做一个规矩的好妻子。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
这些都是前世剧本中写的规矩。
第147章 第一战
茵北木跨进院子就看见妻子站在屋门口等他,他三步并两步走向她,“下回不用等我,你先吃!”
姜巧婷全当客气话,点点头。
茵北木坐下后,她才坐下,见他拿筷子,她才拿起来。
姜巧婷恨不能长两张嘴,把饭菜一扫而空。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吃饭小口,勺碗不碰撞,始终规规矩矩。
茵北木习惯大口吃饭,因为随时都有可能要迎战。
他知道姜巧婷在娘家学过大小姐的规矩,以为这是她从小的习惯。
他不喜欢这样的做派,但为了尊重妻子,他并未多言。
吃到一半,茵北木觉得夫妻之间太安静,主动挑起话:“今天一早,苏藏知的夫人送来拜帖,想请你去她家赏鱼吃茶,我让人回绝,以你驻车劳顿先休养为由。”
姜巧婷心里暗骂,半个月的舟车劳顿,也没你半天折腾的强度大!
姜巧婷温柔的说:“吃过饭,我去走走,看看咱们府邸哪里需要侍弄的地方,过些日子我给苏藏知的夫人下拜帖,请她来喝茶。”
茵北木不希望妻子刚来就为后宅之事劳累,“不用着急见客,你先将养好,即使你与那些夫人永远不来往也无妨,我不需要交朋友。”
姜巧婷为他夹菜,说:“苏藏知的将军之位是实打实靠实力得来,他在西边军营的影响力颇大;”
“北疆的战争还未结束,西边军队的几名大将,咱们不交好但也不能得罪。”
茵北木也为妻子夹了一块肉,问:“不气他派人杀你吗?”
“他想杀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妻子,只是恰巧,我是你的妻。”姜巧婷没有正面回答茵北木的问题。
她当然生气,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她恨不得打电话给闺蜜告状,让她去苏藏知家放一把火。
好在这次事件自己这边没有人死,反倒对方杀手死了好几个,她心里舒坦不少。
她深思熟虑后,并不想报仇。
与其和苏藏知为敌,不如把他捏过来做自己人,挑拨他和国舅皇后。
茵北木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霸道的说:“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
姜巧婷莞尔一笑,“夫君只管专心战场的事,后宅放心交给我即可。”
吃完饭,茵北木把府中大管事和他的贴身小厮叫到姜巧婷跟前,“这是府上的大管事,杜立;我的贴身小厮,杜松;他们是四姑父家的家生子,可以放心用;”
“府上的奴才大部分是过了杜家手的,有几个是在辽州城采买,你试用些时候,若觉得不合适,让杜松换掉。”
姜巧婷想了想,问:“这府上,可有你部下的姐姐妹妹?或是死去部下的什么亲戚?需要特别照看的?”
茵北木压根没理解姜巧婷的弯绕心思,“我部下的姐姐妹妹,我放到府里做什么,免不得被外人传闲话!”
“死去部下的亲人必定是在老家过日子,跑来西北找我做什么?”
杜立却是个明白人,听出主母的意思,恭敬的回答:“主母,府上洗衣做饭的婆子都是三十出头的老妇人,年轻的婢子也都是签了死契的;”
“稍后奴才把契子给您送过来,若她们犯了您的忌讳,尽管交给奴才,奴才必定处置干净。”
杜立的意思很明确,若有奴婢勾搭主君,打死即可。
姜巧婷满意的点点头。
茵北木不懂后宅的事,也不想多问,忽然转开话茬,“夫人,可需要吃点甜食?”
姜巧婷顿时觉得茵北木是个温柔的男子,乖柔的摇摇头,“吃的有些饱,晚些时候吃吧。”
茵北木示意下人们出去,抱起姜巧婷往里屋走去。
“......”敢情问她吃饱没有,是为了确保她有体力吗!
玛德!
一个时辰后,茵北木餍足的回军营。
姜巧婷平躺着,目光有点呆滞,看着床顶轻喃:“还好不是冬天,不然真会冻感冒。”
姜巧婷本想早些接手府上的庶务,早点打进夫人圈解决苍蝇。
连着几日,茵北木不定时的‘交粮’,加上,连日赶路本就疲惫,姜巧婷实在有些吃不消,干脆摆烂养身体。
她每天逛逛府邸,修缮一些碍眼的地方,来西北已过半个月,夜里的风没有那么冷了。
这日,姜巧婷坐在花园亭子里写书。
杜立跑来禀报:“夫人,宁远将军府送来拜帖,下月初一,长女及笄和定亲,双喜临门,夫人可要去?”
姜巧婷没有抬头,淡淡的问:“可是宁远将军蒋超群?”
杜立回话:“是。”
姜巧婷问:“可知与哪家结的亲?”
“辽州知州大人的长子,父亲都是从五品官阶,门当户对。”
姜巧婷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年后,炎王派人把这几年的朝堂录案,以及朝堂各朝臣家眷的来历关系做成册子给了她。
在来的路上,她把辽州大小官员的姓名以及来历通通记背下来。
辽州知州胡昆明是太后的人,曾在昌州府做知州。
三年前,他曾因强抢民女为妾,时常请楚馆女子来府中摆色宴,被人上奏到朝堂,太后的人力保他,之后被调派到辽州做知州。
即使歪脖子树能长出好果子,胡昆明的儿子再优秀,胡家,也绝不是好人家。
姜巧婷说:“回贴,我会去,你去准备两份厚礼,一份及笄,一份添妆。”
“是。”杜立眼底满是对主母的赞赏,转身离去。
青黛不喜欢动脑,不明白就问:“夫人,您不是说先‘养病’吗?而且,宁远将军从五品,主君正四品,差距颇大,夫人不去也无妨的。”
紫苏心思细密,她不这么认为,“及笄加定亲双喜临门难得大喜事,不比那些赏花赏鱼的闲事儿,夫人若不出面,恐会被人说咱们夫人摆驾拿乔。”
青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姜巧婷停下笔,看向远处的树景让眼睛歇息,“宁远将军与咱们将军既不同阵营,也没有直接交集,但是,他们同在北营,在同一时间同一战场出生入死;”
“战事要紧,主君可以不去,正因为我‘病’了,才更要去。”
青黛歪着脑袋,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全。
姜巧婷看了一眼青黛,相对紫苏的沉着,青黛多了几分天真,看不懂太深的道理。
这样性子的婢子不适合带去重要的场合,容易错过她的暗示,也容易跳进别人的坑。
两个婢子听话且忠心,她已经很满意。
“到时紫苏随我去即可,青黛在家督促花匠把果树种好。”
“是!”
第148章 第一战2
每天都有将士牺牲在战场,喜事要办,但也不能过于张扬。
蒋家出生草根但很明白事理,只是在门前放了两场鞭炮示意家中有喜,派人在自家后门分喜糖喜饼给穷人。
姜巧婷掐准时间,不早不晚抵达蒋家门前。
蒋家门前马车排队而过,马车到大门前会稍作停留,让主人下车。
蒋超群夫妇以及几个儿子站在门口迎客,有专门的奴才,看婢子递上拜帖后喊话。
“武卫将军夫人到!”
宅内妇人一听武卫将军府的马车来了,各个盯着前院翘首楚盼。
刚进门和等着进门的宾客停在原地,都想见一见茵北木的媳妇。
紫苏递上牌子后,回到马车边,迎主母下车。
姜巧婷纤纤玉手撩开帘子,缓缓走下马车。
一身水青色长裙,紫色宽腰带上一丛丛金线绣的桃花,外面罩着一件白透色纱衣。
简单的扎了一个发髻,一根步摇插在其中。
步摇顶端是一丛鎏金桃花,垂下几串小米珍珠做的长流苏。
一步一动,一步一摇。
贵气却不张扬。
温柔却不羸弱。
热闹的门庭,突然变的寂静。
站在门前的人,都像石蜡像一般,专注的盯着姜巧婷。
姜巧婷脸上挂着温婉和顺的笑容,扶着紫苏的手,从容的走上蒋府的台阶。
杜立亲自赶车,主母下车前,他小声提醒蒋超群夫妇今日的穿着,让主母不要认错人。
姜巧婷朝蒋超群夫妇微微点头打招呼,“我夫君军事繁忙,实在空不出时间前来,还望蒋将军,蒋夫人见谅。”
“不,不用见谅,不,是不必客气!”蒋超群夫妇一起开口,神情略显紧张。
“快,快迎茵夫人进去!”蒋超群嘱咐吩咐夫人。
蒋夫人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茵夫人,请里面走,里边走!”
蒋夫人边走边盯着姜巧婷的侧脸,嘴里小声喃喃,“真是神仙真人,这女娃娃怎么这么好看!”
姜巧婷暗笑,这蒋夫人倒是个直率人。
姜巧婷进院后,身后的宾客纷纷呼出一口紧张之气,不知为何刚才大家都不敢喘大气。
姜巧婷进院后,奴才再次喊话,“武卫将军夫人到!”
与在门庭时一样,嘈杂的院中,渐渐没了声音。
不难听出,人群中传来倒吸一口气的惊叹声。
“我初来乍到,认不得人,有劳蒋夫人为我介绍一二。”姜巧婷礼貌的请求。
蒋夫人的心砰砰跳,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美的让人不敢拒绝。
她顾不上去迎客,为姜巧婷一一做介绍:“这位是州同夫人,这位是鹰扬将军的夫人,这位是偏将军的夫人,这位是......”
姜巧婷不骄不躁,与每一位夫人点头打招呼。
没有故作热情,也没有一丝清高,和顺温柔,每一寸表情和每一条声线,运用的恰到好处。
即使丈夫与茵北木同品级,与姜巧婷对视打招呼时,官眷心中莫名生出些卑微来。
“平西将军夫人到!”
西营和北营分别有一个正三品将领,是辽洲最大品级的官,平西将军就是其中一个。
平西将军比茵北木要高两级,手握西边军营二十万兵马。
派夫人参加北营从五品小将的及笄礼,完全是降低身份的事,大可以派人送份贺礼。
大家都很惊讶,苏夫人竟愿意来参加蒋家孩子的及笄礼和定亲宴,不仅过于给蒋家面子,很让人费解。
姜巧婷不认为苏夫人是为了给蒋家面子而来。
果不其然,苏夫人一进院子,眼睛就瞄上她,苏夫人是为她而来。
罗彩静看向奴才所指的人,心中大惊。
原以为渝州回来的人禀报姜巧婷倾国倾城纯属夸大。
她认为,姜巧婷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能教出什么大家闺秀,再美也不过是个空壳。
罗彩静压下震惊,淡定的朝姜巧婷走去。
姜巧婷只是向前挪了两步,礼貌的朝她点点头,先问好:“苏夫人。”
罗彩静见姜巧婷优雅端庄,眼神中竟没有一丝对她的胆怯,再次惊讶。
在辽州城,除了同品级的平北将军夫人敢与她平视,其他官眷多少会胆怯与她看齐。
罗彩静竟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立威的,点头回以微笑:“听闻茵夫人长相极美,百闻不如一见,美的和仙女似得!”
立刻有夫人附和夸赞姜巧婷。
就在罗彩静想要再次张嘴时,姜巧婷突然轻咳起来。
紫苏立刻递上一个小巧的陶杯。
姜巧婷慢慢喝了几口里头的汤汁,抱歉道:“让各位夫人见笑,不知为何,刚到辽州我就一直咳嗽,喝了药总不见好;”
“咳咳~本想听我家大人的话在家好好养病,可是,蒋夫人双喜临门的大喜事,怎么好错过,便~”
话还没说完,姜巧婷又捂嘴咳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别担心,大夫,说,不会传染人!”
蒋夫人上前给她拍背,“你这是得了干咳症!西北干燥,不比南边湿润养人,从那边来的人最容易得这个毛病了!”
“去年我和孩子刚来的时候,几个孩子也这样!一直咳,吃什么都不见好,这个毛病啊,只能慢慢养,等你适应这里了,就好了!”
“我家刚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府里的主子奴才一个咳的比一个重!”
说话的是北营的步兵校尉金夫人,三十出头的妇人,相貌端正,举止文雅。
姜巧婷知道她,父亲在皇家书院任职,书香门第。
“我们家稍微好些!来前就听闻西北干燥,特意找名医熬制了秋梨糖,一路含过来的,到了这儿,只是咳几回,倒也没大碍!”接话的是北营虎烈将军宋夫人。
三十出头,比起金夫人显得皮肤糙了许多,嗓门大,与夫家都出自草根。
宋夫人接着说:“茵夫人,今日回去,我让人给你送秋梨糖的方子去!管用的很!”
姜巧婷捂着胸口,脸色看上去有些难受,玩笑道:“多谢宋夫人,你若不送来,我便赖上你家去,非把方子弄到手不可!”
宋夫人是个直率的人,吆喝道:“你拿了方子也可以赖上我的!我可太稀罕你了!看着你,我能多吃几碗饭!”
金夫人顺着宋夫人的话往下说 :“可不让人稀罕,前两日,我夫君回家说,自从茵夫人来了辽州,茵将军的僵脸症都好了!”
周围的妇人纷纷附和。
“可不得乐呵吗?这么好看的媳妇,我都想要一个!”
“我也想要一个!看见茵夫人后,我的眼睛都不疼了!”
“可不是,看见茵夫人,眼前哗啦一下就亮堂了!”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姜巧婷欣然接受众人夸赞的同时,也会挑妇人们好地方夸一夸。
好话谁不爱听,女人更是喜欢听好话。
姜巧婷嘴甜知礼,又落落大方,很快融入了官眷的圈子。
罗彩静站在一旁,心口憋闷。
她刚才打算拐弯质问姜巧婷,拆穿她生病不外出赴宴的假话,想让众人认为她装腔拿乔,再怂恿众人背后嘘嘘她。
没想到,话刚到嘴边,就被姜巧婷咳嗽声堵上了。
姜巧婷用余光扫过她,暗叹,这女人是个难缠的。
第149章 搅和搅和
罗彩静胸口堵得难受,本来可以做一件让自己爽快的事,话被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罗彩静认为姜巧婷一定是故意演给众人看的,可是,看她一说话就咳,小脸蛋都咳白了。
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
今天蒋家邀请的大多是北营的同僚。
西营来了寥寥几人,都是曾经与蒋将军上过战场的战友,且官阶并不高,官眷们不敢与罗彩静闲聊。
北营和西营各守各的阵地,将士们交集甚少。
两个阵营低品级的官眷们,就更难得会往来。
平日里与苏家往来稍多些的北营四品官眷,今日也来了几个,只是,都被姜巧婷给吸引过去,无暇顾及罗彩静。
苏夫人觉得无趣又心烦,蒋家门槛太低,她本就嫌弃来这里。
现在也没个和她聊得来的人,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不受待见似得,越想越郁闷。
她不愿自降身份与蒋夫人告辞,只让奴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她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蒋家。
既然,今天不适合再给病恹恹的姜巧婷下马威,那就再找机会!
姜巧婷用余光扫了一眼罗彩静的背影,继续和官眷们聊话。
有女人的地方,就不缺八卦,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宾客齐,时辰到,奴才喊,“姑娘上头礼!有请全福夫人!”
全福夫人是北营步兵校尉,金瀚阳的母亲。
金老夫人如今六十岁,家中无妾室,夫妻和睦,母慈子孝,她有五个儿子,文武官都有。
姜巧婷知道步兵校尉金瀚阳是蒋超群的上司。
金瀚阳与茵北木同品级,曾在同营帐练过兵,关系不错。
闲聊的男宾和女眷纷纷聚集过来,里外两层,围着看蒋家小姐梳头。
姜巧婷的目光只在蒋姑娘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观察起周围的人。
她注意到男宾中有一年轻男子,与蒋姑娘一同来到现场,发冠上系着一条大红色丝带,正时不时偷看她。
姜巧婷猜测,这位是定亲宴的男主角,知州胡昆明的儿子,胡生廷。
偷看她的男人不在少数,有的纯属欣赏,有的眼里带着邪意。
正直的男人见到美人,也不免会带一丝审视,只是,正直的人会很快压制住坏心思。
猥琐的男人,会让邪念肆意生长,这种男人没有足够的阅历,根本压制不住自己。
恰巧,胡生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猥琐男,人模人样翩翩君子的模样,眼里的邪念像是要把姜巧婷生扑了。
大家都关注蒋姑娘,没人注意到他,除了被他邪银的主人翁。
姜巧婷突然生出一丝冲动,她想要回家找老公告状,她想让自家男人打爆胡生廷的贼眼。
看来,自己挺喜欢便宜老公。
姜巧婷仔细打量蒋姑娘。
刚才蒋姑娘看她时的目光中只有羡慕,没有一丝丝的嫉妒。
刚才听她与金老夫人说话,看得出是一个直率可爱的丫头。
这种姑娘怕是无法辨别枕边人是好是坏。
如果茵琦玉在这里,肯定会问她,要不要搅和搅和。
姜巧婷把脑袋上冒出的茵琦玉小人压回脑子里。
忍不住细想利弊。
她与蒋家不熟,蒋家的上峰金家与丈夫相熟而已。
蒋家与自家没什么交集,只是同属一个北营而已。
毁人姻缘与杀人父母同论。
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吧。
就在她为蒋姑娘做最后的惋惜时,她看到一个姑娘站到了胡生廷身边。
姑娘长相清秀,看向蒋姑娘的眼神中带着恨意,而,当她看向胡生廷时,眼里又充满柔情。
而胡生廷看到她出现,眼里充满震惊,似乎很意外她为何在这里。
姜巧婷耳边冒出茵琦玉的声音:这两人肯定有问题!搅和搅和!
一直没收到闺蜜的平安信,是不是焦虑过头所以产生幻听。
该如何搅和呢?
姜巧婷不想管闲事,只是,不自觉的思考起来要怎么做。
一旦定了亲,再想退亲就会很麻烦,过错方是男人,也会对女方的声誉造成影响。
所以,必须今天搅合,而且要当众搅和。
姜巧婷无比思念闺蜜,有她在就有人商量。
姜巧婷故作感叹,轻声喃呢,“蒋姑娘天真可爱,他未婚夫婿一定是人中龙凤。”
她身边的金夫人听闻后,小声对姜巧婷说:“茵夫人,你看对面,那个发冠上系着红色带的就是了,长相不错,父亲是知州,胡家与蒋家算是门当户对;”
金夫人想了想又说:“只是,我不是很喜欢这小子,我也说不上缘由来,若我有未嫁的闺女,万不会许配给他;”
“听说,这小子秀才排名最后一名,两次秋闱都没中举,估摸着这辈子也难中,也不知蒋家看上这小子什么。”
姜巧婷另一侧站着虎威将军夫人,宋夫人闻言后,小声插话:“听说,不知是什么缘分,连着两个月,蒋夫人一出门,就能偶遇那小子;”
“彬彬有礼,相貌堂堂,很讨蒋夫人欢喜,前几日,胡家上门提亲,蒋夫人就立刻应下了;”
“蒋将军在军中无暇顾及儿女婚事,全权交由夫人决定,待知道此事,反对也来不及了。”
宋夫人叹了声气,接着惋惜:“年前,我家和蒋家差不多时间来的辽州,我们对辽州官眷子女一无所知;”
“我劝过蒋夫人,不论谁上门提亲都别马上应允,应该查清楚底细,可蒋夫人就像吃了迷药似得,特别满意胡家这小子;”
“人家是正经长辈,我们外人不好多言的,蒋家的是个好丫头,又爱笑又天真,唉,希望胡家是正缘吧!”
姜巧婷认为只有人为算计的缘分才会次次偶遇,胡家一定有所图谋。
胡家图谋蒋家什么?
蒋家从草根起,家中兄弟也只是农户。
难道是为了太后拉拢蒋家?
不对。
姜巧婷再次看向胡生廷身边的姑娘,这姑娘脸色略显疲惫。
是嫉妒彻夜难眠?
还是本来就是病秧子?
梳头礼结束已经是午饭时间。
主礼人喊话,饭后做定亲礼。
胡生廷随父亲胡昆明上前与蒋将军攀谈,之后一同随他入桌。
人群散开前往饭厅,胡生廷身旁的姑娘,眼里的妒忌藏都藏不住,目光像一把利刃恨不能扎进蒋姑娘的后背。
胡夫人上前扯了扯她,示意她收敛着点。
姜巧婷大大方方的问宋夫人,“宋夫人,可知胡夫人身边的姑娘是谁?眉清目秀很讨喜。”
宋夫人朝胡夫人望去,说:“她啊,是胡夫人的外甥女,胡夫人的妹妹和妹夫前些年相继病逝,留下一姑娘;”
“胡夫人看她可怜,便接回来当女儿养着,胡夫人倒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宋夫人是真心赞许胡夫人为人,看来胡夫人平日里做人妥帖。
姜巧婷理解胡家为何不要外甥女做正妻,孤苦无依,除了能生孩子,对自家毫无贡献能力。
胡家外甥女与一群年轻姑娘坐在姜巧婷的隔壁桌。
姜巧婷与蒋夫人蒋姑娘同桌。
落座时,她注意到那姑娘的手一直放在心口处,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姜巧婷眸光微闪,叫来紫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紫苏点头离开,没过一会儿,一个下人端了一盘清蒸鱼放在那姑娘跟前,并说:“姑娘,这是你要的鱼,刚做好的。”
“呕!”胡家的外甥女顿时侧身干呕起来。
姜巧婷心里有了答案。
第150章 搅合搅合2
声音嘈杂,胡家外甥女呕吐的声音,并未引起旁桌的人注意。
同桌的姑娘见状只是捂住口鼻,露出嫌弃之色,倒也没人为这种小事惊声尖叫引人侧目。
姜巧婷与蒋夫人之间隔着金夫人。
她故作担心,小声问蒋夫人,“蒋夫人,瞧那位姑娘吐的那么凶,会不会是吃坏肚子了,你家可有府医?”
中间隔着的金夫人自然也听见她说的话,朝那姑娘望去。
姜巧婷知道,大型的达官宴请,主家都会备上两名大夫,一男一女,就是怕有突发状况发生。
蒋夫人赶紧转头望去,见真有人在吐,还是自己亲家的外甥女,赶紧命下人找府医:“快!快请女医来瞧瞧!”
蒋夫人嗓门不小,周围几张桌子都听见了。
蒋夫人身旁的胡夫人吓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立刻冲过去查看外甥女情况,连连抱歉:“实在对不住,我外甥女从小贪吃,怕是吃多了,不用找府医,不用找!我让她先回家去!”
胡夫人刚把外甥女提起来,女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跟前,并且,很尽责的帮胡夫人一起扶着她外甥女。
胡夫人焦急的推开女医,“用不着你!下去吧!”
胡家的外甥女使劲吞咽,试图平复想呕吐的冲动,只是,周围弥漫着饭菜酒肉香,就像催命符一样窜进她的口鼻。
“呕!呕!”
胡夫人使劲掐了外甥女肚子上的软肉,故作玩笑道:“让你少吃些!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姨母要陪你丢人现眼!”
在座不少妇人都是经历过的人,有些已经怀疑上。
宋夫人没有想的深远,纯粹只是想吐槽,说:“我怀我老大的时候就是吐成这个样子,吃什么吐什么,闻到菜香就难受!”
姜巧婷暗笑,宋夫人真是神助攻。
她故作提醒:“宋夫人,这位姑娘还未嫁人,你这么说,会让人误解。”
宋夫人立马拍拍自己的嘴,自骂道“瞧我这张坏嘴!该打!我没恶意的啊!我就是想起我怀老大时候痛苦的往事了!胡夫人可别往心里去!”
宋夫人的嗓门比刚才还大,是真担心有人误解她刚才的意思。
胡夫人讪笑着说:“我家可儿只是吃多了,大家可千万别误会!这丫头贪吃的很!”
胡夫人再一次掐了掐外甥女的腰间肉警告,急忙吩咐下人:“带表小姐回家去,让府医瞧瞧,抓点消食药!”
林可儿一个劲的吐,根本没办法回应姨母的话。
男宾席女宾席只隔了一个屏风,蒋将军过来看此情形,大嗓门道:“女医在哪里!在我家吃出的毛病,怎好回家请大夫!”
女医赶紧上前查看,还没碰到手,胡夫人再次推开她,振振有词的说:“我们是亲家,哪里分你家还是我家,我外甥女这是老毛病了,我家的府医知道怎么医治!”
胡昆明眼里阴郁闪过,笑着宽慰蒋超群,“将军莫担忧,孩子是老毛病,咱们继续喝酒。”
胡生廷见此情景,没他老子那般淡定,慌忙呵斥下人:“知道表小姐贪吃,也不劝着点,快送她回去!”
胡夫人给婢子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扶人回去。
姜巧婷柔声劝导:“瞧这位姑娘甚是难受,看着让人心疼,听闻胡夫人把外甥女当女儿疼爱,若这姑娘在回去的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后悔?”
“何不,先让女医施针救治?若无大碍,再送回家不迟啊!”
金夫人越看越不对劲。
自家相公是蒋家的上峰,今天,婆母作为全福夫人为蒋家姑娘梳头,两家日后必定会一直交好,她不能放任问题不管不问。
金夫人厉声阻止,“且慢!女医就在这里,为何不让诊治?只是吃多了,又为何躲避医治!女医!把脉!”
胡昆明一家知道再阻拦,只怕会弄巧成拙。
女医上前把脉后,如实回答:“这位姑娘已有身孕,足四月。”
同桌的姑娘,有些与林可儿相熟,立刻退避三舍,深怕与她放在一块被人做比较。
胡夫人急中生智,给了外甥女一巴掌,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不自爱!每日吃了吐,我甚是心疼你,找名医给你,你却诓骗我是因为脾胃不好?”
林可儿捂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姜巧婷故作心疼的劝慰:“瞧这姑娘被吓的瑟瑟发抖!胡夫人,莫要打她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迫害这位姑娘的男子,让他负责才是!肚子可不等人!”
姜巧婷转眼柔声安慰林可儿,实则在提醒她:“姑娘,莫怕!你姨母也只是心急你吃亏罢了,有何苦衷尽管说出来,这么多上官在,定能为你讨公道!让那男子娶你为正妻!”
姜巧婷故意咬重后半句。
她相信林可儿一定不会悄无声息的回家。
她敢来胡生廷的定亲宴,就说明,她心中有嫉恨,有不甘。
胡昆明担心再拖下去,节外生枝,厉声命令下人:“带表小姐回去!待我回去审问,本官非要抓到侵害可儿的混账不可!”
“想来,胡大人定能还你公道的。”姜巧婷叹了声气,拍拍林可儿的手,放开,任由她被下人搀扶。
林可儿走出十几步,突然往回跑,跪在胡夫人面前,“姨夫姨母!我怀的是廷表哥的孩子!姨母,我愿意做妾侍奉蒋姑娘一生的!姨夫姨夫,不要赶我走!”
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一声接一声。
不少官夫人已经品出胡廷生迎娶蒋家姑娘的弯绕心机,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第151章 搅合完回家
宋夫人再一次助攻,仗义执言:“我说呢!怎么这么那么有缘分,蒋夫人次次出门次次能见到胡家小子,两个月就哄的蒋夫人同意嫁女儿了!”
“不用说,你儿子定是知道你外甥女有孕了!他这是看上胡家姑娘心善好哄骗,她进门定能容得下妾生子!”
“好算计啊!诓骗蒋家老实人来了!够不要脸的!”
宋夫人越说越来气,想起家里也有两个单纯的女儿,顿时共情起来。
这事像是发生在自己家似得,顾不得官眷的形象,她接着骂:“我们草根出生的人家,就是好骗好欺是吧!”
“你们胡家铁了心要把我们的姑娘踩脚底下欺负是吗!”
蒋夫人回忆两个月来胡生廷的作为,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抖着手指着胡生廷,声音发颤,“你,你竟然如此阴毒!差一点,我就把闺女推进火坑里了!你们胡家欺人太甚!”
姜巧婷见蒋夫人喘气急促,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急忙上去为她顺气,“蒋夫人莫要为这样的人气坏身子,胡家夫妇未必知晓此事,许是胡家儿子知道与自家表妹无媒苟合不好看,这才想出这种法子来。”
她说这话可不是我胡昆明夫妇开罪,她没那么好心。
这么说,不过是让自己的手看起来更干净。
做好事不留名,少些麻烦事上门。
胡昆明反应迅速,顺着姜巧婷的话说下去:“对对对!我们真不知道此事!若我和夫人知道,怎会上门提亲!”
“难道我们就不怕东窗事发,你们打上门来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胡昆明扯过儿子,厉声教训:“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差点毁了蒋家丫头!还不跪下向蒋将军道歉!”
胡生廷也不傻,这时候自己独自担责,好过全家与蒋家撕破脸。
他跪在蒋超群面前,低声下气的认错,“蒋将军,家中父母不同意表妹嫁给晚辈,晚辈心急才出此下策,还望蒋将军原谅。”
蒋超群气不打一处来,武将本就暴戾,这种时候,哪里控制得了脾气,拳头像雨点似得落在胡生廷脸上。
“敢算计我家!敢情我家没有靠山是吗!想娶我闺女,下辈子都别想!”
在场的男宾大多是蒋超群的生死兄弟,他们与他一样生气,恨不能也上去踹两脚解解气。
胡生廷一方的亲朋男宾,明哲保身,两不相帮。
妇人更是没人敢上前阻止。
蒋夫人搂着女儿安慰:“莫怕,你爹一定给你出气!”
蒋姑娘一点没介意,反而乐呵的笑起来:“娘,我没有怕,我高兴呢!不用嫁给这么丑的人,我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蒋姑娘天真的直言惹的宾客大笑。
姜巧婷担心蒋将军不知轻重,把人打出好歹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才刚来辽州城,不宜亲自出头,她小声轻喃:“这可怎么办,万一打死人了,过错就是蒋将军了。”
她这话是说给身旁的金夫人听的。
金夫人看着胡生廷被打,心生快意,一时间恍惚。
听见姜巧婷的话后,顿时清醒,她上前阻止道:“蒋将军!今日是你姑娘的及笄礼!莫要让大家饿着肚子才好!这样无耻的人,让人请出门去就是!”
蒋夫人也明白到金夫人话里的意思,赶紧上前劝阻丈夫,“算了,今天是女儿的及笄礼,及笄礼可不能一团乱!”
蒋将军听劝停了手,抱拳对胡昆明说:“胡大人!本将军打了你儿子,可要让人抓本将军回衙门审问!”
胡昆明连连摆手,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不不不!将军打的好!这个逆子,打死也不为过!在下这就带他回去,好生教养!”
胡昆明呵斥儿子:“还不起来随我回去!连我都诓骗!慈母多败儿!”
一句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行为够无耻。
姜巧婷见搅和的也算圆满,悄悄呼出一口气,抬眼的时候,正巧与蒋姑娘四目相对。
蒋俏俏朝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脸。
姜巧婷又想起闺蜜来,那个傻呵呵的闺蜜,打坏主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人畜无害的笑脸。
只是,蒋俏俏是真的纯真。
自家闺蜜是真的坏。
男宾那边的气氛很快就恢复如常,男人,一杯酒就可以解千愁万绪。
女宾这边,说不上欢快,不过,也是热闹非常,大家都是围绕着胡家聊事。
女人就爱凑在一起聊八卦,还有能无中生有的本领。
听身旁的夫人也在说胡家的事,姜巧婷没有凑上去闲聊,只是竖起耳朵静听。
她疑惑,竟没人聊起胡家被人告到朝堂的事。
是不敢?还是天高皇帝远,辽州城的信息太闭塞?
在蒋家待了一下午,总算了解的七七八八。
如今辽州城内,北营的小武将大多是皇上钦点,近两年新上任。
且,今天来的都是与蒋将军差不多品级的官,大部分都来自草根,在京城朝中并没有亲戚友人。
蒋家的官职小,又是刚来此地不久,人生地不熟,没人与他们说起胡家的事,情有可原。
姜巧婷装咳嗽装了半日,不好狂吃海吃,只能挑挑拣拣吃一点清淡的。
坐了半天,又累又饿,等宾客走了差不多了,她才礼貌告辞。
回家得知茵北木让人带话,晚饭不用等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赶紧让人摆饭。
白天气温有些闷热,姜巧婷受不了身上的黏糊,洗漱完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虽是大口吃饭,但也没有不修边幅的吧唧嘴。
姜巧婷用筷子敲了敲一盘菜,“嗯,这个菜好吃,记下,明天我还要吃!”
“再给我添一碗饭,让厨房炖点银耳汤,我要补一补,嗓子都咳哑了!”
“嗯?这腌肉也好吃,琦玉肯定爱吃,让人留一些腌肉,别做完了!”
“咱家的厨娘手艺确实不错,有赏!”
姜巧婷像一只饿坏的狐狸,咯次咯次一顿吃。
满足的捏着小拳头眯着眼,嘴里鼓囊囊的咀嚼着。
茵北木不知何时回来的,他正站在窗边,凝视着妻子,看的入迷。
他喜欢这样吃饭的姑娘,不做作,很真实,不丑陋,很可爱。
原来,这才是真的你。
第152章 第二战
蒋家双喜临门,比蒋将军高级别的官眷大多没去。
要么派自家儿女出面,或干脆只送来礼。
姜巧婷是四品官眷,且有诰命在身,即使同为四品官眷的金夫人,也没有诰命。
她生病也要亲自去道喜,给足了蒋家体面。
蒋将军回军营后特意跑去找茵北木,夸赞感激了一番。
至此,两家关系渐渐熟络,连同宋夫人和金夫人也一同频繁往来起来。
宋夫人不仅送来秋梨糖的方子,还送来了一罐做好的秋梨糖,听闻是当天回去,亲手做的。
看出宋夫人是个实在人,与其送些她看不懂的玉器书画,不如送些实用的东西。
姜巧婷随即送去了一台渝州的特产,洗衣桶。
茵家出品的洗衣桶,比别家仿制的功能更多,能上弦后脱水,能捶打。
还有轻柔洗衣的内胆筒子送,驴子拉动就能洗衣服。
茵琦玉只是把概念与茵南平说了一次,他摸摸索索多日,真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洗衣桶在渝州和东海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宋夫人收到洗衣桶后,果然如姜巧婷想的那般,喜欢的不得了。
隔三差五就和下人抢着洗衣服,她也不怕被人笑话,把同是农妇出身的几个官夫人叫去家里,一阵显摆。
大家都是吃苦过来的,明白洗衣桶对于农妇意味着什么,笑话的有,羡慕的也有。
这东西给下人用,也是主家体恤下人的表现。
官眷到处打听哪里能买到这玩意儿。
青黛不理解为什么夫人要送洗衣桶给宋夫人,送这种不值钱的礼物得不得罪人另说,似乎很自降身份。
这天,一位与宋家同品级的夫人也派人送来止咳的方子,姜巧婷命人送去一壶圆润的海珍珠做谢礼。
青黛看不懂主母的操作。
紫苏对青黛解说:“咱们夫人不是不懂送礼,而是,看人下菜;”
“若随意回礼,很难让人记在心里,好比今日送方子的余夫人,她儿子下个月迎妻进门;”
“珍珠能做成饰品送给前去帮忙的官眷,赏给她们的下人也很体面,最是实用。”
青黛终于悟出真理,看姜巧婷的目光更加崇拜。
杜立前来禀报:“夫人,帖子都写好了,可要今日送出去?”
“送出去吧,我病了好几个月,也该好转了;”姜巧婷埋头写书,淡然的吩咐:“让厨房多做些秋梨糖,免得不够分,请画师在油纸包上简单的画几朵梨花。”
“是。”杜立离开。
青黛禁不住好奇,问:“夫人,为何这次不请西营将领的夫人?咱们府邸够大,多来十几二十个夫人也容得下的,会不会让人认为咱们区别对待两个军营的官眷?”
姜巧婷没有回答,而是提问:“紫苏,你可知道为何?”
紫苏想了想说:“苏将军是西营将士的头,苏夫人每个月都会宴请西营将士的夫人聚一聚;”
“而,北营的平北将军,家眷并未来辽州,所以,无人组织北营官眷聚会;”
“奴婢听闻金夫人曾试过组织北营将领的官眷,每次西营的官眷总会三两结伴不请自来,弄得宴请不纯粹;”
“金夫人觉得没意思,后来就不办了;如今,北营后宅官眷群龙无首,咱们夫人有诰命在身,最有资格做领头人。”
青黛听的热血沸腾,细想后又有些担忧:“这次宴请,若西营的官眷又不请自来怎么办?”
紫苏望向姜巧婷,她也有同样的担忧,若失败,被人取笑是其次,往后再想坐上北营官眷的首位,只会难上加难。
姜巧婷没有抬头,继续写书,她心中早有盘算,没有一丝担心,“西营的官眷一定会来,而且,若我算的没错,这次来搅局的官眷,来头不会小。”
青黛咬唇,焦急的抖脚,“夫人,那,那我们,要不先不办?再等等机会?”
“何时是好机会?”
姜巧婷停下笔,神色镇定自若,抬头看向她,“西营在辽州驻扎时间最久,将领位置稳定,他们大部分与苏家交好多年,官眷们自是一条心的;”
“而北营,这三年,换了无数次的新血,大多都是草根起来的妇人,没有西营官眷那般胆识,也没有西营官眷那般没脸没皮,会去坏人家的聚会;”
“男子打胜仗,靠的不只是武功和血肉,还要会放下同情心,收起良善;”
“敌人一条条的命死在眼前,若将士同情心泛滥,如何杀敌致胜?”
“我们女子也有自己的战场,长相再好,礼数再规矩,娘家再有威望,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助力;”
“若胆量小脸皮薄,处处谨小慎微,事事顾忌,事事怕,不只是在妇人圈里无法立足,在自家的后宅也是立不住的;”
“若我连团结北营官眷都做不到,岂不是对不住诰命的珠冠,对不住茵家列祖列宗?”
“我是茵家的媳妇,不该退缩,也绝不退缩,战就是了,有什么可怕?”
后半句是闺蜜经常挂嘴边的话。
原来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会更坚定,姜巧婷轻笑。
青黛和紫苏不知为何,内心的担忧和胆怯忽然消失。
屋外偷听的茵北木神情一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欣慰的笑。
他没有进屋,而是心情愉悦的离开府邸,前往与他同品级的将领家中。
他托同僚们提醒自家官眷,那日宴会早些去给姜巧婷撑场面。
茵家的拜帖发出去后,西营官眷圈异常安静,纷纷等着看戏。
而北营的官眷,有些经历过被西营扫兴的妇人,并不看好姜巧婷。
认为她年纪不到二十,妄想靠诰命之位做北营官眷之首,简直是自不量力。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宴会当天。
战事未明了,从五品以下的官眷都没有来辽州,五品以上官眷也并不是全住在辽州。
确认会来的妇人会派人回帖,姜巧婷知道今天会来五十二位妇人。
最先到的是金夫人,她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梨香,定眼一看,原来院子花圃都里种了梨树,有的梨树已经结了小果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惊叹:“我怎么没想到在府里种果树?可比杂乱的花香好闻太多了,感觉我的心肺都通畅了!”
“金夫人若喜欢,我把花匠借你几天,我家的花匠是选果苗种果树的好手!”姜巧婷迎上去,笑容清爽不失柔美。
金夫人笑起来,“行啊!明儿个,你就把你的花匠送我府上来!”
“也把花匠借我几天,我也想在院子里种些果树,这气味太好闻了!”
宋夫人与蒋夫人跨进院子,正巧听到金夫人所言,宋夫人赶紧接腔。
身后还跟着几个与蒋、宋两家要好的官眷。
第153章 第二战2
“茵夫人,等秋天了,可记得给我送篮梨子尝尝,看着这果树就知道很甜!”蒋夫人直接讨要成果。
跟着她们的几位官眷,也纷纷讨要。
姜巧婷喜笑颜开,见到陌生妇人一点没有拘谨,热情的说:“行,一定给你们送去,除了前院,后院偏院,花园里都种了许多果树;”
“除了梨树,还有蜂糖李子,青梅,葡萄,我让下人带你们去瞧瞧,蜂糖李树上有些果子红了;”
“还有葡萄也熟了,只是啊,葡萄种的不多,你们可以边摘边吃。”
姜巧婷随即吩咐青黛,“去拿小竹篮子给几位夫人。”
“哎哟!这哪里好意思,吃了还带拿的!给我个大篮子!”宋夫人开玩笑的吆喝。
“你太贪心了,我不要大篮子,给我一口缸!”蒋夫人跟着玩笑。
正巧,又进来几个妇人,与金夫人相熟。
她们与姜巧婷打过招呼后,结伴一同去花园摘果子喝茶。
姜巧婷则继续留在前院迎接宾客。
妇人们说说笑笑进了花园。
满园排列整齐的果树呈现在她们面前,她们惊在原地。
这些都是常见的应季水果,但是,不是每户人家会想到去种。
果树在干燥的西北难养,且,种起来一家子也吃不完,不如花银子买几个解解馋。
如此繁茂的果林,让农家出身的妇人热泪盈眶,像是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一般。
没有见过果林,也不曾亲手摘过果子的妇人,惊奇万分。
青黛恭敬的对几位夫人解说:“我家夫人爱闻果香,也爱吃果子,将军早早的请来能工巧匠,种了一院子的果树;”
“只是,种的乱七八糟的,夫人来了以后实在看不下去,非要亲自安排重新种植的,才会累的病了许久;”
“各位夫人可以随意采摘,带些回去给家人吃,草丛里的野红梅子可甜了!”
几句话里可藏着不少信息,最重要的一点是,茵将军很重视自己的夫人。
越来越多的官眷聚集到花园,各个脸上挂着笑。
有的在感叹在村里的往事,有的则惊喜第一次自己摘果子,边摘边吃,新奇又新鲜。
姜巧婷八面玲珑,与所有官眷都能聊上几句。
她总能找出妇人的优点,夸赞一二。
没有夸大,也不奉承,每一个字演绎的真诚。
让许多妇人惊讶的是,但凡姜巧婷认识过一次,第二次在府中拐角再见,她总能认出对方,先打招呼。
她把彼此不熟悉的妇人,拉凑在一起聊天,像粘合剂粘合住她们。
真正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北营的官眷第一次体验到如此轻松喜乐的宴会。
以为姜巧婷只是空有其表的妇人,一个个被她折服,赞叹不已。
“夫人,午饭时间到了。”
“哎呀,忘了要吃饭的,果子都吃撑了!”宋夫人嘴里说着饱,不忘再往嘴里塞颗葡萄。
妇人们把摘好果子的篮子递给自己的婢子,去吃午饭。
现在的天气很炎热,屋里吃饭更热,姜巧婷考虑到这一点,把席面放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种了许多黄瓜,黄瓜藤蔓爬到架子上,抬头就能看见一根根小黄瓜吊着。
既能遮阳,还传出阵阵青瓜的香气,清爽宜人。
用小的方形桌拼接成长方形餐桌,每一张长桌,可坐十八人。
一共四张长桌,临近排放着,大家吃饭聊天都能听的见。
金夫人环顾四周,她当初也试图粘合北营官眷,办过宴会,怎么没想到这么做,“真好,办的真好。”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只有三张桌子上餐具椅子摆放齐全,另一张长桌连椅子也没有。
金夫人落座后,时不时朝那张空桌望去,或许是备用的,以防多来人,没有位置坐。
姜巧婷没有使用自助餐的方式设局,而是使用小蝶分餐
每人四菜两点一汤,这是官眷们设宴常用的用餐方式。
只是,姜巧婷讨巧的在每一份餐点中,放了一包梨膏糖。
她特意让人在梨膏中加了薄荷,吃完饭含着糖口气清新,聊天更无障碍。
就在大家准备落坐的时候,下人急冲冲跑进院子禀报:“夫人!平西将军苏夫人,越骑校尉黄夫人,西营中护军李夫人,西营齐射将军曾夫人,前来拜会!”
北营官眷脸上的笑意渐渐跌落,聊天声也没了。
姜巧婷柔声笑着对她们说,“各位夫人先落坐,我去把贵客迎进门就来。”
姜巧婷对金夫人说:“劳烦金夫人帮我招呼片刻。”
金夫人点点头,脸上可见的愁容,看着姜巧婷离去的身影,说道:“苏夫人极少做不请自来的举措,上次蒋夫人摆宴她做过一次,这次还来,还带着几个四品官眷,看来,来者不善啊!”
官眷们小声交头接耳,她们一致认为今天姜巧婷怕是要栽跟头了。
金夫人眉头的结怎么也散不去,眼里忽然坚定起来,“大家的丈夫都在西营,咱们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紫苏对官眷们福了福身说:“请各位夫人先落座!”
官眷们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人动筷,就等着姜巧婷带人进来。
这时,四个丫鬟在空着的长桌上摆上餐具,奴才放好了椅子。
金夫人怔怔的看着那张长桌,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笑着轻喃道:“我还不及一个小丫头有成算,原来是为西营准备的。”
另一边,姜巧婷不急不缓的去前院迎客。
还未走近苏夫人一行人,她就已经把几个妇人的神情,一举一动观察仔细。
“苏夫人!好久未见,可好?这几位是?”
姜巧婷根本没打算让罗彩静开口,转眼就问起跟来的几位妇人。
罗彩静的婢子懂礼数的为姜巧婷逐一介绍。
姜巧婷瞥见了几位妇人身后跟着两位姑娘,相貌极为美艳。
奇怪的是,罗彩静的婢子并未介绍,看来不是各家的小主。
姜巧婷心里有数,招呼道:“苏夫人来的正巧,刚开饭!请!”
几位夫人脸上挂着笑微微点点头,刚见到姜巧婷时眼里的惊艳已经化成不屑。
她们默契的什么也没说,随着她进内院。
到了吃饭的院子,在座的官眷起身朝几位夫人福身问候。
西营齐射将军曾夫人突然换上一副嬉笑脸面,“哎哟,这么多人呢,我们真是来得巧了,赶上吃饭!茵夫人,我们不请自来,你可别与我们生气啊!”
罗彩静刚要开口假意替姜巧婷解围。
姜巧婷先声夺人,温柔的说:“听我夫君说,西营的官眷最喜爱吃宴会,我深怕各位夫人闻着饭香来了没地方坐,那可就怠慢了;”
“担心你们来的人多,特意让下人多备了一张大桌子,各位夫人,请坐!”
这话说的一点不给面子,又好像很给面子。
罗彩静一行人嗓子像被人插进一根鱼刺,很不爽利。
第154章 第二战3
北营的官眷有的低着头憋笑,有的用帕子捂嘴掩饰笑意。
罗彩静脸色难看,刚要说话,姜巧婷已经转过头去吩咐下人:“开席吧,可不能饿到贵客。”
姜巧婷又罗彩静一行人福了福身,礼貌的说:“今日宾客多,我就不多言了,苏夫人,你们需要什么可以与下人说。”
说完,姜巧婷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招呼其他夫人坐下用饭,完全不给罗彩静说话的机会。
西营几位官眷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她们看向罗彩静。
罗彩静给了她们一个眼色,来都来了,现在若走,岂不是让人笑话她们夹着尾巴逃吗。
姜巧婷与罗彩静的桌子隔了一张长桌。
声音稍微提高些,所有人都能听见。
罗彩静给曾夫人使了个眼色,曾夫人意会,故作好奇的问:“茵夫人初来乍到就病了许久,听说茵夫人长的极美极美,我甚是好奇;”
“今日便舔着脸不请自来见一见,果然倾国倾城!与茵将军郎才女貌,很般配!真是羡煞旁人!”
西营中护卫李夫人接话道:“听闻茵夫人年少时落了河,被上山打猎的茵将军给救起来了;”
“半年后,茵将军没来得及上门说亲就进了军营,英雄救美,真是一段佳话!”
半年都没来得及说亲,李夫人这是明晃晃告诉众人,茵将军根本不想娶姜巧婷么。
“还有这种事?”曾夫人故作惊讶,问:“那茵夫人是如何嫁进的茵家?怎么拜的堂?”
曾夫人拍拍嘴改口:“瞧我这好奇心!茵夫人莫怪!不提了不提了!”
北营的官眷没有人搭话。
姜巧婷是如何嫁进茵家这件事,今年的年后,不知是谁开的头,北营将领的后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众说纷纭,不知谁说的是真,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都不是好听的。
谁都不是蠢人,西营这几个人明显想当众侮辱姜巧婷而来。
姜巧婷嘴角始终挂着笑,接话道:“曾夫人既然想知道,我便说说我与将军的故事,就当给各位下个饭,听个趣儿。”
金夫人见姜巧婷从容的模样,立即附和道:“快,说来听听,我是真好奇,你与茵将军是怎么样的缘分!”
“我也好奇的很,茵夫人快说说!”
有金夫人开口,其他聪明的官眷也纷纷表示想听。
姜巧婷娓娓道来:“先从我出生开始说,我出生没多久,父亲就上阵杀敌去了,母亲独自带着我;”
“由于我的相貌过于出众,母亲一直把我养在深宅,深怕我有个闪失她一个女人护不住我,到了十多岁,性子和小奶猫似得,胆小的很;”
“十四岁那年,村里传言琦玉,就是我家将军的儿子,把我们村一姑娘推下了河,其实是被人陷害,琦玉被陷害的事,以后有机会讲给你们听;”
“我父亲在村里有些威望,我家将军就找上我爹,请他帮忙解决这件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当时可惊讶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俊朗的男子,比我爹可好看千百倍!”
“他像是天上的太阳!照进了我的心眼里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姜巧婷说的时候,眼神儿放亮,表现的极为惊喜,语气又有些玩笑,逗得大家掩嘴直笑。
“后来呢后来呢!”宋夫人和蒋夫人急切催促,她们是真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官眷们的情绪被姜巧婷牢牢调动起来,都无暇吃饭。
就连西营官眷也竖起耳朵很想往下听。
姜巧婷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水,在座位边来回挪了两步。
她的神情略带羞臊,接着说:“后来啊,我就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似得,全身的胆!偷偷跑去隔壁村偷看他去了,长长偷看他上山去打猎,等着他下山;”
“有一天,有户好人家来我家说亲,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去隔壁村偷看我家将军去了;”
“看到他魁梧高大的模样,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再怕了!”
话语中夹杂的甜蜜,惹得妇人们都心里痒痒的。
姜巧婷顿了顿,把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有一天我在偷看他的时候,一紧张掉进了河里!我当时觉得自己好蠢,竟然为了偷看男人淹死!这要是传出去,我做鬼都觉得好丢脸!”
妇人们想象着当时精彩的画面,纷纷笑出了声。
姜巧婷也跟着哑然失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蠢!我家将军仗义把我救了了上来;”
“你们不少人也见过他,和一只熊似得,提着我像提着一只奶猫,啪嗒一下把我丢到岸边,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丢完我,竟然就走了!”
宋夫人哈哈大笑,接过话:“茵将军也太不解风情了,竟敢这么对媳妇!该跪洗衣板!”
在场的妇人全都笑了起来,包括西营的几位夫人,也差点笑出声来。
姜巧婷见大家笑的差不多了,眉眼渐渐显现哀伤,“之后啊,十里八乡都在传,我湿身被救的事;”
“我家将军深怕后母会对他儿子不好,一直以来都是独自抚养孩子,死活不愿娶妻,所以,他狠心的没在意谣言,也没在意我的名声;”
妇人们一边佩服茵北木,一边又替曾经的姜巧婷着急。
“后来呢?后来怎么就嫁给茵将军的?”宋夫人性子急,再次催促。
姜巧婷接着说:“后来,北疆战事急,我家将军被招兵,而我也没人敢娶,我爹着急的很,怕我一生被耽误,就厚着脸皮找到茵家的长辈,商议婚事!”
“茵家长辈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明白若我不进茵家,这辈子怕是要毁了,便做主把我娶回家去。”
这时,西营的曾夫人明知故问,笑着喊:“茵将军不在家,你是如何拜的堂啊!不会是和公鸡吧!”
北营的官眷心里一沉。
第155章 第二战4
姜巧婷的脸色如常,突然捂嘴笑起来:“说到拜堂,又是一件趣事儿!茵三叔本想抓一只公鸡,只是,他在抓公鸡的时候,公鸡飞跑了!”
“没办法啊,总要有个替代品,就去抓了一只小白狗,呐~就是那只,小北!来!”
姜巧婷召唤趴在房檐下睡觉的小北。
小北的伤已经痊愈,身上留下许多伤疤,历历在目。
“昂?”小北不明所以,摇着尾巴跑到主人身边。
宋夫人好奇的问:“哟,这狗真壮实!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痕?”
姜巧婷拍拍小北的后背,语气又气又无奈,“我来辽州前一天,遭遇一群杀手,想要置我于死地!”
妇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姜巧婷接着说:“小北为了救我,被杀手踢下了悬崖,这才落的全身是伤,军医说,好在小北身子壮硕,肉多,掉下去的时候挡住不少致命的伤。”
金夫人关心的问:“你可有如何?”
姜巧婷给她一记放心的眼神,说:“我一块皮都没掉,我家将军赶来及时。”
金夫人双手合十说:“真是菩萨真人保佑!”
官眷们纷纷捂着心口,连连喟叹。
罗彩静又给曾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问。
曾夫人略显为难,认为当下实在不合时宜。
但是抵不住人家夫君是自己夫君的上峰,曾夫人还是硬着头皮,扯着嗓子笑喊:“你这只狗真是忠心!许是知道与你拜过堂,该保护自己媳妇!”
这话说的过于难听,北营官眷们纷纷怒视曾夫人。
宋夫人刚要扯嗓子骂回去,姜巧婷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姜巧婷笑着说:“说起来怕要被你们笑话了,我家将军抱着受伤的小北上车后,问我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和一只母狗拜堂。”
“哈哈哈哈哈!”宋夫人大嗓门哈哈大笑起来,“是母的?我瞧瞧!”
宋夫人抱起一脸懵的小北,不忘展示给众人一起看:“哎哟,真是太好笑了!茵将军怕是要气坏了,家里长辈竟然抓了一直母的代替他拜堂!”
小北挣扎的跳下去,躲到姜巧婷身后,汪汪叫。
“瞧,这狗还会害羞!还会骂人!”
宋夫人的戏言,又惹来众人捧腹大笑。
姜巧婷见众人笑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说结尾台词了。
她面露坚定,说:“我自小家教森严,做事谨小慎微,偷看我家将军,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大胆的事!”
姜巧婷脸上又变换成羞涩和幸福,说:“但是,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我家将军保家卫国!为国洒热血,为民奋不顾身!待我又体贴!”
“如此好的男儿,不说让我愚蠢一次,就是让我愚蠢千百次,我也不怕人笑话的!我家将军值得我非他不嫁!”
“我身为将门之后,又嫁入将门为妇,不怕人笑话我胆儿肥!”
事实就是事实,掩盖才会成为笑话,从别人嘴里说出五花八门的糟践话,不如她自己主动承认自己的愚昧。
这段大方的坦白,让官眷们为之震惊。
她们的心中没有产生一丝取笑之意,相反的,她们很敬佩姜巧婷。
勇于坦然自己的愚蠢,坦白自己的爱慕。
真正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将门女眷。
宋夫人越发喜欢姜巧婷,接话说,“茵夫人说的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有什么可遮掩的!”
蒋夫人也搭腔:“咱们是武将家眷,可别学那些文绉绉的小娘子,迈出个门都怕有虫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细皮嫩肉似得!”
“就是!咱们的夫君各个豪情肆意,咱们也不能像个小兔子似得!怕这怕那的,如何撑得起大宅门!”
官眷们你一言我一语,夸赞姜巧婷勇敢,敢爱敢恨,有将门之风。
旁边的宅子里,茵北木隐在窗后。
他把妻子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全。
他的心,从没有如此跳动过,像要蹦跳出脑门似得。
原来,他的小妻子竟如此仰慕他!
罗彩静气的咬紧牙,今天她们挑衅,一点没有侮辱到姜巧婷,反而被她赚去了人心!
她瞥了眼自己带来的两个绝色婢子,刚要笑着说话。
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姜巧婷脸色换成优容,接着说:“其实,不怕你们再笑话,我家将军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金夫人瞬间意会,赶紧问:“你家将军害怕什么?”
姜巧婷缓缓道来:“我们茵家今年出了一个进士,第一榜!未来可期年少有为!但是,他的父亲竟然纳妾生子!”
金夫人又问:“人家纳妾生子,茵将军怕什么?”
姜巧婷昂起首,铿锵有力的念道:“茵家祖训,茵家男儿不得娶平妻,不能纳妾,不能有外室!即使妻子一生无所出,也不能和离休弃!”
“宁可一生无子,茵家男儿也不可纳妾!若有违此祖训,逐出茵家,收回姓氏!”
如此严苛的祖训,在场的妇人再次倒吸凉气,满眼的不可置信。
罗彩静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震惊不已。
千挑万选出两个美人,想塞进茵家伺机勾引茵北木,岂不是白费心机一场!
罗彩静不甘心的瞪了一眼身旁的两个美人,又瞪向姜巧婷,心口一团闷火,冉冉而升。
姜巧婷接着说:“春闱过后,那位茵家男儿中榜,茵家族长才递上逐书,这份逐书且是皇上盖了皇印的!”
“从此他父亲这一门子孙,改姓吴,与茵家再无关系!”
“茵家祖训,竟如此森严!”金夫人惊叹。
姜巧婷点点头,“我府上的这些丫鬟都签着死契,但凡对我家将军起了一丝丝勾引之色,我家将军便立刻让人打死;”
“他也从不去楚馆吃酒,生怕被害的逐出家门!我说他啊,只有对敌人熊胆虎威,对女人,则是前怕狼,后怕虎,生怕自己以后不能姓茵!”
金夫人和姜巧婷一唱一和,接话说:“茵家的过往,我也有所耳闻,历代茵国公从不纳妾,只有一妻;”
“也从不混迹酒色,茵家男儿的家教确实非常森严!没想到竟有这一条祖训!皇上亲自在逐书上盖印,这可是前所未见的事!”
其他官眷心有余悸,茵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竟能请得动皇上。
她们这是和什么样的人家交好?
宋夫人好奇道:“茵国公?我听我夫君提起过,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茵夫人,可方便与我们说一说?”
官眷们伸长脖子看向姜巧婷,都想知道世代枭雄的发家事迹。
姜巧婷娓娓道出茵家历史,讲的绘声绘色。
众人听的入了迷。
罗彩静所在的餐桌,寥寥四人。
像是被孤立在河滩上的一叶方舟,完全融不进热闹沸腾的湖水。
第156章 第二战5
姜巧婷一颦一笑,一词一句,无一不拉住人心和目光。
所有人的心绪全挂在了她身上。
就连西营的几位官眷,也不自觉的认真听她说故事。
罗彩静越听越烦躁,姜巧婷每说一个字,就像一把钢刷,扎在她的脑门。
她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她们的到来,非但没有扫兴她们的饭局,反倒成了活跃气氛的钥匙,让北营的官眷齐了心。
而且,她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冷落,还挑不出错来怨怪主家。
罗彩静想示意西营的三位官眷,让她们说点什么打乱气氛。
然而,三位官眷一直盯着姜巧婷看,压根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即使她轻咳几声提醒,也没人注意到。
罗彩静越想越气,越气脑袋越乱。
“啪嗒!”苏夫人拍案而起,筷子从碟子上掉落。
罗彩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立刻换脸微笑:“我才想起来,下午家中要来贵客!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其他三位夫人听故事听的意犹未尽,见她这般,也只能闷闷不悦的起身要走。
姜巧婷眸光微闪,笑着上前,说:“苏夫人且慢!青黛!把礼奉上!”
紫苏和青黛把早就准备好的四篮子水果,递到她们的婢子手中。
罗彩静微微皱眉,她想把这几个篮子摔在地上,但是,她理智尚存,摔了只解一时之气,却成了永远的笑话。
罗彩静看见周围摆了许多果篮子,想来是送给宾客的,她刚要出言讥讽姜巧婷小家子。
姜巧婷再一次先她一步,抢台词,“听闻苏夫人府上有一个大戏台?每个月都会宴请西营官眷去府中看戏?”
“我甚是喜欢看戏!下次苏夫人再宴请西营官眷时,若得空,我厚着脸皮不请自去看戏,苏夫人可介意?”
金夫人立即附和道:“我也想去瞧戏,可否带我一个?”
其他官眷也纷纷迎合,想要去长长见识。
罗彩静憋闷,她肯定不能小气的说介意她们去。
可她也不想回答不介意,若这样回答,只怕以后西营的聚会再不能安生。
罗彩静瞥向西营官眷,示意她们阻止。
一直沉默的西营越骑校尉黄夫人,往后退了退。
她可不想被拉出来挡枪。
茵家这媳妇,看着年轻涉世不深,实则是个厉害的。
她有预感,她若出言阻止,就能把自己绕进难堪的局面里。
曾夫人再一次被赶鸭子上架,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茵夫人,从来都是西营管西营,北营管北营,两边的丈夫们也都不敢来往过密;”
“你要知道,两个军营走的太近不是好事~万一有心人上奏给皇上,会出大事的。”
曾夫人不敢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只能隐晦的提醒。
姜巧婷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说:“丈夫们不来往,也不影响咱们女眷往来,北营官眷聚会时,你们也是常来常往的;”
“我们只是去苏夫人的盛宴上凑热闹看个戏,并不是有什么目的,曾夫人莫担忧,我们知晓分寸的。”
黄夫人心道,果不其然,这下子,可要怎么推脱?
气氛忽然僵持。
罗彩静如鲠在喉,一口郁气吐不出,吞不下。
她终于看出来,姜巧婷并不如外表这般温柔好说话。
她用最柔软的话,步步紧逼,让她们无法招架。
罗彩静想说,以后两营官眷聚会互不打扰。
她刚要开口,又被姜巧婷抢话打断:“苏夫人要赶回家接待贵客,我就就不多挽留了,我送你们,请!”
“......”罗彩静的喉咙明显的颤抖起来,她刚想说什么来着?
姜巧婷彬彬有礼的送客,若无其事的回到餐桌前,继续刚才未讲完的茵家故事。
罗彩静一行人就像一个微乎其微的插曲。
她没有当回事,也没张扬自己用了什么手段。
真正的不骄不躁,温和待人。
官眷们觉得她就像一阵春风,清香软绵的吹进北营官眷的心坎上,让人全身舒坦。
想要与她亲近,与她往来。
同样有这样的感觉的,还有躲在暗处观察的茵北木。
“将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夫人毫发未损;”杜立提醒:“将军先去用饭,一会儿还要回军营。”
“我回军营吃,你去帮我办件事。”茵北木在杜立耳边说了几句话。
杜立眼睛越来越亮,咧嘴无声的笑起来。
茵北木最后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妻子,大步流星的离开将军府。
罗彩静上车后,脸上的淡然再也绷不住。
她把座椅上的扶案推到地上,面色凶厉,“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也敢打我的脸!她怎么敢!怎么敢!”
“茵北木如今不过四品,她一个四品诰命,算个什么东西!”
“我一个字都还没说,全被她说完了!这么能说,怎么不去茶楼说书!没教养的东西!”
“农妇!小人物!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成寡妇!”
罗彩静尖锐的咒骂声,传到了后面的马车里。
黄校尉和李中护军家就在两隔壁,黄夫人和李夫人同车回去。
两人听见罗彩静的骂声,眼里不约而同的浮出失望之色。
李夫人问:“你怎么看茵夫人?”
黄夫人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不好对付,你瞧见苏夫人带来的那两个美人了,怕是苏家用了不少钱财,人力万里挑一得来的!”
“结果呢?那丫头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苏夫人,说明什么?说明她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黄夫人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郁气,继续说:“原以为是个软弱病秧子,不成想,一亮相就把咱们几个全吊在半空,我们还挑不出错来!”
“这哪里是一个小农妇做得到的?瞧着吧,这事估计还没完。”
李夫人纳闷道:“没完?还能如何?难不成,苏夫人还想着要我们不请自去吃北营宴?我可不去了!这丫头,厉害的!我一个字都不想与她说!”
黄夫人说:“苏夫人自然不会再让人去讨没脸的事,我担心的是北营来搅和咱们这边的宴席。”
李夫人错愕,“不能够吧!这几年,她们的席面被我们搅和成什么样儿了,她们也没敢去咱们那儿一次;”
“今天咱们就来了四个人,这丫头又是在自己的府邸,自然胆儿大,哪里敢带人去苏府,咱们几十个官眷,她能对付得了?”
黄夫人没再多言,她对李夫人的说法,不敢苟同。
她有预感,姜巧婷不让苏夫人敲定西北两营保持距离,一定在谋划什么事。
她想做什么?
就只是想带人看戏,搅和西营官眷的席面吗?
第157章 尴尬
自那日姜巧婷用‘棉花拳头’赶跑西营官眷之后,北营官眷彼此来往的更加活跃,关系更加紧密。
外出遇见西营官眷,各个自信满满,再不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低人一等。
未去赴宴的官眷,听说之后,纷纷后悔自己不该小瞧姜巧婷。
盼着姜巧婷再摆席面。
罗彩静哑巴吃黄连的故事,被人传成夹着尾巴逃走,悄悄在西营后院中传播。
没几天,连西营将领也都知晓了这件事。
唯独苏藏知并不知晓,他官阶最高,没人敢去他面前取笑,下人们更不敢多话,生怕惹怒主子引火烧身。
罗彩静得知自己吃瘪的事传遍全城,气的摔坏了好几套名贵茶具,几天没有出门。
她作为西营官眷之首,若一直躲在家里,更加会被人看低,指不定又会传出她胆小,怕了姜巧婷。
这日,罗彩静约了黄夫人,李夫人和曾夫人,还有其他几位官眷,一起去饰品铺看新货。
大家像是从未听过流言蜚语,一切如常,该奉承的奉承,该拍马拍马。
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铺子。
“汪汪汪汪!”
“汪汪!”
由远至近的狗叫声引起她们的注意,也引起附近行人的注意,纷纷停下脚步望去。
“啊!”
“来人啊!”
这群流浪狗朝官眷们扑来,吓得她们四处逃散。
“来人啊!快把这几只狗拉走!”罗彩静惊声尖叫。
劫后余生的几位夫人捂着胸口,胆怯的朝她望去。
只见,两条硕大的土狗,扑向苏夫人。
它们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啊!快拉开它们!打死它们!”
这种污糟的场面,让人尴尬但又别不开眼。
女看客们捂眼偷看。
男看客们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些狗还真有劲呢!”
“哎哟喂!这位夫人可得乐呵了!”
“啧啧,前世难道是狗?这么受欢迎?”
罗彩静吓的一动不敢动,深怕动一下会被狗咬。
她朝奴才怒喊:“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打死它们!”
奴才刚靠近,狗就朝他们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吓的他们不敢徒手去抓。
周围铺子里的掌柜好心拿了宽大的竹扫帚,递给苏府的奴才。
劈啪啪的一阵扫打,狗跑了,罗彩静的衣裙被竹扫帚给划破。
脚上裙摆脏兮兮。
身上破破烂烂黏哒哒,看上去狼狈又好笑。
周围的人不厚道的说着荤话,取笑声不间断的传进罗彩静的耳朵里。
几位随她来的官眷,上前关怀。
黄夫人离她最近,她担心这时候上去关怀,会撞上罗彩静的刀口上。
她故意放慢脚步,使唤自己的婢子:“快去帮苏夫人擦干净!”
黄夫人等来李夫人,一同走向罗彩静。
只是,她算准了罗彩静会迁怒于人,却低估了她的骄傲和愚蠢。
“啪!啪!”黄夫人和李夫人被她各甩一巴掌。
罗彩静已经被气懵,看见她们‘毫发无伤’,更是来气,“你们是不是在笑我?你们竟敢笑话我!”
她出手后,其实是感到后悔的,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又拉不下脸道歉。
黄夫人的娘家是京官,家境教养都不错,也是众多西营官眷中最聪明沉稳。
但,不代表她被人当众打脸还能做到隐忍。
丈夫的官职虽不及苏家官大,但也不是苏家能随意摆弄的位置。
“苏夫人好威风啊!这一巴掌倒是把我给打醒了!”黄夫人冷着脸转身离开。
李夫人的丈夫和黄家同是四品将领,也是苏家身边的老人了,在军中地位很稳固。
她捂了捂疼痛的脸,什么也没说,跟着黄夫人离开。
其他几位官眷面面相觑,这时候,站谁的队都不对。
曾夫人平日与李、黄两位夫人很要好,她站在较远的地方对罗彩静喊道:“苏夫人莫再生气,我去瞧瞧两位夫人!”
意思是,我去帮你安慰人去了,不要怪我没关心你。
周围的嗤笑声不断,人在局促的时候是没有正常思维的。
罗彩静感觉他们是在笑她被黄夫人甩脸。
她心里的尴尬和羞臊顿时化成了怒火,乱骂起来:“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四品的破官,连个诰命都没有,还敢给我甩脸色!”
有官眷好心提醒道:“苏夫人,莫再骂了,再骂可就得罪黄家和李家了。”
“骂她们怎么了!她们敢把我怎么样!”罗彩静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连着好心的官眷一同给骂了:“你还敢教我做事?你丈夫一个破五品,你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你,你!敢取笑我!也不怕你们丈夫的官做到头了!”罗彩静指着其他几个夫人,一顿数落。
无缘无故被骂的几个官眷,心中有气,但也没人敢反驳。
她们忍着气,把苏夫人送上马车后,立即朝黄家跑去。
不出一个时辰,姜巧婷就从金夫人那儿听说了这件事。
姜巧婷颇为震惊:“怎么这么巧,这狗只认准了苏夫人?”
姜巧婷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她做的。
有人想陷害她?
金夫人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这时,青黛进屋禀报:“夫人,宋夫人和蒋夫人来了。”
“有请。”
金夫人端庄的拿帕子掩嘴,笑道:“这俩人八成是听说了这件事,找你凑热闹来了。”
“哎哟,我的天地老爷!苏夫人遇到这事也太离谱了!”宋夫人,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先进来了。
宋夫人蒋夫人同时进屋,两人脸上洋溢着八卦。
蒋夫人惊讶道:“金夫人也在啊!你们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金夫人笑着说:“连你们都知道了,还有谁不知道?怕是西北两营的官眷现在都在串门儿呢!”
“我就说啊,恶人自有恶狗磨!前些时候传说她夹尾巴从咱们这儿跑了,现在就被一群尾巴狼追着造娃娃!”
“哎哟,真是的,我今天怎么就没出门呢!没能亲眼看见那画面!可惜!可惜了呀!”宋夫人难掩喜悦,噼里啪啦一阵说嘴。
第158章 苏藏知
蒋夫人也是拍手叫好:“西营这回可有的闹了,听说苏夫人回去后立刻派人去黄府,送去一座半人高的红珊瑚石,黄夫人直接闭门不收;”
“她给李府送去一件金丝绣彩的屏风,煞是好看,李夫人没在家,管家也不好做主拒绝,倒是给收了下来。”
姜巧婷也有些惊讶黄夫人竟能如此硬气拒绝,“黄夫人不像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
金夫人解说:“你没看错,黄夫人气性沉稳,一直都是苏夫人身边得力的军师,西营几次来我筵席上搅和,次次有她,可她从不说话,只在背后支招,是个有城府的;”
“这次,她拒绝苏夫人和好,也是有缘由的,黄夫人娘家是五品京官,她有一亲妹妹,早前未嫁时,在京城大街上,被她父亲的上峰家的姑娘打了一巴掌;”
“这件事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京城天天有官家子女斗嘴的事儿,年轻姑娘气性大,常有拌嘴打闹,大人们也都不会放心上的;”
“只是,那上峰家的姑娘回家恶人先告状,黄夫人的母亲被请去做客,上峰家的主母故意让她站在门口不让进;”
“当时,外头正下着大雨,黄夫人的母亲又不好甩脸子回去,恐怕害了自己丈夫,愣是在雨中站了一个时辰,被京城官眷笑话许多年,说黄夫人全家骨头软;”
“这件事以后,黄夫人的亲妹妹也没落的好,原本说了一户好人家准备下定的,愣是没了下文;”
“好在黄夫人嫁的不错,为妹妹撑腰,重新找了个举人夫婿,听说今年中了三榜进士,外放去县城做了县官。”
姜巧婷惊讶,“原来是有典故的。”
金夫人问:“茵夫人,你觉得,黄夫人还会与苏夫人往来吗?”
姜巧婷回答:“丈夫还未决裂,女眷不好不来往,朋友间免不得吵闹误会,想要和好,必然要有一方放低姿态;”
“只是,这回可不只是打女眷的脸,苏夫人连同黄校尉也给骂了进去,就派下人送一个礼,显然不是诚心,黄夫人当然不会买账。”
“所以,苏夫人要怎么做才能息事宁人?”金夫人又问,似乎在验考姜巧婷。
姜巧婷想也没想,说:“摆宴,不止要请西营官眷,还要请咱们北营的官眷,苏夫人当众敬茶赔罪,方可让黄夫人和李夫人回心转意,否则,即使重新来往,也再没了真心。”
金夫人问:“你觉得苏夫人会这么做吗”
姜巧婷摇摇头,语气肯定:“她若是一个放得下身段的人,又怎会打完黄夫人,还要踩黄校尉呢?”
“除非,苏将军逼迫她敬茶,否则,黄夫人与苏夫人必成陌路人,至于李夫人,她与黄夫人是一心的。”
“我们可要做什么?”金夫人直言不讳,她已经从丈夫那得知,茵家起复是迟早的事。
战队茵家,全族不亏。
姜巧婷回答简洁:“且看且行。”
金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不禁好奇,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长的好看还聪明。
就如姜巧婷预想的一样。
当天下午,苏藏知就听说了这件事,怒气冲冲跑回家,把她最喜欢的花瓶首饰,通通砸毁。
罗彩静也是头一次见丈夫怒成这样,吓的一动不敢动,“老爷,老爷你别气,你别气。”
“老爷?我哪里是老爷,你才是老爷!你是辽州最大的老爷!”
苏藏知气的横眉竖眼,脸都绿了,“打狗还要看看主人是谁!你倒是真威风啊,连做主子的也打!你脑子被狗舔没了是吗!”
苏藏知的话,让罗彩静顿时想起自己的遭遇,羞耻的怒火冲向脑门,回嘴道:“她们遇到事不护着我,跑的飞快!躲在一边取笑我!我打她们一巴掌都轻了!”
“啪!”
苏藏知甩的这巴掌用了大力,罗彩静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
“你!你打我!你敢打我!我父亲是当朝太师!你敢打我!”罗彩静捂着脸咆哮。
苏藏知没有分毫后悔,“你以为当今皇帝和先帝一样愚蠢?需要三公来辅佐吗!”
“哼,当朝太师?真是了不得啊!你若不服,收拾东西滚回娘家去!我倒是要问问太师大人,教出这么个没脑子的女儿,他是否高兴!”
罗彩静这才真的怕了,平日里,但凡自己拿出父亲的名号,丈夫多少会放低姿态。
看来,这次她真是闯大祸了。
罗彩静能纵横辽州后宅多年,肯定不是愚蠢的人。
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气人,骄傲被踩碎,让她很难服软。
罗彩静哭喊起来:“老爷!你不知道我遭受了多少嘲笑戏弄,那些狗那些狗~老爷!我当时只是气疯了!”
“黄夫人和李夫人就这么凑了上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当众下她们脸面,我知道不对,我回家就派人去送礼,是黄夫人不收啊!”
罗彩静全身抖着,怕归怕,知错归知错,狡辩还是要狡辩的。
苏藏知反问,“你以为为什么这些狗会找上你,怎么就只找上你!”
罗彩静这才醒悟过来是自己着了道,顿时怒火中烧:“什么,什么意思?有人故意练出来的狗东西?整我?老爷可知道是谁要与我过不去!”
“是谁要与你过不去?”苏藏知气笑了,说:“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要和谁过不去!”
罗彩静马上反应过来,“是姜巧婷那个贱人做的!是不是!那个贱人竟然这么恶毒!她怎么敢!是谁给她的胆子!一个农家女竟敢算计我!”
“农家女?你说她是个农家女?”苏藏知气的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前给你姜氏的薄历,你看了没有?看全了没有!”
“什么薄历?”罗彩静才反应过来:“看了!她确实不能算农妇,但是又怎么样?她爹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我还要怕她不成!”
苏藏知指着眼前的蠢妇,气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五品的小官?你就只看到她爹的来处?没去看她生母是谁!”
“她生母?还能是皇天贵胄不成!”罗彩静面上不以为意,心里却在打鼓,当时看薄历,只看了最前头写的姜家门户,是农家出身。
苏藏知吼道:“她母亲是周芬芳!”
“周芬芳?”罗彩静像被点了穴,定在原地。
第159章 道歉
罗彩静有些不敢相信,想要再次确认,“你是说,永清老伯爵府唯一的嫡孙女,户部尚书的女儿,周芬芳?”
苏藏知满腹怒气,顾不上妻子会不会郁闷,“没错!就是二十年前,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周家女!就是那个十岁的时候琴棋书画把你比下去的周芬芳!”
“那个把你甩出十条街的才女,周芬芳!你这个蠢货!”
“姜巧婷怎么,怎么会是她的女儿......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周芬芳的女儿!她们母女一样让人讨厌!”
罗彩静气的全身无力,退到椅子上坐下。
未出阁时,她什么都比不过比自己小五岁的周芬芳,连续三年比艺都败在周芬芳手中。
惨败的画面经常出现在梦中,周芬芳是罗彩静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
苏藏知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继续教训:“姜氏来时,还没走进驿站就瞧出了问题,当时我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妇人!”
“我与你说过,按兵不动按兵不动!你偏不听!你非要带人去搅合姜氏设的宴!”
“你带人去做什么?耀武扬威摆谱去?想去羞辱她?想要当众下她脸面?让她在北营抬不起头?你是有多蠢!”
“金夫人娘家是教书的,书香门第,自然不会教她后宅的阴谋阳谋!你屡屡破坏她的宴请,她脸皮薄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周芬芳教出来的女儿,能是个不经事的白目吗?能是个好糊弄的蠢货吗!”
“薄历我都送到你跟前了!我提醒你一定要看!你竟然自大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我是辽州第一大官,我都不敢仰着头把底下的士兵当狗!你倒是先把自己当成辽州太后!妄想谁都要对你俯首称臣吗!”
苏藏知气不打一处来,不停的训斥,恨不能剖开妻子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彩静,“你以为,我为什么冒险除掉姜氏?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让女儿做茵北木的平妻?”
“姜氏是周芬芳教出来的女儿,必定是个有手段的!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咱们闺女能掌控的了茵北木吗?她怎么死都不知道!”
罗彩静一直沉浸在过往的屈辱中。
年轻时她在周芬芳那里丢了不少脸面,如今,在她女儿这里也吃了大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怨气,丈夫的训斥警示,听一半丢一半。
苏藏知见妻子木然的模样,用力拍桌叫醒她,“你可知道黄校尉今天与我说了什么!”
罗彩静惊了一跳,看向丈夫,小心翼翼的问:“他,他怎么说?”
苏藏知复述黄校尉说的话,“他说,‘你夫人认为我官小,我们夫妇只能做你家的狗,可以随意打骂!我们确实不敢反咬你们,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狗,想做人了!’他和李中户把辞呈递给了我!逼我签字!”
罗彩静惊愕失色,没想到这件事会恶化成这样,“他们,他们怎么说的那么严重?我,我只是打了他们夫人一巴掌而已......”她心虚的越说越小声。
苏藏知再次被气的大笑,眼睛红彤彤瞪得和铜铃似得,吼道:“只是一人一巴掌吗?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多年来都是我的左右手,亲如兄弟啊!怎么突然就说这样的话?我像个蠢蛋一样到处打听!”
“真是不打听不知道啊!一打听,才知道我的脸皮早就被你磨破了!”
“前些日子,你这个蠢货带人去找北营官眷的晦气,最后夹着尾巴逃回家,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我不知道!我这张老脸啊,每天还笑呵呵的去练兵!”
“我他娘的,我真想问问你爹,他是不是给你喂屎了!你是吃屎长大的吗!”
“我,我没有夹着尾巴逃回家,我,我只是吃完了饭觉得无趣......”罗彩静见丈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敢再狡辩。
“呵呵呵~”苏藏知冷笑,“你是乞丐吗?要跑去茵家要饭!”
罗彩静全身发颤,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苏藏知骂怕的。
“发拜帖出去!三日内设宴,北营的官眷也请几个来!姜氏不要请!以免她再使计!你亲自向黄夫人和李夫人斟茶道歉!”
罗彩静只在意后半句,从小到大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除了父母,她从未给谁斟过茶,“什么!我让婢子斟茶,我说几句道歉就是了!还要我亲自斟茶?她们是什么身......”
“啪!”苏藏知没等她喊完,又甩出一巴掌。
苏藏知不喜对女人动手,但是今天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军心涣散,大祸临头是迟早。
他必须严厉打醒被宠坏的妻子。
“罗彩静!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们二人的娘家身份确实比不过你,但是,你不是不可替代的!”
“若因为你的愚蠢,让我失了黄校尉和李中户军的忠心,你就不要再做苏家主母了!”
不再做苏家主母,比被休弃还要诛心,退下位置,还要在家中看着别的女人上位。
苏藏知离开后,罗彩静在屋里一阵打砸发泄,砸完嚎啕大哭。
奴才们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喘,深怕被主母找由头打死。
同一天傍晚,茵北木回府,见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站门口迎接他,心里失落。
进屋一看,姜巧婷也没在屋里,以为她出去串门了。
茵北木坐在饭桌前等了好一会儿,妻子还没回来,他问青黛:“夫人呢?去谁家了?”
青黛回禀:“夫人今天没出门,带小北去果园了,夫人说,她下午吃了一肚子茶点,还不饿,让将军自己先吃。”
茵北木转身大步流星朝果园走去。
西北的太阳落的晚。
橘红色的阳光从树枝缝里往下洒落。
姜巧婷正蹲在果林的石板路边采摘野梅,摘一颗吃一颗,不忘喂给小北吃一颗。
茵北木看着妻子曼妙的身姿,吃梅子时露出的满足模样甚是可爱,让他不自觉的勾起笑意。
他的身心蠢蠢欲动,想把她抱在怀里。
“不是说,吃了一下午茶点不饿么,怎么还吃得下果子?”茵北木朝妻子走去。
姜巧婷正在想事情,突然听到说话声,惊了一跳。
她沉下心悸,摘了两个果子放手里,没搭理茵北木,站起身朝别的地方走去。
茵北木脚步一顿,傻子也能感觉出妻子心情不好。
他急忙追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强壮的臂膀紧紧扣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开。
“娘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第160章 驭夫
姜巧婷别过头,微微鼓起嘴,闷声不吭。
茵北木扣着她的后脑,强迫她转向自己,直接吻了上去。
“......”姜巧婷暗骂,这男人怎么这么笨,就不能再多问一句!
看不出我是在气他吗!
姜巧婷挣扎了几下无果,最后,莫名其妙就被抱回了睡房。
她听无数前辈说过,女人可以在任何地方耍脾气,除了在床上。
特别是男人兴趣最浓时,闹脾气不但很扫兴,而且会给男人留下阴影。
不止是生理上的阴影,还有心理上的,容易造成夫妻离心。
姜巧婷打算待会儿下床吃饭再施展驭夫术。
然而,茵北木压根不给她机会下床吃饭,他直接端饭到床上。
给她喂饱后继续消食。
“......”姜巧婷内心咬牙切齿。
只能改变计划,明天再教育男人。
次日天还不亮,茵北木精神抖擞去军营练兵。
姜巧婷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混蛋~被他跑了!”姜巧婷气囊囊起床,“晚上再找他算账,今天必须搞定他!”
“娘子!”
姜巧婷没动,继续写字。
心里不免好奇,茵北木今天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茵北木笑容满面,杜松抱着一个大箱子紧跟其后。
“杜松,把箱子放桌上;”茵北木递给姜巧婷一封信,“琦玉来信了,她给你找来一箱子礼。”
姜巧婷顿时眉开眼笑,急切的撕开信封。
见茵北木满眼好奇等着她打开信纸,她担心信上有见不得人的消息,赶紧把信放在胸口,命令他:“不许偷看!你,你站那儿去!”
姜巧婷嘟着嘴,横着眉毛指挥他的模样,很新颖,茵北木捏捏妻子的脸,答应道:“好好好,我就坐在这儿,绝对不偷看!”
姜巧婷坐到他对面,打开信。
或许是担心被茵北木看出什么,内容除了中文,还有不少英文字母。
【嗨~煞笔笔~想我没有?】
姜巧婷才看第一句话,就热泪盈眶。
她吸吸鼻子往下看。
【运气不佳,受了点伤,已经痊愈。
两个傻bros对我很好很好,我ba的性子和以前的一样!
有咩有天天夜夜zao娃?
哈哈哈哈哈!不用你说,肯定有啦!
回头和我详细描述过程。
在这边天天无所事事,给你和小北捡了一堆好玩的。
你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记下名字,等我过去玩死他们!
See~油~素~白白~】
姜巧婷看到最后一句,破涕而笑,“傻子!”
茵北木从未见过妻子这样的神情,很真实的高兴,心里吃味,“琦玉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她说,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姜巧婷把信叠好放在袖袋里,去打开箱子。
姜巧婷怔怔的看着箱子里的礼物,一整箱奇形怪状的贝壳。
她拿起一串贝壳做的风铃。
微风拂过,发出听听当当的闷响。
姜巧婷开心的笑了。
她想起前世,她们穿越当天。
白天的时候,茵琦玉和她去浅海区,潜水捡贝壳。
她笑话茵琦玉只会摸螺丝,不知道捡大海螺。
茵琦玉当时骂她脑残,说她懂个屁。
她说,小贝壳可以串成风铃,挂在窗户上,听到风铃的声音,就会想起这一天的美好。
茵琦玉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示人,有时候心思却比她还要细腻。
因为家中父兄都是铁铮铮的直男,女孩子的心事无人可说。
茵琦玉从小把女孩子柔软的一面压在心底。
姜巧婷笑着笑着就哭了。
茵北木心惊,猛地起身凳子顿时向后倒去。
他搂住姜巧婷的肩膀,焦急的为她擦去眼泪,关心道:“这是怎么了?别哭,琦玉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巧婷哭的越发凶,环住茵北木粗壮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茵北木焦急万分,额头冒着细汗,他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
他温柔的安抚姜巧婷的后背,“不怕,天塌了为夫也能为你顶着。”
姜巧婷的哭声越来越小,已经冷静下来。
姜巧婷心想,机不可失!
“夫君,苏夫人遭遇野狗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茵北木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件事,他诚实的回答:“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巧婷问。
茵北木直言:“她想拿小北与你拜堂的事羞辱你,我不高兴。”
姜巧婷仰起头望着他,鼻音软糯粘腻说:“夫君,夫妻要有商有量,以后,再想教训后宅官眷,能不能先与我商议?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姜巧婷越说越委屈,“要不是金夫人与我要好,跑来与我说,我都不知道此事!”
“前脚苏夫人在我这儿吃了亏,后脚她就出了大事,谁都会想到,这是我做的;”
“若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西营的官眷对我有什么动作,我会很被动。”
茵北木恍然醒悟,自己当时只想为妻子出口恶气,并未考虑弯弯绕绕的事。
若苏夫人聪明些,迅速进行报复,妻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很容易着了他人的道。
茵北木低头凝视姜巧婷,妻子眼里泪光莹莹让他心疼。
他真诚的向妻子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只想教训那个毒妇,却没想过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后宅的斗争我确实不懂;”
“我以后不管后宅的纷争,若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姜巧婷点点头,再次把头靠在茵北木怀里,柔声呼唤:“夫君。”
“嗯?”
茵北木环住妻子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用力吸食着妻子发间的果香。
“夫君。”姜巧婷再次呼唤,这次声音更加柔软,像是一只小奶猫。
茵北木不自觉的把声音压的更温柔,“嗯?娘子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你可有时间陪我吃饭?”
“有,陪你吃完饭,我再回军营。”
茵北木吃完中饭,顺便狠狠吃了一大顿‘饭后甜品’。
姜巧婷躺在床上,拿着一个比拳头大的贝壳放在耳边。
风声化作海浪声在耳边响起。
思绪再次飞跃回与闺蜜穿越的那一天。
她们坐在沙滩上,吃啤酒炸鸡。
结果,喝多了,不知道大浪朝她们袭来,把她们拍进了海里。
送来了这里,遇见了可爱的家人还有......白捡一个可爱的丈夫。
紫苏进屋打断她继续回忆,“夫人,金夫人派人来说,三天后,苏夫人摆戏台,宴请西营官眷。”
姜巧婷躺着未动:“可有北营官眷收到拜帖?”
紫苏回禀:“没有,金夫人的人还在院外等夫人指示,三日后,可要去苏府?”
姜巧婷嘴角勾着迷人的浅笑,说:“去,我想去见一见苏家那位,待嫁的姑娘。”
第161章 听戏
西北的初秋阳光热烈,风像沸腾的蒸汽,像要把人融化吹干。
白天,街上见不到什么人,到了傍晚,成群结队出门的妇人孩子。
苏府宴请这天,难得的阴天,凉风宜人。
像是老天也在帮罗彩静办一个舒适的宴会。
姜巧婷只带了金夫人前去听戏。
她故意让青黛赶车慢一些,绕小半座城,预计午宴结束再进苏府。
金夫人好奇姜巧婷的用意,“苏夫人办赔罪宴,不请北营的人去,黄夫人定然不乐意,这赔罪茶,黄夫人怕是不会接;我们若去了,岂不是促成她们和好?”
姜巧婷很自信,说“你想的没错,苏夫人没有请北营的人前去观看她敬茶,这赔罪宴白做一场。”
金夫人更加疑惑,“那我们为何还要去?”
姜巧婷说,“若黄夫人和李夫人知道今天没有请北营官眷,她们必定会摆出强硬的姿态,让苏夫人知道,她们不会轻易原谅。”
金夫人恍然大悟,“你是说,今天黄夫人和李夫人不会去?”
姜巧婷轻嗯一声,“她们今天若去了,就真的成了软骨头,苏夫人能纵横西营后宅数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或是没脑子的女人;”
“只是,这些年被人奉承惯了,她的骄傲被养的太大,轻易做不到放下身段;”
“她今天敢邀请西营官眷看她赔罪,多半是被苏将军逼的没办法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金夫人问。
姜巧婷解答道:“可惜她错过了最好的赔罪时机,今天,哪怕她只是请两位北营五品官眷去观看她敬茶,黄夫人都会原谅她,再不会有隔阂。”
金夫人眼底浮现敬佩之色,感叹姜巧婷见解不凡,“为什么我们要晚些时候去苏府?”
姜巧婷回答:“我们若早去,岂不是给西营官眷机会去请黄夫人?那才是真的帮了苏夫人大忙了。”
金夫人笑了起来,拍手叫好:“你可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远!”
另一边,苏府气氛尴尬的午宴结束不久,门房小厮跑院子里禀报:“夫人!北营武卫将军茵夫人,北营步兵校尉金夫人,前来听戏!”
罗彩静本就为黄夫人和李夫人不给面子气的食不下咽,好不容易塞完饭,又来了两个给她添堵的人。
她顾不得满院的官眷,怒吼:“让她们滚!”
小厮为难的转身离去。
苏贞玥立刻阻止道:“慢着!恭敬的请两位夫人进来!”
罗彩静满眼的怨气,呵斥女儿:“玥儿!你这是做什么!”
苏贞玥小声讲解缘由:“母亲,若今日你把茵夫人赶走,下回你想请北营的官眷,一个都请不来了。”
罗彩静两眼冒火。
黄夫人和李夫人称病不来,她也猜到了,这俩人是等着她请北营的人来,才肯和解。
她之后肯定还要办一次谢罪宴,确实不宜赶走姜巧婷。
或许,她们故意这时候来,就是为了让她赶人,下回好借口不来?
罗彩静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气了,吩咐道:“请她们进来!摆茶!”
苏贞玥轻轻抚着母亲的后背,为她顺气,温柔宽慰,“母亲,且不可为难茵夫人,以免弄巧成拙,父亲交代的事,你已经办错了一次宴,万一再错......”
不等她说完,罗彩静甩掉后背的手,压低声音呵斥:“你现在连我也敢教训了!怎么,你觉得我快要被你父亲休了是吗!不必敬我了是吧!”
罗彩静把仅存的理智全给了邀请姜巧婷进门,满腔的怒火一点就着。
“母亲!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就是从茵家吃了亏才一直不得好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惹出是非再吃亏而已!”苏贞玥小声解释。
罗彩静努力压下去的气焰突然又冒了头。
她感觉,今天不少官眷看她的眼神不似从前那般尊敬。
她一直忍气吞声,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堆好听话哄这些官眷,心里已经憋屈的很。
现在,连自己女儿都瞧不起她,竟然怪她惹是生非。
罗彩静反手给女儿一巴掌,冷哼道:“没大没小的东西!”
这一巴掌惹来不少官眷的注意,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转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苏贞玥只是用帕子拂了拂脸,笑着想要和众人解释。
“苏夫人!”姜巧婷正巧走进院子,“苏夫人,可是不高兴我们来,竟如此大动干戈,这位姑娘的脸都要被打碎了。”
姜巧婷今天穿了一身浅黄色丝绸长裙,腰间是一条银丝绣花宽腰带,淡黄色透色纱衣外罩。
阴天的时候,浅黄色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像月光明媚。
今日到场的,除了曾夫人,其他官眷是第一次见姜巧婷。
官眷们被姜巧婷的美色迷住,院子里顿时寂若无人。
不知是谁起的头,说了一句:“好美的姑娘!”
官眷们顿时七嘴八舌夸赞起来。
有些官眷是真的被惊艳到,不自觉的惊呼出口。
有得则是惊叹后,又故意大声夸赞,为的是让姜巧婷高兴。
姜巧婷高兴了,她身后的北营官眷们自然就更好说话。
今日苏府为何宴请,大家心里头明白。
黄夫人李夫人为何没到,聪明的官眷也都了然于心。
不少人已经猜到,过不了几天,苏府必定还要请宴,免不得要请北营官眷,当务之急把姜巧婷哄高兴。
苏贞玥笑着迎上前,恭敬的福了福身,“茵夫人,金夫人,有失远迎,莫见怪,刚刚我母亲只是看见我脸上停了一只蚊子,情急之下便下了手,让你们见笑了,我母亲为你们备了茶点,戏班子马上就要开演,请二位落座。”
苏贞玥做出请的动作。
姜巧婷在苏贞玥说话时,不露声色的打量起她。
苏贞玥长相端正秀气。
举止温婉落落大方,眼里没有丝毫的不屑或不敬,是个婉柔秀雅的姑娘。
大户人家的姑娘有专门的教养嬷嬷,不论内里多肤浅刻薄,不被逼急不会显露在外。
目前看来,苏贞玥是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
姜巧婷回以微笑,说:“苏姑娘可不能怪我们不请自来,前些日子苏夫人来我府上,我可是提前招呼过想来看戏的,你母亲并未拒绝。”
罗彩静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手。
她虽不爱听女儿教训自己,但,她也知道今日绝不能得罪姜巧婷。
苏贞玥嫣然一笑,热情的说:“茵夫人尽管来!以后家中只要摆戏台,我就让人给您送帖子去!”
姜巧婷没有应这个问题,而是左右看了看,疑惑道:“今日怎么不见黄夫人和李夫人?之前在我府上见过她们,都是健谈之人。”
姜巧婷脸上没有一丝丝故作嘲讽的意思,演绎的很真诚,像是真的好奇没见到熟人的样子。
罗彩静的脸色越来越涨红,气的胸口大起大落。
苏贞玥眸光微闪,说:“两位夫人病了。”
“病了?可严重?”姜巧婷故作惊讶。
第162章 听戏2
苏贞玥见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又要冲动坏事。
“听说是伤风了!”苏贞玥用帕子擦拭姜巧婷的衣领,说:“茵夫人,您的衣服脏了,我陪您去客院更衣。”
“有劳苏姑娘。”姜巧婷没有低头去看,跟着苏贞玥走了。
金夫人没有跟去,她去找经常在街上碰面官眷,聊起最近看的话本。
罗彩静担心姜巧婷会耍心机对付女儿,赶紧给曾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陪着一起去。
曾夫人不情愿,她在姜巧婷那吃过亏,不想再惹笑话,但也只能听命。
自家丈夫才五品,哪里敢拒绝三品官眷的要求。
姜巧婷慢悠悠的走着,像是在逛花园,柔声夸赞:“苏府的花匠真手巧。”
苏贞玥顺着她的话说:“确实如此,不如稍后我带夫人去花园走走?如今荷花盛开,甚美。”
“听人说苏府的荷塘里有许多鲤鱼,是否可以喂鱼?”
“可以可以,我让人去拿鱼食。”苏贞玥转眼吩咐婢子。
姜巧婷停下看向曾夫人:“曾夫人,可要一同去喂鱼?”
曾夫人总感觉姜巧婷在给她下套,把她的话放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认为没什么问题,她才说:“去!我最喜欢看那些鱼儿抢食儿~一团团的争先恐后,可爱极了!”
姜巧婷这才低下头看衣领,用帕子拍了拍,说:“不怎么脏,就不更衣了吧,麻烦的很,咱们现在就去看荷花去,可好?”
苏贞玥回答:“确实看着不脏了,茵夫人这边请。”
三人带着一群仆人走去花园。
姜巧婷站在荷塘围栏边,丢鱼食。
曾夫人站远了几步,生怕姜巧婷找她探花。
苏贞玥眼眸微闪,看了姜巧婷几眼,故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巧婷暗笑,罗彩静倒是生了个聪明懂事的女儿。
“苏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讲?”
苏贞玥故作犹豫,说:“茵夫人,可否,莫在与我母亲置气?”
“苏姑娘说的是哪里话?你母亲并未对我做什么,我为何莫名其妙与她置气?”
姜巧婷没有给苏贞玥张嘴的机会,接着说:“你不会是以为,我今天,是为打你母亲的脸来了?苏姑娘你想多了。”
姜巧婷直接把话说明白:“不瞒苏姑娘,我今天前来,有两件事,一,是来帮你母亲,二,是为见你而来。”
苏贞玥疑问:“帮我母亲,为见我?我,不解。”
“你母亲在街上的遭遇,我有所耳闻,她如何对待黄夫人和李夫人,已经无人不知;”
“今天你母亲设宴,她定然是想向两位夫人赔罪的;只是,你母亲竟没有请北营的官眷,我心想,只怕是难解黄夫人和李夫人心头怨气;”
姜巧婷反问:“苏姑娘可明白我为何而来了?”
苏贞玥顿时明白,说:“原来茵夫人是想着,有你们在场,黄夫人和李夫人才会消气。”
姜巧婷伸手在苏贞玥鼻尖上点了点,说:“聪明的丫头。”
苏贞玥对姜巧婷的防御之心,顿时消除。
曾夫人歪着脑袋细品其中的道理,明白后,心里对姜巧婷生出敬佩,认为她胸怀坦荡,是罗彩静小肚鸡肠。
苏贞玥被姜巧婷温柔的凝视着,突然害羞的红了脸,问:“茵夫人说,是来见我的,又是为何?”
“我听我夫君说,年前你父亲找过他,隐晦的想要他做乘龙快婿,我便好奇,是不是因为我占了茵夫人的位置,所以你母亲不待见我。”
姜巧婷说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苏贞玥的反应。
苏贞玥脸色尴尬,眼里悄悄闪过一丝庆幸:“这件事,我知道的,我父亲与我说起时,我是万般不愿;”
“茵将军比我大十三岁,而且还有一个半大的儿子,得知茵将军已有妻子,我松了一大口气,我没别的意思,我~”
苏贞玥不好意思往下说,怕得罪了人。
姜巧婷语气开玩笑的替她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好嫁给一个二手的旧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茵将军年轻有为,这一点众所周知的!能嫁给他三生有幸,只是......我与他不合适!”
苏贞玥接着说:“茵夫人切莫放在心上,当时,我父亲并不知道茵将军已经成亲,如今已知晓,他不会再提这件事。”
姜巧婷看出苏贞玥说的是真话,她不但嫌弃茵北木,而且,并不知晓苏藏知并未死心。
苏贞玥不愿意嫁给茵北木,不单单是因为年纪大有儿子,她隐藏了真正的原因。
姜巧婷猜测,苏贞玥可能有心上人,她试探道:“苏姑娘希望嫁给什么样的男儿?我家将军认识许多品貌端正的男儿,或许能为你找寻良缘。”
“不用,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能听父亲安排。”苏贞玥越说越小声,神情明显哀伤与不甘。
姜巧婷转向问曾夫人:“曾夫人,冒昧问一句,你与你夫君是如何相识?”
曾夫人挪了挪脚,靠近姜巧婷,说起往事眉飞色舞:“我和我夫君是一个镇上的!算起来是表亲,只是隔了好几辈不来往的;”
“有一回我出门撞见他在街上打人,我想着这人怎么这么野蛮,赶紧报官去;”
“没想到搞了一个大乌龙,他自己就是一个捕快,打人是因为,那小偷差点污了一姑娘!”
曾夫人大笑起来说:“我夫君得知是我报官抓他,还与我吵了一架,说我眼瞎,我回头就与我父亲告状,我父亲是镇上的小员外,有些脸面;”
“带着一大帮人就冲去他家算账,结果,不打不相识,竟然是远房亲戚!一来二去的,我就与他看对眼了!”
姜巧婷面露羡慕,说:“瞧曾夫人一脸欢喜,曾将军定然很疼曾夫人。”
曾夫人得意洋洋,说:“确实对我敬爱有加,虽说他纳了两个妾,但从不让妾氏爬我头上来,我夫君常说,媳妇过的好,家宅才能安宁!”
姜巧婷夸赞道:“曾将军真是好男儿好丈夫!”
曾夫人听有人夸赞自己丈夫,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确是如此!茵夫人长得好看,嘴也甜!”
“我母亲与我父亲也极为恩爱,我父亲也与我家将军一样,打死也不肯纳妾,别人送的姑娘,通通赶出去;”
姜巧婷叹了声气,接着说:“不过,我父母能在一起,吃了不少的苦,惹来不少的笑话。”
姜巧婷吊起苏贞玥和曾夫人的好奇心,她们异口同声问:“为何?”
姜巧婷暗笑,可以开始下套了。
第163章 听戏3
姜巧婷把父母的相遇相识,添加了许多浪漫的画面。
母亲毅然决然的非君不嫁,父亲为妻儿披荆斩棘。
苏贞玥和曾夫人听的一惊一乍,揪心同情。
她们在脑海里勾绘出姜元兵夫妇郎情妾意,被棒打鸳鸯的凄惨画面。
当听到姜元兵做上了五品京官,且手握两万精兵时,她们二人脸上的喜悦就像是被寒风刺骨多天突然走进暖房,比自己嫁给良人更高兴。
“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我了!”曾夫人激动的感叹:“你母亲京城第一才女下嫁小子,被这么多人看不好,险些逐出族谱,这等委屈她竟能忍下;”
“最后,披星戴月回到京城!狠狠堵住那些臭嘴!听的我,听的我,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太精彩了!可惜我没见到那些嘴臭的人难受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曾夫人完全忘了自己是哪边的人,也忘了自己是领了任务待在这里的。
苏贞玥压抑住心中的波涛汹涌,眼里泛着泪花:“茵夫人的母亲,好生勇敢,她坐上那头毛驴时,就没想过,或许她会陪葬一生?就不怕与父母断亲?”
姜巧婷说:“怎会不怕?只要是女人,都会害怕自己后半生不幸,可是,谁又能提前预知将来的事?”
“你不踏进那条河,你又如何知晓深浅?不游到彼岸,你又如何知晓彼岸的花有多美?”
曾夫人赞同的点点头,“说的是,谁都无法预料明日之事。”
苏贞玥望向荷塘另一边的花丛,若有所思。
姜巧婷再接再厉,说:“光听人说,这条河不能过,光听人说,河对岸有猛兽,就胆怯的把自己关在安全的地方,生怕自己有个闪失;”
“临到老去,却又后悔为何自己没有去河对岸看看,亲眼见一见猛兽,见一见美景。”
姜巧婷说起闺蜜的时候,嘴角笑意变的更真切,“我有一闺中姐妹,她常说:‘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怎能白活一场?’”
“是啊,怎能白活一场......”苏贞玥咬着嘴唇,眼里的自怨自艾逐渐变为坚定,“河对岸是美景还是猛兽,只有自己去过才知晓,别人说的不算!”
姜巧婷见目的已经达到,丢下手中最后一点鱼食,“走吧,咱们看戏去,我许多年没看戏了呢!”
三人回到摆戏台的院子,罗彩静把曾夫人拉去一边,探问情况:“她与玥儿说了什么?”
曾夫人把姜巧婷的话,大概的复述了一遍,跳过了姜元兵夫妇相恋成亲的详情。
曾夫人口渴的咽了咽嗓子,眼睛盯着远处的茶桌,想快些禀报完去喝水,“就这些,真的是只是闲聊,并未说什么,我估摸着,茵夫人可能是吃醋苏将军找他夫君说亲,就想着来瞧瞧你家姑娘,茵夫人毕竟还不到二十岁,小姑娘而已,没那么多坏心思。”
“她真的只是说了这些?她怎么说起她父母的事来了?”罗彩静不相信姜巧婷没有趁机拐弯羞辱女儿。
曾夫人暗暗翻白眼,天天被苏夫人呼来唤去,心里烦闷极了,语气略显强硬的说:“就是听了我和我夫君的亲事缘由,感叹一二罢了!”
“苏夫人莫要紧张!茵夫人只是说她父母如何相识到成亲的趣事儿,感叹他父亲登上五品京官的不易,真没说什么了!”
罗彩静气哼说:“哼!周芬芳也就只配做五品官的夫人!要不是周家还认她,她回京城照样是个笑话!”
曾夫人顺嘴反驳道:“可人家伯爵府就是认她啊,她依然是伯爵家唯一的嫡女,这身份,即使不做官太太,也没人敢小瞧她!”
罗彩静瞪着曾夫人,“是啊!人家是伯爵府的姑娘!你这是替她鸣不平了是吧!”
曾夫人压下怨气,好声解释:“我又不认识她,我替她鸣不平做什么,我要鸣不平也是替你鸣不平!”
曾夫人说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强忍着疼痛,好言相劝:“苏夫人,你莫要气了,咱们今天好好的送茵夫人她们走,过两日天,咱们还需要用到她们的。”
罗彩静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曾夫人从鼻腔里喷出一口郁气,望着罗彩静的远离的背影,轻骂道:“傻帽儿~”
姜巧婷坐在主位旁边,悠然自得的听戏吃茶点。
她很清楚,今天没人敢给她添堵。
今日之行收获颇多,西营官眷很团结,有几位夫人表现的很不想待在苏府,应该只是不喜罗彩静拎不清轻重。
有不喜欢罗彩静的内宅官眷,不代表前线的丈夫之间就有隔阂。
皇家录案中对苏藏知的消息甚少,只知道他原本在京城的军营。
茵国公出事后,太师和昏君先帝提议,让女婿苏藏知带茵国公的兵镇守辽州,想把茵家的兵收为己用。
然而,苏藏知最后并没有带茵家的兵,而是另辟西路,选择自己一刀一枪打拼天地,这是为何?
两场戏听完,她与金夫人借口回家。
待她们离开后,西营官眷相继离开苏府。
夜里,苏藏知回府,罗彩静的婢子向他禀报,黄夫人和李夫人称病未到。
苏藏知心里也来了气,觉得她们不识抬举,讥骂道:“夫人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她们竟然不买账?她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看来,我是太给她们丈夫脸面了!恃宠而骄!”
“父亲!莫怪错了人!”苏贞玥赶来书房,在门外听见苏藏知的骂声,就知母亲没有告知真话。
“父亲!”苏贞玥进屋福了福身,说:“母亲今天只请了西营官眷。”
苏藏知立刻明白缘由,气的一掌拍裂书桌,命令奴才:“去把夫人叫来!”
苏贞玥担心母亲会遭殃,赶紧为母亲说好话,“父亲!母亲一辈子骄傲惯了,要让她低声下气本就不宜!今天她也知道自己办错了事,怕父亲责怪,这才对父亲隐瞒!”
“母亲已经让人重新写拜帖,三天后宴请两营官眷!父亲!莫要训斥母亲,母亲真的知道错了!”
苏藏知拍着桌子说:“她若真的知道错了,今天就该把事情办妥!”
苏贞玥接着劝导:“父亲,母亲真的知道错了,你莫要与她置气!三天后,她必定会当着两营官眷的面,向黄夫人李夫人斟茶道歉!”
苏藏知气的不想多言,不想对女儿发怒,他压住怒火放柔声音,“你回屋去,这件事别再管。”
苏贞玥还想说什么,大管家对她悄悄摆手,示意她多说无益。
第164章 苏贞玥
苏贞玥福了福身退出书房,刚走出院子,与罗彩静撞个正着。
“啪!”罗彩静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咬牙切齿,“我是养了一只白眼狼!竟然和你父亲告状!给我回去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许走出房间半步!”
罗彩静怒吼完,再没看女儿一眼,径直走进苏藏知的书房。
苏贞玥捂着脸,一脸错愕,这是母亲第二次打她了。
脸上的痛加上心里累计的委屈,她哭着跑回自己的院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贴身婢子银桃,心急如焚。
“八小姐,夫人只是在气头上,过几天她肯定知道错的!”
苏贞玥泣不成声,“母亲,母亲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再,再也不想待在辽州了!我要回京城!”
银桃知道主子在想什么,赶紧小声劝导:“小姐,不要再去想京城的人了,被老爷夫人知道,肯定要训斥。”
“凭什么六姐姐就能嫁给他,我就不可以!”
“我也是苏家的姑娘,我也是啊!凭什么她能嫁,我不能!”
银桃分析给主子听:“八小姐!你与六小姐是不同的!你是要嫁人做正妻的,六小姐说的好听是侧妃,上头有正妻压着的呀!”
苏贞玥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反驳道:“我堂姐与我自小关系就好,怎么会压着我!”
银桃好言相劝,“小姐,老爷的意思,咱家的姑娘不要全吊在一棵树上;”
“正因为暮雨小姐与你最要好,共侍一夫是不同的事,容易结仇怨,岂不是断了情分?”
苏贞玥反驳:“难道,六姐姐就不会和暮雨姐姐结仇怨了?”
银桃说:“六小姐聪慧冷静,她只会成为暮雨小姐的助力。”
苏贞玥再次反驳:“我,我也能成为暮雨姐姐的助力!”
银桃顿时哑口无言,她好想骂醒自家小姐,她也很聪明,只是没有六小姐冷静有城府。
银桃接着劝慰:“姑娘,咱们老爷是苏家的庶子,即使战功赫赫兵权在手,始终低了国舅一头;”
“你是老爷唯一的嫡女,心尖儿上的闺女啊!怎好跑去逸王府,在暮雨小姐手底下过日子呢?”
“小姐,老爷不让你去给逸王殿下做侧妃,一方面是为了面子,一方面也是真的为你着想啊!”
“六小姐虽是咱家的庶女,老爷也不乐意她去做妾,要不是皇后娘娘非要咱们家出一个姑娘,老爷根本不会同意!”
苏贞玥知道父亲是为了保住她,才点头同意让六姐姐去做侧妃。
只是,一想到父亲想要把自己许配给茵北木,又说不出的难受。
“难道嫁给茵北木那种老伯做正妻,也是为我着想吗!”
“难道,难道我就只配嫁个老头吗!”
苏贞玥越说越哽咽,目光越来越坚定。
银桃解释道:“小姐,你没见过茵将军,你不知道,他很俊朗的,他比逸王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我觉得他比逸王殿下好看太多了~”
苏贞玥气呼呼,反驳:“再俊也是个老伯伯!再说了,他都已经有妻子有儿子了!你还与我讲他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让我去做那个老伯的平妻不成!”
银桃拍拍自己的嘴,急忙认错:“奴婢知错,奴婢以后不说了!小姐,你别再置气,等夫人敬完赔罪茶,她肯定来哄你。”
苏贞玥听不进去,现在一门心思要走,“你去给我收拾行李!与我悄悄回京城陪皇后姑姑!”
“小姐!你,你不可以这么做!奔则妾!你这么做,会气死老爷的!”银桃自小和主子长大,主子要去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银桃,我不努力一次,我不会死心的!你陪我去,或是,我趁你不备自己去!”
苏贞玥脑海里全是姜巧婷说的故事,她不愿意去思考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也没花时间去想,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逸王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
“小姐!”银桃还想劝。
苏贞玥下最后通牒:“去不去!你若不听,你以后别伺候我了!”
银桃进退两难,最终咬牙答应:“小姐,若,若老爷打死奴婢,你千万不要把奴婢丢乱葬岗去,给奴婢找个地方葬了。”
“嗯,我答应你,去收拾吧,今晚就走。”苏贞玥满脑子只剩追夫,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刺激的她没办法深思。
银桃苦着脸去收拾行囊。
与此同时,苏藏知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的盯着罗彩静,目光冷厉。
罗彩静站在书桌前,只觉一阵阵的寒气从脚底窜向脑门。
她宁愿丈夫对他大吼大叫,说明还对她有一丝情分,有情分,才会生气骂人。
“老爷,我,我真的诚心想要斟茶道歉的,只是,只是她们没有来。”罗彩静膝盖发软,颤颤巍巍的解释。
她知道解释已经没有用处,还是忍不住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
许久之后,苏藏知冷幽幽的开口,“罗彩静,当初我嫡母把你塞给我时,我并不乐意;我很清楚,先帝一旦驾崩,你父亲这个太师在朝堂上就没了作用;”
“我嫡母定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不想让她的儿子娶你;”
“可是,她又舍不得太师在先帝心中的分量,所以,就把你塞给我,我一个三品官家的庶子,能娶到你这位一品官家的嫡姑娘,确实是高攀。”
罗彩静越听越害怕,总觉得有一把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丈夫正说着最后的宣判。
“老爷,老爷你为什么说这些?我从未嫌弃过你是庶子,我,我当时,想嫁的本就是你啊!”
“是,是公爹与我爹说亲的时候,他们想把我嫁给苏鼎风!我不乐意的!我真的不乐意!”
苏藏知说:“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你从一开始想嫁的就是我,而不是苏鼎风;也知你善良直率,爱恨分明;”
“所以,你进门后,我从不为难你,给足你正妻的体面,放心把后宅全交托给你;”
“你也没有让我失望,庶子庶女都能平安降生,后宅也没有是是非非;你是一个好主母,也是一个好妻子;”
“自从我手握二十万大军后,你就变了,变得骄傲自满,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老爷,我没有......”
罗彩静想要狡辩,苏藏知抬起手示意她闭嘴。
第165章 大局观
“罗彩静!你以为二十万大军能长久在我手中吗?还是你以为逸王一定能做皇帝?”
“还是,你以为皇后和国舅有多在意我们这一房!”
“国舅那一房掌控的兵,早就落在了茵北木的手中!”
“应该这么说,国舅那一房掌控的本就是茵家的兵!现在又回到了茵家手中!而且,他们再不可能拿的回去!”
“我的军功,我手握的二十万大军,是我和兄弟们一刀刀拼出来的!不是苏家给的!”
“所以,皇后和国舅奈何不了我!他们想彻底掌控我,但是找不到法门,安插不了他们自己人!”
“你倒好,拖我后腿,打脸我的属下!我给你铺路让你道歉,你竟敢敷衍我!”
“罗彩静!你真当以为,我苏藏知的后院,没了你就不行了吗!”
罗彩静终于知道自己犯下弥天大错,两个巴掌极有可能拍散了西营的兄弟情分。
西营人心一旦涣散,国舅和皇后就能有机可乘。
她扑腾跪下,哭喊:“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爷,我道歉!我敬茶!你要我做什么都行,黄夫人和李夫人想怎么样都行!”
苏藏知声音极度冷,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北营的官眷若不肯来,你跪着去求她们来!”
同一天,姜巧婷靠在茵北木怀里,聊起苏家。
“傍晚,苏家送来拜帖,请我后天去赴宴,被请的还有金夫人,和另外三位四品官眷。”
茵北木问:“今天,那两家没去苏家?”
姜巧婷轻嗯:“听说,病了。”
“娘子,可有什么打算?”茵北木问。
姜巧婷沉默了片刻,问:“我有一事不明,十几年前,苏藏知为何放弃茵家的兵,宁愿去西营从小兵开始打拼?夫君可知缘由?”
茵北木吻了吻妻子的发顶,娓娓道出:“这件事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苏家老爷子在世时,是吏部尚书,他找罗太师结亲家,当时,算是高攀;”
“罗太师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苏夫人,本来是要嫁给苏鼎风为妻;苏藏知是庶子,与季家的庶女定了亲。”
姜巧婷说:“季家?可是皇太后的娘家?”
“是;”茵北木接着说:“然而,苏鼎风还未成亲,苏老爷子突然病故,苏家儿子守孝一年,婚事延后;”
“期间,苏老夫人做主,退了苏藏知与季家的婚事;不久,外头吹起一阵风,都在传罗家姑娘与苏藏知之间有爱慕;”
“最终,苏藏知不得不娶了罗家姑娘;”
“苏老爷子在世时,嫡庶子女不分尊卑,几位庶子庶女养的极好;”
“苏老夫人一直不喜苏藏知比自己的儿子优秀,苏老爷子去世后,她就没了管束;”
“不仅在苏藏知的婚事上做手脚,还打死了苏藏知的一个通房丫鬟。”
姜巧婷问:“那丫鬟对苏藏知很重要?”
茵北木点点头,说:“是,正妻罗彩静进门一个月后,他就把那丫鬟抬成贵妾。”
姜巧婷惊讶,“贵妾?抬一个婢子做贵妾,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茵北木接着往下说:“苏藏知的生母也是通房丫鬟,苏老爷子生病时,只要苏藏知的生母伺候;”
“苏老爷子去世后,苏藏知的生母也跟着去了,苏老爷子留下遗言,待她死后要葬同穴,做鬼也要伺候他。”
姜巧婷感慨道:“这,应该是苏老爷子的借口吧,妾氏不能与主君合葬,他才写下这么荒唐的遗言。”
茵北木接着说:“苏老夫人许是见到苏藏知屋里的通房丫鬟,就会想起苏藏知的生母;”
“她把恨意给了无辜的丫鬟,便借故打死了她,那丫鬟死时已怀有身孕。”
姜巧婷心里有了后续故事的猜测:“苏藏知记恨苏老夫人,他与苏家并不是一心?”
茵北木轻嗯:“同宗同族,无法分离;虽不是一心,但利益会牵绊一生;茵国公出事后,苏藏知接受茵家的兵来辽州,苏鼎风往里头塞了不少自己人;”
“苏藏知不愿受制于人,干脆甩手不干,自己跑西营去拓展自己的道路;苏鼎风巴不得他不与自己争抢,便随他去;”
“皇帝登基后,北蛮大军从西边和北边压制,皇帝重用苏藏知,而他也不负众望,守住了西边;”
“苏藏知连连升官,苏鼎风既后悔又庆幸;而苏藏知,既要又要。”
姜巧婷说:“苏鼎风后悔让苏藏知壮大起来,又庆幸苏藏知姓苏,即使两房再不和睦,明面上是一家人;”
“苏家支持逸王,苏藏知躲不开他的宿命;苏藏知手握兵权却还想要把手伸进茵家。”
茵北木捏着妻子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夸赞道:“我娘子怎如此聪明,男人想要的不外乎是权利和女人,苏藏知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只剩对权利的渴望。”
姜巧婷问:“你对苏藏知可有什么计划?”
“暂时不能动他,他派人杀你,我却没有动他,你可怪我?”茵北木愧疚的看着妻子。
姜巧婷捏了捏丈夫的鼻子,娇嗔道:“傻瓜,我怎会看不明白?有苏藏知在,西边才能安定;”
“他或是为谋权,或是为南齐,他用血肉保护国家百姓这是事实,是英雄豪杰,这一点,不能因为他要杀我而被否定;”
“他要杀我,只是为了你能腾出位置放他女儿,复仇不是只有杀回来这一条路可走的;”
“如今,咱们把他的后宅搅合的不安宁,也算给了他一个大教训,或许他经过这次教训,能明白不该与我为敌。”
茵北木眼里满是柔情和感激,“娘子,你能为大局着想,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姜巧婷趁机哄骗丈夫宣誓,撒娇说:“疼我,爱我,敬我,我说往东,不可以往西,一生一世不变,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
“好,我答应你,一生一世疼爱你,敬重你,听你的话。”茵北木说着把妻子压回床上,轻咬妻子脖子。
姜巧婷想推开茵北木沉重的身体,可是,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只能出声阻止,喊道:“等等等等!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去苏府做了什么?”
“是必须让我知晓的事吗?”茵北木啃了一口停下来。
姜巧婷想了想说:“应该,或许,还是,需要让你知道一下的,让你不用担心苏藏知再对我下手。”
“长话短说,好不好?”茵北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姜巧婷耳边。
姜巧婷的身体被牢牢轻压着,她能感觉到茵北木的心跳。
她知道他此刻是有多焦急。
姜巧婷故意说:“你先起来,你这样我怎么说嘛。”
“不,就这样说,就这么说!快说!”茵北木催促道。
茵北木的身体越来越烫。
她故意慢慢的从头讲述和苏贞玥的对话。
茵北木压抑住情愫听着。
见妻子说了许久,就是不说重点,茵北木咬牙切齿,“简短一点说!”
姜巧婷哑然失笑,越笑越大声。
第166章 又听戏
茵北木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猛地咬住她的嘴。
笑声逐渐变了调。
最后,被折腾到深更半夜的姜巧婷,急切的想要睡觉,只想长话短说:“我给苏家使了一招釜底抽薪,苏贞玥现在,要么去私奔,要么在私奔的路上,没了苏贞玥,苏藏知没有必要再动我。”
茵北木的手故意不老实的游来游去,就是不让姜巧婷睡的安稳,“后天你要去苏府吗?”
姜巧婷抓住茵北木的坏手,深怕自己回答晚了又遭罪,“去的去的!既然知道苏藏知与国舅不是一条心,那我就帮他平复后宅;”
“顺便,顺便挑拨一下苏家和太后,咱们与苏藏知化敌为友,总好过杀的你死我活。”
“如何挑拨?”茵北木还有一只手,可以继续作怪。
“你别动!不许动!”姜巧婷根本控制不了他的手,急了,“你再动,我不说了!”
茵北木这才停下手,搂着妻子,轻哄:“不动了,我听话。”
“......”姜巧婷暗骂,你听话个屁!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那几只野狗还在吗?”
“能找到,怎么做?”
“你把野狗引到胡昆明家去,其他的交给我!”姜巧婷被困意笼罩,快要崩溃。
茵北木马上就明白妻子的用意,“行,我让杜立去做。”
“嗯,睡觉了,快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军营!快睡快睡!”姜巧婷恨不能把茵北木敲晕。
茵北木在妻子脸上落下温柔的一个吻,轻哄:“睡吧。”
听到妻子平稳的呼吸声,茵北木小心翼翼的起床,穿上铠甲前往北营。
茵南石和李星洲已经在营帐中等候多时。
茵北木打开北蛮边境的地形图,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小点上,说:“李星洲带两千人去这里敲山震虎!我潜进军营烧粮草!”
“是!”李星洲领命出去排兵。
茵南石说:“大哥,今夜行动若成功,北蛮必定求和,终于能结束了。”
茵北木说:“我们要夺回西江城,才算真的结束。”
茵南石皱眉说:“想要攻下西江城,怕是要与苏藏知合作才行,他不会轻易同意合作。”
茵北木说:“让西营欠我们人情,他最懂利弊,到时不会太为难我们。”
茵南石不解:“如何能让他们欠我们人情?”
“那就看你嫂子的了,晚些时候告诉你,现在先去排兵!”
星空下,一排排一列列士兵,手握刀剑,弓箭,杀气腾腾。
他们等待茵北木最后的指令。
姜巧婷睡到晌午才醒,习惯的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明知道茵北木肯定走了,可还是想碰一碰他待过的地方。
好像,这么做,就填补心里的某一种缺失。
姜巧婷看着床顶,喃喃自语:“先婚后爱......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约会?这个地方,出去约会不能牵手......”
“换做是琦玉,她应该会当众亲老公,我得给她物色一个听话的老公,那个炎王......除了长的好看,没什么好的......”
“以后,指不定要做皇帝,三宫六院,琦玉不可能会要他。”
“臭女人,明知道通讯困难,也不知道一次说完整,SEE油素到底什么时间回来!傻兮兮的!”
同一片天空下。
一匹暗红色的骏马驮着一位英俊少年,正慢悠悠的在官道上走。
马蹄与路面接触,咔哒咔哒的响。
“阿嚏!阿嚏!”茵琦玉揉揉鼻子,骂道:“哪个傻笔在骂我!”
“这什么鬼地方,前后没个村,连块田都没有,全是秃头的山坡,外星人基地么?”
茵琦玉再次打开地图,“应该没走错?难道是迷路了?”
“这是什么破地图!河道像阴沟,小溪像大山,什么狗屁画技!”
“哦~忘了,是我自己画的......”
“小气鬼白七!把原版地图给我能怎么了!给个地图,会死全家似得!”
一人一马在官道上奔驰晃悠到傍晚,终于遇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赶车的是个姑娘,逃命似得一直甩马鞭。
茵琦玉都没机会开口问路,马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溅起一大团沙尘,朝她脸上扑去。
“被追杀啦,跑那么快!”
茵琦玉呸掉嘴里的沙子,紧接着,五六匹马从她身边飞驰而过,马上的男人各个精壮。
“真的被追杀啊?”茵琦玉撇撇嘴,继续走自己的路。
走出没几步,她叫停小炎,“吁~”
茵琦玉朝后看了看,只见一团团沙尘在空中慢慢消散。
“马车里......应该不会是姜巧婷那个煞笔吧?按理说,她应该不会乱跑。”
茵琦玉不放心,抓住缰绳调转马头,“万一是她呢?那煞笔比较招坏人,驾!”
茵琦玉很快追上那群人。
马车已经被逼停,侧翻在地,赶车的姑娘倒在路边,不知道是死是活。
马车被六个男人团团围住。
茵琦玉跳下马,抽出佩刀‘沙雪’,指着壮汉说:“让开!”
壮汉们纷纷朝她望去,眼前的少年俊美贵气,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
领头的男人抽出佩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探问:“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茵琦玉昂着首喊:“本少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吗!”
“......”
领头男子赶忙解释:“这位公子误会,马车里的是我家姑娘,她偷偷跑出来,父母甚是担忧,我们奉主家之命要把姑娘带回去。”
茵琦玉观察其他人,除了领头的为了防备她才抽出刀剑,其他人并未握剑。
茵琦玉半信半疑,问:“你怎么证明里头的是你家姑娘!”
一百六十七章 一把年纪
这时,马车里爬出一位姑娘,怯怯的左右张望。
苏贞玥看到茵琦玉的脸,她震惊的忘了眨眼,“这人,这人长的比表哥还要好看!竟然还有比表哥俊朗的人!”
茵琦玉皱着眉愁了姑娘一眼,问:“喂!马车里还有人吗?”
苏贞玥摇摇头说:“没有了。”
“哦~”茵琦玉舒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公子!公子!救救我!我,我不认识这些人!”苏贞玥冲到茵琦玉面前求救。
“八小姐!奴才看着你长大的,你怎好说不认识!快随奴才回去!将军知道你偷跑去京城,甚是愤怒!”
“我,我我不认识他们!真的,真的!公子,帮我打跑他们!”苏贞玥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茵琦玉,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恳求。
“关我屁事。”茵琦玉把‘沙雪’放回刀鞘中,转身走了。
她看出来这帮人确实认识。
就算这女人真不认识这帮人,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等等!你,你不是说要拔刀相助的吗!”苏贞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拉住茵琦玉的衣服不让走。
茵琦玉甩掉她的手,直言道:“诶!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学过没有!一把年纪,不懂这个道理的吗!”
“......”苏贞玥顿时傻眼,“一,一,一把年纪?我,我才十五岁!”
茵琦玉讽刺道,“是吗!我才十三岁!我小姨才七岁,你都十五岁了,不是一把年纪是什么?”
“不许再碰我,再碰我,我剁了你的手!”
“......”苏贞玥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长那么大她就没碰见过如此蛮横的男子。
她父亲久经沙场,面对她时,也都是收起锋芒,温和待她。
偷偷跑出来被追了一路,现在又被如此俊俏的男人嫌弃她老,说不上来为什么,她除了尴尬,还有满腹委屈。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凶我!”
苏贞玥完全没了大家闺秀的模样,捂着脸哭起来。
她从马车里爬出来时,头发衣服凌乱,乍一看,她像刚刚被男人欺负过。
现在轮到茵琦玉傻眼了。
她跳的远远的,急忙撇清关系,“诶!诶!我可没动你啊!我可没碰你啊!你别赖上我!”
茵琦玉赶紧跳上马,远离奇葩,远离是非之地。
苏贞玥自知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京城了,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偷跑出来。
两个月后,逸王就要娶侧妃进门,她肯定没有希望再和六姐姐交换。
苏贞玥越想越气,脑子里像跑了一根弦,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她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拦在马前,“你,你不许走!”
“八小姐!”苏园赶紧上前劝说,“八小姐!他是男子,你还未嫁,怎好如此!传到辽州去,将军和夫人可怎么见人啊!”
“辽州?你们知道辽州怎么走吗?从这里去辽州多久能到?”茵琦玉趁机问路。
苏园指了指前路,“这条官道到头,有一个驿站,若是歇息一晚,明儿一早出发,半日就能到。”
“嗯,多谢,麻烦你拉开你家小姐!”茵琦玉数落道:“一个姑娘家家,这么不懂矜持!也不怕嫁不出去!”
“我,我怎么不懂矜持了!你说!你说啊!”苏贞玥气疯,从小在别人眼中就是大家闺秀,端庄大方。
今天,是她第一次听人骂她不矜持。
“你拦在我马前,这还叫矜持啊!”茵琦玉反问,“你该不会是贪恋我的美色吧!我还是个孩童!你怎好喜欢一个孩子!有什么毛病!”
苏贞玥错愕的瞪着茵琦玉,她现在脑袋里一团白雾。
不止她觉得莫名其妙,苏园一行人也是满脸呆滞,怎么就成了喜欢孩童。
一个人只要勇敢过一次,就会有无限的勇气在身体里聚集,苏贞玥生平第一次拉扯嗓子回嘴:“你,人高马大,你哪里像孩童了!”
茵琦玉摸着下巴手,反问:“我哪里不像孩童?我都没长毛!”
“......”苏贞玥又气又羞,涨红了脸,“你!你你!是谁家的公子!好生无礼!”
茵琦玉撇嘴道:“你先让开,我就告诉你。”
苏贞玥傻愣愣的真把路让开了。
“驾!”茵琦玉赶紧甩马鞭逃离现场,生怕晚一点,被人抓回去做老公。
苏贞玥气的直跺脚。
苏园舒了一口气,劝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马车已经被扶起来,银桃也苏醒过来,并无大碍。
苏贞玥气囊囊的坐上马车,茵琦玉说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别让我知道你是谁!我要让爹爹打断你的腿!”
银桃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以后是不是都不去京城了?”
苏贞玥说道:“不去了!两个月后表哥就要娶两位侧妃进门,哪里还有位置给我!”
“做表哥的侧妃,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差的位置,总不至于,要我卑微到去做庶妃贵妾吧!”
不知为何,她现在提起逸王兴致缺缺,没了之前的欢喜。
银桃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小姐能想通就好!只是,只是小姐,奴婢回去后,怕是要被打了,小姐~”
苏贞玥温柔的安慰说:“不怕的,我有上好的金创药。”
“......”银桃瘪着嘴不再说话,小姐对她很好很大方,就是不知道安抚她。
夜里赶路不安全,怕惊到小主人,苏园一行人赶到驿站,打算歇息一夜再赶路。
正巧,茵琦玉也打算在驿站歇息一夜,明早走。
她担心小炎吃草的时候被拐走,没有要房间住,只靠在驿站的门边睡觉。
苏贞玥下马车,看见茵琦玉双手环胸坐在门口睡大觉,“怎么又是你!”
“怎么,驿站是你开的,我不能住这里吗?”
茵琦玉从南岛坐船回东海府,然后,一路马不停蹄赶来辽州和闺蜜汇合。
半个月吃干粮喝溪水,还要时不时解决一批批想活抓她的人,早就窝着一肚子火。
现在,谁和她讲话,她就想怼谁。
“......”苏贞玥憋闷,“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做什么又凶我!”
“凶你怎么了,你咬我啊。”
苏园打量少年,衣服上蒙着灰,面料上等,发冠上的簪子,更是价值不菲。
他没敢为自家小主子呵斥茵琦玉,他担心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是谁家的!有本事报上名来!”
苏贞玥也来了脾气,就没见过对她这么无礼的男子,自己的长相也没丑到让人厌恶的地步吧。
茵琦玉问,“你先说你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姑娘。”
“我,我也不告诉你!”苏贞玥不敢说。
姑娘偷跑去外地,一定会被人说闲话。
刚才在路上,苏贞玥已经后悔自己冲动了,不该只带丫鬟偷跑出门,应该找个由头让父亲送她去京城。
“嗯,我也不是真的想认识你,别打扰我睡觉,走开!”茵琦玉嫌弃的摆摆手。
“苏管事!给我打他!”苏贞玥声音夹着颤音,这是她第一次仗势欺人。
苏园懂的察言观色,眼前这位少年,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劝解道:“小姐,不可以,驿站许多过客,若知道你仗势欺人,老爷会被告上朝堂。”
茵琦玉嘲讽道:“啧啧啧,做官家小姐,也挺憋屈的嘛。”
苏贞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
最终只能跺跺脚,气鼓鼓的进驿站。
银桃出馊主意,说:“小姐,要不要奴婢丢点铜钱给那小子?”
她的意思是想用铜板侮辱一下这位少年,然而,自家小姐梗啾啾的性子,压根不明白这种蔫坏的小心机。
“做什么可怜他!他凶我,你还给他银子花!”
茵琦玉看了眼马车上挂着的苏府牌子,辽州就一位将军姓苏。
她闭上眼轻喃:“苏藏知的女儿,怎么傻里傻气的,有基因缺陷么。”
第168章 祸水引流
姜巧婷并不知道闺蜜已经快到家。
她今天要参加苏府的宴席,祸水引流。
她穿了一身海蓝色绸缎长裙,手里拿着金边团扇,慢悠悠走进苏府客院,休闲的装扮又不失贵气。
她身后跟着四位北营的四品官眷,每个人的眉眼都很和气。
金夫人特意交代其他人,今天,她们和气的来,和气的走。
她们一进门,再次引起所有人的侧目。
今天的罗彩静已经没了一点戾气,她眼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苏夫人,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的正是时候,黄夫人与李夫人刚到。”罗彩静急切的想要把道歉这件事落实。
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失良机,她心里很迷茫,不知道今天能否平息两位官眷的怒气。
女儿出走两天未归,不知是否平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骄傲还愚昧。
不仅让官眷与她离心,不仅让丈夫与她离心,更寒了女儿的心。
姜巧婷朝黄夫人和李夫人望去,对她们点点头,“两位夫人气色不错,想来风寒已经好多了。”
黄夫人眼底微微闪烁,她以为姜巧婷今天不会来。
只要北营今天没人来,西营的僵局就很难化解,这么好机会,姜巧婷竟然不牢牢抓住?
黄夫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连连几次没接受歉意,心里也不免开始紧张。
担心苏藏知一怒之下真与自己丈夫离了心。
今日北营的官眷若不来,她和李夫人便没有台阶可下,真不知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黄夫人望向姜巧婷善意的目光。
她顿时了然。
姜巧婷是有意来给她们台阶的。
黄夫人和李夫人立即回以微笑。
李夫人开玩笑的说:“西北的天就是这么奇怪,一会儿把人晒病,一会儿又把人医好了。”
黄夫人接话说:“可不是,病一好,就想着来听戏了。”
罗彩静见人都到齐了,命人端来两杯茶。
所有官眷都围了过来,罗彩静心中最后的坚韧崩塌,突然落下了泪。
哭自己的骄傲,也哭自己的愚蠢。
她刚要拿起水杯敬茶,黄夫人和李夫人快她一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罗彩静错愕的看着她们。
黄夫人把茶杯放回托盘中,说:“罗姐姐,我们的丈夫在战场一同杀敌,是生死兄弟;我们这些官眷相识多年,情分不假;”
“若你能想明白我与李夫人为何生气至今,许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罗彩静捂脸痛哭,泣不成声:“我,我明白了,就是,我明白的太晚了,过去,事事有你们出主意,事事有你们帮衬,我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知所谓!”
“对不住两位妹妹,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当时实在是太,太气太尴尬了!”
李夫人上前为她擦去眼泪,宽慰道:“我们知晓当时有多窘迫和难堪,所以我们明白你的怒气,但无法接受你的怒火。”
罗彩静连连道歉:“抱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们,也向所有姐姐妹妹们赔不是,若我以后再犯蠢贬低侮辱你们,你们都不要再理我!”
西营的官眷,有些已经红了眼。
姜巧婷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开始引流祸水,“苏夫人,是否以为那日街上之事,是我所为?”
罗彩静眼底浮现愤怒。
姜巧婷看向黄夫人,“黄夫人,若你是我,在你们进我家门让我难堪之后,会这么快下手对付苏夫人吗?”
黄夫人这几日在家与李夫人认真探讨过这件事,她们一致认为这件事未必是姜巧婷所为。
黄夫人摇摇头:“不会。”
罗彩静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怒火再次激起,但是这次,她没有发疯。
她只是咬着牙反问:“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苏夫人,我丈夫与苏将军无仇无怨,我与你过去并不相识,我何以要如此待你?先不说,大家同是女子,这么做实在过于污糟;”
“就说,你认为我有这么蠢?前脚你来我家践踏我,后脚,我就报复你?”
“岂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是我做的?苏夫人,我自认自己不是聪明绝顶,但也不会如此耿直,明晃晃的报复你。”
姜巧婷心中咬牙切齿,多谢家里那位蠢直的铁男丈夫,她今天才有机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己是聪明人。
罗彩静沉下心细想,她开始认真审视姜巧婷的话。
黄夫人说:“罗姐姐,茵夫人所言不假,真要让你难看,何意如此明目张胆,我担心,有人想要故意挑拨你们两家。”
金夫人适时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两家若出事,最得利的是谁,那么这件事,就是谁安排的。”
官眷们交头接耳起来。
见大家已经入套,姜巧婷见好就收,咄咄逼人非要她们认定某个答案,反而显得她在算计。
她不再为自己多辩解,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苏贞玥。
心想,这丫头温驯端庄,倒是个行动派,这么快就与情郎私奔了?
同一片天空下,姜巧婷在苏府看戏,茵琦玉则在驿站看武打片。
苏贞玥和银桃则躲在她身后,又怕又要看。
驿站外,两拨人马打的不可开交。
一波是苏贞玥的人,一波是想要活捉茵琦玉的蒙面人,他们是国舅苏鼎风派来的。
早上,茵琦玉坐在驿站门口吃热乎的面。
终于不用啃干粮,今天就能回家,想想都高兴。
她正悠哉哉乐呵呵的时候,驿站外头传来阵阵马蹄声。
她立刻警觉,起身张望,果真是一直追踪她的蒙面人。
她不确定这群人是否知道她是茵家的人,她不能把他们引到茵家暴露自己。
茵琦玉看向隔壁桌,苏贞玥一行人也在吃早饭。
她顿时有了主意。
第169章 抓活的
把祸水引流到苏贞玥身上。
或许能让蒙面人以为她的靠山是苏藏知,不敢再找她麻烦,让他们找苏藏知麻烦去。
茵琦玉端着面碗去苏贞玥后边的桌子坐下。
蒙面人一进来,就朝茵琦玉冲去。
苏园不明所以,第一反应是先护着小主子。
他抽出刀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蒙面人指着苏园身后说:“我们要的是他!识相的一边去!”
茵琦玉在蒙面人指认之前,已经悄悄站在苏贞玥身后。
苏园以为他们要的是苏贞玥,“哼!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不等苏园说完,蒙面人也抽出了刀,喊:“不管他是谁,我们抓定了!”
“看来,你们铁了心要与平西将军作对了?”苏园阴冷的语气反问。
蒙面人错愕,“平西将军?他是苏藏知的人?”
苏园威吓道:“没错!识相的快滚!”
蒙面人没有退缩,反而威胁:“哼!回去告诉你们平西将军,他是国舅府要的人!你们若敢拦,国舅怪罪下来,你家将军可承担不起!”
苏园一时间有些懵。
国舅为何要抓自己的侄女?
难道是为了控制将军?
茵琦玉担心他们再聊下去,就要聊出答案了,跳出来骂道:“回去告诉你们国舅爷!苏将军可不怕他!有本事明着来,暗测测抓人,要不要脸!”
苏贞玥对茵琦玉的郁气消了一大半,没想到她会跳出来帮她骂人。
蒙面人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其他人:“抓人!”
茵琦玉顺手把苏贞玥拉到后面。
苏贞玥尖叫的躲在茵琦玉身后。
苏园一行人护主心切,为了自家主子的颜面,不能再自降身份和国舅的人商量下去。
他们提刀与蒙面人打了起来。
茵琦玉看的津津有味,眼底带着一缕玩味。
原来是国舅要抓她,奇怪的是,竟然不知道她是茵家的人。
抓她做什么?她亲手炸倭船的事暴露了?
茵琦玉看向苏贞玥,搅和苏家的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她故意质问苏贞玥:“你是平西将军的女儿,与国舅爷好像是一家人吧?国舅为什么要绑架你?”
“国舅是我亲大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苏贞玥百思不得其解。
她知道父亲与伯父来往不算亲密,但是,她与伯父家的几个女儿相处的一直很好。
为什么伯父要抓她?
茵琦玉继续引导:“听说苏家的兵权大部分都在你爹手里,国舅是不是想抓住你,要挟你爹放点好处给他?”
苏贞玥觉得有道理,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到第二个理由,“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只是,只是他们要抓人要挟我爹,应该抓我几个哥哥才对;”
“我几个哥哥都在军中要职在身,最有用,我只是一个姑娘,抓我做什么?”
茵琦玉继续挑拨,“傻么,抓你几个大哥可不容易,抓你,就和抓小鸡似得,你这次肯定是偷跑出去的吧?”
“他们肯定监视你很久了,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只是没想到,你家管事的这么快追上你!”
茵琦玉的话一点挑不出错来,苏贞玥再没有疑惑。
哪里这么巧,她一出门,就遇见蒙面人抓她,大伯定然蓄意已久!
此时,两拨人马打到了驿站外,正在鸡同鸭讲的交流。
苏园砍伤领头的蒙面人,厉声威吓,“国舅爷这是想与我家将军彻底撕破脸了!不计后果了是吗?”
领头人吃痛,骂道:“撕的就是你家将军的脸!手握兵权,就不把国舅当回事!大事不与国舅商议!敢私自做决定!”
“乖乖交出我们要的人,国舅既往不咎!”
“哼!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带走!”苏园终于不再隐藏实力,对国舅的人痛下杀手。
国舅爷这边的人很快处于劣势,死了近一半。
蒙面领头人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决定留条命回去向主子禀报。
“撤!”领头人上马后,朝苏园喊:“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想怎么和国舅爷交代吧!小心兵权不保!”
茵琦玉真想拍手夸赞蒙面人说的好,这下苏家两兄弟有的闹腾了。
茵琦玉故作嫌弃的看向苏贞玥,继续搅和:“你这位大伯也太妄自尊大了!真把天下当他的了?”
“兵权他也敢惦记?也不怕皇帝怀疑你家拥兵自重!小心把你们苏家抄家灭族!”
“拥兵自重,抄家灭族......”苏贞玥心慌意乱,想要快些回去见父亲,告知此事。
茵琦玉好心安慰,“别怕,别怕,到时候我一定帮忙去皇上面前佐证,你爹和国舅不是一路人!”
“我爹与我大伯,本就不是一路人!”苏贞玥焦急的接话,深怕晚一点解释自家都会获罪。
茵琦玉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是是是,你爹可是大英雄,怎会和国舅那种有谋反心的人一路呢!”
“谋反心......”苏贞玥更加恐慌,她赶紧跑去外头催促苏园,“园叔!快快快!咱们赶紧回家!”
茵琦玉已经藏去暗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担心在自己苏园面前晃悠,会让他的脑子转过弯来,猜测可能其中有误会。
茵琦玉等他们都走了,才慢悠悠启程回家。
她让小炎慢慢走,一路它碎碎念。
“国舅想抓我,为了什么?”
“难道,他发现倭船是被炸弹炸的?想知道炸弹的事?”
“还是说,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哪里都有我的帅影子?”
“回去后,再想办法继续搅和苏家兄弟。”
茵琦玉心情轻松愉悦,身后没有尾巴,马上可以见到闺蜜和她的老公,自己的养父,大名鼎鼎的茵北木。
“嗯?以后我马甲掉了,我亲爸不会要我改口叫姜巧婷一声养母吧?”
茵琦玉打了个冷战:“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
“坚决不叫那煞笔养母!”
“算起来,茵北木和我是同辈,所以,最多叫那声嫂子。”
“嫂子这个称呼,还是能接受的。”
茵琦玉晃悠到临近傍晚才抵达辽州城。
苏贞玥不要命的赶路,很快就回到家。
苏藏知回家看见女儿站在书房焦急的等他,又得知罗彩静把官眷安抚妥当,连日来的阴霾总算见晴。
苏藏知高兴还没一盏茶的时间,顿时把茶碗砸的稀巴烂。
“苏鼎风!不要脸的混账东西!”苏藏知破口大骂。
苏园猜测道:“将军,小的猜测,过去几个月国舅写了不少信给将军,想要安插几名武将到西营,都被将军拒绝了;”
“眼看着茵家马上起复,国舅想要把您的兵权握自己手里才安心,所以,他才会想出这种龌龊手段,警告将军。”
茵琦玉就像一个投身驿站的过客,从苏园的世界里飘过,没有溅起任何浪花。
苏园绝口不提遇见过俊俏少年的事,深怕坏了小姐的名声。
苏藏知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他和皇后一直对我不放心,自从他失去北营的兵权,就一直觊觎我手里的兵。”
苏贞玥咬着唇回忆茵琦玉说的话,纠结许久最终选择问清楚:“爹爹!大伯他是不是想谋反?”
苏藏知呵斥:“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
苏贞玥胆怯的缩缩脖子,比起父亲,她更恐惧‘抄家灭族’。
想到自己热爱的家人全都身首异处,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第170章 两位帅哥
“我,我~爹爹!那些人走的时候,警告您,小心兵权不保!大伯难道还能操控朝堂不成?”
苏贞玥咬着牙,接下来的话即使大逆不道她也要说:“爹爹!如果大伯对皇上心有不忠,这可是,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啊!会连累咱们的!咱们,咱们可怎么办!”
苏藏知看出女儿害怕,声音变软,拍拍女儿的肩膀安慰:“玥儿莫怕,你大伯就算要谋逆,也不敢从当今圣上手中谋位置。”
“不是从当今圣上手中谋逆?”苏贞玥恍然大悟。
苏藏知解释给女儿听:“我知晓你跑出去做什么,皇上登基以后,皇后娘娘就提议要你做逸王的侧妃,提议无数次我始终不肯答应,你现在可清楚是为何?”
苏贞玥已经醒悟,点点头说:“女儿若嫁给逸王,爹爹就会被皇后姑姑和大伯钳制,可是,可是六姐姐再过两个月要嫁进逸王府了!这可怎么办?”
苏贞玥已经对逸王去了魅,恨不能和他们所有人划清界限。
苏藏知见女儿经此一事能开窍,深感欣慰,“当初兵权没有全部到我手中,皇后和国舅也是那准这一点,隐晦的要挟我;
“只要把你嫁给逸王,他们就合力让皇上放权给我,小六不愿看你受苦,便主动提出缓兵之计,她去给逸王做侧妃;”
“今天,你大伯要绑你,除了想要我放权,我猜,他是想把你送到逸王手中,手握嫡女,比庶女牢靠;”
“你大伯不仁,我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你六姐姐过些日子就能回家团聚了。”
苏贞玥忧心这件事不好办,“六姐姐是皇后姑姑赐婚的,怎么可能回得来?”
苏藏知趁机给女儿补课,提问:“玥儿,你认为,朝堂中,最不希望我与你大伯亲近的,是谁?”
苏贞玥想了想,说:“皇上?”
苏藏知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玥儿,你虽是姑娘,无须与人议论朝堂之事,但也要明白其中深浅,嫁人后,才能更好的成为丈夫的助力。”
说到嫁人,苏贞玥就想起茵北木,“爹爹!我,我不要嫁给老男人!”
苏藏知神情一愣,突然笑起来,“你若真能嫁给茵北木,就是你几世修来的福!爹爹想要与茵家结亲的缘由,你以后会明白的!”
苏贞玥抢话道:“爹爹!茵夫人她很好!我不要~”
苏藏知示意女儿无须往下说,“放心,爹爹不会再执着茵北木这个女婿,爹爹打听来一位不错的女婿人选,若你能嫁给她,也可保你一世安宁。”
“是,什么人?”苏贞玥好奇。
苏藏知说:“北营的军师,茵北木的堂弟,茵南石。”
“他,多大年纪,长的好看吗?”关乎自己的终身大事,苏贞玥这回必须问清楚。
“爹这回打听的很清楚,他的长相比逸王出色,温润聪慧,玉树临风,二十二岁正是好年华,绝对没有娶妻。”苏藏知语气可见的欢喜。
他对茵南石非常满意,虽然没有茵北木更得他心,也大差不多差。
“爹爹,我可以先见见他吗?你别又去找人家说亲,好像我要倒贴似得!”
苏贞玥想起姜巧婷的话,河对岸的景色是好是坏,别人说了不算。
她一定要亲眼所见才能相信父亲的话。
苏藏知答应道:“行,找机会,爹爹带你去见见他,你先回房去,你娘知道你走了,以为你怨恨上她了,她经过这次事情,以后不会再犯蠢无理取闹。”
“是,那女儿先去看看娘亲。”
“嗯。”
待苏贞玥走后,苏藏知吩咐苏园:“去暗查胡昆明,我怀疑,夫人遇见的污糟事是他所为,许是,我想与茵家结亲的风吹到太后耳朵里了,想挑拨我与茵北木。”
“是!老爷,六小姐真能摆脱逸王吗?”苏园问,苏家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谁过的不好,他都忧心。
苏藏知说:“太后本就想搅和逸王的亲事,安插自己人进王府,你写信给京城的人,故意让太后钻个空,把小六的侧妃位置抢走就是了;”
“小六虽是庶女,但我是不可能答应女儿降低身份,给逸王做庶妃贵妾,小六自小聪慧,她清楚利弊,知晓该如何摆脱这门亲事。”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太阳半个已经落在地平线之下。
茵琦玉牵着马进城,到处打听茵北木的府邸,转悠了小半个辽州还没有找到地方。
迎面遇见两位俊男,各自骑着马,慢悠悠的朝城外走去。
一个长相俊美,身穿银色锦衣,气质儒雅又不失英气,让人眼前如沐春风,甚是养眼。
茵琦玉轻声喃呢:“这男人长的不错。”
另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壮硕,五官极帅,满身煞气,大将风范。
两人一直在聊天,对别人投给他们的打量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去注意茵琦玉的视线。
茵琦玉心里惊呼,哇塞!像一攻一受!
画面太美,以至于茵琦玉激情澎湃。
两位俊男接近时,她朝他们连连吹口哨,玩笑道:“两位帅哥!娶妻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们介绍美人!”
两位俊男转头看向她。
“琦玉!”两人异口同声。
“......”茵琦玉顿时傻眼。
认识的?
他们是谁?
是熟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茵琦玉想跳上马,太紧张,一下子没跳上去,干脆牵着小炎跑。
茵北木调转马头追上去拦截她,“你要跑哪里去!大庭广众,竟然拿我和你南石叔开玩笑!从哪里学来的痞相!”
茵琦玉呵呵傻笑。
她猜这位可能是茵北木,但是在没有百分百确定是不是便宜爹,她不敢乱喊。
茵南石也追了过来,声音如人一般温柔富有磁性,“大哥,孩子还小,别在街上骂他。”
茵琦玉机灵的赶紧和茵北木打招呼:“爹!叔!你们这是去哪儿?”
茵南石说:“回军营。”
“我也跟你们去!”茵琦玉眼睛亮了,赶紧跳上马。
茵北木不想她一个姑娘家家跑军营去,严肃的说:“先回家去见你娘!你娘念叨你很多次了!”
“不要,我要先去军营!”茵琦玉特好奇古代军营什么样。
“茵琦玉!回家去!”茵北木怒视她,他现在得回军营排兵,没时间和‘儿子’耗。
“行行行,我先回家~竟敢凶我,我要和娘告状!”
茵琦玉见茵北木脸色越发阴沉,赶紧拍打马屁股:“驾!”
茵北木叹了声气,再次调转马头出城。
“大哥,琦玉这个年纪是最皮实的时候,你莫要管教太严,免得闹凶了乱跑闯祸。”茵南石好言相劝。
“嗯,我会小心管教。”
茵北木暗暗叹气,他也不知该如何管教茵琦玉。
她要真是个儿子,管不住可以往军营一丢。
女孩子,他真的无从下手,只能靠娘子了。
不知道娘子管不管得住她?
第171章 说不完的话
茵琦玉七拐八拐,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找到了自家的武卫将军府。
不问不知道,辽州城竟然有二三十个大小将军府。
“真是的!还以为茵北木三个字很出名,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问到地址勒!”
“结果要说武卫将军四个字才有人知道,这便宜爹是白混了!”
茵琦玉碎碎念去敲门,刚抬手,她就注意到拐角有一个人头闪过墙角。
鬼鬼祟祟?一定有问题。
茵琦玉牵着小炎朝拐角走去。
一个农夫打扮的男人挑着扁担,箩筐里放着新鲜的梨,背对着她,悠哉哉的离去。
茵琦玉没有叫住他盘问。
若有鬼,她叫住对方,会打草惊蛇。
茵琦玉把马拴在门口,悄悄追踪农夫。
门房小厮杜饭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咔哒咔哒的声音,打开门一看,一匹红色骏马绑在自家门口,不见主人。
骏马上托着两个箩筐。
他站在门口左看右看,等到天黑还没见着主人,进府禀报主母。
姜巧婷得知门口停着一匹红色的高头骏马,不见主人,她亲自去查看。
“小炎?”姜巧婷试探的呼唤。
小炎斜着眼看向姜巧婷,傲娇的喷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主人离去的方向。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轻骂,“什么人养什么马!”
姜巧婷吩咐,“杜饭,把马牵进去,是少爷的马。”
杜饭四处张望,寻找少爷的身影,“夫人,可要奴才去找少爷回来?”
“不用,她玩够了会回来,给马喂点吃的,别摸它,它不喜欢别人碰它,会踹人。”姜巧婷想起不美好的回忆,瞪了小炎一眼。
小炎喷了一口气,它记得姜巧婷,跟在姜巧婷身后进了门。
姜巧婷让人把箩筐放到给茵琦玉准备的院子里。
她坐在茵琦玉的书房等,等到半夜还不见人回来。
“什么事情需要丢下马离开?”
“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了?”
姜巧婷估计闺蜜今晚不会回来,只好先回屋睡觉。
另一边,茵琦玉小心翼翼的跟着农夫,见他鬼鬼祟祟进了一个宅子。
她绕去宅子的前门看了眼,是知州府。
知州府的人为什么要蹲守在她家?
知州是谁的人?
茵琦玉没有去看闺蜜写的录案集册。
除了知道几个大人物的关系,小人物的关系图一概不知。
茵琦玉翻墙进去,悄无声息的找到主院。
院子外有奴才把守,她从隔壁院翻墙进去。
书房里点着灯,里头有人说话。
茵琦玉蹲在书房窗外,贴着墙偷听。
“你可看清那个少年长什么样?”
“回大人,天色有些暗,又离得远,小的没有看清,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那少年很警觉,小的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朝我走来了。”
“他可有跟踪你?”
“没有,小的绕了许多路,在街上停卖了几次梨子,没有发现他跟着。”
“嗯,下次要小心些,那少年可能是茵北木的儿子。”
“可要小的跟着他?”
胡昆明沉默了片刻说:“苏藏知想和茵家联姻,算盘打的响亮,可惜茵北木心性沉稳,心思根本不在女人身上,又有族规在前,他身边根本没有空位;”
“但是,他儿媳妇的位置是空着的啊,他儿子十三岁了,这个年纪不上不下,对女子最是好奇;”
“你去物色一个小美人,想办法放他身边去,教会他男女之事,最好弄出个孩子,孩子造孽,看他老子怎么办!”
“是!小的这就去办!”
胡昆明眼神阴暗,冷哼:“我家过的不安生,谁都别想过的安生!来人!去问问狗肉做好了没有!”
奴才进门禀报:“已做好,放在善堂。”
“嗯,去准备好酒!”胡昆明前往善堂。
茵琦玉刚要转身,就看到书房房梁上一个人影跳下来,她赶紧藏在暗处。
黑衣男子跳出窗,贼头贼脑探望后离开。
茵琦玉眯眼,这知州什么来头,这么多人监视他?
茵琦玉想了想,没离开,在善堂窗外蹲到半夜。
喝酒的人,最喜欢胡言乱语,她听了一堆的八卦消息。
胡昆明不仅喜欢说醉话,还喜欢做醉事。
茵琦玉听着里头莺莺燕燕的娇声。
她一开始还挺激动,有电影看,越往后越犯恶心。
胡昆明的作为,让她想起了在山寨时,那对兄弟对小男孩做的污糟事。
茵琦玉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碎碎念:“是谁说古人矜持又含蓄?玛德,我的耳朵要洗好几天才能干净!”
茵琦玉走了半天,猛地发现不对,刚才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又迷路了?”
“什么破街道,谁造的!”
“密密麻麻的小巷!走迷宫一样!”
夜深人静,今天没有月亮,民宅官宅门口的灯笼,蜡烛燃尽。
本想走去大路遇几个巡逻的官差问路,然而,错综复杂的小巷,黑漆漆一片,她摸着墙走了很久,转不到大路上去。
“算了,等天亮再说吧。”
她摸索到一个宽敞的死胡同,地面很干爽,她席地而坐靠着墙睡着了。
姜巧婷辗转难眠。
天亮后,终于有了困意,小北突然叫个不停。
姜巧婷听到青黛在劝小北安静,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赶紧套上衣服。
小北见到姜巧婷,嘤嘤嘤的使劲叫唤。
爪子扒拉着院门要出去,激动的屁股使劲摇晃,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开门!少爷回来了!”姜巧婷跟着小北冲出院子,院外空无一人。
姜巧婷又跟着小北狂奔到府邸的后门,趴在后门上使劲叫唤。
打开门,小北闪电般冲了出去。
姜巧婷紧跟其后,追到距离后门几十米的巷尾死胡同。
小北已经扑在茵琦玉身上,摇头摆尾,高兴的使劲往她怀里钻,又踩又舔。
茵琦玉被狗扑醒,吓了一大跳,睡意全无。
发觉是小北,高兴使劲搓揉它的脸颊。
姜巧婷眼里含泪笑着,站在不远处,她故意讽刺:“哪里来的小乞丐,跑我家后门蜗居了?”
“这么巧,我昨晚摸了半天路,竟然摸到自己家门口!”茵琦玉起身拍了拍屁股,朝闺蜜走去。
“小北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姜巧婷示意她先进门,“先回院子洗漱歇息,晚些时候与你说。”
她没有去挽闺蜜的手,毕竟男女有别。
青黛和紫苏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小主子,忘了行礼。
茵琦玉经过她俩时,打量了一下说:“两位小美人,要不要来伺候本少爷。”
青黛和紫苏瞬间脸红。
“我看你皮痒了!”姜巧婷推了她一把,催赶:“回家去!”
茵琦玉哈哈大笑,跟着小北回家。
第172章 说不完的话2
府里只是多了一个人,像是从冬季突然变成了春天。
府里的花花草草,似乎都有了温度。
府里上上下下的奴才都期待见小主子一眼。
下午,茵琦玉睡醒,先跑去果园一探究竟,霍霍了一堆水果,调戏了一群小丫鬟,才跑去找姜巧婷。
小北和跟屁虫似得,一刻都没离开过茵琦玉。
姜巧婷早早让人备好饭菜,晚饭提前吃。
“青黛,紫苏,你们先出去,让外头候着的下人都去忙。”姜巧婷的言外之意,别让人偷听。
青黛和紫苏把院子里的下人都安排出去,她们二人并未回到主屋门前,而是懂事的站在院门口守着。
闺蜜俩终于可以放下戒备,畅快的聊天。
茵琦玉松了松胸前的绑带,不敢解开,深怕意外发生,来不及绑回去。
早前差点被方泽炎看光,记忆犹新。
“大姨妈来过了吗?”姜巧婷问。
“嗯,两个月前来的,第一次是半夜来的,床上全是血,把我两个哥哥吓的够呛,还以为我哪里受伤了,脸色刷白白跑去和我老爸讲。”
茵琦玉想到两个哥哥的憨样,大笑起来。
姜巧婷可以想象那个画面,笑着说:“他们十多岁就去了流放地,身边没有女人,肯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茵琦玉说:“确实是这样,后来我爸给他们普及了一遍,第二次大姨妈来,他们早早的帮我准备了月事带。”
“白三和白七,杜大夫没有看出什么?”姜巧婷问。
茵琦玉摇摇头,“白三和白七只待了两天,杜大夫,一开始总想给我把脉,突然有一天没再执着这件事,每天哭肿眼睛,应该猜到了。”
“杜大夫人品不错,不会往外说。”姜巧婷问:“你昨天跑哪里去了?”
“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知州府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头么?”
“辽州的知州叫胡昆明......”
姜巧婷与闺蜜说起胡昆明的来历,以及他儿子设计要娶蒋家姑娘的奇葩事。
茵琦玉疑惑,“原来是太后的人,这个太后有点意思,她既然不让自己儿子做皇帝,又为何非要和皇帝争权?”
“难道盼着她儿子有一天谋反被千夫所指?她的做法,不合常理。”
姜巧婷为其解答:“太后不是蠢人,她当初支持皇帝上位,肯定是彻底放弃自己儿子坐上皇位,她现在支持的是含妃的儿子。”
“含妃?和太后什么关系?”
“含妃是太后娘家堂侄女,当初皇帝还是王爷时,她把娘家的庶女全都分给几个王爷做妾。”
茵琦玉嗤笑说:“这太后还真是只老狐狸,这么早就开始撒网了,谁当了皇帝,她娘家都不会亏。”
“是的,好在当初撒网的时候,给皇帝的是一个庶女,若进王府的嫡女,怕是要争做皇后了;”
“含妃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珩王和熙王,只是,暂时不知道这位狐狸皇太后支持的是哪个王爷。”
茵琦玉说:“不管哪个王爷上位,她都受益,之前咱们不是怀疑她和北齐有关系么,皇帝如果知道此事,含妃的俩儿子,谁都别想做皇帝。”
“嗯,皇帝似乎想立嫡炎王。”姜巧婷盯着闺蜜的脸,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他当皇帝?”茵琦玉想了想说,说:“他当皇帝不合适吧?他胆子太小了,武功还不怎么样,我一只手和他对打,他都打不过我;”
“之前他被人追杀,吓的躲在渝州不敢动,后来又吓的跑回幻玄峰去了,还是我,苦口婆心劝他勇敢点回京城的;”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可惜是个废柴,他如果当皇帝,南齐搞不好会亡国。”
“......”
姜巧婷一直知道闺蜜智商高但是情商偏低。
没想到,她的智商和情商高低是因人而异的,面对炎王,情商和智商等于零。
也可能是方泽炎太厉害,把茵琦玉忽悠住了。
“你是不是喜欢炎王?”姜巧婷开门见山的问。
茵琦玉往嘴里塞肉,豪爽的说:“喜欢啊,他长这么好看,讨厌不起来,我在幻玄峰天天欺负他,怎么欺负他都不生气,很好玩。”
姜巧婷怔怔的看着茵琦玉,许久没说话。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有什么话直说呗。”茵琦玉被她看的全身发毛。
姜巧婷纳闷:“我看人从不会错,唯独看你,我看不懂,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茵琦玉愣住,问:“这么严肃做什么?你刚说什么了?”
姜巧婷郁闷,重新问了一次:“我是说,你喜欢不喜欢炎王,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茵琦玉点点头,“明白了,你是想知道,我想不想睡他?”
姜巧婷点点头,“对,就是这种喜欢,你想不想?”
茵琦玉如实回答:“想啊,他长这么好看,放床上能驱邪又能暖被窝,晚上不会做噩梦,早上醒来就能养眼睛。”
不等姜巧婷开口,茵琦玉接着说:“昨天,我回来的路上看见南石叔了,好看,真好看啊!要不是我们带那么点血缘关系,我也想把他放家里养眼睛。”
姜巧婷越听越郁闷,问:“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茵琦玉点点头说:“明白啊。”
姜巧婷反问:“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现在换茵琦玉郁闷了,骂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自己刚才说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你才吃错药了!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我说什么!”姜巧婷扯嗓子问。
茵琦玉一脸问号:“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闺蜜俩面面相觑,屋里静若无人。
姜巧婷叹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来辽州路上遇到杀手,小北为了救我掉悬崖下面了......”
闺蜜没开窍,她只能换个话题。
茵琦玉颇为震惊,“苏藏知想把小女儿塞给你老公?他脑子有毛病,他女儿看着还很小,我遇见过他小女儿,快能做你老公的女儿了!”
接着,她把遇到苏贞玥的事从头讲述了一遍,“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丫鬟跑出门去,也不怕遇险,看着弱鸡鸡的,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女孩子。”
“是我劝她勇敢跑出去的。”
茵琦玉惊愕:“是你劝她跑出去的?为什么?”
姜巧婷与她说起罗彩静的事。
“哇塞,你在辽州这么精彩!”
闺蜜俩边吃边聊,有说不完的话。
第173章 姐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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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卖身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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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卖身葬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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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卖身葬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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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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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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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送饭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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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小白兔遇腹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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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父母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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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我很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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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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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速战速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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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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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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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捡到大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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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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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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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吵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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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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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失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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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失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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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失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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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失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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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六章 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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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夜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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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夜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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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户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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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户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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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户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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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户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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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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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安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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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差身而过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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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安定再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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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结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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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闺蜜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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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闺蜜敲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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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试探危机
因为职业关系,两人都学过手语,现在终于又派上用场。
姜巧婷比划着:{脸型很像,五官最多七分像,皇帝派来的人没看清我长什么样,不过,当时有几个士兵见过我。}
茵琦玉点点头,比划:{头发以后就这么裹起来吧,我看许多妇人都是这样的造型,眼睛继续保持睁不太开的样子;}
{加上你脸上没有毛,见过你的士兵再见你,未必认得出来,照着画像就更加看不出是你了,你的声音,当时有掩饰吗?}
{掩饰过,声音不会有问题;}姜巧婷问:{十八两银子,雇车去下一个城市,应该够了,走吗?}
茵琦玉摇头,{刚来这里就走,会引起怀疑,先稳定一段时间,我看有一个村民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要小心。}
姜巧婷比划:{我也发现了,我刚才问过苍伯,苍伯说在石榴巷没见过那一家子人,我怀疑,他们可能是石榴巷地震前的住户。}
茵琦玉皱眉,{找机会试探,确定是原住民认识巴火希,就杀了。}
姜巧婷想了想,比划道:{不急,想办法蒙混过去,杀人埋尸是一项大工程,一不小心,反而会败露我们。}
茵琦玉点点:{你看着办,我瞧苍梧这一家子不像普通流民。}
姜巧婷比划:{夫妻都识字,连他孙子也能认不少字,之前可能是书香门第,一定有故事,我们找机会探听,或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茵琦玉笑着比划,{咱们在南齐的日子还没过明白,现在又要重头开始,还是那么穷。}
姜巧婷无声的笑起来,{你还欠三叔公几千两银子没还。}
茵琦玉撇撇嘴,开起玩笑:{要不我们别回去了吧,回去还得还钱。}
两人相视而笑。
村子离山很近,夜里,山上传出各种怪异的声音,犹在耳边。
总感觉有野兽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
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两人竟没有一点困意。
对未来的担忧。
对家人的思念,前世的,今生的。
两人盯着火堆,许久没有交流。
姜巧婷拍拍茵琦玉,{要造房子吗?}
茵琦玉点点头:{不造不行,越来越冷了,搭两间小一点的四方形竹房子,中间搭个炉子能暖房,很快的,有苍梧帮忙最多三天,先帮他家造好,赚人情。}
姜巧婷看了看两人的帐子,比划道:{这两个帐子就留下来吧,一个做茅房,一个做厨房。}
茵琦玉赞同:{这几天我们先不要往城里凑,等房子都弄好,我去城里想办法弄一套律法回来,如果骗不到银子,我可以上山打猎。}
姜巧婷点点头,提醒:{北蛮不能打老虎,耶律鸿属虎。}
茵琦玉鼓起嘴故作不高兴,{咱们尽快回家!我在北蛮发不了财!}
姜巧婷捂嘴笑,{去睡觉吧,养足精神。}
茵琦玉给火堆添加许多柴火,各自躲进被窝。
她没有睡着,小息片刻去村子周边的山上溜达,确保附近没有大型野兽出没。
意外的好运,凭直觉抓到了一只毛兔子。
北蛮气候比南齐冷,兔子的皮毛也比南齐更厚实,
茵琦玉把皮剥下来在附近的山涧清洗干净。
连夜把皮烘干。
把肉一块块剁起来用干草串成一串,挂在姜巧婷帐子门边。
这个天气,肉很快结冻。
烘干的毛皮长宽三十多厘米,够做一双手套。
她把毛皮卷起来放在姜巧婷枕边,忙到午夜才回帐子里睡觉。
次日,天刚亮,丁广中被冻醒,被子全被郭氏卷走,柴火堆也只剩火星。
丁广中拉扯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冷风顿时冲向郭氏。
郭氏打着哆嗦醒来,顺嘴骂:“你做什么!你想冻死我啊!”
被冻得流鼻涕的丁广中甩手给郭氏一巴掌,骂道:“死娘儿们!你把被子全裹自己身上,有脸说我!”
郭氏顿时扯开嗓子,去拉扯丁广中身上的被子:“你敢打我!把被子给我一半!”
“死娘儿们,要死了你!”丁广中嗓门比她还大。
两人都抓住被子,展开拉锯战。
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天然扩音器,丁家的吵闹声震动山谷也不为过。
村里十几户人家全醒了。
姜巧婷被吵醒,看见灰色的兔毛皮躺在眼前,惊了一跳,以为是动物。
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冰凉凉的没有反应,才去抓它。
“兔子皮?”姜巧婷惊喜,笑着搓玩软乎乎的毛皮。
她朝门外看去,发现挂着的兔子肉,笑道:“跟着二傻子到哪里都饿不死。”
姜巧婷穿上鞋子,把兔子肉全都放进火里烤。
丁广中夫妇俩越吵越激烈,打了起来。
女人的力气肯定敌不过男人,郭氏被丁广中踢到泥地上。
郭氏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丈夫干架,也不是个甘心吃亏的女人,站起来扑上去继续撕扯。
丁广明和丁安天转过头继续睡,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夫妻打架。
村里人都没了睡意,纷纷起床。
妇人和孩子负责捡柴火做饭,男人们则负责组队去山上取材搭房子。
看戏可以,劝架就免了,没人在意丁家的战况。
姜巧婷坐在门口用匕首割皮,打算做手套。
她时刻关注丁家夫妇,担心两人打架打到她们家来。
茵琦玉睡眼惺忪,从帐子里伸出脑袋朝他们看了眼,骂道:“冷风吃多了么,毛病!”
姜巧婷笑着说:“你再睡会儿。”
茵琦玉躺回被窝,躺了会儿睡不着,干脆起来,她看到火堆里的肉,“早饭吃兔肉会不会太干了?”
姜巧婷说:“先烤成肉干,当零食吃,造房子前,我觉得先去城里买点刚需品,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茵琦玉马上穿上鞋,赶紧逃离这里,耳朵能清静清静,“我现在去!买点面粉咸菜回来,早饭可以煮点面汤吃!”
“我和你一起去。”姜巧婷放下针线。
茵琦玉阻止:“你留下看家吧,我跑的快,很快就能回来。”
姜巧婷看了一眼苍梧家,祖孙三人也都起来了。
“你去问问苍伯,要不要去城里,也好有个伴。”
茵琦玉点点头,朝苍梧家走去,“仓爷爷,我现在要去城里买锅碗瓢盆,你要不要去?回来我再帮你弄房子。”
苍梧笑着回应:“巧了我刚和老婆子说完,得去买点米面回来,走吧,咱们早点去早点回!”
姜巧婷目送闺蜜消失在村口。
苗氏来串门:“你儿子真懂事,多大了?”
“十三岁了,昨夜里去山上小解,撞上了一只兔子。”姜巧婷展示手里的兔毛皮。
苗氏摸了摸毛皮,夸赞,“这皮真好,如果能有个三四只能做一件背心,你打算做手套?”
“是的,给我儿子做。”姜巧婷指了指火堆上的兔肉,说:“苗大娘,我这里有几块兔子肉,快熟了,你拿两块回去吃。”
苗氏推拒:“这哪行,你们自己留着吃!”
姜巧婷拿了一根细棍子,串着两块兔子肉,递给苗氏,玩笑的说:“免得你心疼我的柴火,大娘自己拿回去烤吧。”
苗氏笑起来,没有再客气,“行!我自己烤!”
姜巧婷瞥了一眼正往山上走的彭佳尔夫妇。
她不慌不忙的拜托苗氏:“大娘,你帮我看会儿火,我上山捡些石块搭炉子,待会儿英俊回来得做饭。”
“行,你去吧!”苗氏小声提醒:“别把银子留帐子里。”
“放好了的。”姜巧婷朝山上跑去。
第211章 试探危机2
姜巧婷不远不近的跟在彭佳尔夫妇身后,假装在寻找大石块。
彭佳尔时不时看向姜巧婷。
林氏误会丈夫的用意,有些吃酸,小声说:“那夫人好看吗?”
彭佳尔一脸茫然,“啊?”
等他反应过来意思,瞪大眼睛反问:“媳妇,我看着像是眼神有问题分不清美丑的男人吗?”
林氏笑起来,“那你老是偷看她做什么?”
彭佳尔小声说:“她是巴火希的妻子。”
“我听说了,怎么了?”林氏不明所以。
彭佳尔心里藏着一个大疑问。
他再次看向姜巧婷,正巧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巧婷若无其事的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氏也礼貌的与她打招呼:“你也来捡柴火吗?”
姜巧婷摇摇头说:“我想捡一些大石块,搭个烧锅子的炉子。”
林氏四处看了看,指着附近的石块说:“这儿有,你瞧瞧合适不?”
姜巧婷朝他们走去,看着林氏所指的石块,感激道:“很合适,谢谢。”
彭佳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姜巧婷的身上。
林氏轻推他,小声斥责:“你别这么看着人家,多不礼貌。”
彭佳尔满脑子都是官府在寻一个女人,知情者可以得到一千两。
心里的疑问藏了两天,已经到了极限。
他忍不住探问姜巧婷:“听说你是巴火希捡来的媳妇?你们的儿子看着有十三四岁了吧?”
姜巧婷抱着大石头看向彭佳尔。
她的神色很坦然,说:“算是吧,他是我和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十年前,我带着三岁的孩子流浪到西江城,正好碰上地震;”
姜巧婷有声有色的描述着地震的场景:“想起那天就害怕,城里乱哄哄的,房子一幢幢的倒塌,耳朵里嗡嗡嗡的响,到处都是哭喊声,好多人被压在房子下面出不来!”
想起当年的地震,彭佳尔和林氏也是心有余悸。
林氏接话说:“可不是!当时好在我带着女儿上街去了,若是还留在家,肯定要被房子压死。”
姜巧婷叹气:“我和我儿子也受了伤,因为是流民所以没多少赔偿,我儿子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是火希好心收留了我们母子,我儿子才捡回一条命,我让我儿子认了火希做亲爹,可是......”
姜巧婷欲言又止,悲戚的说:“火希脾气不好,时常打我和儿子,听说他把灾银都输光了才变的这么暴力。”
彭佳尔哼了声说:“他从小就是个混的!所以到三十岁都娶不上媳妇!”
“你们从小就认识?”姜巧婷故作惊讶,问:“你的外号该不是叫大耳朵吧?”
她在户部门口,听见有人这么喊过彭佳尔,那人是他的故交,并不住在新手村。
彭佳尔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氏说:“还用问吗,巴火希肯定和她提过你,你打了他多少次了,能不记仇么。”
姜巧婷尴尬的笑了笑,说:“也没有经常提,就是,就是说过几次,说你脾气不好,有点混账不讲理。”
“我脾气不好?我混账?我正儿八经的挣银子,可比他天天外面偷抢强多了!”彭佳尔脾气瞬间上来了。
林氏赶紧安抚,“好了好了,别气了,人都死了,你和死人计较什么。”
姜巧婷缩了缩脖子,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
林氏赶紧和她道歉:“你别怕,我家这口子就是嗓门大,人不坏的。”
姜巧婷演出故意强装镇定的模样,摆手说:“我不怕的不怕的!一看这位大哥就是一个好人!”
彭佳尔心中的疑虑莫名其妙没了,冷哼说:“你带你儿子离开他那种人是对的!他那个混账东西,就不配有媳妇孩子!”
林氏嘘嘘道:“别说了,人都死了。”
彭佳尔悻悻的继续捡柴火,嘴里不断骂巴火希,气他说自己脾气不好。
林氏朝姜巧婷尴尬的笑笑,“需要不少石块吧?我让我家憨子帮你拿回去!”
“不用不用,我慢慢搬就是了。”姜巧婷怀里捧着三块大石头,疾步朝山下走去。
林氏拍打丈夫的后背,“瞧你的臭脾气,吓的人家拔腿就跑!”
彭佳尔嬉皮笑脸的说:“媳妇,你再多打几下,还挺舒服。”
林氏嗔了他一眼,蹲下捡柴火。
姜巧婷下山回到家,长舒了一口气。
庆幸当时苍梧问她的时候,她没有说自己从小就被巴火希捡回家。
不然,今天铁定完蛋。
另一边,新西三村前往满西城的路上,放眼望去,只有茵琦玉和苍梧在赶路。
“仓爷爷,满西城乱收银,为何没有人管?”茵琦玉假意闲聊。
苍梧谨慎的前后看了看,说:“管不了,满西城的城主默许的。”
“城主?城主这么厉害?皇帝都治不了他吗?”茵琦玉好奇城主是个什么职务。
南齐一座城最大的官是知州和太守,城主是南齐从没有过的职位。
苍梧叹气说:“城主姓耶律,是皇帝的亲皇叔,皇帝的亲生母亲,当今善太后,是城主的表妹;”
“城主和皇帝的父母都沾亲带故,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你也看见了,满西城除了收税高,府衙官差办事都很妥帖,皇帝更加不会加以管制。”
茵琦玉假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所以,这个城主算是好人咯?”
苍梧露出无奈的笑,“自从十五年前这位王爷来到满西城之后,满西城就变了,变成法纪之地;
“百姓只要按规定交钱,府衙就会办事利索,从来不偏袒恶人,你说他坏?不坏,说他好......贪财。”
茵琦玉心中有数。
满西城不能用黑白定论,这里是一片灰色地带。
第212章 置办
苍梧和茵琦玉快走进的城,耗时比昨天回村快了一个小时。
城内只要有墙壁,就一定有贴画像,深怕看过的人会转眼忘掉姜巧婷的长相。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进屋搜查的士兵。
茵琦玉若无其事的欣赏起画像。
每一张都是手工画作,乍一看,似乎每一张画的都差不多。
只有熟悉姜巧婷的人,才能看出,每一张画像里的她长的都不一样。
苍梧深表同情:“也不知是谁家姑娘这么勇敢,竟然惹怒皇帝,能动用全城这么多人大费周章的搜找,这姑娘多半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好人。”
茵琦玉想笑,苍梧是经验之谈么。
苍梧拍拍茵琦玉的肩膀,小声的说:“在满西城不做坏人也别做好人,因为,坏人和好人都得不到好,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按律法做事就行。”
茵琦玉趁机探问,“我识字,但是没看过律册,如何按律法做事?”
“律册我那儿有,你想看我回头拿给你。”
茵琦玉纳闷,即使是现代,一般人家也不会买律册,古代的普通人更不可能有这玩意儿。
“苍爷爷,你以前是当官的吗?怎么会有律册?”
苍梧摇摇头,“满西城的读书人都有律册,普通人也可以去知州府买,五两银子一套;”
“也可以押五两银子在知州府,借回家抄录,不过,还律册的时候,府衙会扣二两银子。”
茵琦玉惊讶,满西城的做法太先进,想要人人普法。
苍梧皱眉又叹气,说:“城主要每个人都能知法是好事,只是,二两银子,不是谁家都拿得出来的,一文钱一个馒头,二两银子能吃饱一年;”
“最重要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识字,买回去也无用,但凡想去书院念书的孩子,必须花五两银子买律册,否则不让进书院。”
茵琦玉心想,若不从根本上解决识字问题,这种普法的操作根本无用。
这个城主格局不够大。
茵琦玉问:“有律册的门户,是不是有什么好处?”
苍梧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算有点好处,有律册的门户,打官司不用花银子请状师,可以自己发言;”
“这些状师都是府衙里的官差,大多都是跟着苦主装装状师的样子,以案子大小分,最低价格,请一次一两银。”
茵琦玉郁闷,“怎么什么都要银子,这么多银子府衙花的完么!”
苍梧四处瞧了瞧,小声提醒:“千万不要被人听见你质疑府衙官差,这是一项罪名,若有人拉你去府衙作证此事,你会被打板子,举报的人还能挣一百文。”
“......”茵琦玉赶紧捂嘴,眼珠子四处转悠。
苍梧说:“走吧,置办东西早些回去,还得搭房子。”
“嗯”茵琦玉最后看了一眼闺蜜的画像,跟着苍梧离开。
茵琦玉买了米面盐,一口小铁锅,锅铲,砂锅。
一个装水用的大陶罐,两个小陶罐。
买了一大块肥肉炸油,一大块五花肉,打算腌起来慢慢吃,省的三天两头来城里。
路过糕饼铺,嘴馋买两包。
路过煎饼店,买两个煎饼。
路过包子铺,买几个馒头包子。
路过成衣坊,买两套旧棉袄。
为了让人认为她们常住此地,还买了一包菜种子,打算撒在自家的地基上。
苍梧见她背着一大筐东西,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忍不住劝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可得省着些。”
茵琦玉反向疏导:“苍爷爷,银子就是拿来花的,吃的好身体好,不生病就不用花更多的银子,所以,算起来,我是在省银子。”
苍梧错愕,他觉得这小子说的很有道理。
趁还没出城,苍梧打算再去多买些吃的,“英俊,你先去城门口等我,我去买一块肉。”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朝城门方向走去。
西江城的难民安置已经接近尾声,户部门口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领灾银。
乌则明阴着脸,带着侍卫大步跨进户部。
茵琦玉皱了皱眉头。
难道猜到她们可能混到户册了?
茵琦玉回去告诉姜巧婷这件事。
姜巧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晚上聊,我先去做午饭。”
“行,我先去砍竹子。”茵琦玉喊上苍梧一起。
苗氏抱着一个大包袱去找姜巧婷,小声说:“这是律册,我老伴让我拿给你儿子看的,放好,别让人偷了,这值不少银子。”
姜巧婷接过包袱,“苗大娘,放心。”
她从茵琦玉那得知城主想要人人普法的作风时,大为吃惊。
这位王爷思想很前卫,可惜吃相太难看,贪这么多银子几辈子也花不完。
姜巧婷把律册放好,把撒上盐的肉切了一块给苗氏送去。
苗氏没有客气,直言:“以后就是邻居,咱们互相照应,大事我们帮不上,小事我们不推拒。”
姜巧婷笑着应下:“大事我们想帮也帮不上。”
锅里煮着肉汤,姜巧婷迫不及待坐进帐子打开包袱。
律册分上下两册,五厘米厚的样子。
她需要尽快找出与南齐律法不同的地方。
隔了几米的丁家地基,郭氏只要手头不忙事,就会恶狠狠的瞪向姜巧婷的帐子。
丁家兄弟去城里不知道干什么去,留下郭氏和她儿子。
丁安天跑山上去欺负熟悉的孩子去了。
有几个孩子哭着下山找家长。
大家只能忍气吞声不去找郭氏说理。
他们知道找了也没用,骂不过郭氏,也打不过丁家兄弟。
郭氏闻到从姜巧婷家飘来的肉汤香气,她吞咽着口水。
丈夫要她看家哪里都别去,免得工部来造房子,要是家里没人,他们就会去下一家。
家里什么都没有置办,到现在她就只啃了两个冷饼子。
郭氏越想越怄气,喊道:“哟!我家给的银子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姜巧婷连头都不露出去一下,会和傻子计较的都是傻子。
郭氏见姜巧婷不应她,心里更堵。
附近的邻居瞥了她几眼,他们什么也没说,可是在郭氏看来,自己被嘲笑了。
郭氏扯着嗓子骂道:“十两银子,你要陪不少男人睡才赚的到吧!”
“瞧你长的这副鬼样子,睡一万个男人也赚不不到十两!”
“你以后缺银子可以找我小叔子啊,他出手可大方了,陪他一夜,你们娘儿俩能吃好几天的肉!”
姜巧婷专心翻看律册,一目十行,忙得很,她根本没去听郭氏在骂什么。
但是,在别人看来,姜巧婷这是懦弱怕事的表现。
第213章 郭氏
茵琦玉下山的时候,郭氏还在骂,各种新奇的侮辱字眼层出不穷。
茵琦玉没有搭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当她在骂她自己。
反正她们用的是假名,又不是永久居住在这里,没必要浪费力气争辩。
郭氏见茵琦玉脸色淡定,对她的辱骂没有一丝丝反应,心里的怒火更加旺盛。
“无毛母猴子生出一个无毛小猴子!长成这样白天就别出门了!”
“越看你们娘儿俩越想吐!”
苍梧皱眉,郭氏是妇人,他不好和她吵架。
况且,人家孤儿寡母,他一个大男人要是为他们争气,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他看了眼妻子,示意她帮忙说几句。
苗氏摇摇头,小声说:“我刚才说了郭氏几句,水清让我不用为她费力气和别人吵,唉,这女娃子太好欺负了。”
苍梧看向母子二人。
茵琦玉若无其事的烤火发呆,姜巧婷坐在火堆边翻书,偶尔搅动一下肉汤,神情自若。
苍梧忽然茅塞顿开,笑着和妻子小声说:“我们看走眼咯,这对母子可不好欺负。”
苗氏不明白丈夫的意思。
苍梧没有再多言,拉她坐下,“吃饭吧,下午还要砍竹子。”
郭氏的骂声犹如一哐哐哐碎石头丢进大海。
在村里高喊,回音很重,村里所有的人都能听见她的骂喊声。
一开始,有人暗暗笑话姜巧婷和茵琦玉懦弱。
现在,全都一边倒的笑话郭氏,笑她自讨没趣。
郭氏一边骂一边还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茵琦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划:{这人脑子有毛病。}
姜巧婷笑笑,比划说:{就当她在唱戏,挺有意思的。}
以免被人好奇手势暗语,引起不必要的猜疑,闺蜜俩默契的没有再手语。
无声的吃完饭,各干各的事去。
郭氏的嗓子骂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个劝解的人也没有。
她不敢动手掀翻姜巧婷的锅,生怕再赔银子,骂到后来莫名的委屈上脑。
郭氏突然大哭起来。
“......”所有人咋舌。
丁安天正啃着饼子,听到母亲嚎啕大哭,呆滞了片刻继续吃饭。
郭氏见自己儿子对她无动于衷,气的抢过他手里的饼,骂道:“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郭氏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自己儿子身上,边骂边打。
丁安天把郭氏推倒在地,逃出村去。
郭氏扶着扭伤的腰起来,她看向姜巧婷所在的帐子,目光怨恨阴毒。
这一幕正好被下山的茵琦玉看在眼里。
人生在世,难免遇到讨厌的苍蝇,拍不死赶不走。
茵琦玉把竹子砍出可以镶嵌的凹槽,搭拼图似得搭房子。
苍梧夫妇还有苍凌翔打下手,一个下午就拼出了两座,两米长宽高的房子。
带门带窗,只剩三角形的屋顶还没有装上去。
彭佳尔和妻子林氏,带着三个十来岁的女儿,折腾了一天,也只搭出一个三角形的竹帐子。
他看到苍梧家的房子有模有样的,羡慕不已,“苍伯!我来帮你们起房子,你教教我怎么搭成不?”
苍梧看到自家的房子有模有样,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指了指茵琦玉,说:“英俊想出来的办法,我们只是打个下手。”
茵琦玉不等彭佳尔拜托的话说出口,主动说:“有大叔帮忙,我们速度会更快,等苍爷爷的房子搭好,我们再一起帮你家搭房子;”
“我瞧几个妹妹年纪都不大,晚上睡在天空下,会冻病的。”
彭佳尔和林氏连连道谢。
姜巧婷伸出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躲被窝里背律册。
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优化人情世故。
苍凌翔带着彭佳尔的几个女儿上山,捡了很多柴火。
天黑后,在地基边点上火堆,继续搭房子。
姜巧婷洗完碗筷就猫回帐子里,点上蜡烛继续翻阅。
茵琦玉忙到半夜才回帐子歇息,发现闺蜜还没睡。
她坐在姜巧婷帐子的门口,手语比划:{要不要我找机会杀掉乌则明?}
姜巧婷反对:{他武功很好,他带了很多侍卫,就算你杀了他能全身而退,同样也会暴露自己;}
{现在,他并不知道我有伙伴,以为我是一个人,就算他真的想到我可能已经拿到户册,只会认为我登记的是孤女;}
茵琦玉比划道:{这样,他就只会去查所有孤女登记的信息。}
姜巧婷点点头:{对,所以你不可以轻举妄动,你是秘密武器。}
茵琦玉看了一眼丁家的地基。
丁家兄弟和儿子都没有回来,郭氏早早的躲进被窝呼呼大睡。
茵琦玉指了指郭氏,比划:{这家人可能会搞出幺蛾子。}
姜巧婷淡定的笑了笑,{几个混混而已,不用浪费力气对付,先留着,或许以后能用的上。}
姜巧婷拍了拍律册,脸上洋溢着玩笑:{我觉得我能当大律师。}
茵琦玉想了想,比划:{有没有很特别的条例?}
姜巧婷比划:{不能赤脚上街;不能蒙面上街,会被视为细作或杀手;}
{初一和十五不能吃鱼虾。}
茵琦玉说:{有说为什么吗?}
姜巧婷笑着比划:{佛祖不喜。}
茵琦玉问:{还有什么奇葩条例?}
姜巧婷回答:{不能穿粉色衣服,穿粉色被视作对太后的不敬,杖刑一百。}
茵琦玉不解:{这么严厉,这个太后有什么毛病!}
姜巧婷比划:{我找时间去问问苗大娘。}
姜巧婷把缝好的手套递给闺蜜:{做的半指手套,方便做事。}
茵琦玉收起手套,{睡吧,明天继续看。}
姜巧婷把律册包起来放在枕边,和茵琦玉的宝刀‘沙雪’放在一起,吹灭蜡烛安心睡觉。
茵琦玉没有睡,戴上手套朝山上跑去。
第二天,姜巧婷睁开眼又被枕边的毛皮吓了一跳。
第214章 苍梧
天亮后,村民看到苍梧家的两房一厅,纷纷涌进去参观。
“苍叔!你这屋子太好了!”
“怎么摇晃都不动,这么结实!我还以为风一吹就会倒呢!”
“瞧!天花板和房顶之间有一块空余的地方,能放东西!”
“是啊,不用的东西都能放在上头!”
“哎哟,这房子真好!一天就能造好!”
“我也想要这么个屋子!苍叔!你花了多少银子啊!”
苍梧对自己的新家也是稀罕的不得了,诚实的回答:“不要银子,都是英俊这小子帮忙弄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好!”
妇人们赶紧回家去,提着家里值钱的东西去找姜巧婷。
姜巧婷蹲在帐子门口煮粥。
一群人朝她跑来,猜到是为何而来。
大胆点的妇人直接开口恳求:“英俊他娘,你家英俊真能耐!我,我能不能请你家英俊也帮我们造个竹房子?我们就只要两间!”
“我家也只要两间!你说说要多少银子?”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家里是什么情况,多的银子我们怕是拿不出来的,几百文钱是有的。”
“英俊他娘,竹子我们可以自己砍,想请你儿子帮忙指指路!你说说要多少银子?”
“对对对,指指路!你说句亮话!”
妇人们一句接一句,姜巧婷一句话也插不上。
茵琦玉被吵醒,从被窝里钻出头来。
听清楚怎么回事后,她朝门外喊:“各位婶婶婆婆,回去和你们家户主说,如果想要苍爷爷家那样的房子,就出人出力;”
“出过人力的门户,不能自己家造好就不管其他人,必须所有出力过的门户都造完,才能撒手不管;”
“如果愿意,就去苍爷爷那儿报个名,今天先去彭大叔家造房子!后面的就按地基号码,从小到大排队!”
村里十几户人家,除了丁家不屑也没理由帮忙,每户至少出了一个壮丁帮忙。
家里有孩子老人的,每天上山捡柴火,夜里大家点着火堆搭房子。
妇人负责送送水,有条件的就做些简单的点心分给大家。
原本互不搭理的村民,因为造房子而熟络起来。
姜巧婷想着自己什么也不干,不好意思,煮了一锅糖水给干活的人送去。
马上有妇人接过瓦罐,驱赶道:“哎呀,英俊他娘,你不用忙活!你回家去,外头冷!”
其他妇人也跟着驱赶她,“对对,这里有我们!你回去吧!”
“有什么事你让我们去做!晚些时候,我让我家娃给你送柴火过去!”
还有妇人直接上手的,拉着她往家走去。
被驱赶了几次,姜巧婷干脆甩手不再管,每天只管给‘儿子’做饭。
有时候连饭都不用做,有人会送上门。
谁让她是包工头的娘,大家现在都很感激她儿子。
姜巧婷把律册反复读了几次,大部分法律与南齐相同 ,少部分不同的也都记在心里。
这天一早,她去还律册。
苗氏热情的邀请她去屋里坐,给她泡了一碗糖水。
糖水,是她拿得出手最贵的茶水。
“都看完了?”苗氏问。
姜巧婷捧着热糖水慢慢喝着,“嗯,不看不知道,原来咱们北蛮还有那么多奇怪的律法。”
苗氏从竹篓里拿了一小包油纸,摊开放在她面前,“生姜糖酥,祖传的方子,我自己熬的,你尝尝。”
姜巧婷拿了一块放嘴里,不腻不辣,糖酥在嘴里慢慢融化,整个口腔都是生姜的香味。
姜巧婷眼前一亮:“好吃!大娘,你可以去卖这个挣银子!”
苗氏叹气说,“挣过,还挣了不少,只是,方子被抢走咯,这辈子不能卖这东西了。”
姜巧婷问:“不是说这里的衙门是按规定办事吗?只要给了银子,肯定不会偏帮恶人。”
苗氏摇摇头说:“若这恶人是当官的自己呢?”
姜巧婷一愣。
苗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其实,方子不方子的,都是身外物,给了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苗氏欲言又止,眼里溢满泪花。
姜巧婷安慰,“大娘莫难过,你说挣过不少银子,当官的早些时候怎么没有抢方子?”
苗氏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来:“我老伴是个举人,十几年前,城主来之前,我们家有一个书塾,我老伴教书,威望颇高;”
“城主上任后,满西城风向全变了,不能再办私塾,大小书院全由府衙承办,读书要交很多很多银子;”
“不止如此,想要进贡院应试,就要先交一大笔银子给府衙,由府衙的官亲自写举荐信,没有举荐信不能去应试;”
“我老伴过去教的是童生,想要考秀才的孩子可以找我老伴写举荐信,交了束修就能去秀才书院读书;”
“城主一来,我老伴不能办书塾也不能再写举荐信,不写就不写也没什么。”
苗氏想起往事,心口堵闷。
她缓了几口气,接着说:“我老伴被请去府衙书院教书,府衙规矩多,总是找学子要银子,他教的不舒心就回家了;”
“很多学子家中本就不富裕,束修昂贵,许多孩子放弃念书,我老伴心疼那些孩子,便偷偷教一教,也不收银子;”
“我儿子当时已经是秀才,不舍得放弃学业,家里的银钱,还能负担得起他的束修,只是,秀才考举人,举荐信要一百两;”
“一百两能在乡下造个三进的院子了,我家之前的私塾本就收费不高,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苗氏哽咽,“我儿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说先不考,等存够银子再去考试一样的;”
“我老伴私下教孩子,也就收点米肉,家中没了正经的收入,我便在家做祖传的姜糖酥送去糕饼铺;”
“只要不是在自己的铺子做买卖都不算商贾,靠这点小生意,贴补家用绰绰有余,七年存够百两银子,送我儿子进了贡院;”
“我儿子争气,一次就过了,可是,想要离开满西城去皇城考进士,需要交给府衙五百两,五百两!天价啊!我们这种人家哪里拿的出来?”
“我儿子的举人册被府衙抢走,交了银子才能赎回来,这一拖,就拖过了第二年的春闱,又要再等三年;”
“别说再等三年,在等三十年也存不起五百两,我儿子只能放弃做官,去府衙书塾当教书先生。”
姜巧婷适时开口:“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第215章 苍梧2
苗氏想起死去的儿子儿媳,心痛落泪,“我家世代书香门第,一家人心地良善清清白白,从不与人结仇怨;”
“可是,在满西城,这个只认银子的地方,善良和清白是最卑贱可笑的东西!”
“三年前,北蛮起兵要攻打南齐国,第一场仗,皇帝御驾亲征,他歇在满西城城主家中,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亲生母亲,当今太后。”
听到这里,姜巧婷微微皱眉,御驾亲征办正经事,为什么要带着母亲一起?
耶律鸿是妈宝男?
苗氏继续说:“太后很喜欢吃我做的姜糖酥,每天都要吃,姜糖酥卖的好,经常买不到,城主就派人找上了我;”
“我每天除了做送铺子里的姜糖酥,要留一大份给城主,没有赏银也就算了,连本钱也要我倒贴,最后,连方子也要交出去。”
苗氏无奈的摇摇头,认命的说:“方子交就交了,还被勒令我不能再做姜糖酥卖,不卖就不卖吧,我们老百姓哪里敢和城主叫板。”
姜巧婷问:“你儿子又是为何被......”
苗氏哽咽,强忍住痛哭的冲动:“他啊,太善良了,满西城的学子被欺压十多年,没银子的文人毫无出路,商贾富人的孩子又不能去念书考试。”
姜巧婷终于理清楚了缘由。
城主是想把秀才举人的位置留给官宦家的孩子。
名额就那么几个,应试的人少了,就没有竞争,官家的孩子中举的概率就大上许多。
中了举,再中进士做官的概率也就大了。
这么一来,从满西城进皇城做官的官宦子孙,都是城主手里的资源。
这位城主想谋反?
姜巧婷感觉不像是这么回事。
她听苗氏继续说下去。
“我儿子想着,趁皇帝在满西城的机会,能找他提一提此事,告一告这里的官,为满西城的贫困学子争取机会;”
“皇帝时常骑马去军营,我儿子找不到好机会拦住他,便找上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喜欢逛街,经常能在街上看见她;”
“我儿媳妇担心一个大男子去拦截太后,会冲撞她,便随我儿子一同前去,可想而知,侍卫没有让他们靠近太后;”
“我儿子被拦截后,只能大喊出诉求,希望太后能帮一帮满西城的学子,太后竟然真停下脚步认真的听;”
“可是,直到官差拖走我儿子和儿媳妇,太后也没有说半个字。”
讲到这里,苗氏终于抑制不住悲伤,捂脸痛哭:“我儿子和儿媳妇挣脱官差,想要继续向太后表明来意,被官差拖行殴打!”
“他们,他们活活的被打死,围观的百姓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情半句!”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只是一件小事啊,只是一件小事啊!”苗氏捶着胸,无法释怀为何会是这般下场。
“太后娘娘不答应诉求,不闻不问就可以了,可是,她,她眼睁睁看我儿子儿媳妇被打死!”
“都说太后娘娘是心善之人,当年先帝在世封了她为善贵妃!善贵妃!”苗氏咬牙切齿,恨不能咬碎这三个字。
姜巧婷站到苗氏身边,轻抚她的后背,“确实是一件小事,是太后娘娘太过冷漠。”
从这件事里可以看出,这位太后娘娘,绝对不是好东西。
不像是她不敢反对满西城的生存法则。
也不像是她不敢和城主叫板。
更像是,太后故意要打死苍梧的儿子和儿媳,为的什么?
为的杀鸡儆猴,支持满西城的规则?
她这种做法,看着更像是为满西城城主拉仇恨。
苗氏得到缓解后,继续说:“我们把尸体收回去,挂上白灯笼,被官差打了下来,说是白灯笼是对太后不敬!”
“更可恶的是,不许我们抬棺材上街,不能办丧事,不抬棺材上街,这要如何送城外安葬啊!实在太可恶了!”
“天气热,不能把尸体放家里很久,我们只能把尸体放车里运出去,花银子雇了人在墓地旁边临时打棺材安葬。”
“我们祖孙三人烧完头七回家,家已经被封了,宅子被衙门没收!”
“不幸中的万幸,封宅子的官差有几个是我老伴当年的学生,他们顾念旧情,偷偷把我们家一些值钱的东西给我们存好了;”
“我们儿子儿媳妇为了满西城的学子枉死,没有一人送行,没有一人来我家慰问半句,我老伴对满西城失望至极;”
“所以,我们带着孙子流浪去了西江城,那里在打仗,知州府衙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日子反而可以过的很简单。”
姜巧婷安慰:“以后会越来越好,不要让凌翔放弃学业,如今,你们有了地基不再是流民,等再过两年就能送去书塾。”
苗氏神色呆滞,无奈的直摇头:“哪里来那么多银子啊,唉。”
姜巧婷继续安慰:“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只是不让你卖姜糖酥,又没说不让你做别的买卖。”
苗氏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是啊,你说的是啊!我还能做好些别的东西!你,你和你儿子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姜巧婷故作局促的说:“大娘,你快别这么说,我们都没做什么,你们倒是帮了我们不少事。”
姜巧婷看苗氏情绪好些了,问:“之前听苍伯提过一嘴,太后是城主的表妹?”
苗氏擦掉眼泪,点点头:“是,太后的父亲是城主的亲外祖。”
苗氏看了看门口,小声说:“听说,三十几年前,太后还未出阁,得罪了先帝的正妻,当时先帝还是王爷;”
“王妃用了计,也就是当今的皇太后,她把年少的太后放到府里做小妾,想拿捏她;”
“太后的娘家权势不小,她是家中嫡女怎好做妾,但是,先帝当时已经有正妃侧妃,也没好位置给她,只能受委屈;”
“太后很争气,进王府头一年就生下了儿子,就是现在的皇帝,他是先帝的庶长子,听说,王妃当年还因为这事气出病来;”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能不气么,十六年前,先帝突然驾崩,明明有立嗣诏书,可是莫名其妙不见了;”
“立嫡子还是立长子,朝堂争了好几个月,后来,九王爷,也就是满西城城主,率领几个兄弟把当庶长子推上了皇位;”
“现在的皇帝一登基,就废除小妾穿粉色进门的制度,谁都不许再穿粉色。”
原来,禁止所有人穿粉红色是为了太后。
至于太后当年得罪皇太后才进了王府做妾,这件事,有待考证。
女人的战斗弯弯绕绕,传到别人耳朵里的‘罪人’,也可能只是背锅侠。
第216章 渐渐清晰
可想而知,好端端一个名门嫡女,穿着粉色进王府,一定被许多人嗤笑过。
姜巧婷猜疑,当年进王府,太后未必是被迫,也有可能是自己布的局。
白莲花的操作,锅别人背,自己装柔弱惹人同情。
当年立嗣诏书上写的谁的名字?
姜巧婷猜测,一定不是当今皇帝的名字。
这位九王爷满西城的城主,和这位太后表妹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大问题。
姜巧婷故作感叹:“前些年我看到有人吃鱼虾被拖去打,才知道原来吃鱼虾犯罪。”
苗氏小声说:“先帝在世时,是可以天天吃鱼虾的,现在的皇帝登基以后,才加上的这条初一十五不能吃的律法;”
“因为太后每次吃鱼虾身上就起皮发痒,很痛苦,国师说,太后前世是水里的神仙,这辈子不能吃鱼虾。”
姜巧婷明白了,原来太后对鱼虾过敏。
这条信息,很重要。
夜深人静,闺蜜俩坐在一起手语聊天。
茵琦玉问:{耶律鸿大概率不是正牌继承人。}
姜巧婷赞同:{诏书失踪肯定和满西城城主有关。}
茵琦玉想了想说:{你觉得,传位诏书还在吗?}
姜巧婷十分肯定:{一定还在!我怀疑城主把诏书藏起来了,手里有诏书,才能拿捏皇帝,拿捏皇帝,就能拿捏江山。}
茵琦玉说:{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贪污,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巧婷问:{你认为,一个男人为了什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偷诏书?}
茵琦玉回答:{被利益所迷,或是,被情所迷,你觉得当年城主为什么要帮耶律鸿?}
姜巧婷比划:{光有利益诱惑肯定不够,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只要他不谋反,不作死,江山还姓耶律,他的子孙后代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茵琦玉说:{男人为了爱情,确实容易冲动,这也能解释,太后喜欢吃个姜糖酥,城主要为她买断;苍家只是无意冒犯太后,城主却要赶尽杀绝。}
姜巧婷摇摇手说:{我怀疑苍伯的儿子被打死,无缘无故被没收家产,并不是城主下令所为,极有可能是太后故意这么做,为的让满西城的百姓更加厌恶城主。}
茵琦玉不太明白,问:{为何要怎么做?如果城主手里有拿捏他们母子俩的立嗣诏书,她应该为城主为皇帝讨民心才对。}
姜巧婷猜测:{转个弯想,城主越失民心,越让人讨厌,到了一定高度,皇帝办他,就能快很准不留后患。}
茵琦玉恍然大悟:{皇帝和太后纵容他贪污,实则是捧杀,等着他犯错,等着越来越多的人上奏告他死罪。}
姜巧婷竖起大拇指:{有这个可能,只是,这个城主一点不傻,贪归贪,办事却非常妥帖;}
{他确实压榨了百姓的钱包,但是从不偏帮任何坏人,也不滥杀无辜,外界传来传去,最多传他贪财;}
{苍家儿子被当街打死,绝对是一个意外,而且,这场意外,也给了城主一个警醒;}
{苗大娘说,他儿子死后一年,北蛮和南齐打的最凶的一年,城主捐赠的银子一车车的往皇城运送;}
{贪的银子都拿来捐给百姓,百姓只说他贪说他坏,但没有一人认为他该死,皇帝和太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茵琦玉笑起来:{太后对苍家做的事,得不偿失。}
姜巧婷说:{城主可能早已经看明白太后的情谊不真,只是,他们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交出圣旨同样会害了自己,只能继续互相牵制。}
茵琦玉问:{你觉得,耶律鸿确实是先帝的孩子吗?}
姜巧婷捂嘴笑,比划道:{我也和你有同样的疑问,特意打听了耶律鸿的出生月份,太后嫁进王府十二个月后生下的他;}
{王爷的小妾不能随便出门,出门也有侍卫跟着,婚后和城主苟合的概率微乎及微。}
两人无声的偷笑。
宫斗剧看多了,不自觉的怀疑皇帝有可能会替别人养孩子。
在古代,女人嫁进王府要被验身,每一次过夜都有人记录。
后宅的女人都不是傻子,这么多人盯着,想和人苟且难乎其难,真逮到机会苟且一次,也未必马上怀的上。
茵琦玉说:{我们可以从这件事上下手,先搞清楚当年先帝想传位给谁,我们找他做交易。}
姜巧婷点点头:{北蛮先帝的儿子并不多,加上耶律鸿,至今还活着的一共就四个儿子;}
{我听你爹提起过,北蛮的皇太后曾经育有两个嫡子,二王,三王,只是,不到十岁就死了;”
{只有幼子八王爷和两个公主活了下来,这位嫡幼子如今才二十五岁,十六年前立嫡立长之争,就是他和耶律鸿之间的斗争。}
茵琦玉问:{你觉得,先帝会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继位吗?}
姜巧婷点点头:{不是不可能,当年咱们南齐的先帝就是五岁时继位的;}
{北蛮的皇太后,娘家位高权重,家中包含文臣武将,辅佐这位年幼皇帝到成人,完全没有问题。}
茵琦玉问:{什么计划?}
姜巧婷说:{耶律鸿在位十六年,人脉已经成熟,当初支持嫡子的朝臣,不知还剩多少;}
{第一,我们要弄清楚,皇太后的在朝中还有多少影响力;}
{第二,弄清楚这位嫡幼子的能耐,他是否足以让朝臣否决耶律鸿十六年的功绩,支持他上位;}
{第三,我们想要把耶律鸿拉下去,必须拿到诏书才能和皇太后谈条件。}
茵琦玉想了想说:{那就把第三条放在第一位,先把诏书拿到手,以防万一;}
{然后,再搞清楚别的事,我们有把握后,就能找皇太后谈条件。}
姜巧婷赞同,可是,他们要如何找到诏书?
茵琦玉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城主府可不比普通官宦的府邸好进。
里里外外必定有侍卫把守。
姜巧婷提醒:{你先不要冒险进城主府。}
茵琦玉点点头:{我想办法正大光明的进去。}
两人同时比划:{进府做奴才!}
第217章 找工作
竹房子不像泥瓦砖房,需要等干燥才结房顶,放干燥才能住。
竹房子一直向上搭建,搭完就能住人。
人多速度就快,六天功夫,村里一半门户住进了竹房子。
每户两间房,想要多建屋子,只能等其他门户的房子搭好后再继续。
用干草和稀泥涂在竹缝里,防止风吹进屋,这活就交给家里的老幼妇人做。
房顶盖上稻草芭蕉叶防雨,大家都不是专业的,只能等下雨了,看哪里漏雨再补救。
当全村都住进竹房子的时候,丁家的地基始终空荡荡。
工部按照登记顺序来造房子。
丁家抓阄的时间靠后,轮到给他们造房子,也不知要猴年马月。
丁家兄弟眼红眼馋,只能把憋闷藏在心里头。
他去咨询过,如果现在要求自己造房子,交给工部的银子是退不回来的。
这日清晨,雪花落在熟睡的郭氏脸上。
郭氏被冰凉的雪水激醒,憋屈多日的脾气终于爆发。
她扯掉丁广中身上的被子,使劲拍打推搡他,半吼半骂:“我让你去催工部,你去了没有!你到底去了没有!”
“你看!下雪了!我们连个屋顶都没有!”
“被子如果湿了,我们晚上还怎么睡!”
“我早就说过,先搭一个竹棚子,好歹有地方挡风,你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丁广中被巴掌打醒,脸上糊了一脸融化的雪水,身上没有被子,冻得直发抖。
他顿时怒火中烧,跳起来把郭氏踹倒在地,边踹边骂。
“臭娘儿们!一天到晚的叫个没完,烦不烦!”
郭氏从来不是个任打的人,抓住丁广中的脚,狠咬了下去。
“啊!”丁广中吃痛的叫声震响山谷,把村民都给震醒了。
丁家打打骂骂的闹剧,三天两头会来一次,村民已经见怪不怪。
大冷天,谁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去看戏。
茵琦玉不同,她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丁家,每次她都裹着被子打开窗户,津津有味的看他们打架。
自从第一次置办柴米油盐后,她们家每天都有人送东西吃,根本不用再进城去。
造房子的日子太无聊,看戏可以分泌多巴胺,让她快乐。
姜巧婷已经穿好衣服准备起来做饭,撩开被子做的门帘进闺蜜房间,见她看的津津有味,问:“今天他们又为什么打架?”
“下雪了。”茵琦玉说。
姜巧婷明白了,笑着走到窗边,“郭氏这人挺有意思,越战越勇,每次打不过她丈夫,可是,每次都能让她丈夫先一步弃械投降,打不死的小强。”
茵琦玉说:“破锅找到破盖头,登对的很。”
绵绵小雪越下越大。
丁家几个人不得不用油布把所有家舍盖起来,一起上山找竹子搭棚子。
大雪落下产生轻微的沙沙声,在这个回音响亮的山谷中,雪声被放大。
炉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温暖却寂寥。
姜巧婷突然有感而发,小声问:“咱们已经来了一个月,你爹会不会已经放弃我了。”
茵琦玉肯定道:“不会,军人是有执念的,你就是他的执念。”
姜巧婷会心一笑,在她耳边说,“你呢,有没有想炎王?”
茵琦玉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偶尔会想到他,担心他太弱鸡,被他几个皇兄欺负惨。”
“......”姜巧婷翻白眼,说:“他到底哪里让你觉得像弱鸡?”
“哪里看着都像啊;”茵琦玉关上窗户,小声说:“我今天进城打听打听,怎么进城主府打工。”
姜巧婷想了一夜,觉得这个主意危险性很高,后患也多,“我们不能卖身进去,户册上会盖上奴籍,还会写明工作的地方;”
“即使能顺利进城主府工作,但是之后哪里都去不了,要去皇城,只能重新弄户册。”
茵琦玉躺回床上继续窝着,“现在再补办户册非常麻烦,看来,当奴才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先去煮粥,回头咱们再商量商量。”
“嗯。”茵琦玉轻嗯。
她不自觉的掏出脖子上的玉佩,摸着玉佩上面的龙凤,思绪飘回南齐。
千里之外,炎王府书房,
方泽炎已经月余没有笑过,他的手指磋磨着脖子上的金珠子,“臭小子,怎么还没有回家。”
书房外的门梁上,一个身穿长裙的纤瘦男子,双手被绑,挂在屋檐下吹冷风。
白色的裙子染上厚重的血色。
手臂上的皮肉坑坑洼洼,像是被勺子挖掉的。
他的嘴巴干裂,微微睁着眼,无神的看着地面。
他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男子声音已哑,喃喃的说着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懦弱是装的......恶鬼......炎王才是恶鬼......”
站在底下的护卫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主子!飞鹰送信回来了!”云豆大步流星跑进书房。
方泽炎的双眸总算有了亮色,“快说!”
云豆禀报:“白三和白七已经从密道进北蛮!顺利拿到户册!”
云豆把纸条递给主子。
方泽炎看到纸上的简短密语,终于放下心来。
“耶律鸿只是张贴姜氏的画像,说明臭小子还没有暴露。”
方泽炎突然笑起来,“我就知道,这对母子不会轻易被抓,都一个月了,毫无音讯,耶律鸿肯定气疯。”
看到主子终于笑了,屋里屋外的人也跟着发笑,压在心头一个月的巨石终于落下。
要是再没来消息,主子怕是要癫狂到割梁上人的肉烹煮。
方泽炎烧掉信纸,“消息传给茵北木没有?”
“已经送过去。”
方泽炎把金珠子塞回衣领里,“进宫,给皇太后找点不痛快去。”
云明立即拿来披风为主子披上,趁机说几句宽慰话:“主子,放宽心,茵少爷可聪明了,给他个十年,搞不好能坐上北蛮皇位。”
方泽炎哑然失笑:“还真有这个可能,可惜,本王不想给他机会留在北蛮玩乐。”
方泽炎走出书房,驻足,瞥了一眼白裙男子,“白一,喂点水,别让他死了,本王还没玩够。”
男子瞪大眼睛,求饶的声音被风吹散。
第218章 和亲
方泽炎进宫没一会儿,皇帝叫来一众亲信布局。
次日早朝,皇帝问大臣,“北蛮再一次送来求和信,愿意送质子过来,是耶律鸿的亲儿子,各位爱卿如何看这件事,朕是收还是不收?”
太师是三朝元老,他先上前提议,“启禀皇上,老臣以为,当收质子!一来,为了让北蛮放心,咱们确实会收兵;”
“二来,也让南齐百姓看见北蛮停战的决心,日子不必过的战战兢兢。”
太师的话引来所有朝臣的赞同。
紧接着,兵部尚书海忠葵上前,说:“皇上,老臣以为,为了两国边境长久安定,既我们收了北蛮的质子,咱们也送一个人过去,以表交好的诚意。”
姜元兵上前,反对:“臣觉得不妥!北蛮要求求和,咱们可没求他们交好!怎好放低姿态收质子变成交换质子!”
海忠葵是茵国公的岳父,姜元兵是茵北木的岳父。
同是和茵家姻亲关系,两人本该是一伙的,如今南辕北辙各执态度,有些奇怪。
脑子转的快的人已经品出里头的深意。
立即有朝臣领着一部分人上前支持姜元兵。
也有一部分朝臣支持海忠葵。
还有一部分朝臣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其中包括瑞王和祥王,皇太后的两个亲儿子。
皇帝看向瑞王,问:“瑞王!今天怎如此安静!说说你的看法!”
瑞王抬眉回望皇帝。
突然被问,没时间考虑太多,瑞王顺嘴的回答:“臣以为,海大人说的有理,只是,交换质子未免显得南齐有些低声下气;”
“若是有公主,咱们可以送个公主嫁过去,显得我们有诚意,也不会被北蛮人认为咱们卑下示弱,只是......”瑞王没有再往下说。
南齐没有待嫁公主,他提议不过是为了应付皇帝的提问。
朝臣不约而同上前赞许瑞王的话。
瑞王挺直腰杆,沾沾自喜。
皇帝悠哉的喝着茶,看大家说的差不多了,问:“朕有两个公主,都已经嫁人了,如何是好?”
海忠葵再一次上前提议:“瑞王殿下有一嫡幼女,秀雅郡主芳龄十六,正是好年岁。”
瑞王瞪眼看向海忠葵,他才明白到自己的提议草率了。
他赶紧给自己人使眼色,尽快阻止。
然而,有人快他们一步赞同海忠葵的提议。
一直默不作声的永清伯爵周怀诚,上前说:“臣以为海大人提议甚好!瑞王是皇太后的嫡子,秀雅郡主是瑞王的嫡女!”
“虽是郡主,且与公主一般尊贵!去北蛮和亲最合适不过,以表南齐诚意,又不失南齐威严!”
姜元兵觉得岳家大伯说的很有道理,立即上前附议:“臣认为,这是一个绝顶好主意!”
冠冕堂皇的优雅词语姜元兵不会,脑子里只蹦出这句话。
国舅苏鼎风微微眯眼,考虑一二后上前,支持道:“臣附议!秀雅郡主和亲北蛮甚好!瑞王殿下英明!”
站队苏家的朝臣立即附和:“瑞王殿下英明!”
除了站队皇太后和瑞王的朝臣不为所动,所有朝臣面向瑞王,拱手说:“瑞王殿下英明!”
瑞王是自愿被拉上烤架,现在想下来都下不来。
皇帝开怀大笑,“瑞王,你如此深明大义,朕甚是欣慰!”
皇帝没有给瑞王机会反转,接着说:“传朕旨意!秀雅郡主和亲北蛮!北蛮质子启程之日,秀雅郡主出嫁之时!”
“马上把消息传去北蛮,让耶律鸿早做迎亲准备!不得怠慢秀雅郡主!”
海忠葵率先对瑞王道喜:“恭喜瑞王!恭喜秀雅郡主!”
紧接着一二三四五六,朝臣纷纷抱拳道喜。
瑞王气的脸色发红,他心中默念,这时候不能发脾气,不能在皇帝面前失态。
不能为了一个女儿与皇帝翻脸,得不偿失。
瑞王自知已经骑虎难下,只能弃车保帅,牺牲嫡女。
下朝回王府,瑞王妃得知此事,焦急气愤,又无可奈何。
“王爷!雅儿自小没吃过一点苦头,大老远嫁去北蛮,舟车劳顿可怎么受得了,以后若有什么委屈,咱们鞭长莫及啊!”
“听说耶律鸿已经三十多岁!都能做她爹了呀!这,这么老,如何好嫁!”
“王爷!你想想办法,要不,让祥王的幼女嫁过去?”
瑞王本就一肚子火,王妃又一直说个不停,让他更加烦躁。
他怒斥:“你蠢不蠢!祥王的幼女才十岁!你认为提议她嫁过去,会有朝臣赞成吗!”
王妃焦急万分,她也知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再不可能扭转。
她现在担忧的是另一件事,“王爷,雅儿自小养在母后膝下,是母后的心头肉啊!”
“母后知晓此事,若她,若她和皇帝为此事翻脸,与你,与秀雅都不是好事!”
“母后知轻重的!”瑞王呼吸沉重,手里的茶杯被捏的粉碎:“本王这才想明白,皇帝这是早早挖了坑让本王跳!”
屋外偷听的方秀雅眼底迸射着愤恨,嘴唇快要被咬出血,转身跑去宫中。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皇帝正接见海忠葵和姜元兵。
姜元兵三天前才得知女儿被抓去北蛮。
得知消息后,他每天坐立不安,心里揪成团,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赐了座,安慰姜元兵:“姜大人莫要忧心,北蛮昨日传来消息,他们正到处找你女儿。”
姜元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婷儿跑了?”
皇帝点点头,“听闻刚进军营,还没来得及坐上迎亲的马车,她们就跑了,找了月余,始终不见她们踪影。”
“他们?还有谁和我女儿一起?”姜元兵疑惑。
皇帝朝海忠葵看了一眼,心虚的轻咳:“琦玉与她一起。”
海忠葵神情一愣,从座位上惊跳起来:“琦玉也被抓了!北蛮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我外孙也被抓了?”姜元兵还没从外孙被抓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琦玉是茵北木的儿子,需要隐瞒吗?这怎么瞒得住!”
皇帝摇摇头:“北蛮不知道琦玉的身份,她是偷偷跟着姜氏身后去的,为的去救她。”
书房忽然寂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海忠葵很快冷静下来,“皇上,老臣的女婿知道此事吗?”
姜元兵不明所以,大嗓门反问:“告诉茵国公做什么?应该告诉茵北木!告诉我女婿才对!让我女婿想办法救人!”
皇帝简短的回应:“不知。”
书房再一次陷入寂静。
海忠葵长叹一声,问:“皇上可有安排?”
皇帝说:“朕打算让茵北木出任送亲使,亲自送秀雅郡主去北蛮和亲。”
海忠葵和姜元兵顿时明白,眼底逐渐浮上希望。
茵北木名正言顺的进入北蛮,就可以找机会找到妻子儿子,带回家。
第219章 皇太后气疯
此时的慈寿宫,难得已经月余没有传出瓷器摔打的声音。
皇太后看完北蛮送来的书信,用烛火点燃,从牙缝里挤出骂人的话:“北蛮人是不是都没脑子?”
“军营十几二十万的兵马,一个女人都看不住,这都一个月了,还没找到。”
“来质问哀家,为何不告诉他们姜氏会武,姜氏从小是周氏带大的,怎么可能会武!”
“废物就是废物,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耍的团团转!”
太监元华递上茶水,盼主子舒心,“娘娘,我们可要帮忙找人?”
皇太后反问:“怎么帮?找到人再给他们送回去?”
“如果姜氏真的回来了,茵北木还会放任她被我们抓吗?别到时候把哀家自己赔出去!”
“渝州传来消息,姜氏在渝州茵三海家坐胎,可是没有人见过她,说明什么?说明茵家故意这么说,好保全姜氏的名声。”
元华立即奉承:“娘娘英明!”
皇太后冷哼,“哀家断定姜氏没有回来,她哪里有这个能耐,大晚上的,只去过一次的密道,就能记得路数?”
“就是挖密道的人,白天上山也未必马上找得到入口;”
“回信告诉耶律鸿,姜氏没有回来,让他要么继续找,要么放弃得了,反正她这辈子回不来了;”
皇太后忽然大笑起来,“茵家、姜家、周家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她去哪里,莫名其妙丢了个闺女,想想都好笑;”
“让茵北木痛苦才是我们的目的,等着吧,一年后,茵北木只能报姜氏病故!我倒要看看他是另娶,还是像他祖父一样做痴情种!”
这时,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呼喊。
“皇祖母!皇祖母!救我!”
“哀家的乖孙女来了!让下人准备她爱吃的羊奶酥!”皇太后朝门口望去,翘首楚盼。
方秀雅过于着急,跨过门槛时扑倒在地。
皇太后焦急万分,“快把郡主扶起来!哎哟我的小宝儿~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方秀雅推开扶她的奴才,冲跪在皇太后脚边恳求:“皇祖母!救救我!雅儿不要嫁去北蛮!雅儿只想一辈子留在皇祖母身边!”
皇太后听的云里雾里,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嫁去北蛮?”
方秀雅急的满头是汗,嚎啕大哭起来,“皇叔要把我送去北蛮和亲!嫁给北蛮皇帝做妾!”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皇祖母,你救救我!你让皇叔收回旨意!”
皇太后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皇帝这是想的哪一出戏!”
“竟敢把哀家最疼爱的孙女送北蛮去做妾!”
“他是有意想与哀家过不去吗!反了天了!”
就在她气囊囊命令下人去叫来皇帝时,一抹金色的身影走进屋内。
屋里的奴才纷纷跪下磕头:“皇上万安!”
皇帝笑意满面,说:“皇太后的怒火快烧到宫门口了,秀雅郡主这是提前来与皇太后告别来了?”
皇太后压抑住脾气,咬着牙质问:“皇帝!雅儿说和亲北蛮是怎么回事!哀家不同意!”
皇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坐下,若无其事的环顾屋内摆设。
御前大太监平才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当鹌鹑,全然无畏皇太后的吼叫。
元华立即让人奉茶。
皇太后得不到回应,又气又恼。
但是,她没有立即发难皇帝。
她清楚这个时候更应该冷静应对,不能和皇帝撕破脸。
茶水奉上,皇帝像是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好茶。”
皇帝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不错,暖和,钦天监说,过几天要下雪,今年的雪会比往年多。”
方秀雅在家在后宫跋扈惯了,从未受制于人,也从未受过委屈。
且她从小就认为,皇上夺走了她父王的皇帝宝座。
她一直认为自己本该是公主,不应该只是郡主。
现在又在气头上,她完全忘了要假装敬重皇帝,直接喊话:“皇叔!我不要嫁去北蛮!你不能不经我皇祖母同意把我嫁过去!”
皇太后故作呵斥:“雅儿!休得无礼!”
皇帝笑呵呵的反问:“哦?原来朕做决定还需要问过皇太后?这是为何?”
方秀雅被宠坏的脑子,感觉不出气氛有异,接着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小是皇祖母养大的!自然什么事都要她老人家做主!”
“雅儿!”皇太后狠厉的瞪着孙女:“闭嘴!跪下和皇上道歉!你做晚辈的怎好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
皇太后故意没有指出孙女真正的错处。
她不想和皇帝撕破脸,但也没打算讨好皇帝。
方秀雅知道这时候只有皇太后能救她,事事听她就对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认错:“皇叔,雅儿知错!”
皇帝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不达眼底,“快嫁人了,也该懂事了,去了北蛮皇宫,可不能不懂上下尊卑;”
“朕听闻,北蛮善太后,也就是耶律鸿的生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就连北蛮皇太后都要让她三分。”
皇太后气闷,怒斥:“皇帝!雅儿是哀家嫡亲的孙女!哀家从小看着她长大,哀家绝不同意她去和亲!”
皇帝不轻不重的放下茶杯,起身说:“旨意已经送去给瑞王,秀雅郡主有句话说的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是瑞王提出来的。”
“不可能!皇帝想诓骗哀家!”皇太后身边桌上的茶杯被拍落。
皇帝斜视皇太后,自嘲,“您可是皇太后,后宫之主,朕哪里敢诓骗您?”
皇太后伸出发抖的手指,怒喊:“哀家不同意!哀家绝对不会同意秀雅嫁去北蛮!”
平才向皇太后作揖,替主子解释说:“娘娘,秀雅郡主的婚事,并不是皇上的决定,真是瑞王殿下先提起,朝臣一致认同瑞王的提议,才有的结果。”
不等皇太后发作,平才又说:“娘娘若不信,可以请瑞王殿下来宫中问话,这件事真怪不得皇上。”
皇太后怎么都不想相信,儿子会同意把她最疼爱的孩子送出国,“不可能!雅儿是他最疼爱的嫡幼女!怎么可能答应她嫁过去!”
皇帝没有再说话,大步离开慈寿宫。
平才恭敬的拱了拱腰背,随皇帝离开。
皇帝跨出慈寿宫宫门,抬起头朝宫门上的金字牌匾望去。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长的说:“这才失去一个至亲,就受不了了吗?这才刚刚开始......”
皇太后刚宣召瑞王进宫,平才带着百名皇城侍卫围住慈寿宫。
皇太后兴冲冲冲到门口,“狗奴才,你这是要做什么!”
平才面露恭敬,言辞硬朗:“皇太后娘娘,皇上有旨,秀雅郡主出嫁前应当多陪伴您,今儿个起,秀雅郡主不能离开慈寿宫,直至出嫁。”
不等皇太后张嘴,平才接着说:“皇太后娘娘!历代和亲公主,和亲前都不能随处走,以免不小心失了清白,到时,难对邦国交代!”
平才转眼对侍卫说:“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得让闲杂人随意进出慈寿宫!硬闯者,直接绑去大理寺!”
“是!”侍卫高喊。
平才拱手转身离开,完全不听皇太后的怒骂声。
不到半日,后宫嫔妃已经得知此事,惊觉后宫风向要变了。
皇太后疼爱秀雅郡主的程度,溺爱两个字都不足以比拟,简直无法无天的程度。
如今,她却无力扭转赐婚旨,意味着,南齐的天下再不是由皇太后一族说了算了。
第220章 喜乐的日子
北蛮的闺蜜俩怎么都不会想到,南齐皇帝为了她们向皇太后打响了第一枪。
连续下了两天的雪,没有停的意思,积雪已有三寸厚,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茵琦玉正巧碰上大姨妈来,天天窝在被窝喝红枣汤。
混进城主府的计划只能暂时延后。
丁家终于把帐篷搭起来,两个屋顶用几根一人高的竹子撑起一块油布。
郭氏大聪明,用薄毯挂起来做围墙,能遮风雪还能保住隐私。
在丁广中夫妇心里,这块薄薄的遮羞布就像隔音墙那么威武。
原先,打地铺的时候,两人睡觉很安静,只有吵架打架的时候才有声音。
有了这堵‘隔音墙’之后,连着两夜,夫妻唱响双节棍,唱到半夜。
离他们最近的茵琦玉深受其害。
茵琦玉悻悻的嘟囔:“唱的好听点,倒也能欣赏欣赏,增加多巴胺分泌,嗓音和鸭子似得,我大姨妈都被吓走了。”
“噗呲!”姜巧婷用被子捂住笑声,“我要回自己房间睡,你这个房间,太可怕了。”
茵琦玉大腿放在姜巧婷的被子上,压住她不让走,“想都别想,要恶心一起恶心!”
“咯吱!”紧接着一声“嘭!”
“啊!!”郭氏的尖叫声回荡在雪夜的山谷。
“棚子塌了塌了!”茵琦玉兴奋的抱着被子起来,打开窗户朝对面望去。
柴火堆照亮两个人影从废墟中爬出来。
“哎哟!断了断了!”丁广中扶着腰,顾不得穿衣服,跪在雪地里哀叫。
郭氏摸索着找衣服套上,急切的问:“哪里断了!哪里断了!”
丁广中大喊:“你娘的!你以为我哪里断了!”
这个滑稽的场面,真的很难让人心生同情。
茵琦玉不厚道的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雪花也盖不住。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笑起来,竹子房子隔音不是很好,一声接一声的笑声传染至全村。
郭氏赶紧从废墟中抽出被子给丁广中盖上,“广明!快来!扶你大哥去你帐子里!”
丁广明撩开帘子看了眼,放下帘子,许久才走出来。
丁广明和郭氏一左一右扶着丁广中朝自己帐篷走去。
“嘭!”
“啊!”是丁安天的尖叫声。
丁广明的棚子也被积雪压垮了。
“......”三个人呆滞的站在废墟边。
茵琦玉笑的比刚才更加大声,“哈哈哈哈哈。”
姜巧婷窝在床上没有起来。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出画面来,笑的连话都说不完全,“把,把窗户关上!冻,冻人!”
丁广中和丁广明恶狠狠的瞪向茵琦玉。
昏暗的黑夜掩盖了他们的表情,但是茵琦玉能感觉出来恶意。
她一点也不惧怕,笑够了才把窗户关上。
紧接着,是丁广中的斥责声,“我让你们睡前把棚顶的积雪推掉,你们做了没有!”
没人回答,显然是没做。
丁广中裹着被子扶着腰坐在地上。
丁广明、郭氏和丁安天三人,费了很大的劲把丁广明的棚子搭回去。
郭氏夫妇睡觉的棚子,怎么搭都搭不回去,最后,四人只能挤在一个棚子里睡觉。
好歹不必淋雪到天亮。
天一亮,丁广中被丁广明扶着去城里看腰。
郭氏和儿子留家里收拾残局。
村民们只是远远的眺望丁家,谁也没想去帮忙。
帮了丁家没好处不说,指不定丢了什么还会被赖上。
晌午刚过,雪停了,丝丝阳光突破云层洒下来。
工部的人终于来了,三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十车青砖青瓦。
郭氏不知所措,忙上前接待:“各位大人,我要做些什么?”
带头的人说:“把地基里的东西都放边上去!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管,别多话!”
“茶水点心指望不上你,给五两银子当茶点!”
“五两!”郭氏提高嗓子,见带头的瞪了她一眼,瞬间弱了下来,“我,我给,请问,请问几天能造好?”
带头的人收下银子,说:“两天就能造好墙壁!晾晒半个月,你们去工部递牌子,我们会来结顶盖瓦!”
郭氏在心里把工部的人通通骂了无数遍。
她转过身,小声嘟囔,“两天就赚五两茶点,要是可以,我也想去给人盖房子。”
郭氏和儿子把东西搬到隔壁空地基上,紧盯工部,生怕他们少搭一块砖头。
茵琦玉坐在窗边喝糖水,窗户只开了半截。
三十几个士兵砌墙很快,一天还没过半,四间房间的墙已经砌到半人高。
中途歇息的时候,有士兵问了一嘴:“听说昨夜里,城主府有几个屋顶被雪压落了瓦,需要人去修,咱们这一队要不要去?”
带头的说:“不用,已经有人去了,上头说,王妃要把花园的亭子拆了重新做;”
“府内所有的路都要重新铺上新花砖,叫去了几百个士兵进府铺砖。”
有士兵好奇:“什么大人物要来?该不会皇帝又要来了吧?”
带头的说:“下个月,城主的小儿子迎娶皇城户部尚书的嫡女。”
士兵说:“皇城的户部尚书?是不是姓谷?”
“对,就是太后的娘家。”
“听说城主的外家就是谷家,岂不是亲上加亲!”
“听说户部尚书嫁女儿都很大方,肯定会撒银子,咱们到时候去凑个热闹!”
“满西城流民那么多,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去捡!”
带头的摆摆手,说:“上头下命令,谷家姑娘进城之前,满西城内不得有乞丐和流民,免得冲撞喜轿,到时候,咱们要去帮忙赶人。”
有士兵发牢骚:“这么严苛?不知道的还以为娶公主呢!”
士兵们打开话匣争论起来。
“太后的这位亲侄女,听说是封了县主的。”
“城主的嫡幼子配县主,也算门当户对。”
“县主应该嫁给城主的嫡长子,郡王,那才叫门当户对。”
“城主嫡幼子已经是举人,有城主爹铺路,过了年春闱必定通过,加官进爵迟早的事,县主嫁给他,一点不亏!”
茵琦玉不想听士兵们争吵,她悄悄关上窗,去找闺蜜商量。
“你想假扮士兵混进城主府查探?”姜巧婷猜到她的想法。
第221章 只是放个火
姜巧婷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只是过于危险。
茵琦玉愿意冒险,“机会难得,必须去!”
姜巧婷深思后说:“没有眉毛睫毛的人不多,标志性的东西,你如果出入次数多,容易被人关注,你要重新画上眉毛,再装饰一下面部,进去时间短,点上黑痣问题不大。”
茵琦玉赞成:“黑痣主意不错,如果出了意外,我能立刻擦掉妆,扮成另一个人出来。”
“什么时候去?”姜巧婷问。
“等大姨妈走了就去,明天应该能干净了。”茵琦玉想了想说:“万一有意外,我可能会一直躲在城主府,夜里没有回来,你别担心。”
“嗯,明白的,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去城里找工作去了。”
姜巧婷把沙雪拿出来:“要带上它吗?”
茵琦玉摇头:“不用,真到了需要杀人撤退的地步,有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带了长匕首。”
姜巧婷严肃的叮嘱:“一定要小心!主要先摸清楚城主府的格局,找圣旨的事不能急!”
“嗯,放心!”
两天后,天不亮,茵琦玉带上姜巧婷调制好的油炭眉笔,背上斜挎包进城去。
她提前把洗干净烘干的军装穿在身上,外面套着一身补丁外套。
她先在城主府附近来回闲逛,探查进出口。
城主府有两个后门,专门供给造房子的士兵进出。
她没有着急混进去,而去大街上继续闲逛,多打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盲猜,能进出城主府的士兵,不可能不带有效证件。
如她所料,进出城主府,必须出示工牌,是工部特发。
茵琦玉搞清楚牌子的样子后,当天晚上潜进工部,打算偷一块出来。
难民已经安顿差不多,工部衙门夜里没有人干活,守卫也不多。
茵琦玉站在放牌子的盒子前,已经老半天没动一动,烦躁的想把盒子摔了,“晕死!”
盒子里就躺着两块牌子,如果拿走一块,肯定会被人发现丢失。
东西越少,管工牌的人印象越深刻。
一旦发现丢失,工牌肯定会换成别的样式,还会加派人手关注进城主府的士兵。
所以,她不能贸然拿走。
茵琦玉环顾四周,摸摸索索找到不少样式一样的牌子,只是,上面印着的字不同。
茵琦玉挑着眉,思来想去,忽然眼里闪烁着兴奋,“要不,放把火把这里全烧了?”
说干就干。
茵琦玉拿走一个工牌,把款式一样的木牌子放一块进去。
为了让这间办公室的火烧的更猛烈,她勤勤恳恳,跑去别的屋子里偷灯油,撒的到处都是。
夜还没有很深,侍卫在附近烤火聊天。
茵琦玉缩在角落,双手放进袖子里,冻得打哆嗦。
她在心里念咒语:快快睡~快快睡~傻缺啊~快快睡~~
更深夜重,天冷,越发容易疲倦。
侍卫们聊完天回到自己岗位,三三两两的抱团蜷缩在地上,只要眯眼,就很容易沉睡过去。
茵琦玉把桌子上的烛火推倒。
点点火苗一点点变大。
冬天的木质家具更干燥,燃烧的速度极快。
茵琦玉站在工部衙门街对面的屋檐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杰作。
“妈呀,我只是想烧一个房间而已,用不着买一送二,送三吧......”
与此同时,白三和白七猫进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就在工部衙门的后面,隔了一条街。
他们试图从西江城户册下手,查询姜巧婷母子俩的信息。
翻找半天,两人没有丝毫头绪。
白三问:“你觉得他们俩会取什么名字?”
白七想了想,说:“聪慧,玉树,临风,帅气,俊俏,之类的名字。”
“......”白三不置可否,“你确定?”
白七自信了解茵琦玉,“那小子绝对不会给自己取正常的名字。”
这时,屋外传来叫喊声:“工部走水了!工部走水了!”
白三和白七赶紧把户册塞回架子上,吹掉烛火。
两人站在窗边向外看去。
街对面的工部,火光冲天。
户部里的侍卫站在门前观看,越是这样,他们越不能擅离职守,担心火苗会冲到户部来。
白三说:“人会越来越多,此地不能久留。”
白七点头:“走,再找机会来。”
两人从户部退出去隐在角落,看熊熊烈火嚣张的想要跨过三米宽的大街扑向户部。
户部门外的侍卫越来越多。
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匆匆赶来指挥灭火。
白七疑惑,“满西城最注重火烛问题,不可能无缘无故起那么大的火。”
“你觉得是人为?”白三好奇:“什么人会去烧工部?有用的录案基本上都存在户部。”
白七和白三突然看向彼此,异口同声:“臭小子?为什么?”
“走!去工部前门,他肯定在附近观赏!”白七急切。
两人在附近查看了好几圈,没有发现茵琦玉的身影。
“汪汪汪!汪汪汪!”
一只黑色的大狗,正朝着工部狂叫不止。
白三和白七朝它望去。
大黑狗也发现了他们。
它歪着脑袋,观察他们。
黑狗渐渐沉下肩膀,伸长脖子使劲的嗅了嗅,像是在确定什么。
它突然朝他们冲去。
白三和白七撒腿就跑,这时候被狗追咬可不是开玩笑,会被人抓去审问,以为是他们放的火。
此时,茵琦玉正走在小巷里,准备翻墙进城主府。
工牌只是为了方便在白天的时候应付城主府的下人,放身上有一个保障。
白天进府存在风险,万一门口查看工牌的人会认脸,认出她不是自己人也挺麻烦。
不如晚上就猫进城主府,先探一探。
身后忽然传来狗叫声,她好奇的朝后看了一眼。
看见两个黑影极速从巷口跑过,一条黑狗紧追其后,黑狗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大喊站住。
“这黑狗真不错,还会追小偷。”
茵琦玉撇嘴,想起自家的狗崽子还在山上野,“小北那只傻狗肯定在山里快活的玩耍,千万别给我怀一肚子狼崽子回来。”
她在城主府附近蹲着,发现周围的巡逻队都朝工部跑去。
工部着火,引走许多巡逻队。
茵琦玉轻松的翻墙进城主府,她站在墙角默念,快出来快出来。
她早前听说城主府养了恶犬。
她故意摆动附近的花草,引不起人的注意,但是,狗一定能听见。
“汪汪汪汪!”几只恶犬朝这边跑来。
茵琦玉拿出涂了睡药的烤鸡丢出去,然后跳出墙,等了片刻跳回去。
几只狗已经睡过去,她把狗藏到花丛中,掩盖起来。
她今天的目的是先熟悉场地。
从最外围的房子开始踩点。
王府里的侍卫不比工部户部的侍卫散漫,没人敢睡。
他们笔直的站在院门口,十人一组的侍卫提着灯笼巡逻,隔几分钟就会走来一组。
茵琦玉不慌不忙,夜,是她最大的帮手。
尽管王府每一条路上都点着烛火,也不妨碍她隐去自己的行踪。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府邸日复一日的平安无事,侍卫的操作只是机械般的行为。
只要没有狗叫声,侍卫完全不会提起警觉心。
常年处在危机中的人,才会关注任何风吹草动。
如她所料,她为躲避巡逻侍卫躺在路边的花丛里,一组组侍卫从她身边走过,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茵琦玉摸查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院门破损,里面杂草丛生。
站在门口就能闻到浓烈的狗屎味。
狗住的地方?
城主为什么不修缮这里?这么大的地方给狗住?
夜里看不见,会踩到狗屎,避免狗屎脚印引起麻烦,她没有进屋查看。
茵琦玉继续摸索,隔了几条小道,又有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
与之前破院子有一点不同,这个院门还算完好,上了大锁,门口点着白灯笼。
院子里树木花草长的还算齐整,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的样子。
院内有一口枯井。
枯井边有两棵大树,树干粗壮,一个人也抱不住。
大树上挂着很多很多白灯笼。
没有点上灯的白灯笼,在树上轻轻摇晃,盯久了让人寒毛直竖。
曾经有一个举足轻重人死在这里?
第222章 哪里跑出来的细作
与此同时,白三和白七终于甩掉大黑狗和追击他们的巡逻兵。
“这狗怎么回事,火又不是我们放的!”白三气闷。
白七气喘吁吁,“早知道一开始就杀了那只狗,不用被那么多人追,差点跳不掉。”
白三问:“你真觉得放火的是那臭小子?”
白七点点头:“如果不是他,满西城谁有这个胆子做这事?有何目的?”
“工部衙门里面没有什么大秘密,不像户部和知州府有冤案录案,工部的房子被烧毫无意义。”
白三又问:“就像你说的,烧工部衙门毫无意义,那臭小子又为什么要放火?”
两人陷入沉思。
两人异口同声:“声东击西!”
白三好奇:“如果,他放火是为了引开巡逻兵,他目的是想进去哪里?”
两人再次沉默。
白七说:“他该不会是想夜探城主府吧?”
“进去做什么?偷东西?偷银子不需要非去城主府偷。”白三越想越迷糊,有什么事情非要去放大火去做?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白三说:“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并不是他放的火。”
白七不置可否,“或许他们早就已经离开满西城。”
两人顿时灰心丧意。
要是他们真的已经离开满西城,天大地大,他们要去哪里找。
天快亮,花丛里的狗已经抬起头,药效还没有彻底过去,摇头晃脑。
茵琦玉摸清楚大致布局后,原路返回翻墙出去。
在小巷子里等天亮城门开,她买了一筐的食物准备回家。
路过工部,看见乌则明竟然也在。
他在这里做什么?
放火也归他管?
茵琦玉挤进离他较近的人群中。
旁边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这火是两个武功极好的人放的,昨天巡逻队带狗追了一宿,愣是没追上,武功极高。”
“昨夜里门外尽是脚步声,还有狗叫,吓的我一宿没睡。”
“听我侄子说,着火的屋子里没有放贵重的东西,要是把录册烧了,那就完咯!”
“可不完蛋,那些等着造房子的门户,肯定得重新交钱。”
茵琦玉懵逼。
她明明完美的制造了意外起火,哪里跑出来两个煞笔,竟然被当成纵火犯?
难道昨天放火的不止她一人?
有这么巧么,两拨人一起放火?
所以,那么大的火不是我放的?
茵琦玉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失望。
她以为烧光工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乌则明脸色阴沉,大声反问:“你们确定那两个人身高八尺!”
巡逻兵禀报:“乌大人,真的是八尺男儿,特别壮实,与您差不多高,比您还要壮,不知您要找的姑娘,个子是不是与您一般高。”
乌则明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乌则明坐上马车,拳头连连捶打车厢,“到底藏哪里去了!”
一旁的亲卫说:“大人,户部来报,孤身一人补办户册的妇人或年轻男子,全都已经查过,都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查?”
乌则明只觉脑子里的雾水越来越多,越查越迷茫,“简直莫名其妙!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会飞不成!”
“她要在北蛮生活必须要有户册,难道她打算一辈子在山上当野人?”
亲卫说:“大人,南齐皇太后来信,她肯定那女人不会武功。”
乌则明怒吼:“她深居宫中知道个屁!不会武功能精准的刺穿一个人的脑壳子?连我都未必做不到!普通人能做的到?”
亲卫提出疑惑:“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不会武,那杀人的会是谁?”
乌则明神情一愣,深思起亲卫的话,“你是说她在北蛮有帮手?”
乌则明立即否决,“不可能,如果北蛮有她的人,她又是如何做到这么快联系上?”
“这人又如何做到,不露一点马脚,不到一天就把她从军营中救出去!”
亲卫想了想说:“会不会,帮她的人不止一人,且一直就在咱们军营中?”
“你怀疑军营中有南齐的细作?”乌则明恍然大悟:“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亲卫说:“大人,属下怀疑,她可能早就从密道离开,有人替她善后,把密道入口堵上。”
“确实有这个可能!”乌则明恼羞成怒,使劲捶打车厢,车厢墙壁坑坑洼洼。
想起自己大费周章,竹篮打水一场,他气狠的想撕碎周围的一切。
亲卫问:“大人,军营细作的事我们可要亲自查?”
乌则明怒火中烧,“亲自查!既然军中没有少一个士兵,细作一定还在军中潜伏!”
“但凡说不出那日行踪的军人,都要严刑拷打!”
“通知各大营将军,每天点兵两次,一旦发现有士兵失踪,立即追寻!”
亲卫应声要离开,乌则明又叫住他。
他始终认为姜巧婷没有走。
密道在深山之中,即使有人帮助她离开军营,也做不到迅速找到密道的入口。
乌则明说:“如今,和南齐的战争已经结束,细作没有必要留在军营,他们不可能知晓姜氏会来,而留在军营等待;”
“我怀疑,细作根本不在军营,他们可能混在派往满西城做事的人之中,得知姜氏在军营,他们才赶回军营营救;”
“我不认为那女人走得掉,她肯定被细作藏在某个地方,咱们先从借给满西城的士兵开始查问!”
“是!”亲卫问:“大人,纵火的案子可要属下跟查?”
“不必浪费时间,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光凭对方是两个男人这条信息,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交给城主查去吧!”
亲卫走后,乌则明重重的呼出一口郁气,“怎么突然又冒出细作?”
“谁派来的?”
“南齐皇帝?还是茵家?
“有多少细作?”
“蛰伏在北蛮目的是什么?打败仗和细作有关吗?”
第223章 推测
茵琦玉回家迅速在纸上画出城主府的布局。
姜巧婷拿着画纸横竖都看不懂,闺蜜的画作是个迷,“这地方有几根虫子,是什么地方?”
茵琦玉翻白眼:“这是大树,我讲给你听!”
“这个院子最大,在城主府的正中央,重兵把守,守卫比别的院子多几倍,围墙下也都有侍卫;”
茵琦玉指着另一处:“这里,这个院子就在隔壁,侍卫不多,但是夜里灯火最旺;”
“这里是大花园,还有两个小花园,都有鱼池;”
“城主府有四个后门,东边后门有一个很大的马棚;”
“这个小花园在主院附近,有侍卫把守,另外两个花园并没有侍卫;”
“这里,狗窝;”
“这里,树上挂了许多白灯笼,还有白色布条,锁着门,没人值守;”
姜巧婷盯着每一个院子细想,她拿起炭笔,在有侍卫把守的地方画上叉叉。
茵琦玉静静的看她操作。
姜巧婷指着叉掉地方,说:“如果是我,我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些地方。”
茵琦玉立刻就懂了,“正常人都认为,贵重的东西才需要侍卫看守。”
姜巧婷点点头,“唯独这个花园有侍卫看守,明显是烟雾弹,迷惑别人的;”
“重兵把守的这个院子,肯定是城主的书房所在地,一般人会先想到好东西藏在这里;”
“有点脑子的人,会优先排除书房,会想到这个花园,也有概率会想到这个狗窝。”
茵琦玉接话:“想找圣旨的人,够聪明的话肯定会想到,狗比人敏锐,由狗来看守是一个绝好的办法。”
姜巧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说:“城主绝对是一个聪明人,懂反侦查能力,他设置的这些烟雾弹,几乎可以让任何有脑子的敌人扑空。”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指着死过人的院子。
姜巧婷说:“谁能想到城主会用死人做掩护,没有人看守,院子又偏僻,根本不会让人怀疑,圣旨藏在里面。”
茵琦玉说:“我今天再回去院子里找。”
姜巧婷阻止:“先不着急回去,我需要想想可能会藏在什么位置,预估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而且,或许这位王爷没有我们想的深远,圣旨真的藏在狗窝或花园中;”
“还有,如果我们拿到了,需要想办法延迟被城主发现圣旨不见的时间;”
“或许里面的东西都是城主精心布置的,你找东西会弄乱布局,他很快会发现;”
“一旦他发现丢了圣旨,一定会去质问耶律鸿和太后,母子俩心慌一定会狗急跳墙,冒险激进,对皇太后和她的嫡子痛下杀手。”
茵琦玉接过话,“没有可以谈条件的人,我们有圣旨也没用。”
如果要重新找合作对象,费时费力,还可能危机重重。
姜巧婷深思后说:“之前北蛮送的求和圣旨经过你爹的手,我见过北蛮圣旨的模样。”
茵琦玉瞬间听懂闺蜜的意思,“你想做一张假圣旨?一模一样的材料不好找。”
姜巧婷分析:“城主不会总是去翻圣旨看,越去关注圣旨,越会暴露位置;”
“我猜测,他只要确保这东西在原来的地方就行,或许只要摸一摸,碰一碰来确定。”
茵琦玉认为闺蜜说的有道理,赞同她的想法,“那就先做一个重量差不多的东西,或许能拖一点时间。”
说做就做,茵琦玉上山寻找合适的木棍,用来做卷圣旨的轴头。
姜巧婷把自己换下来的绸缎裙子,剪下来几块缝合在一起,做圣旨的书面。
茵琦玉非要闺蜜缝一块白色的布料上去,“缝上去,我要写圣旨。”
姜巧婷没有反对,随她玩。
茵琦玉写完圣旨,摊开来看了又看,“印章也弄一个上去,我去找块木头刻画。”
姜巧婷提议:“刻条龙上去,写上:地狱使者。”
茵琦玉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好!”
茵琦玉拿着刻好的印章,欢喜得不得了,“这印章我们留着,以后继续玩!”
姜巧婷看着印章上像一根海草的龙,一言难尽。
太阳匆匆露脸,没过几天,又开始下雪。
老天好像就是要和丁家过不去。
丁家的地基起了墙,就等着干燥后搭屋顶,结果,工部衙门大火,所有人建筑队跑去工部造房子。
丁家房子结顶的日子了了无期。
总不能一直住在透风又不安全的帐子里。
丁广中夫妇只好去找苍梧。
苍梧从不与人交恶,村里人都乐意与他往来。
丁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请他出面村里人多半会卖他面子。
“苍伯!你帮个忙,组织几个村民,在我家后院搭两间竹房子,我出银子,每人每天五十文,如何?”
苍梧考虑后,说:“丁广中,村里好些人曾被你们兄弟欺负过,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帮你们吗?”
丁广中气闷,又不敢发作。
苍梧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我帮你去问问,或许有愿意看在银子的份上帮你们。”
苗氏找准机会接话:“丁家的,这种大雪天冻手的很,搭竹房子快不起来,就是全村一起,两天也未必能搭起来的;”
“五十文一天看着不少,可是对你家的怨气加上外头的寒气,五十文少了,你再加一点,肯定有人愿意的。”
郭氏的脾气说来就来,“五十文还少!外头造青砖房子的一天也就四十文一天!你们想趁火打劫吗!”
苗氏不屑的哼了哼,没搭她的话,免得吵起来。
丁广中不赞同苗氏的说法,现在不好得罪,选择呵斥郭氏:“闭嘴!”
郭氏回嘴:“找他们做什么!去隔壁村找人,四十文一天,多的是人干!”
郭氏的声音震耳欲聋,茵琦玉正好在前院劈柴。
茵琦玉以为丁家找苍家闹事去,提着柴刀冲进苍家撑场面去。
她挺喜欢苍梧一家,文人知礼,孙子也乖,若是小事,能帮就帮一下。
“你们夫妻俩做什么!跑来欺负苍爷爷来了!”茵琦玉童言童语。
郭氏骂道:“你来放什么屁!谁欺负他们了!”
苍梧摸摸她的头说:“不是来欺负我们的,他们想造两间竹房子先住着。”
茵琦玉马上就明白过来,直言:“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过没有?”
她现在非常穷,能坑一文是一文。
丁广中最终咬牙答应:“只要每户愿意出一个人!我给八十文一天,是外头双倍的价钱,不少了吧?不过,两天内必须搭好!”
郭氏不答应了,推搡丈夫,“八十文能去外头请两个人了!”
丁广中骂道:“你懂个屁!给我闭嘴!”
茵琦玉知道为什么丁广中不愿意请外面的人帮忙。
第224章 坑点零花钱
能抓阄抓去别的村子的,都是分到过灾银的人,这时候手头都宽裕,没人愿意为几十文钱出来吃冷风。
不像本村,都是流民,缺银子的很。
天气寒冷,隔壁村离这里也要十几里路,来回时间长,造房子的天数也会拉长。
自己村里的人造竹房子有经验,速度快,总体算起来,比一天给四十文更省钱。
茵琦玉笑笑说:“这个价格说得过去了,你们什么时候准备足够的竹子,通知一声。”
郭氏的火气又上来了,“砍竹子当然是包括在活计里头的!八十文一天,你还想我们准备东西,你怎么不去外头抢银子去!”
郭氏的喊声,引来许多村民。
苗氏和他们三言两语解释丁家的来意。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插嘴,由着茵琦玉‘童言无忌’坑钱。
茵琦玉双手环胸,说:“砍竹子可需要不少时间,那么冷的天,竹子都冻硬了,砍起来很费力;”
“这样吧,还是八十文钱一天,只是砍竹子得算一天,保证三天给你造好两个屋子,每人两百四十文。”
苍梧接话:“英俊说的不错,丁广中,你要是同意,我便帮你去卖老脸,请村民帮你。”
有村民附和:“三天给两百四十文,可以,我干!”
“都是同村的,帮就帮一下吧!”
“对,一个村的,两百四十文就两百四十文吧!”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他们给丁家占便宜的样子。
郭氏想骂人,被丁广中制止,“成!每家出一个壮丁,三天,一人两百四十文!”
丁广中想要走,茵琦玉赶忙叫住他:“等等!等仓爷爷把人叫齐,你得先付银子!”
在场的村民纷纷赞同她的提议,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们清楚。
郭氏像是被抓住把柄似得,心虚跳脚:“我们一定会给银子!你们急什么!”
出乎众人意料,茵琦玉竟然点头答应了,“行!那就造好给银子!”
彭佳尔也在旁听,他不答应后付银子:“银子不先给,我们不会动工!”
郭氏哼声想回嘴。
茵琦玉先她一步说:“做买卖的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造好房子,你们再给银子,应当的!”
彭佳尔还要说什么,苍梧拍拍他的肩阻止他。
丁广中提要求:“今天就动工吧!”
茵琦玉摇头拒绝:“人还没喊齐呢,明天早上动工,大后天的天黑前,交房子,如何?”
丁广中答应:“成!”
郭氏一副老板娘的姿态,说:“三天若交不出房子,扣银子!”
“行啊!”茵琦玉笑呵呵的说。
丁广中夫妇走后,茵琦玉在彭佳尔耳边说了几句话。
彭佳尔听后哈哈大笑,“成!咱们明天一早去砍竹子!”
其他村民不明所以,但是,彭佳尔和苍梧这么精明都点头答应,肯定是能拿到银子的,他们跟着干就对了。
第二天,每家一个壮汉齐聚在山脚下,上山砍竹子。
丁家未完成的房子占了大块地基,后院没有多余的地方放竹子。
砍下来的竹子都放在茵琦玉家的后院。
郭氏不明所以,抱怨道:“明明可以把竹子放在隔壁空地基上,放没毛猴子家做什么,多点路走走。”
丁广中起床后,朝茵琦玉家瞅了一眼,并没有阻止他们做事,
“他们自己乐意多走些路,随他们!”
郭氏小声说:“到时候,我找由头扣银子。”
丁广中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提醒道,“等房子起到一半再扣,现在扣,只怕他们会撂挑子不干。”
郭氏捂嘴笑的奸诈:“我知道的。”
丁广中喊上丁广明准备出门。
郭氏赶紧阻拦:“你们又要去赌钱!家里的银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丁广中今天态度挺好,耐心解释:“昨天赢了十两,今天就拿五两去玩玩,输了就输了!晚上不回来了,我和广明去住客栈,下雪天太冷了!”
郭氏骂道:“你们知道冷,我不知道冷吗!我和儿子一起去!不然,你们不许出去!要冻一起冻!”
丁广中不答应:“去什么去!你得在家盯着造房子!”
郭氏拉住丁广中不让走,一副你打死我也不放的姿态。
丁广中不耐烦,说:“得得得,都去都去,等他们造好了,再扣银子也是一样的。”
郭氏朝干活的人喊话:“你们好好干!可不许偷工减料!后日我们回来给银子!”
彭佳尔笑着说:“掌柜夫人发话了,咱们肯定不敢偷懒!”
村民纷纷笑着附和。
在丁广中夫妇看来,他们的笑是奉承的意思。
郭氏高傲的哼了哼,说:“干的好的多发几文给你们过年!”
嘴上说的爽快,心里则想着,到时候大不了少扣一文钱。
一家四口全走了,茵琦玉感叹:“坏人为什么到最后都讨不到好?因为坏人都喜欢自以为是。”
村民们哈哈大笑。
山谷里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十几户村民其乐融融的搭建房子,有说有笑,一点不担心会白干一场。
第二天夜里就把两间竹房子搭好了。
第三天一早,丁家人还没有回来,来了几个骑马的官差。
官差直奔苍梧家。
茵琦玉天天在门口劈柴,好奇官差来做什么,偷偷去听墙角。
只听官差们齐齐喊苍梧,“老师”。
苍梧惊讶来人,声音明显哽咽:“好久不见你们了,可好?”
邱万本高兴的说:“好,都好!我们家中的妻儿也都好!听闻老师回来,我们早就想来拜访!”
荣伟接话:“只是,上面要我们加紧搜查女逃犯实在脱不开身,还请老师见谅!”
苍梧说:“我明白的,满西城府衙规矩最是森严,你们要是擅离职守,扣银钱都是轻的;”
苍梧问:“你们今日得空来,可是女逃犯抓到了?”
邱万本摇头:“没有,昨天,上头的人暂时撤掉搜捕任务,现在城里很不太平,皇帝身边的亲卫下令查细作,说军营里出了南齐的细作,还不止一个。”
苍梧不解:“南齐的细作?何出此言?有证据?”
茵琦玉竖起耳朵听。
邱万本说:“听说那女逃犯是南齐人,原本在军营关着,明明不会武功,可是不到一天她就逃出军营。”
苍梧反问:“就凭这一点认定军营有南齐细作?难道,就不能是那女逃犯聪明过人,伺机逃出去?”
邱万本解释:“有一个士兵被一刀刺死,就在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脑袋,接着说:“有武功的人才能做到,而且,听闻那士兵被埋了,光女逃犯一人是做不到的。”
苍梧想了想说:“嗯,这么看来,确实需要有人内外接应。”
茵琦玉有一瞬的懵比。
乌则明竟然以为北蛮军营中有细作?
嘿嘿......
好玩的事情不断送上门。
第225章 坑点零花钱2
邱万本接着说:“满西城借去许多边境城的士兵做事,那位乌大人下令,从满西城的士兵开始查;”
“但凡,没有人证明逃犯逃走之时自己的行踪,就会被拉进狱中严刑拷打,有不少士兵被折磨丢了半条命。”
苍梧惋惜的直摇头,“这样的做法不对啊!既然细作不止一人,又怎么会没有人佐证行踪?”
邱万本问:“老师以为,应该从何查起?”
苍梧想了想,说:“想要离开军营,要么翻墙,要么从大门走出去,如果不是翻墙出去,就应该查那天什么人离开军营;”
“不止要查人,还要查车,一个女人不可能大摇大摆或装进麻袋背出去,多半与车有关;”
“进出军营的马车都是有记录的,即使是板车,底下也能藏人。”
茵琦玉微微眯眼,苍梧的脑子真是好用,竟然分析出了真相。
一旦乌则明从车辆出行开始查,肯定会查到送粮车队。
那么,她在送粮车车底挖的几个洞就能被发现。
总共两个位置,若奸细是士兵,无须抓着车底一起离开。
所以很容易推断出,帮助姜巧婷的人不是军中细作。
到时候,乌则明可能会调转方向,从头开始查户册,不再只查孤身男女。
她们岌岌可危。
邱万本拍案叫绝:“老师说的极为有理!不愧是老师!老师能做宰相!”
苍梧笑着斥责:“胡说八道!”
茵琦玉没有再听下去,她赶紧回去和姜巧婷商议此事。
姜巧婷听完后,眉头一直皱着,心中不安。
“一旦乌则明意识到我只有一个帮手,很快就能查到我们的名字,我们只能四处逃亡,混进皇宫的设想只能是空。”
茵琦玉安慰,“别怕,我今天去一趟军营。”
“去做什么?”姜巧婷惊慌。
茵琦玉笑的很奸诈,提示:“乌则明不是认为军营有奸细吗?”
姜巧婷捂嘴笑:“你又要去放火?”
茵琦玉点点头,“事不宜迟,趁苍梧的办法还没有传开,乌则明专注查城内的士兵,我去军营搞事情相对安全。”
姜巧婷把沙雪给她,“带上,万一出事,你自己先逃,不用管我。”
茵琦玉拉扯姜巧婷的头发,轻骂:“说的什么糊涂话,上辈子咱们一起死的,这辈子也一起走,指不定,还能一起穿去别的地方玩。”
姜巧婷拍掉她的手,哽咽起来,“快走快走,你最讨厌了!”
茵琦玉吩咐:“丁家的今天回来,你记得多坑点零花钱。”
姜巧婷擦掉泪珠,“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茵琦玉傲娇的昂首,竖起食指摇晃,说:“需要注意安全的是北蛮人,不是我。”
姜巧婷破涕而笑,“西营大将军姓乔,是城主夫人的堂兄,或许可以挑拨。”
茵琦玉点点头:“嗯,还有什么可用的计谋,快告诉我。”
傍晚,丁家人背着大包小包,兴高采烈的回来。
彭佳尔和村民站在姜巧婷家的后院。
丁广中一时晃眼,没发现姜巧婷家后院的异样。
他见自家后院一根毛竹都没有,去找彭佳尔理论:“你们是什么意思!我的房子呢!”
郭氏大嗓门振振有词:“你们敢诓骗我们!我可以去府衙告你们!”
彭佳尔指着身后的竹房子:“已经造好了,说好的一手交银子一手给房子。”
“......”丁家人瞪着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郭氏破口大骂:“你们眼瞎吗!我家地基在哪里,你们不知道吗!”
现场大多数是男人,不好和女人对骂,大家一致没搭理郭氏。
姜巧婷从人群中走出来,“丁夫人,有话好好说,免得坏了邻里的关系。”
丁广明看到姜巧婷,不自觉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赶紧劝阻郭氏,“大嫂,别着急骂人,先听听巴嫂子怎么说。”
姜巧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早就发现丁广明每次看她,眼里都藏匿的猥琐。
姜巧婷微笑着说:“丁夫人,这竹房子有一个好处,可以抬去任何地方。”
丁广中重重的喘出一口火气,这群人这么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防着他不给银子。
丁广中咬紧牙齿说:“搬去我家,我结银子!”
姜巧婷让开路,做出请的姿态,“你们上去验收检查,若没问题,再搬不迟。”
郭氏经过姜巧婷的身边,怒瞪着她冷哼,“小人!”
丁广明经过时,姜巧婷面无表情,别过头没看他。
见她对自己冷漠,丁广明心里更加燥热起来,他就喜欢这种刚烈的女子。
丁家检查完,对竹房子非常满意,越发后悔花几十两银子造青砖瓦房。
郭氏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三两银子,“拿去!”
彭佳尔刚要开口,被苍梧拦下,示意他别说话。
姜巧婷没有收,而是说:“丁夫人,村里十六户人,除去你们,十五户都出了一人做事,每人工钱两百四十文,一共应该支付三两六钱;”
郭氏想讨价还价,丁广中阻止,“给他们三两六钱!”
姜巧婷接着说:“我还没说完,当时说好只做两间屋,你们刚才进去也看见了,我们给你们做了烤火的炉子,一间一个土炉子。”
不等她说完,郭氏扯着嗓子说:“我们可没让你们做土炉子!”
姜巧婷点点头说:“丁夫人说的是,那我们就去拆了。”
丁广中赶忙制止,拆了他还要自己造,麻烦的很。
他只想赶紧收到房子,钱货两清,“不必拆!我另加五十文钱!”
姜巧婷笑了笑,说:“既然丁大哥直爽,我也就把话说亮一些,炉子的钱我们可以不要,当是我们送的。”
这话一出,有村民不太乐意了。
“这怎么行!”
村民的话音未落,彭佳尔朝那人瞪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急什么,听下去!”
姜巧婷继续说:“离村子近的竹林没几根竹子,大家伙走了好些路,才凑齐材料,多出的力气活,可不能白送的;”
“雪天路滑,有些大哥还摔了几跤,只是破了皮,也就不找你要医药费了;”
“这么大这么重的房子,给你们抬去后院,也都不收银子;”
“吃喝都算咱们自己的,也不和你们要银子了,就,多加两天工钱吧。”
郭氏的眼睛越瞪越大,咬牙切齿说:“每人加一百六十文钱?你做梦去!”
丁广中怒气填胸:“你这是坐地起价!”
第226章 夜惊魂
姜巧婷也不生气,耐心的做起销售工作:“六两银子,得到两间房子,有门窗,有暖炉,能遮风,能挡雪;”
“拎着东西进屋烧热火就能住,等你们的青砖瓦房造好,这两间房子能养鸡,能养猪;”
“能做柴房,能做厨房,能当茅房,想转手卖给别人也成的;”
“孩子长大要娶媳妇,你弟弟也要成家,总不能和你们挤在一起住是不是?”
“坐地起价,这四个字,我觉得不合适,我们若要坑你,怎么就只要两天工钱?”
“你们可要想想,找工部造两间房,至少也要二十两,还不算茶点钱。”后半句她特意加重了音量。
姜巧婷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温泉拂过耳朵。
讲的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
丁广中夫妇心中的浮躁莫名其妙被抚平不少。
他们现在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不仅他们这么认为,在场的村民都觉得,只多要两天的工钱亏大了。
丁广中说话也变的和气许多,“给他们六两银子。”
郭氏这回没有恶狠狠的看人,不过,掏银子的时候还是带着不乐意的情绪。
姜巧婷拿到银子,交给苍梧,“苍伯,大家把房子搬过去,你来分银子。”
苍梧乐意之至:“好!每人可分四百文!”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在城里做散工,一个月也挣不到两百文。
一下子得了四百文,这个年能过的很好。
大家都很感激姜巧婷母子,没一会儿,家家户户的妇人都提了柴米油盐感谢她。
姜巧婷照单全收。
她们现在很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夜深人静,丁广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听着隔壁哥哥嫂嫂的动静,更加燥热难耐。
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姜巧婷的脸。
不知为何,那张没毛的脸越看越美,越看越喜欢。
他套上棉袄。
丁安天被惊醒,“二叔,你要出去?”
“嗯,拉屎。”丁广明满脑子都是姜巧婷一张一合的小嘴。
丁广明打开房门,冷风带着雪花迎面扑到他脸上,冻的打了一个大哆嗦,身体的灼热瞬间熄灭。
赶紧关上门。
这时,隔壁哥哥嫂嫂的奋战到达顶峰时刻。
如急浪一般一阵阵扑进丁广明耳朵里。
刚熄灭的火烛又被点燃。
丁广明满腔火热,冲到姜巧婷家外,门窗紧锁,看不见屋里是否亮着灯。
他贴着大门细听,几乎半个身子贴在了竹门上,轻轻推了推。
竹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茵琦玉不在家,姜巧婷睡眠很浅,猛地惊醒过来。
她很肯定这不是风吹门的声音。
屋里的烛火也被惊醒,轻轻摇晃起来。
姜巧婷迅速穿好衣服扎上头发。
她的房间在里面,打开门是茵琦玉的房间。
茵琦玉房间的门就是前门。
不管是人还是野兽,想进她房间,就要先冲破前门。
姜巧婷握紧匕首坐在竹床边,眼睛盯着房门的插销。
茵琦玉给她做了五个插销,分布在上中下。
就算用力的撞门,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足够她从窗户逃出去。
茵琦玉这么做,就是为了她不在家的时候,她能睡的安心点。
不止她的房门有五个插销,前门也有五个插销。
坚固加倍,有人硬闯也足够她从窗户逃跑。
姜巧婷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搞清楚是人还是兽,找出应对办法。
她轻手轻脚的拉开插销。
竹门打开时会发出吱吱声,她只打开一条足够她侧身出去的门缝。
她蹑手蹑脚走到前门门后,贴耳朵听。
突然,门被推动,咯吱作响的声音拉长。
显然,推门的生物是用了力气的。
姜巧婷吓的后退,心脏咚咚猛跳,快跳到嗓子眼。
门外传来很轻的说话声,“这门这么结实。”
声音很轻,但是姜巧婷认出来,是丁广明。
没一会儿,窗户传来动静。
窗户只有两个插销,只是打开也没有用,窗户大小只够纤细的姑娘钻进钻出。
屋外传来丁广明小声的咒骂。
风雪吹久了,再热烈的想法也被冷却。
丁广明悻悻的离去。
姜巧婷缓慢的做着深呼吸,颤抖的呼吸声,诠释着主人刚才有多紧张。
感谢北蛮的律法,在夜里,男人不能硬闯寡妇的家。
不论是不是你情我愿,只要寡妇告官,都是重罪。
雪渐渐变小,似乎要转晴。
茵琦玉下午爬墙猫进军营。
她顺利的摸到曾用来逃亡的送粮车。
想要烧车毁灭证据,肯定不能只烧一辆,而且,车子不会平白无故着火。
她钻到车下,把用来撑脚的布条拿走,把用来抓捏的那部分横梁全部削掉。
即使乌则明查到这辆车,发现车底横梁少一大块,也未必想的到原因。
最坏的结果,即使,他猜到姜巧婷可能抓着车底离开,也看不出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茵琦玉深思熟虑后,决定留在军营干几天活。
跟着几个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士兵,找机会偷兵册。
军营分东西南北营,由不同将军管辖。
每一个大营又分几十个千人小营。
同属一个大营或许能认识,但是,不同的大营之间谁都不认识谁。
次日,依旧大雪纷飞,天阴沉沉。
茵琦玉戴上偷来的大帽子,眉毛的位置给盖住了。
大雪飞到脸上,糊了一脸冰霜,很难记住谁是谁。
她大摇大摆的进了西营,门口士兵拦住她,“练兵时间,做什么的!”
茵琦玉气粗胆壮,一点不心虚,回答:“我是东营的!我们将军命我给你们乔大将军送信!”
士兵很谨慎,疑问:“你们将军给乔将军写信?有事相商为何要写信?过去从未有过。”
茵琦玉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士兵:“听说是满西城工部来信,一封给乔将军一封给我们将军,我是奉我们军师的命令来的。”
一会儿将军,一会儿工部,一会儿军师,士兵脑子被绕晕。
士兵拿过密封好的信封,翻转着多看了几眼。
茵琦玉故作好奇,怂恿道:“不是加密信,咱们打开看看?”
士兵呵斥:“怎好乱看将军的信!”
茵琦玉左右看了看,贼头贼脑,但是声音挺大:“你听说过了没有?咱们军营有细作。”
看门的几个士兵凑过来,小声讨论起这件事。
“听说派去满西城的士兵,死了好几个!”
“我还听说,但凡查不到祖宗三代的士兵,都要被严刑拷打。”
“这么严?我不知道我祖父是谁,我爹是孤儿,这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没有祖宗的士兵,目光泛起同情。
第227章 造几个细作
茵琦玉再次怂恿,“这信,我们要不要看一看?”
士兵小声问:“你在怀疑乔将军?”
茵琦玉忙摇手,义正言辞的说:“当然不是!乔将军祖宗三代谁不知道!他可是满西城城主夫人的娘家人!”
茵琦玉压低声音说:“我只是想啊,细作不可能在这里等着被抓,他们会不会故意做些动作,陷害别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看向手中的信,犹豫不决。
若是里面没有奇怪的消息,岂不是要被责怪。
几个士兵齐齐看向茵琦玉。
带头的士兵把信递给她,“你来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茵琦玉暗骂,一群人精。
茵琦玉没有接过信,胆小的后退,“我可不敢,你们不看,我就送进去。”
看门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带头士兵指了指亭子下的本子,“写上名字和来处!检查兵册,拿号牌子进去!”
茵琦玉拿出从东营偷来的兵册,登记完信息拿了牌子,大摇大摆进了西营。
她逢人就拿出号码牌,问西营将军军营怎么走,自己是送信的。
乔将军正和几个小将开会。
“将军的信,工部送来的。”茵琦玉把信交给守卫,利落的转身走了。
守卫把信交给乔将军。
乔将军对工部借兵造房子的事心有不悦,见是工部来信,又不是急信,便懒得去看,随手把它放在桌上,继续开会。
乔将军会议结束,小将们走后,他喝着茶,慢悠悠打开信。
里面两张信纸,一张写着字,一张空白纸张,纸张边沿涂了黑色边框。
他以为是工部放信的时候,多捏了一张染了墨迹的白纸进去。
“借五百兵?怎么,满西城要造宫殿吗!”乔将军把两张纸捏成团随意丢在角落。
幕僚不解:“将军,工部没有说为何要借这么多人吗?”
乔将军语气不屑:“还能是为什么!工部被烧,城主府要翻新,乌大人在查办奸细,听说许多士兵被关进去审查,人肯定不够用!”
幕僚提议:“要不我们借一百人过去?”
“不借!我的兵是上阵杀敌的!不是泥瓦匠!”
“他们要人去别的营借去!做什么每次要我给人!看我官小好欺负吗?哼!”
乔将军满腹怨气:“我和其他三个将军领一样的兵,做一样的事,凭什么我四品,他们都是三品!”
“我是输掉过几场大仗,他们三个就没有输过?”
幕僚安慰:“将军莫气,许是皇上认为你是九王爷岳家的人,给你太高的官职,惹人非议。”
乔将军气恼,“这是什么理由!我干着三品的活,拿的四品的俸禄?哼!皇上不会是对我妹夫有成见吧?”
幕僚小声提醒:“将军,小心隔墙有耳。”
乔将军鼻子喷出怒火,悻悻的没有再往下说。
茵琦玉缩在墙角,听完乔将军的怨念才离开。
有怨气有矛盾就对了。
她熟悉西营布局后才离开。
换上另一个样式的帽子,不同颜色的鞋子,拿着另一本兵册,去北营送信。
她不止给几个大营将军送信,还给几个小将军也送了空白信。
这些人都是从她爹茵北木手里活下来的,而且在他手中兵败多次,把他们设定成奸细容易让人信服。
军营的路边每间隔百米有一个火盆,茵琦玉见四下无人,把用过的兵册烧掉
发现兵册不见的士兵会立即上报给上峰补办。
当兵的总有丢失兵册的事情,这件事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茵琦玉每天在不同的小营里偷兵册,天天给那几个人送白纸信。
直到,乌则明的人审查到军营,她才停止送信。
乌则明先从西营开始调查细作,因为,姜巧婷就是从西营失踪的。
他要求乔将军先选出五百个祖孙三代清白的士兵。
乔将军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针对我?那女人确实是从我这里失踪,那也是你的人办事不利!与我手下何干?”
“三十年前和南齐打仗,多少人牺牲你不知道吗?孤儿流落满大街!”
“不止我手里一堆的孤儿士兵,其他三个营也有,难道都是细作不成!简直可笑!”
乌则明也不废话,直言说:“乔将军是不想配合了?”
乔将军讥讽:“你可是皇帝身边的亲卫,我哪里敢不配合?乌大人,你要查,我不拦着!”
“只是,乌大人,每一个冤死的士兵,你都要对他们的家人有一个交代!否则,军心不稳,你也不好向皇上和百姓交代!”
乌则明面上留有三分情,说:“将军放心,会死在我手里的,必定都是不干净的士兵。”
乌则明从最小数字的小营开始查人。
他走进一个小将的营帐时,无意间瞥见门外墙角下,几团边沿抹黑的白纸,被揉成团一半埋在雪中。
他在乔将军营帐中也见过几团相似的白纸。
乌则明捡起纸团摊开,信纸边沿有横竖墨迹,中间空白。
因为浸泡过雪水,空白的位置有些脏。
乌则明吩咐手下:“去乔将军营帐,把地上的纸团拿来。”
乔将军看着两人捡走地上的纸团,心存疑惑,“你们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侍卫回答:“乌大人的命令。”
乔将军跟着侍卫找到乌则明,暴跳如雷:“做什么查我屋里的东西!”
乌则明没有理会他,摊开干燥的纸团,朝着阳光看,翻来覆去的看。
乔将军抢过他手里的纸,也反反复复查看,“就只是一张染上墨迹的纸!能有什么问题!”
乌则明把小将门外捡来的纸给他看,“既然是染上的墨迹,为何每一张的墨迹都一个样?”
乔将军拿起皱巴巴的纸,想不出来这有什么作用。
乌则明问:“敢问将军,这些染了墨迹的白纸从哪里来?”
乔将军诚实说:“这些日子,工部天天送信给我,找我借五百兵去满西城做泥瓦匠,我没搭理。”
乌则明说:“据我所知,满西城不需要借兵做泥瓦匠。”
乔将军一头雾水,反问:“那为何要写信给我借兵?谁写的?”
第228章 造几个细作2
乌则明凝视乔将军的脸色,没有看出一丝异样,他说的似乎是真话。
若真有问题,也不会把有疑点的纸张随意乱丢。
乌则明下令:“查近几日大小军营中,多少人去送过信,收过信!”
乔将军问:“还请乌大人解释一二。”
乌则明说:“如果查到许多人收到类似的信,就能肯定,细作在混淆视听,但也能肯定,细作真正要联络的必定在这些人当中。”
乔将军思索许久才理解乌则明的意思,“为何你肯定,真正的细作在收到信的人之中?收到信的人,就不能全是无辜的吗?”
乌则明反问:“若全是无辜的,送信的人为何要做这些无用之事?”
乔将军说:“或许就是为了让你以为细作在其中,诱导你看不见别的疑点,错过查找真正细作的方向。”
幕僚也赞同自家将军的看法,“乔将军言之有理。”
乌则明再次反问:“或许,细作就是要我像你这么认为,而错过了调查真正的细作。”
“......”乔将军又开始迷糊了。
乔将军烦躁,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自己慢慢查吧!先从我这里开始查,先还我清白!”
“我相信乔将军是无辜的。”乌则明说。
“诶!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是无辜的?你有什么证据?”乔将军反问。
幕僚无语至极,赶紧上前劝说:“乌大人英明!将军,点兵时间到了!”
当天夜里,深更半夜时,茵琦玉点燃某大营的粮草营。
大家都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不会有人来烧粮草,粮草营只有寥寥几人看守。
趁着所有人着急救火,她偷摸去其他营帐点火。
营帐、马棚、车子、粮草,见什么点什么。
茵琦玉放完火,大摇大摆翻墙离开军营。
随着离军营越来越远,背后的熊熊大火,变成点点火光。
乌则明握着一堆的空白信纸,怒瞪怎么都扑不灭的大火。
感觉大火烧的不是粮仓,而是他。
“到底有多少奸细!”
“一百个?一千个吗!”
乌则明愤怒的把所有信纸卷在一起,丢进火里。
白纸上突然显现出字迹。
乌则明恍然大悟,可是为时已晚。
等他用剑挑出纸团,内容已经面目全非。
“啊!”乌则明气到嘶吼,挥舞着剑,吓的周围的士兵纷纷后退。
他感觉自己被带进一个旋涡中,怎么都爬不出来。
从姜巧婷失踪那日起,他每天都觉得莫名其妙。
所有的事都那么莫名其妙。
他不明白,怎么就出现了奸细,以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大人!有你的信!”
送信的士兵捂着疼痛的脑袋,禀报,“刚才有人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你,他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那人已经不见!”
士兵小心翼翼的递上信,赶紧后退,生怕自己被砍死。
乌则明急切的打开信。
【回去告诉耶律鸿,他不该招惹茵北木的妻!
烧军营只是一个警告!
他再敢和南齐皇太后同流合污,小心皇位不保!
北蛮亡国,用不着百万大军!
一千人足矣!】
乌则明拿信的手微微颤抖,是气的也是怕的,“追!追送信的人!”
送信的士兵弱弱的说:“这信是晌午后给我的。”
“晌午给的?你晕到天黑才起来?”
送信的士兵腿发软,“我,我也不知道那人用的什么办法,能晕这么久。”
乌则明突然大笑起来,通红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似得。
将领士兵们再次后退,怕他走火入魔乱杀。
乌则明的侍卫站在远处安慰:“大人,莫气,当务之急是找出奸细。”
“奸细,奸细奸细!信上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千人奸细,就算这人是夸大,至少也有百人!”
“还不知是不是只有军营内部有奸细!”乌则明突然狂叫,感觉自己眼前雾气蒙蒙,根本寻不到出口。
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从姜巧婷进北蛮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原本清澈的池塘,现在怎么都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查!查!查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领!奴妓也不能放过!从头开始查!细查!”
二十万的兵马,不知要查到何年马月。
搅浑池塘的罪魁祸首,此时已经站在自家门前。
她敲敲门,发现门上了小铁锁。
深更半夜,家里没人?
一定出事了!
茵琦玉从小窗爬进去,点燃烛火。
没有打斗的痕迹,家里的东西都在。
桌上一封信。
茵琦玉焦急的打开,里面就几句话:【别着急,我现在在城主府做事,你去找苍伯,他会告诉你,放心,几天就回,顺便去cSZ。】
顺便去查圣旨。
担心闺蜜遇险,茵琦玉不想坐等天亮,赶紧烧掉信去找苍梧。
苍梧把茵琦玉请进门,没有怪她半夜敲门。
“苍爷爷,我娘说去城主府做事,这是为什么?做什么去了?”
苍梧安慰:“莫急莫慌,事情是这样的。”
苍梧缓缓道来,“城主府有大喜事,府中大动土,军营有奸细,城主不敢再用士兵进府做事,只能让府中的奴才顶上;”
“整个府邸里里外外都要打扫,休整,人不够用,至少需要再买五十人,可是,现在外头的奸细多,城主不放心刚买的奴才;”
“城主夫人便想出一个主意,让在府衙任职超过十年的官差小头领,派一名或两名亲属进府帮衬几天;”
“大家都怕去做事,万一冲撞了什么人,害了全家,许多聪明的早早就推脱掉了这件事。”
茵琦玉问:“为何不找其他当官的借家中奴才,这不是更方便么?”
苍梧摆摆手说:“我猜城主是怕其他府衙里也有奸细,士兵奴才目前都不可信,不如当差十几二十年的官差家眷、亲属让人放心。”
茵琦玉了然于心,细作不会跑去小头领家做家眷,“那,我娘为什么会去?”
苍梧接着说:“当差十几年的官差头领本就不多,东拼西凑,只凑到二十几个家眷;”
“我那几个学生都凑了人去了,只是有一个学生,在府衙当差快二十年,被选上必须出两名家眷去帮忙;”
“他家里老母亲年事高,媳妇恰巧刚有身孕,他去找上峰说这件事,上峰让找亲戚也行;”
“我也明白他上峰的不易,城主要五十个人,哪怕凑个四十个也行,现在连三十个人都没有,不好交代;”
“他本是寒门学子,家中亲戚胆子小,怕有个万一全家遭殃,所以他求到我这,让他师娘充个数;”
“可是,一个不够,你苗婆婆就找上你娘,这次去帮忙的,每人能领五两银子,你娘一听,就答应了。”
“......”茵琦玉能想象当时的情形。
姜巧婷一开始肯定演的不敢去,然后,一听有银子才敢勉强答应。
茵琦玉问:“要去多久?住在城主府里吗?”
苍梧点点头:“十天左右,已经去三天,这次去帮忙的人,进去后不能再出府,得把事情都做完,搜过身才能回家。”
茵琦玉理解城主的小心,家中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小心驶得万年船。
城主府戒备森严,想要精准找到圣旨所在的地方,很困难。
茵琦玉只希望闺蜜能平安回家,圣旨不圣旨,都是小事。
第229章 打工
第二天一早,茵琦玉背着背包出门。
见到苍梧在门前劈柴,她故意大声的打了一声招呼,“苍爷爷!这么早!”
苍梧问:“你进城去吗?”
茵琦玉点点头:“去城里找点事做,赚点银子过大年!拜托你帮我看着家门!”
苍梧点头答应:“成,你别乱跑,城里现在不太平!”
“知道了!赚到银子,给你们买好吃的!”茵琦玉已经跑远。
苍梧会心一笑。
“爷爷,我也可以去城里找事做。”苍凌翔从屋里走出来。
苍梧耐心教导孙子,“翔儿~家里的生计不需要你关心,你现在要做的是识字练字,等你做了官能为更多的穷苦百姓谋生路。”
苍凌翔眸光坚定:“爷爷,我一定勤奋念书,我要为爹娘伸冤!”
苍梧没有劝孙子放下仇怨,有执念才有动力。
茵琦玉进城后直奔户部,户部的围墙上全是招工信息。
有几个识字的衙差坐在墙边。
找工作的人说出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差事,衙差会帮忙找,两文钱读一则对应工种的信息。
有的百姓抱团凑钱,让他们帮忙多念几份工作。
茵琦玉对差事的要求是,包吃包住,工资高,不用扛重物,最好很空闲,工作地点离城主府近。
“扫大街......刷碗......扛米面......”
“不行不行,我不会。”
“缝衣服......打铁......上菜伙计......算账......”
“算账很费脑啊~不行。”
“诶?夜里守铺子一位,要求,十二岁至六十岁,男子,四肢健全会说话,允许睡觉,月银一两!”茵琦玉转眼看向地址,离城主府就隔了一条街。
“这工作是我的梦中情工啊!”茵琦玉撕下告示前往工作地。
茵琦玉看着店铺上的牌匾,愣了许久。
“富贵殡葬铺......”
她在周围绕了一圈,整条街就这一个铺子,门前道路宽敞,但是,几乎没人经过。
店铺门口停放着纸扎的马车,纸扎的人靠墙放着,全是丫鬟奴才的模样。
还有看着很花哨的美男子,看久了怪瘆人。
“谁会偷棺材?好像,确实值得偷,棺材不便宜;”
“一个月一两银子,就晚上上班,挺适合我的。”茵琦玉跨进铺子。
铺子面积很大,前厅摆着六口材质不同的棺材。
左右两边靠墙放着两个大柜子,摆着各种纸钱香火。
柜台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在打算盘。
男人络腮胡很浓密,看不出年龄,额头上的皱纹不多,不是中老年人。
眉心有一颗黑痣,这颗痣,看着很奇怪,茵琦玉没有仔细探究哪里怪。
不等裴永汉开口,茵琦玉拿出告示说:“找工作。”
裴永汉仔细打量茵琦玉,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裴永汉莫名的打了个哆嗦:“你这张脸,看久了挺瘆人的。”
“......”茵琦玉心里翻白眼,有你这个地方瘆人吗!
茵琦玉问:“你是掌柜?”
裴永汉点头做回应。
“为什么要求做事的人会说话?”
茵琦玉心想,为了方便和鬼谈判?
裴永汉像看傻子一样看茵琦玉,说:“有人小偷来了,你不会讲话怎么喊救命?”
“有道理有道理。”茵琦玉心想,只要不是让她和鬼聊天就行。
裴永汉示意茵琦玉到后院去。
裴永汉指着一间房,说:“自尽死的人不能摆家里,会运到这里来,放三天除掉怨气后再运走,你怕不怕尸体?”
茵琦玉摇摇头:“不怕。”
姐姐我杀过人,尸体怕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茵琦玉问:“只要晚上睡铺子里就成了吗?需要做什么”
裴永汉的说:“如果铺子收了尸体,子时要起来点三支大香,不能偷奸耍滑,大香能点到天亮,我上铺子来能看见。”
茵琦玉笑的很狗腿,拍胸脯保证:“掌柜的放心,这种事没问题,可还有别的要求?需要帮忙收放物件吗?包吃吗?”
裴永汉的摇摇头:“守夜的人不能碰纸扎物件,免得被鬼盯上,天黑就来上工,睡觉,上香,就这两件事;”
“厨房有吃的,夜里饿了自己做,每天有肉有菜;”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铺子里少了棺材算你的。”
茵琦玉拍拍胸脯说:“掌柜的放心,少了我脑袋也少不了棺材,不过,掌柜,进了小偷,我能打出去吗?衙门会不会抓我?”
裴永汉的说:“放心,只要夜里进铺子的小偷,你随便打,只要别打死,都不会治罪,跑去铺子外的小偷,只要他没偷到东西,你就不能再打了,会被治罪。”
“明白!什么时候上工?需要签文契吗?”茵琦玉问。
“今天就上工,户册带了没有?先看看户册。”
茵琦玉递上户册。
裴永汉翻开户册,“西江城过来的?这样,你先做五天,只要不出错,就和你签契约,这五天不算工钱,但是包吃住,厨房肉菜随便吃。”
“成!”茵琦玉满口答应,包吃,能省不少银子。
她们现在很穷,能省一餐是一餐。
裴永汉带茵琦玉到她睡觉的地方,放尸间的隔壁。
一张陈旧的床榻,有被子枕头,有桌椅,还有一个书柜,上面放了几本书。
裴永汉说:“今天外头太阳大,你可以拿被子去后院晒晒,白天若没地方待,你可以待在这里。”
茵琦玉指着书架,问:“掌柜,这些书,我能翻吗?”
裴永汉的点点头,回前厅去。
“这掌柜的还挺随意;”茵琦玉翻看书架上的书,“无聊的时候有书看,这工作不错。”
她抽出一本书,“吊死鬼复仇路。”
“......”茵琦玉拿起另一本书,“淹死鬼一百年也没找到替身......”
“哇,一百年都没找到替身,傻鬼么。”
茵琦玉抽出下一本书:“被奸夫银妇害死后,我变成了鬼。”
“哇,这么刺激。”茵琦玉把被子拿到后院晒,坐在后院晒太阳看书。
裴永汉空闲到后院,见她抱着书很认真的看,惊讶:“小子,你能识不少字?”
茵琦玉回答:“只要是字,我都认识。”
裴永汉摸着山羊胡,不禁好奇,“既然识字,可以做许多干净的活计,怎么跑这来?”
茵琦玉说:“睡个觉就有一两银子,还有饭吃,还能晒太阳看书,这活计可不好找。”
“......”裴永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这么懒。”
茵琦玉见裴永汉不像刻薄的人,打开话匣闲聊,“掌柜,一两银一个月,这么好的活,怎么招不到人。”
裴永汉叹气说:“原先有一个老头守夜,做了十年,半个月前,铺子里来了一个上吊自尽的客人,夜里诈尸,把他吓死了;”
“后来,招过几个人,都说在夜里听见外头呜呜呜的声音,鬼哭狼嚎的,被传成老头在哭。”
茵琦玉感到背脊发凉,又莫名的兴奋,问:“你证实过没有?是人在哭还是鬼在哭?”
裴永汉眼神闪躲,辩解说:“确实有呜呜的声音,就是风吹进门缝的声音而已,你要是害怕,房里的蜡烛可以点天亮。”
“哦。”茵琦玉非常好奇鬼是怎么叫的,期待夜幕降临。
第230章 打工2
茵琦玉找到工作的时候。
姜巧婷和苗氏被分配擦洗长廊。
百米的长廊,每一个角落都要擦洗,包括高高的顶梁。
顶梁两米五左右,好在不需要人爬上去擦洗。
府里有专门的工具,长长杆子,头部是弯的,套上布就能擦洗顶梁。
只是,人在下面,擦洗的时候水会滴在头上。
大冬天的,水哗啦啦的滴在身上,非常冻人。
姜巧婷找内管事去要雨布。
城主府的内管事很大方,只要能把事情办妥帖,雨布这种小物件随便拿。
姜巧婷用雨布缝成两件带帽子的防水雨披。
擦洗房梁时,别抬头,水滴就会顺着帽子流下去。
苗氏不禁夸赞:“这雨披真好,下小雨的时候最适用,不必穿厚重的蓑衣,不用腾出手撑伞。”
姜巧婷也很喜欢这两件雨衣,“等走的时候,咱们问问内管事的,能不能把雨披带走。”
苗氏高兴的点头,“这雨布比外头卖的厚实很多,可不便宜,要是能带走,就太好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城主府面积非常大,快赶上两个体育馆。
主子出门要抬轿。
姜巧婷负责的长廊,从两个院子中间穿过,两侧是两个大客院。
长廊尽头是小花园。
府里三个花园需要改造,这个花园是最先改造好的。
大小主子只要不出门,每天就去那儿溜达。
以免有人进长廊被冷水淋到。
姜巧婷找内管事要来两块大牌子放在长廊进出口,写着‘清洗中,请绕道’。
再用好看的布条拦住路口。
内管事的觉得姜巧婷这样的做法极聪明,不仅给自己规避灾祸,也免去主子被脏水淋到惹出不愉快。
主子们不从门廊走,也可以从长廊旁边的院子里走。
今天午饭过后,主子们吃完饭去花园消食晒太阳。
姜巧婷和苗氏正专注洗房梁。
“母亲!你的发髻松了,就快散开了!”稚嫩清脆的声音传到姜巧婷耳里。
紧接着,是发簪落地的声音,发簪上的珠子散落在地。
“王妃娘娘恕罪!”婢子赶紧跪下捡珠子。
被称作王妃的城主夫人,披头散发,居高临下的看着捡珠子的婢子,“我的头发这么难梳?还是现下时新的发髻太难梳?”
“这是这个月第五回散了发髻!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婢子吓的猛磕头,“王妃娘娘饶命!奴婢错了!”
郡主安慰城主夫人:“母亲,莫生气,我陪你回去重新梳发。”
郡主转眼怒视婢子,“梳头都不会,要你何用!来人,把这傻子拉去剁手!”
附近的侍卫立即上前,把婢子拉下去。
“不要啊!王妃娘娘,奴婢伺候你多年,真的不是有意如此!”
“王妃娘娘,饶命!”
“王妃娘娘奴婢知道错了!请娘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婢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没有一个主子和奴才为她说情。
姜巧婷用余光看了几眼,她可不会犯傻去做救世主。
自己的小命还架在北蛮的火上,岌岌可危。
她听说城主有一个老来女,十四岁,是他唯一的嫡女,被耶律鸿封为郡主。
她猜,应该就是眼前这位草菅人命的姑娘。
城主夫人撩过自己及腰的长发到胸前,皱眉道:“想梳个与别人不同的发髻,就这么难吗?”
“母亲,您的头发又多又长,确实不好梳,不过,总能找到会梳的奴才,我先陪您回去。”
郡主说话温柔,说的话也很中肯,不像是一个会砍手砍脚的主子,和刚才狠厉的模样大相径庭。
姜巧婷清楚郡主这种人,只会正眼去瞧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但凡低一阶级,她都会不屑一顾。
皇权世界,主子这样的行为没有对错。
奴才的命都可以随意拿走,更何况只是一只手。
城主夫人话语带着怒气:“下个月,你小嫂子进门,不止全城的官眷会来,京城也来不少送亲的官眷,我总不能顶着和谁都一样的发髻见客吧!”
郡主想了想,对身边的丫鬟说:“传话下去,谁要能梳出三种京城都没有的发髻,且好看,母亲又满意,赏银百两!”
姜巧婷眼睛里泛着金光,路费来了!
梳头发而已,这笔钱赚的容易!
有钱能让胆子变大,姜巧婷拿掉雨帽,跨过长廊。
苗氏来不及阻止,只能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姜巧婷对城主夫人福了福身,姿势并不标准,她怕太标准,会显得突兀。
她恭敬的说:“娘娘,民妇会梳几种好看的发髻,且可以保证一天不散落,若娘娘满意,民妇可以教会您身边的婢子。”
城主夫人侧眼瞥向姜巧婷,语气不屑,“哦?大言不惭,你可知道后果?”
姜巧婷恭敬的说:“娘娘可否给民妇几条发绳,一把梳子,民妇可以在这里为您梳发,不用一盏茶。”
郡主满眼不屑,“不用一盏茶功夫就梳好的发髻,能有多好看!”
“我见多了你这种急功近利的农妇,为了名利尽说大话,来人,赶她出去!”
城主夫人开口:“慢着。”
最近,她被发髻的事弄的烦躁不已,既然府里奴才手艺不行,那就试试外头的人。
“本妃就给你一次机会,梳的好,赏银百两,梳不好,手就别要了。”
城主夫人的语气幽冷,一般人早吓跪。
姜巧婷心里没有一丝丝惧怕,“是!”
郡主冷哼:“胆子不小!夸下海口做不到,我砍了你的手!”
“去搬椅子过来!”城主夫人下令。
下人的手脚很快,不到两分钟,椅子、梳妆台都搬齐全。
苗氏僵硬的站在原地,额头已经溢满冷汗。
姜巧婷是她请来充数的。
万一出事,查到她不是丈夫学生的亲属,两家人都有麻烦。
姜巧婷脱去雨衣,洗了手。
上大学,她专业是表演,副修报了妆效,化妆梳头对她来讲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百两,手上编发的速度飞快。
在一旁观看的婢子眼睛都来不及转,更加做不到记住过程。
郡主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内管事闻言也捏着冷汗来瞧个究竟。
人是他放进府做事的,出了篓子,他也会受牵连。
姜巧婷有条不紊做成发髻,从盒子里挑了一根绿翡翠珠串发簪。
把两缕碎发缠绕在簪子上,插在发髻上,“娘娘,瞧瞧,觉得如何?”
城主夫人睁开眼,看着镜中人有一瞬的恍惚,脱口而出,“好看!”
郡主夸赞:“真奇怪,我怎么觉得母亲又年轻了十岁。”
城主夫人摸着发髻,赞叹,“我也这么觉得,怎么好像年轻了。”
姜巧婷微笑不语。
郡主怂恿:“母亲,你使劲摇一摇,可会散。”
城主夫人摇头晃脑,起身在院子里快走了一圈,发髻纹丝不动。
“好!好!赏!”城主夫人高兴不已。
妆容是一个女人的门面,妆容好能撑起大场面。
内管事的立即在记事簿上找到姜巧婷的名字,记上银两,“等你离府,银子会给你。”
姜巧婷点点头,“多谢。”
“她不用走了,以后就留下来为本妃梳发吧。”城主夫人说。
第231章 打工3
姜巧婷闻言,不急不躁的拒绝:“娘娘,民妇家中有一幼子,实在不宜久留,望娘娘体恤;”
“民妇愿意把所有技巧都传授给您的丫鬟,教会为止,教不会民妇不走。”
城主夫人觉得这样也好,自己人用的更放心,“绿心,蓝心,你们二人每天随她学梳妆,学不会,你们知道后果。”
“是,娘娘!”绿心和蓝心异口同声。
城主夫人心情愉悦,与小女儿去小花园。
绿心和蓝心紧盯‘老师’,等待授业。
姜巧婷见她们一本正经又怕到哆嗦的样子,有些同情,“等我把长廊打扫完,再教你们。”
内管事赶忙摆手,“这里的事我会找人做,你这些日子就专心教她们,银子照给。”
姜巧婷问:“管事,我在什么地方教她们?”
内管事想了想,吩咐绿心:“带这位夫人去青竹客院,屋里有梳妆台。”
绿心福了福身:“是。”
内管事看向姜巧婷,小声提醒:“青竹客院离侍卫营房较近,别乱走动。”
姜巧婷感谢:“多谢管事提醒,劳烦管事找一位年轻脾性好姑娘随我婶娘一起做事,她老人家年岁大,重活干不了。”
姜巧婷最清楚什么时候提要求最合适。
现在,她的存在和主母的喜乐挂钩,内管事定然乐意帮她这个忙。
内管事考虑都不考虑就答应:“行,我找个勤快的帮你婶娘,你好好教,主母必定还有赏。”
他们的对话,苗氏全听见了,她终于可以舒一口气。
姜巧婷调皮的与她眨眨眼。
苗氏嗔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吓的我后背都湿了!”
苗氏担心姜巧婷会惹出麻烦,可是,她没能力阻止。
只能期盼姜巧婷能顺利应付任何状况。
姜巧婷脱去雨衣,随绿心去青竹客院。
一路上,绿心和蓝心脸上写满慌张和不安,她们想起主母说的后果,就想哭。
到了青竹小院,姜巧婷站在门口左右观察片刻。
几十米外一个院子门口挂着白灯笼。
姜巧婷猜测,那里应该就是挂满白色灯笼的诡异小院。
“夫人,请进。”绿心打开院门。
姜巧婷点点头跨进院子,鼻腔瞬间被一股青竹的香气包围。
前院小道两边全是细细的绿竹,绿竹下,还有冒尖的竹笋。
姜巧婷说:“这竹笋炒肉一定很香,放些咸菜进去,下饭的很。”
绿心和蓝心朝竹笋看去,听着她温柔俏皮的话,心里的恐慌莫名消散不少。
进屋后,姜巧婷安慰说:“莫怕,只要你们有手,我一定教会你们如何梳起好看的发髻,一旦开了窍,什么发髻都手到擒来。”
绿心和蓝心眼里的慌乱瞬间平复下来,同声说:“有劳夫人!”
姜巧婷请绿心坐下,“多练习,熟能生巧,我今天教你们如何编发。”
“夫人,我们会编发。”蓝心说。
姜巧婷没有说话,放下绿心的发髻,挑出一小簇头发开始编龙骨辫。
蓝心眼里放光,惊奇道,“头发还能这么编!”
姜巧婷问:“可想学?”
“想!抱歉夫人,是我们狭隘了。”
姜巧婷开始教学,“这叫鱼骨辫,纹理密集,最扎实的一种编发,只要尾巴扎紧,飞上天都不会散开。”
“这叫四股辫,顾名思义,用四簇头发编织而成,适合编的粗一些,日常见亲友不会让人觉得严肃。”
“这叫蝎子鞭,编起来是弯的,用来缠住发髻很好看,不漏发。”
......
姜巧婷没有把所有的梳头技巧倾囊相授。
时间有限,且,教的太多,太拔尖儿,反而不利于自己。
绿心和蓝心认真的听,渐渐的忘记会被砍手的风险。
吃过晚饭,两人继续练习编发,姜巧婷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指导。
“编发的方法容易学,难的是要编的一丝不苟,一定要多练习;”
“这两天,你们只练编发,能编出完整的鱼骨辫和蝎子辫之后,我再教你们如何梳发髻。”
绿心和蓝心异口同声:“是,夫人。”
姜巧婷说话柔中带刚,并没有显露一丝威压。
但是,绿心和蓝心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哪怕一丝的不屑都不敢表露。
不知为何,她们的心里莫名的产生一个枷锁,不断的提醒她们,不能不敬眼前这位夫人。
次日,天还没大亮,姜巧婷被绿心叫醒,“夫人,王妃娘娘请你去梳头,今天,她要带郡主去郊外赏梅,许多官眷都去。”
赚钱的机会来了!
姜巧婷迅速洗漱干净去见城主夫人。
她到的时候,城主夫人刚起来,穿着白色睡衣,裹着毛皮斗篷坐在梳妆台前。
姜巧婷先是为她梳顺头发,轻轻柔柔,城主夫人舒服的合上眼睛,昏昏欲睡。
姜巧婷来前询问过绿心,城主夫人并不赶时间。
她特意放慢速度让绿心和蓝心观看。
梳好发髻,姜巧婷温柔的说:“娘娘,您瞧瞧,可要民妇更改。”
城主夫人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开眼笑:“好,很好,大赏!”
姜巧婷早听说城主府日常赏赐分‘大赏’‘小赏’,以及‘赏’。
‘赏’为半角银子。
‘小赏’为一两银。
‘大赏’为一颗金花生,半两重,换算五两银子。
近身嬷嬷立即递上金花生。
姜巧婷笑着收下,说:“请问嬷嬷,娘娘今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嬷嬷指了指后边的晾衣架,“银丝紫裙。”
这时,城主夫人已经从首饰匣里拿出两支紫色珠宝镶嵌的发簪。
姜巧婷看了一眼衣服,再看城主夫人手里的发簪,这是想扮演一串葡萄么。
她福了福身,说:“娘娘,若信得过民妇,民妇可为您选合适今日华服的朱钗。”
城主夫人反问:“你是说,本妃选的这两支不适合?”
屋里的下人寒毛直竖,从没有人敢反驳主母。
姜巧婷面不改色,说:“匣子里的首饰华贵精致,就如娘娘一般,贵气十足;”
“只是,今天的衣裙是紫色,若再配上紫色宝石簪子,压迫十足,官眷怕是不敢抬头与娘娘说话了;”
姜巧婷指了指匣子中绿宝石朱钗,“绿色配紫色,端雅中带了一丝可爱,配上娘娘肤白唇红,怕是要比梅园中的梅花还要让人垂涎。”
城主夫人嘴角上扬,摸摸自己的唇,故作嗔怪,“胡说八道,拿来试试。”
姜巧婷选了一支绿宝石步摇,和一支只有一颗紫珠子的简易簪子。
城主夫人看到效果,满意的点点头,“本妃总以为什么颜色的衣服该配什么颜色的首饰,没想到,紫色配绿色,竟有这样的效果。”
贴身嬷嬷为她穿上衣服,“咱们娘娘真好看。”
奴婢也纷纷附和夸赞。
城主夫人抬起手臂在镜中转圈,越看越喜欢今天的装扮,“本妃非常满意,双份大赏!”
姜巧婷手里捏着三颗金花生,欣喜不已。
一天赚十五两路费,加上昨天的一百两,够买车了。
姜巧婷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再赚二百两!
第232章 鬼叫声
茵琦玉下午晒太阳一直昏昏欲睡,收完被子一觉睡到子时。
起来上完香,去厨房找吃的。
“还真有肉有菜,这掌柜人不错。”茵琦玉着手做饭。
“嗷~呜呜呜呜~”
茵琦玉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细听,等了许久,没有声音。
她回灶台前继续炒菜。
“嗷~呜呜呜呜~”
茵琦玉又跑去门口,侧耳倾听。
“呜呜呜~”
这回声音变小了,越来越远。
“哭的那么凄惨,死的一定很痛苦。”茵琦玉关上门回灶台吃饭。
吃完饭睡意全无,回屋看鬼书。
“嗷~呜呜呜呜~”
由哭叫声远至近,过一会儿声音又由近到远,直到消失。
这东西似乎绕着附近的街区在游荡。
茵琦玉觉得这不像是鬼在叫。
她记得前世在某音里有一则很火的视频。
一只阿拉斯加犬被欺负,一直呜呜的哭,眼睛哭红。
“听起来像是狗在哭,狗哭狼嚎。”
“这狗怎么哭成这样,可能主人死了;”
“唉,真可怜,没主的狗狗像根草。”
“可惜我已经有小北,不能移情别恋再收养别的狗。”
“也不知道小北这傻狗在山里怎么样了,等攒够路费再接它下山。”
茵琦玉碎碎念把自己念睡着了。
外头哭唧唧的大狗,在城主府附近的街道,一圈又一圈绕着哭嚎。
它明明闻到主人的气味,怎么就是找不到。
好冷,先回窝里睡吧。
大狗停止哭泣,跑回一个死巷子里,稻草上残留两个主人的气味。
茵琦玉抱着鬼故事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裴永汉检查香火,烧完的长度符合要求,“昨晚可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嗯,挺凄惨的哭声。”茵琦玉抱着大碗,坐在门槛上吃面。
“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每一个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思念的家人。”
茵琦玉随口敷衍,她可不能说是狗在哭,担心掌柜找关系户来接班。
附近有鬼就没人抢她饭碗,
她现在很穷,丢不起饭碗。
茵琦玉的话让裴永汉惊愕,喃喃说:“每一个你怕的鬼,都是别人思念的家人......”
“小伙子,见解不凡呐!
裴永汉拍拍茵琦玉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给你多发一点银子过年!”
茵琦玉眼睛睁的澄亮,“谢谢掌柜!我一定好好吃饭睡觉上香!”
裴永汉笑着去前厅做事。
茵琦玉若有所思。
她刚才近距离看了一眼裴永汉,眉心的黑痣,颜色好像比昨天下午的时候浓,难道是错觉?
茵琦玉吃完早饭去城主府附近溜达,正巧看见城主夫人眉开眼笑走上马车。
“穿的那么紫,像颗葡萄。”
茵琦玉绕着城主府走了几圈,轻声抱怨:“早知道就不费力去工部放火了,偷来的牌子都用不上。”
她吃完中饭才回棺材铺。
裴永汉正在打包元宝蜡烛香,足足有二十筐。
“掌柜,哪家有钱人死了?这么体面。”
裴永汉说:“这些是城主府要的,五年前,城主刚娶进门的侧妃突然发疯,怀着孩子投井自尽,怨气很重,一到夜里,她住过的院子就风吹草动,闹的很。”
这是闹鬼了?
茵琦玉换上一副八卦的嘴脸,“这只鬼是掌柜你去收拾的?”
裴永汉白了她一眼,说:“我是卖棺材的,又不是道士,我可不懂收鬼;”
“当年城主请十几个道士做法事,把侧妃的魂魄压在井底;”
“每月初一,十五,在她院子里烧九九八十一根香,四斤金银元宝,说是,烧足三十年,就平安无事了。”
茵琦玉探问:“那个侧妃为什么自尽?”
“不知道。”裴永汉想了想,说,“不过,外界传言,那侧妃是冲撞到不干净的东西,被鬼迷住抵命了。”
茵琦玉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世上哪里有那么多鬼,估计得罪贵人被害死的。”
“能得罪什么贵人,这位侧妃来头可不小,是太后的亲妹妹,太后赐的婚,城主夫人也要让她三分。”裴永汉没有再说下去,抬起箩筐朝门外走去。
茵琦玉蹲在原地,若有所思。
太后的亲妹妹?
才嫁进府就自尽?
茵琦玉怀疑,这个侧妃是被太后派来找圣旨的。
弄巧成拙,城主不得不杀她。
即使想要掩人耳目,传出鬼神之说,没必要说烧三十年,说十年不行吗?
为什么是三十年?
过了两天,姜巧婷从绿心口中也打探到这件事。
姜巧婷感叹,“烧足三十年才能平息她的怨气,这位侧妃的怨气肯定很大。”
绿心小声说:“孩子已经八个月了,我听老嬷嬷说,怀着大崽子的妇人,即使不是自尽,怨气也会很大。”
姜巧婷说:“孩子好不容易投个胎,结果没出来就死,双份的怨气。”
绿心和蓝心点头赞同。
姜巧婷没有再多问,继续教学,“今天学双云发髻,适合赏花喝茶,适合不是正式拘谨的宴请。”
绿心和蓝心互相练习时,姜巧婷坐一旁喝茶,是两个徒弟拿来的上等好茶。
她们以后是否能走康庄大道,全靠姜巧婷传授的技能,自然要供起来孝敬。
姜巧婷疑惑,为何要烧足三十年?
为什么不是二十年,不是十年,四十年?
三十年,城主可能都已经死了。
姜巧婷恍然大悟,‘烧足三十年’是传出去给太后和皇帝听的。
意思是,他死后才会交出圣旨。
也或是,告诉太后,直到她死,都见不到圣旨。
圣旨会藏在哪里呢?
魂魄被压在井底,难道在井底?
不对!
这个答案太明显,圣旨不会在井底。
或许,就在井底。
就是因为太好猜,越让人认为不可能的地方,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
姜巧婷深思熟虑后,认为井底肯定有东西,但不是圣旨,很可能是陷阱。
如果不是藏在井底,会藏在哪里?
狗窝先不考虑,她不敢去闯狗窝。
搜身进府,她为防意外,不敢在胸衣里藏药。
夜探鬼院子,她更不敢。
她没能力躲过巡逻的侍卫。
能传信给二傻子就好了。
第233章 藏在哪里
第二百三十三章 藏在哪里
茵琦玉正在看书晒太阳。
“小巴!与我一起把东西送进城主府!”
听到掌柜的喊声,茵琦玉嗤笑一声,说:“怎么会有人叫小巴,那他老子不得叫大巴?哥哥叫中巴?孙子,叫巴士~”
“小巴!”裴永汉走到后院喊。
茵琦玉抬起头望向他。
“额......”茵琦玉忽然想起来她姓巴。
“来了!我能碰这些吗?”茵琦玉看见一地的纸钱纸人纸房子,“你说过,我守夜的不能碰。”
裴永汉说:“抬箩筐没关系,这几天白天的伙计家里有事,抬货搬货你要积极些。”
“哦,给工钱吗?”
裴永汉着急送货,连连答应,“给给给,等会儿给你十文钱。”
“行吧。”茵琦玉应下,能多十文也好,她们现在很缺钱。
茵琦玉放下书,和裴永汉的拉车去城主府。
以为只是把东西放在府门口,没想到还要把东西搬进闹鬼的院子。
茵琦玉心里乐开了花,瞌睡送枕头,好运来!
裴永汉驾轻就熟,领着茵琦玉去死过人的院子。
茵琦玉觉得奇怪,如果圣旨藏在院子里,肯定会有侍卫偷偷跟着他们,监视他们俩才对。
为何一个侍卫都没有?
是她猜错了?
上一次她来时,暗处也没有人。
或许东西并不在这里。
跨进院子,一个管事嬷嬷在里面等他们。
“富掌柜,老规矩。”管事嬷嬷说。
裴永汉眸光微闪,笑着点头:“好嘞!”
管事嬷嬷凝视茵琦玉,问:“这是新伙计?”
裴永汉回答:“招来守夜的,白天的伙计家中有喜,这几天没上工。”
管事嬷嬷轻嗯,目光一刻不离茵琦玉。
茵琦玉埋头做事,眼睛不敢东张西望。
她在搬东西时,不经意的瞥到嬷嬷的手,绝对是一个练家子。
圣旨肯定就在这个院子里。
她和掌柜进门起,一直没有人跟着。
城主就是故意做出一副,不在意有人进出这个院子的姿态,免除外人怀疑这院子有问题。
一个死过人的院子里如果放暗卫,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派一个年长的嬷嬷监视他们这样的外人,最好不过。
茵琦玉和裴永汉来回几次,把元宝蜡烛香搬进院子。
放下最后一筐蜡烛,茵琦玉跨出院子,恰巧看见几十米外的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四目相对。
两人来不及错愕。
茵琦玉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以免让暗处的人起疑,她紧跟裴永汉离开。
茵琦玉只是朝闺蜜动了动眼睛,微微点点头。
姜巧婷了然,圣旨果然在那个院子里。
剩下的,就是要搞清楚东西会放在哪里,如何用假圣旨偷龙转凤。
如果她能进去看一眼就好了。
“夫人,怎么了?”绿心见她没走。
姜巧婷故作随意的说:“刚才看见有两个人抬着箩筐进侧妃的院子。”
绿心解答:“明天就是十五,应该是富贵棺材铺来送元宝蜡烛来了。”
姜巧婷探问:“每个月烧香,都是城主亲自去烧的吗?”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下人做的活计。”
姜巧婷没有再多问。
“你们三个!过来!随我去收拾院子!”
正当三人要走的时候,管事嬷嬷站在‘鬼院’门口朝她们喊。
姜巧婷激动不已,想什么就来什么!
‘好事’会轮到她,并不奇怪。
府中下人紧缺,能抓一个空闲的实在难。
姜巧婷跟着绿心和蓝心进‘鬼院’。
管事嬷嬷指着井边一个大铜盆,说:“把灰和蜡烛香杆子都收拾干净!”
绿心觉得姜巧婷做这种活不合适,忙和管事嬷嬷商量,“嬷嬷,这位夫人这些日子要为娘娘梳头,不好碰这些东西。”
管事嬷嬷没有为难,轻嗯了一声。
绿心对姜巧婷说,“夫人,你先去用饭吧。”
姜巧婷感觉出这位嬷嬷的气质不同于普通奴仆。
她天天和会武的闺蜜混在一起,遇见的人如果武功很高,她能感觉的出来不同。
姜巧婷表现的很局促,“府邸太大,没有你们带路,我怕走错地冲撞贵人,我就坐这儿等你们,我瞧这活应该很快能做完。”
“那行,请夫人稍候。”蓝心说。
姜巧婷坐在门槛上,故作呆滞的盯着绿心和蓝心做事。
管事嬷嬷悄悄关注她,没有任何异常,才专心带着绿心和蓝心快速清理院子。
姜巧婷的目光像是漫无目的的瞥来瞥去。
估算藏匿圣旨的可能性。
屋内和屋外藏匿指数,各百分之五十。
现在她只能看见屋外的情形。
如果藏在屋外,会藏在哪里?
埋在某一块砖底下?
如果埋在地下,翻找起来很麻烦。
姜巧婷的目光被水井边的几棵大树吸引。
埋在树下?
她看向树上的白色灯笼。
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几十个灯笼。
油纸糊成的白灯笼,灯笼接近半米高,密密麻麻的在风中摇摆。
姜巧婷缓缓闭上眼,掩饰眼中的激动。
圣旨很大可能藏在灯笼里。
当天夜里,姜巧婷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离开城主府再找闺蜜商议偷取圣旨。
很平静的又过去半个月,进府帮忙的家眷纷纷离去。
绿心和蓝心学习能力不错,一个编发细致,一个盘发牢固,各有所长。
这天早上,姜巧婷放手让她们为城主夫人梳发。
绿心和蓝心脸上可见的慌张,怕自己做不好,惹怒主子。
姜巧婷鼓励:“莫怕,娘娘是宽厚之人,就算今天做的不甚满意,娘娘一定会理解,你们日后多练习就是。”
城主夫人闭上眼,“今天本妃无事,且让你们试试。”
“是!”绿心和蓝心福了福身。
姜巧婷递上梳子,“你们可以的。”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因为紧张,速度没有很快。
城主夫人今天心情不错,顺嘴表扬:“不疼,看来是学到些东西了。”
“回娘娘,是巴夫人教的好。”绿心趁机夸师傅,就当报恩。
过了一会儿,两人为城主夫人插上发簪,蓝心说:“娘娘,您看看是否需要改动。”
城主夫人睁开眼,摇着头左右观赏,“嗯?不错,赏。”
绿心和蓝心的身体颤抖,赶紧跪下,“谢娘娘!”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领赏,却是第一次如此激动能得到赏赐。
城主夫人的发量比常人多,很长很厚,做发髻很不容易。
每年,因为梳头梳不好被责罚的丫鬟不计其数,从没有丫鬟因为梳发髻被赏。
姜巧婷趁机辞行:“娘娘,两位姑娘以后多练习,会做的更好,民妇今日该回家去了。”
城主夫人缓缓起身,依旧没有正眼瞧姜巧婷,“多留些日,万一这俩丫头出错,你好顶上。”不容许拒绝的语气。
姜巧婷只能先应下再做打算,“是,那民妇就多教绿心蓝心一些日子,请娘娘允许民妇给家中孩子带封信,以免担心。”
“嗯,允了,去找内管事让他代写,赏一百两给你儿子过日子吧。”
“谢娘娘!”姜巧婷弯下腰感激。
第234章 害怕就点灯
姜巧婷去找内管事,他已经收到通知,早早准备好笔纸,“夫人,需要如何写?”
姜巧婷感叹,城主府的人可真小心。
只是,小心的有点傻。
如果她真要和外头说什么秘密,为什么非要在信里写,不能离开后再口传吗。
除非,城主夫人打算留她一辈子。
姜巧婷可不认为自己值得被留下一辈子,她只是会梳头,没那么值钱。
她愿意教绿心和蓝心的东西,都已经学会,只是熟练度差一点而已,最多留下来再指导几天。
姜巧婷问:“管事,请问,大概何时我才能回家,我实在是想念家想儿子。”
内管事想了想,说:“五天后县主嫁进门,我估计主母是想留你到婚事结束,这些日子宾客多,留你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且放心,主母喜欢家生子在身边伺候,不会让你久留。 ”
姜巧婷福了福身,感激:“有劳内管事,就写,英俊,五天后城主府婚事结束,娘就回家,莫担心,有急事找爷爷或婆婆帮忙,夜里若害怕,就多点几盏灯,莫要省银子。”
“内管事,我婶娘在右边的后门等我一起走,请她把信交给我儿子就行。”
内管事把信封好,忽的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郡主的贴身奴婢来找我,让我请你帮忙指导她梳发。”
姜巧婷表情显得很乐意,“还是放在青竹客院教学吗?”
“嗯,还是放那儿。”
内管事拿了一个钱袋子,把赏银装进去。
姜巧婷说:“管事,麻烦你,把之前赏我的银子一起交给我儿子吧。”
内管事答应:“行,你去青竹客院,稍后我让人去叫郡主的丫鬟。”
“是。”姜巧婷心中不免忐忑,她抵触与郡主以及她身边的人接触。
她在府中待了大半个月,被郡主砍手砍脚的奴才已经超过五人。
除了郡主如此,别的小主子也都不是好相处的人。
有些主子对奴才非打即骂都算轻的,有的奴才,被扒衣服绑在院门口吹风冷风,冻半日才能放开。
皇权至上的时代,她惹恼这里的主子,她根本没能力逃。
她没有资格评判这些主子可恶。
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签了死契的奴才本就可以随意打杀。
姜巧婷坐在青竹客院喝茶感叹。
她现在只想拿到圣旨后,赶紧离开城主府,离开满西城。
这个地方太压抑。
过了一会儿,绿心和蓝心身后跟着四个丫鬟进院子,“夫人,这位是郡主的一等丫鬟,竹飞;”
“这位是郡王妃身边的一等丫鬟,青雪;”
“这是灵侧妃的丫鬟,百吉;”
“这位是二少夫人身边的丫鬟,香梅;”
“各位主子让她们来请你传授梳发技艺。”
姜巧婷面上露着和蔼的微笑,“哪里用的到传授二字,瞧瞧瞧瞧,一个个怎么都长的那么好看!我一个女人,都快迷了眼咯!”
原本面无表情,一副高高在上的丫鬟们,莫名的舒展笑意。
谁会不爱听好话呢。
姜巧婷接着说:“既然你们想学,我必定把会的都教给你们!”
“只是,咱们丑话说前头,若因为你们不认真学,导致你们梳不好,被主子责罚剁手跺脚!可不能回头找我的事儿!”
姜巧婷是在利用各院主子的狠厉,立自己的威。
几个婢子的眉目瞬间谦逊起来。
特别是郡主的贴身丫鬟,刚进门的时候鼻孔朝天,狗眼看人低的姿态。
现在,脑袋放低了,眼里满是求学欲。
姜巧婷柔声说:“绿心和蓝心十五天出师,你们一定也可以!”
“蓝心,你把头发解下来,绿心,你编发给这些小美人看。”
打完巴掌给糖,姜巧婷运用的游刃有余。
茵琦玉每天白天都会在城主府附近溜达,今天一早,她看见一群群妇人从城主府后门离开。
今天是帮忙的人离府的日子,她蹲在附近等闺蜜出来,只等到苗氏一人。
苗氏刚跨出门槛,后门就关上了。
“苗婆婆!我娘呢?”茵琦玉冲过去询问。
见苗氏一脸愁容,她以为闺蜜出事了。
“我娘还活着吗?”茵琦玉焦急。
“没有没有,你放心,好着呢,就是过的太好所以才麻烦啊......”苗氏越说越轻。
她拉着茵琦玉走了很长一段路,在没人经过的小巷里停下,把信和银袋子交给她。
“英俊,你娘被留下教丫鬟梳头,这些是这半个月的赏银,还有你娘的信,银子你一定放好!财不外露,明白吗?”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把银子和信塞进怀里,“婆婆别担心,我娘教完学就能回家。”
她信任闺蜜的能力,如果连城主府里的人都搞不定,进了北蛮皇宫,怕是分分钟被玩死。
苗氏叹气,脸上的担忧很真切。
茵琦玉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安慰:“苗婆婆,我娘知道棒打出头鸟的下场,她一定不会故意高调做事。”
苗氏也知道说多也没用,就算真出事了,她压上全家也救不出人。
“走吧,咱们先回家。”苗氏说。
茵琦玉摇摇头:“苗婆婆,我在城里找了份工作,过年再回家。”
“什么工作?”苗氏问。
“给人看守棺材,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住。”
“这工作不错,别害怕,死人不会害人的,那我先回去,你银子千万放好!”苗氏再次叮嘱。
茵琦玉咧嘴笑,拍拍胸脯保证,“人在钱在!”
“......”苗氏嗔了她一眼,说:“那也不用这么严重,人命比银子重要。”
待苗氏离开后,茵琦玉打开银袋子瞄了几眼,“哇,快三百两了,路费应该够了。”
茵琦玉打开信,她知道闺蜜的每一句话肯定都有含义。
“害怕,就多点几盏灯......”茵琦玉立即明白圣旨所在之处。
“五天后,婚事结束回来?意思是不能把偷圣旨的事拖到婚礼后,为什么?”
她把信带回棺材铺烧尽。
正巧明天是初一,北蛮人对初一很看重,不是结伴去寺庙就是在家里烧香拜佛。
她可以向掌柜要假一天,潜进城主府。
第235章 小北危机
自从工部被烧,户部夜里的巡逻不敢再松弛,但凡屋里有灯,很快被发现并吹灭。
白三和白七只能在白天,午休衙内没官员的时候进去查籍册。
西江城的籍册整整一墙,没有区域坐标,没有任何头绪,他们只能一本本的翻。
“老七,有没有可能,他们俩根本没有补户册?”
白七很肯定自己猜想不会出错,“他们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有了户册,在北蛮生存才会方便,他们一定会找机会补办户册。”
白三不禁好奇,“老七,你说,他们要想回家,会用什么办法回去?山上巡逻的人非常的多,茵夫人不会武功,两人想用密道回去几乎不可能。”
白七想不出除了用密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回家,“或许,他们会在北蛮生活几年,等耶律鸿放松警惕再从密道走?”
白三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其实,茵少爷可以假扮边境士兵,跳城墙离开。”
白七说:“那臭小子不会一个人走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肯定。
他总感觉茵琦玉和姜巧婷的情分,不只是继母继子那么简单。
白三嘀咕:“如果,耶律鸿把密道封死,他们又能想什么办法离开呢?”
两人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这对母子为了回家,计划把北蛮君王给换掉。
此时,茵琦玉买了几只烤鸡,坐等天黑进城主府。
子时,她为死人点完香,换上黑色夜行衣翻墙出去。
快到城主府时,她隐隐听见狗哭声。
“可怜的狗狗,送它吃一只鸡。”茵琦玉在路边放了一只烤鸡。
她小心翼翼跑去城主府墙边,呜呜呜的狗哭声渐渐接近。
茵琦玉心想,找机会见一见这只可怜的狗,长的帅的话带回家给小北做老公。
她没有亲眼所见,这只爱哭的狗狗闻到烤鸡时,高兴的咧着嘴。
它兴奋的在烤鸡旁边跳来跳去。
不是因为烤鸡香喷喷,而是因为烤鸡是主人给的,烤鸡上有主人的气味。
“汪汪汪汪!呜~~~”小北向天咆哮。
一队巡逻兵朝它走来,驱赶:“去去去!哪里来的野狗!”
小北叼起烤鸡狂奔。
“这只野狗真肥!天冷的很,吃狗肉煲暖和暖和?”有士兵提议。
“这个提议不错,走,宰它去!”
巡逻兵朝小北逃跑的方向追去。
小北刚啃完主人给的烤鸡,听见阵阵脚步声靠近。
小北龇牙咧嘴,朝他们狂叫,“汪汪汪!”
小北身上全是污泥,士兵手里唯一的灯笼,远远的照着,根本看不清它原本的白色底色。
“这狗很凶啊!”
“听说黑狗都很凶,我们要小心。”
士兵们纷纷抽出刀。
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狗。
小北不仅一点不害怕,眼里流露着对战斗的兴奋。
不等士兵靠近,小北扑向个子最大的士兵,速度极快,把他扑倒在地,瞬间咬住士兵的脸。
“啊!”士兵吃痛,丢了刀,捂住冒血的脸颊在地上打滚。
小北把他脸上的肉扯下来后,立即跳到另一边,嫌弃的甩甩脑袋,把肉吐了。
巡逻兵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
“汪汪汪!恩?”
这狗叫声,怎么听怎么像是挑衅。
“杀了它杀了它!”受伤的士兵咆哮。
小北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像箭一般冲到受伤士兵面前。
朝他另一边脸又是一口,扯完一块肉就跳开。
这是主人教的,如果咬住不放会很危险。
小北朝他们露出尖锐的大白牙挑衅,牙齿上还残留着血迹。
喉咙里发出冷厉的嘶吼,“嗯~汪汪汪!汪汪汪!”
“啊!好痛!杀了它!宰了他!”受伤的士兵捂脸站起来,怒指小北,“砍死它!砍!”
其他士兵面对凶残的小北,惊惧不已,谁也不敢先冲上去。
小北突然不叫了。
它歪着脑袋看他们,像是在无声的嘲笑他们。
一群傻帽?这是主人经常说的话,它不会讲,“昂?”
受伤士兵的脸,根本止不住血,淅淅沥沥的一直往下流。
他气不过,捡起刀冲向小北:“死狗!我杀了你!”
人的速度根本不能与狗比拟,更何况,从小在山里野惯的小北。
刀砍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
小北躲开后朝士兵叫了两声,像是在讽刺他是废物。
受伤的士兵继续朝它进攻。
有人带头,其他士兵握紧刀,铆足劲朝小北砍去。
小北直接从他们的裤裆底下钻到他们身后。
士兵彼此离的近。
他们快速连续的挥刀,紧盯小北砍,不注意挥到了同僚的身上。
“你差点砍到我肚子!”
“啊!你砍到我手背了!”有士兵受到了无妄之灾,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谩骂,“你会不会用刀!你是傻子吗!”
“我不是故意的!”
“汪汪汪!”小北叫了几声停下,歪着脑袋看傻子。
脸上受伤的士兵继续朝小北攻击,小北逃跑。
大家紧跟其后。
小北被追赶到穷巷,转身朝他们咆哮。
士兵们慢慢缩小包围圈。
小北朝其中一人裤裆下冲去,那人迅速缩起脚阻拦。
小北调转的速度极快,朝另一个人的胯下钻过去。
大家本能的朝它砍去。
结果......
“啊!”
有一个士兵被同僚收回的刀尖划到脖子。
尖叫声,咒骂声,求救声。
一群人抬着奄奄一息的同僚奔向医馆。
被‘遗忘’的小北,蹲坐在墙边,歪着头看他们匆匆忙忙的离开。
怎么就走了?
还没玩过瘾。
它低叫了几声,闻着气味去找主人玩。
小北来到城主府墙边,嗅了嗅,这里有主人的气味。
墙下堆满积雪,比他还高。
小北爬上雪堆,后腿站立,前脚趴在墙上,跳了跳。
“......”跳不上去,小北不甘心放下前腿,在雪堆上来回的走。
小北左右看了看,盯着脚下的雪堆好一会儿,朝下开挖。
它要把主人挖出来!
被雪水剐蹭掉身上的脏污露出白色的皮肤。
没一会儿,又被墙底洞穴内的污泥染身,变回污糟的模样。
与此同时,茵琦玉已经翻墙进了城主府,迷晕恶犬,来到‘鬼院’。
几棵大树,近百盏灯笼,全都没有点亮,无法分辨哪一盏是特别的。
她要从哪里开始找?
万一所有的灯笼都有排列,万一弄破一个,或少了一个,都有被城主发现的风险。
最好能白天过来看看。
茵琦玉决定今晚不离开。
她跳进见到闺蜜走出来的那个院子。
第236章 有点眼熟
城主府的墙又厚又高,墙根有很长一段埋在地下。
小北挖出了一个‘凹’型通道,激动的爬进城主府。
断了一根指甲也不觉得痛。
“......”小北迷茫的站在原地,嗅了嗅。
它走进茂密的花丛,发现几条熟睡的公狗,又丑又臭。
它干呕了一下,嫌弃的叫唤了几声,转身找主人去。
小北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就跑,或是呈现捕猎的姿势匍匐在草丛里。
主人带它打猎的时候,教过它,听见声音不要轻易叫唤,免得吓跑猎物。
小北经过狗住的院子,冲天的臭味把它熏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赶紧跑开。
躲躲藏藏,寻寻觅觅,天亮时,小北终于挖进了青竹客院。
茵琦玉正躲在后院某房间里睡觉。
“汪汪!”小北朝窗户叫唤,前脚趴在窗台上。
茵琦玉惊醒。
她这才想起来,她把几只迷晕的恶犬忘在脑后。
难道恶犬醒来找她来了?
“嘤嘤嘤~”小北发出嘤嘤声,前爪一直抓窗户。
爪子抓木头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嘤嘤嘤~”
茵琦玉抽出匕首,从别的窗户跳出去。
她知道不可能躲过狗的搜查。
她决定,在被人发现前,解决这只聪明的狗。
小北听见屋后传出动静,迅速朝那边跑去。
一人一狗在屋后‘狭路相逢’。
“......”
小北突然刹住脚,踉跄站稳身体。
它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眉毛的怪人。
这个人长的不像主人。
茵琦玉也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只,带着黑色珠串的狗。
这只脏兮兮的狗,面相有点眼熟。
“小北?”茵琦玉轻唤。
小北顿时眉开眼笑,朝主人扑过去。
茵琦玉无声的笑着,用力揉着小北脏兮兮的脑袋。
小北一个劲的往主人怀里钻,哭喊,“啊呜呜呜呜~”
“......”茵琦玉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就是那只每晚在街上鬼哭狼嚎的可怜狗?”茵琦玉小声问。
小北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一边哭一边舔主人的脸。
茵琦玉此刻又高兴又心酸又心疼。
“真是只傻狗!”茵琦玉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不许哭了,再哭会把其他狗引来。”茵琦玉
城主府里有养狗,有狗嚎叫,应该不会引起特别关注。
但是,外来狗会引起本地狗的注意。
茵琦玉看见手上全是污泥,闻起来臭臭的,嫌弃的在身上擦了又擦。
“你干什么去过了,又脏又臭,你怎么进来的?”
小北后退两步做出挖地的样子,趴在地上匍匐了一小段距离。
茵琦玉觉得好笑,揉揉它的脑袋夸赞,“真厉害,原来是挖地道进来的。”
茵琦玉从花坛里拔了一些树叶,搓碎后混合泥水涂在小北和自己身上。
防止被恶犬发现陌生人和狗的气味。
“这里离狗窝挺远,只要它们被关起来,就闻不到咱们。”
“昂?”小北只管做出回应,主人说的话有点复杂,它听不太懂。
茵琦玉已经摸清楚这个院子,每一间房间床上都没有被褥,这里没有人住。
正房里有梳妆台,上面放了许多头绳,和旧损的簪子。
这里应该是闺蜜教学的地方。
茵琦玉用头绳在台上摆出,‘m’‘w’。
她带小北躲在教学房间的窗下等待。
“乖,我没让你叫,不许叫。”
“昂~”小北趴着,用前爪盖住自己的嘴巴。
不许叫,它懂的。
此时此刻,姜巧婷正在为城主夫人梳头,顺便口头指导绿心和蓝心,“编发缠绕在发髻上时,不要太快,要有耐心,以免发髻变的毛躁;”
“这个位置,一定要加固,最好能用爪簪固定。”
几位嬷嬷也凑上前,认真听姜巧婷教学。
温柔的声音,清晰的讲解,让人不自觉听的入迷。
城主夫人依旧闭着眼,没有皱眉,代表心情不错。
下人进屋禀报,“娘娘,郡主来了。”
“嗯。”城主夫人轻嗯回应。
郡主一进屋,不分青红皂白给了姜巧婷一巴掌,“还不谢恩,本郡主亲手打你!”
力道非常的大,姜巧婷被打的别过了头。
她没有捂脸,低下头说,“谢郡主。”
城主夫人睁开眼,沉声问:“这是怎么了?她怎么惹你了?”
郡主坐到母亲身边,指了指自己的头,抱怨:“母亲!你瞧!竹飞给我梳的!”
“丑死了!像一只快死的兔子!竹飞说是这个贱人教的什么飞升髻!”
姜巧婷微微抬头,观察郡主的发型。
昨天她教的时候就发现,竹飞这个丫鬟梳头技术还行,就是很容易骄傲自满。
她特意吩咐,先不要着急为郡主梳她教的发型,需要多练习。
是她高估了竹飞的智商。
姜巧婷朝竹飞看了一眼。
竹飞昂着头一点不惧怕她的目光,像是在说,难道你敢告状我做错了不成。
城主夫人看向女儿的发髻,“确实有些差强人意。”
姜巧婷恭敬的福了福身,说:“郡主,民妇并未教竹飞梳这样的发髻。”
竹飞顿时沉下脸,她没想到一个农妇竟敢直言。
郡主冷声说:“你是说,本郡主撒谎咯?”
姜巧婷怀疑这个郡主脑子有毛病,就不能理解成是竹飞撒谎?
“郡主莫气,民妇的意思,是竹飞没有理解昨天所学,民妇教给她的是飞仙髻。”
姜巧婷没有把罪责往竹飞身上带,做主子的不喜欢听太长的解释。
“娘娘,民妇可否为郡主重新梳发?”
城主夫人点点头,“本妃倒是好奇,何为飞仙髻。”
母亲都发话了,郡主只好同意姜巧婷梳头,她威胁道:“要是不好看,本郡主剁了你的手!”
姜巧婷轻柔的放下郡主的头发,轻柔的梳着。
边梳边解说,“飞仙髻,顾名思义天上仙女会梳的发型,最适合郡主这般俏丽的姑娘。”
郡主冷哼,不语。
飞仙髻像两个镂空的花瓣竖在头顶,梳不好,就会耷拉下来像兔子耳朵。
姜巧婷速度很快,最后,用黄金花朵镶嵌珍珠的头饰,固定在两个发髻中间。
“郡主,请看。”
城主夫人捧着女儿的脸,左看右看,“真好看,像小仙女似得。”
“我瞧瞧,我瞧瞧!”郡主朝镜子看去。
她摸摸自己的发髻,不禁好奇,“两个圈圈,怎么立得住呢?”
见郡主已经改了态度,竹飞面露焦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237章 在窗外
姜巧婷笑着解释:“禀郡主,这个发型最难的就是这一点,这是民妇特意为郡主设计出来的发型,只为郡主能独一份美丽;”
“昨天竹飞刚学,肯定梳不好,民妇提醒过学习的丫鬟,新技巧需要多练习,切不可贪功冒进。”
姜巧婷面上柔和,心里则一团怒火。
敢把罪责推我身上让我白挨打,不报仇,我岂不是白活两世。
郡主瞪着竹飞,冷森森的问:“她有没有告诫你,不许你为本郡主梳这个发髻!”
竹飞心生惧怕,斩钉截铁的解释:“没有!她没有!她昨天,昨天教奴婢的就是飞升髻!不是飞仙髻!她撒谎!”
绿心和蓝心相视一眼,立刻跪在郡主面前。
绿心带头说:“郡主明鉴,巴夫人每天都告诫奴婢们,新学的技巧一定要多练习,不可以马上在主子头上试梳!”
蓝心也点头,说:“确实如此,娘娘,郡主,明鉴!巴夫人一直都是这么教导我们的!从没有一天疏漏!”
她们冒险下跪求情,并不是为了姜巧婷,而是为了将来的自己。
昨天,她们才发觉老师藏了许多技巧,目前,她还不能消失。
郡主忽然放低声音问竹飞,恶狠狠的说:“本郡主,看着像傻子一样,好糊弄?”
竹飞知道再不承认,连命都可能会丢。
她扑腾跪在地上,求饶:“奴婢知错,是奴婢没有听清楚巴夫人的教诲!奴婢知错!”
“既然听不清楚,要耳朵有什么用?”郡主大手一挥,“来人!把她的耳朵割了!”
马上有侍卫进来,驾轻就熟的拖着竹飞离开。
“郡主!王妃娘娘!饶了奴婢!”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会认真听教!”
城主夫人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安慰女儿,“莫生气,庄子里许多家生子等着伺候你,让人去挑几个聪明的来。”
“割了耳朵的奴才可以继续伺候的,母亲,这发髻我喜欢。”郡主对城主夫人露出可爱的笑容。
让人觉得刚才的狠厉不过是虚幻,与她毫无关系。
姜巧婷暗骂,喜怒无常,变态吧!
城主夫人对贴身嬷嬷说:“大赏!好好教学,教完了才能回家!”
“是,娘娘!民妇一定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姜巧婷高兴终于有了回家的日期。
什么时候教完,她自己说了算。
姜巧婷和绿心蓝心退下,前往青竹客院。
在路上,姜巧婷对绿心和蓝心表示感谢,“多谢两位姑娘替我说话。”
“夫人,我们该谢谢你才是。”
姜巧婷笑而不语,她很清楚她们为何帮她。
其他几个学习的丫鬟,还没有来。
姜巧婷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叹气,转眼发现桌上的字母。
她瞬间明白意思。
‘m,me,我’‘w,window,窗’,我在窗外。
姜巧婷若无其事的收拾桌上的发绳。
来学梳发的丫鬟到齐,被割掉耳朵的竹飞换成了竹花。
有竹飞受罚在前,竹花一点骄傲都没有,学习的时候,谦虚努力,不懂就问。
她恨不能把姜巧婷说的每一个字记在脑子里。
姜巧婷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学,她催眠自己进入角色。
今天的角色是,超级有耐心的好老师。
这几个人学业有成,她才能走。
中午吃饭时间,姜巧婷故作有气无力的坐在榻上,“你们去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我在这歇息喝茶,下午你们歇息好,直接来这儿。”
“是,巴夫人。”
大家都听说了早上的事,以为姜巧婷是被气的没胃口。
绿心的心肠比较软,上前安慰,“巴夫人,莫要生气,要不,我把午饭给你送来?”
姜巧婷回绝,“不用,我刚才喝了茶吃了不少糕点,实在吃不下,你和蓝心好好歇息,下午,你们教她们编蛇骨发。”
“是,夫人。”绿心和蓝心没再多言,一起离开客院。
姜巧婷站在房门口,看着所有人走出院子,才放心的转身去开窗。
先是看见黑不溜秋脏兮兮的小北,惊了她一跳。
小北激动的想要往窗上跳,被茵琦玉牢牢拉住,轻轻拍打它的脑袋呵斥,“不许动,把你媳妇身上弄脏可不好。”
“......”姜巧婷无语。
每回她快忘记小北的身份,闺蜜总会想方设法提醒她,坏的很。
茵琦玉注意到她脸上的青红指印,明显是被人打了。
她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你的脸,怎么回事。”
姜巧婷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报仇了,那丫鬟被割了耳朵。”
“这算什么报仇,打你的人毫发无伤。”茵琦玉恼怒,她要找机会教训那个郡主。
姜巧婷站在里面,两人一狗隔着窗户相望,“算了,咱们现在不宜节外生枝,你怎么把小北也带进来了?”
“是它自己挖墙根进来的,我以为它一直在山上等我们。”
接着,茵琦玉把小北在街上呜呜哭的鬼故事讲给闺蜜听。
姜巧婷听后差点大笑出声。
她的手指点了点小北脏兮兮的脑袋,“傻狗。”
小北高兴的舔着主人的手指,终于和大小主人在一起,真好!
“树上估计有百来个灯笼。”茵琦玉说正题。
姜巧婷问:“夜里不点灯?”
茵琦玉点点头,“嗯,我想等傍晚,狗没放出来的时候,猫过去看看灯笼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说到狗,你可要小心,晚上十点,府内奴才宵禁后,这些狗就被放出来;”
“它们受过咬人训练,只和侍卫相熟,一旦发现陌生人,会紧追不放,”
“嗯,我会小心。”茵琦玉想起信上的内容,问:“为什么要婚礼结束前拿到?”
姜巧婷警惕的朝后看了看,小声说:“我怀疑,太后下旨让县主大老远嫁过来,是为了找圣旨;”
“城主一定也会想到这一点,我估算,县主进府之后,他肯定会在府中加派人手,暗处放更多的人。”
茵琦玉皱眉:“还有四天,时间有点紧,这里的狗太多,睡药最多只能再用两次。”
小北感受到小主人的情绪不好,它舔舔小主人手安慰。
姜巧婷也揉揉茵琦玉的脑袋,安慰,“别着急,咱们一步步来,你进那院子观察仔细;”
“主要是看灯笼上是否有字,颜色是否有异样;”
“注意树上是否涂了什么,确保没有可以留印记的东西你再上树。”
茵琦玉点头,“好,我记下了。”
姜巧婷递给她一盘糕点,“先吃,下午还会有人送糕点来。”
茵琦玉拿了一块喂给小北。
一家三口安静的吃糕点,注意周围动静。
此时此刻,狗院里的恶犬时不时朝天咆哮,焦躁不安。
它们闻到了同类敌人的气味。
第238章 人仗狗势
茵琦玉在青竹客院某房间待到傍晚才出动。
府内用饭的时间,巡逻兵交班,是人最少的时候,她翻墙去隔壁院。
隔壁也是客院。
茵琦玉刚站住脚,小北就窜到她面前。
“......”茵琦玉望向后墙,发现墙角干草堆后面一个狗洞。
“你到底挖了多少个墙洞?”茵琦玉小声问。
小北不明白主人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看着她。
茵琦玉揉揉它脏兮兮的脑袋,朝它竖起大拇指。
小北高兴的咧开嘴,它懂了,主人在表扬它挖洞挖的好。
茵琦玉谨慎小心的翻过两个院子,跑过一条小道,翻进‘鬼院’。
小北从地下挖着走。
院子的墙没有外围的墙壁厚实,两三下就挖出一个它能钻的洞。
茵琦玉猫进屋内检查,再三确认没有人监视这里,她才站在树下。
都是普通的白油纸灯笼。
比棺材铺售卖的要大上许多。
每个灯笼里有一根手腕粗的蜡烛。
圣旨卷起来放进去很像蜡烛。
灯笼不是用钩子浅浅的挂在树梢,而是绳子绑上去。
绳子缠绕在树干上长久之后,树干明显有勒痕。
所以,不能解下灯笼。
今天是初一,上午刚祭拜过,树上和灯笼上的积雪都被清理过,防止灯笼被压落。
茵琦玉仔细检查树干,没有油脂或带颜色的粉尘。
天黑后,她爬上树,她认为靠近外围的灯笼先不摸,圣旨一定藏在比较特别的位置。
会不会是最高的那一个?
先不管最高的,她担心承受不住体重树枝折断。
她一个个打开灯笼,摸蜡烛,真是费时费力。
为防止留下脏手印,她准备了几块湿毛巾,每摸一个擦一次手。
不过摸索十几个灯笼,就到了府中宵禁时间。
狗要放出来了。
小北第一时间站起身,警惕的盯着‘鬼院’大门。
恶犬还没有冲到‘鬼院’门前,小北已经从狗洞冲了出去,把他们拦截在隔壁院门口。
小北压低肩膀,喉咙里发出长长的低吼。
几只恶犬也压低肩膀,朝小北狂叫。
它们的狂叫声,引起巡逻侍卫的注意,附近巡逻的两队人马朝它们跑来。
小北听见脚步声,战斗精神到了顶端,瞬间冲向领头的恶犬。
抱团撕咬在一起。
其他恶犬在一旁狂吠不止,像在助威。
侍卫抵达时,只见到两只黑色的狗抱团撕咬,并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天黑,路上的烛火一晃晃,小北和其他恶犬一样,又黑又脏。
两只狗抱团撕咬,又被一群狗围着,侍卫一时间没有发现小北是外来犬。
“狗打架!没事!”领头侍卫喊话,“继续巡逻!”
一群狗养在一起,避免不了会打架,通常都是打一会儿就散。
去阻止会被反咬,谁也没打算给狗做和事佬。
侍卫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机会看见,小北正死死的把领头的恶犬踩在脚下,尖牙咬住了恶犬的脖子。
一只上山和猛兽打架过的狗,在杀手和侍卫手中能活下来的狗,恶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领头恶犬使劲狂吠,低吼。
最终,只能嘤嘤求饶。
小北放开它的脖子,龇牙咧嘴恶狠狠的瞪着脚底的恶犬。
恶犬的脑袋紧贴地面,别过头,侧着眼睛看小北,目光浮着敬畏。
小北转头看向周围的恶犬。
“......”恶犬们纷纷后退,叫声停了下来。
小北也受了伤,血混着污泥,夜里看不清。
恶犬头领起身时候,地上留下许多血滴。
小北朝‘鬼院’走去,走几步朝后看它们一眼。
小北钻进‘鬼院’,恶犬站在鬼院门口,仰起头嗅了嗅,突然叫起来。
小北嗖的钻出院子,扑向叫唤的狗。
“......”
世界瞬间寂静。
茵琦玉趴在墙头咧嘴笑。
从刚才小北打架开始,她就一直在墙头趴着。
茵琦玉见恶犬们不敢动,她故意嘘嘘两声。
恶犬们又蠢蠢欲动想叫,小北从喉咙里发出警告声,再次安静。
茵琦玉用树枝敲敲墙壁,试图引诱恶犬叫唤。
来来回回几次后,恶犬不再朝她叫唤,只是蹲在几米之外,沉肩看着她。
茵琦玉突然跳下墙,站在恶犬面前。
恶犬们刚展现出要攻击的姿势,小北立即发出警告。
“......”
世界,只剩风声。
人仗狗势的茵琦玉,嚣张的朝恶犬靠近,小北跟在她身侧。
恶犬一步步后退。
茵琦玉慢慢伸出手,朝领头的恶犬招手。
领头的恶犬斜着眼看她,没有动。
小北突然龇牙“嗯?!”
领头的恶犬明显的颤了颤,低着脑袋朝茵琦玉的手靠近。
茵琦玉摸上它的脑袋,领头的恶犬一动不敢动。
有小北在一旁警告,茵琦玉顺利的把每一只狗摸了一遍,友好的给每只狗喂了一块糕点。
她反复逗弄,恶犬不再对她发出警告声后,她翻墙回‘鬼院’。
小北守在门口,看着恶犬的眼神,像是在看它的‘子民’。
半夜,寒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小北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了动耳朵跑走了,恶犬们紧跟着它。
茵琦玉又摸了十几个灯笼,还是没有找到圣旨。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
寒风混着雪花吹进她的脖子和手上,冻得她直哆嗦。
茵琦玉开始怀疑,圣旨是不是真的藏在灯笼里。
在树上挂这么多灯笼不累吗!茵琦玉心里暗骂。
这么多灯笼?
茵琦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百来个灯笼,不可能是城主一个人挂上去。
一定是先让下人挂上灯笼,之后,他才偷偷把放有圣旨的灯笼挂在树上。
如果我是城主,会选什么位置挂?
第239章 完成任务
茵琦玉跳下树。
绕着大树一圈又一圈。
为了保证这么多灯笼挂上去,灯笼和灯笼之间,不会离的很远。
白色的灯笼在黑夜里非常突兀。
她可以看清楚每一个灯笼的位置。
茵琦玉发现有一个灯笼夹在两个灯笼之间,三个灯笼之间一点点间隙都没有。
找到了!
茵琦玉爬上树,小心的打开灯笼顶端的盖子,把灯罩抱在身上。
手伸进去摸到丝绸质感的东西时,茵琦玉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接着,她无声的笑起来。
她小心的拿出圣旨放进背包,再换上她写的圣旨。
挂久的灯笼有灰尘,恰巧前些日子下雪,雪化后,把灯笼洗的干干净净。
她把灯笼放回原处,轻轻擦拭一遍。
雪越下越大。
“天助我也,等明天积雪,可以掩盖掉所有的痕迹。”
茵琦玉回到青竹客院,在梳妆台上留下字母‘Y’。
跳出院子,发现小北不见了。
茵琦玉宁愿把小北留在满是野兽的山上,也不会把它独自留在城主府。
人类可比野兽难对付。
“小北~”茵琦玉用气音在呼唤。
人类听不见,狗一定听得见。
等了许久许久,才见到小北吐着舌头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群狗下属。
茵琦玉摸了摸小北的脑袋,摸到一手的泥巴。
“你又刨墙根去过了?”茵琦玉小声的问。
人类很奇怪,明明知道狗听不懂自己说话,还是会忍不住和狗聊天。
小北嘤嘤了两声。
“走了,该回家了。”茵琦玉刚走两步,脑海里浮现闺蜜青肿的脸,心里顿时有了报复计划。
“先回家,咱们过两天回来。”
茵琦玉靠墙走,一群狗在路中间跑。
巡逻兵和暗卫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家的恶犬会和陌生人一路同行。
茵琦玉翻墙出去,站在墙外等小北。
小北站在洞边,看着下属们,咆哮了一声。
吓的恶犬们赶紧散开,眼睁睁看小北消失在墙下。
它们犹豫要不要出去,看见一队巡逻兵走过来,跟着熟悉的巡逻兵去吃宵夜。
茵琦玉带着小北翻墙回棺材铺。
今天裴永汉亲自值夜,掌柜有自己的睡房。
茵琦玉点上灯和暖炉,脱去外衣。
本想躺床上好好休息,看见小北全身脏兮兮,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实在难以入眠。
“走,洗澡去!”
茵琦玉去厨房烧水,顺便做了两碗肉丝面。
一人一狗吃饱喝足,才开始洗澡。
“妈呀,你耳朵里怎么这么脏。”
“这一坨是什么,粘的这么牢?”
“像一片肉,什么肉?不是你的,哪里来的?”
“这一坨什么东西,这么臭,你在屎坑里碎觉了?”
“昂昂昂~”小北轻轻叫唤,闭着眼睛享受主人的服务。
茵琦玉把小北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拿下来清洗,水盆里泛起层层污泥。
“还好裹着这么厚的泥,看不出是项链,否则啊,你分分钟被人抓走。”
折腾到天幽幽变亮,小北终于蜕变回白色的皮毛。
茵琦玉收起珠光闪闪的项链,“再不用愁路费咯,咱们可以吃喝玩乐,一路向北。”
“昂昂~”
茵琦玉从柜子拿了一床破旧的毯子放地上,“睡吧。”
小北在毯子上走了三圈,躺下呼呼大睡。
茵琦玉谨慎的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才回屋。
打开圣旨。
每一个字闪着金光,红色的印章金光闪闪。
圣旨两侧的实木轴子可以打开,里面分别卷着一张纸。
一张白纸上印着一个掌印,掌印下写着北蛮先帝的名字,这是先帝的掌印。
皇家必定保留了历代皇帝的掌印,用来核实。
皇帝的掌印可不是随便能得到的。
所用印泥也不是普通印泥,而是几天都洗不掉的朱砂印泥。
有人想在皇帝死后偷他手印伪造传位圣旨,皇帝手上必定会残留印泥,所以,没有机会伪造圣旨。
光凭这一点,足以证明,这张立嫡书是真的。
另一张纸上写了十几个姓名,字迹都不相同,都是见证人的姓名。
茵琦玉猜测,这些人都活着。
城主一定不舍得让他们全部消失。
万一耶律鸿想杀他灭口,他要推翻耶律鸿,光有传位诏书这个物证可不够,一定要有一堆的人证才行。
因此,城主不会让太后,以及任何人知晓见证人有哪些,以免太后把这些人都杀了。
人证物证都在,才能震慑住耶律鸿和太后,才能保自己以及全家平安。
茵琦玉用雨布小心的包好圣旨,装进一个能收口的雨布包里,塞进背包最底下的隔层中。
圣旨和她仅剩的一支管状炸弹并排放在一起。
“能不能回家,就靠这玩意儿了。”茵琦玉抱着背包,盖上被子。
一会儿想该怎么惩治郡主,一会儿想起爸爸和哥哥们。
方泽炎的脸和声音时不时插播进来。
满怀心事一觉睡到次日下午,被小北舔醒。
“嗯~饿了~走,带你出去买烤鸡。”茵琦玉赶紧穿上衣服背上背包。
“汪汪!”
院子里干活的裴永汉听到狗叫声,疑惑的朝这边走来。
茵琦玉正巧打开门。
裴永汉看见小北,小北也仰起头看他。
“这狗哪里来的?”
茵琦玉解释:“我家养的狗,我好些天没回家,它自己找来的。”
“这狗这么聪明!长的还挺俊。”掌柜夸赞,“你带狗一起守夜也可以,不过,不能让它惊了客人,不可以在院子里拉屎,弄的臭烘烘。”
“谢掌柜!遇到您这么好的掌柜,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掌柜人美心善,不发财都难!”茵琦玉连连放彩虹屁。
裴永汉被逗得呵呵笑,“行了行了!去玩去吧,天黑前回来!”
“是!掌柜!”茵琦玉夸张的鞠了一个躬,牵着小北离开铺子。
第240章 你被通缉了
雪还在下,路面屋顶积了厚厚的雪。
站在高处望去,整座城像被雪掩埋。
街上的雪被扫去了两边。
乌则明不再搜查姜巧婷,但是,通缉她的画像并未拿掉。
随处可见墙上贴着她的画像。
今天,姜巧婷的画像不再独占鳌头,旁边多了一张通缉画像。
一条黑色狗,脖子上缠着黑色珠子。
画像上写着九个大字:悬赏一百两寻此黑狗。
茵琦玉马上就认出画的是谁。
不是靠狗脸认出是小北,而是黑狗脖子上两圈黑色的珠子。
这世上,戴项链的狗,应该找不出几只来。
小北望着画像,嫌弃的叫了几声,这只狗好丑。
茵琦玉拉起它的耳朵,小声说:“你被通缉了。”
“昂?”小北不懂意思,歪着脑袋仰望小主人。
茵琦玉拉住一位和蔼的路人打听,“这位大爷,这黑狗犯了什么事?衙门这么大手笔找它?”
大爷说,“听说前天夜里,这只野狗把巡逻的士兵咬了,一个被咬掉了脸,还有一个士兵死咯。”
许多看画像的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听说士兵脸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以后都好不了了。”
“狗为什么咬他们?是疯狗?”
“疯狗很凶的!见人就咬!”
“一群人抓不住一只狗?”
“这狗这么厉害?连人都能咬死?”
茵琦玉不相信小北会无缘无故咬死人,一定有原因。
知情人老大爷小声说:“听说,是他们想抓狗吃肉,结果,狗没抓到,被自己人砍死的。”
大家恍然大悟,没人敢把取笑的话说出口,怕吃官司。
茵琦玉暗笑,一群废物。
暗骂完,又是一阵后怕,还好小北打了胜仗。
她拉了拉用破布条做成的狗绳,“走!给你买两只烤鸡!”
小北在满西城留下永远无法被狗超越的战绩。
距离她们只间隔一排楼房的巷子里,白七和白三正站在画像前。
白三问:“你有没有觉得这狗,有点眼熟?”
白七也觉得眼熟,他看向黑色的珠串,“我们见过的,就是那只夜里追着我们跑了半座城的黑狗。”
白三忽觉后怕,说:“还好没被追上,不然被咬脸的就是我们。”
白七双手环胸,自信满满的说:“我们可不像满西城那群废物,连狗都打不过。”
白三赞同,“你说的对,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两人完全忘记,当初被小北追跑半座城时有多狼狈。
当天夜里,子时,茵琦玉点上香,用木炭把小北涂黑。
“小北,今天你有特殊任务。”
“昂?”小北看着小主人,什么意思?
“今天,你努力刨坑,刨坑知道不?”茵琦玉走到墙边,示范刨坑的动作,然后对它竖大拇指。
“昂!”小北懂了,小主人夸它刨坑刨的好。
茵琦玉摸摸小北的脑袋,郑重其事的说:“小北,你媳妇被欺负了,咱们要去给她报仇!顺便,拿点精神损失费!”
“昂!”小北明白‘你媳妇’的意思,女主人的名字叫‘你媳妇’。
茵琦玉见小北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满意的对它竖起大拇指。
小北吐出舌头,它懂了,小主人要带它去见女主人。
茵琦玉给恶犬们带了烤鸡,这回,烤鸡里没有睡药。
茵琦玉在青竹客院做上记号‘hi’。
带着小北和它的属下们四处溜达,听墙角。
暗处的守卫,看着一群狗像逛街一样从他们眼前走过,一点没有发现茵琦玉正贴着墙角的树丛在爬。
茵琦玉翻过两个院子,都是空院。
往府内深处走,路边的花越繁茂。
正因为有这些花的存在,阻挡了墙根多出来的狗洞。
茵琦玉跳进一个红彤彤的院子。
每一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院子内外墙根处种着一整排红色花朵。
皑皑白雪上脱颖而出的红花,很美。
这里面住的应该就是马上要成亲的嫡幼子。
茵琦玉进去等着小北和它的属下挖通这个院子。
意外的听见这位嫡子正在正屋中‘办事’。
再有两天就成亲了,这么不安分?
这位新郎是有多讨厌新娘,带女人在喜房‘办事’。
想想又觉得情有可原,县主是内奸,谁都喜欢不起来。
茵琦玉蹲在屋后听墙角,“比丁家夫妇动听。”
等小北进来后,她立即翻墙去隔壁院子。
屋内灯火通明。
茵琦玉蹲在屋后等小北,屋内传出骂声。
“都睡死了是吗!不知道加炭火!你们想冻死本郡主!”
找到了!
她今天进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到郡主所在的院子。
茵琦玉蹲回墙角,对小北嘘声。
小北趴在地上,其他狗也跟着趴在地上,安安静静。
等郡主屋内安静下来。
茵琦玉‘指导’小北继续去别的地方挖墙洞。
她没有作死的朝城主府中心地带去,那里是城主的地盘,高手很多。
玩归玩闹归闹,打草惊蛇暴露自己那就完犊子了。
次日,姜巧婷看到梳妆台上的暗号,若无其事的教学。
中午,她故作咳嗽没胃口留在客院。
打开窗户,茵琦玉一脸笑嘻嘻的看着她。
姜巧婷太熟悉这个表情,这是要整幺蛾子前必备的笑容,“你想做什么?”
茵琦玉小声说:“我让小北挖了许多狗洞,狗院的墙洞我暂时封住了。”
姜巧婷马上明白闺蜜的计划,只是不明白缘由,“搅黄婚礼做什么?”
茵琦玉面露奸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有一天,城主发现圣旨丢失,他一定会想到婚礼当天的情形,误以为是被某宾客偷拿;
至于谁背锅,就看城主怎么脑补猜测;”
“第二,”茵琦玉嘿嘿笑起来,“你的巴掌不能白打,咱们得收点医药费。”
姜巧婷觉得第二件事才是闺蜜此行的真正目的,“有没有第三?”
“有,不过,第三个目的需要见机行事,成或不成,看天意。”
闺蜜俩相视而笑。
茵琦玉问:“你教的怎么样了?确定过两天能走的掉吗?”
姜巧婷点头说:“可以,我教的都是简单的技巧,容易学,主要靠平时多练;”
“我昨天提一个丫鬟让她手把手教新来的几个,等婚礼结束,我就找机会回家。”
圣旨既然已经拿到,去皇城的日子也该提上日程。
茵琦玉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皇城?”
姜巧婷听见院子里传来嬉笑声,她压低声音说:“等我回家商量,明天会来客人住进这里,你别闯进来;”
“婚礼那天,你做完事就走,千万不要逗留。”
“我明白。”茵琦玉赶紧带着小北躲进空屋。
第241章 搅屎棍
入夜后,雪停了。
月光从云层中探出,预示着,明天会是晴朗的好天气。
“王爷,明天晌午县主的婚车抵达郊外红梅山庄。”侍卫禀报。
耶律强眉目阴沉,靠坐在书桌前。
自从三个月前,太后指婚娘家侄女嫁给自己的幼子,他就再没有笑过。
侍卫跪地等主子吩咐。
耶律强突然嗤笑一声,“本王让他们母子坐稳位置十几年,恩将仇报,一次又一次派人来暗查圣旨;”
“太蠢了,实在是蠢!本王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母子二人非要惹是生非,逼迫本王!”
侍卫提议:“王爷,可要属下杀了县主?”
耶律强微微抬手阻止,“不必,请帖都发出去了,怎好喜事变丧事?既然太后非要县主嫁进门,本王自然会好生对待这个儿媳妇;”
“好歹,她也是本王的表侄女,只是苦了望儿,原本有门情投意合的亲事,如今,只能委屈那姑娘先做贵妾。”
侍卫说:“王爷的意思是......”
耶律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瓶子,“把药给望儿,让他每晚房事时给县主塞一颗,算算日子,望儿入朝为官时,县主正好病瘫。”
侍卫提醒:“王爷,县主这么快病倒,太后那边怕是会怪罪。”
耶律强温怒,“本王就是为了要给她警示,到时,她若看不懂我的警告,继续派人来寻圣旨,本王就把圣旨交给皇太后!”
“本王有传位圣旨,大可以拿它要求皇太后写下豁免懿旨,本王最多不做王爷,但是,照样可以平安无事!”
耶律强很清楚,平安无事不代表可以一直富贵荣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步棋。
“王爷英明!”
耶律强吩咐侍卫,“后日县主踏进府门开始,进府的每一个人都要监视,发觉一丝不对,立即处理!”
“是!”侍卫问:“王爷,已故侧妃的院子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耶律强说:“把暗卫放在周围几个客院,一旦发现有人对那个院子好奇,偷偷处理掉,不可让任何人瞧出那个院子的特殊。”
“是!”
侍卫退下后,耶律强闭上眼,回忆年少时冲动的情愫,“谷云珊,耶律鸿,本王已经开始后悔帮你们,若再不识好歹步步紧逼,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直至夜深人静,耶律强离开书房前往‘鬼院’。
耶律强每个月都会来‘缅怀’侧妃,摸一摸圣旨。
最近,赐婚,奸细,失火一连串的事,弄的他焦头烂额。
已经两个月没有抚摸圣旨,让他心难安。
耶律强站在树下,望着藏匿圣旨的灯笼,侍卫提着一盏灯静候。
“积雪太厚,就不查了,免得留下印记让人瞧出异样。”
侍卫说:“王爷放心,那东西藏在灯中,不会被人猜到,即使有人猜到,也不知道放在哪一盏之中,还没被翻找出来,就已经被我们处理。”
“嗯。”
耶律强轻嗯,转眼看向水井,严肃的眼里,难得闪过一抹温情,“本王知你的无可奈何,你也是迫不得已被太后派来我身边;”
“本王说过,只要你放弃你父母的命,不在意太后的胁迫,就能待在本王身边母子平安,为何非要自寻短见。”
侍卫安慰,“王爷莫伤心,谷侧妃自知只有一死,才能让太后放过她父母,也能让太后警醒,不再招惹你。”
耶律强冷哼,“耶律鸿小时候确实聪慧,原想着谁当皇帝都一样,本王才帮一帮他们母子,没想到耶律鸿坐上皇位会变成蠢货;”
“哼,本王本该是摄政王,扶持皇太后的幼子登基,本王放弃如此大的权利,竟帮了一对白眼狼!”
“谷家也不是好东西!我舅父死后,那几位表兄弟的心只向着耶律鸿,一群蠢蛋!”
“传位圣旨在本王手里,本王想他们死就死,想他们活,本王才是他们谷家的衣食父母!”
侍卫安慰:“王爷莫气,他们不知好歹!等明年春闱,小少爷入朝为官,有王爷的人拥护少爷,有的是机会教谷家做人!”
耶律强的眉头终于施展开,流露出骄傲,“望儿实在是好!众多兄弟中,他最聪慧识时务,最适合混迹朝堂,谷家,是要整顿整顿了!”
主仆俩想不到会有人平安混进府,正在偷听。
茵琦玉子时给棺材铺点完香,回到城主府。
恰巧今夜在鬼院的屋里歇息。
耶律强的话,一字不落全听见。
茵琦玉兴奋不已,耶律强的儿子进朝堂做官,或许可以利用起来,挑拨离间。
耶律强走后,茵琦玉带着小北离开城主府。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得加紧去办。
次日一早,城门刚开,茵琦玉便带着小北冲了出去。
红梅山庄地址很好打听,不少百姓已经那儿候着。
太后亲侄女的送亲队,庞大且富贵,光送亲的侍卫都超过一千人。
运送嫁妆的马车,几十辆。
要是分成手抬的嫁妆,少说也能分两百抬。
送亲队抵达红梅山庄,就先撒喜糖和金银瓜子。
现场有皇城侍卫维护,场面虽闹腾,但也有序。
茵琦玉抢喜银有经验,一把接一把的金银瓜子往兜里放。
她借着接喜钱慢慢挪到最前排,观察送亲队。
皇城侍卫的衣服和满西城侍卫士兵不同。
送亲队里的奴才和丫鬟所穿的衣裳材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奴才。
喜车停在山庄门前,县主盖着红盖头进去,看不清样貌。
茵琦玉跟随人群,坐在红梅山庄门口一整天。
县主很大方,蒸好馒头拿到门口分发,有肉有菜,随便吃。
这县主还挺会做名声,茵琦玉心想。
婚礼如果被搅和,不知道这位县主会怎么嫉恨城主府?
茵琦玉越想越兴奋。
小北不知道小主人为什么快乐,跟着咧嘴笑。
第242章 捡漏
天黑后,门口依然坐着不少百姓,裹着棉被。
他们等着明天一早城主府接亲,又能赚一笔。
县主的人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非常好心的在门外点了火堆,让大家烤火。
茵琦玉带着小北走来走去,没有引起侍卫注意。
直到半夜,茵琦玉绕道去后山,从靠山的围墙潜进山庄。
从皇城送亲到满西城,走走停停近两月,送亲队侍卫和奴才大多都累垮了。
唯独在马车里什么也不用干的新娘,和她身边的奴才精神抖擞,夜不能寐。
“县主,早些睡,明天早起梳妆进府,拜堂做礼,可得从早忙到晚。”婢子劝道。
谷婵烟不以为意,拍打床铺气囔囔的说:“哪里睡得着!想起以后要和十来个妯娌相处,全身就不爽利!”
婢子好言相劝:“县主莫忧虑,咱也就忍到春闱,太后娘娘说了,姑爷春闱一定中榜,等文书下来,您就能回皇城;”
“太后娘娘连府邸都给姑爷准备好了,与谷家就隔了一条街,县主,每天都能回娘家!”
谷婵烟气哼,“听说上个月,耶律望已经纳贵妾进府,听说这贵妾十里红妆好威风!”
“正妻还没有进门,妾倒是先进去了!城主府这不明摆着给太后姑母下马威吗!”
“耶律望什么东西!他以为我非他不嫁吗!要不是为了姑母,为了皇帝表哥,为了谷家,我才不嫁给他!”
红梅山庄里都是县主的人,屋里的人一点不担心隔墙有耳。
茵琦玉的耳朵不用贴墙听,一字不落听全乎。
一位端庄的老嬷嬷提醒,“县主,进府后,切不可操之过急,先与妯娌处好关系,才能探听到那东西的下落。”
“我知道,我一定处处小心,你们也别一进府就瞎打听!”
“是,县主!”婢子和嬷嬷齐声说。
谷婵烟躺在床上,把玩着一串冰透碧玉珠串,眼里的欢喜显而易见,“太后姑母真疼我,这串珠子是当年我祖母给姑母的嫁妆,听说,是我太祖母手里传下来的。”
“太后娘娘是真疼县主的。”老嬷嬷说。
谷婵烟天真的说,“只要那东西销毁,姑母和表哥再没有后顾之忧,到时候,耶律望若对我不好,我就与他和离!让他滚出朝堂!”
谷婵烟想了想改口说:“等那东西毁了我就和离算了,反正多的是人想要娶我。”
“就是,咱们县主想嫁谁都行!”婢子连忙奉承。
屋后的茵琦玉咧着嘴坏笑。
可怜的娃,这辈子都没办法和离咯,你还是想想怎么在丈夫手里保命吧。
原来耶律望被迫让心爱的女人做贵妾。
皇权社会,连王爷的孩子都反抗不了赐婚。
茵琦玉转身要走,屋里又传来谷婵烟的声音,“药箱一定要放好,特别是里面那瓶迷魂浆,上面写的是安神药,你们可别拿错给我吃!”
“县主放心,县主用的药,奴婢另外放的,这一箱秘药,奴婢放在别处,绝不会搞混。”
谷婵烟随即恶狠狠的说,“哼!等我进了门,先给那位貌美如花的贵妾喂两滴,我倒要看看,一个发疯的女人,耶律望会不会稀罕。”
谷婵烟打了一个哈欠,开始犯困,“这瓶药可是太后姑母花重金从北齐买来的,听说唯一会做这药的人不知所踪许多年,以后再难得到这个药,珍贵无比,你们一定要放好,可别砸坏了!”
“县主放心,奴婢现在就用棉布包起来,免得碰撞。”婢子去找合适的布。
茵琦玉的嘴角扬的更高。
她去山上寻找细竹子,做成十几个带盖的细竹筒。
盲猜,药箱里肯定不止一种好玩的药。
她用一根粗竹筒装满雪放怀里融化成水,回到山庄坐等所有人睡着。
送亲的侍卫只会想到有人偷嫁妆,所以,大多侍卫被派去守嫁妆守门。
他们哪里会想到,有人会进县主屋里偷药。
茵琦玉轻手轻脚进屋,在县主嘴里滴了一滴睡药。
贴身奴婢裹着被子躺在床脚,给她也喂了一滴。
茵琦玉小心的用雪水调换毒药。
除了迷魂浆,箱子里还有迷春散、五步倒、三日倒、睡药。
有两包三角形的宝塔香,写着安眠香。
就像进副本打boss,怪没打一下,捡了一堆别人爆出来的装备。
“捡漏的感觉好爽。”
睡药的瓶子最大,比拳头还大。
茵琦玉闻了闻,和自己手里的睡药一样气味和颜色,也是浓厚液体,一两滴就能让人沉睡一夜。
“这么大一瓶,外加两包安眠香,这是打算迷倒整个城主府吗?”
她从普通香薰罐子里抓了一些香换走安眠香。
为了让睡药看起来有浓稠感,她花了很长时间,吐满一瓶的口水,和雪水混一起,逼真的不能再逼真。
“原来口水吐多会头晕。”茵琦玉摸摸发胀的太阳穴。
箱子里还有一瓶奇怪的药,‘吐药’。
与其他液体药不同,‘吐药’是药丸状,黑黑的,绿豆大小。
茵琦玉不厌其烦,跳出窗外搓泥巴,搓了一瓶泥巴丸子和‘吐药’对调。
‘吐药’的标签下写着:一月一颗足矣。
一月一颗,为了吐一个月?
茵琦玉猜测可能是假孕药。
找机会找个冤大头试试。
她瞥向床上的县主,思量过后,决定放过她。
无冤无仇毁人清白,她有点不好意思下手。
就当日行一善。
茵琦玉仔细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除。
去别的院子偷到一套奴才的衣服,一套侍卫的衣服悠哉哉的离开山庄。
回去的路上,茵琦玉沾沾自喜和小北聊天。
“其实,我很适合做一个侠盗,你说呢?”
“汪汪!”
小北不懂小主人在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回应就对了。
“等把婷婷送回家,等我爸和我俩傻哥哥从流放地回家,等我为他们报完仇,我就去浪迹天涯做侠盗,怎么样?”
“汪汪!”
“其实,不用我替他们报仇,等他们回朝堂,多的是人替他们讨公道。”
“汪汪!”
“报仇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先替婷婷报仇,再给我爸他们报仇。”
“汪汪!”
“我猜,皇帝知道我是女的,等我回去和他商量商量,让我考个武状元,派去敌方阵营搅和去,或是,做皇宫侍卫搅后宫?”
“汪汪!”
“等南齐江山稳定,我就去做侠盗,你要不要和我去?”
“汪汪汪汪!汪汪!”小北使劲摇尾巴。
小主人问它去不去,不管去哪里,它都想去。
“到时候,咱们带上方泽炎那个弱鸡,带他长长见识。”
“汪汪!”
一人一狗一路松快,回到满西城时,城门已开。
茵琦玉揉揉小北的脑袋,“咱们先回棺材铺养精蓄锐,晚上行动。”
“汪汪!”
“糟糕!昨晚子时没有上香!我要被炒鱿鱼了!”茵琦玉和小北狂奔回棺材铺。
第243章 你缺媳妇不
茵琦玉回到棺材铺,裴永汉斜眼瞪着她,“昨夜去哪里了,香没有点。”
“掌柜,棺材是不是被偷了?我赔!”
“你很幸运,什么都没少,不过,少的是你的工钱。”裴永汉的语气故作冷幽幽。
茵琦玉从兜里抓了几颗金瓜子放柜台上,“掌柜,请你喝酒!”
她紧接着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昨天跑去城外抢喜钱,回来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裴永汉瞥了一眼金瓜子,只拿了一颗,其他的推还给她,“这瓜子我留一颗,这次工钱不扣你的,下次,扣双倍!”
茵琦玉赶紧顺溜拍马,“掌柜真好!掌柜有福报的!掌柜心想事成!想要什么有什么!”
裴永汉眸光微微闪烁,像是话里有话,“若真能心想事成就好咯!想要的东西就能有,那就太好了!”
茵琦玉垂下眼,把金瓜子放回兜里。
今天掌柜眉心的黑痣比昨天黑。
这颗黑痣每天早上都比下午或夜里要黑,这是一颗假痣。
为什么要画假黑痣?
脸上的胡子像一个黑色的口罩,覆盖半张脸。
她怀疑裴永汉的身份不是卖棺材那么简单。
他话里的意思,像是在寻找或等待什么东西。
这里离城主府很近,他每个月可以出入城主府两次。
找圣旨?
难道是耶律鸿的人?
茵琦玉趁裴永汉埋头算账时,故意东转转西摸摸,悄悄观察他和日间伙计,孟平。
孟平的脸晒的很黑,像非洲人,这也是很好的隐藏手段。
同一个人肤色白皙和黝黑,五官看起来很不一样。
右手食指和拇指连接虎口位置有老茧。
要么常年提刀,要么常年搬货。
掌柜手上没有老茧。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跑来找圣旨,等于找死。
裴永汉突然抬起头。
茵琦玉反应迅速,趴在柜台上,一副讨好的样子,探问:“掌柜的,你缺不缺媳妇?”
“......”裴永汉一时语塞。
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媳妇两年前死了,他是个痴情的鳏夫。
茵琦玉故作愁眉苦脸起来,“我娘怀我的时候,我亲爹不要她了,后来她改嫁,后爹又死了,我从小没爹疼没爹爱,缺一个爹。”
“......”裴永汉努力从脑海里挖出最温和的话拒绝她,“我,我,是个鳏夫,克妻不吉利。”
“那与我娘最配了!寡妇配鳏夫!大吉大利!”
茵琦玉拍手叫好,继续推销闺蜜,“掌柜的,我娘身材好,能生养,长的美,心灵手巧,你娶我了娘,还能能白捡一个儿子,买一送一!”
裴永汉听着脸红,尴尬的笑起来,“还,还真是买一送一。”
“只要你点头,我娘嫁你绝无二话!”茵琦玉百分之百确定,掌柜不敢答应。
裴永汉又摆手又摇头,“我现在还不打算娶媳妇,心里对我娘子放不下。”
“掌柜真是痴情人,我娘对我亲爹也放不下;”茵琦玉突然兴起,打算为离开满西城做铺垫。
“最近,总听我娘说,想带我去找我爹,见到后,砍死他,把她心肝肠子挖出来,剁成肉酱,让他后悔不该做渣男。”
裴永汉和孟平只觉的满头黑雾,“......”
茵琦玉嘿嘿笑,带着小北去后院。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双手比划砍刀,对着空气划来划去。
“等找到亲爹,我娘砍完了我砍,我砍完了再让我娘砍!砍砍砍!”
“......”裴永汉和孟平一脸惊愕,忘了眨眼。
他们盯着茵琦玉直到她消失在院子里。
从此,姜巧婷和茵琦玉在裴永汉心里留下‘疯批母子’的印象。
孟平小声问:“掌柜的,你觉得这小子可有问题?”
裴永汉摇摇头,“除了脑子有点问题,看不出有其他问题。”
茵琦玉忽然来个回马枪,嬉笑讨好的看着裴永汉,“掌柜!我晚上去城主府门口要喜钱,我保证子时一定回来点香!”
裴永汉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皱眉说:“去吧去吧!”
茵琦玉坐在房间的门槛上,环顾后院。
想起刚来那天,掌柜说的话。
原本有一个老人守夜,被诈尸吓死。
如果老人吓死是真,诈尸的尸体,或许是活人假扮。
为什么活人假扮尸体?
这样的设想不成立。
那么,老人吓死可能是假。
如果老人有身份,在这里做事许多年,假死后,就能恢复身份回到某个地方。
或用另一个身份混进某个地方。
“随便了,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路,都挡不了我的路。”
茵琦玉短暂休息,带着小北去城主府侧门占位置抢喜钱。
能抢一文是一文,路费多一文都是好的。
与此同时,姜巧婷指导绿心和蓝心为城主夫人梳发髻。
她早就发现每次提起这桩婚事,城主夫人的脸色都没有一丝欢喜。
想来,夫妻俩都不喜欢这门亲事。
姜巧婷没有和别人那样说喜结连理之类的喜庆话,而是说,“听,大红鞭炮声声响!这是在提前庆贺小少爷春闱中榜!听这声音炸耳朵,小少爷日后一定封侯拜相!”
城主夫人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突然就有了光,“说的好!双份大赏!”
姜巧婷弯腰感谢,“谢娘娘!民妇已把所学教于绿心蓝心,今日便向娘娘辞行回家去。”
城主夫人心情舒畅,“嗯,去吧,找管事的领一百两回家过个好年。”
姜巧婷重重的弯腰谢恩,“谢娘娘!娘娘人美心善,富贵千岁!”
城主夫人更加高兴,“真会说话!”她从首饰匣子里随便拿了一个镯子,“赏你的!”
冰种绿飘花翡翠手镯,价值不菲。
周围的奴才各个干瞪眼,羡慕嫉妒。
“谢娘娘!”姜巧婷故作欣喜的接过镯子,马上戴在手上以表恭敬。
待城主夫人走后,姜巧婷立即去找内管事拿银子。
她去找内管事前,特意把挂在身上的城主府腰牌收了起来。
新娘马上就要进城,内管事在屋里指挥各房小管事,忙的焦头烂额。
“内管事,娘娘让我找你要一百两回家去。”
内管事略显急躁,从抽屉里取出一百两,放进原本就准备给她的赏银袋子里,“你从后门离开,别冲撞到送喜的人!”
内管事给了银子继续忙活,毫无意外,城主府的腰牌也忘了要回去。
姜巧婷走出内务院子,舒展腰身,进府到现在,第一次觉得松快舒坦。
姜巧婷重新挂上腰牌,经过每一个侧门找闺蜜的身影,不用想,她肯定会来抢银子。
府中的下人急冲冲的忙活,没人注意她。
她每天要经过大半个府邸去给城主夫人梳头,巡逻的侍卫大多都见过她,也没有特别关注她的动向。
第244章 家族遗传
茵琦玉看见孟平也在人群中。
孟平的眼里没有对喜钱的兴奋和渴望,只有探究和观察。
想等县主进府后,给她传递消息?
还是想趁乱混进城主府?找死?
茵琦玉朝他挥手,“孟平哥!”
孟平咧嘴露出大白牙,假笑,“巧了,你也在这个侧门,听说除了前门,侧门后门都会发放喜钱。”
茵琦玉邀请,“是啊!等一下咱们一起抢!”
孟平挠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这里这么多人,不好抢,还是算了,我去别的门瞅瞅。”
“英俊!巴英俊!”姜巧婷站在门槛上挥手,她已经悄悄收好腰牌。
孟平抬头望去,好奇,“那是谁?”
茵琦玉指了指自己的眉毛,说,“家族遗传。”
“......”孟平无语,母子俩长的确实挺像。
姜巧婷和茵琦玉同时挤开人群,朝对方走去。
姜巧婷悄悄把腰牌塞给闺蜜,给她一个眼神。
茵琦玉了然的点点头收好牌子。
茵琦玉注意到孟平在看她们,她给闺蜜介绍:“那是棺材铺伙计。”
姜巧婷笑着朝孟平挥挥手。
孟平不自觉的回以微笑,他走向她们,“我刚瞧你从府里走出来的,你是城主府的下人?”
姜巧婷如实说,“不是不是,上个月城主府找妇人进府帮忙,我跟着婶娘来的;”
“因为梳头梳的好,被城主夫人留下教几个婢子梳头,我儿子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眼前的女人诚恳文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孟平说:“没有没有,他很乖,我们掌柜很喜欢他。”
茵琦玉暗暗提示闺蜜,“我们掌柜的是鳏夫,我问他要不要媳妇,我给他做儿子,他不要。”
闺蜜不会无缘无故把她介绍给掌柜。
这个掌柜和伙计肯定有问题。
姜巧婷表现出一副对掌柜很感兴趣的模样,探问孟平,“你们掌柜什么时候死的媳妇啊?有孩子没有?”
孟平没有想太多,回答,“四年前死的媳妇,没孩子,我们掌柜很痴情。”
“这世上痴情男子可不多咯。”姜巧婷夸赞,转眼对茵琦玉说,“你留下抢银子,我去棺材铺等你。”
她想去探一探这个掌柜,看看是否对她们有用处。
茵琦玉点点头,“行!”
孟平想阻止,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这女人去勾搭掌柜,这可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姜巧婷已经拨开人群,越走越远。
茵琦玉见他纠结的表情,忍不住调侃,“万一我娘嫁给掌柜,我岂不是就是小掌柜?”
“......”孟平郁闷。
他感觉这小子可能预谋已久,早就想做掌柜的儿子。
茵琦玉朝他咧嘴,“等我当上小掌柜,我给你加工钱。”
“......”孟平更加郁闷,才发现自己有嘴笨的毛病。
“分喜钱咯!”有人大声吆喝。
门口站着一排丫鬟。
丫鬟后边站着一排提刀侍卫,防止人群哄抢,看穿着,是县主的人。
丫鬟手里满满一篮子的铜钱金银瓜子。
茵琦玉注意到某一个丫鬟的目光停留在孟平身上。
两人用极小的动作给对方信号。
这个丫鬟有点眼熟?
茵琦玉想起来,她是昨夜里守在县主床边的丫鬟。
茵琦玉不解,如果她是耶律鸿的人,跟着县主来的,大可以大大方方外出和线人碰面。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见一面?
除非,这个丫鬟的主子另有其人,只是潜伏在县主身边,位置举足轻重,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耶律鸿的人,也不是城主的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们是皇太后的人。
茵琦玉故作兴奋的喊,“孟平哥,快!抢银子了!”
孟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象征性的跟着抢银子。
他慢慢挤进人群,挤到最前面,茵琦玉一直在他身后。
丫鬟给了孟平一个眼色,抛出一把金银瓜子,其中有一颗硕大的金花生。
孟平像是很幸运的接住金花生,高兴的放进怀里,继续接喜银。
茵琦玉羡慕不已,朝那个丫鬟喊,“我也要金花生!快!快丢!”
丫鬟或许是心虚,抓起一把金银瓜子,夹着金花生,抛向茵琦玉。
茵琦玉撩起衣摆全给接住了,她贪心的喊:“再来再来!”
茵琦玉拉住孟平,“孟平哥!你站在我旁边,咱们合作抢!”
既然认识,投银子肯定会偏向认识的人。
孟平担心如果自己转身就走,会显得很奇怪,没有人会不要白捡的银子。
他只好硬着头皮和茵琦玉一起抢喜钱。
越抢越认真,越抢越来劲,越笑越大声。
就差没把手伸到篮子里。
丢钱的丫鬟暗暗翻白眼,我把篮子给你们算了!
另一边,姜巧婷像幽灵似得在富贵棺材铺门口徘徊。
确定裴永汉正在专心做纸扎人,她才小声的‘飘’进铺子。
她认为人受到惊吓后,会没有办法认真思考。
平日里,因为要掩饰自己,姜巧婷平时都把声音压沉一点,慢慢说话的时候,会显得很幽怨。
姜巧婷‘飘’到裴永汉身边,弯下腰,“掌柜的~”
裴永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大跳。
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
他猛的抬起头,对上一张没有睫毛和眉毛的白皙脸。
“啊!啊!啊!何方妖孽!”裴永汉缩着脑袋从座位上跳起来,手里挥动着浆糊刷子。
“掌柜的,你贵姓。”姜巧婷问。
“我,我姓裴,富!我姓富!你,你是人是鬼!”
裴永汉脱口而出真实的姓,好在马上意识到说错,立即改口。
第245章 我缺一个丈夫
姜巧婷像是没有听出裴永汉说错姓氏,自我介绍,“富掌柜,我是英俊的娘,她去抢喜银去了,不知道是否方便,我想留在这里待一夜,明早回家。”
姜巧婷自顾自的说理由:“我刚从城主府出来,一直在里头做事不让离开,已经好些日子没见我儿子,甚是想念。”
“方便的方便的,你住几天都行!”裴永汉终于从惊吓中清醒,搬来椅子给她坐,还给她拿来茶水。
裴永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糊纸人,像是不经意的闲聊,“你是城主府的仆人?”
姜巧婷喝了口茶,说:“不是,前些日子,城主府缺人,找侍卫家眷进府帮忙。”
“不是早就放回家了吗?你怎么才出来?”裴永汉始终盯着纸人,像是随口问的。
姜巧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回答,“有一次发生意外,我帮城主夫人梳了一次发髻,梳的太好,便留下教丫鬟梳头,直到今天她才让我回家。”
裴永汉哦了一声没有说话,认真糊纸人,转悠的眼皮出卖了他此刻的平静。
姜巧婷心想,既然你不知道怎么探消息,那我帮你一把。
“听,这里离城主府隔一院子,竟也能听见鞭炮声,我出来的时候,听下人说,光在门口分发的喜钱都过万两了,城主真是气派。”
裴永汉极小声的冷哼了一声,却说着赞同的话,“是啊,真气派,城主每一个儿子娶妻都是如此。”
就凭这一声冷哼,姜巧婷确认裴永汉不是城主的人。
姜巧婷小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城主夫人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哦?”裴永汉来了兴趣,停下糊纸,看着姜巧婷,“听说县主是城主的表侄女,谷家的千金,亲上加亲,怎会不喜欢?”
姜巧婷目前怀疑裴永汉可能是耶律鸿的人。
耶律鸿的人,关心城主夫人喜欢不喜欢县主,无可厚非。
姜巧婷趁机挑拨,“先前,有下人提了一句,县主人美心善与十五少爷很相配,被城主夫人怒斥,不是一回,是好几回;”
姜巧婷接着感叹,“唉,自古婆媳没几个处的好的,名门望族也逃不过这宿命。”
裴永汉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糊纸,“确实如此。”
姜巧婷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意,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难道,他不是耶律鸿的人?
不是耶律鸿的人也不是城主的人,那就只能是皇太后的人。
皇太后肯定清楚自己的儿子是继承人。
她想要找到圣旨,所以派人隐藏在满西城调查。
这只是姜巧婷的猜测,她需要印证。
姜巧婷喝完一杯茶,突然弯着腰凑近裴永汉,“富掌柜,你缺媳妇吗?”
“......”裴永汉身体僵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姜巧婷掩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是个寡妇,我缺丈夫。”
“......”裴永汉的身体更加僵硬,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我,我心里只有亡妻。”
姜巧婷眼里泛着星光,赞叹:“世上竟真有痴情好男儿!竟让我给遇上了!我真是幸运!”
这话说的奇怪,像是两人已经定了关系,她在欢呼。
裴永汉心想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应该不是他以为的意思。
“夫人,贵姓?”
“免贵姓顾,你可以叫我水清。”姜巧婷故意凑近他,温柔的说。
裴永汉瞪大眼睛,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皇城的媳妇。
姜巧婷暗笑,竟然是个老实人。
可以随便欺负。
姜巧婷故作娇柔的说:“富掌柜,你喜欢我儿子吗?”
裴永汉顿时语塞,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
姜巧婷暗暗坏笑,接着说,“富掌柜,可是讨厌我儿子?”
裴永汉连忙说,“不不不,不讨厌,你儿子很聪明!”
姜巧婷忽然叹气,说:“聪明有什么用,被我连累,这辈子只能碌碌无为。”
裴永汉觉得这是岔开话题的好时机,故作好奇,问:“夫人,从何说起?你犯过罪?”
姜巧婷摇摇头,脑子迅速编台词,“我原是英俊亲爹家的童养媳,写过婚书过了衙门的,周围的人都知道我是他正妻。”
“我怀上英俊那年,他中了秀才,嫌弃我无父无母是孤儿,不能给他助力;”
“他想另娶贵女,让我自降为妾,我不答应,我的儿子明明是嫡子,怎好做低人一等的庶子?”
“他见我不肯让位,直接销毁婚书,托了关系把衙门的记录也消了!”
“任由我生下孩子,故意不把孩子的名字放进族谱,逼我做妾;”
“我死活不答应,他新娶的媳妇把我赶出了门,到处说我与人无媒苟合;”
“我没有婚书啊!告到衙门也没用,没办法为我和我儿子正名!”
裴永汉听到这里,眼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姜巧婷抹着如雨般的眼泪,哽咽,“我不愿意让孩子留在那个伤心地,便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后来,机缘巧合嫁给孩子的养父,结果,也不得好,许是命该如此吧。”
姜巧婷连连叹气,“孩子的爹虽然没考上官,听说如今在皇城混的极好,做了什么大人幕僚,我不敢让孩子科举,怕他害英俊。”
姜巧婷演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若能重来,我定会护好婚书!即使要做下堂妇,也是堂堂正正的走!”
裴永汉紧紧捏着浆糊刷子,手背凸起的青筋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你说的对!即使要下堂也要下的明明白白!鸠占鹊巢,不会有好下场!”
姜巧婷确定裴永汉是皇太后的人。
她可不会傻乎乎的把圣旨交出来,指不定被他杀人越货。
皇太后没有放弃找圣旨这条信息,很重要。
十几年过去,她始终执着这件事,说明,嫡子背后的势力依旧存在。
是时候去皇城搅局了。
“夫人,莫难过,你告诉我英俊的亲爹是谁,指不定我能帮的上忙!”裴永汉满腹正义需要伸张。
姜巧婷柔声拒绝,“富掌柜,你是好人,我不愿连累你,我只是听说话英俊的爹在皇城,我决定过了年,带英俊去皇城看看。”
裴永汉想起茵琦玉喊杀喊打的话,焦急的劝阻:“你,你千万别冲动啊!杀人是犯法的!你千万不能带着你儿子一起去砍人!”
姜巧婷立刻接住他的戏,“富掌柜放心,我只是带英俊悄悄的去认个脸,让他以后见到那一家子人避而远之,不会真带英俊去弑父。”
裴永汉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裴永汉是真心想帮一帮这对可怜的母子。
他分析利弊给姜巧婷听,“夫人,你可以让英俊试试走科举的路,他爹若真是在大官身边做事,他若真在意前程,做什么都会很小心;”
“特别是和人命挂钩的事,更会谨慎,所以,只要你们避着他,我估摸着他不敢没事找事招惹你们。”
姜巧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富掌柜说的有理!”
接下来,两人像是突然熟络起来,东南西北的瞎聊。
姜巧婷帮忙折纸元宝。
老顾客进铺子,看见两人有说有笑,以为痴情的富掌柜终于迎来新春。
第246章 汪汪队出动
城主府的喜事在进行时。
新娘拜完堂,送入洞房认亲戚,一套流程下来,到了中午。
城主府搭了几个戏台,宾客吃完中饭,可以看戏吃茶,坐等夜宴。
晚上的席面才是正经席面,新娘新郎都会到场。
喜钱每小时丢一次,孟平抢到中午才借口回家吃饭。
城主府的夜宴开席,门口的人群终于散去。
茵琦玉抢完最后一次喜钱才行动,天已经黑。
茵琦玉带着小北躲到无人的巷子里,给自己画上眉毛,换上皇城侍卫的衣服,给小北全身涂黑。
她翻墙进城主府,首当其冲狗院。
府内巡逻的士兵明显频繁许多,警惕性也提高起来。
狗院在侍卫营附近,不少皇城侍卫去侍卫营吃饭。
茵琦玉挂着腰牌,有恃无恐,从巡逻侍卫身边经过。
她打开狗院墙根的狗洞。
她带头跑起来,朝吃宴的地方跑去。
小北跟着她,恶犬跟着小北。
“有狗!救命!”她边跑边喊。
巡逻士兵根本阻拦不了狗群。
士兵赶紧去找养狗的管事,只有他能召唤回所有的狗。
茵琦玉已经冲进吃宴的大堂,大喊:“县主!城主府有恶犬!快跑!”
她在大堂里乱窜,小北紧跟主人。
然而,恶犬队不同,它们从小被训练,见到陌生人就追咬。
只要有一只恶犬咬人,其他狗狗就会效仿。
顿时,宾客的尖叫声四起。
桌子被掀翻,满地的碎盘子,菜和肉被踢的到处都是。
宾客慌不择路往外冲。
大堂里乱成一锅粥,整个城主府乱成一团。
根本没有人去看茵琦玉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穿的是皇城侍卫服装。
城主府的主子被侍卫优先护在身后。
耶律强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杀狗,而是吩咐贴身侍卫,“看好雪院,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茵琦玉先其他侍卫一步去谷婵烟身边保护她,“县主!小的送你回院子!”
谷婵烟惊慌的点点头,跟着茵琦玉走,贴身丫鬟紧跟其后。
茵琦玉领头跑,谷婵烟跟着,小北突然冲过来,吓的谷婵烟惊声尖叫。
茵琦玉伸手搀扶,顺便拿下她手腕上的珠串放兜里。
她突然抱住小北,做出一副与狗打架的模样,“县主,快跑!”
谷婵烟和丫鬟们看都不看她一眼,逃命要紧。
和孟平有过接触的丫鬟则顺着人流,趁机‘逃命’去别的地方,这是查圣旨的绝佳机会。
茵琦玉迅速带着小北翻进郡主的院子,把手串整齐放进郡主的首饰盒。
大户人家库房的门一定有铁锁,但是窗户,是从里面插销的。
时间充足,茵琦玉用刀卡进窗户缝隙,一点点把插销挪开。
进去后,茵琦玉寻找没有任何雕刻的珠宝。
雕刻过的珠宝若很贵重,就有可能被认出珠宝的来处,不方便典当变现。
茵琦玉找到一盒品相非常好的彩色宝石,大小适合典当,盒子上积了灰,看来已经被主人遗忘许久。
异常大颗的宝石,她没有拿,典当可能会惹来关注。
还找到一壶圆咕噜度指甲盖大的粉色珍珠,百余颗。
茵琦玉知道,这东西很值钱,一颗最少能卖五两银子。
分量轻,比同大小的金珠子轻许多,方便携带。
茵琦玉翻开一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上挤满灰尘,里面塞着十只翡翠镯子。
品相极好,没有被戴过的痕迹,青、蓝、红、绿、黄、紫,每一支都很冰透,“一支能典当几百两,发财了!”
茵琦玉只把东西拿走,箱子原封不动。
她热衷于翻找积灰的箱子,拿走了很多珠宝。
走前,在一个装满金花生的大箱子里,抓走一大袋金花生。
“这个不用典当,可以直接用。”
茵琦玉速度极快,当她满载而归翻墙出去时,汪汪队刚刚被全部召回狗院,慌不择路的宾客还在府内乱窜。
茵琦玉回到棺材铺,棺材铺前厅灯亮着。
裴永汉正在和姜巧婷下棋。
“夫人,为何要下这一步,不是下在这里?”裴永汉已经不止一次提出疑惑。
姜巧婷为他一一解答,每一局棋都让裴永汉意犹未尽,吊足胃口。
姜巧婷想用棋局排兵布阵的话题,套更多的话。
裴永汉嘴很紧,没有泄露半点自己的身份。
不过,套到一个有用的消息,皇城一半的护城兵兵权在皇太后娘家人手里。
耶律鸿和太后多次抢夺,一点都没有撼动。
说明,皇太后在朝中的势力,能与耶律鸿抗衡,等的就是拿到立嫡圣旨。
难怪太后不顾与城主闹翻的风险,牺牲自己的姐妹侄女也要尽快毁掉圣旨。
立嫡圣旨一毁,板上钉钉。
皇太后再想推自己的嫡子上位,就成了谋朝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茵琦玉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打扰,带小北去后院洗澡。
小北洗完澡跑墙角嗅了嗅,叫了几声。
茵琦玉绕到外面悄悄查看,发现孟平缩在墙边,应该是在等裴永汉,分享消息。
茵琦玉回到前厅,从兜里抓了一把银瓜子,“掌柜,给你的。”
“哎哟,这么大方,看来你抢到不少啊!”裴永汉拿起瓜子端详,“谷家嫁女,可真大方。”
姜巧婷盯着棋局,无意的感叹,“不知剐了多少民脂民膏。”
茵琦玉顺着话说,“就是,这些恶人自有高人收。”
外面再次传来咕咕的鸟叫声。
姜巧婷笑着朝窗户看了一眼,“这只布谷鸟也不怕冷,一直待在外头。”
裴永汉眼里划过尴尬,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家去,夫人若不嫌弃,可以去我书房歇息,那里有被褥。”
姜巧婷起身,福了福身,“多谢掌柜。”
裴永汉只拿了一颗银瓜子,其他的还给茵琦玉,“放好,科举之路很费钱。”
茵琦玉懵逼,她看向闺蜜。
姜巧婷笑而不语。
裴永汉走后,茵琦玉悄悄跟上去。
孟平和裴永汉没有在街上交流,而是回两条街外裴永汉的家。
第247章 消息
茵琦玉靠在窗外偷听。
“小少爷,这是千翠给的消息。”孟平说。
裴永汉接过薄薄的信纸,看完烧毁,语气喜悦,“县主被太后派来找圣旨,说明什么?说明耶律强和太后之间的裂缝会越来越大,这有利于我们!”
孟平问:“小少爷,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裴永汉思索片刻,说:“什么都不做,我们一旦动手,只会成了太后和耶律强的粘合剂,让他们再次团结;”
“让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守在后面收获,我们守在这里十来年,圣旨的消息愣是一点都查不到;”
“耶律强把圣旨藏的非常好,他很清楚,圣旨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他到死也不会毁掉圣旨;”
“只要圣旨在一天,太后母子就会坐立不安,作死是迟早的事!”
茵琦玉嘴角始终挂着笑,这大胡子掌柜还挺聪明。
看着一把年纪,竟是个小少爷?
他爹是有多老?他爹是干什么的?
孟平赞同,“小少爷,老爷来信,让你回去参加春闱,这里,让别人接手。”
裴永汉眉头浮着忧愁,没有找到圣旨是他的心病,“耶律强会把圣旨放在哪里?或许就藏在那口井里,可惜我们找不到机会下去查看,那个管事嬷嬷不好糊弄。”
“少爷,可要我放话给千翠,让她找机会查看?”
“不可!这会要了她的命!”
裴永汉疾声阻止,“耶律强知道县主的来意,他一定会加派人手藏在暗处守住圣旨;”
“若圣旨确实藏在雪院,任何靠近雪院的人,耶律强都会处理!”
“万一耶律强得知千翠是皇太后的人,咱们得不偿失;”裴永汉突然有了主意,“给千翠放话,让她挑唆县主去雪院,投石问路。”
“小少爷,那个,那个......”孟平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
孟平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提醒,“你,你和英俊的娘下了半夜的棋,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少夫人若是知道,怕是,怕是要伤心的。”
裴永汉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放什么屁!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可别在少夫人面前嚼舌根,害我被踢下床,我把你丢海里去!”
孟平忙摇手,“不会不会!小的就是提个醒,少夫人交代过,若你真瞧上哪家姑娘,你纳回家做妾就是,只是,不能要寡妇,免得惹出是非。”
裴永汉气囊囊训斥,“滚滚滚!家里的母老虎我都整不明白,找什么妾!你想让我死吗!”
孟平嘿嘿笑,“小少爷,春闱,你回去吗?”
裴永汉叹气,即使心中不甘,也不能不以大局为重,“我爹的意思我明白,城主的的小儿子明年必定入朝为官;”
“他多年不涉朝政,突然派他小儿子入朝,我猜他是想警告太后和谷家,别再招惹他,否则他小儿子可以第一时间去找皇太后表忠心。”
孟平小声提出疑问,“城主不可能不知道,老爷只是明面上是耶律鸿的人,老爷让你去接近他的小儿子,城主会不会防着你?”
裴永汉不以为然,“城主手里有圣旨当然知道我爹是圣旨见证人之一,可是,我爹十几年隐在耶律鸿手下,或许他认为我爹真的已经变心;”
“就算他看出我爹是假意靠拢太后,我爹位高权重,他为了和太后较劲,肯定更想要拉拢我们,拉拢我家,太后和耶律鸿才会更加忌惮他。”
孟平皱着眉,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只要执行任务就行,“小少爷,你回去吗?”
裴永汉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我刚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明白?”
“嗯。”孟平诚实的点点头。
屋外的茵琦玉差点笑出声,她没有再往下听。
回到棺材铺,姜巧婷躺在她床上和小北聊天。
茵琦玉蹲在火炉边调侃,“你们夫妻挺恩爱。”
姜巧婷朝她翻白眼,“小北是母的!”
“你们妻妻真恩爱,”
“......”姜巧婷抓起枕头砸向她。
茵琦玉哈哈笑,接过枕头当坐垫,“掌柜是皇太后的人。”
姜巧婷躺平,此刻身心舒畅,“不止如此,他可能和北蛮左丞相有亲戚关系。”
“他泄露给你的?”
“嘴很严,只听他漏嘴姓氏,他姓裴,我记得南齐皇家录案里,许多年前,有朝臣提过北蛮左丞相裴静师,他曾是北蛮先帝的伴读,师兄弟。”
“他说他爹位高权重,应该错不了,伙计喊他小少爷。”茵琦玉把自己听到的说给闺蜜听。
姜巧婷侧躺着撑起脑袋,有些激动,“他竟然是裴静师的小儿子?”
“怎么,他很出名?”茵琦玉好奇。
姜巧婷说起裴永汉的事迹,“我在皇家录案中看到过他的名字,叫......裴永汉;”
“十几年前,北蛮先帝还没有驾崩,咱们南齐的昏君派使者去北蛮送美女送礼,希望北蛮不要攻打南齐;”
“当时,左丞相裴静师接待南齐使者,他小儿子裴永汉才十来岁,偷听南齐提的要求,他跑到使者跟前破口大骂;”
“骂南齐皇帝是昏君,要不是有茵家撑着南齐,早已亡国;使者回国在上朝时讲给昏君听,昏君气闷,加速了对你亲爹一家的制裁。”
茵琦玉觉得裴永汉挺可爱,“十来岁,胆子就那么大。”
姜巧婷把知道的裴家历史告诉闺蜜,“他们裴家有些类似茵家,一直辅佐耶律家,到裴静师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左丞相;”
“裴家祖上是言官出身,不仅有免死金牌,还有可对帝王直言不讳的权利,皇帝不能降罪;”
“耶律鸿名不正言不顺上位,本应该最先打击这帮有权力的老臣。”
茵琦玉把圣旨掏出来给闺蜜 ,“见证人里有裴静师的名字。”
姜巧婷打开见证人文书,记下名字,“他和先帝的关系如此密切,必定有他;”
“耶律鸿没有除掉他,裴静师肯定在当年夺嫡之争时,第一时间向耶律鸿表了忠心;”
“裴静师眼界挺宽,没有圣旨,光靠他一张嘴说不清,而且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不如携手这些见证人一起隐于市,等待时机。”
茵琦玉感叹:“北蛮有一点和南齐一样,前朝心不齐,后宫喜欢干政。”
姜巧婷接着说:“咱们的皇帝是名正言顺上的位,只要他不死,动他皇位就是谋朝篡位;”
“耶律鸿则不同,一天没有毁掉圣旨,他的位置就一天不稳,而且他显然没有咱们皇帝得人心;”
“他无辜挑起战争,战败就算了,还丢了一座重要的边城,虽说没有民不聊生的地步,百姓一定心有怨气。”
茵琦玉说:“拉他下去不难,难就难在,我们要如何平安回家,敌人的敌人未必是真朋友,或许是一场与虎谋皮的较量。”
姜巧婷赞同闺蜜的说法,“是啊,如果暴露我们,指不定是从一个虎狼窝跳进蛇窝,我们一定要拿到回程机票,才能交出圣旨。”
两人静静的盯着炉子里的炭火,许久没有说话。
第248章 难得闲聊
“我们什么时候去皇城?”茵琦玉问。
姜巧婷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离开满西城,一定要有一个好看的转折,不让人看出分毫奇怪的地方。
“城主府闹这么一出,我们不能突然离开新手村,先做铺垫,我明天回去,和村里的人闲聊些日子,提一提你的生父。”
茵琦玉问:“我生父的身份,你编好了没有?还有,掌柜为什么说我要去参加科举?”
姜巧婷笑了起来,复述她和裴永汉说的话。
茵琦玉听后,翻白眼,“这种剧情亏你想得出来,到时候,在皇城遇到掌柜,他去查我生父怎么办?”
姜巧婷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他查他的,咱们编咱们的剧情,有缘再见的话就说你生父几年前就死了,反正,我们又不会在北蛮待三年五载等他抓尾巴。”
茵琦玉双手环住膝盖,凝视着炭火不知在想什么,“你预计,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姜巧婷自信地说,“只要我顺利混进后宫,最长一年,快的话不到半年。”
茵琦玉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北蛮的皇太后也是一个奸诈的小人,不肯与我们做交易,或中途有变数,我们没办法回家,怎么办?”
姜巧婷语气冷幽,“那就......搅和到北蛮换国姓。”
茵琦玉嘿嘿笑起来,“换成什么姓?”
姜巧婷随口说:“换成‘裴’姓好了。”
“看来这个掌柜入得你眼,很聪明?”
“还行,没有方泽炎聪明。”
茵琦玉表情诧异,“裴永汉这么弱啊,行吧,就扶持白痴当北蛮皇帝好了。”
姜巧婷翻白眼,“搞不懂你的眼睛,对方泽炎有一层反向滤镜。”
“啥滤镜?”茵琦玉懵然。
“没什么,我要睡觉了,明天我先回去。”姜巧婷捂嘴打哈欠。
“你这镯子哪里来的?不便宜。”茵琦玉注意到闺蜜手上的飘花手镯。
姜巧婷摸了摸手镯,并没有多少喜欢。
她有一只比这个更冰透好看的飘花镯,茵北木送的,是他已故母亲留下。
“城主夫人赏的,我问富掌柜,他说这镯子没有三百两拿不下,可以正大光明外露的财,我就没取下来,以后大手花钱,别人会以为都是城主夫人赏的。”
茵琦玉把背包放在床上,“你挑一些喜欢的东西留下,其他东西,以后去别的城市典当。”
女人都爱珠宝,困意瞬间消散。
姜巧婷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哇~你专挑贵的拿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咱们能在北蛮做小土豪。”
茵琦玉坐在床边,把玩着宝石,她对首饰没有多大兴趣,“我没有专挑贵的,这些都是封在盒子里常年没人碰的东西。”
姜巧婷微微皱眉,“城主府果然有钱,说不定已经富可敌国。”
“我找机会再去拿一些给你玩?”茵琦玉提议。
姜巧婷忙劝阻,“不可以,今晚你把人家婚礼弄得鸡飞狗跳,加上县主进了门,城主府接下来一定戒备森严,我们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不要去节外生枝。”
“行,听你的。”
茵琦玉拿起一只冰紫色的翡翠镯子,看了许久。
“喜欢,戴上看看。”姜巧婷说。
茵琦玉漫不经心地说:“方泽炎喜欢红色和紫色。”
姜巧婷哑然轻笑,“你也喜欢红色,你们很登对。”
茵琦玉摸摸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嗯~我们是有那么点登对,除了娘了一点,弱了一点,没什么大毛病。”
姜巧婷扶额摇头,“我怎么一点看不出他娘他弱。”
茵琦玉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因为你比他娘兮兮弱滴滴,所以觉得方泽炎不弱。”
姜巧婷懒得和她争辩。
以后闺蜜多和方泽炎接触,自然会明白自己现在的认知有误。
茵琦玉把紫镯子收起来,“拿回家送方泽炎。”
“这是女款。”姜巧婷无力地提醒。
“上面写着女人才能戴?”茵琦玉反驳。
“得得得,你对,你都对!”
姜巧婷抓了几把金花生,放进钱袋子里,“我分一些给苍伯,这次要不是他们给机会进府,咱们没有那么顺利,路费也挣不到,很多事也办不好。”
茵琦玉又抓了一把金银瓜子塞进钱袋,“应该给的,这些够他孙子科举不?要不再送几颗宝石。”
姜巧婷摇摇头,“送宝石太突兀,苍梧很聪明,他会起疑,金瓜子和金花生,可以借口抢喜钱得来的,城主夫人赏赐,这一袋估摸着有两三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东山再起。”
姜巧婷把背包扣子扣好,“这些东西留在你这里,我守不住,对面的丁家一直盯着我。”
“盯着你做什么?气房子的事?”
“丁家那个弟弟看上我了,你去军营的那几天,他几次半夜来推门推窗。”
茵琦玉怒火上头,“我明天找掌柜辞职,和你回家!”
姜巧婷拒绝,“不用,裴永汉肯定还有动作,你留下来能打听到不少事,我们去皇城需要多一点铺垫;”
“他马上要回皇城考试,以后咱们可能会遇上他,打好关系不会有错。”
茵琦玉开玩笑的说:“也是,指不定还要扶持他做北蛮皇帝。”
“对,放心,丁家的事是小事,很容易对付。”姜巧婷让闺蜜放心。
茵琦玉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布袋交给闺蜜,“从县主那偷换来的毒药,每一种药我都做了分装,瓶子上刻了拼音字母,你小心存放。”
姜巧婷抱着毒药袋子,满满的安全感,“偷换来的?留在她手里的是什么?”
“雪水和我的口水。”
“......”姜巧婷抿了抿嘴,有点同情以后吃到闺蜜口水的人。
“睡觉睡觉,我这几天累死了。”茵琦玉把东西放好,衣服也不脱钻进被窝。
闺蜜俩一夜好眠。
城主府则鸡飞狗跳,灯火一夜未熄。
第249章 鸡飞狗跳之后
耶律强和夫人并排坐在正堂。
左右两排椅子上,坐着城主府其他主子,以及刚进门的县主谷婵烟。
她靠在椅子上,满脸不耐烦。
“受伤的宾客,安顿好没有?”耶律强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生气。
内管事任由额头的冷汗往下滴,“禀主子,都已送去医馆,郡王和十五少爷已经逐一致歉赔偿,没有怨言。”
“狗怎么会跑出来?”耶律强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插嘴。
内管事如实禀报,“狗院墙角多了一个狗洞,奴才去查看过,是人为挖掘,不是府中狗做的,养了这么多年,它们从未刨过坑。”
茵琦玉故意留下人为痕迹,目的并不是为了保护这些恶犬,也不是为保护任何一个人。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谷婵烟和城主府的关系。
如她所想,耶律强以及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怀疑是谷婵烟所为。
目的是趁乱查圣旨的下落。
他们的目光纷纷停留在谷婵烟脸上,不知圣旨之事的子女也跟着看向她。
谷婵烟顿时来气,拍打座椅扶手,“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这是我的婚宴,我把狗放出来,我能有什么好处!”
“我瞧着,更像是你们当中有人不乐意我进门,所以故意放狗出来让我难堪!”
郡主耶律凤羽的脾气一下就躁动起来,斥骂:“简直笑话!我们把狗放出来咬我们自己的宾客?”
“我大哥和十五哥豁出脸面赔礼道歉,就为了让你今天难堪?”
“你的脸是有多大!用得着我们牺牲自己的脸面让你丢脸?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
谷婵烟气的站起身,半晌找不到反驳回去的话,“你!”
“你,你有没有脑子!如果是我做的,我能有什么好处!一辈子就嫁一次,我做什么要让自己难堪!”
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理会她,更没有人斥责耶律凤羽的无礼。
谷婵烟更加愤怒,这里不是皇城,娘家离的远。
她身上带着任务,肯定不能任性甩手就走。
“我没有做过!你们爱信不信!”谷婵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让别人相信自己。
耶律强挪开眼睛,冷冷的说:“我记得,先跑进宴会的是谷婵烟带来的侍卫?”
众人纷纷点头。
谷婵烟气闷的慌,她比谁都觉得莫名其妙,“我的侍卫跑来救我,也有错?”
“不像你们府里的人这么不中用!连狗都抓不住!”
耶律凤羽又呛声:“你们府?你的意思,你和我们没关系咯?”
“那就趁早滚回家去吧!坐上你的马车,带上你的狗奴才狗侍卫滚出满西城!”
“羽儿。”耶律望终于开口,“不可对你十五嫂无礼,道歉。”
耶律凤羽并不知道自家和太后背后的故事,嘟起嘴不乐意道歉,“十五哥!这种女人要来做什么!”
“她害你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害你彻夜难眠!”
“咱们大费周章娶她进门,婚宴又弄成这个样子,就算狗不是她放的,她也是一个扫把星!”
谷婵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她想过城主府的人可能不会喜欢她进门。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姑子竟如此不讲情面,当众数落她。
“羽儿!”耶律望沉声,“道歉。”
耶律凤羽是家里的幺妹,城主夫人四十岁生下的嫡女。
不仅父母宠爱有加,全家嫡庶子女都把她捧手里。
耶律凤羽从不知道道歉是何物,“凭什么让我道歉!我说的是事实!十五哥!把她休了!”
耶律望看向父亲。
耶律强明白小儿子的意思。
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羽儿,和你十五嫂道歉,早些回房歇息。”耶律强语气温和,但是意思强硬。
不道歉,就不许回去睡觉。
耶律凤羽憋着一口闷气,就是不肯开口。
谷婵烟心中的怒火已经平复。
她嘴角扬着,双手环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等耶律凤羽道歉。
城主夫人越看谷婵烟越不顺眼。
她生了七个嫡子,娶过六个儿媳妇。
加上府中庶子娶进的儿媳妇,算起来她有十个儿媳妇。
虽不是各个都喜爱,但也没有厌恶到咬牙切齿的感觉。
唯独谷婵烟,还没进门她就讨厌,就像宫中太后那般让她讨厌的想吐血。
但是,为了大局,城主夫人选择隐忍,“羽儿,和你十五嫂道歉。”
耶律凤羽突然觉得委屈,眼里含着泪,就是不肯道歉。
谷婵烟看出耶律强不敢撕破脸,心中暗喜。
她没有选择给台阶息事宁人,反而愚昧的想要趁机拿捏耶律望,“你妹妹可以不道歉,休书给我,我回家就是!”
“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和太后姑母交代!我可不是你纳进门的那个市井贵妾,可以任你摆布!”
耶律望顿时心生厌恶。
为了不和太后母子撕破脸,为家族,他选择退让,把心爱的女人放在妾室的位置。
本想着,若谷婵烟和早前雪侧妃一样是个明事理的探子,不会为难他心爱的女人,他愿意与她好好相处。
不成想竟是个愚蠢自大的货色。
既然如此,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留她越久,家越不安宁。
“你连市井民妇都不如!”耶律凤羽暴跳指骂。
她刚要对谷婵烟一顿输出,被耶律强阻止,“羽儿!修的无礼!”
耶律望朝谷婵烟走去,突然把她横抱起来。
“你,你做什么!”谷婵烟怕自己掉下去,搂住了他的肩。
“入洞房。”耶律望抱着她离开正堂。
耶律望短短三个字,让谷婵烟羞红了脸。
耶律望长相俊美,撩开红盖头时,她对这张脸颇为惊喜。
现在被他强有力的臂膀抱着,心跳更加迅速,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待他们走后,耶律凤羽才放声大哭,“父王,你不疼羽儿了!”
城主夫人训斥,“胡说!你父王怎会不疼你!你不小了,回去好好想想为何要你道歉!”
城主夫人给大儿媳妇使眼色。
郡王妃立即意会,与其他妯娌一起拉郡主回院子,对她好言相劝。
子女相继离开,只留下城主夫妇。
第250章 往事如烟
正堂内,气氛冰冷。
“王爷是怎么打算的?”城主夫人问。
耶律强说:“望儿顺利入朝拿到好位置,再做处置。”
城主夫人终究没忍住质问,“当初太后提议赐婚望儿,你的人明明可以劝阻,你为何不让!”
耶律强对这桩婚事也是一肚子火,反问,“是能阻止,可是,能阻止一次,能阻止十次百次吗?”
城主夫人一想起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太后,心就刺痛,
她咬牙切齿的说:“她已经铁了心要找回圣旨,意味着她不再信任你,不再需要你,你看不出来吗!”
耶律强默不作声。
城主夫人更加气闷,藏在心里多年的憋屈一股脑爆发出来,“你与先帝虽不同母,却比亲兄弟还亲,他信得过你,请你做摄政王扶持年幼嫡子!”
“你是怎么做的!待他驾崩,你转眼就把圣旨偷回来!立嫡立长,闹得满城风雨!”
“你当初娶我进门,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夫妻要有商有量!”
“我不要求你事事与我说,但是偷拿圣旨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与我商议?”
“你明知道一朝事发,全家人头落地,你还要做!你是真有情还是真无情!”
耶律强喝止,“雁儿!”
城主夫人红着眼,呵斥,“怎么,不想听我这个老太婆唠叨是吗!”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五十几岁的人,半截身体入了土,还有什么不敢得罪的!”
“你与太后青梅竹马,你对她有情有义,可她对你没有半分情谊!”
“当年,先帝还是王爷,她不得已进府做小妾,所有人都以为是王妃使计所为,真是天大的笑话!”
“正妻为什么非要用计塞女人给自己的丈夫?”
“就算要塞小妾,也只会找一个好把控,无靠山的女人!”
“她为何要设计谷家的女儿!”
耶律强潜意识的不想往下听,他怕听到残酷的事实。
他站起身。
城主夫人激动的拍打茶几,“你今天若不把我的话听完,我自休下堂!”
“雁儿!”耶律强气急。
城主夫人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年,谷云珊早就知道先帝要继位,所以才甘愿做小妾进的府!进就进了,还把脏水泼到王妃身上!”
“胡说八道!”耶律强骂道。
城主夫人冷哼,“我胡说八道?你才是一叶障目!你忘了我曾是谷云珊的金兰姐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当年她使计的时候,还是用的我身边的人!”
耶律强反驳,“若真是如此,当年你为什么不说!”
城主夫人自嘲的笑了笑,说:“因为我家斗不过谷家,也因为我不舍得你伤心!”
“我承认,当初帮她嫁给先帝存有私心,因为我对你早已倾心,我不愿意和她共侍一夫,争抢后宅地位!争抢你心里的位置!”
耶律强双眸微动。
城主夫人吞下泪水,说:“她进王府后,原想着在先帝登基前夺得正妃之位,就能坐上皇后的位置;”
“可惜啊,她低估了正妃的能力,低估了正妃在先帝心里的地位,也低估了正妃母族的权势!”
“她拿正妃没办法,就只能拿她的孩子开刀!你以为皇太后的两个儿子,你那两个十几岁的亲侄子,是怎么接二连三死的?”
“是她借后宅女眷之手灭掉的!事后,她假意去山上寺庙三年,为俩个孩子祈福;”
“散米散财帮助穷人,为的就是让先帝认为她善良!让全国的人都认为她心善!下山后,先帝封她为善妃!”
耶律强眼睛微瞪,嘴唇颤抖,不敢置信真相会是这样,“不可能!明明就是皇兄的庶妃下的毒手!人证物证都有!是那庶妃做的!”
城主夫人见他如此,也很心疼。
只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也不多解释,接着说:“你我都不是良善之人,我们夫妇走到今天,害过不少人;”
“可我们再恶毒,也不会去杀手足至亲!我再不满意家中妾室,也从没想过要害你的骨肉!”
“她呢?她为了陷害皇太后,两次,不惜亲手杀掉自己刚满月的孩子!”
“两个亲骨肉!谷云珊怎么下的去手!这件事,你明明有过猜疑!她三言两,你就信她没做过!”
“可笑的是,先帝一次也没有相信是皇太后所为,不但不信谷云珊,反而看清她的狠毒,所以才早早的写下立嫡诏书!”
“哪怕立年幼的嫡子为太子,也不让谷云珊的儿子占半点便宜!”
耶律强踉跄的坐下,像泄了气的球瘫软的弓着背,埋下头。
城主夫人继续指责,“可你是怎么做的?先帝如此信任你,你辜负了他!选择站在一个对你没有半分情谊的,恶毒女人身边!”
“如今全家架在火上烤,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你有错,我也有错!”
“我就应该早点让你清醒!早在你偷圣旨之前让你清醒!”
耶律强喃喃自语,“为时已晚,晚了......”
城主夫人自顾自的说,“我们一直明着贪财,我们也知道,满西城百姓早有怨言;”
“但是,他们对我们始终狠不起来,因为我们贪财是真,为他们办事也是真;”
“三年前,太后来满西城做客,当街打死一位身家清白,为民请命的读书人;”
“这位读书人的父亲在满西城威望颇高,他偷偷免费教学子功课,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的是想拉拢他儿子,以后在朝中可以帮助望儿;”
“太后却偏偏借故打死这位读书人,害的你被满西城百姓怨恨,以至于满西城学子即使入朝为官,也不愿靠拢你;”
“她打的一手好算盘,你还看不清她的目的吗?她想让我们孤立无援!”
“今天放狗制造混乱,咬伤贵宾,目的为的什么,你我都清楚;”
“她对圣旨势在必得,不惜使这种下三滥的计谋,撕我们的脸面!”
耶律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目光狠厉,“她拿不到圣旨,永远别想!”
城主夫人懊悔不已,当初就该第一时间把圣旨还回去。
如今,左右为难。
她清楚,若此时交出去,全家都获死罪,不交出去,好歹能保平安。
“我知道你为何让望儿入朝,你要他去接近皇太后的人,从而让谷云珊和耶律鸿不敢再轻举妄动;”
“望儿聪慧,他知道怎么做才对咱们家最好;”
“若有朝一日,咱们不得不交出圣旨,我希望你不要只考虑谷云珊和谷家是否能活,而是想想你的子孙!”
城主夫人往外走去,站在门口转身望向丈夫,最后劝告,“王爷,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继续和谷云珊母子周旋下去;”
“你既已看清她的为人,就不要再与她讲情面,是时候为全家的将来铺路了,不要让你的子孙,为了你可笑的痴情受罪!”
城主夫人撩开门帘离开,眼里的泪终于落下。
终究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除了陪他富贵生死,她哪里都不想去。
耶律强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笑自己年少时的无知。
笑自己年少时的痴情。
笑自己年少时眼盲心瞎。
更笑自己亲手带着全家步入两难境地。
“悔时已晚,悔时已晚......”
第251章 再起风波
次日,耶律凤羽起床梳洗,见首饰匣里一串碧绿珠串,觉得挺养眼,便决定今天戴它。
去母亲院里,撞见新媳妇敬茶。
除了给婆母敬茶,谷婵烟还要给大嫂郡王妃敬茶。
昨夜里哥哥嫂嫂一顿劝说,耶律凤羽已经想明白,以后不搭理谷婵烟就是。
她坐在位置上,自顾自把玩珠串。
谷婵烟敬完婆婆茶,转眼瞥见她手里的珠串,“那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儿!从哪里得来!”
语气像是指认耶律凤羽偷盗。
耶律凤羽一点就炸,绝不承认珠串是别人的,“凭什么认为这是你的东西!世上只有你有这种珠串?我家买不起这种珠串?”
谷婵烟反驳,“这是太后姑母给我的嫁妆,我怎会认错!昨夜里还有的,早晨起来就不见了,你若想要,我送你就是,何必偷偷摸摸占为己有!”
耶律凤羽把昨天哥哥嫂嫂的劝告全抛在脑后,“什么叫偷偷摸摸!你是说我偷你东西?本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偷你的破烂玩意儿?”
谷婵烟讥讽:“既然是破烂玩意儿,你怎么戴在手上?”
耶律凤羽怒火中烧,扑上去厮打,两人纷纷倒在地上。
耶律凤羽把珠串塞进谷婵烟的嘴里,大笑说,“你这么想要本郡主的珠串,本郡主赏给你吃!”
城主夫人没有劝阻,只要不把谷婵烟打死,随便女儿做什么。
她一直教育女儿,生气可以剁人手脚,切不可要人命,女儿也从未背上过人命。
她相信女儿有分寸。
谷婵烟也不是一个任人打骂的娇娇妹。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耶律凤羽打懵,才吃了亏。
现在,脑子清醒过来。
“啪!啪!”
一连两巴掌抽在耶律凤羽脸上。
谷婵烟把耶律凤羽踢在地上狠踹,“偷了我的东西,还打我!不要脸!”
城主夫人见女儿吃亏,马上叫人拉开她们。
“反了天了!在我面前动手打我的女儿!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三天不许吃饭!”
门外候着的婆子立刻进来拉谷婵烟。
谷婵烟身边的嬷嬷和丫鬟把她护在身后。
太后派来伺候谷婵烟的赖嬷嬷,朝城主夫人恭敬的福了福身,说:“王妃莫气,姑嫂之间斗个气而已,再说,这珠串到底是谁的,大家心里头门清;”
“依老奴之见,许是有人故意挑唆姑嫂关系,咱们还是不要正中别人圈套为好。”
耶律凤羽捂着脸,又气又委屈,“打了我,别想就这么算了!连我父王都没打过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我!”
谷婵烟叫嚣,“我父母连大声骂我都没有过!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
两人蠢蠢欲动,都想要扑向对方。
城主夫人冷眼看着赖嬷嬷,许久许久才开口,“赖嬷嬷,咱们有些年没见了,前两年太后来做客,没见你来,你自小习武,理应时刻护在太后左右才是。”
赖嬷嬷避重就轻,回答:“老奴记得,最后一次见您,是老奴为太后娘娘给您送添妆之时;”
赖嬷嬷感叹,“一转眼,三十五年过去了,老奴老的都看不清路咯,王妃娘娘依旧如花似玉像妙龄姑娘。”
城主夫人平时爱听好话。
但,今天,从赖嬷嬷嘴里说出的好话,每一个字都让她不爽利。
“赖嬷嬷,你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怎么让你出宫陪县主嫁人?可是不放心我们,怕我们欺负县主?”
“还是说,太后让你来找什么东西?”城主夫人冷眼厉声。
赖嬷嬷脸色如常,对答如流,“禀王妃娘娘,太后娘娘是不放心县主,县主是谷大人的老来女,捧在手心里,从小任性娇气;”
“太后娘娘是怕她嫁进门不知规矩,不知分寸惹恼您,这才派老奴随嫁,事事有督促。”
城主夫人从奴才手里拿过碧玉珠串,随意把玩着。
珠子之间摩擦的声音清脆响亮,咯吱咯吱很扎耳。
“太后英明,有先见之明,这丫头确实不知规矩,那就让她学点规矩吧,申妈妈,从今天起,你随县主左右,教会县主城主府的规矩,”
“是,王妃娘娘;”申妈妈看向谷婵烟,“县主,今后,老奴便随你左右,莫怪老奴严厉,城主府有城主府的规矩。”
一句‘城主府有城主府的规矩’,把赖嬷嬷想说的推辞给堵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城主府有什么规矩,不敢托大自己教县主,说多错多。
城主夫人把珠串交给奴才,“这珠串是不是县主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有一点本妃可以肯定,羽儿从不稀罕偷盗别人的东西,查清楚这珠串的来历,查不清楚,就丢了吧。”
“是,娘娘。”奴才拿过珠串。
城主夫人明摆着不打算把珠串还给县主。
谷婵烟不愿意让出太后的赏赐,想要拿回来。
赖嬷嬷对她使眼色摇头,劝她莫再冲动。
谷婵烟忿忿不平,强忍作罢。
回到院子,谷婵烟黑着脸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赖嬷嬷心中叹息,县主太沉不住气,怕是难当大任。
“县主,莫要再气,太后娘娘给你的添妆还有许多好东西。”
“是有许多,可也不能白给人!”谷婵烟气心肺都要炸了,“那串珠子肯定是他们拿的!故意在我敬茶的时候演这么一出,趁机给我下马威!”
赖嬷嬷细想谷婵烟的话,似乎有道理。
县主身份不低,太后的亲侄女,也是城主的表侄女,又是皇帝赐婚。
城主夫人不能无缘无故给她立规矩,就只能找个由头。
而且,刚好还能安插眼线在县主身边,好算计!
“多年前的城主夫人,可没有这般果断聪明,是老奴看走眼了,县主,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赖嬷嬷话音刚落不久,申妈妈背着一个大包袱进了院。
一副打算长久贴身伺候的做派。
赖嬷嬷敢怒不敢言。
连着几天学怎么给祖先跪地上香。
怎么做都不对,地上冰冰凉,即使有垫子,寒气也从地底下窜进膝盖,又冷又难受。
谷婵烟气到在祠堂大喊大叫,“到底要我跪到什么时候!”
耶律强的先辈,都是皇帝王爷,她这么叫喊是大不敬。
不知是谁把话传到耶律强耳朵里。
耶律强向来不管后宅的事,难得兴起,责罚谷婵烟每天在祠堂静跪半个月,每天两个时辰。
要敢不服管教或再大喊大叫,每天跪足五个时辰。
那可就要从早跪到晚了。
谷婵烟气疯,每天跪完回房摔东西。
城主夫人也不惯着她,填充两次家舍瓷器,第三次又摔坏,就命府里管事不再买新瓷器。
谷婵烟屋里除了桌椅,一个花盆都没有。
茶具换成铜制的茶壶茶杯,摔了接着用。
谷婵烟找耶律望告状,“夫君!你瞧婆母,她这么对我,可有半分情面!可有把太后姑母放在眼里!”
耶律望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抱她上床,害的谷婵烟又羞又气,又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一曲过后,耶律望给谷婵烟塞了毒药。
谷婵烟很快入睡。
耶律望冷冷的看着她,“若愿意与我同心,我赋予相敬如宾一生,为何非要找死,弄的我家鸡犬不宁。”
第252章 铺垫
姜巧婷在棺材铺待了一夜,次日回村。
大老远看见苗氏站在村口翘首楚盼。
苗氏看见姜巧婷的那一刻,如释重负,赶紧迎上去,“英俊娘,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睡不着,就怕你被扣住!”
姜巧婷知道苗氏在怕什么,她不是真的侍卫家眷,万一出事,牵连很广。
“苗大娘,这是担心出燎泡来了。”姜巧婷指着苗氏红肿的嘴角,取笑。
“可不是,都你是害的!”苗氏故作嗔怪。
“家中可有事?”姜巧婷挽起苗氏往村里走去。
“都好!工部还没有来丁家起房子,要不是当初村里人帮忙,他们一家四口现在还在外头挨冻!”苗氏愤愤不平,她很不喜欢丁家。
姜巧婷问:“丁家是不是又闹事了?”
“没闹什么大事,争抢东西鸡毛蒜皮的小事,前些日子,彭佳尔在山上做了几个陷阱钓兔子;”
苗氏讲述来龙去脉,“丁家的儿子有一回捡到兔子,愣说是自己逮到的,彭佳尔也懒得为一只兔子计较;”
“没成想,那小子,每天起早上山去收兔子,连着好些天,收走不下十只兔子;”
“彭佳尔来气,闹上门,把丁家小子揍了一顿,丁家兄弟俩打不过彭佳尔,去报官;”
“我老伴出面佐证,府衙判彭佳尔罚银二两,给丁家一百文做补偿;”
“丁家呢更倒霉,罚银五两,给彭佳尔五百文做补偿,要我说,还不如一开始就拿银子找彭佳尔买兔子!”
苗氏叹气,“这事一出,丁家不仅恨起彭佳尔,连同我家老头一起怨恨,觉得要不是我老头多管闲事佐证,也不用赔这么多钱。”
姜巧婷可以想象丁家那样的人家,遭遇这种事后会是什么样的扭曲情绪。
特别是郭氏,把银子看的很重,更加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是不是找苍伯麻烦了?”
苗氏抱怨:“那倒没有,只是丁家那孩子时不时欺负凌翔,见到他就推搡他,骂他几句,凌翔这孩子实诚,不知道打回去,我们也不好为这事找上门去,像被苍蝇粘着,烦得要死。”
被霸凌的孩子如果不反击,霸凌者只会更加有恃无恐。
现在只是推几把,骂几句,见对方软弱,会逐渐变本加厉。
姜巧婷眼中波光微动,丁家确实像苍蝇,罪不至死,却很可恶。
姜巧婷安慰,“凌翔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不是不知道反击,只是他会顾忌后果,怕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才会选择隐忍;”
“苗大娘不要太担心,等我家英俊回来,让她教凌翔怎么打人不留痕迹,找机会好好教训丁家那孩子,一次教会他做人。”
教人打架这事儿,闺蜜在行。
苗氏想起她们这里的头一天,丁家小子就在茵琦玉手里吃过亏,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这主意好!”
苗氏关心道:“他说在棺材铺做事,工钱还不低,你去瞧了没有,可是真?可别被人忽悠了去,好多掌柜爱欺负孩子。”
姜巧婷说:“去瞧过了,掌柜人不错,确实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守夜,子时点个香就行,包吃住,连我都想干这活计!”
“这工作实在不错,哪里还要人,我也想去!”苗氏开玩笑的说,心里是真羡慕。
姜巧婷心想,如果是普通棺材铺,等她们走后,可以把苍伯一家介绍去棺材铺工作。
免去被丁家骚扰,苍凌翔还能去书院念书,交些朋友。
只是,棺材铺有秘密,万一出事,定会连累苍家。
两人站在门前闲聊了会儿,姜巧婷厚着脸皮说,“苗大娘,今天不想做饭,晚饭去你家蹭个饭成不?”
苗氏乐意之至,“行啊!晚上给你做腊肉炒笋!”
姜巧婷回家没多久,就有妇人上门问候。
姜巧婷一一接待,听了一肚子闲话,每个人都说了丁家的事。
在讨厌丁家这件事上,新西三村,倒是很团结。
姜巧婷送走最后一位妇人。
苍凌翔站在门外喊,“婶婶,祖母让我来喊你吃饭。”
姜巧婷锁上门,摸摸苍凌翔的头,“凌翔是个知礼的好孩子,走,吃饭去!”
苍凌翔红了脸。
四个人围在炉子边吃饭。
一盘腊肉炒竹笋,一个砂锅放在炉子上,煮着豆腐汤,里面有肉丝有大白菜。
简单的两个菜,对于苍家来说,已经是极好极体面的会客菜。
姜巧婷吃的很满足,在城主府大鱼大肉,不如这两个菜吃的舒坦。
“苗大娘,你打算去摆摊吗?”
苗氏说:“过了年,我们去卖汤菜饭,去定做一些小的陶锅,小炉子,有肉有菜一锅烧,一锅配一饭;”
“早起煮一大锅菜和米饭,等客人来,把菜放小陶锅加热就能上菜,这样快。”
姜巧婷惊喜,“这个想法好,可有别人有这种做法?”
苗氏说:“有的,各家菜品不同,我打算,冬天做带热汤的菜,夏天做下饭的开胃菜。”
姜巧婷觉得这主意很好,“只要摊子摆的位置好,生意一定好!”
苗氏说:“出摊的位置已经选好,就放在东城门外,第一驿站门口;”
苍梧眉开眼笑,接话,“驿站是衙门开的,管驿站的是我的学生,象征性交点保护费就行,主要免去别人说我学生的闲话。”
苍家未来的路已明朗,姜巧婷也为他们高兴,
吃完饭姜巧婷把钱袋给苍梧,“苍伯,你收下。”
苍梧不用拿也看出里面银子不少,他连忙推拒。
姜巧婷直接放在桌上,“苍伯,这次要不是你们给我机会去城主府帮忙,也赚不来几百两赏银;”
“赏银我就不分给你们了,这些是英俊抢来的喜钱,你们务必收下,不多的,帮不上凌翔一路登顶,留着摆摊时多些底气。”
苗氏看着老伴,她不好意思收,可是她很想要。
他们真的缺钱,供孙子读书,手里几两碎银子连笔墨都不够。
苍梧犹豫片刻才点头,“行,我收下,我替凌翔死去的爹娘,谢谢你们!”
苍梧拉过孙子,“快,谢谢婶娘。”
苍凌翔噗通跪地。
姜巧婷从容的接了这一跪,扶起凌翔,“乖,以后要孝顺祖父祖母,勿忘初心,勿忘良善,有朝一日你若能登顶,不可迂腐,知恩知对错,最重要的是知变通。”
凌翔乖巧的点头,“我一定会记住婶娘说的话!”
许多年以后,当苍凌翔坐上北蛮右丞相的位置。
他每一天都会写一次今天姜巧婷对他说的话。
他到死都记得这位在他生命中短暂出现的女子。
姜巧婷的淡定自若像是刻在骨子里自带的。
如此自然端雅有涵养的姿态,让苍梧心头一惊。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姜巧婷走后,苍梧才拿起钱袋,把里头的东西倒在桌上。
“天呐!怎么,怎么都是黄金,我以为只是一袋银铜钱银瓜子。”苗氏不敢置信的捂嘴惊叹。
苍梧数着金花生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因为惊喜还是惊怕。
苍家一家很真诚,姜巧婷只当是报恩,才多说几句肺腑之言。
一时间忘了去思虑,自己的做派可能会惹来苍梧猜疑。
第253章 这人有点讨厌
姜巧婷回家,仔细检查门窗,确保没有疏漏,握着匕首躺进被窝。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担心丁广明来找事。
“茵北木或许已经替我报丧。”
“妻子失踪很久再回家,不管清白不清白,还能要吗?”
“这里是古代,有些思想根深蒂固......”
山谷寂静,家里就只有她一人。
自己的叹气声,自己都觉得震耳。
千里之外,茵北木交代完军中事宜,马不停蹄赶往京城,为送亲做准备。
茵北木在京城没有府邸,方泽炎接他来府中暂住。
夜已深,两人毫无睡意,在荷花池边相遇。
“茵将军。”
“王爷。”
池塘结着厚厚的冰,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一片雪白,夜里清晰可见。
两人并排站着,盯着皑皑白雪的水面,许久无话。
方泽炎率先打破寂静,“后日,本王会随你一同送亲,父皇明日便会落旨。”
茵北木不能理解炎王为何要去,更不能理解皇帝为何会同意。
先不说路途长远,冰天雪地,炎王身份特殊,能平安进的去北蛮,未必能平安回家。
“王爷,可想过后果?”
方泽炎淡然的说,“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逸王认为皇位已是他的囊中物,国舅和皇后会担心节外生枝,不会再动我;”
“皇太后想要帮助珩王和熙王,肯定先把箭对准逸王和皇后,不会把手伸到北蛮对本王下手;”
“再说,就算他们想要借北蛮的手除掉本王,不是还有你吗?你定能护住我,对吗?茵将军。”
茵北木沉默,他不想答应。
寻找妻子和孩子的路本就艰难,还要带这么一个大累赘。
一路上要供着,要哄着,还要护着,指不定还要替他挡刀。
带上方泽炎一点用处都没有。
方泽炎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放心,本王尽可能不成为累赘,我带着护卫会替本王挡刀。”
“......”被猜中心思,茵北木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王爷有点讨厌。
“本王已经派人混进北蛮,落了户,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方泽炎的意思是,你带上我,对你有好处。
“茵将军,既然睡不着,去书房下棋如何。”方泽炎已经转身,压根不是征求他同意。
来到方泽炎居住的院子,茵北木望着书房门外飘荡的人影。
这人呼吸尚存,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位是?”
方泽炎淡淡的回应,“某位皇兄派来吓我的鬼。”
“......”茵北木第一次见识这种幼稚的计谋。
茵北木多看了‘鬼’几眼,长裙被血染的快要看不清裙子原本的底色。
茵北木不喜欢大费周章折磨人,他喜欢一刀解决敌人,对这种方式对敌,不敢苟同。
方泽炎再一次看出他的想法,“茵将军是不是觉得本王癫狂?”
茵北木面色淡定,心里则在点头。
他语气坚定的回答,“没觉得。”
方泽炎难道会读心?怎么这么讨厌!
云豆和云明摆上棋局茶点,站在角落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王爷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茵北木待方泽炎落下白子后,立即落下黑子。
“云豆,把桌上的画像给茵将军。”
茵北木拿过画像,激动起来,“只有六七分像,但能认出是婷儿,悬赏万两!耶律鸿真是大手笔!”
方泽炎盯着棋局,缓缓开口,“这画像是上个月新贴的,耶律鸿没有放弃找茵夫人,不过,耶律鸿的人突然不再扩大范围搜查,而是先查军中细作。”
“细作?北蛮内讧?”茵北木高兴,北蛮越乱,媳妇儿子更安全。
“不是北蛮的细作,而是咱们南齐的细作,听闻有百余人。”
茵北木神情微愣,觉得很荒谬,“皇上派人去北蛮当细作?”
“没有。”方泽炎说,“听闻,耶律鸿的人在很多大小将领营房中,搜出空白信纸,需要火烤才能看见字迹;”
“发现信件当天夜里,军营中的大小粮仓,营帐,接连起火;”
“因为莫名其妙起大火,耶律鸿的人愤怒,把信丢进火中,才发现信有蹊跷。”
茵北木捏着黑子,迟迟没有落下,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发现信件当天接连起火?一开始他们是怎么想到军中可能有细作?”
“怀疑的起源,无处打听。”方泽炎哑然笑起来,“茵将军不觉得奇怪吗?北蛮连连败仗,从未有奸细一说,直到茵夫人和琦玉去了北蛮,怪事接二连三。”
方泽炎随即吩咐云豆,“把狗的画像拿来给茵将军,看看是否认识。”
云豆把小北被通缉的画像递上。
“......”茵北木盯着画像上的带珠串的黑狗。
像小北走前的模样,可是小北是白色。
方泽炎边饮茶边叙述,“我的人每隔三天飞鹰传书,把北蛮发生的趣事传回来,这是其中一件;”
“两个月前满西城工部府衙莫名起火,几乎烧掉半个衙门,我的人恰巧围观,被这只狗追跑半座城;”
“前不久,巡逻兵发现这只狗,想抓它吃肉,不成想,被这只狗咬烂了脸;”
“一名巡逻兵不慎被同僚砍断了脖子,不治身亡,这只狗从此不知所踪。”
茵北木像是在听一个荒诞滑稽的故事,又好笑又无语,还有一点尴尬,“......”
方泽炎嘴角的笑意更浓,“听说,茵夫人进北蛮后,有人在军营后山,也就是密道所在的那片山区,见过这只狗,凶悍无比,还会刨坑挖尸。”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这绝对是自家的狗。
谁会在狗脖子上带珠串,除了他那个不着调的‘儿子’。
茵北木看着两张通缉画像,心中五味杂陈。
高兴不起来,庆幸不起来,又悲伤不起来。
方泽炎问,“茵将军,可认识这只狗。”
“嗯。”茵北木暗暗翻白眼,明知故问,这炎王怎么看怎么讨厌。
方泽炎轻笑,“果然是你家的狗。”
茵北木舔舔后槽牙,心里有点堵,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讽刺?
像是在说,只有你家养的出这种奇怪的狗。
方泽炎接着说,“满西城工部无故起大火,本王猜测,是琦玉放的。”
不知为何,茵北木不想承认自己儿子放的火,虽然,北蛮的衙门大火,让他很痛快。
家里的狗稀奇古怪就算了,他不是很乐意让炎王认为自己的‘儿子’也不着调。
方泽炎接着说,“而且,本王认为,北蛮军营忽然‘生’出细作,被放火,也是琦玉所为。”
茵北木反驳:“王爷为何认定是琦玉放的火?就不能是衙门和军营治理不到位,意外走水?”
“琦玉曾亲口与本王说过,他喜欢放火。”
“......”茵北木的脑袋上像跳出一个小人,是他儿子的形象,手里拿着棍棒狠狠敲了他一闷棍,那小人儿笑嘻嘻的说,‘没错,就是本少爷放的火!’
他惊觉方泽炎话里的重点,“王爷和琦玉见过面?为何见面?何时见的面?”
第254章 这人有点讨厌2
“去年,本王在杜家过的年。”接着,方泽炎说起和茵琦玉每一次见面的情景。
茵北木认真听他说每一个字,不放过方泽炎每一个表情。
想要看清楚,他是否对琦玉的身份起疑。
方泽炎的神情,话语,他越听越觉得不对,越看越觉得奇怪。
直到方泽炎耳朵粉红,面露柔情的说,“在幻玄峰上,琦玉每天调侃本王,他说,就喜欢欺负本王,臭小子。”
“......”茵北木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轰轰作响,耳鸣的声音像雷声。
他应该高兴方泽炎不知道茵琦玉是女儿身。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养护多年的白菜被猪惦记上了。
这个说法不对,应该说,自己养的猪被白菜勾引?
也不对!
眼前这只猪不知道自己拱的是白菜,还以为他们都是猪!
茵北木现在内心极度抓狂。
茵北木自认是冷静的人,可是,在女儿断袖这件事上,他没办法冷静。
他宁愿怀疑自己正在做梦,也不愿意相信炎王断袖他女儿。
不对,听起来,像是他女儿断袖炎王?
茵北木感觉脑子里乱糟糟。
方泽炎望着茵北木变幻莫测的眸光。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让茵北木提前有心理准备。
他要定茵琦玉。
茵北木气闷。
他是臣,方泽炎是君,他不敢掀桌子斥责。
方泽炎慢悠悠的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茶杯遮不住他嘴角的笑意,“茵将军,琦玉让本王等他年满十六岁,本王不知是何意,你可知什么意思?”
“......”茵北木气炸。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越看越不顺眼!
“臣,不知!”茵北木咬牙切齿。
还能是为什么,自己‘儿子’少不更事,肯定是被炎王这副皮囊暂时所迷!
真想打烂这张俊脸!
方泽炎轻笑,看向棋局,“茵将军,继续。”
茵北木把手里的黑子放在棋局中,黑子表面明显有一丝裂痕。
方泽炎不以为意。
他理解茵北木的怒火,世上没有哪位父亲能坦然接受儿子断袖。
也不是没有,父皇就不在意他对茵琦玉的情愫。
方泽炎想要安慰茵北木,顺便拿皇帝压他,“父皇没有见过琦玉,但是很喜欢他,今年三月,他送给琦玉一支发簪,从我母妃的嫁妆里挑的。”
茵北木轻嗯做回应。
当年他能顺利用死婴从狱中换走琦玉,皇上帮了很大的忙。
皇上知道琦玉是姑娘,所以特意在三月送上发簪作为及笄礼。
皇帝的意思是希望方、茵,联姻?
茵国公不可能答应女儿一辈子关在宫中。
想到这,茵北木脸上的凝重瞬间化解。
茵国公回来,若知道炎王断袖他女儿,肯定会狠狠教训炎王这只猪。
只要茵国公反对,皇帝也没有办法。
方泽炎见茵北木眉头的愁云突然散开,顿感疑惑。
这么快就接受了?
似乎,不像是这么回事。
想使计棒打鸳鸯?
两人各怀心思下棋。
茵北木想在棋局上教训方泽炎,我心情不爽,你也别想舒坦。
方泽炎想赢茵北木,让他更明白君是君,臣是臣,不敢犯上造次,拆散他和琦玉。
两人‘殊死搏斗’到天亮,次次和棋。
茵北木越发看炎王不顺眼,冷着眼,说:“王爷真是聪慧过人。”
嘴上夸奖心里暗骂,既然想要和我儿子断袖,也不懂礼让长辈!
人情世故都不懂,聪慧个屁!
“茵将军睿智果断!”方泽炎假笑。
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混账,做臣子竟然不知谦让君王。
云豆和云明,和暗卫们,捏了一夜冷汗。
生怕茵北木没控制住怒火,朝主子抡拳头。
生怕主子恼怒,把棋盘砸茵北木头上。
棋盘撤掉,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吃早饭。
“王爷,这肉包的味道不错。”
“是么,本王尝尝。”
方泽炎去夹包子,茵北木的筷子先一步扎进包子。
方泽炎去夹另一个,茵北木再次扎进去。
方泽炎放弃肉包,去夹馒头,茵北木也要抢。
茵北木去夹小菜,方泽炎如法炮制,把他的筷子拦截在盘子中。
最终,两人靠喝粥填饱肚子。
盘子里的包子被扎的千疮百孔,桌上的小菜被挑的到处都是。
茵北木离府去军中点兵,为明天一早启程去北蛮做准备。
方泽炎回书房,没有看门梁上的‘鬼’一眼,脚步也没有停,手一挥,一根肉眼很难看清的银针扎进‘鬼’的眉心。
‘鬼’连最后一口气也来得及吐出,没了心跳,眉心渗出一颗极小的血珠。
白一在书房等他多时,“主子,这次带多少人去?”
“云豆和你去北蛮,本王不在期间,云明进宫伺候母妃,你心思沉稳,能为母妃和晨王避免灾祸,其他人各司其职。”
白一认为不妥,劝道,“主子,多带几个人为好!”
方泽炎不再改变主意,“白三和白七已经在北蛮,够用,况且还有茵北木跟随本王。”
方泽炎很清楚北蛮之行,他比茵北木更安全。
“耶律鸿若知晓本王也去,只会加派人手保护本王左右,更不敢随意扣留本王在北蛮;”
“即使他糊涂,北蛮朝臣也很清楚,敢动本王,不利于两国和平;”
“需要担心性命的是茵北木,他刀下的北蛮亡魂,可数不清。”
白一认为主子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再劝,“主子,白三来信,耶律强的小儿子,迎娶太后的亲侄女,婚宴当晚出了闹剧,许多宾客被恶犬咬伤。”
“恶犬咬伤?”方泽炎以为是小北,“可是被通缉的那只狗所为?”
白一回禀:“不是,听闻这群恶犬是耶律强自己养的,专门养来守夜,不知何时狗院被人挖了狗洞,恶犬这才跑出来。”
方泽炎勾了勾唇,“耶律强一直小心谨慎,不可能会让闹剧发生,必定有人早早布局故意破坏。”
他想到敢做这种事的人,大概只有茵琦玉,还有思维细腻的姜巧婷。
“白三还说了什么?可有琦玉的线索?”方泽炎问。
白一交代,“暂时没有线索,户册实在多,夜里防火的守卫增加,他们只能白天找机会进户部,找起来很难。”
“让他们找画像上的狗,那只狗是琦玉养的,正因为认识他们才会追逐他们,那只狗很聪明,找到狗,一定能找到琦玉。”
“是,属下这就去写信。”
方泽炎抚摸脖子上的金珠,静坐许久,一直在思索,该如何找到茵琦玉。
直到宫中来人,他才起身。
第255章 我妻子向你问好
次日天刚亮,茵北木带着百名侍卫进后宫,接方秀雅出宫。
方秀雅自知逃不掉,便想耍赖,或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不知哪里来的白绫,悬梁后,等待屋外奴婢报信。
想用苦肉计拖延。
听见屋外传来侍女的高喊“茵将军!”,她把脑袋伸进白绫,用力踢掉凳子。
茵北木推门进来,见到这一幕,并未救援。
身后的皇太后见此情形怒急大喊,“救人!快救人!茵北木!你眼睁睁看郡主死在梁上,是何居心!”
奴婢们想要上前救方秀雅,被侍卫阻拦。
茵北木冷漠的看着方秀雅,不为所动,“既然郡主宁死不嫁,本将军成全她!”
方秀雅紧紧抓住脖子上的白绫,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茵北木。
她的眼睛渐渐发胀变得模糊,看不清任何人,她说不出一个字,只能蹬腿挣扎求救。
她后悔了!
她不想死!
慈寿宫内的奴才想要冲破侍卫救人,太监奴婢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
皇太后怒不可解,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威严被践踏和无视。
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茵北木!救人!”
“郡主能死在自己家中,是一件幸事。”茵北木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皇太后。
皇太后恨不能扑咬茵北木。
见孙女越来越难受,眼看就要两眼翻白,皇太后终于放低姿态,“要哀家怎么样,你才愿意救人!”
茵北木斜着眼睛,瞥向皇太后,“本将军的妻子让我向你问好。”
皇太后的脸色顿时刷白,心跳漏拍,她强装镇定说:“哀家还未见过你的妻子,听闻倾国倾城!她何时来京城,让她进宫见见哀家!”
“待本将军送亲归来,定让她进宫见见你!”
皇太后听出茵北木的意思,他送亲北蛮为寻妻子。
说明,姜巧婷确实未回来,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茵北木如何知晓这件事与她有关?
还有多少人知道她与北蛮互通?
证据可充足?
茵北木面无表情,冷悠悠的说:“皇太后娘娘,本将军知晓你们要做什么,可你们却不知道本将军将要做什么;”
“本将军的妻子,要我替她对你说一句,后会有期!”
皇太后说不清道不明,为何会心生惧意。
感觉有一团冰冷刺骨雾气正缓缓包裹自己。
方秀雅的脑袋被勒的红肿,眼珠子越来越凸,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茵北木示意离她最近的侍卫,“把郡主丢上婚车!”
方秀雅被救下来,侍卫用力给她拍背,让她能喘上两口气保命。
见她能喘上气后,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她。
方秀雅的脚尖着地,无力迈步,被侍卫强硬的拖拽,从慈寿宫一路拖到宫外。
正值上朝时间,朝臣目睹了这一幕。
皇太后一党的朝臣,无一不目瞪口呆。
茵北木的态度就是皇帝的态度。
明明北蛮只要送质子给南齐求和,皇帝却非要送一个姑娘去和亲。
目的何为,昭然若揭。
为的刺痛皇太后,刺痛瑞王。
这是皇帝给出的强硬警告,也是一个信号。
皇帝和皇太后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姜元兵想起女儿在北蛮生死不明,就吃不下睡不好,恨不得自己也加入送亲队。
皇帝不让他去,因为京城需要他。
姜元兵环顾四周,突然没头没尾的大喝一句,“想要调转船头得赶紧!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谁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群二货!搞不清楚江山姓什么吗!忠心外人,脑子是不是有坑!”姜元兵骂骂咧咧转身进金銮殿。
周怀忠瞪着女婿的后背,这个女婿他讨厌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轻声抱怨,“当年他在府衙门口看门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家伙傻愣愣,十几年过去,还是这样!真不知道芳儿看上他什么。”
永清伯爵周怀诚,拍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或许芳儿就喜欢这种傻愣愣的男子,专情又好猜,可比京城那些满肚子黑水的世家子弟懂的疼人;”
“虽说元兵骂的过于直白,可是,并不是没有用的,有些人眼睛就是糊涂,光亲眼看见是不够震动心弦的,一定要被当头棒喝,才会清醒。”
周怀忠认同兄长的话,但是,始终没办法认同姜元兵这个女婿。
抢走自己宝贝女儿,宝贝女儿为了这个穷小子吃苦多年,他能记恨一辈子,“哼,这混账傻是傻了点,找女婿的眼光倒是不错,茵北木非常好!”
伯爵周怀诚朝宫门看了一眼,茵北木的身影刚好消失,“这个外孙女婿,确实是好啊,哪哪都好!”
周怀忠感叹,“只是有一个儿子这一点有些可惜,那小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以后茵北木若封爵位,必然是轮不到我外孙女所出的儿子。”
周怀诚安慰,“无大碍无大碍!茵家的孩子,不需要继承爵位,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况且,有咱们周家做靠山,姜元兵这小子也是个能打的,巧婷生的孩子,不论男女,在南齐都能横着走!”
周怀忠听兄长所言,终于不再觉得可惜,对茵琦玉的为人好奇起来,“听说茵北木大儿子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
周怀诚问,“听谁说的?”
周怀忠摸摸鼻子,掩饰尴尬,“前两年,听闻姜元兵这个臭小子把自己女儿倒贴给茵北木,我派人去查了查底细。”
周怀诚觉得好笑,“这些年,没少派人去渝州查这查那儿的吧?”
周怀忠轻咳,“也没几次,就是你弟媳妇总是念叨女儿,我也是想让她安心而已。”
兄弟俩勾肩搭背笑着走进金銮殿。
姜元兵正和兵部中书马上飞吵嘴,吵的不可开交,两人都是武将出身,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周家兄弟知道马上飞是皇太后的人。
姜元兵三天两头找马上飞斗嘴,有时候还会抱团打一架。
朝臣早已经习以为常。
皇帝踏进金銮殿,听见他们叫嚣威胁彼此,笑而不语。
大太监平才喊,“上朝!”
姜元兵才依依不舍的住了嘴,趁马上飞面朝皇帝时,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马上飞转头怒瞪姜元兵。
姜元兵挑衅的仰起头,用嘴型说:“打我呀。”
马上飞朝他龇牙咧嘴干瞪眼。
像极了两个幼稚孩童嬉闹。
皇帝视而不见,“各位爱卿,可有事要奏?”
立即有人上奏,茵北木狠厉送亲,对郡主大不敬。
皇帝反问朝臣,“你们可知道郡主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悬梁威胁拒和亲!”
皇帝的话,引起轩然大波。
方秀雅的作为可以解读成,抗旨不尊,不顾两国邦交。
瑞王听后,立即单膝下跪为女儿致歉,“皇兄莫要动怒!秀雅年岁小,不知深浅!她只是害怕此生不能回家,望皇兄宽恕!”
皇帝抬手示意瑞王起身,“她是朕的亲侄女,朕知她的脾性,所以,并未责罚她;”
“只是,若耶律鸿知晓秀雅郡主宁死不嫁给他,他还会重视秀雅么?”
“茵将军把郡主丢上婚车,只是不希望误了送亲的时辰,何错之有?”
皇帝说没错,谁敢说有错。
瑞王心中一团无名火,缓缓燃烧着。
他不是气茵北木对待自己女儿不敬。
更多是为方秀雅不知轻重恼怒。
若她真自尽吊死,皇帝就能以管束不严对北蛮不敬为由开罪他和母后。
茵北木不敬郡主的事,拍了几个浪迅速平息,再没人提起。
第256章 送亲
茵北木的送亲队离开京城两天,方秀雅才缓过精气神。
脖子的疼痛,让她抓狂。
嗓子疼也阻止不了她骂人,骂声和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一天三顿准时传到车外。
方秀雅想用断食的方式抵抗嫁人。
打砸饭菜三天后,负责送饭的人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午后不见自己的饭菜,方秀雅怒吼:“我的饭呢!”
桂兰和福庆是方秀雅的陪嫁丫鬟,两人从小伺候方秀雅,最知她脾性。
这个主子不吃忠言逆耳这一套。
两人对视一眼,桂兰畏首畏尾的禀报,生怕方秀雅撩起什么砸她,“郡主,炎王殿下交代,反正您不想吃,就,就不浪费饭菜。”
方秀雅疑惑,“炎王交代?茵北木送信去京城告状了?”
“禀郡主,炎王殿下也与我们同行,亲自送您去北蛮。”
“他为什么要亲自送亲?有什么目的?”方秀雅想不通。
她只见过方泽炎一次,还是在宫门口无意相遇,他们根本不熟,大可不必大老远为她送嫁。
桂兰说:“奴婢听说,是皇上特意派炎王随行,怕郡主闹事,茵将军不方便管您。”
“哼!皇上真是好算计!小人!”
“郡主慎言!”桂兰小声提醒,“郡主,恕女婢直言,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与其想着如何拒嫁,不如好好想想,进北蛮皇宫之后,要如何得圣宠!”
“只要郡主您得宠,促使南齐和北蛮两国一直交好,您就是两国的大功臣!在哪里都备受尊敬!”
福庆在一旁连连点头,赞同,“是啊,郡主,您也看见了,茵将军只在意能否把您平安送达北蛮,根本不会纵容您任性妄为;”
“郡主,您好好吃饭,气色好,身体好,才能生养康健的皇子,才能得长久的圣宠啊!”
两个婢子亲眼见过茵北木的无情和不屑,她们比主子看的更透彻,这条路只通向北蛮,再不可能转向。
方秀雅听不进任何话,她还想挣扎。
她不能接受和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同床共枕,而且,她只是一个妃,其实就是一个妾。
“你们竟然劝本郡主想办法得宠?”
“我堂堂郡主身份,需要去低声下气讨要宠爱?”
“我是郡主!我父亲是王爷!”
“我亲祖母是皇太后!跑去给老男人做妾!我要什么宠!”
“一个妾能得到什么宠!能让我做皇后吗!”
方秀雅把能抓到的东西砸在地上,车厢乱七八糟。
福庆和桂兰低头不语,忠言逆耳,这样的结果,她们早有预料。
方秀雅婚车前面,是方泽炎的马车。
两车相隔数米,依然能听见她的咆哮。
方泽炎半卧在座位上翻书,“这就是被宠坏的好例子,本王以后有了女儿,绝对不会宠溺。”
云豆坐在一旁做茶,想起师傅曾对他说过主子多子多福。
每回想起这件事,他就抑制不住的高兴,“师傅说,主母会为你生许多儿子,没提过你会有女儿。”
方泽炎一记刀眼飞向云豆,“本王应该带云明出来,他比较会聊天。”
云豆把脑袋埋的更低,他只是讲述事实而已。
白一撩开帘子禀报,“主子,几里外有驿站,茵将军提议今天早点在驿站歇息,接下来三天的路途没有驿站。”
“嗯。”方泽炎放下书,舒展筋骨。
云豆下车后,急切的想要表现自己也很能聊,“主子,我瞧见附近有山。”
“嗯,本王也看见了。”
“......”云豆鼓起嘴,没再起话头。
白一双手环胸,呵呵笑。
“哼!”云豆怒瞪他一眼,跟着方泽炎进驿站。
这时,方秀雅被桂兰扶着走下马车,正巧看见茵北木朝这边走来。
她被茵北木俊逸的五官所惊艳,“那,那个男子是谁?”
“郡主,那是茵将军。”桂兰小声回禀。
“他就是眼睁睁看我被吊死不救的茵北木?”方秀雅惊呼,忽觉自己失态,声音放低,“他怎么长的......”
如此不凡!
方秀雅面红耳赤,目光中满是情切。
她就算要嫁,也应该嫁给这样的男子!
茵北木并不是为她而来,而是路过她的马车,一个眼神也没停在她身上。
方秀雅见他无视自己,气闷不已。
她冲下马车,大喊,“茵北木!你为何对我见死不救!我与你无冤无仇!”
每喊一个字,嗓子就疼的发颤。
方秀雅委屈起来,忽然哽咽落泪。
茵北木侧着身子看了她一眼,走了。
方秀雅顿时忘了哭泣,不敢置信茵北木竟会如此绝情。
“茵北木!给本郡主,咳咳咳咳~站住!”
因为太大声,嗓子再次受伤,咳嗽不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第257章 送亲2
方秀雅擦掉眼泪望去,茵北木已经不见踪影。
福庆从驿站出来,“郡主,驿站床铺不是很舒坦,您还是睡马车里吧。”
“去打听打听,茵北木睡哪里。”方秀雅小声嘱咐。
“郡主,你,你要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做出阁的事啊!这是死罪!”桂兰看出方秀雅看茵北木的眼神变化,她能猜到主子的目的。
即使茵北木会上钩,两人也是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什么死罪活罪,皇上不会舍得要茵北木死。”方秀雅心里的算盘打的响亮。
“郡主,他有妻儿!”桂兰不知如何劝说。
“耶律鸿不止有妻儿,还有一堆的妾!年纪还老!反正横竖都要做妾,不如做茵北木的妾!养眼,而且他身体真壮实~”方秀雅咬着唇,羞涩的没有往下说。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法极好。
方秀雅回到婚车,拿出手持镜子,“我的气色怎么这么差!难怪茵北木看都不看我一眼。”
桂兰怯怯的说,“郡主,茵将军应该不是因为你气色差不搭理你。”
方秀雅的目光从镜中挪向桂兰,“是么?那你说说,他为何不搭理我?”
主子若得不到好,做奴才的肯定不会好过,桂兰壮起胆子回答:“茵将军有职责在身,岂会思虑儿女私情,他不可能对郡主您动凡心的!”
福庆鼓起勇气接话,“郡主,和亲是为两国交好,你,你若做出出阁的事,岂不是,岂不是毁了咱们南齐国的脸面!”
方秀雅冷冷的看着她们,不做言语。
在她看来,两国交好与她无关,只要不嫁给妻妾成群的老男人,她愿意冒险。
主子眼里满是坚定。
桂兰和福庆郁闷,不知还能如何劝说。
她们只是奴才,主子想做什么,要么配合要么死。
方秀雅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有饥饿感,“去拿饭来,就说本郡主已经想通,以后都会好好吃饭。”
桂兰去找侍卫拿饭,侍卫没答应,告知自己做不了主。
桂兰只好硬着头皮去见茵北木。
茵北木正和方泽炎同桌吃饭。
知道主子的想法,桂兰说不出的心虚,“王爷,茵将军,郡主说,她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不再惹事。”
方泽炎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他不相信方秀雅这么快妥协,一定有图谋。
茵北木向侍卫点点头。
桂兰拿了饭菜离开,目光时不时投放在茵北木身上,神情纠结。
方泽炎注意到桂兰的纠结,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好意提醒茵北木,“方秀雅没有踏进北蛮皇宫之前,都不可能安分,茵将军,你可要时刻小心。”
茵北木没有听出方泽炎的言外之意,以为他担心方秀雅溜走,“王爷放心,她逃不掉。”
方泽炎暗笑,智勇双全的茵北木竟然对男女之事是块木头。
他没有再提醒。
他想知道,茵北木会如何化解方秀雅的算计。
方泽炎似笑非笑,像等着看大戏似得。
茵北木很烦躁,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以后一定要让琦玉远离这只猪!
接连许多天,方秀雅没有再下马车,吃喝拉撒全在马车里,很安分,连叫骂声都不曾有。
送亲队抵达庆陵城,再过去就是辽州城。
恰巧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方秀雅怎么也不愿意在路上过大年。
她探出车窗,大喊,“茵北木!本郡主要洗澡休息!过完年再走!”
“你听见没有!停车!”
“茵北木!你要是不让本郡主过个好年,我就死在车上!你拉着我的尸体去和亲!”
茵北木不在意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理会她。
他不愿意为了过年而停下脚步,早一天抵达北蛮,早一天寻妻儿。
方秀雅气的脑袋轰鸣,去抢车夫的马鞭,“停车!给本郡主停车!”
车夫不敢弄伤她,只能避让。
只是,赶车的位置就那么点大,再拉扯下去,他就要掉下去。
附近的侍卫见此,去前头禀报茵北木。
茵北木不为所动,“让车夫把方秀雅丢进车厢。”
“慢着!”方泽炎探出窗外,“茵将军,本王在庆陵城外有一处庄园,送亲队去那儿休息两天,年初一启程,如何?”
他不是不急着寻找茵琦玉。
方秀雅今天闹腾不成,明天还会继续,不如停泊两天,彻底断了方秀雅的气焰。
茵北木不乐意,但也不能驳了王爷的提议,转头吩咐侍卫,“告诉方秀雅,只停留两天,她若再闹,那就捆着去和亲。”
方泽炎笑意浮在嘴角,“茵将军,秀雅郡主是姑娘,怎好如此无礼。”
茵北木反刺,“王爷如此疼爱堂妹,怎么不劝劝皇上,别让她大老远去和亲。”
话题聊死。
“啪嗒”方泽炎收起笑意,关上车厢窗户。
方泽炎瞥向云豆,“茵北木果然是个木头,和你一样,不懂怎么聊天。”
云豆缩了缩脖子,他什么都没干,怎么也要躺刀。
方泽炎心里忽生一团无名火,“太冷了,加点炭火!”
云豆说:“刚刚加了,马上会暖和起来。”
方泽炎瞅了一眼碳炉上的银碳,越看越不顺眼,“再加几块上去。”
云豆只好在里面多加几块,加的多,反而把底下燃烧的炭火给压住,暖和的车厢反而降温。
“你会不会加碳,云明是不是没教过你,他教了你什么?”方泽炎没事找事。
云豆知道主子每次想念茵琦玉的时候,就会烦躁不安耍脾气。
“主子,茵少爷若知道茵将军送亲去北蛮,他一定会想办法靠近送亲队。”
“嗯。”方泽炎忽然安心,摸着脖子上的金豆向后靠去,静静的看书。
云豆在心里捏把汗。
好在出行前,自家大哥交代过,如果主子忽然不高兴,提一提很快就能见到茵少爷,就能立即熄火。
这办法,果然有用。
第258章 送亲3
送亲队抵达庄园,方秀雅缓缓走下马车,红扑扑的脸蛋,朱唇如花,引来一些侍卫的侧目。
方秀雅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实起来,见到茵北木,立即迎上去,“茵将军!”
茵北木看向她,“何事?”
方秀雅的脸发烫,烫的她想去捂脸,茵北木长的实在好看,声音也好听,和这样的男人成亲,一定很幸福。
方秀雅思绪乱飞,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茵北木一点耐心都不想给她,转身走了。
“......”方秀雅本能的追上去,想要拿住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想去抓茵北木的手臂,被他躲开。
方秀雅速度太快,扑了个空惯性摔倒在地。
“郡主!”桂兰和福庆赶紧扶起她。
茵北木已经走远。
方秀雅站在原地跺脚,茵北木越冷漠无情,她越是想要他。
想要征服他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茵北木对刚刚发生的事不以为意。
旁观者清,贴身小厮杜松看出端倪,赶忙去提醒,“将军,小心秀雅郡主使计爬床。”
茵北木脱去外衣,露出健壮的身体,坐等着热水装满浴桶。
他揉捏自己酸胀的后颈,脑海里全是妻子的身影。
杜松没头没尾的话,他听的莫名其妙,“爬床?爬谁的床?”
“当然是爬您的床。”杜松也是无奈,自家主子排兵布阵聪慧过人,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一拿一个准。
但凡碰上女人的事,主子的脑袋瓜就会停止运作。
“爬我的床?为何要爬我的床?她不想活了?”
杜松好担心主子会说,‘难道我的床暖和一点?所以要爬我的床?’。
还好主子能明白爬床的意思和后果。
“将军,奴才猜想,秀雅郡主可能想要釜底抽薪,做你的妾,好过远嫁北蛮做耶律鸿的妾。”
茵北木跳进浴桶,闭目泡澡,完全没把方秀雅的事当回事。
杜松知道主子对方秀雅没兴趣,主子对什么女人都没兴趣,只对夫人有兴趣。
只是,女人使出的弯弯绕绕计谋,不亚于战场凶险。
杜松担心主子可能会在不经意间中招,“将军,可要奴才先一步扼杀秀雅郡主的计谋?”
茵北木打了一声哈欠,懒悠悠的说,“不用,她要是勾引我,我就有理由把她一路捆绑到北蛮,我早就想捆她,只是找不到借口。”
“......”杜松没有在劝。
茵北木忽然睁开眼,他终于明白方泽炎那个看戏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这个炎王,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这时,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郡主!将军在歇息!有事可以与小的说!”
“让开!本郡主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茵北木不以为意,没有他的允许,他的亲卫不会放人进来。
侍卫们如铜墙铁壁,分毫不让路。
方秀雅气恼,大喊:“茵将军!本郡主有事要与你商议!”
“茵北木!在外,我是君!你是臣!”
杜松伺候茵北木洗澡,连连摇头,是他把方秀雅看的太聪明。
以为方秀雅想要勾搭主子,就算不懂下药,也会用一些弯弯绕绕的隐晦计谋。
比如换衣服被将军看见,有理说不清。
比如,洗澡被将军撞见,被看光丢了清白。
比如,使计让将军扶起她,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
没想到,方秀雅选择最蠢笨的办法,单刀直入,妄想用郡主的身份对将军施压。
茵北木被吵的头疼,眼睛瞥向不远处放着的一盆水,水上飘着冰渣子,“杜立,把这盆冷水拿外头倒了。”
杜立立即意会,端着盆子出去。
“哗啦!”
“啊!你做什么!”
“你敢拿冷水泼本郡主!来人,把他的头砍了!”
皇太后派给方秀雅的侍卫立即提刀上前。
茵北木的亲卫抽出佩刀。
双方剑拔弩张。
杜立连道歉也没有,直言不讳,“郡主,别做失身份的事儿,以免得不偿失;”
“郡主嫁北蛮为了两国交好!万一出了意外,大家人头不保,还会牵连全家全族!可得想明白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做!”
后面的话是杜立说给郡主的奴才和侍卫听的。
方秀雅的侍卫面面相觑。
领头的侍卫先收起刀,示意其他人收起刀,“还请郡主回去更衣!”
没有人想死,更没有人愿意赔上家族性命。
方秀雅傻眼,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要她一声令下,没有什么事是完不成,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现在,连一个奴才的性命,她都拿不走。
“你们!你们反了!”
“本郡主还没有离开南齐,你们就敢不听我的!”
“你们不要脑袋了吗!我亲祖母是南齐国皇太后!”
桂兰好言相劝,“郡主,先回屋换衣服,会着凉。”
“啪!”
方秀雅反手一巴掌甩在桂兰脸上。
桂兰捂着脸低下头,眼里浮漫着委屈和怒意。
方秀雅接受不了这种待遇,怒火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会丧失理智。
方秀雅疯了一般谩骂,“茵北木!你以为你是谁!你竟然这么对本郡主!”
“本郡主写信给父王,写信给皇祖母,要你死就死,要你生就生!”
“在本郡主还有耐心的时候,你最好出来道歉!否则你的妻子和孩子全都要死!”
茵北木在屋里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听闻方秀雅提起妻子和孩子,心生怒意。
要不是皇太后,他的妻子和孩子现在正好好的在家。
要不是皇太后,他的妻子和孩子,怎会远赴他乡,生死难料!
茵北木冷着脸出现在门口,“杜立,给郡主准备纸笔,让她写信给皇太后和瑞王,本将军很想知道他们是否会为一颗无用的棋子,对本将军下手!”
‘无用的棋子’五个字,狠狠扎进方秀雅的心。
茵北木注视方秀雅,继续扎她的心,“若他们能阻止你嫁去北蛮,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若皇太后真的在意你,你又为何会走到这里?”
“若瑞王真的在意你,你又为何会嫁给耶律鸿做妾?”
方秀雅全身发颤,冰冷的水渗进身体,寒风环绕在她周围,都没有茵北木说的话刺骨。
方秀雅哭着咆哮,“我不是没用的棋子!皇祖母是在意我的!”
“是你们!是你和皇帝使计让我和亲北蛮!”
“你们为什么要我嫁去北蛮!北蛮根本没有要和亲!”
“你们去北蛮肯定另有目的!”
第259章 送亲4
茵北木没有一点想要怜香惜玉的意思,说:“方秀雅,你不过是皇太后与皇帝为敌战败后的牺牲品;”
“皇太后的亲孙女不止你一个,瑞王的女儿也不止你一个,很快,他们就会提携你的妹妹做郡主,你,什么都不是。”
方秀雅的眼睛泛红,摇头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做错什么了,皇叔要这么对我!”
茵北木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眼里没有一丝暖意,“过去怎么没见你在人前喊他皇叔?你不是总喊他小人吗?”
“皇帝是仁君,你是方家的血脉,但凡,你有半点尊重皇帝,皇帝都不会舍得把你送出去受罪;”
“方秀雅,你不是一个无辜的牺牲品,你是一件被养坏的残次品,留在方家,只会给方家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笑话。”
“北蛮本就不需要和亲的郡主,你进皇宫,还要供着要哄着,他们也嫌麻烦;”
“所以,你想死,本将军不会拦你,把你的尸体运过去也是一样;”
“北蛮一定会高兴的收下,好好安葬你,指不定还会给你墓碑上刻一个好听的封号。”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站在墙角偷听的方泽炎,无一不瞠目结舌,“......”
茵北木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无形的利箭,射向方秀雅。
即使他们不喜欢方秀雅,也觉得她此时好可怜。
茵北木大手一挥,“带郡主回房,要死要活别管她,就算只剩一个头颅,本将军也会送到耶律鸿手里。”
在场的人更加同情方秀雅,觉得茵北木太过狠厉无情。
连方泽炎也忍不住吐槽,“心狠手辣,竟然养出琦玉这么善良可爱的孩子。”
云豆不敢置信主子竟然觉得茵琦玉善良。
论心狠手辣,茵琦玉比茵北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一和云豆相视无语,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方秀雅呆呆的看着茵北木,任由侍卫拖拽她。
在场的人满怀同情看着方秀雅,有些侍卫暗恻恻斥责茵北木冷情。
方秀雅忽然龇牙咧嘴冲茵北木咆哮,“我亲祖母是皇太后,我父亲是嫡长子!他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要不是他让出的位置,哪里轮得到那个小人上位!”
“那个没用的皇帝,妻儿老小都护不住的废物!”
“你们不知道吧!他母亲年轻的时候被宫中妃嫔下药害死,他不仅护不住他亲娘,连亲生女儿也护不住!”
“几年前方祥瑞突然恶疾烂脸死了,知道为什么吗?”
桂兰和福庆赶紧捂住她的嘴,“郡主!不可以胡言乱语!”
方秀雅拍开她们的手,沾沾自喜的大笑起来,“是本郡主送的催命符!本郡主送去一条沾了毒的手帕,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说她美,都爱拿她与我比!就连皇祖父都喜欢她!”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可惜,红颜薄命,短命鬼!”
众人瞬间没了同情心。
祥瑞公主是瑷妃的女儿,与炎王一母同胞。
和方秀雅同岁,五年前,只有九岁。
九岁的孩子就如此狠毒,送去和亲太便宜她。
峰回路转,众人看方秀雅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方泽炎的眸光迸射出杀意。
妹妹是父皇和母亲心里的痛,他们怀疑过当时王府里所有的主仆,从未怀疑过年幼的方秀雅。
云豆感觉到主子情绪不对,连忙安慰:“主子,等秀雅郡主进北蛮皇宫,再让她死,不迟。”
方泽炎没有回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耐人寻味。
茵北木厉声呵斥,“拖下去!”
方秀雅被怒火和惧怕占据了理性,根本不考虑后果,只想发泄心中的怒火,“告诉你们!那个小人做不了几年皇帝的!”
“等我父皇登基,本公主就能回来!”
“到时候,你们全都要死!”
“本公主,要把你们所有人的人头挂在城门上!”
茵北木眸光波动,这条信息很有用。
他对瑞王一直存疑,方秀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在家中听见了什么。
方泽炎从暗处走出来,与茵北木四目相对,默契的彼此点点头。
夜里,两人下棋。
“你如此刺激方秀雅,不怕她想不开自尽?”方泽炎明知故问。
茵北木说:“恶人永远不会把错放在自己身上,不会自责,不懂承担后果,这样的人最怕死,方秀雅不会走自尽这条路。”
方泽炎赞同,“她这样的人,即使日子过的惨烈,也不会选择孤独的去死,她会找人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茵北木哼笑,“我很期待,当她得知瑞王失败之后,会不会抱着耶律鸿一起死。”
两人相视而笑。
方秀雅坑爹的话,没过几天传到瑞王耳朵里。
瑞王气的话都讲不出来,“这,这个,混账!这个混账!不孝女!不孝女!”
“她是想让所有人都猜疑本王图谋不轨吗!”
“气死本王,气死本王!”
“她害死祥瑞公主,皇帝不可能放过她,横竖都是死,那就死的有价值一点!”
“传信过去,杀了这个不孝女!”
“本王不信茵北木真会送一具尸体给北蛮!本王要让他灰溜溜的带尸体返回京城问罪!”
瑞王的信连送达的机会都没有,信鸽在半路就被方泽炎的暗卫截杀。
皇帝得知这件事,坐在佛堂抚摸祥瑞公主的画像,一夜未眠。
“是父皇没用,护不住你祖母,也护不住你;”
“要不是纪元道长,父皇连你皇兄也会一并失去;”
“父皇现在强大起来了,以后,能护住你皇兄,你皇弟,你要不要回到父皇身边来?”
“你母亲很想你,每次想起你,就会自责的落泪;”
“祥儿,不怕,父皇一定会为你报仇,父皇用她全家的命给你陪葬!”
佛堂外冷风习习。
寒气从门窗缝隙里溜进来,遇见暖炉里的柴火,抱着一丝热气拂过皇帝脸颊上的泪。
凉凉的,暖暖的。
第260章 发工钱
大年二十九,裴永汉给茵琦玉发工钱,非常厚道的多给她两个月工钱。
茵琦玉嫌弃的看着柜台上三大串工钱,每串一千个铜板,“掌柜的,你就不能发银子么,就是那种一颗银子有一两的那种银子!”
茵琦玉用手指比划大小。
“怎么,铜钱不能花?”裴永汉埋头打着算盘,没有看到茵琦玉嫌弃的眼神。
年后他要把棺材铺交出去回皇城,这几年赚的银子,他得带走,不能便宜新派来的人。
茵琦玉额头青筋突突跳。
钱庄昨天就关门放假,元宵节过后才开门。
当铺只能当金银珠宝,不能典当铜板。
她得提着将近二十斤的铜钱回家过年,她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掌柜的!我提着这些铜板回家,会被抢劫!”
裴永汉没有抬头,说:“你去库房拿一个背篓,用布袋装起来背回家,没人看见。”
茵琦玉好想扑上去咬死这书呆子。
她把铜板推到裴永汉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一只手就捏的住的银子,不要这个!”
裴永汉这才抬起头,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出游去,家里一堆的铜钱无处放,你拿走一些,也好减轻我的负担嘛。”
“那你怎么不多拿一些给我,送我几箩筐啊!”茵琦玉顺嘴反驳。
空气忽然凝结。
裴永汉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他手臂越过柜台,拍拍茵琦玉的肩膀,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你了!”
“啊?”茵琦玉一脸懵,她刚才说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
天空下起小雪,路上的行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茵琦玉背着满满一筐铜钱,身侧挂着她的背包,怀里抱着一个麻袋。
驼着背负重前行,往新手村走去。
“玛德!汪拔蛋!”
“白得那么钱,一点没觉得高兴!”茵琦玉想起来就忍不住骂几句,骂自己嘴巴快,也骂裴永汉蠢大方。
“汪汪!”小北喜欢下雪天,蹦蹦跳跳跟着主人回家。
姜巧婷算着闺蜜今天或明天回来。
今天吃过早饭,她抱着炭火篮子,撑着雨伞坐在村口石墩上眺望远方。
苍凌翔抱着书,撑着伞坐她身边陪着。
姜巧婷担心他会冻伤,劝道:“凌翔,外头冷,不用陪婶娘,你回家去。”
苍凌翔给她一记灿烂的笑,“婶娘,爷爷让我来陪你,他说,快过年,外头不太平。”
姜巧婷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她现在坐的位置,进村需要走过一条狭窄的山道,这里距离村子有几百米路,若真出事,未必喊的到人。
有苍凌翔陪在她身边,丁广明不敢明目张胆接近她。
最近几天,苗氏每天傍晚来串门,走时总是提醒她关好门窗。
她猜测,苍梧可能发现丁广明对她有不轨的企图。
山间小路上出现一团身影,雪花不大,却下的很急,一时间认不清身影是谁。
姜巧婷定眼望去,看见小北围着人影跑来跑去,才确定那一团身影是茵琦玉。
小北率先跑到姜巧婷身边,摇着尾巴求抚摸。
苍凌翔一动不敢动,姜巧婷安慰,“不怕,小北不轻易咬人,你要不要摸摸?”
小北朝苍凌翔嗅了嗅,友好的摇摇尾巴。
苍凌翔抬起手缓缓伸向它,小北舔了舔他的手,惹得苍凌翔呵呵笑。
小北咧着嘴,尾巴摇的幅度更大。
能和主人坐一起,主人对他笑,肯定不是坏人。
“快来帮忙!”茵琦玉离的老远,大喊。
姜巧婷把炭火篮子递给苍凌翔,小跑过去。
闺蜜大包小包不堪负重的模样,姜巧婷一边吐槽一边从她手里接过麻袋。
“啪嗒!”麻袋掉在地上,她一只手根本提不起来。
她弯腰艰难的提起来,“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一麻袋的铜钱。”茵琦玉已经提不起一点力气,就想快点回去卸货。
“你换那么多铜钱回来做什么?也不嫌重。”姜巧婷满腹疑惑。
茵琦玉憋闷了一路,心里的火头瞬间被点燃,“我看着像傻子吗!我没事去换一背篓铜钱做什么!用十几两银子换八十几斤铜钱!我脑子有坑吗!”
“......”姜巧婷看向闺蜜背后的竹篓,目瞪口呆,“这些,这些都是铜钱?捡来的?”
姜巧婷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茵琦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我看着像是会捡铜钱的人吗!我怎么看,都像只会为银子弯腰的人!”
姜巧婷被茵琦玉吼的心里也起了火,回骂,“你吃火药啦!我看你就像一个大白痴!”
“知道重,你还驼几个小时走回来!你就不会找个店铺换银子吗!就不会雇个车回来吗!”
茵琦玉突然愣住,“额......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可以去店铺换银子啊!”
苍凌翔离她们远,有雪花做屏障,他没有听清她们在吵什么。
小北听见两个主人又吵架,只是瞥了她们一眼,继续和新认识的小伙伴玩耍。
苍凌翔把姜巧婷送进家门 ,在屋外和小北玩丢雪球。
茵琦玉把背篓卸下后,直接摊在床上,“妈呀,累死我了!比我在军校,负重越野还累!”
姜巧婷坐在一旁给她煮姜茶。
茵琦玉断断续续的吐槽裴永汉,“他打开库房让我自己拿,能拿多少是多少!”
“我当时心里可窝火了!恨不能把他埋在铜钱堆里!”
“我就是想把工钱换成银子,换三两银子很难吗!”
“结果,银子不给我换,又给我一堆破铜烂铁!”
“几箩筐铜钱摆在墙角白给我,不拿,很不甘心!拿,又闹心!”
姜巧婷咯咯笑不停,“你,你就不知道让他请个车,把你和铜板拉回来?”
茵琦玉想起墙边一堆堆她拿不走的铜钱,后悔莫及,“我太老实了!当时,我心里窝着一团火,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拿钱走人,再不想看见这么大方的白痴,根本没想那么多!”
姜巧婷可以想象那个画面,闺蜜看着一堆铜板,又气又舍不得的样子肯定好笑,“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做托付的准备。”
“嗯,他和我说,大年初三他启程外出游山河,短则三五年。”
茵琦玉踢掉鞋子,侧身撑着脑袋躺着,小声说,“我打听到,原本每年三月春闱,今年放到二月二龙抬头。”
姜巧婷问:“知道原因吗?”
茵琦玉坏笑,声音压的更低,“听说一个月前朝堂上起纷争,和军中细作有关,为抓内奸,两个派系吵的不可开交;”
“不少朝臣被降罪,有的朝臣为保清白假意辞官,耶律鸿也不挽留,干脆下旨春闱提前,换新血这个举动,惹来许多朝臣不满。”
姜巧婷捂嘴轻声笑起来,“没想到,你在军中放的一把火,直接烧进了朝堂。”
“我们什么时候走?”茵琦玉问。
姜巧婷心里已经有盘算,“过了年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打算找什么借口走?”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姜巧婷故弄玄虚。
第261章 新手村过年
年三十,家家户户除旧迎新点炮仗。
新西三村,没有一户点的起鞭炮。
茵琦玉听不见一丝新年的声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全身不舒坦,坐立不安,“我们要不要买鞭炮回来放?大过年,不放鞭炮,像世界末日。”
“可以,多买几串,你用这筐铜钱买。”姜巧婷指着墙角的箩筐,她瞄一次烦一次。
“......”茵琦玉想要欢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瞬间没了兴致,“还要背回去?算了,不买了,末日就末日吧,最好来个丧尸病毒,咱们开启末日生存。”
姜巧婷对这话题来了兴致,小声探讨,“你说,等咱们死了,还会穿去别的地方吗?”
茵琦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优哉的摇晃着,脑洞大开,“咱们搞不好已经绑定某种穿越机制,可以在平行世界里穿来穿去。”
姜巧婷捧着茶碗,眉开眼笑,“如果这辈子死后,有的选,下辈子咱们穿去丧尸世界怎么样?”
茵琦玉侧过身看着闺蜜,调侃,“你打算去做丧尸,还是去做被丧尸追的炮灰?”
“......”姜巧婷想起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穿丧尸世界,第一天可能就被咬了,“我可以穿成丧尸,统治人类世界。”
茵琦玉觉得很好玩,嘿嘿笑起来,“这个想法不错,你穿成丧尸,我穿成控尸人,双剑合璧,称霸全球!”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既然一起穿越,我穿成丧尸,你大概率不会穿成人。”
“也行,我们穿成丧尸鼻祖,把全球人民都咬一遍,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子民。”茵琦玉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此刻已经称霸全国。
“白痴......”姜巧婷无语。
小北趴在暖炉边,抬头看小主人,见她这么激动,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北,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穿,你穿成丧尸狗,咱们见人就咬,一起称霸全球。”
“汪汪!”小北咧着嘴吐舌头。
它听不懂小主人要它做什么,小主人这么高兴,肯定是好玩的事。
茵琦玉越说越来劲,“到时候,把方泽炎咬成丧尸,做我的丧尸奴隶,我让他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姜巧婷连连白眼,泼闺蜜冷水,“我觉得你才是那个听话的丧尸奴隶,方泽炎绝对穿成控尸高手。”
“屁!我就算成为奴隶,也绝对不可能是听话的那一种!”
姜巧婷想想觉得也对,闺蜜穿成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听话。
不过,方泽炎那个讨厌鬼肯定有办法控制她。
她的脑海里闪现一个画面:
{腹黑总裁方泽炎教育茵琦玉不要咬人,茵琦玉对他龇牙咧嘴不服管教,天天想咬他,一人一尸鸡飞狗跳谈恋爱。}
而此时,茵琦玉脑海里的画面是:
{铁汉茵北木每天扛着丧尸老婆出战,像干将莫邪一样,时不时丢老婆出去咬坏人,这丧尸老婆每次都咬不到人,反被抓,经常需要茵北木救。}
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茵琦玉问。
姜巧婷反问,“你在笑什么?”
两人相视大笑。
“汪汪汪汪!”小北突然站起来朝门口大叫。
紧接着是敲门声,“水清,在家吗?”
“苗大娘!我在的!”姜巧婷开门相迎。
茵琦玉起来坐在板凳上,乖巧的用竹条拨弄炭火。
苗氏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外和姜巧婷谈话,“郭氏一早来我家,请我帮她小叔子说亲,说是相中你了,我当时就给拒绝掉;”
“我让他们别打你的主意,我来就是让你知道知道,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你手里这么贵一镯子,全村的人都看见了,郭氏找我打听好几次,我什么也没说,我瞧着她可能眼馋你手里的东西;”
苗氏放低声音,“丁家是个什么门户,你是知道的,我老头让我提醒你,丁家以前就爱做些小偷小摸的事,你千万注意财物,还有你自己。”
姜巧婷安抚苗氏,“谢谢苗大娘,我心里有数,有英俊在家,我肯定吃不了亏,真有事,我们就报官。”
苗氏走后,姜巧婷关上门,小声说,“离开这里的车票来了。”
茵琦玉茫然的看着闺蜜,“什么意思,不懂。”
姜巧婷继续卖关子,“你会知道的,我估计就这两天,咱们就能走,这些铜钱你怎么打算?一起带去皇城?”
茵琦玉看到那堆铜钱脑袋就一阵疼,“要不,送人?送给苍家怎么样?”
姜巧婷不赞同送出去,“上一次咱们送了一袋金花生给苍伯,找的借口是谢他们让我去城主府帮忙,这次又送他钱,找什么理由?”
茵琦玉提议,“过大年要包红包,当红包送给苍凌翔,怎么样?”
“......”姜巧婷瞥向墙角,一筐铜钱边上还有一麻袋铜钱。
思来想去她觉得当红包给出去,不合适,“我做长辈,包给他几百文倒是说得过去,一大筐一麻袋送到他手里,那孩子要吓死。”
茵琦玉嘿嘿笑,“吓死还是其次,可能会被压死。”
两人蹲在铜钱边上,想不出该拿这堆值钱的破铜烂铁怎么办。
茵琦玉怎么也不愿意扛着这堆东西回城里去。
最终,两人决定带上路。
“咱们什么时候买马车?”茵琦玉问。
北蛮马匹充足,普通百姓也能买马,不比南齐只能骡子。
只是,北蛮买马有限制,一户不能超过两匹马。
姜巧婷说,“等确定离开的时间再买来得及,牙行过年不关门。”
茵琦玉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给我十两银子,我去买几串鞭炮,收集一点火药。”
“做炸弹?”
茵琦玉摇头,“没有钢管,做不了炸弹,备一点火药放火比较方便。”
“......”姜巧婷看着闺蜜一本正经的脸,她一本正经的问,“你是不是很痴迷放火?”
茵琦玉反问:“我看着像大变态?”
姜巧婷点点头。
茵琦玉无语:“......”
茵琦玉拿了五十两银子,背着背篓准备出门。
自从小北咬死士兵被全城通缉,衙门对狗管制起来,狗上街要牵狗绳。
茵琦玉赶时间,不想带小北。
小北想跟着去,被茵琦玉强制留在家里,“看家!不许乱跑!小心被抓!”
小北趴回火炉边,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小主人离开。
第262章 又进城主府
茵琦玉进城后,突发奇想回棺材铺去瞧瞧。
她打算不要脸的找裴永汉要铜钱去买鞭炮。
那天她拿铜钱,裴永汉一个劲的要她多拿点,便宜她也不要便宜亲戚。
她知道,裴永汉嘴里的亲戚,不是真亲戚,是另一拨监视城主府的人。
棺材铺大门敞开,裴永汉正在焦头烂额的接待客人。
明天大年初一给祭祖的日子,今天的客户络绎不绝。
“掌柜大叔!”茵琦玉站在门口俏皮的打招呼。
裴永汉像看到救星似得激动,“来的正好,来的正好!快来帮忙,我和伙计忙的晕头转向!”
茵琦玉乐意之至,帮过忙就有借口要工钱。
茵琦玉放下箩筐,跟着孟平忙前忙后,给人拿元宝蜡烛香,她现在不守夜,没有忌讳。
忙到下午一点,终于空闲下来。
裴永汉和孟平拿了二十个箩筐,装满元宝蜡烛。
茵琦玉等他们忙完,刚想开口要铜板,裴永汉说,“你随我们去一趟城主府送元宝蜡烛。”
明天是初一,又到了给侧妃烧香的日子。
茵琦玉看着比平时多一倍的元宝蜡烛,不禁好奇,“这次城主怎么要这么多?又有谁死了?”
裴永汉翻了个白眼,“明天是大年初一,城主也要祭祖的!”
茵琦玉不懂就问,“城主的爹是先帝,他要回皇城祭祖?”
裴永汉解说道,“城主府有祠堂。”
“喔。”茵琦玉注意到裴永汉说祠堂的时候,眼神的变化。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怀疑圣旨在祠堂吧?
普通人家的祠堂,不会让外人进,更何况是城主家的祠堂。
他们可以送元宝蜡烛进雪院,不代表允许送进祠堂。
先前,裴永汉算计县主去雪院试探。
县主亲自前往雪院一探究竟,结果并未受到任何危机,雪院大门敞开随意她进出。
以至于,裴永汉以为自己怀疑错了。
茵琦玉偷听这对主仆闲话的时候,真的很同情裴永汉。
事实证明,光想是没用的,早点行动才能早有结果,裴永汉错过了最佳时机。
茵琦玉再次进雪院,她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布满警惕的视线。
看来,城主没有发现圣旨被换。
茵琦玉的眼睛只看元宝蜡烛,其他地方,多一眼都没有。
她可不想临到离开,还要被人怀疑有问题。
裴永汉似乎不甘心自己猜错。
他第一次胆大的四处张望,感叹说:“这院子,看着真凄美。”
管事嬷嬷玉琴眼里闪烁着精明,“听闻掌柜要云游四海?”
裴永汉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的游移,实则在观察,惋惜道:“是啊,亡妻在世时与我云游在外,没想到路到半途,她一病不起;”
“如今,我赚了一些银子,是时候去完成亡妻的遗愿,三五年就回了;”
“棺材铺我交托给亲戚做,玉嬷嬷若不放心,可以另找其他棺材铺置办这些。”
玉琴没有立即答应,“其他铺子,我更不放心,且看看你亲戚做事是否稳妥。”
裴永汉点点头,眼睛扫过梧桐树上的灯笼,忽然定眼凝视。
玉琴没有说话,眯着眼静静的看着他。
茵琦玉给裴永汉捏把冷汗,这货是不想活了吧!
裴永汉突然念起诗,“梧桐半死清霜後,头白,鸳鸯失伴飞......”
念完,不忘擦一擦眼角的泪痕。
“看到这满园的白灯笼,想起亡妻去世那年,我家院子里,也挂满白灯笼祭奠。”
“我希望她能看得清回家的路,每天都能进梦里寻我,奈何,一次都没有;”
“她,她大概是怨怪我没能治好她的病,是我不好啊,是我不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裴永汉深情款款的自责,含情脉脉的念诗,惹得玉琴为之动容,眼里的怀疑一扫而空。
茵琦玉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要不是她知道裴永汉在皇城有妻子,不仅生龙活虎,还是一个东河狮吼,她真要信了他的深情。
她算是发现了,没有运动细胞的聪明人,天生会做戏。
比如她闺蜜,比如茵三叔,比如眼前这个棺材铺老板。
一个比一个有资格拿金鸡影后影帝。
裴永汉收起悲伤,问:“玉嬷嬷,剩下的元宝蜡烛送去哪里?”
玉琴说,“和去年一样,你们放祠堂院外就行,我会让人拿进去。”
裴永汉点点头,指挥孟平和茵琦玉做事。
祠堂在狗院的后面,茵琦玉经过的时候,恶犬原本凶恶的叫唤声变了调。
茵琦玉有点敬佩耶律强,竟然没有一怒之下处置恶犬。
冤有头债有主,耶律强倒是恩怨分明。
裴永汉和孟平把元宝蜡烛放在祠堂门口,两人没有朝祠堂内张望。
回到铺子,裴永汉把过年休业的牌子挂出去。
茵琦玉讨要工钱,“掌柜,帮忙有工钱不?”
裴永汉似乎着急要走,“你自己去库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拿完从后门走,把门锁上,库房钥匙,你放柜台抽屉里。”
“哦。”茵琦玉背上自己的空竹篓假意去库房。
待裴永汉离开后,她悄悄跟了上去,跟到裴永汉家,孟平已经在书房等候他。
“小少爷,雪院暗处多了不少人。”
裴永汉激动的语无伦次,“对了,那就对了!那东西,圣旨,圣旨,在雪院!在树上!一定在树上!”
孟平高兴万分,“小少爷,我们要怎么做?”
裴永汉颤抖的双手握紧,极力让自己冷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除非,我们有万全之策拿到圣旨,一旦打草惊蛇,城主必定换地方存放!”
“到时候,咱们就要从头开始抽丝剥茧,哪里有那么多的五年十年。”
裴永汉坐下的时候,屁股都找不到对的位置,差点坐在地上。
孟平赶紧上前扶他坐好,提议道:“小少爷,要不,咱们上报给皇太后,让她派屠将军冲进城主府。”
“不不不,动静太大,还没等他们来,圣旨就已经被转移,到时候,太后一派可能会无中生有让屠将军难堪。”裴永汉反复做着深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茵琦玉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翻墙进来。
第263章 解围
难道是裴永汉的人?
也可能是城主府派来偷听的。
裴永汉一旦露馅,城主府斩草除根,必定连她一起除掉。
必须提醒裴永汉停止议论圣旨的事宜。
茵琦玉从另一边墙翻出去,使劲敲大门。
裴永汉和孟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两人一起去开门。
茵琦玉喘着粗气靠在门边,“掌柜的!我来问问你,我能把库房里的铜板全拿去花掉么?”
她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借口来敲门。
裴永汉数落,“你可真贪心!那几筐铜钱可以换几十两银子!”
“不舍得啊,那我就拿一筐,我走了!”茵琦玉转身要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同意。
裴永汉转念一想,反正他也拿不走那么多铜板,这小子又很讨喜,给就给了,“慢着慢着!算了,就给你吧!当是我资助你念书,以后高中状元,可别忘了我!”
“你一个人搬不走那么多铜钱,我让孟平帮你吧,他驾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算拿去买鞭炮,我多走几趟就行!”茵琦玉又要转身走,她可不要运一车铜板回家。
裴永汉再次叫住她,“等等!全买鞭炮?我是给你念书用的!不是让你买鞭炮玩的!”
“不成!我让孟平把铜钱运去你家!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家吃年夜饭!”裴永汉吩咐孟平,“送这小子回去,明天生意比今天好,你早些去开门。”
他转眼看向茵琦玉,“明天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来店里帮忙。”
“有工钱吗?”茵琦玉顺嘴问。
裴永汉瞪大眼睛,“我给了你那么多铜板,你还要计较这几天的工钱!”
茵琦玉缩缩脖子,尴尬的笑起来,“我就是,说说而已,我明天一早就来帮忙!”
裴永汉气哄哄的关上门,“臭小子,真贪心!”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忘了,茵琦玉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裴永汉回屋里收拾行李,嘴里不停的碎碎念,“这小子聪明伶俐,我得吩咐新伙计,以后多照顾这小子;”
“搞不好这小子真能高中状元,到时,我还能得一个知遇之恩......”
墙角偷听的男子,听了一耳朵废话后回去复命。
管事嬷嬷玉琴,正坐在雪院烧纸钱,年事已高,背脊却挺拔如松。
男子回来禀报:“没问题,确实要出游,那个脸生的小伙计,是个读书人,富掌柜给了不少银子资助他念书。”
管事嬷嬷不停的往火盆里丢纸元宝,语气冷幽,“嗯,本来,为了以防万一杀掉为好;”
“只是,周围眼线太多,太后不仅派来赖嬷嬷这只老狐狸,还派来不少高手,棺材铺掌柜伙计都死了,定然会引起他们怀疑。”
男子问:“可要我去处理掉赖嬷嬷?”
玉琴摇头,“我会亲自处理,赖嬷嬷这个人不好对付,她用毒用的可溜了,靠近她的人,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们不了解她,她啊,明着是太后的人,实则听命谷家;”
“太后也不过是一个可怜虫,以为自己足智多谋,聪慧过人,实则,都是赖嬷嬷从旁挑唆,教她在后宫算计;”
“也是她,教太后如何吊着咱们城主的心,该死啊,当年,我忙于保护城主的生母,这才让这对恶心的主仆有机可乘!”
男子担忧,“她会用毒,您怎么对付的了?”
玉琴把纸人一个接一个丢进火盆,火光在她眼里泛起红色的波光,“对付她不难,只是时候还未到,咱们夫人前些日子把城主骂醒了,他有自己的考量;”
“城主当年一念之差,害的皇太后和储君进退两难十几年,如今,想要弃暗投明又要保子孙平安无事,需要铺很长很长的路;”
“要是他马上和太后翻脸,对咱们不是好事情,皇太后和真正的储君给出有利于我们的条件,方可斩断和太后的往来。”
男子蹲下与她一同烧纸,“城主,能过这一关吗?”
玉琴叹气,“咱们城主想要全身而退,很难,皇太后可是个狠角色;”
“耶律鸿和太后把持朝政近十六年,皇太后家族的权势从未减少,还隐隐有增势之势;”
“咱们城主想拿圣旨换平安,肯定是不够的,不然城主早拿出去了,就是担心皇太后算后账,这才停滞不前。”
男子问,“嬷嬷,可有化险为夷的办法?”
玉琴眼里闪过精明,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四个字,“暂时无解。”
雪刚停几个小时,天又阴沉下来。
茵琦玉背着一箩筐鞭炮,坐在孟平的马车上往家跑。
她的脸色阴沉阴沉,车厢里放着六个大箩筐,里面是堆得老高的铜钱。
家里的一麻袋和一箩筐铜钱,已经让她极度烦躁,出门半天,又运回家一堆。
她恶狠狠的瞪着白茫茫的前路,用自己听的见的声音骂,“妈妈批的!玛德!”
孟平见她脸色不好,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我把六筐铜钱八折换给你,你只要给我四十两银子就行。”茵琦玉明知孟平不会同意,还没忍住问一问。
“我不要。”孟平拒绝的干脆利落。
茵琦玉转过脸继续怒瞪前路。
孟平不知道她在为铜钱焦躁,继续关心,“遇到什么困难,与我说说,看我是否能帮得上。”
“我想进宫做太监,你有没有门路?”茵琦玉气囊囊。
“......”孟平心塞,语塞,“你,你为什么想要去做太监?”
茵琦玉开始胡说八道,“我要做最有权势的大公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有没有门路,阉割我的时候能下手轻一点。”
“......”孟平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闭了嘴,再不想说话。
茵琦玉渐渐沉下心,孟平一定知道许多皇城的门道,她应该物尽其用。
“孟大哥,我想打听一件事,皇城里的事儿。”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除了当太监的门路,我知道也不想告诉你。”去新三村的路挺远,孟平正好挺无聊。
茵琦玉打算先做个铺垫,以后在皇城相遇,孟平也不会觉得惊讶,“过些日子,我娘要带我去皇城,找我爹;”
“或许我们会定居皇城,找一个不错的书院读书,肯定很费银子,对吗?”
第264章 物尽其用
孟平说:“嗯,皇城的书院费用都不便宜,不过比起满西城要实惠许多,你这个年纪去小书院念书足够;”
“等你中了秀才,就要进大书院,大书院的费用比小书院贵了一番,若需要名声在外的夫子教学,学费会更贵。”
茵琦玉步入正题,“我娘在城主府得来不少赏银,肯定不够供我读书;”
“听说,进宫做管事嬷嬷,很挣银子,不知我娘这种有孩子的妇人进不进的去?”
孟平并未想的深远,把知道的尽数告诉她。“宫内的管事嬷嬷分两种,一种是从丫鬟做起,随着年纪增长,一步步晋升为管事嬷嬷;另一种是娘家有权有势的嫔妃带进宫的陪嫁嬷嬷;”
“内务府每年不定时招收丫鬟和太监,有时牙行有出色的丫鬟,也会推送给内务府,只是,都是清白的未嫁小姑娘,有专门验身的嬷嬷;”
“你娘不是姑娘,想要进宫做管事嬷嬷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一技之长,正巧宫中有需求。”
茵琦玉问:“一技之长?宫中一般需要什么技能?”
“乐、琴、棋、书、画,绣、诗;”孟平解说道:“会奏某种乐器,且出类拔萃;或是会绝美的舞蹈;”
“现在这个皇帝喜欢夜夜笙歌,宫中对这种宫女需求很大,内务府时常对外招收,长相有要求,长的不能太奇怪。”
茵琦玉朝孟平翻白眼,他就差没有明说,你娘长相奇怪,不符合要求。
孟平压下想笑的冲动,赶忙给出一个不错的建议,“棋艺高超也能进宫,有些嫔妃想要提升棋艺,需要会下棋的宫女日夜陪伴;
“不过,这一需求不常见,喜欢下棋的嫔妃比较少,我只见过内务府找牙行招收过一次;”
“听说太后喜欢礼佛,养着几个负责抄经画佛像的宫女,月银二十两,内务府常年招收这样的人才,不过,近几年没人愿意进宫赚这个银子。”
茵琦玉好奇,“为什么?”
明明路上除他们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孟平压低声音说,“画的佛像若不得太后喜欢,会被废手,风险极大,当然,画的好,赏银也很多。”
“其实,若字写的好画技也好,根本不需要进宫挣这种银子,在外面找个府邸做女夫子,岂不是更安逸?”
“做女夫子银钱也不少,一般三四品的府邸,教字画的女夫子,月银最低也有五两,高品级的官宦会出十几二十两。”
“这倒是一条不错的路,宫里还需要什么技能的宫女?”茵琦玉知道,闺蜜不会考虑进达官贵人家做女夫子,只有进宫,才有机会接近皇太后。
孟平接着说,“绣女,宫中司制局常年需要绣女,要求很严苛。”
茵琦玉摇头,闺蜜的刺绣技能,别说进宫,连她的眼都入不得。
“诗,就是会说书,讲故事,唱戏,供嫔妃欢乐,和跳舞奏乐的人都归宫内教坊司管,不属于奴才,通常两三年一换。”
茵琦玉明白,就是外聘找来的技艺师傅,嫔妃按遥控器,想点播什么乐子,就派谁去演绎。
闺蜜会奏很多种乐器,讲故事更是拿手戏,只是,进宫做艺人,不知猴年马月能混熟嫔妃。
茵琦玉问,“做太监,要走是程序?要找专门的师傅宫,还是可以自己挥刀自宫?”
孟平没有搭理,假装没听见。
茵琦玉又问了一次,孟平才说:“被宫过的男子不能科举。”
茵琦玉反问,“参加科举的男子进贡院考试都要先脱裤子检查?”
“......”孟平被堵的没话说。
茵琦玉又开始胡说八道编故事,“万一我那个渣爹和他妻子不希望我好,处处打压我,甚至想杀我灭口,怎么办?”
“我躲进宫里当太监,或许是我最后的出路,万一我真能成为大太监,就能找皇帝告状;”
“我提前知道做太监的程序,岂不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你说呢?”
这种奇怪又不合情理的剧情,只有茵琦玉编的出来。
然而,这种奇怪的剧情,孟平竟然听进去了,甚至生出怜悯之心。
“想做太监不难,你这个年纪刚刚好,去皇宫北侧库门,找内务府递上户册,内务府会给你一个牌子,让你去太监属;”
“太监属有一分司,阉司,把你的牌子交给阉割师傅,师傅给你动完刀子,会在你的牌子上盖上金印,还有,还给你你的‘宝贝’。”
“什么宝贝?”茵琦玉问。
“就是,就是你的子孙宝贝!”孟平略显尴尬。
茵琦玉恍然大悟,嘿嘿笑,“哦哦,明白明白,继续说继续说,我拿到宝贝后要干什么去?”
孟平无奈,有些后悔告知她当太监的办法,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也不好半途而废。
“你拿到牌子和宝贝,进太监属药房,拿药歇息几天,你觉得问题不大,就能拿着有金印的牌子去内务府报道;”
“由内务府教你规矩,看你的能力决定什么时候正式上工;”
“不过,未必所有的太监都被安排进宫做事,还有的会被送去王府做事,若比较蠢笨的,会被送去做脏活;”
“太监也分三六九等,进宫的小太监没有靠山,经常被老太监欺负打压,不如进王府做事轻松。”
茵琦玉若有所思,阉割的程序,她肯定是办不到的,到时候,得想别的办法拿到金印牌子。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
孟平把茵琦玉送回家,卸了货立即离开。
姜巧婷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占据大半个屋子的箩筐。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请问,这些是什么?全是鞭炮?”
姜巧婷目光幽冷,看着闺蜜,一个词一个词的说,“你!最好!告诉我!这些!全是!鞭炮!”
茵琦玉点点头,“对,这些全是鞭炮。”
“......”姜巧婷信鬼也不信闺蜜的话。
她低声骂道,“如果不是鞭炮,你吃掉!”
茵琦玉反呛回去,“如果是鞭炮,你全吃掉?”
两个人眯着眼看着对方,杀气腾腾。
战斗一瞬即发,。
两人同时扯住对方的头发。
“煞笔!你拿这么多破铜烂铁回家干什么!”
“我拿回来给你当被子盖!不行吗!”
“你今晚盖它们!你盖给我看看!”姜巧婷双手并用,一只手抓茵琦玉的发冠,一只手扯她的耳朵。
茵琦玉一只手扯姜巧婷的辫子,一只手拉她的耳朵,“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能一人独享,我分你一半盖!”
姜巧婷低声骂,“你这个大煞笔!”
茵琦玉小声回嘴,“二傻子!”
“汪汪!昂昂昂~!”小北退到墙边蹲着,斜着眼看两个主子。
生怕直视主人,它会被打。
男主人去哪里了!
男主人快来!
这两个人又打架了!
好可怕!
第265章 预备,出发
扯完头发打完架,两人的头顶像鸡窝。
她们坐在床边看着一筐筐铜钱,许久没有交流。
天,越来越黑。
“我饿了。”茵琦玉说。
姜巧婷指了指箩筐,“多吃点。”
“一起吃?”茵琦玉看向闺蜜。
两人相视而笑。
越想越搞笑,越笑越大声。
“汪汪汪!”小北咧着嘴摇着尾巴走到火炉边,继续烤火。
没事了没事了,男主人不用来了。
姜巧婷挪到炉子边坐下,“做个腊肠饭,炒个大白菜,怎么样?”
“嗯,多放几根腊肠。”茵琦玉向后倒去,大字型躺在床上,“我找孟平打听过进宫的事。”
茵琦玉把孟平说的复述了一遍。
姜巧婷边听边在心里盘算,“跳舞肯定不行;弹乐器说故事,这些工作都没办法靠近宫里的主子;刺绣......我没这个能力;”
“其实就两条路,要么等待嫔妃需要增进棋艺,招收人才借机进宫;”
“要么给太后抄经书画佛像,这一条路,不用等待。”
茵琦玉认为第二条路不好走,“抄经书画佛像,不论好坏,奖罚不过是太后挥挥手而已,你只能关在屋里书写,见不到皇太后。”
姜巧婷也知道第二条路最艰难,不仅有风险,而且,不太容易混到人前,“宫中并不是常年招收棋艺宫人,这条路等待时间太长。”
茵琦玉很乐观,安慰闺蜜,“或许,等我们去皇城后,正巧内务府需要棋艺大师呢?”
姜巧婷也跟着乐观起来,“也是,走一步是一步,你如果要去做太监,只能偷金印牌子;”
“但是,光有牌子也不安全,你没有进阉司进行阉割和修养,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你的户册上写着男,做不了宫女,早知道当时补办户册应该写‘女’。”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进宫办法有很多,你进宫更困难,实在不行,你就别进去;”
“我混进去找太后‘睡’一晚,再去找其他嫔妃‘睡’一次,让耶律鸿天天沉浸在抓奸的快乐中;”
“或者,干脆绑架皇太后或太后,保送我们回家;”茵琦玉突然眼前一亮,“这个办法我觉得不错!”
“我们可以用圣旨做诱饵,让太后乖乖跟咱们回西江城,我们到家,再放了她就是了;”
“北蛮皇帝是不是名正言顺,和咱们又没关系,她爱怎么处理圣旨怎么处理。”
“......”姜巧婷对闺蜜的想法不置可否,办法似乎不错,但是问题也一大堆,“双拳难敌四手,指不定咱们威胁不成,反遭胁迫,他们抓了你,或绑了我,要挟拿出圣旨,怎么办?”
茵琦玉顿时歇了绑架的念头,“也是~算了算了,先去皇城再说吧,听说皇太后的儿子,长相很不错,咱们实在走投无路,我去使美人计,把你先送回家,我再逃走。”
姜巧婷觉得头疼,闺蜜脑子里的剧本真多。
她提醒,“听说他已经娶媳妇了。”
“为了你,我甘愿做妾。”茵琦玉闪烁着大眼睛,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姜巧婷朝她翻白眼,“真是谢谢你哦~真要走这条路,那咱们不如别回家,在这里安家立业算了。”
茵琦玉顺着她的话说,“嗯,其实,在这里生活也不错的。”
姜巧婷盯着炉子里的火苗。
茵琦玉盯着天花板。
两人同时沉寂。
“本就是异世之魂,在哪个国家生活都一样吧。”茵琦玉懒悠悠的说。
姜巧婷察觉到闺蜜的低落,柔声安慰,“怎么能一样呢,南齐有我们的家人,这辈子的家人。”
两人吃完简单的年夜饭,躺一起聊天到很晚才入睡。
夜半三更,小北的耳朵突然竖起来,喉咙里挤出低吼声。
茵琦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贴墙听。
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北突然狂叫。
屋外的脚步声停止,似乎在犹豫,没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
姜巧婷惊醒,坐在床上小声说:“走了吗?”
茵琦玉点点头,“你知道是谁?”
姜巧婷已经没了睡意,“是丁广明,你不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半夜站在咱家门外,推推门推推窗,想要乘虚而入。”
茵琦玉皱眉,“他既然有这么大的贼心,为什么不直接冲进来,竹门不难攻破。”
姜巧婷解说,“北蛮有一条律法,男子硬闯进寡妇屋里,即使发生关系你情我愿,只要寡妇报案,男子获重罪;”
“但是,寡妇邀请男子进屋,发生关系,即使寡妇咬定是强行,就算有家人佐证,男子都是无罪;”
“判官会以‘既然不愿意,为何在夜里给男子开门’为由不予受理。”
茵琦玉看向竹门,“所以,他不敢破坏门窗。”
姜巧婷点头,“是,这条律法是建立在夜里的行为,白天,就算大门敞开,男子也不能进寡妇家中,只要寡妇报案,男子也是重罪。”
茵琦玉躺回床上,“南齐也有这条律法吗?”
姜巧婷说,“没有,这条律法确实大范围保护寡妇的利益,但是,很容易被男人钻空子;”
“只要是人总有丢三落四的时候,万一没有关好门窗,就会被人有机可乘;”
“相比较之下,南齐保护寡妇更直接了当,寡妇只要有证据证明被男子侵犯,不论是自愿还是强迫,男子一定获罪;”
“所以,南齐的男子不敢招惹寡妇,容易被仙人跳坑银子。”
茵琦玉问,“丁广明就是我们离开的机票?”
姜巧婷没有再隐瞒,“嗯,明天要上山一趟。”
茵琦玉立即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房子被烧,无处可去?”
姜巧婷说:“这里有我不堪回首的梦魇,我们决意离开这里,才不会被人怀疑,细节决定成败。”
茵琦玉没有再劝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难保哪一天,耶律鸿下令重新挨家挨户搜人,万一查到她们俩无故离开,难免会引起重视。
茵琦玉提议,“明天我跟着你。”
“不用,你和小北在家,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你还能在紧急关头凑空放个鞭炮?”茵琦玉开玩笑。
姜巧婷踹了闺蜜一脚。
两人在被窝里互踹变成抢被子,玩的不亦乐乎。
小北趴在火炉边,朝她们斜了斜眼,继续睡。
第266章 预备,出发2
次日早上,山上积雪越发厚实,雪还在下。
大年初一,大家都窝在家里不出门。
姜巧婷拿了一把柴刀,背着箩筐出门。
为了这一天,她特意连着数日,每天只捡当天要用的干柴。
每天都有村民上山捡柴火,她就跟着村民一起走,丁广明隔三差五会跟上山,远远看她。
“英俊,娘去捡柴火!炉子上热着粥,你早些起来吃!”姜巧婷故意喊的大声,为的是让周围几户人家听见。
茵琦玉配合的大声回话:“知道了!”
姜巧婷关上门,眼睛余光扫过丁家。
丁家大门紧闭。
她上山站在半山腰,故作无意的看一眼山下。
丁广明果然背着背篓上山。
姜巧婷没有走太远,怕走的太里面,逃命的时候迷路,喜剧变悲剧。
姜巧婷找到一棵手臂粗的矮树,背对着来时路,吃力的砍柴。
吃力不是演的。
冬天手冷,衣服厚,力气使不上。
丁广明舔着破了皮的嘴唇,眼里的欲望快要兜不住,他轻手轻脚的靠近她。
姜巧婷早就听见身后有踩雪的声音。
丁广明小心谨慎,确定四周无人,他才扑了上去。
“你做什么!”姜巧婷转身推他,手里的柴刀挥向他。
丁广明后退两步,速度极快夺过她手里的柴刀丢到一边,再次扑上去,把姜巧婷扑倒在地。
他压住姜巧婷,急切的拉扯她的衣襟,“我嫂子去苍家上门提亲的事,你听说没有?”
丁广明口中的恶臭扑进姜巧婷的鼻子,差点把她送走。
姜巧婷故作挣扎,现在还不是时候逃,‘妆效’还没有完善。
丁广明自问自答:“你肯定听说了!你瞧不上我是吧!你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我!”
“你一个寡妇,我一个清白小伙看上你,你偷着乐吧!还敢嫌弃我!”
丁广明终于把姜巧婷外衣扯开。
她的脖子上,被留下几条细细的血痕,是指甲抠出来的。
姜巧婷突然喊:“救命!你放开我!救命!”
丁广明想要咬住她的嘴,被躲开。
他的嘴碰上姜巧婷细嫩的脸颊,“好嫩!果然是极品!看我今天不吃了你!”
丁广明两只手固定她的头,想要啃她的嘴。
姜巧婷的手有了空挡使劲推他,踹他,以至于他不得不放开她的头,扣住她的手。
“救命!救命!”姜巧婷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丁广明气恼,恨不能自己有三头六臂,可以堵住姜巧婷的嘴,还能扯掉她的衣服,“让我瞅瞅,你是不是只有脸上没有毛!”
姜巧婷抓住他的耳朵,向后拉扯。
抓耳朵,是为了让丁广明听不见有人靠近。
姜巧婷出门没多久,茵琦玉跑苍梧家找苍凌翔玩。
两人和小北正在山脚下打雪仗。
姜巧婷的求救声,很轻很轻,不注意听根本听不清楚在喊什么。
小北最先听见,朝山上狂叫,最先冲上去。
“小北!”茵琦玉故作震惊,“是我娘在喊救命!我上去看看!”
有她提醒,苍凌翔自然而然会往‘救命’的音调上想,越听越像。
他跟着茵琦玉跑了两步停下,转身朝家跑去,“爷爷!爷爷!婶娘出事了!在山上喊救命!”
苍梧和苗氏着急忙慌跑上山,苍梧想了想,吩咐孙子:“多叫几个叔伯!”
苍凌翔像一只林间小鹿,脚步飞快,边喊边跑,“彭大伯!刘大叔!巴婶娘出事了!”
茵琦玉上山后牵制住小北,不去坏事。
他们在别处绕了一大圈,等苍梧夫妇上山,她才气喘吁吁的出现。
她带着哭腔,喊:“苍爷爷!我娘在喊救命!我找不到她在哪里!”
苍梧努力辨别声音的来处,山间回声很大,一时间分不清从哪里传来,“听声音好像是在那边!”
苗氏指着另一边,“我听着好像是在这边!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苗氏朝四处大喊,“水清!水清!”
这时,苍凌翔已经带着村民上山。
彭佳尔会打猎,他马上辨别出声音来源,“在那边!”
茵琦玉怎么也喊不出“娘”,干脆用大哭掩饰。
“水清!”苗氏腿脚没那么快,跟着人群大喊。
茵琦玉听得出来,苗氏是真的担心。
姜巧婷听见有人来了,抓着丁广明的耳朵,来回搓揉让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边喊边哭,“丁广明!你放开我!救命!”
她外面的棉袄,已经全部扯开,里面的薄棉衣,衣襟已经打开。
丁广明在奋力拉扯她的裤腰带。
忽然,一股力量把他从后背拉起来丢到一旁。
姜巧婷得到自由,连滚带爬到树下。
靠着大树,抓紧自己的衣襟,声嘶力竭的大哭。
哭声中有害怕,有悲痛,有不知所措,有劫后余生。
即使茵琦玉知道闺蜜在演戏,听到她哭成这样,气的想把丁广明的脑袋拧下来。
茵琦玉本来哭戏演的不太逼真,被闺蜜的熏陶下,嚎啕大哭,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姜巧婷听见闺蜜的哭声,心里默默给她颁发一个奥斯卡奖杯。
苗氏和几个妇人把姜巧婷围起来,妇人们一个个吸着鼻子擦眼泪。
苗氏为姜巧婷穿好衣服,安慰,“莫怕莫怕,我们陪你报官去!”
彭佳尔想上去打人,苍梧阻止,“别打人,免得把自己赔进去,报官,交给官差!”
郭氏和和丁广中刚跑上山,看见众人押着丁广明下山。
郭氏开口倒打一耙,“放开我小叔子!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妨碍他和顾水清相好!”
苗氏怒火中烧,给郭氏甩了一巴掌,“你才不要脸,我们每个人都看见你小叔子压着水清强行胡来!我们每个人都听见水清喊救命!”
“我们每个人都听见水清哭的撕心裂肺!你说他们是相好?”
“你造谣毁寡妇清白,我倒要看看大老爷要怎么斩你小叔子的手!怎么割你的舌头!”
郭氏这才想起来,造谣寡妇清白,可是重罪,严重的话,要被割舌头。
郭氏顿时慌起来,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没有造谣,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你们压着我小叔子,我做嫂子的肯定要帮几句不是?这,这是怎么回事?”
丁广中见每个人的脸色都张扬着正义,且都愤愤不平,真闹去衙门,弟弟的手肯定不保。
万一连累到他,更伤脑筋。
他看向姜巧婷,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巴嫂子,我弟弟很喜欢你,一直想娶你为妻,我媳妇找过苗大娘,想请她帮忙说媒来着;”
“我弟弟二十好几没娶妻,年轻气盛,才做的这糊涂事,我弟弟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我让广明这小子去请媒婆,正式上门说亲,我们出十两聘礼,如何?”
第267章 预备出发3
一听要嫁给丁广明,姜巧婷面露惊恐,抱着头像疯了似得,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苗氏搂着她的肩,心疼万分,“不嫁!不嫁!要嫁也不嫁给这个畜生!没人能逼你!我们把这个畜生交给官府去!”
丁广中想拦住他们,奈何村民人多势众,他们夫妻二人压根拦不住。
丁广明耷拉着脑袋,他想不明白,为何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凡听见一点声音,他一定逃得掉。
难道被鬼迷了?
丁广明抬眼看向姜巧婷,没有毛发的脸,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诡异,像妖精似得。
丁广明心跳骤停了几拍,吓的赶紧低下头。
大年初一,府衙大门敞开,有值班的判官和衙差。
姜巧婷这件案子,不难审理。
判官先让女仵作给姜巧婷验身。
脖子上和锁骨布满抓痕,丁广明的企图显而易见。
原以为判官会紧盯丁广明一人惩罚。
然而,满西城的官,比姜巧婷想象的负责任。
判官拍案,“丁广中!你弟弟对顾氏起邪念,你可知晓此事?”
“大人,小的不知!请大人明鉴!”
丁广中跪在堂前,态度恳切。
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完结,以免横生枝节,“大人,小的胞弟态度诚恳,他知错,认错,他后悔不该做出如此畜生行径;”
“小的愿意为胞弟赔偿顾氏十两银钱,求大人网开一面,小惩大诫就,就算了。”
“丁广明!”判官再次拍案,吓的埋头不语的丁广明抖了抖。
“老实交代清楚!你兄嫂可知你今天要做的事!”
丁广明自知今天自己难逃受罚,如果他把兄嫂拉下水,只怕罚银更多,能保多少是多少,“不知。”
判官问:“你家是竹房子,你出门,他们听不见?”
丁广明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诚实,“他们知道我要上山砍柴,不知道我,我对顾氏会做这样的事!”
丁广明激动起来,“大人!大人!小的一开始真的只是上山砍柴,小的真的是一时冲动!看在小的第一次犯错,求大人网开一面!”
判官再次拍案,看向姜巧婷:“顾氏!你早前可察觉丁广明有异样!”
姜巧婷凄凄哀哀的站着,在满西城,受害人无须下跪。
她故作害怕的软了软膝盖,吞吞吐吐的交代,“民妇,民妇,不敢说。”
判官见多了这种事,做不到次次对一个弱女子温柔,严肃呵斥,“说!知情不报!有罪!”
姜巧婷看看丁广明,看看丁广中,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犹豫再三,“早在一个月前,丁广明几乎每天一到半夜就来推民妇家的门窗。”
“这件事,还有谁知晓?”判官问。
苗氏上前,“水清与民妇提起过几次,深夜常有人推窗,她儿子在城中棺材铺做事,只有她一人守家,不敢开门抓人,只能夜夜承受骚扰。”
判官再次拿起惊堂木拍案,“丁广明!夜夜推门窗这件事,你可认罪!”
丁广明不想承认,一次失足和计划行恶,罪行不同,“不,不是小的,村中十几户人,男人也不止小的一人,许是别人对她起了心思!”
判官压根不信丁广明说的,他看向郭氏,“郭氏!你可知你小叔子夜夜外出!”
郭氏硬着头皮摇摇头,“民妇的小叔子是安分之人,夜里从不外出,今天的事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判官忽然丢下令牌,“来人!给郭氏上夹棍!敢在本官面前嘴犟!”
姜巧婷和茵琦玉再一次惊讶。
这里的判官真的很英明严谨,郭氏是最薄弱的一环,拿她开刀,快狠准。
这里的官除了贪财让人讨厌,真的很难让人恨起来。
在南齐,或许她们有义务整治整治贪官。
这里是北蛮,不说百姓过的如何,就是国家灭亡,也与她们没有关系。
郭氏一上手指夹棍,没坚持半分钟,把知道的交代的干干净净,“大人!民妇知道,民妇知道小叔子半夜出去,但是,民妇真的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民妇从来不过问!大人饶命!”
判官抬起手,官差拿走夹棍退到一边。
判官问丁广中,“你胞弟半夜出去,你可知?”
丁广中擦去额头的薄汗,“回禀大人,小的知道,但是,小的从不过问他的事。”
站在堂中,能听见外头时不时传来鞭炮声,人家在欢乐的过年,他们在打官司。
大年初一,遇到这种糟心事,谁都不会舒坦,判官横眉竖眼,已经有了决断,“丁广明蓄意对寡妇顾氏行恶,剁手指,六根!自己选砍拿几根!”
“兄嫂不加以管教阻止,各二十大板!三人共罚银四十两!”
“什么时候上交,你们什么时候出狱!可派一人随捕快回去拿银子!”
丁广中怒火中烧,瞪着没出息的弟弟,转眼怒瞪姜巧婷。
满西城官府有规矩,若不服判决,只会罚的更重,他不敢反驳。
郭氏到哪里都会带着钱包,她看了眼丈夫,见他点点头,她从包袱中掏出四个十两的银牌。
新三村的村民惊讶不已,从西江城撤离时丁家到底偷了多少银子。
判官让人递给姜巧婷十两银子做补偿,光明正大的把其他银子拿走,退堂。
师爷把盖了官印的判决书交给姜巧婷,“这张判决书收好,以后,若丁家再寻你麻烦,可以拿判决书报官,判官可对前案一目了然,审案快捷。”
判决书上清清楚楚记载丁家犯案过程,以及审理过程。
姜巧婷和茵琦玉再次惊叹。
耶律强要是没有被情所迷,再改掉贪财的毛病,做皇帝都做得。
难怪北蛮先帝当年要他做摄政王,扶持幼帝。
直到众人离开府衙,苍梧心中提起的那口气才舒缓下来。
他赶紧擦拭额头的汗珠,瞥了一眼姜巧婷,见她只沉浸在被丁家侵害的害怕中,不免再次为她捏把汗,“这丫头的心可真大啊。”
他看向茵琦玉,见她在踢玩路边的积雪,看不出她的情绪。
“老头子!走了!”
苗氏挽着姜巧婷的胳膊,正巧站在公告栏旁边。
姜巧婷的通缉画像赫然醒目。
苍梧的心差点梗住,推苗氏往前走,“走走走!快回家去吧!”
第268章 再见新手村
苗氏和村里的妇人一直陪着姜巧婷,欢声笑语逗她开心,安慰她。
姜巧婷很感动。
直到傍晚,妇人们才各自回家。
苗氏最后走,摸着姜巧婷细嫩的手安抚她,“莫怕,丁家不敢再找你麻烦。”
“丁家在我家吃了几次亏,我,我怕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姜巧婷愁云挂在眉头,欲言又止。
苗氏也有相同的担忧,“他们现在有伤在身,近期内不会再惹事,等过了年,我让我家老头子找他几个当官差的学生,时不时警告警告他们,压一压他们。”
姜巧婷面露忐忑点点头,目送苗氏离开。
天黑下来,茵琦玉才从城里回来,“我选了两匹温顺的马,过年没有工人,想要新车厢得等六七天,我就买的二手车厢;”
“我让牙行把车厢清洗干净,后天能提车,我想着,到时先栓一匹马来运行李,另一匹等去了城里再栓到车上,一次买两匹马太豪气。”
姜巧婷给她热饭,小声说,“可以,花了多少银子?”
茵琦玉把多的银子上交,“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两,两匹马年轻健壮,稍微贵一点。”
“北蛮平原多,比南齐好养马,按理说马匹不该高价。”姜巧婷疑惑。
茵琦玉说,“听说这次北蛮求和,除了送质子去南齐,还送去一千匹战马,北蛮承诺,每年都会送南齐五百匹战马,两千只羊。”
“倒是诚意满满,马匹少,价格就会升。”姜巧婷瞥了眼自己的睡房,她们昨天把铜板搬进了里屋。
“这些铜板,真运去皇城?”姜巧婷只想快些处理掉这些铜钱。
茵琦玉想起铜板就头疼,“我今天问牙行,能不能用铜板交付马车或是用来买鞭炮,人家可嫌弃了,说没地方摆那么多箩筐;”
“城里就首饰铺还开着,其他铺面都关门过年,我去问首饰铺能不能用铜板买首饰;”
“人家说,不超过五百文可以收,再多,就只能过了十五,钱庄开门再收。”
姜巧婷气闷,“钱庄开门,还用得着去他家买首饰么!”
茵琦玉叹气,“原来有钱也不一定都快乐。”
“昂~”小北见两个主人愁云惨雾的,摇尾巴上前舔舔她们的手。
茵琦玉捧着小北的脑袋搓揉,小北的尾巴摇的更厉害了。
忽然,她停下动作,“小北怎么办?”
姜巧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办?”
“我们如果都进宫去,小北怎么办?”茵琦玉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总不能把它丢回山上去,满西城的官兵到处在找它。”
姜巧婷摸着小北的后背给它顺毛,她也舍不得在让小北流离失所,“这次它走运,被通缉前找回你,下次,未必那么好运气。”
“嗯。”茵琦玉捧起小北的脑袋,四目相对,“小北,要不,给你找个新主人?”
小北不懂主人的意思,但是它感觉出主人不开心。
小北焦急,嘤嘤叫着。
最终,姜巧婷把心一横拿定主意,“小北暂时托付给苍伯带,给些银子,等咱们尘埃落定,回来接小北,要是咱们没命,它也有一个好归宿。”
“行吧。”茵琦玉红了眼眶,她不舍得和小北分开,但是,这个方案对小北最好。
茵琦玉连夜去山上砍竹子,为小北做了一个带门带窗的小房子,墙壁上钉了棉被,睡里面很暖和。
拜托别人照顾,总不能指望别人把小北放屋里宝贝着。
姜巧婷也一夜未眠,反复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次日,姜巧婷带着小北前往苍梧家,“苍伯,苗大娘,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苗氏拉着她进屋,“你说就是了。”
姜巧婷故作感伤的开口,“苗大娘,我实在是害怕丁家报复,我不是怕自己出事,我是怕英俊受到牵连;”
“我昨天想了一夜,打算带孩子去皇城,找她亲生父亲;”
“若找不到,或是她父亲不想要她,我们再回来,就当去皇城散心。”
苗氏想劝她留下的话到嘴边,被苍梧阻止,“水清肯定深思熟虑过才做决定,孩子若能在亲生父亲那得了好,是好事啊!”
苗氏想想也有道理,他们是外人,总不好阻止孩子往后的发展,“那,英俊如果留在皇城,你还回来吗?”
“看情况而定,大娘,我今天来,是想把小北拜托给你们照顾一段时间,如果我们在皇城安定下来,我也会回来接它的。”姜巧婷面如难色。
苗氏想都没想,一口答应,“行!若是帮你照顾孩子,我们倒是担心自己照顾不了,照看狗,没问题!你把它留我们家就是了!”
姜巧婷松了一口气,交代起小北的事宜,“昨夜里,我提了这件事,英俊连夜上山给小北做了一个狗窝,待会儿,我让她把狗窝拖到你家门口;”
“小北很乖的,它饿了自己会上山找吃的,平日里,就是,要麻烦你们帮它洗个澡,免得太脏会生病;”
“它若是闯祸,你们就把它赶到山里去,它知道怎么在山里生存;”
“如果有一天它走丢了,你们不用费心找它,许是在山上玩乐呵忘了回家,以前,它经常这样,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姜巧婷提前给二老打预防针。
苍家毕竟不是小北的主人,小北的性子容易玩脱,未必会乖乖留在苍梧家看门。
万一为了进山里找小北,两口子出意外,她们岂不是罪过。
姜巧婷给苗氏一袋银子,“这些你们收下,不要拒绝,小北是我们的家人,要不是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和它分开。”
苗氏想推拒,苍梧却收钱袋。
苗氏呵斥,“你收下来做什么!照顾一只狗还收银子!你真是老糊涂了!拿来!”
苍梧把银子收起来,和妻子解释,“这银子我们收下,水清才更放心,若是不收,她走的不安稳。”
姜巧婷感激苍梧的明事理,他说的没错,收下银子,她才不会觉得亏欠他们而难受。
次日早上,茵琦玉驾着马车回家接几筐铜钱。
要不是为了这些铜板,她们大可以徒步去城里提车,直接走人。
村里十几户人家,都知道她害怕丁家报复彻夜难眠,带孩子去皇城找亲生父亲。
妇人们都来相送。
姜巧婷分给每位妇人一个小布袋。
每人一对银珠子耳环,价值半两银子一对,不算昂贵,但对于家境贫困的村民来说,这是重礼。
姜巧婷解释说,“你们莫要推拒,我用丁家赔偿的银子买的,要不是你们救了我,为我佐证,现在,我怕是只有悬梁自尽的份,安心收下。”
姜巧婷说话说的漂亮,妇人们也都欣然接受。
丁广明的双手缠着厚实的绷带,站在门口,恶狠狠的盯着姜巧婷。
第269章 正式拉开帷幕
姜巧婷早发现丁广明狠毒的视线,不以为意。
她弯下腰摸摸小北的脑袋,把家里门锁的钥匙挂在它脖子上,“要乖,我们一定回来接你。”
“昂~~昂~”小北难受,它明白主人的意思。
主人出门办事,它不能跟着,让它自己玩。
如果主人不回来,我可以去找她们吗?
它的问话,主人没有回答。
主人没回答,就是可以。
姜巧婷站在马车上对村民们挥手,“苍伯,苗大娘,小北麻烦你们照看,我家你们随便用,搬进去住也可以的!”
苗氏不知为何,觉得在和姜巧婷母子彻底永别似得,声音哽咽,“安心去吧,我们一定照看好小北,凌翔可喜欢小北了!”
姜巧婷走进车厢,卸下演戏的面具,落下了泪,
来北蛮四个月,苍梧一家给她们很大的帮助。
苍家祖孙三人是真诚的人,是她们俩的贵人。
特别是苍梧,明明看出了问题,却绝口不提,还愿意为她掩饰。
如此大义,她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若是在南齐,她真的很愿意请家人帮助苍家,送给他们一条更平顺的道路。
茵琦玉驾车离开新三村,转头看闺蜜在抹眼泪,“来接小北的时候,还会再见的。”
“嗯,说的也是,还能再见的。”姜巧婷顿时振作起来。
与此同时,苗氏在和村里的妇人赞叹姜巧婷懂人情世故,一起数落丁家。
苍梧独自回家,进门就把门关上。
他小心翼翼的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姜巧婷,眉毛处贴着两条白纸。
苍梧把画像卷起来丢进炉子。
炉中的炭火瞬间膨胀,把画像吞食成灰。
苍梧拿出昨天姜巧婷给的钱袋。
昨天苗氏一直吵着要把钱袋子还回去,他一直捂着没在妻子面前打开,就怕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里面装的金花生,少说能折合五百两银子。
“帮忙照看狗,哪里需要这么多的银子,若是普通人,又哪里会如此大方给一袋金子?”
“看来,你出生在南齐富贵人家,耶律鸿这个狗皇帝抓你,到底为了要挟谁?”
苍梧把金花生倒在手心里,里头果真掉出一张纸片。
上面是两行秀气的字,【苍伯,您是我们的贵人,再见时,必定告知我们来处,再见时,便是您大仇得报之时。】
苍梧身为北蛮子民,明知有南齐人在身边,却隐瞒不报。
连日来,他叛国的负罪感压心,夜不能安。
此时,所有的自责和愧疚,一扫而空。
苍梧把纸片丢进火炉,喃喃自语,“你是南齐细作也好,或是别的也罢,希望你们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北蛮由耶律鸿这对母子当家,乱就乱了吧,能让耶律鸿不愉快的人,都是好人。”
阴郁的天空终于晴朗,丝丝阳光透过云层,撒在马车车顶。
茵琦玉手里拿着地图,和自制指南针。
姜巧婷裹着被子靠在门边,时不时朝车厢内的铜板翻白眼。
加上行李,车厢内一共装有九个箩筐,一个大麻袋,两个背包,还没算上一个马桶,两床被褥。
好在一箩筐的鞭炮已经化作一袋火药,可以见缝塞一塞。
姜巧婷提议,“要不先去下一个城市,找个铺子,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打八折换也行。”
茵琦玉反对,“都已经带上车了,还骨折换银子做什么,沿途花掉就是了,满西城去皇城,中间隔了三座大城,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姜巧婷咬牙切齿,“大半个车厢都被占了!晚上睡哪里!睡车底还是睡车顶!”
茵琦玉被闺蜜吼得缩缩脖子,铜板这件事确实怪她,“你大姨妈是不是快来了?”
姜巧婷思绪顿时被带偏,想了想日期,“还有三四天吧。”
“难怪了,你要不要吃点糖,睡一会儿?心情可能会好一点。”茵琦玉好声好气哄她。
“不困,不想吃糖,我就想把这几筐破铜烂铁处理掉!”姜巧婷的注意力再次放在铜钱上,不依不饶。
“你打算怎么花掉它们?”
“要不去下个城市的牙行看看,买鞭炮?”
“或者买点首饰?”
“或许有别的店开门,咱们去看看!”
“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姜巧婷咆哮。
茵琦玉翻白眼,打算装聋作哑,大姨妈快来的女人好可怕。
她的大姨妈时间和闺蜜前后差一两天而已。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
她现在的情绪非常稳定。
官道不算宽敞,勉强能过两辆马车,对面车辆会车时要减速,慢慢通过,否则容易碰撞。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由四匹马牵着。
六个穿劲装的人骑着马,领着马车跑。
茵琦玉早早看见,拉缰绳慢行。
然而,迎面而来的马车压根没想过要减速,直溜溜从她们马车边冲过去。
两辆马车的轮子碰撞摩擦,发出响亮的咯吱声。
对方速度飞快,车厢挤过茵琦玉的马车通过后,开始左右摇晃。
车厢眼看马上要侧翻,竟然有惊无险的归位,马车继续向前跑,很着急的样子。
“王八蛋!会不会开车!”
“赶着去奔丧吗!你们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
“给老子停车!赔银子!”
茵琦玉跳下马车追赶狂奔的马车,一边咆哮。
姜巧婷深怕闺蜜追上去干架,赶忙下车拉住她,“算了,我们不是没事吗,四匹马的马车,只有当官的人能坐,别惹事,咱们继续赶路。”
茵琦玉气囊囊的上车,“管他们是什么人,我杀光他们,全埋了!天大地大,谁知道是我杀的?”
姜巧婷抚摸她的背给她顺气,“莫生气莫生气,别和自己过不去。”
远去的马车,车厢内一片狼藉,茶杯茶壶落在地上。
“秋公公,可有怎么样?”小太监一边捡茶杯,一边关心秋公公。
“无妨无妨,去城主府传圣旨要紧!快!”
秋公公的到来很突然,耶律强以为耶律鸿想对他耍花招。
“王爷免跪接旨!”
耶律强站着,府里其他主子全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齐和亲队将于二十天后抵达北蛮地界!朕特命满西城城主亲自去边境城相迎!宾来如归!且亲自送和亲队进皇城!钦此!”
第270章 擦肩而过的消息
耶律强接过圣旨,疑惑不解,“前些日子,皇帝已送圣旨给军中,由大将军相迎南齐和亲队,一个郡主罢了,何以忽然下旨要本王相迎护送?”
耶律强以为这是一个陷阱。
他猜疑耶律鸿想故意支开他,让他前往皇城,方便他的人在府中寻找圣旨。
秋公公恭敬的弯腰作揖,说:“南齐的送亲队,多了一个人,南齐皇帝的儿子,炎王。”
耶律强的几个儿子面面相觑,无一不惊讶。
耶律望上前问,“炎王?可是那个出生时七星连珠,因克亲被送去道观的王爷?”
“是。”秋公公回应。
耶律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方泽炎送亲的理由,“他为何要亲自送亲?难道和秀雅郡主关系要好?”
不止他满腹疑惑,耶律强也想不出所以然。
南齐和亲这件事已经让人匪夷所思,这次又来一个王爷。
耶律强眯了眯眼,其中必定有问题,南齐和亲像是一个幌子,背后一定有别的目的。
“秋公公,随本王去书房!”耶律强说完就走,秋公公想拒绝都来不及。
耶律强进书房后,命人在外守着,屋里只有秋公公和他。
耶律强没有直接问,而是先拐弯探问,“南齐皇帝真有意思,我们没有要求南齐送人过来,他们主动要求送个女人来和亲;”
“送就送了,以表两国友好,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
“奇怪的是,竟让茵北木送亲,他把北蛮打的屁滚尿流,南齐皇帝是派他来送亲的,还是让他来找我们不痛快的;”
“派茵北木送亲,已经匪夷所思!现在又派亲儿子来送亲,本王听闻,这位炎王的生母可是南齐皇帝的宠妃。”
秋公公目光闪烁,恭敬的垂下眼不做声。
皇帝和南齐皇太后合谋绑架茵北木的妻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连太后也不知道此事。
他是皇帝的心腹,他自然知晓此事。
不止他猜测方泽炎来者不善,皇帝也有这般顾虑。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朝中臣心不稳,再传出皇帝和南齐皇太后勾结,后果严重。
秋公公瞥了眼耶律强,最终没有把原因说出口。
耶律强观察秋公公一举一动。
他确定其中定然有事,耶律鸿有事隐瞒,不只是隐瞒他,还可能隐瞒整个朝堂。
“皇上,干了什么蠢事!”耶律强直接问。
秋公公好意提醒:“王爷慎言,怎好把皇上和蠢放在一起。”
耶律强态度强硬,今天他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还不说!几个月前,乌则明突然派人来满西城找一个美艳女子!闹的满城风雨!”
“之后,工部莫名其妙着火,军营一夜之间烧毁无数粮草,乌则明忽然认定军营有南齐细作!”
“这个女子和南齐是什么联系?说!”
秋公公真心佩服耶律强。
当年,要是这位王爷帮的皇太后,耶律鸿母子根本动不了江山分毫。
若没有给错皇位,北蛮也不至于变成表面风光,内里千疮百孔的局面。
秋公公面露难色,纠结万分,皇上交代不能再为姜巧婷的事节外生枝,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
他,不能抗旨。
秋公公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耶律强一个欲言又止的眼色。
耶律强盯着秋公公,忽然,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说,“那个女子,和茵北木有关系!”
秋公公看了耶律强一眼,低下头。
耶律强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脸色阴沉,忽然呵呵冷笑两声,“那个女人,该不会是茵北木的妻子吧?”
秋公公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反应,只要不是从他嘴里说出口,就没事。
耶律强阴沉的脸,渐渐裂开一抹笑,大笑起来,“耶律鸿啊耶律鸿!小人做皇帝就是输不起!”
“当初本王让他不要打南齐,南齐是昏君,但是,茵家的兵不是鼠辈!”
“他不听啊!非要逞英雄!说什么要得民心?立君威?”
“笑话!真是笑话!北蛮什么女人没有?非要把茵北木的妻子绑回来?”
“他是不是忘了,两百年前,茵家家主为了妻子,把西梵国打到灭国!”
“当年,西梵国国君愚蠢,用尽办法把茵家的主母偷回去,结果自己人头没保住,国家也没保住!”
“耶律鸿的脑子是不是丢了?招惹完南齐就算了,要去招惹茵家?茵家人连皇位都能让出去,就以为茵家人大度好说话?”
耶律强笑的比哭还难看,“和茵家打仗,输了,投降书一送事情就会过去;”
“现在,好了,变成了私仇,耶律鸿是当皇帝当腻了!想死了是吗!”
“他想让整个北蛮为他的愚蠢承受不可逆的后果?”
秋公公缩了缩脑袋,他当然知道后果,“王爷,奴家,不是没劝过皇上,可,皇上连您的话都不听,怎会听奴家的。”
秋公公转了转眼珠子,或许王爷有办法能弥补皇帝的过错,“王爷,现在,可如何是好,这炎王也不知为何非要来凑热闹,也不知,是不是有阴谋。”
耶律强哪里看不出秋公公的阳谋,想让他想办法给耶律鸿擦屁股。
耶律强发泄完,冷静下来,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子,目光阴冷看着秋公公,“秋公公,可还记得,三十年前,你是因为什么事,有机会伺候年幼的耶律鸿?”
秋公公微微一怔,往事如烟,他早已经好多年没有去回忆过去,“奴家,没忘,当年奴家十岁,进宫被欺负狠,是先太子救了奴家一命;”
“之后,奴家留在太子身边伺候,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太子意外去世,奴家本该陪葬太子,是王爷您见奴家机灵,把奴家留下伺候年幼的皇上。”
耶律强许久没有说话,“秋公公,你觉得耶律鸿当皇帝当的可好?和当初的太子比,如何?”
耶律强已经明确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耶律鸿和太后,必须下马。
而他,必须保住全家毫发无伤。
路只有一条,回到皇太后那一边。
秋公公眼里游过一丝丝的湿润,“无法比较。”
耶律强把秋公公的反应看在眼里,“你欠太子一命,欠我一份人情,认吗?”
秋公公垂着脑袋,点点头,“奴家,认。”
第271章 耶律强
耶律强说,“回皇宫,把耶律鸿把茵北木妻子绑来的事,找机会告诉皇太后。”
秋公公猛地抬起头,惊愕失色,耶律强这是想造反!
耶律强接着说,“告诉皇太后,本王也才知晓此事,且对此事的态度愤恨至极,才让你告知她,让她定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耶律强知道,皇太后知晓此事后,便知道他想要将功补过。
接下去,就是他和皇太后之间的拉锯战,放出条件,谈拢合作。
“今后,本王不需要你再做任何事,咱们的恩情,可以一笔勾销;”
“当然,你也可以不依本王,你可以回去告诉耶律鸿本王对此事不满,甚至可以告诉他,本王有异心;”
“秋公公,本王的为人你知晓,说一不二,本王给你一个承诺,不论耶律鸿是死是活,你都能快活的颐养天年。”
秋公公眸光剧烈波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耶律强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弥补当年的过错,他要反耶律鸿。
耶律强不急不慢的喝着茶,“秋公公,你要明白,即使你不给皇太后传话,本王亲自说给她听也是一样的。”
秋公公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他不是笨蛋,一旦他帮了这个忙,他就再不是耶律鸿的忠奴。
即使,往后耶律强不再找他帮忙,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不得不从中给方便。
他帮或不帮,北蛮换天,迟早的事。
秋公公低着头,利弊已经显而易见。
如果他不答应,耶律强会让他活着回宫吗?
换做他是耶律强,也不会让自己回宫坏事。
秋公公别无选择,只能妥协,“王爷,奴家原以为皇上绑人之事,可大也可小,只要南齐没做出反应,这件事也就如烟散去;”
“不成想,茵北木竟会为了妻子亲自前来北蛮,还带着一位亲王,想来,这件事肯定无法善了;”
“王爷和皇太后聪慧过人,承王如今也已成年,睿智过人,你们定能想出万全之策,弥补皇上的过错。”
耶律强让亲信亲自送秋公公离开满西城,又派人去军营请来乌则明。
他是耶律鸿的爪牙,偷妻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耶律强叫来幼子耶律望和长子耶律博悟商议。
郡王耶律博悟提醒父亲,“父王,乌则明此人很难策反。”
耶律望也是这么想,“父王,秋公公经历过前太子,心中还有良知,乌则明不同,自小是谷家培养出来的刀子,父王用他要当心。”
耶律强了然于心,把想法说给两个儿子听,“我们不需要策反他,而是利用他在耶律鸿面前说好话;”
“耶律鸿肯定已经后悔此事,想要补漏,又不敢让我们知晓;”
“所以,他才要求我亲自护送和亲队,他知道我们会猜疑茵北木的目的,也会猜疑炎王此行不是和亲这么简单;”
“他清楚,我为了保北蛮江山,也一定会护住且看住茵北木和炎王,不让他们受到损伤,也能阻止他们闹事。”
耶律博悟掩不住心中的怒火,“太后母子就爱惹是生非,次次找父王擦屁股,实在可恶至极!”
耶律望拍拍长兄的肩,安慰,“等咱们拨乱反正,就能摆脱他们。”
耶律博悟压下怒气,“父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耶律强说,“望儿,你提前启程去皇城等待春闱,多年没去皇城,大过年拜访堂兄弟送贺礼也是应当的。”
耶律望了然,承王是他的堂兄,他可以名正言顺拜访商议,“皇太后知晓此事,承王必然也会知晓,儿子一定好好与承王商谈补漏之法。”
耶律强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悔恨过去,烦恼将来,“茵北木此行必定是为了寻妻,咱们主动帮忙寻找,方能化解他的怒气,耶律鸿自己做的蠢事,茵北木若要对付他,他自己承担。”
耶律博悟和耶律望明白父亲的意思。
妥善安抚茵北木,彻底化解南齐和北蛮的危机,当做站队皇太后的投名状。
乌则明匆匆赶来城主府,耶律强没有在书房见他,而是安排在前院正堂。
耶律强开门见山,“要不是本王眼睛亮,把这几个月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差点就稀里糊涂被你蒙混过去了!”
乌则明眸光微动,脸色保持淡定,“下官不知王爷是何意!”
耶律强冷笑,“不知是何意?你和秋公公还真是一丘之貉!同一个主人养出来的东西就是像!”
“本王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一个个还要演真无辜!茵北木的妻子是怎么送进的北蛮!”
乌则明想到耶律强或许会猜疑姜巧婷的身份,没想到他猜的如此准确。
既然耶律强已经猜中,他也不好再隐瞒。
乌则明刚想说是从边境城运回,被耶律强先声夺人,“乌则明,不要告诉本王她是光明正大从边境城进的门!”
“密道在哪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是否都在皇上掌握之中!”
耶律强的话,让人听起来像是很担心皇上会被出卖。
乌则明犹豫再三,终于实话交代,“在军营后山,飞鸟山,原有七个人知晓密道,运送姜氏来北蛮时,死了两个,如今知道密道不超过五人,当年挖密道的人已经除干净。”
“皇上为何要这个女人?”耶律强心中已经有猜测,故意问。
乌则明说:“王爷睿智,应该明白是为何。”
“哼!”耶律强眼神幽冷,心里已经把乌则明剁的七零八碎,嘲讽道:“你们的胃口可真大,通敌叛国,好样的!”
乌则明想狡辩,被耶律强强行阻止,“不用废话,茵北木亲自送亲,是什么意思皇上可知道?”
乌则明点点头,“他可能知道妻子在北蛮。”
“可能?可能知道?”耶律强眼里蕴藏着刀锋,瞪着乌则明,“这还需要怀疑,难道你们还以为他可能不知道?”
耶律强气笑,笑了好几声,突然停下,咬着牙说,“在得知茵北木送亲时,你们就应该告知本王真相,事情还有转机!”
“如今,炎王也来了,说明什么知道吗?说明南齐皇帝也很重视这个女人!很重视这件事!”
乌则明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有王爷您的帮忙,定然能平息此事。”
耶律强冷哼,“告诉你主子,本王愿意帮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北蛮!”
乌则明抱拳道,“王爷大义。”
耶律强压下杀意,乌则明还有用,现在不能死,“本王要知道这个女人从进密道开始,所有的事!一字不落!”
第272章 他们在新三村
原以为故事会很长,结果,乌则明只用了几句话,“南齐皇太后派一男一女送她进北蛮,下官独自接他们进军营,安排姜氏洗漱换衣;”
“下官回满西城驾婚车,回军营后,发现南齐的两人自相残杀致死,姜氏不知所踪。”
耶律强听着糊里糊涂,“然后呢?”
乌则明说,“下官封了军营,搜寻她。”
耶律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呢!”
乌则明想起搜寻的过程和结果,心中再次升起冉冉怒火,“没找到,之后才知道,南齐细作把她救走。”
“你为何认为是南齐细作把她救走?”耶律强耐心快要用尽,“我说过,一字不落!”
乌则明从头开始描述,如何搜寻,如何被姜巧婷耍的团团转,如何发现南齐细作,细枝末节全说了一遍。
耶律强全程没有说话,听他说完,他才问:“所以,你见到她的时候,她全脸脏兮兮?通过士兵的描述画出的画像?”
“是。”
“所以,那女人用的什么办法弄死南齐护卫,你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是。”
“所以,那女人只让你掌控了半个时辰,就跑的无影无踪了?不,半个时辰都多了,”
耶律强不厚道的笑了,本来是气笑的,后来越笑越好笑,被乌则明蠢笑的。
耶律强笑的人仰马翻。
乌则明黑着脸,怒火中烧。
墙后,耶律博悟和耶律望在使劲憋笑。
耶律强心里已经有答案,却不愿意告诉乌则明,“乌大人,继续回军营查你的内奸,这件事本王会处理,莫要多问莫要多话,莫要多事!”
乌则明离开后,耶律博悟和耶律望从暗门走出。
“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耶律强问
“是。”兄弟俩异口同声。
耶律强又问:“有什么想法?”
耶律博悟先说自己的想法,“父王,北蛮没有细作。”
耶律望也是一样的想法,接话说:“儿子认为,那女人确实不会武。”
耶律强感到欣慰,“本王的孩子比耶律鸿强多了,北蛮确实没有细作,要有细作,不会到战败后才发现;”
“那个女人有帮手,暂且不论有几个,她的帮手极有可能是随她一同从密道进来,极有可能,还带着一条狗。”
“一条狗?”兄弟二人相视一眼,表示不解。
耶律强讲解给儿子听,“满西城何时出现过恶犬?据衙门传来消息,这只恶犬曾出现在军营后山,挖过尸体;”
“刚才乌则明说过,他曾在后山挖出三具尸体,女尸身上的衣服被姜氏换走,女尸穿的是姜氏的衣服;”
“这只狗可不是野狗,它一直在后山等主人,它挖尸体,是因为闻到主人的气味,以为里面埋的是它主人;”
“姜氏的人能这么快找到密道,找到她,一定有这只狗的功劳!”
耶律博悟恍然大悟,想起去年的一件事,“父王,去年我听说离咱们不远的巷子里有呜呜的鬼叫声,后来,在那个巷子里发生了恶犬咬人的事。”
“鬼叫声应该是狗在叫,它可能在找主人。”耶律强说,“发生事情后,就再没见过这只狗,说明什么?”
“它找到主人了。”兄弟俩异口同声。
耶律强笑着说,“你们算一算时间,不过月余时间而已,姜氏离开军营后一直生活在满西城,乌则明把土地翻遍都没有找到她,又说明什么?”
兄弟俩沉默。
耶律强嘴角勾起一抹佩服的笑意,“这个女人非常聪明,比望儿你还要更胜一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女人既然得到户册,为何不走?留在满西城的目的是什么?”
耶律望想了想,说:“或许,她在等乌则明放弃搜寻,从密道离开。”
耶律博悟疑惑,“她大可以去别的城市先生活,为何非要停留在满西城这个是非之地?”
父子三人沉思很久。
耶律望脑海里闪过一件事,“父王,工部着火那夜,衙差说,有一只黑色的狗追着两个放火的贼人跑了半座城,您认为,工部着火可与姜氏有联系?”
耶律博悟提出疑问:“这两个放火的人如果是姜氏的人,定然认识狗,为何又会被追赶呢?”
耶律望猜测:“或许他们并不认识狗?但是,他们认识姜氏?”
耶律博悟不解,“如果他们与姜氏有关,为何要烧工部?”
父子三人再次陷入沉寂。
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放火。
被父子三人放在心里的白三和白七,此刻的脑子和体力快要不够用。
夜里,他们去郊外村庄,一户户找人,怕被人瞧出异样,两人只敢偷偷听墙角。
白天,两人分头在城里走街串巷,找狗。
两人像没头苍蝇似得,忙的晕头转向。
大年三十开始,户部值守的官差减少,警惕性也不高,两人终于又找到机会进户部翻找。
他们连续五天进户部翻籍册记录。
今天,终于翻到只剩两本,白三有些灰心丧意,“白七,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名字早就被我们翻过去了。”
白七也很迷茫,自信心被打击的粉碎,“我也有些说不准了,先翻完再说吧,主子他们月底应该会抵达满西城,他们俩要是知道,肯定会主动出现。”
白三翻着翻着停了下来,愣神片刻问:“白三,茵少爷剿山匪期间,茵夫人被抓进山寨,她当时叫什么名字?”
白七回忆,“叫,顾,顾什么......”
“顾水清?”白三说。
白七点点头,“对,叫顾水清,怎么了?”
白三指着籍册上的名字激动的语无伦次,“快,看快看!”
白七抢过籍册,“顾水清,子,巴英俊,是他们了,是他们了!地址在新三村,三十号,走!明早城门一开,咱们就去新三村!”
白三和白七蹲在城门附近,等着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冲出城去。
第273章 再次踏上寻亲路
白三和白七赶到新三村,三十号,门上了锁。
白七去就近的人家打听,敲开丁家的门,“请问,三十号这家人去哪里了?”
开门的是郭氏,她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上门光顾她的?”
白七皱眉,想要转身走。
郭氏看见二人骑马来的,应该有点家底,立即叫住他,朝他伸出手,“诶,别着急走呀,给银子,我告诉你们他们去哪里了。”
白三拿出一两银子,并未放在郭氏手上,“说了,银子才是你的。”
郭氏谄媚的笑了笑,说,“那对母子啊,坑了我家的银子买了马车,连夜跑了,听说是去皇城。”
郭氏再次伸出手,白三把银子给她。
两人回到三十号竹屋门前,摇晃着大门,真希望摇着摇着,就有人开门。
“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摇人家的门?”苗氏听见响动跑来质问,苍梧紧跟其后。
“这位大娘,我们是来找巴夫人的,我们去那户人家问,说他们去皇城了,可是真?”白七指了指丁家,礼貌的问苗氏。
苗氏打量两个壮汉,不太放心说实话,“你们找他们做什么?你们是他们什么人?”
白七抱拳弯腰行大礼,“还请大娘告知,我们与巴夫人是旧相识。”
苗氏和苍梧对视一眼。
在苗氏看来,两个男人找寡妇,不像好人,她不愿意再说话。
而,苍梧心里七上八下,担心是衙差来寻人。
白七和白三看出两位老人眼里的警惕,他们有意袒护姜巧婷母子。
他们心里感激又焦急,白七恳求道:“我们真是他们的旧识,我们有急事找他们,求二位如实相告!”
“爷爷!”苍凌翔下山,看见祖父祖母正和两个陌生人在一起,好奇的朝他们跑去。
小北紧跟其后。
“昂?”小北歪着脑袋看着白三和白七。
两个长胡子的男人,气味好熟悉。
白七和白三看见小北,激动的异口同声,“小北!”
“昂!昂!”小北摇着尾巴和屁股扑向他们。
一会儿昂昂昂,一会嘤嘤嘤。
白三和白七心里也无比激动,差点泪崩。
当初他们为了甩掉小北,跑了半座城,就这么错过了找到他们的好时机。
他们每每想起这件事,就后悔的想咬自己几口,“小北!小北!好孩子!”
苍梧和苗氏看到小北如此热切的投怀送抱,这才信了他们与姜巧婷母子相熟。
苍梧猜想他们是南齐人,谨慎的看看四周,“二位,外头冷,去我家暖暖身子吧。”
白七和白三跟着他回去。
苍梧和苗氏说,“老婆子,带凌翔去山上再捡些柴火。”
苗氏知道丈夫想支开她,她发现老伴最近藏着一个大秘密,他不说,她也不想逼迫她。
苗氏很配合的带着孙子离开。
苍梧往火炉里塞了几根干柴,请他们坐下,“他们确实走了,初三那天走的,去皇城。”
“真的去皇城!”白三白七异口同声。
苍梧观察两人的反应,他们眼里有担心,有疑惑,有震惊。
看来,他们也不知道母子俩为何非要去皇城。
白七问,“大爷,他们可有说去做什么?”
苍梧如实相告:“听闻英俊的亲爹在皇城,水清前些天出了意外,怕被报复,她说,她想把儿子带去皇城;”
“把孩子托付给他亲爹,若是亲爹不要孩子,他们可能在皇城定居下来,找时间,回来接小北。”
白七还想问,苍梧抬抬手阻止,接着说:“这些,是他们去皇城的理由,至于到底去做什么,她没说,也不能说。”
白三和白七听懂苍梧意有所指。
苍梧继续说,“我儿子儿媳曾经被太后当街打死,水清这丫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话,说,我们再见之时,就是我大仇得报之日,你们懂是什么意思吗?”
白三和白七心中呐喊, 懂!这不明摆着说,他们要去皇城找太后麻烦去了吗!
他们现在心乱如麻,满腹疑问。
为什么去找太后麻烦?
北蛮的太后怎么惹他们了?
白七问:“大爷,你之前说,她出了意外怕被报复,是什么意外?”
他们猜想,或许是太后惹出的生非。
苍梧叹了声气,很是心疼姜巧婷的遭遇,把丁家做的事,全盘托出,“你们刚才问话的那户人家,姓丁......”
白三和白七听完后,眼里闪烁着杀意。
苍梧小声提醒,“满西城的官可不是好糊弄的,丁家要是出事,他们必定最先怀疑水清母子俩,你们可千万不要给他们俩惹出麻烦,如今走的干净,没人怀疑。”
白三和白七真心替姜巧婷和茵琦玉感激苍梧。
想来,苍梧真心帮过他们,姜巧婷才会信任他,才会留下‘再见之时,就是你大仇得报之日’这句话。
白三和白七站起身,单膝下跪,恭敬的弯腰作揖,“感谢大爷!他日若有机会,必定报答大爷恩德!”
苍梧扶起他们,“不必不必,那丫头不欠我恩情,倒是,我家拿了她不少好处;”
“你们快去找他们吧,我希望他们能尽快平安回家去,北蛮皇城,乱的很!”
白三和白七从包袱里拿出一大袋黄金,“还请大爷收下!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片心意!”
苍梧从没见过把黄金当石头似得给人,他吓的腿软,看来这对母子的身份很尊贵。
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
有时候收礼,是一种尊重,让对方放心,才能保全家平安。
苍梧的嘴唇微微发颤,小声问:“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白三和白七对视一眼,白七小声在苍梧耳边说:“南齐,茵北木的妻子和儿子。”
这条消息如雷贯耳。
苍梧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
白七和白三扶他坐下。
苍梧声音颤抖,瘫软在椅子上,“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茵北木大将军要亲自送亲来北蛮!”
昨天学生来拜年,与他说起这件事。
他当时很疑惑南齐的做法。
主动要求和亲已经很让人意外,茵北木竟然亲自送亲,简直奇上加奇。
更奇怪的是,南齐竟然派了一位王爷。
他当时就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想了一天一夜,也想不出可以解释的通的答案。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人家是来寻妻的!
苍梧气红了眼,咬牙小声咒骂,“耶律鸿,耶律鸿这个昏君!昏君啊!”
“他,他怎么敢,怎么敢不顾北蛮生死!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白七灵光一闪,他猜到茵琦玉和姜巧婷去皇城的原因。
这对母子最记仇,他们去皇城找耶律鸿报仇雪恨去了。
白七心急如焚,只想快些追上他们,拱手告辞,“大爷,小北我们带走了,它能帮我们尽快找到他们!”
苍梧忽然回魂,颤颤巍巍的起来,赶紧打开门,催促道,“快,快带小北寻到他们,让他们早些回家!早些回家!”
苍梧恨不得自己去找。
他若早知道姜巧婷的身份,他肯定想尽办法把他们留住,等茵北木一来,好生交还给他。
耶律鸿是什么结局他不在乎,至少,两国不会再起战事。
苍梧目送白三和白七离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村口,他还在跺脚咒骂,“昏君啊,昏君啊!要是立嫡圣旨没有丢就好了,上面肯定不是他的名字,肯定不是......”
第274章 熟人啊
不知道错过‘回程机票’的闺蜜俩,连夜赶路五天,终于抵达下一个城市,托木城。
精疲力尽的人,精疲力尽的马。
两人决定进托木城买点补给,找个舒服的旅店歇息一夜。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在门口迎接。
“住店!”两人同时呐喊。
沿路打听到这家旅店,是城里最好的。
不但有代客管车服务,睡房大,吃的也好,除了贵没毛病。
“客官要什么房?上中下三等供您选。”伙计把她们迎进去喝茶。
大过年的,没什么人住店,一楼吃饭的地方,只有一张桌子坐着人。
“上房,多少钱一夜?”茵琦玉问。
伙计介绍的很仔细,“上房带小院子,有两间睡房,一个用饭的堂屋,一间厕间,一间书房,最适合您二位;”
“十两银子一夜,明儿个未时前退房算一天,二位客官打算住几夜?过年期间,住三晚送一晚。”
两人决定,用铜钱支付住宿费,一举两得,睡三天,可以消灭两筐铜钱。
茵琦玉说,“伙计,能全部用铜钱支付吗?”
伙计郁闷,怎么又来一个支付铜板的,十两银子的铜板,他能数半天。
伙计面露为难,“不知客官要住几天?”
茵琦玉竖起三根手指,“三天。”
“......”伙计进退两难,三十两银子的铜板,他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伙计解释说:“客官,不瞒您说,原是能收铜钱的,只是,钱庄十五才开门,掌柜的说,年后才能收铜板,您看,能否支付银两?”
伙计生怕惹怒客人,卑微的解释,“贵客,实不相瞒,本来收铜钱也是能收的,只是,今儿一早,住进来俩客人,支付了三十两的铜板;”
“我们到现在还没数完,掌柜的也很为难,库房小,实在放不下这么多铜钱!”
伙计担心赶走客人,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要不这样,我们收一天的铜钱,后两天收银子,客官您看,可以吗?”
茵琦玉眯眼,早上来的那两人是不是有毛病,住店竟然全用铜钱!
姜巧婷心想,能用出去半筐是半筐,“行,就依伙计的吧。”
茵琦玉气呼呼上车,提了十大串铜钱下来,“车停一下,里面有不少铜钱,你们掌柜若改变主意要收,说一声。”
把铜钱当垃圾丢掉她又不甘心。
她现在巴不得遇小偷,把他们的铜钱偷光,一了百了。
伙计提着铜钱,直摇头,“这,这,谁出门带那么多铜板,就这么随意交给我?就不怕被偷?”
“这年头真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和早上来的客人一样奇怪。”
茵琦玉和姜巧婷没着急进睡房,打算先吃顿好的。
两人坐下,不经意瞥向唯一一桌客人。
这桌客人和她们只隔了一张桌子。
“......”裴永汉和孟平刚才就觉得声音熟悉,这回看到人了,原来真是熟人。
只是,他们现在已经恢复原来的相貌,必须假装陌生人。
姜巧婷只是瞥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二人。
裴永汉剃掉胡子,很难认。
孟平肤色变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一般人认不出他的变化,但是,她可以。
见裴永汉和孟平打算演陌生人,她也礼貌的不予拆穿。
茵琦玉一心只想吃完睡觉,没仔细观察他们,没认出来。
她只是觉得裴永汉长的好看,有点像前世和闺蜜搭戏过的一个明星,便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吓的裴永汉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
茵琦玉抓住他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她小声和闺蜜说,“这两个人有问题,眼神躲闪,该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吧。”
声音很轻,奈何大堂空旷,她的声音一字不落传到裴永汉耳朵里。
“......”裴永汉和孟平同时心塞。
他们俩算不上俊朗不凡,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五官端正,怎么都和采花大盗沾不上边吧!
裴永汉气闷的往嘴里塞肉,塞酒。
茵琦玉等饭菜等的无聊,小声八卦,“感觉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的,很久没吃酒肉了。”
孟平闻言,看了眼主子,差点没笑喷。
姜巧婷用手帕掩嘴笑,她看了眼裴永汉,见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越看越好笑。
姜巧婷哈哈大笑起来,大堂回声挺重,笑声重叠。
茵琦玉一脸懵,“你干什么,笑的那么吓人,鬼上身啦。”
“噗!”孟平终于没忍住喷出了饭。
裴永汉反应迅速,也来不及救下桌上的饭菜,“哎呀,你你你!”
茵琦玉歪着脑袋看着裴永汉,咦?这声音不是......
她看向闺蜜。
姜巧婷朝她轻微的点点头。
茵琦玉了然,原来真是她的前老板和同事。
茵琦玉没有拆穿,故意又小声说,“原来就是这两个傻子用铜钱支付住宿费,害的咱家的铜板花不出去。”
裴永汉来气了,好想指着茵琦玉的鼻子骂,你家那些铜板是我给的!
避免暴露自己,裴永汉只能继续憋屈。
孟平叫来伙计:“换一桌饭菜。”
裴永汉担心自己会憋不住跳脚骂人,不想久留,“把饭菜拿我们屋里!”
茵琦玉小声说,“这俩人睡一屋啊?看年纪不像父子,也不像兄弟,该不会是断袖吧?”
姜巧婷别过头憋笑,起了玩心,故作教训,“你小声一点,别惹麻烦,搞不好他们是坏人,半夜把咱们杀了。”
茵琦玉故作害怕,“还可怕。”
裴永汉气鼓鼓,跑着离开饭厅。
孟平憋着笑跟着离开。
等他们走后,闺蜜俩放声大笑。
第275章 一起演戏呀
裴永汉回睡房,捶打好一会儿枕头,愤愤不平,“我长的像采花贼?”
孟平严肃的回答,“小少爷玉树临风,一点不像采花贼!”
裴永汉打量孟平,“他们说的可能是你。”
孟平配合的连连点头,“小少爷说的对,他们说的肯定是奴才。”
裴永汉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他们是不是看出来了?”
孟平正在啃鸡腿,连着好几天吃干粮,把他难受坏了。
听见主子的话,他含着鸡肉发愣。
他也有点怀疑,“不,不会吧?小少爷,你刚剃掉胡子的时候,我都认不出是你。”
裴永汉再次上下打量孟平,“他们有可能认出你了。”
孟平觉得有这个可能,“要不要奴才去试探他们?”
裴永汉觉得试探反而有露馅的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是我多虑了,如果他们真认出是你,为什么不喊你?”
孟平觉得有道理,“是啊,没理由不喊我。”
第二天,主仆二人若无其事坐大堂吃中饭。
茵琦玉刚驾车回来,她在城里转悠半天,只花出去一吊铜钱,气的半死回旅店。
姜巧婷已经点好菜坐等她回来。
茵琦玉看见裴永汉和孟平也在大堂,突然灵机一动,上前打交道,“这位兄台,可否与你谈个买卖?”
裴永汉给孟平使了个眼色,孟平故作随意的问:“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茵琦玉抱拳作偮,严肃的说:“在下有六筐铜钱,可至少换九十两银子,家中两匹老马实在拉不动,我愿意只收七十两银子,把铜钱换给你们,如何?”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前老板。
“......”裴永汉夹菜的手静止在半空。
他想摔筷子,我给你的铜板,你便宜换给我!
姜巧婷双手扶额,脑袋快要埋在桌子里,肩膀抖动着,这个办法亏得闺蜜想的出来。
孟平张口结舌,忘了该给什么反应,“这,这~不”
不等他拒绝,茵琦玉故作疑惑,“这么便宜的好事,你们竟然想拒绝?”
裴永汉额头暴青筋,不敢直视茵琦玉,怕被她认出来。
他瞪着碗里的饭菜,把它当茵琦玉,快要瞪出爆米花。
他心中狂骂,臭小子!
我好不容易摆脱的铜钱,打死也不可能要回来!
白给我都不要!
茵琦玉笑嘻嘻的说,“这样吧,五折,给我四十两,我给你超九十两的铜钱。”
这么便宜的买卖,换做谁都不可能拒绝。
裴永汉感觉自己要气死了,他们如果拒绝这种大好事,看起来很奇怪。
裴永汉终于按耐不住开口,“不是我们不要,不瞒你说,我们车里也有一堆铜钱,少说能换百余两银子,我们也正愁兑换的事。”
想起这事,裴永汉就想抽自己几巴掌。
临到离开的那天早上,他为了怀念住了多年的房子,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发现柴房堆了几个麻袋,他一时间没想起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就伸手解开绳子。
铜钱噼里啪啦落地,他才想起来。
这些是前两年的收益,当时正值过年,换不出去,就先收家里。
一来二去给忘了。
本来,只要他不多手去拆麻袋,眼不见心不烦。
看到一堆铜板,实在不想便宜别人,只好装到车里,一起带走。
茵琦玉突然犯戏瘾,故作惋惜,连连叹气,“怎么这么巧!唉~我啊,头都大了!我之前在一个棺材铺做事,辛辛苦苦做了好几年;”
“掌柜拖欠工钱死活不给,我去闹腾了很久,后来闹到衙门去,他才终于答应结算工钱;”
“结果,他竟然无耻的用铜板结我的工钱,你说气不气人!”
“大过年,我和我娘什么事也没干成,连年夜饭都没吃着,坐在衙门门口数铜板数到天亮!”
“唉,你们说,那掌柜的可恨不可恨?唉,唉~真是,做小老百姓难啊~斗不过地主,斗不过财主!”
孟平听的一愣愣的。
要不是知道这些铜板的来历,他真要信了这小子的鬼话。
“......”裴永汉好想给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子一拳头。
姜巧婷怕闺蜜被打,赶紧拍板叫停,“英俊!来,陪娘吃饭!”
茵琦玉每次听到闺蜜自称‘娘’的时候,全身就会起鸡皮疙瘩。
“哦~马上来~”茵琦玉故作好奇,问裴永汉,“你们怎么有这么多铜板?做生意得来的?”
裴永汉怒瞪茵琦玉,反问,“不是做生意得来的,难道是抢劫来的!”
茵琦玉故作害怕,向后退了几步,像是在看两个大强盗。
茵琦玉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转身跑去找娘。
“......”裴永汉心口有一团火,蹭蹭蹭往脑门上顶。
之后两天,裴永汉躲在房间,看书也看不进去,写字也写不好。
他满脑子都是茵琦玉看贼人一般的眼神,“气死我也,气死我也!这个臭小子!胡说八道就算了,竟然说我的坏话!”
“他只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工!好几年?亏他扯的出这谎言来!”
骂着骂着,裴永汉又觉得很好笑,笑完接着骂。
四天后一早,茵琦玉在马房套车,一个人嘀嘀咕咕:“铜板这么不值钱吗,竟然没人偷。”
姜巧婷没在,她去附近首饰铺转转,看看是否有铺子愿意收铜钱。
裴永汉和孟平也来马房套车。
裴永汉灵光一闪,“小子,我车里的铜钱能兑一百多两,你给我五十两,全给你,如何?”
“不要,万一那些铜板来路不清白,我岂不亏大了?”茵琦玉拒绝的干脆。
裴永汉开始做戏,“哎呀,我怎么可能坏人,我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
“实话告诉你,我原先是做生意的,想回皇城与家人团聚,就把铺子转让出去了;”
“这些是收账收回来的,真是干净钱!我要是江洋大盗,外头怎么没张贴画像?我和家丁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住在这里?”
茵琦玉故作单纯的点点头,“说的有理,看来,是我多心了,你们是好人。”
裴永汉突然念起佛号,“阿弥陀佛,茫茫人海能相遇,就是缘分啊!”
“嗯,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茵琦玉埋头套马车,裴永汉说什么,她都点头。
裴永汉给孟平使眼色,让他快点套马车。
孟平不明所以,依主子办事,加快速度。
茵琦玉以为裴永汉想快她们一步走。
以为他在担心一直同路相处,会露出马脚。
茵琦玉把马车牵到后门小巷,见闺蜜还没回来,她给门伙计一大吊铜钱,让他看一下马车,她去旅店门口等闺蜜。
茵琦玉把沙雪和值钱的珠宝背在自己身上,车厢里的铜板她巴不得被人偷光。
裴永汉激动的抓住孟平的手,“快快!把铜钱塞她们车里去!”
孟平这回脑子无比清醒,手脚麻利,一麻袋一麻袋的铜钱往茵琦玉车上放。
看门伙计很尽责,上前阻止,“诶!你们做什么!”
裴永汉打开一个麻袋,给伙计看,“我瞧那对母子无依无靠甚是可怜,悄悄给他们送点钱,你小声些,我们动静不要太大,免得他们要面子,不肯要!”
裴永汉也给小厮一大吊铜钱。
伙计第一次看到有人白给那么多铜板的,觉得茵琦玉运气真好,碰上大好人。
他瞧着是好事,就没有再说什么。
孟平把最后一袋铜钱强行塞进车厢,还很好心的把车厢门给关回去,“小少爷,搬完了。”
裴永汉跟猴子似得跳上马车,催促:“走走走,快走!”
生平第一次,体验这么紧张刺激的事情,裴永汉笑的泪奔。
第276章 追击行动
茵琦玉和姜巧婷有说有笑的回来。
看门的伙计羡慕的眼神,让她们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坐在车板上,姜巧婷手里拿着花生,两人有说有笑驾车离开托木城。
官道是石子路,马车在上面行驶,速度快的话,车厢会一跳一跳的。
车厢内的东西,也会因为摇晃撞击车厢产生响声。
然而,今天的车厢,不会跳,里面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
茵琦玉纳闷,“刚才从那么大块石头上经过,都没听见里面传来哐当当的声音。”
姜巧婷欣喜,“难道铜钱被偷了?”
茵琦玉拉住缰绳,让马儿放低速度。
姜巧婷转身打开车厢,欣喜的表情被定格,“这些是什么?你开错车了!”
“吁~”茵琦玉停下马车。
两人站在车门外的车板上,怔怔的看着车厢内快要挤爆的麻袋。
茵琦玉看看身后的马,又摸摸车厢上的痕迹,“是咱们的马,是咱们的车,没错啊。”
不祥的预感窜进姜巧婷的脑子。
她伸手放在麻袋上,感受着里面一颗颗凸起的东西。
“怎么了?什么东西?”茵琦玉看闺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把最上面的麻袋拖下来。
“沙拉!” 麻袋落在车板上。
茵琦玉不敢解开麻袋上的绳子,她瞪着麻袋,一脸惊慌,“快告诉我,刚才的声音,只是石子的声音。”
姜巧婷内心抓狂,“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我们车里?”
茵琦玉脑子嗡嗡作响,“我去街上找你的时候还没有的,我也就离开十几分钟......”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是裴永汉塞给她们的。
姜巧婷无力的瘫坐在车板上,“难怪,那个看门的伙计说我们遇到贵人,什么祖上冒青烟......”
姜巧婷突然朝麻袋咆哮起来,“去他的祖上冒青烟!”
茵琦玉把麻袋塞回去,把门关上,“坐好!我们去追那两个沙比玩意儿!”
姜巧婷抓住安全绳,眼里冒着火,“追!追追!把这些东西全还回去!”
有人抓狂有人乐,裴永汉躺在空旷的车厢里,悠然自得的看书,“嗯,真舒服。”
孟平拐弯的时候,瞄了一眼后面。
发现身后百米之外有一辆马车,轮子周围飞溅泥水,速度极快。
孟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少爷!你瞧瞧后面,有辆马车速度飞快,像不像巴英俊的马车?”
裴永汉惊跳而起,打开后车窗,睁大眼睛望去。
隐约能辨识出赶车的是一男一女,“是他们,是他们!快!快跑!”
孟平挥动马鞭,“驾!”
两车相隔百米。
茵琦玉大喊:“站住!让本少爷追到你们,我要把这堆破铜烂铁塞进你们嘴里!”
裴永汉问,“那小子说什么?”
孟平也没有听清楚,“好像在喊,站住,他要把铜板还给我们。”
“打死也不站住,快,再快一点!”裴永汉趴在后车窗上,眼睛一直盯着后面的马车。
他内心汹涌澎湃,有点兴奋,有点担心,又有点好玩。
裴永汉大喊,“不用还给我了!送给你们了!放心用!好好过日子!”
茵琦玉没有听清楚,“那煞笔说什么?”
姜巧婷满脸黑雾,“他说不用还给他,要我们放心用。”
“用他奶奶的!”茵琦玉挥动马鞭。
车厢里装着几百斤的铜钱,不比裴永汉的马车里就两个人和一点行囊,轻的很。
她们渐渐和裴永汉的马车拉开距离。
追逐到傍晚,已经见不到裴永汉的车屁股。
两匹马不肯再走,茵琦玉没办法,只好先停车喂马,“玛德!让他们跑了!”
姜巧婷已经冷静下来,安慰,“不怕,我们和他们同路,总有再碰面的时候。”
“也是,左丞相裴家,很好找的。”茵琦玉已经在脑海里策划各种报复行动。
此时,在官道上奔腾的另一辆马车里,小北被颠簸的吐了好几次。
白七抱着小北安抚,“白三,我们去托木城瞧瞧,他们不是心急的人,极有可能会去附近城市歇息,慢悠悠的上路。”
白三答应,“听你的,他们如果知道主子要来,肯定会回头。”
这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希望,希望姜巧婷母子俩尽快听到南齐和亲的消息。
两人一狗进城后,首当其冲找最好的旅店。
以他们对这对母子的了解,他们不会低调的住小旅店委屈自己。
白七没有拿出画像寻人,而是简单的问伙计几个问题,“伙计,这几天,可有一对母子住过这里?他们驾的马车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红色,都是高头大马。”
伙计对姜巧婷母子印象深刻,用铜板付的住宿费,还被好心人捐了许多铜钱,记不住都难。
而且,两个人脸上光溜溜没有毛,这可不多见。
“有有有!大年初八,不对,是初九中午来的,住了四天走了。”
白三气馁,“已经走了三天。”
两人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带着小北去药铺看大夫。
大夫平生从没有给狗看过病,他也不会,本想拒绝,可碍于两人苦苦哀求,于心不忍。
狗的脉象他没有学过,不过听了白三的描述,大概能猜出问题,大夫说,“晕车了,车行驶慢一些,别让它闷在车厢里,这是清凉丸,人吃的话,一次两颗,狗......就给一颗吧。”
白三和白七带着小北离开托木城。
小北趴在车板上,眼神呆呆的看着前路,除了喝水,已经一天没吃东西。
白七见它这样,心里很不好受,“小北跟着他们来北蛮肯定吃了不少苦,老三,慢点赶路,等它好一些。”
为了小北,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
第277章 机会难得就抓住
元宵佳节夜里,姜巧婷和茵琦玉在郊外,放了十串鞭炮。
热烈欢庆终于把一车的铜钱换成了银子。
“想哭,我们太不容易了。”茵琦玉感叹完开始骂,“等我去皇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裴家算账。”
“去做什么?”姜巧婷问。
茵琦玉笑的阴险,“兑换十筐铜钱,夜里去他家,撒的到处都是。”
“......”姜巧婷扶额直摇头,她现在连铜钱两个字都不想说。
两人坐在火堆边,仰望明月。
“又是一年元宵节。”茵琦玉说。
姜巧婷回应,“嗯,日子过的真快。”
“上车睡觉。”茵琦玉拉闺蜜起来,说:“再赶十来天路就能到塔罗城,那里距离皇城只有半天的路,我们在塔罗城休整几天,再去皇城。”
“嗯,睡觉睡觉,今晚终于不用闻铜臭味了。”姜巧婷小跑上车。
塔罗城的气温更冷,她们抵达塔罗城当天,正飘着大雪。
百年前,塔罗城曾经是帝城,先帝把新皇宫建在百里外风水宝地,皇宫所在的地方,成了现在独立的皇城。
塔罗城非常的大,足有两个满西城那么大。
街道宽敞,商业繁荣,许多外地人迁移到此地行商。
马车咔哒咔哒,慢慢行驶在城中。
姜巧婷打开车窗向外望,她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和亲郡主已经抵达边境城。
“婷婷,这马车的轮子很不稳,感觉要掉了,办完入住,我拉去牙行修车。”
“嗯,好。”姜巧婷被茵琦玉打岔,收回脑袋关上窗。
塔罗城的旅店很多,两人这回没有选择最贵的酒店,找了一家中等条件的旅店住下。
春节已过,人多口杂。
皇城的女眷经常会来塔罗城买首饰服装,内务府的太监也常来置办宫中所需品。
街上随处可见太监的身影。
茵琦玉去修车,姜巧婷撑着伞上街闲逛,顺便打听一些消息,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混进皇宫。
她今天随意的盘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根油木簪。
穿着干净的碎花棉裙,很普通的面料,挺拔的身子,走路的姿态端庄优雅。
她身后的妇人和男子不免多看她几眼。
有的妇人莫名其妙被带动起来,挺直背脊,跟着她的姿态走。
当姜巧婷转过身,展露自己光溜溜诡异的面容。
所有人的表情一致错愕。
姜巧婷收起伞,走进一家金字招牌的首饰铺。
她路过不少首饰铺,这家铺子最大,最豪华。
伙计热情的招待,“夫人,今天想买什么饰品,咱们家今天银饰上新货。”
另一个伙计,招待她身后的几个贵妇,“几位夫人,楼上请,咱们家今天上了不少新款,宝石都是极品。”
姜巧婷暗笑,这家店倒是会做生意,伙计不会因为是穷人而冷漠。
楼下招待普通人,饰品大多以金银为主,首饰镶嵌的都是廉价的宝石。
楼上招待贵人,东西肯定昂贵稀有。
姜巧婷注意到有一个贵妇,上楼时,时不时看向她,对她似乎很好奇。
姜巧婷朝她看去,面露端庄的浅笑。
那夫人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抹纠结,跟着其他夫人上楼去。
姜巧婷没有马上离开,她很好奇,这位贵妇为什么对她好奇。
姜巧婷看了一些首饰,表现的不甚满意,然后,她故意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冰飘花手镯。
伙计惊讶自己竟然看走眼,原来姜巧婷是深藏不露的贵妇,或是宫中的管事嬷嬷。
宫中有体面的嬷嬷被主子放出来几天,是常有的事。
“夫人,这里可是没有你喜欢的首饰?”
姜巧婷点点头又摇摇头,“听闻这家铺子的东西是全城最好的,我今天纯粹来涨涨见识,没要买。”
她可没打算为了好奇心买无用的首饰。
伙计热切的指向楼上,“不买也无妨,小的带夫人上楼瞧瞧,咱们楼上卖的是宝石玉器。”
姜巧婷点点头,跟着伙计上楼。
一楼的伙计把她带上去后,由二楼的伙计接待。
二楼的伙计清楚,如果对方是穷人,同僚不会把人带上来。
他热情的招待,“夫人,您可以先四处看看,也可以告诉我您需要看什么首饰,我给您抱盘子过来,您可以坐下,慢慢看。”
姜巧婷环顾四周,二楼面积和楼下一样。
没有现代的玻璃柜子,一排排展示台,首饰明晃晃的放在台面上。
十名带刀的保安,悄悄关注所有人。
店里的掌柜也在二楼,亲自服务贵客。
二楼为客人准备了小桌子,上面放了茶水点心。
客人至上这种事,可不只流行现代社会。
姜巧婷声音轻柔好听,像春风窜入二楼每个人的耳朵里,“有劳,我自己看看。”
每个人都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朝她看去。
“噗呲!这人怎么长这样!”有妇人嘲笑。
姜巧婷朝她看去,宠辱不惊的回以微笑。
嘲笑她的妇人表情微僵,她心中有一种惧意卓然而生,自己似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原本捂嘴笑的妇人和小姐,也都安静下来,继续看首饰。
大家一致认为,姜巧婷不是普通人。
塔罗城藏龙卧虎,说不定她身份真比他们高贵。
池夫人细细打量姜巧婷,眼里除了好奇,还有渴望。
姜巧婷对她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去看货。
她在众多发饰中挑起一支鎏金镶嵌白色水晶的簪子,摇摇头,自顾自的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簪子,却配了不合适的宝石。”
掌柜就在附近,好奇的朝她手里的簪子看去。
他眉头微微皱起。
客户不喜欢某些饰品是常有的事儿,大可以放下,端详完还要数落他家的首饰,这让他很不爽利。
掌柜朝她走去,面色恢复如常,态度恭敬,“这位夫人,这簪子不可多得,皇城许多夫人小姐都钟爱,您觉得不好看,许是入不得你眼,不如看看其他的?”
姜巧婷拿起另一支簪子,上面镶红宝石,放在一起对比给掌柜看,“掌柜的,哪一只更高贵?”
随后,她拿起一支簪子,镶嵌着圆润的珍珠,和原来那支水晶簪子比较,“掌柜,哪一支更端雅?”
她又拿起一支镶嵌绿松石的簪子,“掌柜,哪一只更显韵味?”
掌柜惊愕。
离的近的妇人伸长脖子看。
不比较觉得镶嵌水晶的簪子非常好看,一比较,真是一无是处。
姜巧婷放下水晶簪子,笑着说,“很好看,只是,不尽人意罢了,水晶价贵,却不适合做簪子;”
“它似乎不配与其他宝石争宠,也不配金银相互,它的美,适合独美。”
“独美?”掌柜求知欲被挑起,“何为独美?”
妇人们竖起耳朵倾听。
姜巧婷没有马上解答,而是从另一个柜子里拿了一只簪子。
通体由水晶打造,吊坠是一个圆润的水晶空心圈,挂在发簪前端。
水晶坠子不是粘合上去,或是挂上去。
它和发簪同属一块水晶原石,被一体挖空打造出来。
姜巧婷拿来一个白色盘子,把水晶簪子放在之前做过比较的几支发簪旁边,展示给掌柜,“哪一支最优雅?哪一支最贵气?哪一支最有韵味?哪一支最清新可人?”
答案只有一个,通体水晶打造的发簪完胜所有的簪子。
不止掌柜惊奇不已,在场的妇人无一不惊讶。
“妙啊!真是妙!水晶确实更适合独美。”掌柜接过姜巧婷手里的盘子,“我一直热衷把水晶镶嵌在金银上面,到底是我强石所难了。”
姜巧婷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悠闲的观赏首饰,等着鱼儿上钩。
第278章 机会难得就抓住2
“池夫人,时候不早了,你慢慢瞧,我们先回去了。”与池夫人一同来的妇人一个接一个走了。
二楼的客人越来越少。
姜巧婷看差不多了,下楼去。
池夫人等了半天才撇开人,哪里会让她溜走,赶紧追了上去。
外头雪大,姜巧婷刚撑开伞走两步。
“这位夫人,且慢!”开口的是池夫人身边的侍女,云慧。
姜巧婷转身,看向池夫人。
云慧撑着伞送池夫人来到她面前。
姜巧婷没有说话。
池夫人开门见山,“不知夫人出身何处?我瞧你的举止不俗,哪位官家的夫人?”
池夫人不敢猜她是宫里的嬷嬷。
虽说宫里的嬷嬷很体面,终究是奴才。
万一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太太,岂不得罪人。
姜巧婷没有正面回答,她要先搞清楚这人的身份,再看人下菜,“这位夫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请教我?”
池夫人惊叹,“你真有眼力见,不瞒你说,我家有一姑娘,去年年尾宫中采选,意外的被选中为才人,过两日便要进宫去。”
姜巧婷神色不变,静静听,她心里已经有猜测。
池夫人接着说,“我家姑娘,自小被长辈娇宠着,没有学什么规矩,她被皇帝选中,纯属运气;”
“她当时本该落选的,都已经赐花让她出宫的,结果她走的时候没好好走,摔了一跤,正巧被皇帝看到,不知怎么,就被留了牌子。”
池夫人开怀大笑,话里话外没有一点惋惜女儿做小妾,眼里满是高兴。
和皇帝做亲家,家族水涨船高,是喜事。
姜巧婷确定她的来意,主动说,“夫人是想让我教才人规矩?”
池夫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是?”
姜巧婷开始编故事,“我不是谁家的夫人,不过是个寡妇,小时候被一位宫里退下的嬷嬷捡回家,抚养长大,本想让我进宫去走她的路;”
“不巧的是,在把我送进去前一年,她就去世了,后来,我便嫁了人,丈夫前几年病故;”
“我和儿子本在满西城过日子,那儿律法严谨,开销花费太重,便想带着儿子去皇城;”
“听闻太后需要画佛像抄佛经的宫人,月银二十两,我书画还不错,想进宫画几年,攒些银子给儿子讨媳妇;”
“夫人,要是早几个月相遇,我很愿意教才人规矩,只是,你说两日后她便要进宫去,时间太紧,什么也教不会的;”
“这样吧,我若能拿到进宫画佛像的差事,有机会,我悄悄找到你女儿指导一二;”
“只是,我也不知这手艺能不能入太后的眼,我进不了宫,帮不上才人,夫人莫怪才好。”
前面全是铺垫,这两句话才是关键。
姜巧婷诱导池夫人失望她不能进宫。
池夫人得知姜巧婷不是贵妇,从半信半疑变成喜出望外。
越往后听越惊喜,没想到对方还会识字绘画佛像。
若是这女人能在女儿身边伺候就好了,平日里还能画佛像迎合太后喜好。
这个念头在池夫人脑海里疯狂生长,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池夫人高兴的拍手,“哎哟,你本来就要进宫去啊!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陪我女儿进宫做她的侍女,如何?”
姜巧婷面如为难,“这......夫人,我进宫画像,总有出来的日子,若进宫做侍女,那要何时才能出宫?我儿子可怎么办?”
池夫人能感觉到姜巧婷很不乐意进宫做侍女的情绪。
她压低声音,利诱劝说:“你有眼力见,知规矩,知美丑,反正你本来就是要进宫去的,月银二十两不要也罢;”
“你答应陪我女儿进宫,我给你儿子,五百两银子,你指导我女儿伺候好皇上,每晋升一阶,我给你儿子五百两;”
“若我女儿能平安生下龙子,公主也行,我再给你儿子一千两,十年后,我让我女儿放你出宫,如何?”
姜巧婷心中暗喜,这是进宫的好机会,必须抓住。
只是,她不能马上答应,得激起对方非买不可的欲望。
姜巧婷小声说,“夫人,这,你给五百两银子,我进宫两年就赚来了,我养母说,后宫可是大战场,晋升要经历万难,平安生子,更是凶险万分;”
“当年她确实教过我如何辅佐宫中贵人,但是......”
姜巧婷故作欲言又止,“夫人,万一小主生子,闹出大动静,我替主子挡刀死在宫里,五百两,实在不划算的;”
“而且,如此凶险,不如替太后抄佛经来的安逸。”
池夫人听说过后宫生存难,但是,听姜巧婷一说,她更能直观的去想象宫斗的凶险。
池夫人此刻更加希望她能辅佐自己闺女,“你进宫辅佐我女儿,我给你儿子两千两!”
“十年后,你出宫,我女儿若有龙子或公主傍身,我给你五千两安家费,就算她无子,只要有晋升,三千两。”
姜巧婷叹气,“父母总是为儿女再做打算,夫人,我生过子,没办法作为陪嫁随小主进宫的。”
姜巧婷的话像是在为自己不想进宫辅佐找借口,实则,她用了一招以退为进。
果不其然,池夫人认为姜巧婷越是推脱,说明她越懂后宫凶险,越懂越能规避伤害。
她想要姜巧婷陪闺女进宫的想法,更加坚定。
第279章 道别
池夫人突然换脸,眼里闪烁着冷色,“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妥当,我夫家姓池,海木县县令,给你做个身份,最简单不过;”
“说了那么多,你若还要找借口不答应,可是想跟我端架子?”
利诱完了,开始使用威逼。
海木县是北蛮数一数二的大县城,直属皇城管辖。
其他城市的县城县令最多也就七品。
海木县县令正六品,品级权限相当于州城的知州。
她这种小老百姓,得罪不起。
姜巧婷始终保持微笑,但是称谓变了,“夫人,既然您信得过我,我便帮这个忙,不论您给我换什么身份,我正经的身份定然是要与您签家奴契约的,对吗?”
池夫人回应:“当然。”
姜巧婷说,“我不签死契,只签十年活契,我的户册您可以拿着,但是,契约我要带进宫;”
“虽说我进了宫,生死不由我,也不由小主,但是,待我出宫以后,得是自由身。”
要求越多,越不会让人起疑。
“行!”池夫人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今天就随我回去吧!”
姜巧婷柔声说,“夫人,总要让我回去和儿子有个交代才是,不然她寻不到我,报官可就节外生枝了。”
意思是,钱不给我儿子,就想带我走,我儿子可不傻。
想空手套白狼,小心你的阴谋被发现。
原以为姜巧婷是贵人,没想到本来就是一个要去做奴才的妇人,池夫人心里早就一百八十的大转变,没了之前的崇拜和尊重。
池夫人问,“可带户册了?”
姜巧婷故作为难,最终下定决心把户册递上去。
池夫人打开看了一眼,让婢子收起来,“晌午过后,带你儿子一同去海木县衙,离这里不远;”
“签字画押后,我自然会给你儿子银子!若是不来,明儿个街上一定有你的画像。”
姜巧婷故作微微恐慌,“夫人放心。”
池夫人满意的走了。
姜巧婷回旅店等闺蜜。
茵琦玉修完车回房间,见桌上放着一袋行李,“改变计划,现在去皇城吗?”
“我去,你可以慢慢来。”姜巧婷把池夫人的事告诉闺蜜。
茵琦玉高兴过后,很快又犯起愁来,“扶持小才人上位可不容易,通常小人物突然蹦跶,很快会被宫里的老人拍死,为了你自己的小命,可要小心劝导。”
姜巧婷一句接一句的嘱咐闺蜜,“我会小心谨慎,你若没办法做太监,就当侍卫混进来,你有令牌,哪里都能去;”
“我会在墙角或门后角落里留下记号给你;”
“你混进宫后,尽可能多在一些角落留下‘Y’字,我容易发现;”
“圣旨,你一定要藏好,可别弄丢了;”
“药,我肯定是带不进去的,侍女会脱光检查,你如果也带不进去,就藏起来。”
茵琦玉点点头,“嗯,药我会想办法带进去。”
明明事情按着两人设定的计划在走,真要进宫,两人反而迷茫起来。
姜巧婷还没进宫,茵琦玉已经开始忧心,“现在我们还是自由身,去留随意,进宫以后,可就身不由己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户册我有办法拿回来。”
姜巧婷挽起闺蜜的手,说:“耶律鸿害我们进退两难,就算咱们回不去南齐,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过日子,再说,真出事,你有令牌,带我逃出宫不难,对吗?”
茵琦玉点点头,长叹一声,眼神忽然坚定起来,“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我会尽快进去和你汇合!”
闺蜜俩互相打气,吃完饭一起去海木县衙门。
池夫人派了婢女云慧在衙门口等待。
她带姜巧婷拿到新身份,之后,以真实身份签下十年活契。
程序走的飞快,签字画押,几分钟就搞定。
云慧看姜巧婷有一种学生见到老师的尊敬之意,“巴夫人,我会与你一同跟小姐进宫,往后,我们互相帮助,团结一致,一同辅佐小姐。”
姜巧婷温柔的提醒,“我的新身份叫云清,无儿无女,你以后可不能说漏嘴。”
云慧轻轻拍拍嘴,“对对,说漏嘴就完了。”
姜巧婷多问了一句,“入宫只能带两个婢女,小姐不带亲信婢女进宫?”
云慧笑着说,“我是小姐的近身丫鬟,五岁就跟着小姐了,今天,我替小姐去挑选陪嫁首饰,这才随夫人出的府。”
姜巧婷疑惑,自己的陪嫁首饰不该自己挑么,为什么派丫鬟去。
云慧把装有两千两银子的包袱交给茵琦玉,“这是银子。”
茵琦玉拿过银子。
闺蜜相视一笑,没有依依不舍,没有废话连篇。
干脆利落的分道扬镳。
茵琦玉相信闺蜜的能力,她一定能平安活下来。
姜巧婷相信闺蜜的行动力,她们很快会再相聚。
姜巧婷听池夫人所言,闺女被长辈娇惯,所以才不懂规矩。
她以为这位池小姐可能属于,可爱憨直,或嚣张跋扈,或豪气爽朗之类的姑娘。
见到人后,才知道,与她所想判若两人。
池舒彤不是大美人,但是,长相让人看着很舒服,小家碧玉。
池舒彤知道姜巧婷的来历。
她只是看了姜巧婷一眼,别过头继续玩投壶,力道随意,没精打采。
姜巧婷注意到,池舒彤不止是无精打采这么简单。
她眼里透着伤心欲绝,甚至带了点生无可恋。
看来,她并不乐意进宫,难怪无所谓挑选首饰。
当天夜里,池舒彤静悄悄的起床开门,云慧替她开的门套的披风。
姜巧婷睡在外屋的榻上,她听见了,但是没有睁开眼。
待她出去后,姜巧婷悄悄跟上。
池舒彤打开后门,扑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怀中,闷声哭泣,“对不起,武哥哥,我当时真的故意说了不讨喜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明明很嫌弃我让我走,皇后却非要给我留牌子。”
“别哭了,你要不要与我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黑影声音很温柔。
短短的几句话,姜巧婷已经明白大部分剧情。
耶律鸿看不上池舒彤,皇后却留下她。
目的是什么?
自己老公不喜欢的女人,就不用担心这个女人会得宠?
或者,皇后看出池舒彤不愿做皇帝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会作妖争宠惹麻烦?
不论是哪一个理由,足以见得,皇后和耶律鸿并不同心。
万一池舒彤选择私奔,她就进不了宫,姜巧婷当然不希望自己进宫的机会溜走。
但是,她也不想做个恶人这时候出去棒打鸳鸯。
她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池舒彤大概率不会同意私奔。
如果她是会不顾一切的人,白天不会表现的生无可恋。
如她所想,池舒彤拒绝道,“武哥哥,我很想与你走,但是不能,我不能把全家的性命弃之不顾,你能明白吗?”
黑影温柔的抚摸池舒彤的头发,“我懂你,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全家去死,所以,我会随你一起进宫。”
姜巧婷惊愕,为了爱人进宫做太监?
这也太痴情太让人泪目了!
然而,黑影后面的话,让她目瞪口呆。
第280章 这剧情太刺激
黑影说:“我已经递了文书,过几天去侍卫营进行角逐筛选,宫中侍卫之职,我势在必得,舒儿,莫怕,我会陪着你,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池舒彤压住哭泣声,“我死也不要和武哥哥分开!”
“......”姜巧婷想骂人。
你这么想陪伴爱人,怎么不去当太监!
当了太监,你们每天能呆在一个屋里!
你们想死,我可不想死!
给皇帝戴绿帽子,要是被发现,身边的下人绝对死路一条。
姜巧婷怒气冲冲的先回房间。
抱着被子背对着门口,眼睛睁的大大的,心中怒火燃烧。
闺蜜教她的脏话,全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她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了一个大烂摊子。
难道要她一边帮主子争宠?
一边帮主子掩盖偷情?
姜巧婷没想过要去池夫人那里告状,请她阻止那个男人进宫。
池舒彤已经是皇帝的女人,半夜见外男搂搂抱抱,传出去全家都完蛋。
为了家族,池夫人肯定会选择杀她灭口。
她的首要任务是先混进宫,一切等进去后再说。
这两个人再蠢,偷人的时候总不会明目张胆。
姜巧婷安抚完自己,心里又是对池舒彤和黑影一顿输出。
什么烂剧情,破剧本!
人家嫔妃是进宫以后寂寞无聊,才会和侍卫看对眼偷情。
这俩人倒好,进宫前就计划好要偷情偷到天荒地老。
越想越心堵,想着想着睡着了。
次日,池家的亲朋好友进府相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和池舒彤见面。
皇后的亲朋好友也不是想进宫就进宫,更何况只是一个‘才人’。
若不晋升到一定位份,这辈子连父母都见不到。
池舒彤穿戴整洁坐在客院,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渴望。
姜巧婷暗暗翻白眼,看着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很大。
她不支持包办的婚姻,池舒彤痴情没有错,追求爱情也没有错。
只是,她不支持进宫后偷人,因为,会连累她去死。
她一点也不想死。
“池才人,进宫以后,可别忘了家里。”
“后宫前朝是连接的,你要心里有数。”
“是啊,你爹好,你就好,你好,家族更兴旺。”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在意池舒彤将要面对凶险后宫。
各个面带欣喜,看池舒彤像看到了自家的康庄大道,包括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满眼的高兴。
面露愁容的寥寥几人。
池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没有一点喜色,他们坐在一旁,眼里含泪。
姜巧婷从云慧那里打听过,池大人外放十多年,今年才调回本家,塔罗城。
池舒彤从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
父母与她情感不深,自然不了解女儿,也不心疼女儿,一心希望女儿做凤凰帮家族。
这时,池老夫人突然张嘴,“小武来啦?请他进来吧。”
姜巧婷望向门口,不用想,肯定是昨晚那位‘英勇’的武哥哥。
靖武大步流星跨进堂屋,他拱手先和池老爷子和老夫人弯腰,“池爷爷,池奶奶。”
姜巧婷打量靖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身材壮硕,五官端正,目光清明。
目前看起来,是一个正直的男人。
姜巧婷是佩服他的,皇权社会,一不小心人头不保。
他竟为爱的人,追去皇宫,为偷情也好,为护她也罢,是一条好汉。
佩服归佩服,反对还是要反对的。
她的小命比这对陌生的有情人重要多了。
池舒彤含情脉脉的看着靖武,靖武爽朗自然的打招呼,“舒儿妹妹,进宫以后,好好吃饭,身体才会好。”
姜巧婷腹诽,身体好才有力气爬假山和你偷情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靖武的台词,比起虚伪的说‘恭喜舒儿妹妹,恭喜池才人’,好太多了。
感觉,这男人不像渣男。
池舒彤快要哭出来。
姜巧婷有点同情他们。
脑海里突然出现茵琦玉的声音,{煞笔,我们的小命要紧,苦命鸳鸯关我们屁事!}
姜巧婷点点头,对!关我们屁事!
池老爷子和老夫人抹泪叹气。
看来,老两口知道两人有情。
她看向池大人和池夫人,两人看到靖武没有任何情绪,不厌恶也不热切。
感觉,双方不太熟的样子。
有些亲戚在窃窃私语,姜巧婷趁机走到他们身后偷听。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也没用,谁让皇帝抢先一步。”
“要不是前两年这孩子在孝期不能说亲,早就来池家说亲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事烂在肚子里,可不能传到宫里去。”
这点只言片语足够姜巧婷猜出靖武的来历。
门当户对,肯定是官宦家的儿子。
池大人六品,男方家庭比女方高一点也算门当户对。
她猜测,这位痴情郎的父亲品级,六品到五品之间。
五品往上就不能叫门当户对,叫高攀。
平安无事的来到第二天,入宫的日子。
池家门口不间断的在放鞭炮,欢送皇帝的女人。
池家人站在马车边,池夫人做最后的叮咛,“舒儿,凡事和云清云慧商量,遇到不明白的规矩,问云清就对了,宫里的下人,莫要随意信任,可记住了?”
池舒彤面无表情点点头。
她依依不舍的看着祖父祖母。
池老爷子和老夫人握着孙女的手,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字。
姜巧婷环顾四周,痴情郎没来送。
最好突然想通,不进宫,不再见。
马车行驶在前往皇城的官道上。
姜巧婷撩开车厢的帘子,眼前出现一匹高头大马,骑马的是靖武。
“......”姜巧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狗粮吃的她咬牙切齿。
无亲无故贴身相送,敢情别人不敢往偷人的故事去猜吗!
想害死我吗!
第281章 终于进宫
姜巧婷看向靖武,靖武也在看她。
姜巧婷故意问,“靖少爷,可与小主沾亲带故?听闻内务府会在皇城门口迎接小主,希望内务府的人眼神儿都不尖。”
她就差没明着提醒他,赶紧避嫌,免得被抓奸。
靖武脸色阴暗不明。
他从云慧那儿听说,姜巧婷是池夫人派来帮池舒彤争宠的。
姜巧婷心里翻白眼,我提醒你保住小命要紧,我还有错了?
池舒彤咬着唇走到窗边,小声说,“武哥哥,你先去吧。”
靖武留下深情的两个字,“莫怕。”
池舒彤脑袋伸出窗外,目送靖武离开。
姜巧婷泼冷水,“小主,进宫,或许不能保池家繁荣昌盛,但是,你的行为,或许能让池家灭亡。”
池舒彤凝视姜巧婷,愤怒、无奈、悲伤,最终化作妥协。
姜巧婷心中同情苦命鸳鸯,脸上却冰冷。
谁都别想挡我们回家的路!
进宫的女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必须是清白之身。
陪嫁侍女也要验身,若侍女被皇帝宠幸时发现不是清白之身,死。
姜巧婷可不认为她这张卤蛋脸能被耶律鸿看上。
池夫人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很放心给她改身份进宫。
验身的婆子已经打点过。
马车不能入宫。
池舒彤坐着宫里安排的轿子,从皇宫侧门进宫。
姜巧婷和云慧跟着轿子走。
跨过一个个朱红色的门槛,经过一扇扇宫门。
姜巧婷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半颗。
总算进宫了。
姜巧婷内心激动,未来是未知的,这可比有剧本的宫斗戏刺激。
她瞥了眼身旁的轿子,又烦闷起来,挑唆这块痴情的木头去争宠......有点难。
才人没有自己单独的寝宫。
与池舒彤同一批进宫的有,两个才人,两个美人。
五个人住在一个寝宫,雨蝶宫。
美人比才人高一阶,两位美人住正殿两个套间。
正殿套间,各自有堂屋,可以招待客人。
三个才人,住偏殿,三个人共用一个堂屋招待客人。
偏殿在正殿后面,堂屋左右两边各两个套间。
套间包括睡房,厕所,厕所隔壁是柴房,烧水放柴火的地方。
柴房不算小,可以放几个碳炉开小灶。
姜巧婷觉得,这种设计挺人性化。
池舒彤比另外两个才人早到,可以先挑好的房间。
姜巧婷跟着她看过房间后,提议选堂屋右侧的房间。
云慧和池舒彤不解。
云慧知道姜巧婷受过宫中嬷嬷的教育,一定有她的理由,虚心讨教,“云清姐,这间房间大是大,可是家舍用具没有堂屋左边那两间好,为何要选这间。”
姜巧婷解说,“堂屋两边各两间房间,必然有两位小主会做邻居,咱们隔壁那间房间粘着堂屋,最小最破旧,一定没人选;”
“咱们住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打扰堂屋会客的小主。”
姜巧婷内心的台词是,咱们屋子偏僻,偷鸡摸狗不会被发现。
姜巧婷打开房间的窗户,“瞧,后门离咱们很近。”
内心台词是,瞧,方便偷偷传信。
池舒彤眸光微闪,本来嫌弃,现在非常满意这间房间,“云清想的周到,住在这里,清静。”
池舒彤品阶低,姜巧婷让云慧在宫门口盯梢,见到其他小主,就回来喊人。
没过一会儿,两位才人和美人,陆续走进雨蝶宫。
两位才人果然选了堂屋左边的两间房做邻居。
年轻姑娘心性未熟,又住的近,卓才人和厉才人很快熟络起来,说说笑笑参观宫殿。
姜巧婷提醒池舒彤,“小主,她们离的近,必定先熟络,你不必刻意套近乎交友,后宫的位份瞬息万变;”
“你的品级最低,先做到不熟络,不树敌,晋升后,自然有人主动与你交好,到时再选适合的人往来。”
池舒彤没想过要争宠,最好侍寝都不用,一辈子做个小才人。
她心里抵触姜巧婷的期待,面上却配合着点头,“嗯。”
卓才人和厉才人站在池舒彤房门外张望。
池舒彤迎上前,福了福身,“两位姐姐,怎么称呼?”
她才十四岁,选秀进宫不会低于十四。
姜巧婷教的,见谁都喊姐姐就对了,
进了宫,姐姐妹妹的称呼和年龄无关。
卓才人和厉才人也福了福身。
厉才人主动介绍,“这位是卓姐姐,卓越的卓,我娘家姓厉,厉害的厉;妹妹怎么称呼?”
池舒彤到底是年轻,城府不够深,见到同龄人就不由自主热切起来,“我姓池,池水的池,我爹爹是海木县县令。”
姜巧婷暗叹,傻孩子,人家只说了姓,你连你爸是谁都拿出来说。
姜巧婷暗暗打量两位才人。
都比池舒彤美,应该是皇帝给的牌子。
厉才人身材高挑,面如桃花,嘴角含着笑,眼里却挂着嫉妒,看来娘家没有池家好。
卓才人比厉才人矮了半个头,身材风韵,前凸后翘。
她没有一丝别扭的眼神,笑容憨厚。
或许本身不喜攀比,也或许,娘家权势至少与池家持平。
厉才人阴阳怪气的问,“卓姐姐,你父亲也是官?可有海木县县令官大?”
卓才人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家父的品级不足挂齿。”
只这一句话,姜巧婷对卓才人有了新的认知。
这位卓才人,才是藏龙卧虎的高手,憨厚可掬是掩饰。
只说家父品级不足以往外说,却不说极品,也不说是什么官。
不让厉才人难堪,也不得罪池舒彤,也没有主动暴露自己。
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彼此的来历,但是,主动说和别人打听出来的是有差别的。
卓才人故作不懂,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要去给主殿的两位美人打个招呼?”
厉才人反应过来,马上收起不爽利的情绪,“对,要去的!走吧,池妹妹可要一起去?”
池舒彤笑着点点头,她的笑容是真的纯粹,她压根没看出这两人有什么问题。
卓才人一副懵懂的模样,“咱们先去和谁问安?”
厉才人转转眼珠子,“池妹妹,你觉得咱们先和哪位美人请安比较好?”
卓才人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神,看着池舒彤,等她的答案。
第282章 还没开机就演上了
姜巧婷心里暗骂,你们还没和皇帝睡呢,都没开机就开始演上宫斗了,真心急。
池舒彤给什么答案都是错。
先来后到,先尊后卑。
这两个人明摆着要拿池舒彤挡枪。
第二位被请安的美人若是个好说话的,倒也相安无事。
若是个气性大一点的,池舒彤以后铁定被穿小鞋。
姜巧婷立即解围,“小主,时候不早,两位美人或许已经歇下,直接去请安怕是不妥,不如奴婢和云慧先去打听,哪位美人得空见你?”
池舒彤觉得有道理,“行。”
姜巧婷轻抚池舒彤的后背,“小主,瞧你脸色不好,定是晕车还没缓过来,奴婢先扶你回屋歇息。”
池舒彤心里纳闷,她没有觉得不舒服啊。
云慧反应迅疾,也扶上池舒彤的胳膊,“小主,先回屋歇息,奴婢和云清去去就回。”
池舒彤左右被架着,再笨也知道要配合演出,她对卓才人和厉才人福了福身,“两位姐姐,我等我的婢女回来再去请安吧,万一打扰到两位美人,罪过了。”
卓才人故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让我家婢女去问问,不好随便打扰美人。”
卓才人牵着厉才人朝她们的屋走去。
厉才人嘴角勾了勾,看了眼池舒彤的后背,“一群胆小鬼。”
卓才人眸光幽幽,瞥了眼姜巧婷的后背,若有所思。
姜巧婷出门前交代云慧,“我们分头,你去见叶美人,我去谷美人那儿,和她们的婢女见一见就行了;”
“就说,咱们小主本想去请安,怕美人劳累,不方便见她,就没敢去打扰;”
“能聊就聊几句,莫要多问,莫要显摆,她们说,你就听,不乐意说,你就识趣的回来,懂吗?”
云慧眼睛睁的明亮,又学到新学问,终于知道姜巧婷为何急着拉小主进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同时出门,池舒彤懵懵的看着她们离去,想不明白姜巧婷的意思。
姜巧婷特意选择亲自去见谷美人的婢女。
姓谷的人家可不多,太后姓谷。
她怀疑,这位谷美人和太后有关系。
屋外挂着谷美人的牌子,姜巧婷站在门外,朝屋内的侍女微笑点头。
侍女回以微笑,走出来。
不等她说话,姜巧婷先自我介绍,声音温和不扰人,“我家小主是池才人,住在右偏殿,小主本想来请安,又怕谷美人坐车劳累不方便。”
侍女月桂语气客气,没有因为主子位份高一阶,故意拿乔,“池才人有心,谷美人确实有些累,不过不是因为坐车;”
“我们早早就进宫,谷美人去和太后娘娘请安,恰巧碰上皇后和其他娘娘去请安,坐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天。”
姜巧婷听出侍女是在变相显摆自己主子的身份,她故作疑问,“刚进宫的小主是不是都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月桂好心提醒,“万万不可随便去拜访太后,特别是美人,才人位份低的小主,更不好在后宫乱跑,我家美人的父亲是太后娘娘的堂弟。”
姜巧婷故作惊讶倒吸一口气,小声说,“谷美人与太后娘娘是堂姑侄?没想到咱们雨蝶宫住着一位大贵人。”
姜巧婷演出谨小慎微的模样,小声问:“这位妹妹,可否告知谷美人有什么忌讳?我家小主性子单纯,不太懂规矩,我是怕,日后惹恼美人她都不知道。”
姜巧婷没有一句话奉承谷美人,却让人感到敬重之意。
月桂背脊微微挺了挺,“我家美人人美心善,很好相处的,没有什么大忌讳,非要说一个的话,就是她不喜攀比之人。”
姜巧婷故作懵懂,“多谢妹妹提点,不知该怎么称呼妹妹?”
月桂说,“我叫月桂,里头那位,叫月季。”
姜巧婷做完自我介绍,便告辞。
喜欢攀比较真的人都不喜别人攀比。
一进宫,就去给太后请安,如果是太后请的她,那就是有意想抬高她。
若是这位谷美人自己主动去请安,说明是个激进之人。
雨蝶宫五位新小主,只有一位叶美人她还没见过,不知脾性,不好断定是否能利用。
见过的这几位,各怀鬼胎,都不是想安稳度日的人。
越不安分,越能利用。
姜巧婷回去等了许久,云慧才回来。
云慧很谨慎,进屋后先朝屋外看几眼,压低声音向池舒彤禀报,“叶美人娘家开布庄,连着五年做皇商,她带来的两个侍女,红花,红桑,两人手上都戴着这么粗的金镯子!”
云慧伸出食指比划,“两只手都戴着,她们发髻上的簪子都是金镶玉,这是叶美人赏奴婢的。”
云慧从袖袋里拿出一块圆形黄金,平安扣的造型,足有一两金。
池舒彤惊讶,“出手真大方,皇商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姜巧婷没有说话,叶家,皇商?
她记得南齐皇家录案中,有提到过,北蛮有一商贾,叶家,丝绸品质极好。
十几年前,北蛮先帝在世时,两国边境允许通商。
叶家的丝绸,也曾入过南齐的皇宫。
能把东西卖到国外的商贾,富有程度,不敢想象。
耶律鸿选她进宫,肯定是看中叶家财产。
姜巧婷问:“云慧,叶美人可有见你?”
云慧如实说,“见是见了,只是没见到脸,隔着床帘说话的,红桑说,不知为何,三天前叶美人的脸上,突然长了许多麻子;”
“我刚去没一会儿,女御医来为她诊治,我就在那儿看着,叶美人伸出帘子的手臂上全是红疹子,可吓人了!”
“女御医说,湿毒所致,不易吹风,需要静心修养,也不知何时能治愈,叶美人当场就哭了,真可怜。”
不易吹风,自然也不易侍寝。
别人可能会认为叶美人与皇恩无缘,伤心无可厚非。
而姜巧婷则有另一种看法。
三天前突然就长东西了,以前怎么没事,非要选在进宫前出事。
要么这位叶美人得罪了人,有人故意让她不能得宠。
要么,这位叶美人和池舒彤一样,根本不想要得宠。
若是第二种原因,姜巧婷只希望,别又来一个会和侍卫偷情的女人就行。
同一个地方出现两顶绿帽子。
不敢想象,小小的雨蝶宫将会是什么样的修罗场。
第283章 各怀鬼胎
另一边,卓才人和厉才人各自回屋。
卓才人脱去棉服烤火,她坐在床上,脸上已经卸去憨厚,眼里浮着精明。
床很高,她的脚尖点不到床边的踏板。
双手扶着床沿,双腿挂在床边摇摆着。
“厉才人是个蠢的,善妒,不可深交;池才人心无城府,且心不在这里,多半不懂争宠,倒是一个容易控制的;”
“只是......”卓才人微微眯眼,想起姜巧婷的一言一行,“她身边有一个厉害的侍女,柳兰,天黑以后,你带着金豆子去找那个有眉毛的侍女打听打听。”
柳兰恭敬的问,“小主,需要奴婢打听些什么?”
“去打听另外那个没有眉毛的侍女,看她有什么喜好,我看她的做派,不像是普通官家养的出来的,我要看看有没有办法诱她来我身边做事。”
卓才人忽然倒在床上,薄若蝉衣的睡衣贴在身上。
丰满撩人的线条扎人眼,侍女纵然见过无数次,依旧羞涩的红脸。
天黑以后,各位小主用完饭,一位年长的礼教嬷嬷来雨蝶宫传话。
明天开始,历时三天,学上下尊卑的注意事项,站立请安的规矩,还有侍寝的规矩。
站立请安的动作并不繁琐。
规矩包括,何时要站,何时要坐,怎么跪,见到高品阶的小主该如何行礼问安。
有一个小本本发到各位小主手里,先看后练。
池舒彤看也没看,直接丢在一旁,继续投壶。
姜巧婷明白她为何抵触,学这些,代表她彻底接受后半生在这里生活的事实。
她拿起‘说明书’仔细翻看,很简单的规矩,多练习几次就会,难是难在察言观色。
小主在场面上,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注意什么,规避什么,有她提醒,多半能蒙混过去。
只是,侍寝的时候要忌讳的事情,比如,如何看皇上脸色行事,侍寝完要做什么,她可提醒不了,得靠池舒彤自己去记。
姜巧婷‘好心’提醒,“小主,在宫中行事的规矩,明天有嬷嬷教,你现在可以不看,侍奉皇帝的事儿不可怠慢;”
“你若不好好学,侍寝的时候出了大错,万一被丢进冷宫,那扇宫门可是永远不会再打开的,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想见的人。”
池舒彤心惊,丢下木箭,抢过‘说明书’,急切的翻看起来。
姜巧婷暗暗摇头,真是傻女人,男人的痴情,能维持多久?
当你和皇帝颠鸾倒凤之后,他的心还会一如既往专情吗?
当你尝过权势的苦果和甜头,还会守住本心,只为白月光活下去吗?
池舒彤看完‘说明书’,吐了。
吐完,哭了。
“好恶心......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进宫......我一点都不想侍寝,我一点都不想做凤凰,我,我只是,我只是想......”
池舒彤捂嘴痛哭,泪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册子里并没有详细写出侍寝细节,只是写着事前事后自己该做什么准备。
还有,在过程中,皇帝若遇到某些状况该如何处理,只有些许隐晦的床事描述。
姜巧婷叹气,换做是她,也会吐。
当你和一个人相爱的时候,要你去和一个陌生人上床,确实是一件痛苦恶心的事。
姜巧婷没有安慰,而是狠心的讲解在宫中为人处世的法则,“小主,以后莫要主动说起自己娘家人,要是人家家底比你好,只会鄙视你;”
“要是人家的家底没你好,指不定误会你想施压,显摆;”
“说多错多,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不懂就说不懂;”
“切不可揣着糊涂装明白,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能活得久......”
池舒彤边落泪边听训,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像是马上就要被丢到皇帝床上似得。
云慧出去许久后才回来,小声说,“刚才,卓才人的侍女柳兰,找我打听你的事儿,给了我一大把金豆子。”
“你是怎么说的?”姜巧婷得确保云慧话里没有一点疏漏,如果有疏漏,能尽快想出补救的办法。
“我说你是主母为了进宫新买的,什么也不清楚,后来她又打听起小主的事;”
“我听你的,装稀里糊涂,倒是被我套出不少来,原来,小主选秀被皇帝拒绝,卓才人亲眼看见了。”
姜巧婷眸光幽暗,卓才人整个人心思缜密,肯定看出池舒彤被拒绝后松快的神情。
云慧感觉很不对劲,“云清姐,她打听小主我能理解,可,为什么打听你?”
姜巧婷想了一圈,说:“八成是看我机灵,想打我的主意。”
争宠靠的不只是自己,还要有聪明的奴才帮忙张罗和规避问题。
除了这一个可能性,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来。
见云慧愁容满面,姜巧婷安慰,“不用担心,她知道当务之急是先睡皇帝,不会把心思浪费放在我们身上。”
次日早起,池舒彤眼睛红肿,姜巧婷从屋外装来一袋雪,帮她按压消除浮肿。
池舒彤觉得太冰不舒服,不愿配合。
姜巧婷说,“宫里嬷嬷能一眼看出你哭了一夜,传到皇后耳朵里,她会以为你不乐意进宫,得罪了皇后,你全家也走到头了。”
池舒彤立即乖乖配合。
姜巧婷觉得自己好邪恶。
她目前真的没办法献出自己的善良。
只有妃嫔才有资格见到皇太后,她需要名正言顺混到皇太后身边。
今天,训新人,皇后宫里的嬷嬷也来旁听,起一个震慑的作用。
五位小主打起万分精神,听礼教嬷嬷教规矩,“美人、才人出自己宫门,腰间必须要挂腰牌!”
立即有小太监递上腰牌,腰牌上写着小主的姓氏或封号。
通常美人和才人没有封号。
礼教嬷嬷接着说,“婕妤以上的位份,侍女挂牌子就行!”
“皇后娘娘是正妻,她宫中奴才随行不需要挂牌子;”
“娘娘出行必定有仪仗,黄色的伞,谁都认得出她是谁!奴才的眼睛要放亮,及时提醒小主规避,行礼!”
侍女们齐声道:“是!”
“封为婕妤之后,内务府才会给近身太监使唤!目前,宫内杂务太监,几位小主都可以使唤!”
姜巧婷认真听,认真记。
看来,闺蜜进宫做太监,她们想要在一起工作,必须让池舒彤晋升到婕妤才行。
礼教嬷嬷训教时,姜巧婷时不时抓住空挡瞥向叶美人。
礼教嬷嬷说起侍寝注意事项,叶美人的眼里总能闪过微乎其微的不屑。
看来,又是一个不乐意争宠的女人。
第284章 欲进宫先挥刀自宫
姜巧婷计划如何‘扶烂泥’宫斗的时候,茵琦玉夜探太监属,偷牌子简单,在录案上加上名字也简单。
难的是,不被人发现她没有阉割。
进阉割所都是按批次来,不是一个个来,更不可能一天就阉割一个人。
她一个面生的人突然进休养室等待,傻子都会起疑。
偷了牌子直接去内务府,要是问她一起阉割的还有谁,怎么说?
一问三不知,就会打草惊蛇。
想再找别的途径进去,就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她必须名正言顺的在里头做太监。
如果是偷偷进去假扮太监,每天小心翼翼太累,也容易出事。
“别的途径......还有别的途径么?”茵琦玉坐在皇宫侧门对面的马路边,看着被阉割后刚休息结束的新太监,他们一个个夹着腿从马车上下来排队进宫。
“做太监非要让别人宫?自己不能宫吗?”
“如果自己宫也能进,大概率会有人专门检查宫的干净不干净。”
“怎么样才能不被检查?走关系,靠演技......”
“走关系?”茵琦玉无神的双眼突然明亮,“左丞相裴家,放着那么好的关系不用,可惜了。”
茵琦玉咧开嘴,露出一个招牌笑脸,这是她做坏事前必备的动作。
茵琦玉目送姜巧婷跨进宫门之后,她立即去打听裴家的位置。
跟踪裴永汉两天,他每天早起去书院。
书院离裴府相隔几条街,裴永汉不嫌累,中午乖乖回家吃饭,下午回书院,傍晚再回家。
茵琦玉改头换面,把衣服弄的脏兮兮,头发弄的乱糟糟,像极了一个落魄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在裴永汉即将中午放学的时候,她从街头开始一路嚎哭,引起街上的人侧目,以为是乞丐,没人上去关心。
茵琦玉一路哭到书院门口,孟平靠在马车边等主子放学。
听见杀猪一般的哭声,忍不住一探究竟。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一开始以为自己开走眼。
这时,裴永汉正好出来,也朝哭声看去。
“小少爷!”孟平拿过裴永汉的书盒,小声说,“那孩子长的像巴英俊。”
裴永汉恍然,“我说呢,怎么那么眼熟!肯定出事了,你快去打听,他怎么了。”
孟平赶紧拦住茵琦玉,“小子,你还认得我吗?”
茵琦玉脸上挂着鼻涕眼泪,愣愣的看着孟平,“认得!你就是往我车上塞铜板的那个人!呜呜呜呜~哇~~”
茵琦玉哭的更凶,孟平说什么,她都不回话,一个劲的哭。
身边围观的路人和学子越来越多。
有些刚刚路过的,以为孟平欺负人,对他指指点点。
裴永汉伸长脖子看不见情况,只好走过去,轻咳了声,严肃的问:“这是怎么了?”
学子都认识裴永汉是左丞相的儿子,他一来,大家都安静了。
孟平禀报:“小少爷,这小子一直在哭,问不出什么。”
裴永汉面对茵琦玉时莫名心虚,看她惨兮兮,做不到转身离开。
裴永汉轻咳一声掩饰心虚,他把手放在茵琦玉肩上,关心的问:“小子,遇到什么困难,说说看?”
“我找不到我爹,听说我爹好多年前就死了,我娘的银子被偷光,我娘去别人家卖身做奴养我,我不希望我娘太累,我想进宫做太监,不知道怎么去!”
茵琦玉边喊边哭,断断续续的说完瞎编的台词。
群众大致能拼出故事来,很同情茵琦玉的遭遇。
裴永汉呵斥:“你想进宫做太监?怎么好进宫做太监!你能识字断文,你有大好的前程!胡闹!”
茵琦玉擦掉眼泪,拉住裴永汉的袖子,恳求,“进宫做太监能挣很多银子!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进宫做太监!以前我有一个同僚,他与我说过,可我忘记了!”说着说着,又哭嚎起来。
裴永汉是真喜欢茵琦玉,听她说要做太监,恨铁不成钢教训道,“不做太监难道没活路了?去我家田庄里做事,我给你开工钱!”
茵琦玉猛地停止哭泣,说:“可我已经挥刀自宫了。”
“......”裴永汉身体僵住,瞪大的眼睛缓缓向下移去,“挥刀什么?你,你这不是胡来吗!你你你!”
裴永汉气的语无伦次。
孟平眼睛睁的大大的,说不出的愧疚。
他以为茵琦玉之前找他打听太监的事,只是小孩不懂事,瞎聊。
茵琦玉接着嚎啕大哭,“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做太监我还能做什么!”
周围的看客,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惋惜的话。
“都没有子孙根了,当然只能做太监。”
“做太监也不是坏事,做到贵人眼前的红人,也很体面。”
“这孩子真可怜,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
裴永汉感觉鼻子脑袋火热,七窍在生烟,“你你你!你怎么这么糊涂!走!我带你去看看大夫,说不定,说不定没干净,还有救!”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如果她不肯去看大夫,反而让裴永汉觉得奇怪。
他们赶去附近的药铺,身后跟着不少想看结果的看客。
进药铺后,裴永汉让大夫进屋帮茵琦玉瞧瞧,是否还有希望。
茵琦玉死活不肯进里屋,像是里面有猛兽等着她。
“我不要给别人看!不要给别人看我那里!”
“要不,让大夫摸摸?或是,你摸摸?”茵琦玉委屈巴巴的看着裴永汉,“我和你熟,你摸,我不怕!”
裴永汉额头青黑,他才不要摸那玩意儿,看都不想看。
茵琦玉自说自话,问:“我这样还算不算男人?你要不要摸一下?”
“......”裴永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看客们哈哈大笑。
茵琦玉看向药铺里的女医,问,“大叔,让这位姐姐帮我看伤行吗?”
女医只纠结小片刻,点头答应,“可以,我帮他看吧,医者面前不分男女,况且他只是个孩子。”
第285章 大惊喜
女医带着茵琦玉进内院。
不等女医开口,茵琦玉抓起女医的手往自己大腿处送,压住她的手。
女医差点尖叫,羞红的脸有些怒意,“你,你怎么好这么做!”
茵琦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问:“姐姐,我的小丁还有的救吗?还有没有留下点什么能用的?”
女医羞的脑袋发胀,只知道什么都没有,没有特别注意细节。
见茵琦玉可怜,她不忍心斥责。
她尽可能温柔的实话实说,“什么都没有了,你别伤心,事已至此,不如想想以后要做什么。”
“我,我只能做太监了,对吗?我只能做太监了是不是?”这是给对方的潜意识里灌输思想,闺蜜教她的。
茵琦玉去解裤腰带,“姐姐,要不,你看一眼,或许还有的救,我给你看一眼。”
女医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茵琦玉一直哭一直哭,她心里在大笑。
女医叹气点点头,撩开帘子出去,朝所有人摇摇头,“什么都没剩,不做太监,怕是没出路了。”
裴永汉闭上眼,叹着气再次睁开眼,见茵琦玉苦着脸,责备的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茵琦玉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大叔,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进宫?”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裴永汉耷拉下肩膀,脸色难看,满眼的懊悔。
茵琦玉心中错愕,没想到裴永汉会这么在意她。
可怜的大叔,以后有机会告诉他真相。
裴永汉直接带茵琦玉来到太监署。
孟平找管事报上自家主子的名字,太监所的管事恭敬的弯腰屈膝,“不知裴少爷大驾光临,何事需要杂家去做?”
裴永汉指了指茵琦玉,亲口说,“这小子,自己自宫的干干净净,我来找你要个牌子,我要引荐他进宫。”
管事的太监打量茵琦玉,眼睛挪到某处,“可以是可以,只是,杂家需要让人查一查,是否干净。”
茵琦玉怯生生挪到裴永汉身后,像一只惊怕的小动物。
闺蜜说了,要让男人产生保护欲,躲他们背后对了。
裴永汉给了她一个‘真没出息’的眼神,没有马上拒绝,“刚去找大夫看过,干干净净,检查可以,你找个嬷嬷来吧,这小子胆小。”
管事的太监明白事理,既然裴永汉没有答应的干脆,他不好再要求,说多只怕要得罪人。
他转身拿了一个小册子,类似阉割证明表,他恭敬的交给裴永汉,“裴少爷,若是方便,还请裴少爷让人找为他检查过的大夫,在这张册子上签个字,杂家才能录案给牌子;”
管事太监恭敬的解释,“这个册子,内务府每个月要与进宫录案进行核查,核对不上,会跑出来一堆的麻烦事”
意思是,这册子不签,内务府会找我麻烦,还会找你麻烦。
孟平接过册子,“小少爷,您先回去吃饭,我带英俊去跑一趟,再回来拿牌子。”
孟平忘了,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茵琦玉叫英俊。
裴永汉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带他去春喜酒楼吃饭,你去那儿找我们。”
裴永汉带着茵琦玉去酒楼,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
裴永汉一路叹气无数次。
茵琦玉埋头啃手指,深怕自己演的不到位,泄露自己喜极而泣的嗨皮模样。
两人进酒楼的包房,坐等饭菜。
茵琦玉继续低着头。
裴永汉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安慰这个小家伙,“莫怕,既然,既然都这样了,你以后好好跟着主子做事。”
茵琦玉抬起头,面露惊奇,“主子?进宫就能伺候主子吗?”
她以为太监和女人一样,需要海选,晋升之类的程序要走。
裴永汉说,“新进的太监,大多先从最脏最乱的地方打杂开始,我在内务府有些薄面,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丑话说前头,你不能仗着有关系惹事生非!更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宫中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人头不保,只要你跟着主子好好做事,别乱跑,终会有出路。”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问,“我会去伺候谁?”
裴永汉说,“尽可能给你安排到皇太后身边做事,她不喜欢用外人,你是我保的人,她应该会试着用你,能否被重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切不可耍滑头!她老人家眼睛尖,你犯错无所遁形!”
茵琦玉点点头,八字刚有一撇,表现的乖顺不会出错。
饭菜上来,两人坐在两对面。
茵琦玉毫不客气,想吃什么夹什么,自来熟的很,中途还要裴永汉加猪肘子,她想吃。
裴永汉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他熟悉茵琦玉。
可是,越往后越觉得不对。
裴永汉凝视茵琦玉,“诶!我们就见过一次面,你怎么就一点不客气。”
茵琦玉咬着猪肘子,反问,“既然不熟,在托木城,你为什么塞给我这么多铜板?”
裴永汉歪着脑袋,怔怔的看着她。
茵琦玉嘴里塞着肉,愣愣的看着他,反问,“是不是发现我很英俊?”
“......”裴永汉终于想起孟平在太监属说的话,他试探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茵琦玉反问。
裴永汉不敢大意,再次试探,“你知道我是谁吗?”
茵琦玉摇摇头,“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就跟着我来吃饭了?你就不怕被卖了?”裴永汉激动,这小子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进宫肯定会吃大亏。
茵琦玉理直气壮,说,“你帮我安排进宫做太监,还能把我卖哪里去?卖进宫去?你能收多少银子?比给我几筐铜钱多吗?”
裴永汉转念一想,换做是他,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会很信任。
茵琦玉继续埋头干饭。
裴永汉摸不清楚,茵琦玉到底有没有发现他是谁,犹豫片刻,不死心,继续试探,“刚才在太监署,我的家丁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茵琦玉反问,“他说了什么?”
裴永汉来气,“啧!你怎么老是把问题还给我!我问你呢!”
茵琦玉无辜的说,“我不知道才反问你嘛,你的家丁说了什么?”
裴永汉斜着眼看她,“算了算了!吃吃,赶紧吃!进宫伙食可没这个好!”
茵琦玉暗喜,去给皇太后打工,好好表现,就能把闺蜜搞到她身边。
第286章 北蛮皇太后
裴永汉把茵琦玉带去内务府管事之一,赖公公面前,“赖公公,这小子聪明,带给皇太后娘娘看看,得用就留在身边,不得用,就放寿仙宫外头扫地打打杂。”
意思很明确,别把茵琦玉安排到别的地方做事。
裴永汉递给赖公公一封信,“上面写了他的来处,劳烦交给皇太后娘娘。”
赖公公接过信打量茵琦玉,抓了抓茵琦玉的胳膊,检查是否壮实。
他掐着兰花指说,“长的怪了一点,瘦了一点,肉倒是结实。”
茵琦玉也在悄悄打量赖公公,阴柔不失力道,会武,而且武功不低。
刚才在马车里,裴永汉与她介绍了这位赖公公。
内务府有两个管事,一个姓赖,一个姓司,同是二品。
他没有直说,但是隐晦提醒,赖公公是皇太后的人,让她没事别招惹司公公,显然,司公公属于太后一派。
能混到二品的公公或嬷嬷,都不是好糊弄好惹的人。
宫中最高级别的奴才是一品奴才,正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或嬷嬷。
正主,只包括皇帝,皇后,皇太后。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和掌事嬷嬷,也只有正二品。
大太监的品级由主子身份决定。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但也是先帝的妾,死后照样不能和先帝葬在一起。
茵琦玉有点‘同情’这位太后。
为儿子机关算尽夺得皇位又能怎么样。
只要皇太后没死,她永远要向皇太后低头,连同身边的奴才也低人一等。
裴永汉最后苦口婆心的叮咛茵琦玉,“英俊啊,好好做事,皇太后娘娘虽是个严厉的,是真善主,你一切听从娘娘,日子才好过。”
意思是,忠心皇太后,就能前途无量。
茵琦玉乖顺的连连点头,眼里含着泪,这泪花真不是她演的,看到裴永汉真心实意为她好,她真的感动。
赖公公向裴永汉点了点头,“裴少爷放心,杂家会多加照看这小子。”
茵琦玉跟着赖公公跨进宫门。
有赖公公带领,都不需要搜她包袱,她所有提着的心都放下了。
她包袱里藏了一块令牌,和一支炭笔,方便以后化妆出宫拿其他东西。
赖公公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向后观察她。
茵琦玉的目光没有乱转,只看前方,这一点他很满意,“不好奇,不多事,能保命。”
茵琦玉回应,“是。”
去寿仙宫的路还很长,赖公公趁机探问,“几年前,左丞相曾经送进来两个小太监,皇太后娘娘留用至今,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都做过什么差事?”
茵琦玉说,“看门,看守棺材,送元宝蜡烛。”
赖公公神情一愣,“......”
“家中有什么亲人?”
“只剩我娘。”
“她在哪里当差?”
“她在海木县给有钱人打杂。”茵琦玉心想,我可没有撒谎,闺蜜的确实在海木县县令家打短期工。
赖公公没有再多言,皇太后必定还要问话。
茵琦玉悄悄观察宫墙角落,是否有闺蜜留下的记号。
直到抵达寿仙宫,也没看见信号。
才刚进宫两天,估计还没摸清内部,不方便往外走。
赖公公把茵琦玉和信交给寿仙宫的掌事嬷嬷,“潭嬷嬷,这是裴小少爷送进宫的小太监,得空,你带他给娘娘看一眼。”
潭嬷嬷头发黑白夹杂,年纪不轻,精神却很硬朗,眼神锐利打量茵琦玉,“交给我吧。”
赖公公看了一眼茵琦玉,走了。
潭嬷嬷说,“在院门外等着回话。”
茵琦玉点点头,以为自己会等很久,不过几分钟,一个丫鬟出来领她进屋。
皇太后穿着金黄色华服,慵懒的坐靠在榻上看书,裴永汉的信放在榻上的茶桌上。
应该是老花眼,举着书本,放的比较远翻阅。
茵琦玉不情愿下跪,这时候由不得她。
她跪在堂屋中央,匍匐在地,“奴才见过皇太后娘娘。”
皇太后挪开眼,看向她,“起来吧。”
茵琦玉站起身,低着头,没有直视她,以免被视为冒犯。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茵琦玉这才抬起头,眼神温和,看向皇太后。
端雅温润,是给她的第一印象。
有闺蜜这个模板在前,已是满头银发的北蛮皇太后,颜值也是可圈可点,年轻时候一定风华绝代。
难怪外界传言嫡子耶律书承,相貌绝伦。
她很好奇,这位准皇帝,和方泽炎站一起谁更好看。
在寿仙宫做事,肯定有机会看见本尊。
皇太后眼里闪过微微惊讶,“确实长的有些怪,念一念这本书。”
潭嬷嬷把皇太后手中的书递给茵琦玉。
茵琦玉一字不落,没有任何停顿,朗朗上口。
“嗯,不错,裴永汉说你是个可怜的好孩子,既是好孩子,哀家就用一用,还是叫英俊吧。”皇太后摆摆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潭嬷嬷即带茵琦玉离开,把他交给宫内管杂事的孔嬷嬷,“你给他安排事,教他规矩。”
孔嬷嬷微笑着,眼神却和潭嬷嬷一样锐利。
茵琦玉发现,寿仙宫的几位大奴才都是厉害的角色。
孔嬷嬷带茵琦玉往后院走去,寿仙宫有五个院子,一个赏月的小楼十几米高,一条长廊跨越各个小院。
孔嬷嬷带茵琦玉去靠近宫殿后门的小院,奴才住的地方,“寿仙宫的奴才不全住在这里,这里是近身奴才住的地方,你可以暂住几天,若得用,就留下;”
孔嬷嬷递给她一个册子,“规矩不难,你识字,多看几遍册子,平日里多看看其他太监怎么行礼,学着点就行,不懂不明白,你再问我。”
茵琦玉完全插不上嘴,认真听孔嬷嬷介绍,大小管事的名字和岗位。
介绍完后,孔嬷嬷指着一个空床铺,“睡这儿,每个人床头的柜子只能自己用,莫要开错柜子!”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把行李放进柜子,顺手把藏在背包里的令牌放自己身上。
孔嬷嬷接着说,“每天有贵人来给娘娘问安,承王殿下和承王妃也经常进宫探望娘娘,若是没要你做事,莫要往前院走,这些天,就在后边扫雪清道儿!”
茵琦玉回应:“是!”
孔嬷嬷叫来一个小太监,“青桐,这些天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会,好好教。”
“是,孔嬷嬷!”青桐比茵琦玉高了半个头,十七八岁的样子。
孔嬷嬷走后,青桐笑容敦厚,说话也憨直:“别怕,孔嬷嬷人很好,孔嬷嬷对事情很严格,只要好好完成她交代的事,她都会拿好吃的糕点给我们。”
茵琦玉点点头,没搞清楚对方的脾性,先不着急打听工作以外的事。
青桐给她拿了扫帚,“走,我带你去后面小花园扫雪。”
茵琦玉很配合,他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第287章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小花园不算大,有一个亭子坐落在竹林里,半米宽的人造小溪环绕竹林。
现在溪水结了冰,静止不前。
可以想象,夏天,坐在亭子里,一定能听到溪水叮咚作响。
一片梅林在小溪旁边,梅树上挂着红梅被白雪覆盖。
青桐很健谈,不涉及的主子隐私的事,滔滔不绝,“别小看扫雪的差事,扫不干净,万一主子滑了摔了,要受板子的;”
“你瞧那几棵梅树,是先帝为咱们娘娘亲自种的,千万不要乱折!”
“咱们寿仙宫出去右拐,过了小道儿,就是云寿宫,太后娘娘住的地儿;”
“没什么要紧事儿,别往那边走,或是宫门对面的墙,贴着走,免得云寿宫的狗冲咬你!那狗儿就栓在宫门口。”
茵琦玉问,“太后娘娘养了狗?宫内能养恶犬?”
青桐小声说,“皇帝的亲生母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养狗养猫,养老虎都行;”
“早前她养了五只恶犬,咱们娘娘有一回去大花园,路过云寿宫,被恶犬惊吓,让人宰了四只,咱们娘娘心善,给太后留下一只。”
茵琦玉腹诽,这哪里是心善,明摆着故意留下一只,提醒后宫,她想砍几只就是几只,想留一只就留一只。
后宫,她才是当家人。
花园里每条小道上的雪清扫干净,把脏雪运到后门,他们俩把这点活做完,天已经黑了。
留在寿仙宫里住的奴才,吃饭轮流进善堂吃。
寿仙宫有一个小厨房,用作烧水和热饭菜用。
茵琦玉和青桐回来的晚,善堂给他们留了饭菜,暖心的放在灶上热着。
青桐打开锅盖,“今天有雪花排骨,这是主子吃的菜,看来,娘娘今天食欲不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青桐又打开话匣。
茵琦玉很乐意听他说宫中发生的新鲜事。
说他憨,又不傻,有些敏感的话题点到为止,不多半个字。
“你进来的及时,咱们宫里不少人被派去承王府做事,估计两三个月后才能回来,娘娘又不爱用外人,你进来,能给我们分担不少活计。”
茵琦玉说,“承王府有什么大喜事?需要从宫里拿人去伺候?”
“你没有听说吗?再有一个月,南齐的和亲队就会抵达皇城,南齐送亲使臣安排在承王府住下;”
“年前,皇帝下旨安排他们住皇家驿馆,年后,皇太后突然下懿旨,承王殿下亲自去城外迎接送亲使臣去王府;”
“听说,这次送亲的不止有南齐的茵北木茵将军,还有南齐皇帝的儿子,炎王殿下,皇太后怕驿馆会怠慢茵将军和炎王,所以重新做安排。”
“我没听说过这件事。”茵琦玉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便宜爹要来了,还有那个弱不禁风的炎王。
千里迢迢来北蛮,肯定是为了找她们。
等等!
茵琦玉的思绪顿时刹车。
老天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非要我们进宫当奴才,才能知道这件事吗!
茵琦玉现在就想快点找到闺蜜,告诉她这件事。
茵琦玉谨慎的把问题放脑子里过几遍,才问:“皇宫里有多少宫殿?我是不是得熟悉熟悉道儿?以后主子有什么事儿要我去办,不用迷路。”
青桐爽快的说,“我那儿有一份后宫地图,是孔嬷嬷给我抄录的,等会儿回屋你拿去抄录一份。”
茵琦玉欣喜,这小哥儿人真好,回头给他送份大礼。
善堂离后门很近,每个时辰都会有人敲竹筒子提醒。
茵琦玉安排在十人间里,左右两排睡铺,一排五个人,屋里有两个太监在补衣服。
青铜热情的给她介绍同僚,见他们一脸疲惫没有说话的欲望,茵琦玉就只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没有打扰。
青桐拿了地图铺放在桌子上,四张纸拼接成一大幅地图,“皇宫太大了,我就分成了四份画,门后柜子里有笔墨,你可以用。”
“谢谢。”茵琦玉去拿笔墨和纸,回到桌前看着地图,心里骂娘。
青桐画的这张地图让她想起之前去辽州城,她抄录的那张地图。
两张地图有异曲同工之妙,画功都是那么迷惑。
就像自己在抄自己的作业,完全摸不着头脑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茵琦玉边问边抄。
“这里写的什么?”
“这个三角形是什么地方?”
“这个像痰盂的是什么?是御书房?”
“这是水井?比宫殿还大?”
“景阳宫是谁住的?”
“雨蝶宫里住的是哪位贵人?”
另外两个太监已经呼呼大睡.
青桐趴在桌上打盹,时不时被茵琦玉叫醒问问题。
他一点脾气也没有,有问必答。
拼拼凑凑抄录完,已经到了子时,茵琦玉拍拍青桐的肩膀,“青桐,你回床上睡吧。”
青桐‘飘’着回被窝,倒头就睡。
茵琦玉看了眼青桐,把地图收好钻进被窝。
刚才,她无意间看到青桐手腕处有陈年勒痕。
这种痕迹她最熟悉,练武打拳的时候,手腕缠绕绷带,出拳更有力。
青桐会武。
她不能贸然行动,好在今天她谨慎小心,没有多话。
青铜传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极了熟睡的人。
茵琦玉嘴角勾了勾。
本以为是个青铜,没想到是隐藏的王者,差点着了他的道。
茵琦玉躲进被窝后,青桐忽然睁开眼。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才再一次闭上眼。
当他闭上眼,茵琦玉稳住呼吸睁开眼。
小样儿,想和姐姐玩演戏,姐姐我可是和影后从小一起长大的。
茵琦玉理解皇太后的担忧。
耶律鸿谋朝篡位十几年,必定无数次想除掉她和承王。
母子二人能平安活到现在,用人肯定谨慎小心。
第288章 侍寝
皇宫另一侧,雨蝶宫。
池舒彤含泪咬牙学完所有规矩。
三天的教学度日如年一般,结束,意味着进入排队侍寝环节。
“我,我不想......”池舒彤把脸埋在被子里,使劲的哭。
姜巧婷暗暗翻白眼,哭能解决什么问题的话,她也想哭。
云慧跪在床边安抚主子,“小主,别再哭了,今晚皇上翻的是谷美人的牌子。”
“不许叫我小主!叫我小姐!”池舒彤还算有点理智,压低声音,呜咽的像个孩子,“我,我一点都不想做宫里的小主!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委屈又上头,池舒彤接着哭。
姜巧婷轻声嘀咕,“谁不想回家,我比谁都想回家。”
这几天吃完晚饭,另外两个才人就会互相串门聊天。
只要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
她刚才打开门倾听,今天院子里格外寂静。
隔壁两位才人格局不过如此。
今天皇上会翻谷美人,是必然的事。
递牌子的时候,奴才会介绍几位小主的来历给耶律鸿听。
池舒彤是皇后要求留牌子的人,耶律鸿肯定知道。
如果,明天耶律鸿翻的是池舒彤的牌子,说明耶律鸿敬重皇后,给她颜面。
但是,除非池舒彤侍寝让他满意,否则,这可能是池舒彤这辈子唯一一次侍寝。
如果,另外两个才人被翻过以后也轮不到池舒彤。
证明耶律鸿和皇后不和睦,他反感皇后自作主张。
这也意味着,池舒彤这辈子想承君恩,几乎为零。
姜巧婷关上门,看着紧抱被子哭不停的池舒彤,心里不免同情。
得不到恩宠,也永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只能在宫中孤苦寂寥一生。
前殿装病的叶美人,心中不知是否也留朱砂痣,才不愿耶律鸿碰她。
“也好,两个人以后多来往,抱团陪伴到老算了。”
姜巧婷原想着靠主子得宠,更容易接近贵人,方便搅和后宫。
搅和出成绩来,就能找皇太后递投名状,让她看到自己是个得用的人。
短短几天,她终于认清了一件事实,瞧池舒彤这副鬼样子,靠她搅乱后宫,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看来,我得另辟西路,等煞笔进来再说吧。”姜巧婷叹气。
半夜,谷美人被送回雨蝶宫。
只有嫔位以上的女人才能留宿皇帝寝宫,谷美人能‘坚持’到半夜,已是不简单。
次日一早,谷美人去和皇后请安。
回来以后,她就让下人请雨蝶宫姐妹进她屋里喝茶。
叶美人借病没去,让侍女送去一对好看的玉镯,恭喜她承君恩雨露。
姜巧婷从池舒彤嫁妆里挑了一只金步摇,步摇造型简洁,像一根树枝,上面镶嵌了几颗红宝石,像红梅。
她和云慧讲解送礼的知识,“枝头点红梅,寓意大红大紫,谷美人一定会喜欢,送礼不用非要送价值不菲的东西,送合时宜的东西,更得人心。”
云慧因为能学到知识,脸上挂着激动。
池舒彤没精打采,一点也不想懂的这些知识,坐在床边继续玩投壶。
眼看着时辰要到了,姜巧婷也没说出发去前殿,池舒彤也装死。
她连皇帝都不想伺候,更不想去奉承皇帝的女人。
姜巧婷听到院子里传来隔壁两位小主的说笑声,她才说:“小主,走吧。”
池舒彤面无表情,姜巧婷赶紧纠正,“小主,谷美人若一直得宠,皇帝就不会着急翻你牌子。”
池舒彤的眼神瞬间明亮,嘴角挑起一个真切的笑容,“走,咱们贺喜去!”
姜巧婷内心连连翻白眼,十四岁的孩子,固执是真固执,好哄也真好哄。
她想起闺蜜十四岁的时候,好像只有她骗人,没有人骗得了她。
姜巧婷有意让池舒彤跟着另外两个才人一起进前殿。
不显奉承,不因太晚被认为她怠慢。
谷美人端正的坐在贵妃榻上,三个才人并肩向她福身行礼。
她品阶最高,无需起身回礼,“坐吧。”
谷美人的侍女月桂和月季,接下她们的礼物。
不知是不是谷美人故意算过时间,在这个时间让大家聚在一起。
几人刚坐下没一会儿,宫内掌事小太监来禀报,内务府大管事司公公亲自来送礼。
每个小主屋内都放有一本册子,记载各个宫内掌事公公和管事嬷嬷的名讳和品级。
姜巧婷知道,司公公是内务府最高级别的太监之一,内务府还有一位赖公公。
谷美人站在院门前,呼吸微微颤抖。
不是所有小主都能让司公公亲自带礼,这是地位的象征。
姜巧婷站在最边上,可以看清每一位小主的脸色。
池舒彤笑的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她巴不得谷美人天天受宠。
要不是时机不对,姜巧婷觉得她能边跳边拍手叫好。
厉才人眉开眼笑,连连贺喜,“谷姐姐,让妹妹好生羡慕,皇上可真疼姐姐!姐姐日后一定节节高升!”
谷美人用帕子掩嘴,故作羞臊的点点头。
姜巧婷注意到,厉才人眼里没有丝毫喜悦。
相比她的夸张演技,卓才人演的更真切。
她翘首楚盼盯着宫门,紧张的咬着唇,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皇上送的东西一定很贵,外头肯定买不到,好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让人觉得她的关注点只在物品上,憨憨的,没有心机。
谷美人瞥了卓美人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讥讽,认为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姜巧婷嘴角微勾,保持端庄的微笑,心里在嘘嘘,赶紧斗起来!
司公公昂首挺胸进了雨蝶宫,见到谷美人,恭敬的弯腰作揖,“谷美人,杂家奉命给您送礼来了,这些是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赏赐,太后娘娘让杂家带话,明儿个去她宫里坐坐。”
谷美人扫了眼身边几个才人,眼里浮漫着得意,朝司公公点点头,“有劳司公公跑这一趟。”
月桂立即上前递上一个厚重的锦囊。
司公公放进袖袋,命人把东西放下,恭敬的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谷美人脊梁骨挺得直直的带头进屋,三位才人各怀心思跟着进去。
厉才人和卓才人对赏赐品表现的很有兴趣。
谷美人让人一个个打开给她们欣赏,刺激她们。
只有池舒彤对赏赐的东西兴致缺缺,坐下喝茶,咧嘴傻笑。
厉才人心里嫉妒的要死。
她不敢给谷美人放脸色。
卓美人又与她相熟,厉才人觉得她没心机好掌控,不打算交恶。
她选择把怨气发泄在无辜的池舒彤身上,阴阳怪气的说:“池才人一定见过不少好东西吧?觉得太后赏赐的东西平庸?还是因为谷姐姐受宠?你没心情观赏?”
谷美人微微皱眉,看向池舒彤,等她回答。
卓美人看似没有心机的补了一句,“池妹妹,皇上迟早会翻到你的牌子的。”
第289章 受宠风波
池舒彤涉世未深,不代表是傻子,她听得出厉才人不怀好意。
只是,她没有发现卓美人的心机。
姜巧婷刚想替小主回话,池舒彤先她一步,回答每一个问题:“皇上和太后娘娘赏赐的必定是宫外没有的,我怎么可能见得到?”
“谷姐姐受宠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她长的美,又是皇上的表妹,她受宠不是应该的吗?”
“你为什么给我戴那么一顶帽子,是希望谷姐姐对我有误解吗?”
池舒彤直言反问,一点没有给厉才人面子。
姜巧婷知道池舒彤不是一个激进的姑娘。
一反常态是因为被卓美人说的‘迟早会翻到她的牌子’,刺激到她的某根神经。
果然,爱情让人勇敢,也会让人昏头。
谷美人心中的不舒坦顿时解开,看厉才人的眼神都变了。
姜巧婷看出来,谷美人看似强势,实则内核不稳,很容易被利用。
“你!你胡说什么!”厉才人没想到看着稚气未脱好欺负的池舒彤,竟然敢咄咄逼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池舒彤一想到皇帝要翻她的牌,积攒十四年的勇气一股脑全涌上脑门,“我好端端坐着喝茶,正高兴谷姐姐受宠,你突然说这些话,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姜巧婷欲言又止。
算了,她没必要费力粘合她们,早点四分五裂,早点看戏。
自家扶不上墙的这块泥巴,这辈子估计都要居住在雨蝶宫。
池舒彤不需要和厉才人交好,不受宠的人和谁交好都没用。
姜巧婷看了一眼卓才人。
卓才人把奸计得逞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一点不像十五岁的小姑娘,这丫头有点东西。
云慧已经打听清楚卓才人的娘家,父亲是刑部录案大夫,正六品,与池家一样。
厉才人父亲只是一个县丞,八品。
一个县官,一个京官,品级相差悬殊,难怪卓才人肆无忌惮把厉才人当棋子。
能用就用,用不了,得罪了也不怕。
卓才人又做起和事老,“都是姐妹,争吵伤感情,池妹妹莫要生厉姐姐的气,厉姐姐只是无心的玩笑话;”
“谷姐姐,快,快罚她们,罚她们今天不许说话!说一个字罚一两银!”
稚气的说辞,灵动的表情,像暖阳照进谷美人的心,她会心一笑,“好,就罚她们俩不许再说话。”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
谷美人心里有没有被留下烙印,无人可知。
司公公送完礼,没过多久,去年进宫的几位美人和才人亲自到访送礼。
才侍寝一次而已,就惊动四方,谷美人的身份定然已经传遍后宫。
宫里一共五位婕妤,三位派人送来礼示好。
谷美人后台这么硬朗,升品级是迟早的事,姜巧婷好奇另外两位婕妤竟无动于衷。
“小主,德妃娘娘宫中的掌事公公来了。”月桂进屋禀报。
谷美人没有起身,“请他进来。”
德妃娘娘位高权重,与谷美人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妹,自家人往来,无可厚非。
魏公公一进门,姜巧婷就感觉出,德妃娘娘和谷美人可能不是一条心。
奴才的表现印证主子的想法,魏公公嘴角带笑,眼神冰冷。
魏公公微微点了点头,腰背丝毫不动,“谷美人,这是德妃娘娘给你准备的贺礼,望你早日诞下龙种,为皇上延绵子嗣。”
魏公公挥挥手,跟着他来的两个侍女上前。
一个手里捧着两匹精美的丝绸,一个手里端着一盒粉色珍珠。
魏公公说,“德妃娘娘得知谷美人年后进宫,年前皇商献上的年礼时,德妃娘娘特意为你留下这两匹料子,这些料子是贡品,唯有宫中独有。”
丝绸料子难能可贵,又是贡品,屋里的小主羡慕不已。
厉才人盯着料子,目不转睛,“贡品就是和铺子里卖的不一样,德妃娘娘对谷姐姐真好。”
卓才人挂着憨笑,不语。
另外几位小主,有的附和厉才人,有的只顾埋头喝茶。
姜巧婷瞥了一眼两匹缎子,德妃和谷美人确实不和。
律法规定北蛮国女人不能穿粉色,但是,不限制有粉色绣花的衣裳。
在民间,妾室入门,多半穿的都是绣有粉花的图,如桃花、芙蓉、海棠。
哪怕印的是大朵的千叶菊花也算高雅,非要送来两匹印着小菊花的缎子。
小菊花代表路边的野花,还是粉色的野花。
姜巧婷认为德妃送这样的布绝对是有意为之。
谷美人让人收下贺礼,“有劳魏公公跑一趟,正巧我进宫时也为德妃娘娘带了一份礼,一直没机会给她,劳烦魏公公替我带回去。”
月桂意会主子的意思,立即拿出一个半米长的锦盒,盖着盖子谁也看不见。
魏公公也不好当场打开看,拿过礼便走了。
卓才人开口试探,“谷姐姐,快说说,回的什么礼?一定很贵重!”
谷美人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最好奇,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一尊玉菩萨,保佑德妃娘娘康健。”
佛像通常都是送给老人,或是喜欢礼佛的人。
送佛像也有讲究,通常只做生辰礼祝寿用。
谷美人拿佛像做回礼,变相侮辱德妃娘娘是老人,宫内冷情,只能礼佛。
聪明的小主已经看明白谷美人的意思。
卓才人天真的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我在宫中也能平安康健。”
谷美人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喜爱。
厉才人还没想明白蕴藏的含义,纯粹只是想要夸谷美人,“谷姐姐真有心,德妃娘娘有菩萨保佑,一定健康。”
谷美人笑的更欢。
池舒彤埋头吃点心,对她们的话题没兴趣。
姜巧婷暗笑,还好谷美人没有蠢到送一个送子观音,德妃绝对会提着刀杀上门。
众所周知,德妃娘娘嫁给耶律鸿二十年,膝下无子。
听闻进府后,她育有一子,耶律鸿登基以后,年仅四岁的儿子淹死在荷花池,此后怀一个掉一个。
谷家另一位进宫的姑娘,几年前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公主。
太后选谷美人进来,抬高她,肯定是想留一个有谷家血脉的皇子。
德妃肯定也明白太后的用意。
她不愿和谷美人友好,她和太后之间多半也不是一条心。
姜巧婷想不通,既然谷美人有孕对谷家是好事,为何德妃不喜谷美人?
宫中美女如云,吃醋,大可不必。
第290章 震惊
姜巧婷低着头站在自家小主身后,在宫里,能当一只不必干活的鹌鹑是最幸福的事情。
几位去年进宫的才人和美人,你一句我一句表达对谷美人的羡慕之意。
卓才人眸光波动,忽然插话,孩子气的抱怨,“听闻南齐那位秀雅郡主长相极美,等她进了宫,我岂不是更加没希望侍寝了嘛?”
姜巧婷耳朵微动,南齐秀雅郡主?进宫?
南齐要和亲?
这个消息像一个重磅炸弹在姜巧婷心里炸开。
她很肯定,秀雅和亲北蛮只是表面。
南齐派人来找她们了!
姜巧婷的心一直往嗓子眼蹦跳。
茵北木会来吗?
姜巧婷立即否决这个猜想,他需要镇守边关,不会来。
最大可能是爹爹做使臣来送亲。
姜巧婷使劲压住激动的情绪,压下眼里的泪花。
她要尽快把消息传给闺蜜!
这时,刘美人接话,“外头确实传言这位郡主长相倾国倾城,年轻,貌美,听说,她是南齐皇太后的亲孙女,真正的南齐贵女!”
不难听出刘美人咬字有些重,心怀怨气。
刘美人去年进宫受过恩宠,只是昙花一现,已经超过半年没有侍寝。
今年选进来五个姑娘,要靠山有靠山,要美貌有美貌,她本就焦急上火,怕自己就此埋没再没希望。
现在,又来一个南齐贵女分宠。
后宫里失宠的女人,估计想起这件事就会心塞怨恨。
另一位才人说,“听说,她还没进宫,皇上就已经下旨封她为雅贵妃,可是真的?”
谷美人很有权威的发话,“确实如此,算算日子,南齐和亲队已经快到满西城,九王爷会亲自送南齐使臣进皇城。”
卓美人观察几位‘姐妹’的神情,好心提醒,“长的好,又有南齐做靠山,岂不是能在后宫横着走?以后咱们见到她,躲着些,免得惹出是非吃大亏!”
厉才人先刘美人一步冷哼,“她是南齐人,再美再贵气,皇上也不会让她有身孕,一个不能生子的女人,就是一个乐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卓才人故作紧张,嘘了一声:“厉姐姐,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到南齐人耳朵里,闹到皇上跟前,大祸临头!”
厉才人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在场所有的人,拍拍自己的嘴,“我,我胡言乱语,各位姐姐莫当真!”
谷美人已然是这里的话事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立即有小主趋炎附势。
其他小主也相继表态,不会把厉才人的胡言乱语往外说。
厉才人重重舒了一口气。
姜巧婷再次感叹卓才人的阴险,几句话,炸出一条鱼。
日后想要除掉厉才人,只要把今天的话传到秀雅郡主耳朵里就够了。
可惜,只炸出厉才人一个人,刘美人暂时逃过一劫。
她刚才看到卓才人眼里流逝的失望。
谷美人提醒道:“雅贵妃是南齐人,她代表的两国友好,她要是有事,必定影响两国邦交;”
“就算她是一个蛮横无理之人,咱们惹不起就躲,切不可生出事端,为了国家,皇上也会偏袒她,可明白?”
几位小主异口同声,“明白。”
池舒彤神游太空,听她们喊明白,也跟着说“明白”。
临近傍晚,茶会散去。
姜巧婷和小主回屋后,立即打听消息,“小主,你之前可有听说过南齐和亲之事?”
池舒彤一边吃饭一边说,“听我父亲提过一次,听说,皇太后特别重视这次和亲,过去,邻国使臣到访都是安排在皇家驿馆;”
“这次南齐的使臣安排进承王府,因为,南齐派了一个尊贵的王爷送亲,南齐皇帝的亲儿子,叫,叫什么王来着......。”
姜巧婷瞬间有了答案,“炎王。”
“对对对,就是叫炎王,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会有人叫炎王,和阎罗王同音。”
姜巧婷替闺蜜感到高兴,看来,这个炎王没那么讨人厌,好歹对闺蜜是真心。
池舒彤没有注意姜巧婷眼中的震惊和喜悦,她只当做是闲聊,“听说,送亲队里还有一个大人物,是一个大将军,叫什么来着......”
“我不记得叫什么了,就是那个把咱们打退兵,把西江城夺下的那位,很厉害的那个将军。”
姜巧婷怔怔的说出丈夫的名字,“茵北木。”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
池舒彤接着说,“我爹还说,这位茵北木将军,亲自送亲来北蛮,这事有蹊跷,担心南齐有诈,可是,又想不出,能有什么目的......”
池舒彤后面的话,姜巧婷已经没有心绪往下听。
她耳朵嗡嗡作响。
茵北木也来了,是为她而来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皇上担心炎王安危,派他亲自保护炎王。
再自信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表现的不自信。
连着三天,耶律鸿翻的都是谷美人的牌子,耶律鸿喜新厌旧好美色,女人连续被翻牌,并不多见。
不管皇帝是为留后还是为美色,都不重要。
谷美人受宠是事实,雨蝶宫每天午后,门庭若市,一开始只送礼的三位婕妤也结伴来串门。
来做客的小主,不全是为了巴结她。
她们更多的想知道谷美人用的什么办法,能让皇上意犹未尽。
姜巧婷现在一门心思想要见到闺蜜。
白天若没事,她会借故走出雨蝶宫,尽可能走远一些,记住路线,在脑海里画出地图,顺便在墙角画上自己平安的符号。
傍晚姜巧婷从外头回来,拍掉身上的雪进屋。
“云清,什么时辰了?”池舒彤没有去前殿凑热闹。
这几天,她只待在屋里投壶绣花,午后就搬凳子坐在离后门近的地方晒太阳,盼着能看见熟悉的身影经过后门。
没人来她这边走动,她也巴不得没人来。
姜巧婷回答,“小主,马上就要用晚膳。”
池舒彤继续绣花,喃喃自语,“敬室房的人马上要找皇上翻牌子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后宫女人最难熬的时间,都盼着皇上翻的是自己的牌子。
池舒彤心中煎熬,和其他女人正相反。
姜巧婷猜测,今晚若还是翻到谷美人,宫里要有女人按耐不住出手了。
为了保住谷美人,太后不会允许耶律鸿过于宠她。
不出所料,今晚,耶律翻的是厉才人的牌子。
池舒彤得知后,吓的瑟瑟发抖,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以为皇上开始按顺序翻牌点新人。
“怎么办......就算最后一个才轮到我,最晚也是后天,怎么办......”
池舒彤哭着睡着,哭着醒来。
姜巧婷见她这样,于心不忍,又不想淌浑水。
她自己有一堆的问题需要处理,见到老公之前,她和闺蜜必须平安无事。
帮池舒彤得到圆满,费精力且危机重重。
第二天中午,池舒彤正在吃午饭,门房的太监来报,皇后身边的宋嬷嬷到访。
第291章 赏花
宋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奴仆,池舒彤不知所措,赶紧起身。
姜巧婷扶她坐下,安慰,“莫怕,她是奴才,你位份再小都是主子,不用起身相迎,放下筷子就行,什么也不用说,听她说。”
池舒彤深呼吸,压下惧意。
姜巧婷站在她身旁,微微收起下巴,微微弯背,演的很像奴才。
宋嬷嬷进屋,先是被姜巧婷怪异的脸所吸引,立即收回目光,看向池舒彤,“池才人,皇后娘娘请您用过饭以后,陪她去御花园赏花。”
姜巧婷恭敬的探问,“皇后娘娘可已经用饭?”
宋嬷嬷回答:“刚传膳。”
姜巧婷又问,“可需要才人去景阳宫外等候?”
宋嬷嬷看向姜巧婷,对她淡然自若有些意外。
皇后邀请赏花这是天大的好事,应该恨不得马上就去景阳宫外候着才对。
宋嬷嬷笑着摇头,“小主饭后直接去御花园便是。”
姜巧婷说:“有劳嬷嬷走一趟。”
宋嬷嬷对池舒彤微微弯腰退到屋外。
姜巧婷示意云慧去送。
宋嬷嬷走后,池舒彤惴惴不安。
中宫皇后请小才人一起赏花,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为什么皇后娘娘要请我去赏花?”池舒彤心里藏着人,不免心虚,“我可有做错什么事?怎么办,怎么办......”
姜巧婷安慰,“小主莫要担心,皇后娘娘若是要罚你,不会让人请你去赏花。”
云慧送走宋嬷嬷回来,说:“刚才,皇后娘娘给叶美人送了礼。”
姜巧婷问:“其他小主,可要去赏花,或收到礼?”
“没有,只有叶美人和咱们小主有这待遇。”云慧疑惑,不懂就问:“云清姐,你可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这么做?”
姜巧婷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能告诉旁人,“叶美人病了,皇后娘娘是中宫之首,自然要送礼慰问,至于小主......”
姜巧婷看出池舒彤每天过的如履薄冰,心态很容易崩。
先不告诉她,免得赏花的时候出错。
选秀,皇后给池舒彤留的牌子,今天,皇后又来抬举她。
耶律鸿如果愿意给皇后面子,池舒彤侍寝将要提前。
池舒彤已经食不下咽,姜巧婷干脆让云慧撤了饭菜,“小主,咱们早些去御花园。”
不用去景阳宫等皇后,已是恩典。
若皇后比她们先到御花园,池舒彤怕是要被‘有心人’冠上不敬之罪。
池舒彤脑子混乱,姜巧婷为她穿衣服梳头,她呆滞的配合着。
看来,她已经猜到皇后的目的。
姜巧婷微微皱眉,池舒彤这个样子,不可能讨耶律鸿喜欢。
就算耶律鸿给皇后面子睡池舒彤,顶多也就一次。
侍寝过后,池舒彤的世界将彻底分崩离析。
侍寝一次,要用一辈子清洗身心。
姜巧婷叹气,终究还是心软,见不得池舒彤花一般的年纪,如槁木一般活在宫里,“小主,奴婢听闻御花园里种了许多梅花,梅花可入药,能疏肝解郁,奴婢给你摘些回来泡茶;”
“梅花是个好东西,只是不能生吃,吃多腹泻,奴婢曾经吃过,养了好些天才好。”
池舒彤黯淡的眼睛越来越亮,眉开眼笑,“带个小篮子,咱们一起摘!”
“云慧,你留下,我随小主去就行。”
人多,容易出错,她自己一个人更容易掌控全局。
姜巧婷给池舒彤梳了一个仙女发髻,发间插着一根水晶珠串步摇,珠子之间碰撞‘听听通通’的作响。
再给她穿上分体式衣裙,水蓝色绸缎绣着银丝芙蓉花。
池舒彤本就长的不错,提着小篮子摘梅花,时不时吃几朵,在白雪皑皑之中跳跃,像极了一个淘气的仙童。
皇后明黄色的仪仗进御花园。
她身后不仅跟着一大队的奴才侍女,还有几位身穿锦袍,披着上等毛皮披风的妃子。
德妃先看见池舒彤,好奇,“那是谁?”
德妃身边的季嬷嬷回禀,“禀娘娘,那是刚进宫的池才人。”
德妃笑道,“这小丫头长的真讨喜,新进的几个,你都见过没有?可有她好看?”
季嬷嬷回禀:“每一位新小主都比池才人美艳,只是,依奴婢所见,池才人是当中最干净的。”
意思明了,池舒彤最没有心机。
皇后怔怔的凝望池舒彤。
小姑娘一蹦一跳在梅树之间跑来跑去,嘴角挂着清纯干净的笑容,不论是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
皇后有一瞬间的晃眼,想起了往事,“本宫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摘花晒茶。”
德妃嘴角微勾,“是啊,妾身当年还和娘娘一同坐船采过莲花,差点掉水里。”
皇后微微一怔,已经积满灰尘的记忆突然敞亮,“你不提,本宫都忘了,当年,我们还未入府,那年盛夏,你,我,还有丽妹妹,三天两头去郊外放风。”
德妃眼里隐约湿润,“说起丽妹妹,她走了有十六年了吧?”
皇后说,“皇上继位十七年了。”
德妃喃喃,“真快,都十七年了。”
另一边站着的淑妃,没有接话,她是皇帝继位后进的宫,不知历史。
姜巧婷早早看见皇后的仪仗,她有意别过头假装没看见,也没有提醒池舒彤。
她想试探皇后的为人,是犀利或宽和。
她做不到把池舒彤救出宫,至少,目前来说,池舒彤不值得她冒险。
她能做的就是给池舒彤寻找靠山。
只要耶律鸿还当皇帝,池舒彤就能平安无事。
池舒彤发现皇后仪仗,吓的倒退,姜巧婷上前扶住她,小声提醒,“上去福身行礼,冰天雪地都是泥,不用跪礼。”
池舒彤怯怯的跑上前,颤着音问候,“皇后娘娘安。”
皇后轻嗯。
宋嬷嬷立即介绍,“这位是德妃娘娘,这位是淑妃娘娘。”
池舒彤脸蛋红扑扑,像快要哭出来:“德妃娘娘安,淑妃娘娘安。”
德妃开玩笑,“皇后娘娘,瞧你把这丫头吓的,快晕倒了。”
皇后哑然失笑,“我瞧着,她像是在怕你,一脸凶相,可不得吓到她么。”
德妃娘娘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两人像回到年少时,互相调侃。
皇后朝池舒彤招招手,“来,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姜巧婷轻轻推着池舒彤往前走。
第292章 赏花2
皇后抬起手,池舒彤缩了缩脖子,半睁眼睛,以为皇后要打她。
皇后笑着抚摸着她的发髻,“这发髻真好看,像话本里画的小仙女似得,与你很配。”
池舒彤抖着声音,“谢,娘娘。”
皇后从篮子里捡了一朵梅花,放眼前观赏,“刚瞧你在吃梅花,可好吃?”
池舒彤点点头。
皇后刚要往嘴里送,池舒彤本能的阻止:“莫要吃,会坏肚子。”
皇后摆弄梅花,眼神锐利,“既会坏肚子,为何要吃?”
池舒彤慌了,支支吾吾解释,“我,我,臣妾,皮糙肉厚,小时候常吃,不怕坏肚子。”
姜巧婷暗暗观察皇后,以及另外两位妃子。
皇后刚才明显的叹了声气,她看出了池舒彤吃梅花的原因,眼里却没有生气,而是,浮漫着多种情绪。
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丝悔意。
她在后悔把池舒彤留下?
刚才皇后进来的时候,她看德妃的眼神中带着威严,即恨又不恨的纠结。
谈笑风生之后,两人之间忽然浮现一种缓和的暖意。
姜巧婷抱着猜疑,回忆听到的民间传闻。
皇后的娘家是右丞相,和左丞相裴家一样,门徒众多,在朝中都有很重的话语权。
民间传闻,当年皇后和耶律鸿的婚事,也是一出乌龙大戏。
德妃,谷家的嫡女,本该是耶律鸿的正妻,不知为何成了侧妃,皇后忽然上位。
姜巧婷怀疑,是太后从中作梗,让右丞相的女儿嫁给耶律鸿,为的加固他夺位的机会。
皇后并不愿意嫁给耶律鸿,德妃肯定从中做了什么,以至于两人之间产生一条鸿沟。
姜巧婷自信自己猜中指数至少六成。
池舒彤按照姜巧婷教的,鼓起勇气提议,“皇后娘娘,可要一起摘梅花?梅花晒干了泡茶,有些苦,但是,自己加点糖就会变的很好喝。”
姜巧婷特意交代她,不可以提疏肝解郁这个词,会被人曲解成,她在讽刺皇后心中不痛快。
皇后和德妃闻言,若有所思,几乎异口同声的轻喃“自己加点糖就会变的很好喝......”
姜巧婷教池舒彤这么说,一来,这话简单不出错,二来,确实是有试探的意思。
心有困苦的人,会对这句话敏感。
德妃早年丧子,悲痛在所难免。
皇后的不如意,不知是因为爱上花心的耶律鸿,还是因为,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远处传来阵阵嬉笑声,由远至近。
皇后的人上前禀报,“娘娘,太后娘娘也来赏花,带着新来的谷美人,还有顺妃娘娘,朝这儿来了。”
姜巧婷垂着眼,顺妃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娘家兄弟娶的是谷家的姑娘。
目前已知的是,礼部,户部,兵部,都掌握在耶律鸿手里。
姜巧婷甩掉想法,老公已经在来的路上,平安混到他来皇城,平安出宫跟他回去就行。
这里的人和事都与她们没关系。
传位圣旨该怎么处理,和闺蜜商量一下再说。
皇后领着众人转身相迎。
姜巧婷站在人群之后,方便观察对方每一个人的眼神和面部表情。
“儿媳给太后请安。”皇后只朝太后点点头,她是国母,不需要对太后卑躬屈膝。
德妃微微屈膝,“太后安。”
淑妃紧跟其后。
姜巧婷注意到,德妃屈膝很草率。
姑侄二人之间有大问题。
池舒彤恭敬的行礼,“太后娘娘安。”
太后稍稍打量她,“哪个宫里的?”
谷美人为其介绍,“太后姑母,她是池才人,与我一同住在雨蝶宫。”
谷美人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姜巧婷看在眼里。
皇后亲自抬举池舒彤,谷美人必定心有不爽。
从今以后,谷美人会把池舒彤当成劲敌。
不知太后有意无意,问池舒彤:“可侍寝了?”
谷美人‘好心’的替她回答,“回姑母话,还没有呢。”
德妃冷哼,“谷美人不想做主子,想做池才人的奴婢了?替主子回话真积极。”
谷美人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没有要为她说话的意思。
谷美人只好悻悻的咬牙闭嘴。
太后冷眼看着德妃,“平日里,哀家请你都不出来,总说没力气,今儿个有精神了?”
不等德妃张嘴,太后看向皇后,又说:“听闻池才人是皇后特意给皇帝留下的,哀家甚是好奇,皇帝都不要了,你非要留下,一定有过人之处;”
“今儿个,见着了,稚嫩了一些,不失纯真可爱,留的好,哀家喜欢;”
“池才人,可会写字作画?”太后看向池舒彤,压根不需要别人回她话,有一种,强硬控场的感觉。
姜巧婷瞬间意会太后的意思,估计是想让池舒彤去宫里抄经,池才人就不用侍寝分谷美人的宠。
姜巧婷猜测,太后肯定是误会皇后留牌的用意。
以为皇后留下池舒彤争取得圣心,好做自己的心腹。
姜巧婷觉得,皇后留牌另有原因。
姜巧婷上前两步,替池舒彤回答,“禀太后娘娘,小主识字不多,从小没学过作画。”
池舒彤也不笨,立即回应:“臣妾学艺不精,从小在乡下长大,大多时候都在玩泥巴。”
太后瞥了一眼姜巧婷,只是用手指指了指她。
她身边的掌事嬷嬷立即上前给了姜巧婷两巴掌,“太后娘娘没要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姜巧婷故作惊怕的低下头,“奴婢知错!”
话音刚落,掌事嬷嬷又一次抬手,又给她俩巴掌。
力道十足,姜巧婷的嘴唇被打破。
被打,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能保住池舒彤不死在太后手里,几个巴掌,值了。
她了解太后这种人,连儿子的后宫也要掌控,她太渴望权利,太想要掌控全局。
这种人心狠手辣,池舒彤一旦进她宫里,一年半载放出来都是少的。
说不定,找个由头弄残,再不能和她的人争宠侍寝。
现在,她想看皇后对太后是什么样的态度。
太后明知池舒彤是皇后的人,还想带走池舒彤,显然没有把皇后当回事。
现在,随便找个由头打她巴掌,实则是在打皇后的脸面。
池舒彤又惊又气,她忽然上前,把姜巧婷护在自己身后,掌事嬷嬷来不及收回手,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姜巧婷惊愕,没想过池舒彤竟这么大胆护她。
感动是感动,气也真气。
要是皇后不做声,池舒彤这样的行为,是在和太后叫板。
主子相争,奴才必定先受罪。
姜巧婷不知道,二十几米外,一棵粗壮的梅树后,露出半个身体。
茵琦玉手里捧着梅花枝,冷冷的看着太后。
第293章 赏花3
“大胆!主子的脸,你也敢打!”皇后厉声斥责。
皇后御前掌事嬷嬷,辛嬷嬷,后宫最高的品阶,她二话没说,直接掌掴动手的嬷嬷。
一连六个,寂静的梅园中,巴掌声尤为突兀。
被打的嬷嬷默默承受完,退到太后身后。
无缘无故打主子,往大了说,可以剁手,赐死都行。
太后的胸口起伏明显,她的眼神像一条毒蛇凝视皇后。
皇后脊梁骨挺的直直的,昂起首回望,“太后娘娘,您的人奴大欺主,是想做后宫之主不成?本宫,还没死呢!”
皇后意有所指,她是在斥责太后僭越。
太后眼里闪过惊愕,她没想到皇后竟敢咄咄逼人,过去从未有过。
德妃用帕子掩了掩微扬的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旁的淑妃,竟可能隐去自己的存在感。
太后指了指姜巧婷,问:“依皇后的意思,哀家该如何惩治这个奴才?”
皇后瞥了一眼姜巧婷,说,“本宫不知,她何错之有?做奴才的替主子回话,不是应当的吗?真是可怜,白白被打!”
皇后转眼看向太后,语气幽冷,说:“不知太后打算怎么惩治这位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想当后宫之主的狗奴才!”
太后眼里迸射出狠厉。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皇后没有一丝想妥协的意思。
姜巧婷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看来,这是皇后第一次明着和太后叫板。
为什么?
太后必定不是第一次插手后宫之事,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皇后选择强硬对抗?
姜巧婷注意到皇后刚才看池舒彤的眼神,依旧很复杂。
太后冷哼,“哀家的人犯错,哀家自会处置,不劳皇后费心。”
太后再次瞥向池舒彤,“哀家总觉得这丫头有些眼熟,可想起来了,这丫头眉眼之间,像极了皇后年轻时候的模样,天真浪漫,像是一个青苹果,清香酸涩;”
“只是,哀家想不明白,皇后为何要留下她?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皇帝的喜好?这样的姑娘,皇帝可不喜欢。”
太后表达的很明了,皇帝不喜欢皇后。
姜巧婷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皇后留下池舒彤的原因。
因为嫉妒,嫉妒池舒彤可以不被皇帝选中。
嫉妒池舒彤从一开始就可以离开皇宫,可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而今天,皇后‘英勇’的为池舒彤叫板太后,不是喜欢池舒彤。
她是在保护曾经的自己。
皇后始终端着笑,反讽道,“本宫当然了解皇上,他喜欢像年轻时候的您那样,妩媚撩人,像熟透的红苹果似得的女子。”
姜巧婷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这是明晃晃的说皇帝有恋母情节。
德妃噗嗤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刚要说话又忍不住先笑,断断续续的说,“皇,皇上,像个没断奶的,孩,孩子似得,只认这一口,真是可爱极了呢!”
周围不少人跟着弯起了嘴角,使劲憋笑。
太后端庄的脸终于有了裂痕,“放肆!竟然笑话皇帝!德妃!哀家看你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德妃渐渐止住笑声,“太后姑母,臣妾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后宫之中,没几个人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
“在后宫里生活,就应该知道自己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寿仙宫的皇太后娘娘,更是以身作则,皇上的事儿,她老人家从不过问,太后姑母,皇上不是孩子了,您该安心颐养天年才是。”
姜巧婷好想喊一声,哇哦~
这话都敢说,德妃心中是有多怨恨这位亲姑姑,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按捺不住想要挖八卦的心,怎么办?
她悄悄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藏在树后的半个人影。
两人交换眼色。
姜巧婷别过脸继续观察其他人。
太后脸色阴沉,每一个字像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来,“德妃,哀家太宠爱你了!”
德妃像是忽然开了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朝太后福了福身,语气带着怨恨,“多谢太后姑母这些年宠爱臣妾,也多谢太后姑母对臣妾的儿子,宠爱有加!”
“宪儿在天有灵,一定保佑太后姑母,事事顺心,长命千岁!”
姜巧婷惊愕,德妃儿子的死与太后有关?
怎么可能呢?
德妃的儿子就是谷家的血脉,太后应该极力保护才对。
太后气红了脸,眼里略过一抹杀意,很快被压下。
太后高傲的仰起头,冷眼扫过皇后,“皇后!德妃!拿皇帝作伐开玩笑,罚抄女则十遍!”
皇后反问,“请太后娘娘解答,本宫和德妃,哪一句话有取笑皇帝的意思?取笑他什么了?”
“你!反了!”太后瞪着眼,不敢置信皇后竟会再次驳她颜面。
皇后今天的行事作风让她意外。
常年握在自己手里东西,忽然失控溜走,让她心生惧怕。
德妃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提议道:“太后姑母,我们认为玩笑皇上,是子虚乌有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如这样,寿仙宫离御花园不远,咱们找皇太后评评理,若她认为您有理,臣妾和皇后定然愿意受罚的。”
皇后身边的辛嬷嬷,生前喊话,“皇太后是后宫之首!罚皇后娘娘可是大事!理应请皇太后定夺!”
太后气的眼绿,胸腔大起大落。
辛嬷嬷的话一点没有毛病,谁也说不出一点错来。
太后和皇后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池舒彤突然捂着肚子,红润的脸顿时泛白,“好疼!”
姜巧婷暗叹,要不是知道池舒彤的情商不高,她都要以为池舒彤故意装病给太后和皇后台阶下。
姜巧婷扶着池舒彤,故作着急,“小主,哪儿疼?”
池舒彤脸色越来越不好,“肚子疼,肚子疼!快,快~”
她好想说,快拉出来了,可是她不敢说,怕丢脸。
皇后猜到池舒彤的状况,指挥身边的人,“扶池才人去景阳宫!请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池舒彤忍到进茅厕。
太医把脉后,如实禀报,吃太多生梅花,导致脾胃虚寒紊乱,需将养几日。
池舒彤瘫坐在景阳宫,亲耳听见太医说的话,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皇后和德妃就在一旁看着她。
第294章 皇后
皇后斜了她一眼,没有多加责怪。
德妃忽然笑起来,“你刚嫁进王府的时候,只要他不在你屋里歇息,你也是这样高兴。”
皇后故作失忆,“是么,太久了,本宫不记得了。”
皇后吩咐掌事公公,“袁记,去敬室房,撤掉池才人的牌子,她病了,不宜侍寝。”
德妃起身要走,意味深长的说,“要是宪儿还活着,我一定让他要一小块封地,做个小藩王,安稳度日,做北蛮的皇帝可没什么好的。”
德妃走后,皇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侧身靠在软塌的扶手上叹气。
池舒彤低着头,缩着脖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一直在搅动手帕。
皇后凝视她许久许久,说,“回去吧,等身体舒服了,去敬室房说一声。”
池舒彤尽量压住喜悦的心,起身告退,“是!臣妾告退。”
表情管理住了,脚步没管好,轻快的步伐和一蹦一跳的走,大差不差。
皇后哑然失笑,“这丫头真是愚蠢,也不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在这冰冷的后宫之中,没有孩子多寂寥。”
辛嬷嬷端上热茶,她最了解主子,主子骂池才人其实是在骂自己,“娘娘,池才人年纪小,还不懂事。”
“是啊,还小,再过两年,懂事了就会急着侍寝了。”皇后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人,终会长大,为了活命为了家族,初心,终将被埋葬。”
“娘娘,今天,您和太后差点撕破脸,可要找个机会弥补?”辛嬷嬷问。
“不必了,本宫累了,这些年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两个孩子将来的路更平顺;”
“公主已经嫁人,驸马为人忠厚,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算有一天耶律鸿......”
皇后忽然停下没有往下说,“谷家想塞个庶女给庆儿做侧妃,本宫绝对不会答应,太后真是打的好算盘;”
“他们母子一条心,根本不会把位置给庆儿,既然如此,本宫也该早些安排庆儿的后路。”
辛嬷嬷小声说,“娘娘,谷美人那儿,可要老奴悄悄送一碗汤?”
“太后和谷家把希望寄托在谷美人身上,汤药很难送到她嘴里,本宫已经想明白,既然太后想要子孙满堂,那本宫就帮一帮她;”
“以后不用煮药了,让她们平安怀上,平安落地,让袁记去敬室房,把去年那几个的牌子擦亮些送到皇上面前,要生生一窝;”
“本宫倒是想瞧瞧谷美人能不能从德妃手底下平安生子。”
“是!”辛嬷嬷说,“德妃娘娘,似乎已经知晓当年二皇子的死与您无关。”
皇后无力的笑了一声,“她一直没有相信是本宫所为,她了解本宫,纵使杀尽后宫所有子嗣,也不会舍得动她的孩子;”
“她知道宪儿的死与太后有关,隐忍至今,不过是为保命查证缘由,为宪儿报仇。”
“为何今天德妃娘娘不再隐忍?”辛嬷嬷不解,“不高兴太后让谷美人进宫?”
“宪儿死后,谷家连续送进来几个姑娘,全被德妃除掉,谷家许多年没有再送人;”
“太后隐忍多年,不敢动德妃,因为动她,后宫没人能与本宫对立;”
“今年太后应允谷美人进宫,说明谷家已经失去耐心,必定做好万全之策,不怕德妃对谷美人下手,或,他们已经决定对德妃下手;”
“等谷美人水涨船高,照样可以给本宫添堵,德妃对谷家来说,已无用;”
皇后长叹,心疼金兰姐妹悲惨半生,也感叹世态炎凉物是人非。
“德妃这时候跳出来和太后撕破脸,是在警告太后和谷家,她什么都知道,不要惹她,免得鱼死网破。”
辛嬷嬷笑道,“今天德妃娘娘与您站一边,太后娘娘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皇后忽然沉静下来,年少时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双眼无神盯着某处,眼里缓缓湿润,“辛方,当日选秀,我看出池才人故意做丑惹太后和皇帝不喜,她眼里的欣喜,我在年少时,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她这里有人。”
皇后指了指自己的心。
辛嬷嬷知道主子又想起故人,安慰道:“娘娘,莫要再回忆过去,人,要向前看。”
皇后自顾自的说,“她一蹦一跳的跨出门,我难受极了,想让她留下来陪我,陪我一起难受,陪我一起痛苦,陪我一起一生只能念想挚爱。”
辛嬷嬷递上手帕,“娘娘,莫要难过。”
皇后渐渐缓过思绪,弹去眼角的半颗泪珠,“想要不难过,就只能心狠!太后当年陷害我做耶律鸿的妻子,把他全家赶去苦寒之地终日守着无人的冰山,她就要付出子孙单薄的代价!”
“本宫忽然想换个玩法,谷家那么想要一个皇子,本宫允许了,谷家有,别的家族怎好没有?要生,就多生几个,后宫才热闹!”
皇后收起温柔和悲痛,眼里只剩阴毒。
窗外,几只飞鸟飞蹿而过。
茵琦玉翻墙离开景阳宫,抱着一捧梅花回寿仙宫。
青桐拿着扫把在宫门口等她,他总感觉这个新来的不对劲。
可是连着关注几天,愣是没发现端倪。
青桐问,“怎么才回来,迷路了?”
茵琦玉摇摇头,警惕的四处观望,压低声音说,“刚在御花园看了一出大戏,皇后娘娘和太后差点打起来,我好奇怎么回事,就躲起来瞧瞧。”
青桐微微错愕,原以为茵琦玉会用迷路做借口,他提醒道:“以后遇到主子起冲突,躲远一些,免得惹祸上身!”
茵琦玉笑嘻嘻的凑近青桐,说:“你不想知道太后和皇后为什么打起来?”
“英俊!过来!”潭嬷嬷喊,“皇太后问话!”
茵琦玉故作惊吓。
她刚才就看见皇太后准备出门,后面的话她是故意说给皇太后听的。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
茵琦玉捧着梅花跟着她。
“说说,太后和皇后怎么打起来了?”皇太后还没坐下,先问话。
茵琦玉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说了一遍。
刻意把太后狰狞的模样添油加醋,“娘娘,您是没看见,太后那个眼神可凶厉了,像是要扑上去咬皇后和德妃!”
皇太后意味深长的说,“这对金兰姐妹,斗了十几年,终于不再演了。”
茵琦玉歪着脑袋,肆无忌惮的凝视皇太后。
皇太后抬眼望向她,“你这么看着哀家做什么?”
茵琦玉忽然绽开笑容,“娘娘,您年轻时候一定很好看。”
“放肆!”潭嬷嬷呵斥。
皇太后抬了抬手示意潭嬷嬷噤声,“无妨。”
茵琦玉鼓起嘴,小声抱怨,“实话实说也不行啊。”
皇太后听见她的嘟囔,会心一笑,接着问,“可知道,池才人得了什么病?”
茵琦玉说,“奴才不知,不过看她的脸色,像是拉肚子,也不知道拉裤子上了没有。”
皇太后掩了掩鼻子,呵斥,“胡说八道,背后编排宫中主子,脑袋不想要了?”
茵琦玉说了一句非常狗腿的话,“后宫,奴才只认皇太后一个主子。”
皇太后微眯的眼里划过丝丝趣味,“后宫,只认哀家一个主子,那,朝堂之上呢?谁是主子?”
青桐替茵琦玉捏把冷汗,这问题像是一个坑。
第295章 戏精上脑
茵琦玉回答,“名正言顺的皇帝,便是主子。”
屋内,静的只剩下炭炉里的烟火声。
皇太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忽然大笑起来,“说的好!裴永汉说你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说的没错。”
皇太后渐渐收起笑声,话锋一转,“你进宫那天,哀家不曾问你,你是怎么与裴永汉相识的?”
茵琦玉知道,自己怎么回答都可能引起皇太后的怀疑。
裴永汉一定在信中写明,她曾在棺材铺工作。
而裴永汉认为她并没有认出他。
如果她回答,只是在路上见过裴永汉一面,皇太后紧接着就会问,为何只是见过一面,就如此信任裴永汉,随他安排。
如果她回答,她知道裴永汉是棺材铺的老板,皇太后必定会问,为何假装不认识裴永汉。
“怎么,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皇太后抿了一口茶,眼神明显冷厉了几分。
“确实不好回答。”茵琦玉说,“有些事,不该奴才知道,奴才便不知,有些人,不该奴才相认,奴才便不认,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青桐微微皱眉,这小子果然不如表面单纯。
皇太后默了默,问,“裴永汉打小就鬼精鬼精的,却被你这个小子骗了,以为你什么都不知,却什么都知。”
茵琦玉说,“奴才没有害人之心,无须防范,掌柜对我自然没有防备。”
皇太后注视着她,许久没说话,“可知,哀家为何要用你?”
茵琦玉直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太后看出奴才早就认出裴少爷,好奇,为何他会被奴才骗,好奇奴才进宫的目的,想要将计就计。”
皇太后故意反问,“哦?原来,你进宫有目的?什么目的?”
茵琦玉忽然戏精上脑,噗通下跪,眼中含泪,“奴才进宫确实有目的!为的找寻我娘!”
“你娘?”皇太后吃惊,她猜过无数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裴永汉提过你娘,曾在满西城见过她,她一个妇人为何会在宫中?”
屋内的奴才,无一不好奇。
茵琦玉瘪起嘴,持续酝酿眼泪,娓娓道来,“十天前,我与我娘抵达塔罗城,我娘出门闲逛,遇见一妇人;”
“她见我娘见识不凡,说话做事妥帖灵巧,她便说起,家中有闺女被选秀进宫,身边缺一个聪明的侍女帮衬;”
“我娘知道进宫需要清白之身,哪里敢答应,可是,对方就是瞧准我娘有一个好用的大脑,非要她做那位小姐的侍女!”
茵琦玉终于憋出了眼泪,边抽泣边抹泪,“我们母子二人无权无势,哪里敢说不,我娘便和他们签了字,只进宫十年,十年后出宫;”
“那户人家倒也守信,把许诺的银子给了我,可是,可是我不放心我娘一个人在宫里,宫中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所以,你自己宫了你自己,就为了进宫照看你娘?”皇太后不敢置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孝顺儿子。
说他孝顺,又断了子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说他不孝顺,又敢以身犯险,为母当太监。
茵琦玉连连磕头,那户人家也不是坏人,莫名其妙被选进了宫,也是无奈的很;”
“他们让奴才的娘换身份进宫,也是家中实在没有聪明人能用!宫中处处危机,深怕自家姑娘进宫遭罪,才出此下策,也请娘娘莫要怪罪!”
只要皇太后心软放过池家,她们俩铁定没事。
如果非要怪罪,她现在就杀了皇太后,带闺蜜出宫。
反正家里来人了,找个地方躲一个月就行。
茵琦玉一想到能回家,开心的忘乎所以。
人类有时候大笑,看起来像大哭。
茵琦玉跪坐着,笑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又惊又怕,哇哇大笑。
“娘娘,奴才母子二人没有坏心的,进宫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娘娘莫要生气怪罪!莫要杀奴才的娘!这个世上,奴才只剩娘亲了!哇呜呜呜呜~~”
茵琦玉已经分不清,自己在笑还是在哭,反正,眼泪一直在流。
心里暗暗给自己颁发一个影后奖,以后可以和闺蜜pK演技。
皇太后眼里泛起泪花,听着茵琦玉的哭喊,跟着落了泪,“好了好了,起来回话。”
茵琦玉没有起来,泪眼汪汪看着皇太后,粉红色的鼻子,小嘴巴撅起来,让屋里的人心生温柔。
皇太后擦掉眼泪,见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怎么都说不出怪罪的话,“起来,你娘伺候的人是谁?”
茵琦玉这才站起来回话,“池才人,今天太后打的那个侍女就是我娘。”说完,又轻声哭起来。
她可不敢再嚎啕大哭,过了度就讨厌了。
皇后微微错愕,“原来是池家的丫头,哀家知道她,耶律鸿本不想要她,被皇后硬留下的;”
“如今,她又夹在太后和皇后之间,真有意思;”
“太后曾经带走不少后宫争宠的丫头,不折磨个半死不放出来,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还没开口就被堵回去了;”
“你娘确实有勇有谋,也有远见,竟敢阻拦太后要人。”
孔嬷嬷轻声禀报,“皇后娘娘让敬室房的人把池才人的牌子撤了。”
“哦?”皇太后轻笑起来,“看来,皇后是真喜欢池才人。”
皇太后看着茵琦玉,“你娘既然收了池家的银子,总要把事办妥帖才是,哀家就当没听过此事,你好生在哀家宫中做事;”
“太后和皇后眼里都有池才人,等池才人有了着落,哀家再把你娘叫到跟前来做事不迟。”
茵琦玉明白皇太后的意思。
等池才人被太后和皇后玩死之后,就能把闺蜜要来做事。
主子都被玩死了,身边的奴才的命怎么可能留到最后?
通常奴才会先主子一步遭殃。
茵琦玉装傻,弯腰谢恩,“谢娘娘!”
“下去做事吧。”
茵琦玉走后,皇太后命青桐,“去雨蝶宫转一圈,去瞧瞧那妇人,画一张画像送出去给裴永汉,认一认,再让人暗查池家,她是否所言真实。”
青桐很快回来禀报,“娘娘,母子俩长的很像。”
皇太后拨弄着围棋,漫不经心的说,“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么看来,是有些可怜,平日里多照顾些。”
“是!”青桐问,“娘娘,可要奴才问清楚,为何他会知晓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皇太后不以为意,“当年夺嫡之争传遍大街小巷,谁能瞧不出问题,耶律鸿不得民心不是一天两天,他们母子又经历过战争从西江城逃难出来,不喜耶律鸿在位,不足为奇。”
“这小子很聪明,好好教他规矩,等南齐的人进府,让他去伺候,南齐一有风吹草动让他马上告诉承王。”
皇太后继续吩咐,“告诉他,他母亲在后宫的事,不可再泄露。”
“是!”青桐退下。
潭嬷嬷问,“娘娘,可要老奴找时间去探一探那妇人?让她办事警醒着些?”
皇太后嘴角含笑,“不必这么快让她做哀家的人,哀家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帮池才人避险,皇后喜欢池才人,做不到时时刻刻护她的;”
“太后今天可要气疯了,这口气她可咽不下,皇后和德妃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一个小才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
“不过,池才人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太后最喜欢磨人心智,后宫寂寥,难得来一个好玩的人,她可不会马上把人玩死。”
潭嬷嬷问:“娘娘认为,她会怎么对付池才人?”
皇太后说,“太后的心思,最好猜,她要扶谷美人上位,谷美人要先会独当一面,池才人就是极好的试金石。”
潭嬷嬷笑着说,“老奴也是这么想的。”
第296章 趟浑水
青桐奉命出宫找裴永汉,看似没有人盯着茵琦玉。
茵琦玉没有轻举妄动。
她坐在宫门口的门槛上,埋着头,用枯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带闺蜜出宫。
这时候跑出去,无疑是让皇太后怀疑她们的身份。
她们平安躲藏一个月的概率有多少?
最终,茵琦玉暂时压下离宫的冲动,以她对闺蜜的了解,这时候她不会选择撂下烂摊子离开。
严格说起来,是她的挺身而出,造成了太后讨厌池舒彤。
要走,她也会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妥帖之后。
与此同时,姜巧婷坐在房门口煮药,沉思细想接下来的路。
小炭炉上放着一个煮药壶,正噗噗冒热汽,药香飘散各处。
叶美人身边的侍女红花,捧着一盒子前来,“你家池才人可是哪里不爽利?太医可看过了?这是叶美人让我拿来的参茸,给池才人补补身子。”
姜巧婷起身接下盒子,“小主去陪皇后娘娘赏花,贪吃,吃了许多生梅花。”
红花眸光微闪,“我家小主也是个贪吃的主,身上的疹子,多半也是吃错了东西造成的,我就不进去打扰池才人了,等池才人好些,可以来找我家主子下下棋。”
姜巧婷点点头,“我一定转达给池才人。”
红花走了几步,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微微一笑径直离去。
姜巧婷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炭炉扇火。
直到熬完药收摊,卓才人才派身边的侍女提着糕点来问候。
柳兰只是站在门外,故作关心的问,“云清,你家主子可还好?”
姜巧婷收下礼,面露忧心,“不是很好,小主自小身体就不健壮,今天这么一闹腾,去了半条命,药喝一口吐两口,也不知何时能好。”
姜巧婷眼角含泪,双手合十演的真切,“求神仙真人保佑,池才人快快好起来。”
柳兰眼珠子转了转,说:“池才人福大命大,会很快好起来!我家小主得知池才人不舒服,不敢打扰她歇息,让我传个话,等池才人好了一起喝茶。”
姜巧婷故作掩不住眼里的哀伤,强笑说,“卓才人有心了,等池才人醒来,我一定把话带到。”
柳兰走后,姜巧婷进屋放下糕点盒,对云慧说,“莫要动糕点,等我回来再说。”
姜巧婷从后门离开,极速前往御花园。
凭借对闺蜜的了解,在梅林中寻找闺蜜留下的暗语。
找到六棵树的树根上刻有字母,字母有大小,{dAd.hthdc.wobJS.KeNbLNi,ZorL。}
“dad,爸爸来了;”
“hthwork,皇太后宫里当差;”
“wobJS,我被监视;”
“KeNbLNi,可能暴露你;”
“ZorL,走还是留。”
姜巧婷刮掉其他树上的字母,只在ZorL的L后面写上,{ddad.}
姜巧婷回雨蝶宫的路上,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保住池舒彤,就是保住她自己。
平安混到老公来,有机会就报一报巴掌之仇。
姜巧婷回去后,小声嘱咐云慧,“切记,往后不论谁送来的东西,吃的喝的都别往嘴里送,找个没人的时间到后院埋了,首饰之类的穿戴物,泡了温水再用。”
云慧惊慌失措,不理解为何会这样,“可是有人要害小主?小主又没有得圣宠,没有碍到谁的路,为何要害她?”
池舒彤坐靠在床沿,这是进宫后第一次认真思考将来,“太后和皇后撕破了脸,算起来,我是起因,必定有人想用我的命讨太后欢心。”
姜巧婷暗想,还好这丫头不是真的笨,“小主能看明白就好,往后的路很长很难,你需要早做打算。”
池舒彤不语。
她不是不知道后宫凶险。
既然这辈子都不想要圣宠,她只想轻快随性的过完后半生。
如今这般,要么等死,要么抵抗。
抵抗之路,黑暗无期。
池舒彤眼里含泪,哽咽,“云清,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必须要去侍寝争宠才有生路?”
姜巧婷反问,“你想活吗?”
池舒彤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这是靖武送给她的。
沉默了片刻,她点点头。
姜巧婷又问:“想离开这里吗?”
池舒彤点点头,面露生无可恋,“再也离不开了。”
姜巧婷又问:“想还是不想?”
池舒彤望向姜巧婷。
看着她自信的眼神,池舒彤的心里燃起了希望,她用力的点点头。
姜巧婷叹了一声气。
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要淌这个浑水。
姜巧婷说,“在这后宫里,皇帝喜欢不喜欢,与女人能否立足无关,后宫最大的主人有三个,背靠任何一个,都能获得平安。”
池舒彤脑子一片混乱,有些迷茫,“你是说,要我投靠皇后娘娘?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后宫里的人已经认为我是皇后娘娘的人。”
姜巧婷分析给她听,“别人认为你是皇后的人,嫉妒、仇视蜂拥而至,太后的人一定会对付你,你将要面临暴雨雷鸣;”
“皇后不可能一次次为你这个小人物费尽心力撑伞;”
“只有她认定你是她的人,才能继续为你挡风遮雨。”
池舒彤问,“我该怎么做?我背靠皇后,就能离开皇宫吗?是她留下我的啊!”
池舒彤抱着头流泪,想起推她入深渊的是皇后,她又气又恨,无法释怀。
姜巧婷读懂了她的想法,劝慰,“她能送你进来,也能送你出去,她是皇帝的正妻,是国母,是后宫之主,即使是皇太后,也不能僭越她的权利,太后更是无权干涉后宫庶务;”
“后宫之中,除了皇帝和皇太后,就只有皇后有权利在后宫典籍里划去你的名字。”
池舒彤抱着手腕上的镯子,思绪混乱,拿不定主意。
姜巧婷问,“是不是担心,即使离开皇宫,太后也会迁怒你娘家?”
池舒彤点点头。
姜巧婷说:“不用瞻前顾后,咱们先搞定皇后,一个月内,我必助你离开,你只是宫中不起眼的插曲,太后不会大费周章找你全家不痛快。”
传位圣旨在她们手中,只要拿出来,太后没有机会再作妖。
等老公接她回家的时候,太后应该已经完蛋。
第297章 祈福出宫
每年春闱期间,皇太后会去皇城郊外的云海寺,为学子祈福五天。
这个惯例维持了几十年。
今年春闱提前,皇太后依旧遵循惯例,让人请来太后和皇后商议祈福之事。
茵琦玉拉着青桐猫在堂屋窗外。
青桐问,“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偷听啊。”茵琦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一个人偷听被发现会受罚,干脆拉着监视她的人一起偷听。
青桐拉着她要走,“这有什么好听的,就是商议祈福的事儿!”
茵琦玉把青桐拉回来,把他按在窗边,“嘘嘘~两位大神来了!”
青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怕整出响声惹出麻烦,只好硬着头皮陪茵琦玉偷听。
“今年,你们二人可要一起去?”皇太后问。
太后侧坐在皇太后旁边的位置上,抓着一把葡萄干,一颗颗往嘴里送,“姐姐说去,妹妹怎好说不去。”
皇太后始终保持端庄,对太后的阴阳怪气早已习以为常。
皇后恭恭敬敬的笑着回答,“每年都去,今年自然要去,臣妾认为,今年后宫妃嫔可自行选择去或留,不强求。”
皇太后点头赞同,“让人去各宫各院跑一趟,今天就拟好名单送去内务府,后日启程。”
“是!”皇后恭敬的点头。
皇太后故作随意的问起,“哀家听闻,前两天,你们二人在御花园起争执,是为何?”
太后嘲讽,“姐姐的耳朵可真灵,顺风耳似得。”
皇后微微一笑,说,“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娘娘喜欢与臣妾分忧后宫之事,有些小事意见不和罢了。”
太后冷眼瞪着皇后,“怎么,哀家管不得后宫的事儿?”
皇太后喝了一口茶,平静的说,“自己儿子的后宫怎会管不得,太后身体康健,精力也足,皇后,你管后宫多年,偶尔也要歇息歇息,不如把凤印给太后,让她帮你忙几天。”
太后安奈不住心头火,“太后掌管凤印,前所未有,你是想哀家成为笑柄不成!”
“妹妹,何必如此大火气,既然你放不下后宫庶务,名正言顺的管,不好吗?”皇太后淡然的笑着,接着说,“当年,先帝在世时,你就很想要哀家手里的凤印,如今,哀家让皇后给你凤印,圆了你的梦,也能尽孝心。”
皇太后紧接着问皇后,“皇后,你可愿意给太后凤印?”
皇后故作为难,犹豫不决的样子让太后恼火。
凤印她肯定不能收,但是,皇后不愿意让她碰凤印,又是另一回事。
太后冷冷的看着她。
皇后故作艰难的答应,“愿意的,臣妾回头就把凤印送去云寿宫,太后娘娘,劳烦您掌管几天。”
皇太后接着说,“妹妹可高兴了?你儿媳妇怕你。”
太后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碰撞碟子,哐当作响,“你的恶毒心思,哀家岂会不知!想拿哀家作伐开玩笑!想挑拨哀家和皇后,哀家看你是越老越闲了!”
皇太后始终保持微笑,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妹妹的火气是越老越旺,终日学佛礼佛,哀家看你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后日去云海寺,哀家让方丈多说些真经给你听。”
窗外的茵琦玉牢牢拉住青桐,耳朵怼着窗户,听见太后发脾气,她还调皮的朝青桐眨眼。
“......”青桐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能无声的瞪着她。
太后冷哼:“妹妹身体不适!不宜舟车劳顿!需要静养!为学子祈福的事,就劳烦姐姐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寿仙宫。
皇太后接着喝茶,淡定的说,“去云海寺的日子,让德妃暂管后宫。”
皇后眸光微闪,“臣妾也有此打算。”。
皇太后说:“新来的几个丫头,不用去请,留下伺候皇帝。”
“是!”
皇后只是稍坐片刻就走了。
青桐提着茵琦玉到皇太后跟前告状,“娘娘,这小子在窗外偷听!”
茵琦玉暗骂,真幼稚,竟然找大人告状。
茵琦玉解释:“娘娘,奴才不敢撒谎,青桐与奴才一起偷听的!”
皇太后看向青桐。
青桐涨红着脸,又急又气,“奴才,奴才确实也听了,只是,是他非要拉着奴才一起听!”
皇太后从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又不规矩的奴才,忽然觉得好笑,“说说,为何要偷听?你想知道些什么?”
茵琦玉皱着眉头,嘟起嘴,可爱又可怜,“担心太后娘娘伺机找您告状,找池才人麻烦,担心,娘亲会受牵连。”
“倒是情有可原。”皇太后说,“后日,你与青桐随哀家一同去云海寺。”
茵琦玉大胆的拒绝,“娘娘,奴才可以不去吗?”
青桐呵斥,“娘娘让你去就去!你哪里有资格拒绝!”
皇太后没有生气,反而很好奇,“为何不去?”
茵琦玉低下头,委委屈屈的说,“奴才,奴才想趁宫里主子少,偷偷去见见娘亲。”
茵琦玉知道,她见不到闺蜜。
以她对闺蜜的了解,皇后祈福,她一定会让池舒彤去。
她留下另有目的,她得趁‘家中’无人,出宫把行李拿进宫。
皇太后不语。
茵琦玉垂着脑袋,使劲呼唤眼泪。
没一会儿,眼泪啪塔塔落了地。
皇太后摸了摸护指套,说,“可还记得,哀家说过,不可以让人知道你娘在宫里。”
“记得,奴才偷偷去见,绝不让人怀疑。”
“行吧,你留下。”
茵琦玉走后,潭嬷嬷满眼疑惑看着主子。
皇太后指着潭嬷嬷笑话,“年岁年年见长,爱听趣事儿八婆的心思一点不减。”
潭嬷嬷笑起来,“老奴,也就这点喜好。”
皇太后说,“他母亲要是聪明,就会教唆池才人陪同皇后一起去云海寺,他们母子俩见不着的。”
潭嬷嬷问,“娘娘不乐意他们母子俩见面?”
皇太后笑笑说,“母子俩,一个伺候池才人,一个伺候哀家,两人碰面,万一不小心让人撞见,岂不是让人起疑?”
“太后要是多疑池才人是哀家的人,能让池才人继续活着吗?”
“哀家有预感,池才人是一个契机,让皇后彻底与太后绝断的契机,所以,池才人目前不能死。”
潭嬷嬷恍然大悟,“皇后娘娘一旦和太后决绝,就只能依附您。”
第298章 到底藏在哪里
皇太后接着说,“皇后是右丞相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是个有远见的孩子,可惜毁在太后手里;”
“她今天配合哀家做戏,说明她已经在思量与太后斩断之后的利弊,她想从哀家口中得一块免死金牌;”
“自从她得知耶律强接旨送和亲队来皇城开始,她就知道,耶律鸿的日子快到头了。”
潭嬷嬷不解,“皇后为何会这么认为?”
皇太后哼声说,“耶律强的为人,哀家最了解,他爱谷云珊,也爱国,耶律鸿这个蠢蛋惹出那么大的祸事,这不是逼着耶律强拨乱反正吗?”
说起耶律鸿,皇太后忍不住吐槽,“耶律鸿母子都是蠢人,当年要不是有耶律强帮忙,他们怎么可能坐的上皇位。”
“皇后虽然不知道耶律鸿做了什么烂事,但是,茵北木和炎王都来了,肯定是大事;”
“只有大事,耶律鸿才会让耶律强亲自出山,所以,皇后一定迫切的想要为子女谋后路。”
潭嬷嬷说,“九王爷与皇后是一样的心思。”
皇太后叹气,往事历历在目,既痛心又可恨,“耶律强唯一做错的就是偷圣旨这件事,这些年,他贪的钱全拿给耶律鸿用来补他亏空的洞;”
“谷云珊以为耶律强贪财是为了她,只有哀家最清楚,他是为了耶律家的江山,他没办法亲眼看见耶律鸿玩坏北蛮。”
潭嬷嬷感慨,“如果当年九王爷没有站在他们母子那边,咱们北蛮国会更强大。”
皇太后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没有如果,世事难料,这是每个人要渡的劫。”
潭嬷嬷问:“九王爷决定拨乱反正,娘娘可打算放过他?”
皇太后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江山是书承的,耶律强何去何从,他自己说了算,哀家不替他做决定;”
“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安抚南齐,安抚茵北木!找到他妻子!”
“哀家接到消息,茵国公平反昭雪回京当天,皇帝就给了他兵符;”
“咱们真的不能再起战事,也不知茵北木的妻子到底藏在哪里!怎么就躲的那么好?一点音讯都没有!难不成挖洞藏地下了不成?”
潭嬷嬷安抚皇太后,“娘娘莫急,咱们现在能肯定,她不在耶律鸿手里,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皇太后觉得庆幸又感到头疼,一想起耶律鸿干的蠢事,就忍不住想发脾气,“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招惹别人的妻子做什么!气死哀家,真是气死哀家了!”
孔嬷嬷进来禀报:“娘娘,承王殿下来了。”
皇太后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快让他进来!”
耶律书承跨进寿仙宫宫门,正巧对上一张光溜溜的脸。
茵琦玉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俊男,不自觉拿他和方泽炎做比较。
耶律书承的俊,很清爽,像柔和的春雨养眼,不是纯粹的书卷气,眉眼带着精明。
方泽炎的五官像化了淡妆,润色过的眉毛和嘴唇,像冰霜上滴了血,扎疼眼,美的不似凡人。
相较过后,茵琦玉还是更喜欢方泽炎的妖孽脸。
欺负起来,更带劲。
青桐拍打她的后背,“瞎看什么!这是承王殿下!”
茵琦玉回过神,咧着嘴露出大白牙,“奴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忘了回魂,奴才见过承王殿下,殿下万安!”
谁不爱听好话,鬼都爱听好话。
茵琦玉弓着背问安。
耶律书承觉得茵琦玉长相很有喜感,哑然失笑,“这小太监,本王没见过。”
青桐说,“裴小少爷前不久安排进的宫。”
耶律书承点点头,“这孩子有点意思。”
茵琦玉看着耶律书承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皇太后和皇后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皇后和皇太后暗暗做了对接,故意让太后不爽,算计太后不去祈福。
目的是什么?
皇后如果想要投靠皇太后,需要谈条件,没有太后夹在中间,两人见面谈话更方便。
耶律书承这时候进宫,是为什么?
青桐被叫进里头伺候,茵琦玉拿着扫把到门口扫雪,扫着扫着扫远,忽然不见踪影。
屋内,香炉里点上清爽的梨香。
潭嬷嬷拿来一个巴掌大的暖盒子,递给耶律书承,“王爷暖暖手。”
耶律书承笑着说,“潭嬷嬷总能想的周全。”
潭嬷嬷面露慈笑退到皇太后身边。
“客院安排的如何了?”皇太后问。
耶律书承回答,“所需用品已经添置妥当,儿臣刚收到信,皇叔带着和亲队已经从满西城出发,担心秀雅郡主驻车劳顿,本打算夜里停车歇息;”
“只是,炎王不答应,以过吉时不吉利为由,夜里也要赶路,慢行可以,停车不行,路上若无意外,二十多天必定抵达皇城。”
皇太后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开口,“秀雅郡主和亲只是一个谎子,她是南齐皇太后最宠的孙女,哀家猜测,南齐皇帝气南齐皇天后把茵夫人送到北蛮,所以选的秀雅郡主。”
耶律书承说,“方家不喜的郡主,嫁给耶律鸿再好不过。”
皇太后想了想说,“等炎王来了,你找时间探探他,若耶律鸿卒,是否需要将秀雅郡主送回南齐;”
“历来和亲的女子,丧夫后,她有权选择回去或留下终老,哀家认为,这位秀雅郡主肯定是会选择回南齐。”
耶律书承说,“母后的意思,是想向方家示好?”
皇太后点头,“你父皇在世时,一直想和南齐交好,两国友好,促进繁荣,于国于民都有益;”
“可惜,南齐当时在昏君手里,扶不起的烂泥,如今新帝是个有远见的聪明人,等你上位,切记不可再与南齐动武。”
耶律书承恭敬的回应,“是!”
皇太后问,“找寻茵夫人的事儿可有进展?”
耶律书承摇头,面露难色,“也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藏的如此之深。”
皇太后叹气,“耶律强来信,他怀疑茵夫人的帮手不超过两个,他们有一条黑狗,你让人从户册开始查,只要是曾是西江城的百姓,去家中排查,有养狗的要特别注意。”
“是!”耶律书承接着说,“母后,如果,茵夫人已经死了呢?”
皇太后的呼吸都在抖,“南齐人离开时,她还没有出现,事情就不好办了;”
“茵国公父子三人已经接手边境兵马,和苏藏知联合在西江城外日日练兵,哀家猜测,茵北木空手而归之时,便是大军压境之日。”
第299章 耶律书承
耶律书承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母后,茵北木的妻子不见,为何茵国公父子三人要对我们虎视眈眈?”
“茵国公不会不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再一次打仗,茵家和皇帝都会失去民心。”
皇太后细想后,也觉得事有蹊跷,“你这么一说,哀家也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当年,西梵国也绑过茵家主母,归还后,依旧被茵家杀到亡国,那是因为,当时南齐的江山还不是方家和茵家的;”
“茵家当时手里有兵,北齐那个昏君气数已尽,压根管不住茵家怎么做;”
“哀家更相信,当年,茵家为妻子发动战争,一半原因是为了给妻子出气,另一半缘由是借此震慑邻国,这一招确实有用;”
“西梵国灭国后,茵家和方家便联合造反,连连压退北齐皇室,没过多久,南齐国拔地而起。”
“在他们造反期间,旁边那些小国动都不敢动,当年茵家主母被绑,是一个敲山震虎的好契机。”
茵北木送和亲队来,怒发冲冠为红颜,说得通。
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茵国公会支持,且要参与其中。
“母后,您认为,这会不会是南齐想要除去北蛮的借口?”
皇太后表情严肃,肯定道,“绝不会!虽然再打仗对我们很不利,但是南齐现在的力量,不足以灭掉北蛮,就算他们和北齐联合侵犯,也不能让北蛮亡国。”
耶律书承再次陷入沉思,“那又是为何?茵夫人的外家有爵位,娘家官职并不大,不足以让茵国公为了她一人开战。”
皇太后叹气,“不论什么原因,尽快找到茵夫人,只要把她完好无损的还回去,茵家自然能消气。”
耶律书承提议,“若茵夫人真出了意外,咱们交出耶律鸿的人头,能不能压下茵北木的怒火。”
皇太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茵家男儿向来痴情,光给一个耶律鸿的脑袋,怕是不够啊。”
母子二人再次陷入沉寂。
茵琦玉偷听到这里,没有再往下听,她转身跳出宫墙,继续扫雪。
爸爸和哥哥已经上岗了,肯定是知道她也在这里。
嗯~又激动又幸福~
“好嗨皮~”茵琦玉越扫越来劲,一口气把寿仙宫四面墙边的雪全扫了。
青桐和潭嬷嬷把耶律书承送出门。
耶律书承见道路干净清爽,眼前一亮,赞叹,“谁扫的,有赏!”
茵琦玉咧嘴,狗腿的跑上前,“回殿下,奴才一个人扫的。”
“这么多雪,你一个人运走的?”青桐不敢置信。
茵琦玉点点头,指着云寿宫,说:“运去云寿宫,很近的。”
“......”青桐跑去云寿宫的路口处一站,赶紧往回跑,压低声音说,“你,你怎么能把雪倒在那儿!路都不能走了!”
“有什么关系,只要咱们这儿干净不就行了?”
耶律书承哈哈大笑起来,“对,咱们这儿干净就成,潭嬷嬷,这小子脑子好,等炎王来了,让他进府伺候。”
潭嬷嬷说,“娘娘也正有此意,等学好规矩,再送去王府。”
耶律书承看着茵琦玉奇怪又不难看的脸,越看越好笑,“规矩一定要吃透,伺候好炎王,重重有赏。”
茵琦玉脑子里的小恶魔,已经把‘伺候好’三个字想成了别的意思。
“奴才一定把炎王伺候的每天乐呵呵!”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我要每天把炎王虐的哭唧唧。
耶律书承走后,茵琦玉得到了一小袋珍珠。
茵琦玉嘴上狗腿的千恩万谢,心里嫌弃的要死。
茵四姑婆家是东海霸王,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珍珠。
得到爸爸和哥哥的消息那股嗨皮劲头已消散,她坐在门口,回忆在东海炸倭船,杀去南海找爸爸的往事。
又是想家人的一天。
“起来!是不是你把雪扫到我们宫外的!”
尖锐的声音划破茵琦玉的回忆。
茵琦玉抬起头,喊话的是一个太监,腰上挂着云寿宫的牌子,看着年纪不小,应该有点来头。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太监,她认识,云寿宫的打杂太监,每天在宫外扫雪洗地都能碰上。
云寿宫的这几个打杂太监,每次趁青桐不在,就欺负她。
不是往她的箩筐里装雪,就是抢她桶里的热水化冰。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武,次次选择隐忍。
茵琦玉只是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对方用兰花指指着她,“好大的胆子!敢对太后娘娘不敬!杂家命令你,现在就去把雪清扫干净!否则,有你好看!”
青桐听见声音,赶忙走过来瞧怎么回事,说:“郑公公,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茵琦玉知道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姓郑,从太后进宫起就伺候左右。
后宫的太监,除了皇太后宫中的袁公公,属他脸面最足,就连皇帝身边的两个太监总管都要礼让他三分。
久仰大名,今天是她第一次见。
郑公公提着拂尘指向茵琦玉,“杂家听说这小子扫雪,把雪都丢云寿宫墙外,这是不把太后放眼了?!”
茵琦玉掏掏耳朵,站起来,说:“郑公公,你不能任凭别人胡说八道,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确实扫雪了,可我把雪运送去竹林,并没有堆到太后宫外!不信你去竹林看看,寿仙宫墙边的雪全在那儿。”
青桐不置可否。
他知道云寿宫外的雪是茵琦玉丢过去,可是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人的不对。
青桐恭敬的说,“郑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知道规矩,不会把雪乱丢。”
茵琦玉说,“就是,我们把雪丢云寿宫做什么?我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让两位主子不痛快?”
不痛快的只有太后,皇太后此时应该很痛快。
郑公公若有所思,认为茵琦玉说的也有道理,他看向身后的太监。
太监指着茵琦玉,“公公,就是他放的!小的亲眼看见她倒了一箩筐的雪在咱们墙边!”
茵琦玉故作一脸震惊,忽然瘪嘴哭喊,“你怎么可以乱说!平日里,你们懒得倒雪,哪一次不是把雪丢进我的箩筐里?我可敢有半句埋怨?”
“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雪放到你们的地盘去!会不会是别的宫里的奴才故意找你们的不痛快!”
“你们怎么好这么冤枉我,我只是个扫雪的奴才,哪里敢找太后不痛快,我是活腻了吗!”
茵琦玉手臂遮掩,哭豪。
第300章 打架
青桐听的一愣愣的,要不是亲耳听茵琦玉承认过‘罪行’,他相信她真的是无罪。
茵琦玉捂脸,使劲挤眼泪。
这件事太有喜感,一时间眼泪出不来。
哭戏还挺难,闺蜜是怎么做到想哭就哭的?
她把雪堆到云寿宫外,一来,她确实懒得跑远,二来,也是为了试探皇太后的底线,三,为了让云寿宫的太监不痛快。
耶律书承看见并夸她,潭嬷嬷肯定会告知皇太后,没见她怪罪,还依了儿子赏珍珠给她。
显而易见,皇太后压根不把太后放眼里。
“你们欺负我!我要去皇太后娘娘那儿告状!”茵琦玉哼哼怒喊。
“......”青桐无语,他就没见过这种人。
一点不把自己当宫里的奴才,像是把自己当皇太后的孙子。
郑公公听懵,第一次遇见这种不嫌事儿大的太监。
奴才拿小事情去找主子告状,其实是得不偿失的蠢事。
闹到主子那儿,小事就变大事,到时候,两边主子为了大家面子好看,会选择惩罚各自的奴才。
郑公公观察茵琦玉,他猜测,她只是说说而已,不敢真的闹到主子面前去。
茵琦玉脸上挂着两滴泪,嚣张的上前两步,“你们敢欺负我,我要去告状!”
她这种狐假虎威的样子,让郑公公更加确信,她不敢闹到主子面前去。
“哼,去啊!”郑公公不屑的挥动了一下拂尘,不巧,拂尘的尾巴挥到了茵琦玉脸上。
茵琦玉大喊:“郑公公!你敢打我!我是皇太后宫里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
“......”
郑公公和青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茵琦玉已经扑向郑公公。
郑公公被扑倒的时候,屁股着地,腰椎受到压力,疼他的嗷嗷叫。
云寿宫的几个打杂太监一起上手,想把茵琦玉拉起来。
茵琦玉反应迅速,大喊,“青桐哥!他们打我!快拉开他们!”
眼前的画面,挺像她说的这么回事,青桐本能反应扯开拉她的太监。
被扯开摔倒的太监,来了火气,纷纷扑向青桐。
青桐意外的发现,打杂的太监里,有两个竟然会武。
你一掌我一拳,青桐和云寿宫的太监越打越激烈。
郑公公因为疼痛捂着腰侧过身,想要站起来,茵琦玉再一次把他扑倒。
坐在他背上手脚并用,使劲碾压,趁机打几拳,跳起来踹几脚。
郑公公会武,只是,茵琦玉的行动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防御,骨头就断了。
他没想到,茵琦玉会对他穷追猛打。
不过是因为扫雪的小事而已,他压根没想到,会闹到需要动武的地步。
所以,他没有用武功护体。
再一次被扑倒,又是趁他不备的时候,腰椎伤的更重。
郑公公怒了,咬牙忍痛,翻身想要挥拳反击。
茵琦玉已经快他一步起来,撩起门口的扫把,追着两个不会武的太监猛敲。
场面混乱,寿仙宫内的太监站在门口看,谁也没上去帮忙。
“青留哥,咱们不上去帮忙吗?”小太监青树,小声问。
叫青留的太监前后左右看了看,“青桐一个人应该能对付,对付不了咱们再上,你去里院门口看着潭嬷嬷,她从屋里出来,赶紧来报!”
“哦哦!”青树赶紧朝里头跑去。
茵琦玉把两个太监逼到墙角,面露奸笑,“嘿嘿嘿!敢欺负我!”说着,挥动扫把往他们头上砸去。
阵阵哀嚎,比杀猪还响亮。
青留望过去,“这小子不会武功,打人倒是挺有劲。”
郑公公做完腰背的拉伸,舒服一些后,上去截住青桐的拳头。
青桐以一敌三,明显吃力。
青留见青桐要吃亏,赶紧喊,“一起上!”
他协同三个太监去帮忙。
茵琦玉收拾完俩太监,举着扫帚朝青桐跑去,“哎呀!怎么能打架呢!打架是不对的!”
茵琦玉边用嘴巴拉架,一边挥动扫把,扫向云寿宫的人。
“小心主子怪罪!”
“别打了!”
扫帚的头是细竹枝结扎而成,坚硬又有弹性,每扫一次,都能在脑袋上头留下划痕。
郑公公一行人的头发被抽乱,发冠歪斜。
脸上像被猫抓过一样,满脸的划痕,冒着细细的血珠。
茵琦玉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实则,她打的比谁都来劲。
郑公公每次想抓住扫帚,次次抓不住。
他空出手去抓扫帚,就会被青桐有机可乘,拳头就会落在他脸上。
没有人往茵琦玉眼疾手快会武功方向去猜,都认为是青桐出拳太快,让郑公公应接不暇,所以才避不开茵琦玉的扫打。
郑公公武功再好,也做不到被大扫把糊脸的时候看得清青桐的拳头。
他脸上除了醒目的划痕,还肿起一个个大包。
眼睛被打中好几拳,眼皮肿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线。
郑公公怒不可遏,“混账!敢打我!我是太后的御前公公!”
茵琦玉比他喊的还要大声,“郑公公!你怎么能打人呢!”
“就算你是太后身边的一等公公,也不能随意欺负人!”
“我们可是皇太后的奴才!”
......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完全没给郑公公说话的机会。
围观的太监越来越多,都是其他宫里跑出来看热闹的奴才。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盛嬷嬷拨开人群,“不要打了!你们随我去见太后!”
她的声音压根盖不过茵琦玉的‘劝架’声。
直到潭嬷嬷走出宫门,“够了!”
茵琦玉把扫帚怼在郑公公脸上,撞开打红了眼的青桐。
青桐被潭嬷嬷带来的太监拉开。
潭嬷嬷瞥了一眼郑公公,他的脸肿的六亲都认不出来,她差点绷不住笑出来,“都进去!皇太后要见你们!”
盛嬷嬷阻拦,“太后娘娘先宣召的他们!”
潭嬷嬷反问,“怎么,皇太后要问罪,还得先过了太后的府!”
潭嬷嬷冷眼扫过云寿宫参与打架的太监,“还不进去!要皇太后亲自来请吗!”
不知潭嬷嬷何时叫的侍卫,一队带刀侍卫拨开人群,将郑公公一行人团团围住。
盛嬷嬷见此情形,赶紧转身回去禀报。
郑公公的眼睛肿胀成一条缝,在地上寻找他的拂尘。
茵琦玉捡起被踩成一团杂毛的拂尘递给他,“郑公公,你是在找这个吗?洗一洗,还能用的。”
“......”潭嬷嬷憋笑憋的脑袋生疼,赶紧转身先走一步。
第301章 问罪
皇太后拿着一本棋谱,在和自己下棋。
打架的两拨太监跪了一地。
茵琦玉挥扫帚挥的有些累,跪坐着,垂着脑袋,彰显被欺凌的无力感。
皇太后没有抬头,自顾自的下棋,也不说话。
谷云珊扶着盛嬷嬷的手走进来,她慢悠悠走到贵妃椅前,坐在茶桌另一侧。
皇太后这才抬起眼,本想看一眼潭嬷嬷,让她发话。
结果,她的目光不自觉被跪在地上的人吸引过去,“......”。
云寿宫的几个太监,鼻青脸肿,头发堪比杂草堆,实在很突兀。
不仅皇太后惊讶他们的凄惨,太后谷云珊看见他们这副惨相,也是目瞪口呆。
皇太后纵横后宫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小浪,从未见过奴才敢在她的宫门口打架,还打成这个鬼样子。
皇太后用棋谱遮住快要压不下去的嘴角,“谁,谁先动的手!”压住笑意,差点声音也变了调。
云寿宫的人纷纷指向寿仙宫的人,有的指着茵琦玉,有的指向青桐。
寿仙宫的人则很整齐,全都指向郑公公。
皇太后端起水杯喝一口压下想笑的冲动,心中默念,身为皇太后不可失仪。
潭嬷嬷替主子质问奴才,“为的什么事打起来!”
茵琦玉跪着爬到最前面,哭唧唧的指着郑公公身后的太监,“娘娘,他们天天欺负奴才,每次青桐哥一走开,他们就把雪倒在奴才的箩筐里,还总是抢奴才的化冰水!”
“今天,他们云寿宫外的路上多了好几堆的脏雪,就说是奴才干的,奴才哪里有这个胆子,奴才躲着云寿宫的人都来不及!”
“他们一群人指责我就算了,郑公公还用拂尘打奴才的脸!打人不打脸,奴才气不过,就推了郑公公一下!”
“没想到,他自己没站稳,摔了一个屁股蹲,还把我一起拉倒在地,结果云寿宫的人,一起朝我挥拳头!”
“青桐哥想拉我起来,没想到他们三打一,把青铜哥都打出血了!”
青桐摸摸自己的脸,原本结冰的细血珠已经融化,手上沾了不少血渍。
就在他懵逼自己什么时候被打出血的时候,茵琦玉哭着问他,“哥,疼么?”
青桐当然知道,这时候要比对方凄惨才行,赶紧捂着脸点头,“疼!”
皇太后看向青桐,他脸上全是类似猫抓的痕迹。
除了茵琦玉的脸干净洁白,所有参与打架的人,脸上全是这种伤痕。
郑公公也朝他看去,肿胀的眼睛,看的不是很清楚,努力睁大眼,伸长脖子想看清楚一些。
茵琦玉紧接着说,“不知道郑公公练的什么功,把青桐哥打成这样。”
潭嬷嬷实在憋不住,用手帕遮住口鼻,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憋笑的嗓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茵琦玉赶紧安慰,“潭嬷嬷别哭,青铜哥也没白吃亏,郑公公他们也没讨到好。”
潭嬷嬷很配合的嗯了一声,笑的眼泪都出来,顺势擦一下,更像这么一回事。
皇太后拼命吞下一口茶,把笑意吞回肚子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屋里其他侍女奴才,只能靠低头掩饰。
谷云珊瞪着眼,自己人被打成这样,和打她的脸没两样,“大胆奴才!胡说八道什么!当哀家是瞎子吗!看不出来谁伤的更重?”
茵琦玉故作惊吓爬到青桐旁边,拉着他的手臂,求庇护,“太后娘娘,内伤是看不出来的!青桐哥,刚才差点被郑公公打晕!
“要不是有其他人帮忙,他可能现在已经被郑公公打死!”
茵琦玉偷偷掐了掐青桐手臂上的肉。
青桐立刻意会,捂着肚子哀叫连连,紧接着,青留几个也捂着肚子喊疼。
茵琦玉继续说,“郑公公武功真的很厉害,不愧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皇太后终于恢复声音,吩咐潭嬷嬷,“让人去请太医,给青桐他们瞧瞧。”
她转眼对谷云珊说,“妹妹,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内伤,还请你交出郑公公一行人,切不可包庇。”
谷云珊拍案而起,“姐姐这是想倒打一耙!”
皇太后银白的头发分毫没有减弱她的威严,“你的人不敬哀家,竟在哀家的宫门口大打出手,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予问罪;”
“怎么,你是希望哀家现在就砍了郑公公,以儆效尤!”
谷云珊咬紧牙关,压住自己想要扑上去打皇太后的冲动,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了。
郑公公跌跌撞撞的被人扶起来,紧跟主子离开。
他走到门口,想瞪茵琦玉一眼警告她,可是,眼睛肿的实在睁不开,一下子没找到茵琦玉在哪里。
茵琦玉举起手,“郑公公,我在这里。”
“......”郑公公差点被门槛绊倒。
待云寿宫的人都离开,皇太后凝视茵琦玉。
茵琦玉歪着脑袋看着她,眼里写满无辜,没有毛发的脸蛋,越看越诙谐。
“你~”皇太后本想指责问罪,结果,压下去的笑意如潮水一般涌上头。
皇太后指着茵琦玉,笑的眼泪直流,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你,你,你想笑死哀家!你,你混账!”
屋内的侍女奴才不敢大声笑,只能捂嘴低声笑。
茵琦玉作为当事人,并不觉得好笑。
她努力想加入他们,假笑起来,“呵呵~呵呵呵~”
皇太后好不容易马上要停的笑声,再一次爆发,“你,你,潭嬷嬷~快,快帮哀家打他!”
潭嬷嬷笑的人仰马翻,走到茵琦玉身边,一拳接一拳打在她肩膀上,拳头一点力道都没有。
茵琦玉抬起头说,“潭嬷嬷,你如果笑死了,财产能留给我吗?”
“......”
一整个下午,寿仙宫里的笑声就没有断过。
两位后宫之主的奴才大打出手的故事,很快传到姜巧婷耳朵里。
姜巧婷得知起因是皇太后的奴才把雪堆在云寿宫外,整条路都是雪,人都过不去。
她百分百肯定,这件事肯定是闺蜜做的。
闺蜜可能想试探皇太后对谷云珊是什么态度。
是想维系表面和谐,还是对谷云珊不屑一顾。
试探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整谷云珊,只要皇太后不在意谷云珊,以后玩她就可以肆无忌惮。
第302章 见皇后
当天,姜巧婷得知皇后和皇太后要为考生祈福五天,这么大的事,谷云珊却不去。
她怀疑皇后和皇太后已经化敌为友,或,想要化敌为友,所以联合使计没有让太后跟去。
当天夜里,姜巧婷劝池舒彤和皇后去祈福,拉近关系。
她分析给池舒彤听,“你们新来的几个小主不用去祈福,太后也没有去,你若不走,等皇后回来,你的尸体都干了;”
“雨蝶宫内,只有叶美人不会动你,我们主仆三人,无依无靠,撑不下去的。”
池舒彤只是犹豫片刻,便点头答应。
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依附皇后。
“我,我要怎么去求皇后带我去?”
姜巧婷说,“不必找借口,就实话实说,告诉皇后你害怕。”
“就这么简单?皇后娘娘能答应吗?”池舒彤担心自己胆怯求庇护,皇后不会搭理,“我觉得,应该说,我也想为考生祈福出一份力。”
“这么虚伪的理由,只会让皇后厌恶你;”姜巧婷解释给池舒彤听,“皇后娘娘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姑娘,所以,你不需要装成别人,也不需要演戏,上山后,你做最真实自己,在娘家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见池舒彤茫然犹豫,不是很认可她的提议。
姜巧婷只好拿出杀手锏,“你如果想和你的武哥哥白头偕老,一切照我说的去做!”
姜巧婷想要快些把这池舒彤弄出去,挑拨皇后和太后的关系,她就能去皇太后身边做事。
闺蜜团圆,一起逃离皇宫更方便。
“你,你怎么知道......”她看向云慧。
云慧摆手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有说!”
姜巧婷说,“进宫前,你半夜见他,我看到了,小主,不要去想你能否成功出宫,虚无缥缈的假想是没有力量的,‘想象’改变不了任何事;”
“只有付诸行动,才会有结果,你已经站在最坏的结局之中,还有更坏的吗?”
姜巧婷见池舒彤的眼里浮现越来越多的信心,继续给她洗脑,“你如果一边做皇帝的女人,一边偷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被发现;”
“但是,你一辈子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到头来,两边都得不到好。”
池舒彤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若我能出去,我和武哥哥一定报答你!”
北蛮的冬季很漫长,卯时正刻(早上六点),天还是黑的。
卯时未到,宫各院的奴才已经起来清扫宫里宫外,安排一天工作。
池舒彤忐忑一夜没睡好,听到屋外传来清扫的声音,更加坐立不安,感觉上刑场的时间越来越近。
她套上衣服在床前来回踱步。
她对姜巧婷的办法,始终存疑。
“小主若睡不着,奴婢现在给你梳发,咱们去景阳宫外等候。”
池舒彤点点头。
姜巧婷为她梳了一个温柔不失可爱的发髻,点上一根珠串步摇,“小主,做自己就好,一张完整洁白的白纸非要拧巴成团,岂不是糟蹋了一张纸?”
池舒彤顺意的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巧婷偶尔会想起苏贞玥,拿她和池舒彤做比较。
同样是被宠爱长大的小姑娘,苏贞玥性子纯粹没有恶念,但是,遇事不会逃避,越战越勇型。
池舒彤年纪小,其实不笨,只是懒得深思,遇到事会习惯的依赖别人,找最舒服的位置待着。
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家中长辈把她安排的太妥帖,任何事不需要她操心。
如今,需要自己操心未来,反而会过度思量,把事情复杂化。
算算时间,苏贞玥可能已经和茵南石拜完堂。
姜巧婷拉回思绪,出门前,她嘱咐云慧,“若有人来问小主去哪儿了,你就说,小主身体舒服些,去皇后宫中谢恩去了,切不可提要去祈福之事。”
云慧虽然不懂为什么,还是乖乖的点头照办。
姜巧婷和池舒彤赶到景阳宫时,天才悠悠转亮。
皇后娘娘坐在镜前梳妆,奴才禀报池舒彤在外头等候多时。
皇后说:“让她在屋内候着吧,外头冷,可别又病了。”
池舒彤低着头坐着,手里绞着手帕。
“池才人来找本宫何事?请安时间尚早。”皇后进屋就问。
池舒彤起身,紧张的福身问安,“皇后娘娘安,臣妾,臣妾请娘娘应允,随您去云海寺祈福。”
皇后坐下饮茶,看了她许久,才问,“为何?”
池舒彤捏紧手帕,“臣妾,臣妾害怕待在宫中。”
“池才人怕什么?宫中又没老虎吃人。”皇后笑着说。
池舒彤忽然委屈起来,越说越哽咽,“臣妾也不知自己害怕什么,臣妾,臣妾,就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皇后并没有如她所想训斥她,而是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池舒彤急切的下跪磕头,“娘娘,纵使能躲过一天也好,求娘娘应允臣妾去祈福。”
皇后没有让她起来,“选秀时,可怪本宫留你?”
池舒彤想起姜巧婷的话,做自己就行,莫要虚伪。
池舒彤点点头,说,“怨过,怪过,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
“为何现在又不怨怪本宫?”皇后好奇。
池舒彤眼里含着泪,因为憋着哭,嘴角颤抖着,“臣妾心中被痛楚填满,没有多余的位置去怨怪他人。”
皇后眼神里透着错愕,以为池舒彤会编制好话,编制谎言奉承她,没想过,竟会这样回答。
皇后忽然轻笑一声,笑意苦涩,“可是青梅竹马?”
“是!”池舒彤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地。
“文人还是习武?”皇后问。
“他......自小习武,娘娘,莫要再问!与他无关!”池舒彤匍匐在地上磕头请罪,“臣妾有错!不该如此大逆不道,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眼里含着泪,“回去吧,明早辰时出发,早些来景阳宫等候。”
池舒彤险些哭出声,“谢娘娘!谢娘娘恩典!”
池舒彤跨出房门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思念,捂嘴痛哭。
皇后听见传来的隐隐哭声,眼里泛起泪花,“果然与本宫很像,都爱武将。”
辛嬷嬷见主子难受,赶紧换个事情说,“娘娘,昨天皇太后和太后闹的那事儿,您认为太后会报复吗?”
皇后忽然转悲为笑,“她倒是想报复,可是,现在不是时候,承王忙前忙后亲自接待炎王,是在替她儿子出力;”
“太后现在和皇太后撕扯,承王一不高兴装病撂挑子不干,皇上可就有麻烦了;”
“放眼望去,除了承王和九王爷,没人比他们更有资格接待炎王和茵北木。”
第303章 耍点小心机
池舒彤跨出景阳宫走了一小段路,撞见结伴前来给皇后请安的各宫小主。
位份都不高,最高的只是婕妤。
这个时辰,位份较高的妃嫔应该还在用饭。
姜巧婷远远就看见这群人,她拉着池舒彤靠着墙慢慢走,尽可能别那么快走出景阳宫的范围。
两方交错时,池舒彤贴着墙停下,等待她们走过,恭恭敬敬让想挑刺的人找不出错来。
得知她就是惹太后不高兴的池才人,有的女人别过头去干脆假装没看见,有的脚步没停,只是朝她喊了声“妹妹真早”。
姜巧婷把每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即使对池舒彤回礼的小主,眼里也是不屑,像是在看一个快丢弃的物件。
看来,太后在后宫的影响力挺大。
童婕妤忽然转身叫住池舒彤,“这位是池妹妹吧?长的真是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别怪姐姐没有提醒你,早点去云寿宫跪着道歉,指不定就能早些伺候皇上。”
池舒彤垂着眼没有说话。
陈婕妤和童婕妤一同进的宫,一同晋升,住在一个宫殿。
她知道童婕妤是想教训池舒彤,在太后那长脸。
陈婕妤不甘示弱想要讨好太后,她笑着说:“池妹妹是哑巴吗?还不谢谢童婕妤的提醒!”
池舒彤依旧没有说话,刚才姜巧婷提醒过她,不论这群人说什么做什么,只管装哑巴,一切交给她处理。
童婕妤冷哼,给身边的侍女使眼色,“去瞧瞧,池才人是不是真的哑巴。”
侍女冲上去掐池舒彤胳膊上的肉。
池舒彤想躲闪,侍女直接甩了她一巴掌,空旷的宫道上,巴掌声尤为响亮。
池舒彤垂下眼,捂着被打的脸,依旧默不作声。
姜巧婷故作害怕,拉住池舒彤捂脸的手臂,像是在护着她。
实则,这么一拉扯,池舒彤被打的脸完全袒露在外。
姜巧婷装作一副怕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主仆二人看起来都很好欺负。
侍女收到自家主子的暗示,接着朝池舒彤打巴掌,两边脸都照顾到,打了十几个巴掌。
池舒彤的脸顿时红肿。
姜巧婷见火候差不多了,撒腿就朝景阳宫宫门口跑去,边跑边喊,“皇后娘娘!童婕妤的奴婢无缘无故不停的打我家小主!皇后娘娘救命!”
打人的侍女惊愕的停下手,慌乱的看向童婕妤。
姜巧婷速度太快,童婕妤以及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早在池舒彤被扇第一个巴掌时,景阳宫门房太监就向皇后禀报了此事。
皇后想着,只是一个巴掌并不是大事,还没到她亲自过问的地步。
姜巧婷冲进景阳宫大喊,皇后想要假装不知道都不行。
池舒彤和童婕妤一行人被请进景阳宫。
皇后看向始终低着头的池舒彤,“池才人,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池舒彤强忍落泪的冲动,望向皇后,两边脸上全是红色的指印,非常醒目。
童婕妤先声夺人,“娘娘,是池才人对臣妾不敬!臣妾气不过,所以才让人教她规矩!”
皇后语气幽冷,质问,“童婕妤,你觉得本宫像是个很好诓骗的人?”
童婕妤心惊,眼珠子迅速的转动,还想狡辩。
皇后看向其他人,“陈婕妤,你告诉本宫,童婕妤为何打人?”
陈婕妤早在姜巧婷顺利跑进景阳宫求救时,她的心就慌的发冷,“回,回皇后,是池才人见到我们,没有,没有问安,童婕妤这才给她点教训,让她懂规矩。”
童婕妤立即接话,“对,就是这样,她没有问安!她实在太不懂规矩!”
姜巧婷上前福身,解释道,“皇后娘娘,池才人见到各位小主,立即靠墙站着朝她们行礼,各位小主都已经走过去十几步;”
“童婕妤忽然叫住小主,要才人尽早去云寿宫认错,以免在后宫日子难熬,才人没有说话,童婕妤就让人打了她!”
姜巧婷只是多添了一句‘以免在后宫日子难熬’,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并不会觉得她在添油加醋。
毕竟,童婕妤说的话比这句话更露骨难听。
然而,对太后有怨对后宫有恨的皇后来说,这六个字如冰凌扎进骨头一般刺痛。
时光已逝,再回不到年少时。
曾经,救赎不了自己,此刻的池舒彤,就如年少的自己,来得及拯救。
这就是姜巧婷添加这一句话的目的,让皇后激起救赎曾经的自己的那份执念。
皇后问:“陈婕妤,她说的可有不对的地方?”
陈婕妤所有的勇气都用在刚才的谎言上,她双腿发软,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撒谎。
童婕妤娘家比她娘家有脸面,她不敢得罪,皇后,她更加不敢再诓骗。
“童婕妤,可有什么要说的?”皇后问。
童婕妤支支吾吾,“臣妾,臣妾没有看见池才人做礼,臣妾......”
皇后拍响桌子,怒斥:“还敢狡辩!池才人是否需要去云寿宫致歉,需要你来支配下令?你是想做后宫之主!”
这句话过于严重,吓的童婕妤噗通跪地,趴在地上发抖,“臣妾不敢,娘娘明鉴,臣妾从未这么想过!”
随她一起来的人纷纷下跪,求皇后息怒,深怕自己被这件事牵连。
“皇后娘娘的火气真大,臣妾在宫门外都听见了!”德妃走进屋,瞥了眼跪了一地的女人,“这是怎么了?今天请安要用跪的?臣妾可要跪?”
德妃话是这么说,径直走到侧面一排椅子的第一个位置坐下,“谁要做后宫之主,说来听听,我甚是好奇,想坐,那得排在我后边才是。”
皇后朝德妃翻了个小白眼,“你今天倒是来的早。”
德妃开玩笑的说,“皇后娘娘明天不是要出宫了嘛,臣妾能做五天的后宫之主,想着早点来拿凤印账册,以免被人抢先一步。”
皇后哑然失笑,“辛方,把东西给德妃。”
德妃指着地上的一群人,问:“袁公公,与本宫说说,这是闹的什么事儿?”
袁公公复述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
德妃盘着念珠,凝视童婕妤,半响才说,“童婕妤,你认为,这后宫是谁的?”
童婕妤怕的全身发抖,“回,回德妃娘娘,后宫是皇后的。”
德妃的恶名,后宫已经传遍,皇后娘娘最多不让皇子存活,德妃却直接要嫔妃的命。
第304章 看笑话
姜巧婷听到德妃问话童婕妤,她就知道童婕妤要完蛋了,她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如今,德妃和皇后最恨的人是太后。
童婕妤今天的作为明显想讨好太后,视太后为大,德妃杀鸡儆猴,她不死也要残废。
德妃露出慈悲的微笑,“你这话要是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她老人家可是会生气的,这后宫是太后的,什么都是她说了算,记住了吗?”
童婕妤脑子里乱乱的,德妃说什么,她都点头。
德妃轻描淡写的说,“痛定才能思痛,大板子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大板子顾名思义,板子的接触面很大。
小板子通常用来掌嘴,掌脸。
德妃身边的掌事太监立即命人把童婕妤拖走。
童婕妤求救,“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皇后娘娘救救臣妾!”
德妃看了眼低头的陈婕妤,指了指她,“这个谁,三十丈。”
陈婕妤慌乱的爬到德妃脚边,“德妃娘娘,臣妾什么也没做啊,您饶了臣妾!皇后娘娘,臣妾真的知道错了!”
“臣妾是怕童婕妤记恨臣妾,这才帮她说话!皇后娘娘!”
姜巧婷心想,换做她是德妃或皇后,一定会保下陈婕妤,让陈婕妤做自己的棋子。
用她的嘴,把太后是后宫最大的信息‘发扬光大’,传遍宫里宫外。
太后若问罪,德妃不必承担后果,直接把陈婕妤推出去挡刀就行。
德妃娘娘忽然念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回就饶了你吧,太后最不喜别人不知她才是后宫主子;”
“童婕妤以后你多照看着些,可别让她再分不清谁是后宫之主,免得又闯祸,其他宫内的小主,你也多提醒着些。”
陈婕妤目光微闪,连连磕头:“臣妾遵命!”
德妃抬手摆了摆,“都出去观赏童婕妤行刑,看完再走。”
姜巧婷扶起池舒彤跟着人群出去。
童婕妤被脱去裤子,趴在杖刑的长椅上。
两个太监高举板子,一下接一下落在她的身上。
不出十下,皮肤已经被打出血丝。
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太监打四十下时,童婕妤突然抱着小肚子翻滚落在地,不断哀嚎打滚,“好疼!好疼!”
姜巧婷看见她身下淌出一滩的血。
股骨连接子宫。
她猜测,子宫可能被打落。
观看的小主吓的捂嘴,不敢尖叫。
池舒彤捂着眼睛不敢看。
姜巧婷也被吓的哆嗦了许久。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皇后心疼池舒彤的遭遇,多关注她。
她猜到童婕妤和陈婕妤会受罚,最多也是罚抄书或把几个巴掌还回去。
毕竟不是在拍戏,自己也不是主角,次次都能被她算计准确。
德妃的出现,是她没想到的。
好在德妃把心思放在惩罚‘亲太后’这件事上,没有关注到她。
她是奴才,主子的脸被打肿才求救,护主不利,是需要领罚的。
德妃随即让人请了太医。
太医诊断,童婕妤往后再不能生育。
后宫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若娘家不显赫,皇帝不会再搭理。
宫内的女人混不好,宫外的娘家人多半会被排挤。
回去的路上,姜巧婷感叹皇权的凶险,一不小心全家完蛋。
池舒彤顶着肿脸回去。
没一会儿,雨蝶宫的几个小主都知道她被打了。
只是,不清楚被谁打,为何被打。
自从御花园事件发生,厉才人就明着投靠谷美人,不与池舒彤往来。
卓才人在第一天送来糕点之后再没有后续。
池舒彤刚坐下,厉才人直接闯进来看笑话,“哟,这是被谁打了?打成这样?”
她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笑起来,“池才人,不是我说你,得罪谁不好,得罪太后,皇后见到太后都要敬三分;”
“你这样的身份,还敢和太后叫板,真是......”
厉才人故意看着自己的侍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侍女接话,“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
“对对对,说的对,你娘家那点官,皇上一句话,就没了。”
厉才人呵呵直笑,想起池舒彤娘家可能会倒霉,她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池舒彤坐在床沿,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姜巧婷用冰帕子按住她的脸,尽量消肿。
厉才人指着姜巧婷,问,“你家主子是被谁打的?”
姜巧婷回答:“雅风宫的童婕妤。”
“童婕妤为什么打你家小主?”卓才人姗姗来迟,急匆匆的坐在池舒彤身边,故作担忧的摸摸她的脸,“怎么打的那么狠?妹妹是不是说了什么惹怒她?”
池舒彤抬起头看了姜巧婷一眼,接收到‘可以说’的信息,她摇摇头说,“什么也没说,所以才被打。”
卓才人瞥了一眼埋头给主子冰敷的姜巧婷,眸光闪了闪接着说,“妹妹打算就这样白白挨打?”
不等池舒彤张嘴,厉才人阴阳怪气的说,“她连太后娘娘都敢得罪,婕妤在她眼里算什么。”
池舒彤看了一眼姜巧婷,见她微微摇头,便没有接厉才人的话。
卓才人把她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厉姐姐,莫要这么说,妹妹年岁小,在御花园那日只是事出有因不懂轻重而已,太后娘娘宽宏大量,并未怪罪。”
厉才人还想讽刺几句,卓才人先她一步开口,“妹妹是在哪儿遇见童婕妤的?御花园吗?”
姜巧婷暗笑,卓才人套话倒是很自然。
她知道卓才人暗地里依附谷美人,但是,不会明着让人知道。
墙头草,一边不行可以立刻倒去另一边。
池舒彤出门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起床,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谷美人要对付池舒彤,必须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姜巧婷替池舒彤回答,“回卓才人的话,小主在景阳宫外遇见的童婕妤。”
卓才人等着她往下说,结果姜巧婷点到即止。
“妹妹起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卓才人迫切的想知道池舒彤外出做什么。
姜巧婷回答:“小主去感谢娘娘体恤,请太医医治,才得以吃两天的药就有精神下地。”
这个理由,没毛病,卓才人半信半疑。
第305章 叶美人
卓才人和厉才人走后没多久,门外传来声响。
“池才人,奴婢是红花,我家小主不请自来,不知是否方便相见。”红花和叶美人站在门外。
池舒彤生病后,叶美人每天派红花来探望,红花每次都会邀请池舒彤去叶美人屋里坐坐。
叶美人亲自来探望,是为看笑话还是为拉拢?
姜巧婷撩开门口的厚门帘迎了上去,“叶美人,您自己还病着呢,有事可让人给奴婢传个话,快请进!我家小主正委屈呢!”
叶美人身姿娉婷,走起路步步生莲,实打实的大家闺秀范儿。
她脸上的红疹子一点没有消退,北蛮律法中有一条,不能带面罩,她只能袒露全脸示人。
池舒彤靠坐在床上,云慧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边,请叶美人坐。
叶美人轻抚池舒彤的脸,叹息道,“打的真狠,若是无缘无故被打,可以找皇后娘娘说理。”
姜巧婷试探性的说:“刚刚厉才人和卓才人来探望,劝解我家小主早些向太后认错,免得日后还要遭罪。”
叶美人眼中闪过厌恶,说:“太后都没有怪罪,这些人倒是闲的很,想着法子向太后表明真心;”
“莫要怕,受委屈一定要找人评理,皇后若不管,就找皇太后,若你什么都不做,只会让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欺负你!”
姜巧婷心里闪过一个猜想,故作为难,说:“我家小主,人微言轻,皇太后岂会搭理这种小事,只怕见都不会见。”
叶美人她微微勾唇,说:“皇太后确实不管后宫的事,只是,事由太后而起,皇太后许会整治一二。”
姜巧婷没有再说话,她可以肯定,叶美人不仅明白皇太后和太后之间的恩怨,而且,她亲的是皇太后。
或许,不止她亲皇太后,她背后的叶家也是。
叶美人接着说,“我不幸得病,不能侍寝,留在宫中无所事事,今儿一早我去求了皇太后,允我上山祈福;”
“山上风景宜人,或许有佛祖保佑,我的病能快些好,妹妹,若想一同去,可以去求求皇太后。”
姜巧婷知道叶美人的意思,她这是在拉拢池舒彤也做皇太后的人。
池舒彤看了姜巧婷一眼,见她点头示意可以说实话,“我今天一早去见皇后娘娘,她允我跟着一起去云海寺。”
叶美人笑着说,“那就太好了,到时咱们住一间客房,可以做个伴。”
“好。”池舒彤笑着点头。
叶美人只待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妹妹也早些打算。”后半句听起来一语双关。
叶美人回屋坐在榻上烤火,“池才人身边没有眉毛的那个侍女叫什么?”
红花说:“叫云清。”
“云清......”叶美人抚摸着手上的暖手壶,轻悠悠的说:“看着不似一般人家的奴才。”
红花想了想说,“池才人娘家六品,懂得教奴才,不奇怪。”
“不,她不像是六品官家养的出来的奴才。”叶美人摇摇头,忽然眼睛一亮,“从进门开始,她就在试探我!”
叶美人吩咐红花,“你去外头走走,打听打听池才人被打的事。”
红花出去没多久便跑着回来禀报,“小姐!池才人是被童婕妤打的脸,童婕妤被德妃惩治,往后怕是不能再有孕!外边还传,德妃娘娘说,太后是后宫的主人,太后最大!”
叶美人急切的问:“为何是德妃亲自罚的童婕妤?”
红花说:“奴婢听说,池才人在离景阳宫不远的道儿上被童婕妤打的脸,池才人身边的侍女冲去皇后那儿求救;”
“正巧,德妃娘娘去景阳宫拿凤印,撞见皇后娘娘问罪,便做主罚了童婕妤;”
“奴婢还听说,陈婕妤差点也被杖责,德妃娘娘看在她敬太后为尊的份上,放过了她。”
叶美人皱着眉,若有所思,“去皇后那儿求救的侍女,可是云清?”
红花点点头,“听人描述没有眉毛,是她错不了。”
叶美人发愣,眼珠子一直在转,感叹道:“池才人的脸肿成这样,必定被打了许多下,她没有在打第一下时去求救,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好厉害的奴才,竟然每一步都算的那么准确,她一定与皇后说了什么,不但主子没有白打,顺便陷太后于不义,这事一出,皇后,德妃和太后嫌隙更深了。”
红花脑子没有拐过弯来,问:“奴婢有些不明白,德妃娘娘明明以太后为尊,为何又生嫌隙?”
叶美人面露浅笑,说:“后宫之主是谁?当然是当今皇后,太后是后宫嫔妃的婆母,可以敬爱,却不能唯我独尊;”
“她可以教训皇后,却不能管后宫的事,她上头可还有一个皇太后压着,怎么也轮不上她来做后宫最大;”
“德妃娘娘故意这么说,还让人往外传,这是明着捧杀,太后想做后宫之主这件事要是传到外头去,太后会被万人耻笑;”
“等着吧,这事还没完,上次御花园事件也是由池才人引起,这回,又是因为她,太后老脸被撕,太后肯定想把她生吞了。”
如叶美人预料的一样,谷云珊得知此事后,气的牙痒痒,“哀家是后宫之主?德妃真是这么往外说的?”
盛嬷嬷面露难色,说:“是!”
“混账!贱人!”谷云珊顺手把桌上的茶具一个个往地上丢。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茶杯一个没有破,咕噜噜的滚了几圈,停下来。
谷云珊命令,“把池才人给哀家绑来!”
“娘娘,请听老奴一言!”盛嬷嬷急忙劝阻,“这件事确实是童婕妤做的不对,于情于理,她被罚是应当的!”
“德妃娘娘当着皇后的面判案,说明皇后也认为这是合理的事儿,您若这时候发难无辜的池才人,您气是消了,岂不是让外头的人以为您确实想主宰后宫,要做皇后的主?”
“德妃已是谷家的弃子,您与德妃娘娘不再往来也无妨,皇后可不同,您再让她难堪可真要惹恼她,右丞相甘家可就不能掌控在您手里了。”
谷云珊气闷,“照你这么说,哀家连惩治一个才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盛嬷嬷不敢拿后宫规矩说事,怕主子更气,她直接拿出杀手锏,“寿仙宫那位娘娘,指不定在等着您和皇后娘娘窝里斗,从中牟利。”
谷云珊瞬间清醒,“你说的对,说得对,不能让那个贱人见缝插针看戏!只是哀家实在气不过!”
盛嬷嬷出主意:“明天皇后娘娘离宫,德妃暂管后宫,您放话给谷美人,让她想办法借刀杀人;”
“一来,可以再一次挑唆德妃与皇后不和;二来,您也能出一口恶气,还能让谷美人趁机立威,皇后与您也不会再生嫌隙。”
谷云珊脸色稍稍放软,“就依你的意思!”
盛嬷嬷劝慰,“往后,娘娘看谁不顺眼,让皇后娘娘自己处置,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处理好前朝的事。”
盛嬷嬷提示很明确,再管后宫的事,怕是会被南齐人笑话。
谷云珊咬牙切齿,“哼!哀家是太后!后宫本来就应该是哀家的!”
盛嬷嬷安抚轻哄:“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后的婆母,自然有权利治理后宫!”
第306章 出宫
谷美人接下太后给的任务,想了一夜的计谋,打算天亮后大展拳脚。
次日,她让人带上补品,面露关切去探望池舒彤,见她的屋门紧闭还上了锁,惊觉不对,“去问问!池舒彤这个贱人去哪里了!”
月桂从门房太监那儿问来消息后赶紧禀报:“小主!她们三人随皇后去云海寺祈福去了!”
“什么?不是说今年新来的几人不用去的吗!”谷美人气闷,敢情自己酝酿了一夜的计谋是个笑话。
月桂说:“叶美人也去云海寺,听说她想祈福自己病快些好,能早些伺候皇上。”
谷美人胸口憋着一口怒火,“一个两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叶美人与我同品级,不与我通报也就罢了,池舒彤是个什么东西!”
月桂安慰,“小主,她只是去五天而已。”
谷美人冷哼,“总要回来的,等她们主仆三人回来,我一个个收拾!走,去给太后姑母请安!”
谷美人走后,茵琦玉从屋后走了出来。
自从太后的人被她教训后,皇太后对她的喜欢度飙升,青桐没有再时刻盯着她。
刚才皇太后一离宫,她就跑来找闺蜜,如她所料,闺蜜也走了。
也如姜巧婷所料,她会来找她。
姜巧婷在屋外的树下埋了一封用英文写的信。
把送池舒彤出宫,为皇太后拉拢皇后的计划告知她,要她稍安勿躁,一切等她到皇太后跟前做事再说。
茵琦玉回到寿仙宫,把信丢进炭炉里。
她站在炭炉边,盯着火苗渐渐平息,信纸变成白色的灰烬。
谷美人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茵琦玉的眼神从阴沉到戏谑。
茵琦玉迅速跑去皇宫后门,画上眉毛,点上几颗显眼的黑痣,出示令牌出宫。
她虽然穿着太监服,但是皇家令牌是真,守门的侍卫并没有二话,直接放行。
她用最快的速度翻进裴家。
她进宫前把行李埋在了裴家废弃的院子里。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茵琦玉换上侍卫服,打算从皇宫另一个侧门回宫。
走在离皇宫不远的路上,她忽然听见一阵狗叫声,叫声越来越远。
茵琦玉想起小北那只傻狗,本能的转身望去。
看见两个大胡子男人牵着一条白色的大狗,他们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狗真白,挺像小北。”茵琦玉继续向皇宫侧门走去。
小北在满西城,不可能千里迢迢跑这里来。
这时,小北转过脑袋朝茵琦玉方向抬鼻子嗅了嗅,突然停下不肯走。
“汪汪汪!”
“昂~昂~嘤嘤嘤~”小北想冲过去,白七拉紧狗绳。
白七使劲拉小北离开,小北的力气不小,躺在地面死活不走。
白七和白三担心它的叫声会引起皇宫侍卫的注意,只好抱起它离开。
小北在白七怀里挣扎,身体被白七紧紧箍住。
“呜呜呜呜~昂昂昂~呜呜呜呜~”小北使出绝招,哭。
茵琦玉停下脚步,“小北也是这么哭的。”
她再次朝狗望去,虽然离的远,但还是能看见大胡子男人扛包袱似得扛着一只大白狗。
大白狗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嗷嗷大哭。
茵琦玉不敢置信,眼睛越睁越大,“小北?”
“竟然偷我的狗!”
茵琦玉冲过马路奔向‘偷狗贼’,大喊:“站住!”
白三和白七转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认出浓眉小眼,一脸黑痣的茵琦玉。
以为皇宫侍卫发现他们可疑,来抓他们。
两人撒腿就跑。
“贼人!给老子站住!”茵琦玉边追边喊。
“昂~呜呜呜呜~昂昂昂~”小北一边挣扎一边嚎叫,我要主人!
小北焦急的舔舔白七的耳朵,又接着哭,放我下去!
白七死死抱住它。
茵琦玉的个子没有白三和白七高,腿没有他们长,挺难追上他们。
他们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追赶。
“站住!偷狗贼!那是我的狗!你们也敢偷!”
逃命的时候,精力全放脚上。
白三和白七只听见最前面两个字,后面的话自动忽视。
他们知道不能逃去大路,大路上有巡逻兵,侍卫追赶他们,肯定会引起巡逻兵注意。
他们只能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七拐八拐乱窜。
茵琦玉的耐力让他们震惊。
白三想起当初在满西城被小北追了半座城的情形,“这人真能跑!和狗一样!”
白七回头看了眼,提议:“就一个侍卫,白三,我们分头跑!”
白三点点头,跑到岔路时,两人分开。
茵琦玉死盯着白七,看小北委屈的样子,火气噌噌蹭上脑。
她抽出沙雪,她要砍死这个偷狗贼。
白三见侍卫抽出刀追白七,立即转身,抽出匕首跟上茵琦玉,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她。
三个人始终拉开相同的距离,在不知名的巷子里来回的追跑。
茵琦玉大喊:“站住!那是老子的狗!给老子放下!”
“昂昂昂昂~”小北被颠簸的泣不成声。
“偷狗贼!站住!”
白三越听越不对劲,“老子的狗?小北是他的狗?”
白三恍然大悟,追喊:“茵少爷!”
茵琦玉一门心思在小北身上,压根没听身后的人在叫她,“站住!偷狗贼!偷老子的狗,老子杀你全家!”
“茵少爷!”白三边追边喊。
第307章 偷狗贼
白七听见白三的叫唤声,终于注意茵琦玉喊的什么话。
白七停下来,怔怔的看着提刀追他的人,终于看清黑痣之下那张熟悉的面孔,“茵少爷!”
茵琦玉现在只想砍死偷狗贼,压根没听他喊话。
白七见她凶神恶煞朝他扑来,赶紧放下小北,跳的远远的。
小北朝主人扑去,委屈的嘤嘤嘤叫唤。
茵琦玉一只手安抚小北,一只手提着刀指着白七,上气不接下气,“偷,偷我的狗,还,还敢跑!玛德!”
这时,白三也追上来,“茵少爷!”
“啊?”茵琦玉这回听懂了,她眨巴着眼睛打量白三。
“诶?”茵琦玉又转头看向白七,“诶!你们!”
“白七叔!”茵琦玉高兴的跳脚,“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找去新三村了?”
白七和白三气喘吁吁,点点头笑起来。
三个人找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坐在墙角,小声交谈。
白七说:“主子和茵将军来了,你可知?”
茵琦玉抱着小北不撒手,“知道,前几天刚知道。”
白七说:“我们去接茵夫人,悄悄和主子汇合!”
茵琦玉摆摆手拒绝,“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白七劝说:“这里危险,承王和九王爷的人正四处找你们,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把你们交还给主子倒还好,万一,他们是拿你们要挟主子和将军,事情会很麻烦!”
茵琦玉自信的是说:“放心,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
白七问:“不可如此自信!这里是北蛮,我们没有引路人,来的人也不多,真出意外,我们很被动!”
白三接着劝说:“茵少爷,咱们走吧,去和主子汇合,秀雅郡主成完亲,咱们就回家。”
茵琦玉面露难色,“不是我们不想走,是现在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白七和白三异口同声。
“我娘陪她主子去云海寺祈福了。”茵琦玉说。
“她主子?谁?”白七和白三再次异口同声。
茵琦玉说:“宫里的池才人。”
“......”白七和白三犯迷糊。
白七问:“宫里的女人?你娘进宫了?怎么进去的?”
茵琦玉把闺蜜怎么混进宫的细节说了一遍,接着说,“太巧了,等我要进宫的时候才知道我爹他们来了。”
白七看了眼茵琦玉的穿着,“你进宫当侍卫,过明路的吗?”
茵琦玉摇摇头。
白七和白三的心瞬间提起来,进宫当差,没有正经身份,一旦发现必死无疑。
“我不是去当侍卫,我是去当太监。”
“什么!”白三和白七嗓子提高了八度,“太监!”
他们二人纷纷朝茵琦玉的某处看去。
茵琦玉自顾自的说下去,“今天,我趁我主子也上山去了,赶紧出来拿东西。”
白七认为以茵琦玉的性格,不会为了进宫去阉割,他小声问:“你是怎么逃过验身的?”
茵琦玉说:“我认识一个人,在皇太后那里有些脸面,他保送我进的宫。”
“不用验身也能把你送进去?这么大的权利?谁?”白七和白三很好奇,等着茵琦玉回答。
茵琦玉挑着问题回答:“当然要验身,要大夫开证明,证明我没有小丁丁才行。”
白七和白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白七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大夫?买通了大夫?”
茵琦玉如实回答,“我不认识大夫,是那位引荐我进宫的大人物帮我找的大夫。”
白七和白三脸色阴沉,再次看向茵琦玉的某处。
白三结巴起来,“你,你验身通过,是,是因为......”
茵琦玉忽然玩心起,耷拉着脑袋说,“报名当侍卫的过程太漫长,而且,未必能被选进宫当差,唯一一条路,就是当太监;”
“假太监肯定进不了宫,让别人‘宫’我,我又不乐意,所以,我自己挥刀自宫。”
“......”白七和白三嘴唇发抖,胸口堵着一块石头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七脸色发白,白三眼里晃动着泪花。
茵琦玉‘好心’安慰,“没关系,我留着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你家主子不是要和我断袖么?我勉强做个‘小受’吧,让他做‘攻’。”
这么新潮的词语,古代人肯定听不懂。
意外的是,此时此刻,白三和白七听懂了。
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茵琦玉问:“你们有办法传书信给我爹吗?”
白三和白七被‘挥刀自宫’四个字糊的脑子一片空白,愣愣的点点头。
茵琦玉说:“把我和我娘进宫当差的事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不要找北蛮要人,等他们到皇城,我们再出宫。”
白三和白七点点头。
茵琦玉站在他们俩中间,抱住他们的脑袋靠向自己,在他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说完,她把狗绳放回白七手里,吩咐道:“照顾好小北。”
茵琦玉揉揉小北的脑袋,“乖乖的别乱跑,很快就能一起回家啦。”
“汪汪!”小北摇摇尾巴,它懂回家的意思。
白三和白七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茵琦玉离开。
白三用手肘顶了顶白七,“他刚说了什么,你听全乎了吗?”
白七点点头,“走,去给主子送信!”
白三跟了几步,突然拉住白七,小声问:“自宫的事,也要说吗?”
白七的眉头快要黏在一起,沉默片刻才做决定,“说吧,让茵将军早些接受这个噩耗。”
第二天夜里,飞鹰绑着书信落在方泽炎的马车上。
信的开头写着已找到茵少爷。
白一没有往下看,心情激动,跳进车厢小声说:“主子!找到了!”
方泽炎拿过信,“让茵北木进来!”
没一会儿茵北木就来了。
方泽炎已经看完所有内容,脸色阴冷,脸上似乎能结出冰来。
茵北木以为出了大事,抢过他手里的信,越往下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看到最后两句话,茵北木以为自己看错,把信纸贴近眼睛再看一遍,“那东西怎么会在他们手里?可有说?”
方泽炎语气幽冷,“只有这一封信。”
茵北木反复读书信,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两个坏东西,真是不嫌事大!”
方泽炎冷着眼看着茵北木,“茵将军,你是不是眼瞎,没看清楚信上说了什么?”
第308章 互看不顺眼
茵北木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书信。
读到茵琦玉亲口说,挥刀自宫进宫做太监那一段,茵北木再次没忍住笑起来。
方泽炎越看茵北木越不顺眼,气茵北木不把儿子当回事。
“你儿子阉割当太监,很好笑?你是不是认为,以后可以和姜氏再生儿子?琦玉能不能传宗接代不要紧!”
“......”茵北木这才反应过来,方泽炎在恼什么。
方泽炎冷哼,“果然有后娘就有后后爹!本王警告你!琦玉是你的长子!不管能否传宗接代,你都不许怠慢!否则本王让姜氏生不出一个子!”
茵北木眉头染上怒火,“这是末将的家事,不劳王爷费心!”
他容不得任何人想要伤害妻子,即使只是一句警告的话,他也听不得。
方泽炎与他四目相对,火花四起,互不相让。
“茵北木!回到南齐,琦玉,本王要带走!”
“她是末将的儿子!谁也带不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剑拔弩张,每一次一说起茵琦玉,就和两只斗鸡似得全身毛发竖起,针锋相对。
云豆坐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发现,每次都是自家主子挑起的头。
好歹人家是亲爹,你想和人家儿子断袖,干嘛这么专横跋扈!
好声好气些不行吗!
云豆哭丧着脸,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偷偷说。
茵北木微微眯眼,沉声说:“琦玉只会跟随末将回家!”
方泽炎冷声叫板,“他只能跟本王回府!他要是不肯跟本王走,本王就卸了他的腿!”
“你敢!”茵北木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这个人,就没一点让人顺眼的!
“你可以亲眼看着本王敢不敢!”方泽炎一字一字的挤出牙齿。
“王爷,秀雅郡主想下车散步。”侍卫站在车外禀报。
方泽炎说:“告诉她,想拖延时间,本王不介意折断她的腿!”
“是!”侍卫跑离。
茵北木嘲讽,“王爷除了会折腿,还会什么?”
方泽炎淡淡的说,“本王还会绑人,把心爱的人绑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抓走,更不会让人有机会抓出国门;”
“茵将军肯定不懂怎么绑人,本王不介意教教你。”
云豆把自己缩的更加小团,主子这话好恶毒,真欠打。
茵北木感觉胸口被扎了无数针,他怒瞪方泽炎,半晌才开口,“王爷可有心爱的人?”
方泽炎没有想要遮掩,回答,“本王爱茵琦玉。”
即使知道方泽炎对自己儿子有情,当他直面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不免呆目。
茵北木反讽道:“看来王爷绑人的技术不怎么样,你心爱的人也在国外。”
白一坐在车厢外,额头直冒冷汗。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他是劝架还是帮主子一起打茵将军?
方泽炎咬牙切齿,“以后本王不会再松绑!”
“......”茵北木心道,不好!这小子说的‘松绑’,很可能是用真的绳子绑人的‘绑’!
茵北木‘闯完祸’赶紧拍拍屁股下车。
他更加急切的想要见到儿子。
他要好好教育她,绝不能被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王爷绑走。
茵北木上马,捏紧缰绳时,粗糙的手指不自觉的磋磨了一会儿缰绳,“这绳子绑人,应该挺疼,婷儿的皮肤娇嫩,还是找软一点的布试试......”
全然不知未来‘危险’的闺蜜俩,各司其职完成自己给自己的任务。
茵琦玉用令牌顺利从侧门回宫。
找个无人的角落变回太监。
拿出所需要的物品,把其他东西藏起来,“藏在哪里呢?这群小太监打扫卫生挺仔细。”
茵琦玉想到一个地方,嘿嘿笑起来。
夜里,她从冷宫翻墙出来,直奔雨蝶宫给闺蜜留下药剂。
没一会儿又从雨蝶宫出来,翻进云寿宫。
老年人睡的很晚,她找不到机会搞事情,先跑去藏书阁。
藏书阁像现代图书馆。
两人高的书架整齐的排列着。
她想找到最近三年的朝堂录案给闺蜜,或许能从中找到能用的人。
藏书阁点着长明灯,三米长的书桌周围烧着暖炉。
她以为里头有人,小心翼翼勘察,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找到放置录案的书架。
“这么多字啊。”
“这个官是干什么的,说的全是废话。”
“左丞相讲话怪搞笑的。”
“抄一份给婷婷?”
“这么多字,算了,不抄了。”
茵琦玉把录案塞回去,打算等闺蜜回来再说。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皇上~带奴婢来藏书阁做什么~”
“朕就是喜欢闻着墨香吃夜宵。”
茵琦玉躲在没有灯光照射到的角落。
她不走,纯粹因为好奇耶律鸿长什么样子。
耶律鸿拖着女人来到书桌前。
茵琦玉一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观看全过程。
全当在接受学校的定力训练。
耶律鸿长的可以,身材也不错,某方面的行动力也不错。
不怪后宫女人喜欢侍寝。
两人显然是老车手。
她听见耶律鸿喊侍女“翠银”。
确实很‘银’。
还有那么点丑。
侍女喊耶律鸿“郎君”。
普通人家这么喊自己男人,不奇怪。
这可是皇帝。
茵琦玉不解,后宫女人一个赛一个好看。
为什么要睡一个丑侍女?
允许一个丑侍女喊自己郎君?
难道这是耶律鸿的怪癖?
一曲合欢歌唱完。
耶律鸿搂着翠银,“可怪朕不能给你身份?”
翠银摇摇头,声音娇柔和粗糙的长相成鲜明的对比,“主子若知晓奴婢偷偷伺候您,奴婢铁定活不成,皇上是在保护奴婢,奴婢怎会怪皇上。”
耶律鸿接着说:“朕想每天每夜见到你。”
翠银嘤嘤落泪,靠在耶律鸿身上,“奴婢也想夜夜见到皇上。”
茵琦玉的角度能看见耶律鸿此刻的表情,分明是厌恶。
这个侍女是什么人?
耶律鸿竟然对她用美男计?
耶律鸿想从她手里得到什么?
或是,想要她为自己做什么?
两人又合唱了一曲,原地解散。
茵琦玉怀揣一肚子疑问,跟着翠银。
跟到长春宫外,翠银娴熟的翻墙进去。
茵琦玉惊讶,德妃的人?会武,而且武功不错。
她翻墙进去一探究竟。
高等下人房传出说话声。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追到人没有?”。
翠银回答:“追了半个皇宫,那人进了冷宫,我进去排查,没找到人。”
第309章 惹是生非
茵琦玉犯晕,她该不会追的是我吧?
茵琦玉很快否决这个想法。
她刚才进冷宫非常小心,绝对没有人跟踪她,银翠在撒谎。
她猜测,银翠借故追可疑人,目的是出去和皇帝幽会。
“最近夜里总出现可疑人在咱们宫外徘徊,我怀疑是太后的人,想对咱们娘娘不利!白天你和金翠警醒着点!护好德妃娘娘!”
银翠和金翠恭敬的回答:“是!”
季嬷嬷又说:“老夫人派来的两个暗卫会守夜,以后,你们夜里只管养足精神。”
银翠多嘴一句:“嬷嬷,那俩人是男子,是否不方便,我和金翠每晚可以轮流守在娘娘身边。”
“不用。”季嬷嬷一口回绝。
银翠压低声音说:“嬷嬷,老夫人派来的人可靠吗?谷家已经用不上咱们娘娘,那两个人会不会想要......”
她没有往下说,季嬷嬷和金翠明白她的意思。
默不作声的金翠开口,“德妃娘娘是老夫人唯一的嫡亲女儿,就是因为知道谷家和太后想除掉她,老夫人才花重金买杀手来保护,要是他们目的是害娘娘,娘娘不知道已经死几回了。”
季嬷嬷接话,“不用多疑,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娘娘已经在为出宫铺路,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远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娘娘要走?何时走,皇上不放人如何出的去?”银翠语气明显慌张。
季嬷嬷和金翠以为她是担心主子,并没对她起疑。
银翠试探的说:“娘娘手里握着谷家罪证,就算出的去,谷家也不会放过娘娘,除非,娘娘把罪证都交出去。”
金翠说:“我不赞同娘娘把证据交出去,不交出去,他们反而心存忌惮,不敢动咱们。”
银翠还想说什么。
季嬷嬷说:“这件事你不用管,娘娘自有成算。”
茵琦玉猜测耶律鸿对丑女使用美男计,是想除掉德妃并拿到谷家的罪证。
盲猜,金翠和季嬷嬷都会武功。
德妃身边有暗卫,而且,她的寝宫离皇太后不远。
耶律鸿要是敢命令侍卫杀进去,皇太后肯定会趁机救下德妃。
到时,德妃顺理成章站皇太后,只会更麻烦。
茵琦玉想了想,她不在乎德妃的生死。
只是,能让耶律鸿不痛快的事,她很乐意搅和。
等银翠和金翠睡下,茵琦玉点燃安眠香,刺破纸窗丢进去。
她在银翠身旁站了一会儿就离开。
茵琦玉悄悄前往云寿宫,
丢了一颗安眠香在看门狗旁边。
“汪汪!”
黑狗朝发着亮光的三角香叫唤了几声,连连打哈欠。
谷云珊终于上床。
茵琦玉又点一颗安眠香丢进她的睡房。
过了一会儿才进屋。
房梁上有呼噜声?
茵琦玉跳上房梁,两个暗卫靠在房梁上呼呼大睡。
庆幸自己刚才留了心眼。
茵琦玉站在谷云珊床边。
她可以现在就杀了太后,为苍梧的儿子儿媳报仇。
太后一死,谷美人必定不知所措,自然就没心思再找闺蜜的不痛快。
德妃那么讨厌谷美人,搞不好,谷美人活不过三天。
茵琦玉深思熟虑过后,决定放过太后。
太后平安了半辈子,突然死了,宫里的新进的奴才必定优先受排查。
她身上有太多马甲和bUG,受不起一点审问。
她有办法逃出宫。
只是,闺蜜得一个人在宫里,她不放心。
亲手杀人不如借刀杀人安全。
茵琦玉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药,她笑吟吟的凑近太后,“老家伙,我有好玩的和你分享。”
茵琦玉为了不让巡逻侍卫发现风吹草动,四处藏匿,绕了许多路才回房。
她把桌上已经燃尽的安眠香香灰碾碎,倒进炭炉里,才安然入睡。
次日,还没有到奴才起床的时辰,茵琦玉故意打碎茶杯,尖锐的声音惊醒所有人。
她知道这群奴才有生理时钟,起床从来很自觉。
特别是青桐,每天准点醒来,从来没有晚起过一次。
闻过安眠香入睡的人容易睡过头。
如果她不人为叫醒他们,房里的人过了时辰还没有醒来,青桐一定会起疑。
青桐惊醒,见窗外黑漆漆,“你做什么?”
茵琦玉捂着嗓子轻咳,“烤火烤的嗓子干,没睡醒手没劲,不好意思,把你们吵醒了。”
青桐躺下,刚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直到茵琦玉窸窸窣窣的爬回床上。
青桐猛地想起来,他刚才没有听见茵琦玉起床。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铺上的茵琦玉,离的那么近,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茵琦玉转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茵琦玉察觉出青桐有疑惑,淡定的说:“青桐哥,今天我扫完地,能回被窝睡觉不?天气冷,躲被窝好舒服。”
青桐语气坚定:“不可以。”
“哼哼~不可以就不可以!”茵琦玉故作怄气转过身去,眼里闪过丝丝烦意。
青桐这小子真难糊弄,看来,不能频繁用安眠香。
青桐看着背过身去的茵琦玉,若有所思。
天亮,茵琦玉在寿仙宫外扫地,天空飘起飞雪。
“哎呀,二月了还下大雪,看样子又要积厚雪咯。”茵琦玉笑嘻嘻。
青桐赶紧提醒,“可不能再把雪扫去云寿宫外!”
茵琦玉乖巧的点点头,“放心放心,我不会把雪扫去云寿宫外了!我保证!”
见青桐眼里充满不信任,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巴英俊对天发誓!绝不把雪扫去云寿宫外!如果我把雪扫过去,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青桐这才放心。
茵琦玉心想,我又不傻。
皇太后不在家,我现在去惹太后,岂不是让她有理由砍我脑袋。
第310章 祈福
另一边,后宫嫔妃的车队正缓缓朝山顶前进,车前车后跟着大批侍卫。
云海寺坐落在皇城郊外一座山顶。
山路环绕着山体,一圈圈向上。
皇城抵达云海寺山脚只用一个小时,上山却需要两个小时。
太后留在皇城,大部分后宫女人都没有报名祈福。
只有寥寥十辆马车载着各宫小主出宫。
半路遇见许多贵族官眷的马车,同去云海寺为考生祈福。
池舒彤的马车内,姜巧婷和云慧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池舒彤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紧张的样子,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姜巧婷再次看向窗外,高头大马近在咫尺,马上坐着的侍卫,正是池舒彤的竹马,靖武。
早晨,各宫小主坐轿子出宫门,姜巧婷最先发现靖武。
他就站在池舒彤的马车旁边,眼里的情愫藏都不藏。
姜巧婷暗骂,哪里跑出来的蠢蛋!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有问题吗!
池舒彤走出轿子前,姜巧婷敲了敲轿子的窗户,“小主,下轿低头莫要四处张望!”
她担心池舒彤发现靖武,万一藏不住高兴,会被人解读出问题。
池舒彤现在非常信任姜巧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池舒彤低着头下轿,姜巧婷搀扶她走向马车。
就在池舒彤上阶梯时,靖武忽然说话:“池才人小心脚下。”
姜巧婷气的想扎他几刀。
池舒彤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望去,脚步踩空。
靖武赶紧伸手去扶。
好在姜巧婷眼疾手快,插进他们俩中间,扶住池舒彤推她上马车。
姜巧婷恶狠狠的瞪了靖武一眼,低声警告:“你要想和她一起死早点说!眼睛不想要了!”
靖武这才惊觉自己被日夜思念所迷而失态,赶紧收敛眼里的情愫,挺直腰板当一个正经的侍卫。
这边的一举一动,被隔壁正要上车的叶美人看个正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启程后,靖武骑着马护在池舒彤马车旁边。
靖武肯定用了什么办法,拿到保护池舒彤的差事。
车内的池舒彤坐立不安,眼睛总是朝窗户看去。
姜巧婷干脆把窗户打开,让冷风肆意吹进车厢。
池舒彤朝窗外张望,只能看见马身和靖武的腿。
姜巧婷语气冷飕飕,问:“好看吗?”
池舒彤咬唇不语,她明明是主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姜巧婷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姜巧婷坐在窗边,故意说给两个人听:“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是被外人发现问题,自己死了就算了,小心全家跟着完蛋!”
池舒彤这才开始后怕,“云清,我,我们刚才是不是很明显?”
姜巧婷如实说:“是。”
池舒彤的心跳到嗓子眼,身体不受控的发颤,“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姜巧婷没有安慰她。
她有能力安抚,但不想这么做。
接下来几天,池舒彤与靖武每天会相见,却要压抑住彼此的情感,或许能带来意外的收获。
车队抵达云海寺门外。
马车刚停,姜巧婷催促池舒彤下车,小声提醒:“听我的,紧跟皇后娘娘。”
池舒彤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她说的去做。
下车后,直奔皇后的马车边候着。
皇后一下车就看见她唯唯诺诺的在等她,开口安慰:“佛祖脚下,恶人不敢作恶。”
池舒彤咬唇不敢看皇后,她不自觉的去瞥靖武,他就在不远处。
皇后目光离开池舒彤之前,姜巧婷用手悄悄拉扯池舒彤的袖子,故作提醒池舒彤莫,实则故意‘提醒’给皇后看。
能做后宫之主,肯定是精明的人,只是精明不过姜巧婷。
她没有看出这是姜巧婷的计谋,只当是自己发现了真相。
靖武身强体壮,相貌堂堂,眼里藏不住的情愫,在侍卫中很突兀。
皇后环顾四周,很快察觉他的不同之处。
皇后看向池舒彤。
池舒彤耳朵通红,一副想钻地洞的模样,皇后不禁勾了勾嘴角。
转瞬而过的笑意中,藏着羡慕。
皇太后慢悠悠的走下马车,皇后与她会合。
池舒彤紧跟皇后。
皇太后一眼就认出姜巧婷,脸上没毛,很好认。
她眼里飞逝而过的期待,被姜巧婷抓个正着。
看来皇太后已经知道她和闺蜜是母子关系。
她猜测,皇太后想看她会怎么护住自己的主子。
护住池舒彤保全自己,是进寿仙宫做事的投名状。
云海寺住持亲自相迎,“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老衲让小沙弥带你们进客院,用过午斋后,再去大雄宝殿听经。”
皇太后双手合十点点头,带头跟上小沙弥。
姜巧婷注意到,叶美人和皇太后目光碰撞时,在暗传信息。
姜巧婷让池舒彤紧跟皇后,还有一个目的,安排客院的时候,大概率能排到皇后的隔壁院。
超出她的预计,池舒彤被安排和皇后同住一个院子。
叶美人安排和皇太后一个院子。
靖武是分配给池舒彤的侍卫,自然要守在皇后院外。
祈福很枯燥。
早起听经,吃早斋,吃完接着听,午斋吃完歇息一个时辰,听佛法。
晚斋过后才是自由时间。
行李放好,池舒彤听姜巧婷的话,赶紧在皇后房外等候。
客院是一个小四合院,她站在正屋外。
靖武站在院门口。
四目相望。
池舒彤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想起短短几天,自己在宫里的步步惊心,委屈顿时浮上心头。
她含着泪看着靖武。
靖武握紧拳头凝视着她。
姜巧婷听见屋内响声,故意没有提醒。
皇后撩开帘子出来。
池舒彤立即收回视线低下头,两颗泪珠地落在地。
皇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像门神似得靖武。
她什么也没有说,带头前往大雄宝殿。
池舒彤经过靖武,把头垂的更低。
靖武克制不住的凝视,眼里浮现的失望和悲伤,全落在皇后眼里。
姜巧婷全当没看见。
小两口情窦初开,不懂克制情愫,更不懂演戏。
他们自然流露的真情正是她想要皇后看见的。
刚出院子几步,遇见一群官眷。
带头的年轻妇人穿着素色华服,上前行礼:“皇后表嫂。”
接着身后的几位年轻官眷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安。”
姜巧婷悄悄打量妇人,喊皇后表嫂?谷家的人?
皇后说:“婵烟县主,何时回来的?”
谷婵烟说:“刚前日回的皇城,臣女想着今天上云海寺就能遇见表嫂,便没有进宫去见您。”
姜巧婷听说过谷婵烟,耶律强的儿媳妇,新婚前一夜,给她们贡献了不少有用的毒药。
她为了偷圣旨嫁进过去,这么早就跟着丈夫回来,难道假圣旨已经被发现了?
第311章 祈福2
皇后大声训斥,“县主,你已嫁为人妇,怎好再自称臣女?可把你夫家放在眼里?免不得被人说三道四,说你不知规矩!”
谷婵烟以为皇后是在提醒她,在外人面前要给夫家面子。
只有姜巧婷听出来,皇后其实是提醒其他官眷,记住谷婵烟不尊敬夫家。
谷婵烟恭敬的说:“是,臣妇知错。”
如果出生在普通人家,丈夫没有官服加身,妻子只能自称民妇。
谷婵烟的丈夫耶律望是王爷的儿子,皇族的儿媳妇,她可以自称臣妇。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哀家来的可是时候?”
皇太后慈祥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大家自觉的让开道路。
谷婵烟恭敬的福身,“皇太后万福金安。”
“婵烟县主刚嫁去满西城,怎么就回来了?可是婆家欺负你了?”皇太后故作关心。
谷婵烟提起这件事就有些来气,圣旨的影都没查到,就被强行安排回皇城,“夫君要应试,婆母恐怕夫君身边没人照顾,便要臣妇跟随照顾,明明夫君身边有贵妾照顾!”
姜巧婷暗叹,谷婵烟年轻气盛,难成大事。
皇太后安慰:“回来也好,月底,南齐送亲队抵达皇城,和亲的秀雅郡主和你年纪相仿,哀家就派你陪她左右,尽地主之谊。”
“臣妇领命!”谷婵烟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
她清楚利弊,好生招待南齐人,便是在为皇帝表哥分忧。
皇太后带领众人前往大雄宝殿。
姜巧婷一路观察,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他们看皇太后和皇后的表情还有眼神,是恭敬是敷衍,她都记在心里。
皇太后带头祈福是大事,今天来了不少官眷。
奴才太多站不下,住持要求一个主子带一个下人进去。
姜巧婷让云慧陪同池舒彤进去听经,她守在外面。
穿越后,她对寺庙犯怵,担心如来佛祖把她的魂魄拍出身体。
姜巧婷故作闲逛,逛到靖武身旁,给了他一个眼神。
姜巧婷走后,靖武借故离开,在殿后的露台找到她。
“她有话要带给我?”靖武高兴。
姜巧婷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确认自己的疑惑:“之后,你会进宫做侍卫?
靖武点点头。
姜巧婷接着说:“她还没有侍寝。”
靖武没有说话。
姜巧婷紧接着问:“宫里给你传消息的是谁?”
靖武惊愕,“你怎么知道......”
姜巧婷看着他。
靖武莫名感觉到一丝压迫感,老实交代,“敬室房有一个太监与我相熟。”
姜巧婷问:“信得过吗?不怕他到处乱说?”
靖武语气肯定:“信得过。”
姜巧婷冷冷的反问:“你凭什么这么信任他?”
靖武解释:“他进宫前,曾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就认识。”
姜巧婷看着靖武,把他看的全身发毛。
靖武结结巴巴问,“怎,怎么了?”
姜巧婷说:“她在宫中已树敌,你若不知收敛,只会害了她。”
“她得罪了谁?”靖武问。
姜巧婷反问:“你不是和敬室房的人很熟吗?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
靖武神情一愣。
姜巧婷接着说:“那个太监知道的越多,你们在他手里的把柄就越多,一旦反水,你们百口莫辩!”
“你们死就死了,就怕死的难堪,已嫁妇人和男子送暖通寒,你觉得她会得到什么死法?”
靖武眼角发颤,眉头碰在一起。
姜巧婷看出他的痛苦,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必须快点算计皇后把池舒彤送出去。
一天不和闺蜜汇合,她一天难安。
姜巧婷问:“与你相熟的太监是谁?”
靖武沉默片刻,说:“他叫小凳子。”
姜巧婷故意说:“回去以后,让他把池才人的牌子重新放到托盘里,让皇上选。”
靖武瞪大眼睛,像要咬死姜巧婷似得,“不行!我不答应!”
“她侍寝是迟早的事,早点让皇帝食之无味,她只会更安全;”姜巧婷继续刺激靖武:“池才人得罪的是太后,她自知待在宫中没有活路才会千方百计上山,获得一时之安;”
“回宫后,只要她侍寝不得皇帝喜欢,或是出了些小差错,后宫嫔妃就会笑话她;”
“解了太后的怒气,她就能活下去,而且,这辈子不用侍寝,岂不是两全其美?”
靖武没有松口,他接受不了心爱的女人去侍寝,他会疯。
他眼里闪烁着某种坚定,被姜巧婷轻松解读。
混账小子,胆子挺大!
看样子他并不是真想在宫里和池舒彤一辈子偷偷摸摸。
他进宫是为了方便救池舒彤出去。
姜巧婷猜测靖武想用改名换姓的办法与池舒彤在一起。
想要用这种办法,必须让池舒彤‘死’在宫里。
池舒彤死了和他匿名私奔,池家不会受牵连。
姜巧婷不知自己猜测对不对,试探道:“你是不是有让池才人生病的药?”
靖武眼睛微睁。
果然如此!姜巧婷咬紧牙克制说脏话的冲动,我的命不是命吗!
这个计谋需要用到很多人,人心很难控制,最容易产生疏漏的烂计。
东窗事发,她和云慧一个都跑不掉。
姜巧婷难得发怒,恶狠狠的说:“你是嫌她活的太久?想让她早点死?”
靖武眼里含泪,咬着牙低声说:“我只是让她假死!若不是药没有到我手里,舒儿根本不用进宫!”
姜巧婷快速在心里做盘算。
靖武如果不配合,非要实施他的计划,她做的铺垫恐会付诸东流。
姜巧婷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想不想让她名正言顺的出宫,用自己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她考虑再三,不能把计划告诉靖武。
他一旦知道结果,表演会不自然,皇后会拆穿。
靖武眸光微闪,嘴唇发颤:“可,可什么办法?”
姜巧婷说:“听我安排,让敬室房的人想办法让皇帝翻池舒彤的牌子。”
“不行!”靖武拒绝的干脆。
姜巧婷气的想抓瞎他,“你信不信,下山后,你的药还没到她嘴里,她就已经被人害死!身体的清白难道比一辈子能在一起更重要吗!”
靖武有些松动。
第312章 祈福3
姜巧婷呼出一口郁气,接着哄骗:“况且,未必会失清白,池才人只要做出让皇上讨厌的事,指不定很快被送回自己宫里;”
“只要池才人接下来的日子平安无事,就能给你充分的时间布局。”
靖武终于松口,“好。”
姜巧婷伸手讨要药物,“把药给我,我找机会让池才人吃下去,云慧年纪小,担不了这种事。”
靖武如果想要把药顺利送进池舒彤嘴里,肯定需要云慧配合。
靖武犹豫再三,给了她一个小药瓶,“里面有三颗,每隔五天吃一颗,病症像得了风寒,吃完第三颗药,一个时辰后阻隔心脉,太医摸不出来;”
“只是,气息只能断一盏茶时间,足够太医宣告身亡,等我安排妥当,我会给你消息,告知你什么时候喂第一颗药。”
姜巧婷问:“只有三颗吗?”
这药这么神奇,她想多要一点,给闺蜜玩。
靖武点点头:“这种药很难得,三颗已经是别人压箱底的存货。”
姜巧婷收好药瓶,放下威胁的话:“回去安排侍寝的事宜,否则,就等着池才人回宫就变尸体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靖武心里七上八下,他自知别无选择,想要与爱人永远在一起,要先确保她回宫后能平安。
靖武回到大雄宝殿门外,听着住持讲经,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等头脑冷静下来,时不时会闪过怀疑。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可又想不出所以然。
晚斋吃完,主子们各自回院子或四处串门。
池舒彤看见靖武,第一反应就是想躲的远远的。
靖武是她的贴身侍卫,肯定走哪里都会跟着。
池舒彤只能紧贴皇后,拿皇后的身体当挡箭牌。
皇后觉得好笑,见她这样小心翼翼,不知怎么觉得挺好玩,“池才人,本宫想去观山台看雪景,你扶本宫去。”
皇后故意朝池舒彤伸出左手,示意她站到左边来。
靖武就站在左侧。
池舒彤进退两难,脑子混乱,上前抱住皇后的手臂拉着她朝前走,“臣妾遵命!”
靖武的眼睛闪闪发光,与朝思暮想的人只隔了几寸距离。
“......”奴才们惊讶她对皇后的熟络动作。
皇后没有半分生气,见两人无声较量着你追我躲,实在有意思。
被池舒彤抱着手臂走去观山台,皇后的笑容没有放下来一秒。
姜巧婷很满意池舒彤的表现,随心而为的反应,自然不做作。
连着三天,皇后逗弄池舒彤和靖武,玩的不亦乐乎。
姜巧婷见时机差不多,打算用一招狠招。
第四天,天不亮姜巧婷就把池舒彤叫醒,边给她梳边哄骗:“小主,奴婢怀疑,皇后娘娘已经看出你和靖少爷有情。”
池舒彤原本昏昏欲睡,闻言后惊跳而起,“你,你肯定吗?”
头发梳了一半,半边脸被长发遮住,露在外的一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充满血丝,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卡住。
姜巧婷叹气,什么也没有说,让池舒彤自己脑补一会儿。
池舒彤扶着椅背坐下,坐偏了一点,差点跌在地上。
姜巧婷和云慧赶紧扶住她。
“怎么办......怎么办,皇后娘娘如果看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问罪我?”
姜巧婷说:“或许是为了你的颜面,皇后娘娘挺喜欢你,只是,皇后娘娘若在后宫也见到他,怕是要......”
姜巧婷没有再往下说,留给池舒彤无限想象。
池舒彤抱着自己的膝盖,嘴唇发颤。
姜巧婷甚至能听见池舒彤牙齿碰撞的声音,“怎,怎么办,武哥哥,武哥哥会死......武哥哥全家都会被我害死!”
“我,我现在去和他说!让他辞去皇宫侍卫的差事!”
池舒彤站起来,想要冲出门,被姜巧婷拉住,“外头那么多奴才,你去见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那,那怎么办!”池舒彤在原地转圈。
姜巧婷说:“你写一封信,奴婢帮你交给他,让他先知难而退,等奴婢想办法把你送出宫去再安慰他。”
池舒彤脑子乱哄哄,姜巧婷说什么她都点头。
姜巧婷说什么,她就写什么。
“武哥哥,我已经嫁给皇上,这辈子已经无路可走;”
“你是我这一世遇见最美好的人,离开京城吧,寻一个爱你的好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的心已经粉碎,只想快些过完这一生,下辈子,希望还能遇见你。”
池舒彤按照姜巧婷说的写下来。
写完后,她觉得这辈子和靖武彻底完了,冲到床上抱着枕头闷声大哭。
姜巧婷把信收起来,等她哭完,接着帮她梳头。
一改平日清新的少女发髻,今天为池舒彤梳了一个非常端庄的妇人发髻。
配上她哭红的眼睛,悲伤目光,这个发髻像是与过去诀别的仪式。
姜巧婷对耍计谋害池舒彤心灰意冷这件事,一点不愧疚。
谁也别想挡住她的去路。
她只想赶紧甩掉现任主子,换老板。
池舒彤守在皇后屋外等她一同去大雄宝殿。
今天,她一个眼神也不给靖武,低着头,生无可恋。
靖武看着她新发型,不知为何心口处会隐隐作痛。
姜巧婷听到皇后屋里传来声响。
皇后快要出来了。
她故作镇定的朝靖武走去,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两人走到外门边。
姜巧婷背对着大门站着。
她眼里含着同情的湿润,凝视着靖武许久。
靖武感觉到不对劲,想起池舒彤的新发髻和她的冷漠,忽然全身发冷,“她,你,要说什么?”
身旁站着不少侍卫,他不敢提池舒彤。
姜巧婷眼睛盯着靖武,耳朵却一直关注脚步声,心里数着10.9.8.7.6.......
就在皇后娘娘跨出门的那一刻,姜巧婷把信拿出来递给靖武。
信还没递到靖武手里,她故作发现皇后,惊慌失措的把信掉在了地上,马上捡起来收好。
池舒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捂着嘴差点惊呼出来。
皇后刚才就发现池舒彤有所不同,红肿的眼睛,不一样的发髻。
“拿来给本宫瞧瞧。”皇后冷漠的看着姜巧婷。
姜巧婷唯唯诺诺的把信交给她。
靖武握紧佩剑。
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他在想,从这么多侍卫手中带走一个人,是否能成功。
皇后示意身边的人后退,她才打开书信。
第313章 耍计谋不愧疚
短短的几句话,两眼就能看完。
却足够让皇后眼里充斥着泪水,她收起书信交给辛嬷嬷,“烧了。”
皇后凝视靖武,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他,“叫什么名字,什么出身?”
靖武收起锐利的目光,低下头回答:“微臣靖武,皇宫七品带刀侍卫!”
“靖?北禁卫军教头靖达富是你什么人?”皇后问。
靖武抱拳道:“家父!”
皇后喃喃轻语:“也是出身武将之家......”
皇后没有藏住眼中流露的悲伤和痛苦。
她没有再说话,径直前往大雄宝殿。
池舒彤脸色刷白,紧跟皇后离开。
姜巧婷若无其事跟上。
皇后命人烧信那一刻,她就知道计划成功,就差临门一脚。
最后一步能否顺利,就看池舒彤对靖武的感情有多深。
从早到晚,风平浪静。
早晨发生的意外,似乎从未发生过。
晚斋过后,池舒彤瘫坐在床上,脑袋靠在床柱边,眼泪挂在脸上,风干又重新湿润。
她无力去怪罪姜巧婷的不小心。
池舒彤忽然放下发髻,任凭长发落在后腰,她抬起头看了看房梁。
姜巧婷看出她的意思,赶紧支开云慧:“去找小沙弥讨要一些糕点,小主晚斋没吃什么,夜里可能会饿。”
云慧擦掉眼泪出去。
池舒彤说:“云清,你也出去。”
姜巧婷二话没说,赶紧走到屋外,贴心的帮她关门。
听到里头传来凳子被踢倒的声音,她赶紧喊人,“来人啊!快来人!”
她冲进屋里,抱住池舒彤的腿往上抬,让她得以喘气。
这种时候,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上吊最容易让脖子断裂,就算还能呼吸,也未必能活下去。
靖武最快冲进房里,一刀砍断梁上的腰带,抱住池舒彤。
姜巧婷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把池舒彤给她,靖武怒瞪她一眼,不为所动。
姜巧婷暗骂,这是怪起我来了!
姜巧婷拉扯池舒彤在自己怀里,靖武不肯放手,她低骂:“注意身份!你想让她死吗!”
靖武这才放手。
皇后进屋,看见梁上的腰带,和被踢倒的凳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池舒彤见到皇后,推开姜巧婷瘫跪在地,匍匐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后示意辛嬷嬷,赶走不重要的人。
靖武不肯动,双拳捏紧,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池舒彤。
皇后呵斥靖武,“在外面等着问话!”
靖武噗通跪在池舒彤旁边,趴在地上。
皇后气闷,“你!你不想活了!”
靖武不语。
姜巧婷转身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她和辛嬷嬷,陪同各自的主子。
皇后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看着地上的靖武,像是通过他看见曾经的那个少年。
皇后坐在桌边的四方椅上,抬起头望向切断的腰带,眼泪滑落眼角。
“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吗?”皇后问。
靖武和池舒彤同时抬起头。
靖武没有看过信,不知信的内容。
皇后看着靖武,又问了一次:“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吗?”
靖武哽咽,“若是她,我能做到。”
皇后问:“若是别的女人呢?”
靖武语气坚定:“一生不娶!”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彻底扎碎皇后的坚强。
她笑起来,眼泪不停的冲出眼眶,“好一句,一生不娶。”
辛嬷嬷含泪递上手帕。
皇后擦去眼泪,连连深呼吸,压下痛苦的情绪,“回到各自的位置,你做你的侍卫,她做皇帝的女人,本宫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池舒彤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肿起来一个包,“娘娘,请赐臣女一死。”
“舒儿!”靖武慌乱。
池舒彤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凝视朝思暮想的男儿郎,“武哥哥,此生不能嫁给你,只盼来生得偿所愿。”
皇后静静的看着。
靖武突然笑起来,“好,来生得偿所愿,在奈河桥上等着我,千万不要喝孟婆汤。”
随即靖武朝皇后磕头:“求娘娘刺死舒儿后,能留一个清白给她,求娘娘,允许微臣带她回家安葬。”
皇后问:“舍得看着她死?”
靖武摇摇头,“不舍得她死,也不舍得她独活,微臣安排好她的身后事,便随她一起去。”
“武哥哥!”池舒彤捂嘴痛哭。
姜巧婷心里在念经,快放这对鸳鸯走,快快!
皇后站在他们二人面前,“都起来吧,靖武,去守好院门。”
靖武扶起池舒彤,迟迟不肯走。
皇后说:“怎么,本宫的话没用了?”
靖武这才转身离开。
皇后看着池舒彤,说:“池舒彤,没有本宫的命令,若敢自尽,本宫就让人把靖武凌迟处死。”
凌迟处死是最惨烈的死法,俗称千刀万剐,被切下最后一片肉,才能断气。
池舒彤拼命摇头:“臣妾不敢臣妾不敢了!”
皇后带着辛嬷嬷离开院子,前往皇太后所在的院子。
皇太后正在独自下棋,听外人禀报皇后前来请安,她嘴角微勾,说:“哀家还以为她变卦,还要继续待在谷云珊的破翅膀下呢,请进来,正好陪哀家下棋。”
皇后坐下,开门见山:“只要娘娘答应我三件事,即使没有传位圣旨,我父亲以及所有门生必支持承王上位,保驾护航,一帆风顺。”
皇太后盯着棋盘,问:“哪三件事,说来听听。”
“保全我子孙平安,给我儿子一块封地,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但一定是富饶之地,我女儿全家随他去封地生活;”
“保我娘家平安,我父亲当年为何会支持耶律鸿,您知道其中缘由,许多的迫不得已;”
“让他和他家人从冰山之地回来,官复原职。”
皇太后捏着棋子停在半空,她望向皇后,半晌才开口,“都这么多年了,还忘不掉?”
皇后反问:“您已经忘记先帝了吗?”
皇太后扯出一抹苦笑,“哀家已经快记不起他的模样了,每次只能看着承王才能想起先帝的一颦一笑。”
皇后闭了闭眼,压下眼泪,“好歹您与心爱之人曾喜结连理。”
皇太后接着下棋,“情,伤人;情,误人;北蛮的皇位做错了人,就是‘情’惹的祸。”
皇后说:“耶律强怎么说?”
皇太后隐晦的回答:“日久生情,王妃陪他多年,为他生下这么多子女,他怎会无情呢,从未得到过的女人,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皇后了然于心,没有再多言。
棋局胜负已定。
皇太后问:“你提的三件事,哀家允了,你不打算给自己安排一条生路?”
皇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我是耶律鸿的妻,他被砍头,我能逃得掉?”
皇太后说:“既然你自称‘我’,怎会是他的妻呢?”
皇后怔怔的看着皇太后。
皇太后笑着回忆过去,“还记得你嫁给耶律鸿那年,承王才七岁还是八岁,他去参加婚宴;”
“他回来与哀家说,他本来想长大后娶你做皇后,耶律鸿抢先一步,他气了许久,世事难料,承王的皇位也被耶律鸿抢先一步!”
皇后开玩笑的说:“好歹,我确实做了皇后。”
皇太后放下棋子,“哀家老了,见不得打打杀杀,江山是承王的,他若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哀家不会阻拦。”
皇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何时反。”
皇太后说:“家丑不可外扬,送走南齐人之后吧。”
皇后起身离开。
第314章 原来是想釜底抽薪
皇太后吩咐侍卫:“去皇后院里打听打听,今天可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儿。”
侍卫走后,潭嬷嬷问:“娘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丫头哀家最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落泪。”
没多久,侍卫回来禀报,“与皇后娘娘一个院的池才人,轻生被救下,似乎牵扯到一名侍卫,靖武,北禁卫军教头的儿子;”
“今天一早,池才人的侍女交给靖武一封信,结果被刚要出门的皇后撞见,侍女慌张,那封信掉在地上被皇后捡走。”
皇太后问:“池才人轻生时,谁第一个发现的她?”
侍卫说:“池才人身边的侍女。”
皇太后又问:“可知是哪一个?”
“没有眉毛的侍女最先发现不对劲,听说,年轻的侍女去找小沙弥要糕点,刚出去没一会儿,屋内传出响动。”
皇太后又问:“是哪位侍女把信掉地上的?”
侍卫说:“没有眉毛的那位侍女,可要属下细查此事?”
皇太后摆摆手,“不必了,下去吧。”
潭嬷嬷关上门,见主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禁好奇:“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皇太后哑然失笑,“你呀你,真是八婆。”
潭嬷嬷奉上茶,“您就告诉奴婢吧。”
皇太后笑着嗔了她一眼,说:“哀家原以为池才人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回宫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哀家还以为,聪明的奴才这时候要做的,是为主子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庇佑;”
皇太后哑然失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奴才真不怕死,竟然想要招釜底抽薪,把人送出去;”
“只是,不知道结果是否会如她所愿,哀家甚是好奇。”
皇太后的好奇心,在第二天就得到了满足。
早斋过后就要回宫。
还没回宫,皇后就亲笔写下懿旨,放池舒彤出宫。
皇后在懿旨里写道【本后一时口误,留下皇帝弃选的秀女,所幸池家之女依然是清白之身,否则,本后此生夜不能寐......】
皇后不但亲口证明池舒彤还是清白之身,还承认自己的错误导致这件事情发生。
皇后难道不要面子了吗?
只有姜巧婷知道,皇后是在救赎曾经的自己。
她承认错误,其实是在为太后当年陷害她入宫之事,替太后向曾经的自己道歉。
皇太后知道此事时,颇为震惊,“竟然,成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短短数日,就抓住人心?怎么算的那么准确?”
“难道她一开始就打算在回宫前完成釜底抽薪?她怎么就那么肯定皇后会放人?”
皇太后一肚子疑问,“潭嬷嬷,回宫以后去一趟内务府,不许把籍册交还给英俊的娘;”
“她们必定要回宫整理主子的东西,哀家想看看她如何平安逃过谷美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池舒彤正抱着懿旨跪在皇后面前,放肆的大哭。
靖武趴在地上,一直在磕头。
皇后忍不住潸然泪下。
曾几何时她也希望得到一张和离书,哪怕是休书也行。
“都起来吧,让你的侍女回宫收拾,你就不要再回宫了,以免多生事端。”
池舒彤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一直点头。
皇后说:“靖武,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要负了她。”
靖武额头已经磕肿,举起手发誓,“我靖武若有违誓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皇后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你亲自送她回娘家吧。”
池舒彤回到自己房里,反反复复读懿旨上的内容,生怕上面的字会突然消失不见。
姜巧婷说:“小主,这是真的,你现在可以回家了,有这份懿旨在,你父母不敢有怨言。”
池舒彤放下懿旨突然抱住姜巧婷,迟迟不放手。
“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死路一条,我怪你害了我和武哥哥,原来,是我想的太过简单;”
“回去以后,我让我娘把户册还给你,你不必再委屈做我的侍女。”池舒彤满眼的抱歉。
姜巧婷笑着点头。
皇太后的侍卫找云慧打听时,她就知道,皇太后可能猜中某些关键点。
现在,指不定正纳闷她是怎么做到的,想着找时间问她话。
“池小姐,回去以后告诉你祖父祖母,必须尽快成亲,你和靖武才没有后顾之忧!”
姜巧婷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几句忠告:“池小姐,成亲前,切记不可和靖武做无媒苟合之事,想要男人珍惜你,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坚持;”
“婚后你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可让男人一而再,再而三越雷池欺负你。”
池舒彤连连点头,她抓住姜巧婷的手不放,“云清,谢谢,你是我和武哥哥的贵人,我在我家附近买院子给你,你做我们的邻居,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讨教你。”
池舒彤还不知道,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姜巧婷。
姜巧婷笑而不语。
没多久,回宫的车队浩浩荡荡下山。
池舒彤与靖武同坐一匹马,策马奔腾朝家赶去。
姜巧婷和云慧坐在马车上。
姜巧婷正吩咐云慧该如何行事,“只拿值钱的嫁妆回家,回雨蝶宫和任何人都不要讲话,皇后的懿旨一定没有这么快传的人尽皆知。”
第315章 赶紧送出宫
云慧不自觉攥紧拳头放在胸口,连连点头,她能感觉到危机。
主子是走了,或许有人会在她们身上找痛快。
姜巧婷接着说:“回宫第一件事就去内务府拿回你的籍册,我先回雨蝶宫收拾,你拿到籍册尽快回宫来拿东西走人。”
云慧问:“我能代你拿籍册吗?”
姜巧婷点点头,吩咐道:“你拿我的牌子找内务府的管事拿籍册,如果他们不肯给你我的籍册,你不要问为什么;”
“还有,你回家以后,告诉你家小姐,切记不要打听我的事,也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我。”
就算她失算,内务府允许她离宫,她也不能走。
她要想办法重新‘认主’,不能留闺蜜一人战斗。
云慧还想问什么,姜巧婷对她摇摇头,教导她:“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切记不要好奇,以免惹来祸事,你是池小姐的大丫鬟,更要知分寸知进退,以后才能镇住其他下人。”
云慧心里很难受,她预感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姜巧婷。
回宫以后,姜巧婷和云慧分头行事。
姜巧婷用最快的速度把池舒彤值钱的陪嫁装箱。
没一会儿,云慧满头大汗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
“云清姐,内务府派了人帮我抬东西。”
姜巧婷给几个太监分了赏银,“麻烦各位送云慧姑娘出宫门。”
太监们收了厚重的赏银,积极地抬着箱子往外走。
云慧小声说:“云清姐,内务府不让我帮你拿籍册,我没问为什么。”
姜巧婷拉着云慧往外走,“切记,任何下人与你说话,都不需要搭理,如果是主子问话,你就说奉皇后娘娘的旨意立即出宫,没人敢拦你。”
云慧心里乱哄哄,小声说:“云清姐!你,你千万要小心,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谷美人的奴才看我的眼神可凶狠了。”
“嗯,放心,他们拿我没办法,这袋银子放好,别不舍得花银子,出宫门立即找车回去!”
“知道了,云清姐,我我......”云慧紧张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姜巧婷想了想,这里离宫门有很长的路,她不放心云慧,干脆送她到宫门口。
她一路催促太监们加快速度。
路上遇见几个奴才想打听怎么回事,姜巧婷拉着云慧一步不停。
看到云慧平安出宫,姜巧婷又拿了一些赏银给几位太监,“几位公公辛苦。”
见她这么大方,有个太监小声说:“前两天,谷美人身边的人来内务府,给了好多银子,让人悄悄送去一个小驴凳,我听说,为的整治雨蝶宫不听话的侍女。”
驴凳顾名思义是木头打造成小毛驴的样子,像摇椅。
有的驴凳座椅上放的是一张锯齿状的毯子,坐上去,如坐针毡。
还有的驴凳,座椅上安装木棍,常用来惩罚不贞的女子。
姜巧婷心里有数,从兜里抓一把银豆子给他,“多谢小哥。”
姜巧婷给银子一点不心疼,这些银子都是从池舒彤陪家里拿的。
她这么费劲出谋划策送她出宫,拿一点银钱当辛苦费,应该的。
姜巧婷从后门悄悄猫进雨蝶宫。
她刚才就看到闺蜜在茶桌上留下的干枯的水渍信号‘bed’。
刚才赶时间,没有来得及去管。
她进屋后,立即摸索床底。
床板下面卡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支小拇指细的药瓶。
一瓶是睡药,一瓶是珍贵的迷魂浆。
她赶紧藏在身上的暗袋里。
冬天的厚衣服,哪里都能藏东西。
外头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只有一个人。
姜巧婷很镇定的收拾行李。
来人是谷美人身边的侍女月季,直接跨进屋内,四处看了看:“刚才见云慧抬着几个箱子出去,是去哪儿?难道池才人要搬去别的地方住了?”
姜巧婷摇头说:“没有搬别的地方,云慧只是送些东西出宫。”
月季又问:“池才人去哪儿了?快叫回来,谷美人有请!”
姜巧婷故作惊讶,说:“谷美人不知吗?我家小姐已经回娘家了,皇后娘娘今早下的懿旨,我家小姐进宫是一个误会。”
月季不敢置信,“回娘家了?进了宫的女人怎么能回娘家!”
姜巧婷一刻不停的收拾行李,说:“后宫是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让谁进就让谁进,让谁走,自然就能让谁走。”
月季跑着离开。
姜巧婷把收拾好的值钱物品背上,迅速从后门离开。
谷美人听闻‘鸡’跑了,没办法‘敬猴’逞威风,气的直拍桌子,“怎么就走了呢!”
“皇后为什么让她走?”
“我听说,明明是皇后非要她留在宫里的!怎么可能又放她走!你是不是听错了!”
卓才人和厉才人相视一眼。
厉才人说:“姐姐莫要生气,一个奴才不可能拿皇后娘娘乱说,让人去内务府打听一二,宫里有人要离宫,内务府肯定最先收到消息。”
谷美人点点头:“月桂,你带银子去,问清楚怎么回事,是被皇后降罪离宫,还是怎么回事!”
月桂领命离开。
厉才人接着分析:“池才人十有八九已经在宫外,刚才云慧急冲冲抬出去的,肯定是留在宫里的嫁妆,这不是还有一个奴才没走吗,姐姐可以抓她来问话。”
卓才人一言不发。
她发现厉才人自从侍过寝后突然开窍了。
之前只知道无脑的阿谀奉承,现在,懂的帮谷美人出谋划策。
果然是一条好用的狗。
卓才人垂下眉眼,掩饰眼里的嘲讽。
谷美人越想越气,“来人,去把那个侍女带过来!我要问话!逮不到主子,拿她的奴才杀一儆百,给姑母出气也是一样!”
卓才人坐在一旁喝茶,若有所思。
池舒彤能出宫,不是她去求皇后就能做到的,一定有人帮忙。
会是谁呢?怎么帮的?
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问题。
月季很快就回来禀报:“小主!云清也走了!听门房太监说,她从后门走的!”
谷美人立即命令,“去追!给我把她抓回来!”
卓才人出声阻止,“慢着!”
厉才才趁机挑拨,问:“妹妹,你该不会是想保那个侍女吧?”
谷美人锐利的目光扫向卓才人。
卓才人赶紧解释:“姐姐!宫里弯弯绕绕的路这么多,怎么追?不如让人去宫门口守着逮人,做奴才的只能从东小门画押离开。”
谷美人眼前一亮,“快去!让人去东门拦人!”
月季急匆冲出去,带着玉蝶宫做事的太监赶往东门。
谷美人面带笑意,夸赞道:“还是妹妹聪明。”
卓才人故作生气,哼声说:“两位姐姐误会我!赔钱!”
谷美人笑起来,“是是是,姐姐错了,首饰盒里的东西,妹妹待会儿随便挑。”
卓才人高兴的拍手,笑的很天真,“那妹妹我就不客气了!”
直到天黑,也没逮到姜巧婷。
卓才人忽然顿悟被自己忽视掉的问题。
池舒彤已经走了,云慧也带嫁妆走了,姜巧婷不可能会落单没有走。
为何?
第316章 摸鱼(相同时间线剧情)
皇太后在云海寺的日子,茵琦玉该工作就工作,想出去就出去,偷懒就明目张胆的偷懒。
青桐发现茵琦玉每次干完本职工作就会出去玩,一天出去好几次。
好奇她去做什么,又担心她去闯祸,决定偷偷跟上去瞧瞧。
茵琦玉知道青桐跟着,她没有要甩开他的意思。
她本来就没有要去霍霍谁。
下雪天,地上湿答答,没有主子喜欢往外走。
她‘带着’青桐跑去小御花园。
北蛮皇宫有三个大花园,两个小花园,可以随意进出。
她去的这个花园,有一个大鱼池。
鱼池上面结了冰,三厘米厚。
她捡了一大袋石头,坐在池塘边用石头砸冰层。
“咔嚓咔嚓”冰层上全是洞。
青桐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茵琦玉从兜里拿出一根绳子放下去,没一会儿钓上来一条鱼。
她捧着几条鱼,故作贼兮兮的环顾四周。
青桐躲在树后。
跟着她跑去冷宫附近一个废弃的破宫殿。
茵琦玉用石头敲碎鱼喂猫。
皇宫里有不少猫,有些主子养烦了就丢出去不管,猫会自己找窝繁衍生息。
茵琦玉抱着一只黑猫爱不释手,“乖乖,怎么这么帅气,和我一样帅气。”
青桐无语。
茵琦玉撸完猫,烤鱼吃。
又跑去大御花园的小树林。
青桐才知道,御花园里面藏着橘子树。
茵琦玉坐在橘子树下,一顿霍霍,吃完不忘摘几个带走。
刚跨进寿仙宫,茵琦玉就喊人,“青铜哥!青桐哥!”
主子不在,她可以随便喧哗。
“找我做什么?”青桐站在她身后。
“哎呀!”茵琦玉故作吓一跳,从兜里拿出几个橘子塞给他,“给你吃,就你有,可别告诉别人。”
青桐眸光微动,看着手里黄灿灿的橘子,“哪里来的?”
茵琦玉面不改色撒谎:“找小太监买的,花了我不少银子。”
青桐忽然笑了,没有拆穿她。
第二天,茵琦玉喂完猫,给他带回来一条自己烤的鲤鱼,“青铜哥,这个好吃,我撒了盐巴。”
“哪里来的?”青桐故作不知。
茵琦玉依旧淡定的撒谎,“找小太监买的,买了两条,特意给你留一条,嘻嘻,我对你好不好?”
青桐笑着咬了一口烤鱼,味道比他以为的好吃太多。
茵琦玉俏皮的问:“青铜哥,好吃不?”
青桐恩了一声,啃着鱼进屋。
青桐跟了茵琦玉三天,她每天只是抓鱼,喂猫,摘桔子,烤鱼,堆雪人,都是半大小子最喜欢做的事。
并没有发现异常,青桐想着明天主子就要回来,许多事要安排,便没有再跟踪茵琦玉。
下了三天的雪,晴过半日,又开始飘起来。
茵琦玉把路中间的雪扫去墙根,朝太后的寝宫看了一眼,嘴角闪过一抹坏笑。
该做的工作做完,她背上箩筐跑去抓鱼,今天没有青桐跟着,抓了一筐的鱼。
她坐在破旧的柴房,一条接一条烤熟。
把所有烤鱼捣碎,放进纱布里,挤压出鱼油。
“烤了这么多鱼,只得到这么一点油,累死我了。”茵琦玉把手指粗细的竹筒放进袖袋,回宫接着扫雪。
次日,皇太后回宫的日子,管内事的孔嬷嬷天不亮叫人起来忙活,“里里外外都要擦洗干净!”
“每过一盏茶时间就要去外头检查,路面有积雪结冰要尽早处理!”
茵琦玉依旧负责扫雪。
她和青桐去小花园扫雪,顺便堆几个歪脑袋的小雪人。
青桐只是笑着看着她玩闹,全然没了以前的严苛和疑心。
宫里忽然就热闹起来,寂寥的宫道上,太监侍女跑来跑去,都在为即将回宫的主子奔走。
十几辆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侍女撑着大伞迎主子下车,坐上宫里的轿子各自回宫。
姜巧婷和云慧不需要等候主子,先一步进宫去。
漫天飞雪,没有侍卫注意到马路对面坐着一个白色身影。
小北又一次偷偷跑出来。
它想在这里等主人,上次就是在这里见到主人的。
白三和白七每天都要跑半座城寻找它。
每天傍晚,小北就会自己回家。
白三和白七又气又没办法,只能买来一条手腕粗的麻绳绑住它,把它关在屋里。
今天早上起来,发现绳子被啃断,小北又挖地洞跑出去。
他们知道狗会刨坑,像小北这么会刨坑的狗,前所未见。
什么地方都关不住小北。
白三白七正跑遍全城找它,就怕它一不小心变成一锅狗肉。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小北脑回路和普通狗不一样,会去宫门口外等主人。
小北看见姜巧婷跳下马车,它的眼睛瞬间发亮,咧着嘴,摇着尾巴,等主人过来。
然而,主人并没有看它。
主人直接跑进红色大门里头去了。
小北站起身,嘤嘤嘤叫唤主人,尾巴也不摇了,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主人消失。
追!
小北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追主人。
小北的四条腿速度极快,一溜烟的跳进宫门。
侍卫和太监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尽力追上它。
小北被人包抄,慌不择路,追主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先逃命。
它从人群胯下穿过,一个劲的跑,侍卫穷追不舍。
小北被人追赶惯了,练就一身逃脱本领。
加上敏锐的察觉力,侍卫和太监很快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我瞧着这狗脖子上挂着绳子和钥匙,不是野狗,会不会是咱们宫里哪位小主养的?”侍卫头领问太监。
太监耸耸肩,“不是很清楚,晚些时候奴家去打听打听,你派人四处找找,免得冲撞到哪位主子,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头领随即派出一队侍卫去找狗。
小北此时就匍匐在他们附近的雪堆中,圆溜溜的大眼睛凝视着这群坏人。
第317章 新主子
姜巧婷算准谷美人会找她麻烦,月季一走,她就背着行李赶往寿仙宫。
皇太后知道她是巴英俊的娘,却不拆穿。
她猜测,皇太后在试探她的能力。
内务府不给她的籍册,印证了她的猜测,皇太后想要她留在寿仙宫做事。
外面下着雪,她撑着伞疾跑在宫道上。
她很清楚,这时候被谷美人抓到,只有被折磨的份。
没有哪个奴才或小主会为了她找人帮忙。
她的身份,在宫里什么都算不上。
谷美人玩死她,也不会有任何人降罪她。
她必须马上拿到新的身份。
姜巧婷站在寿仙宫外已经满头大汗,她与守门太监说:“麻烦禀报皇太后,奴婢云清前来请安。”
姜巧婷站在门外等候,在寿仙宫外,应该没人敢抓她。
太监很快出来:“娘娘请你进去见她。”
姜巧婷彻底安心,不急不忙跨进正殿,没有下跪,只是屈膝请安,“皇太后娘娘金安。”
皇太后故作不知她会来寿仙宫,问:“哀家听闻池才人已回娘家,你应该跟着出宫才是,为何又来找哀家?”
姜巧婷如实回答:“云慧找内务府要奴婢的籍册,内务府不给,奴婢斗胆猜想,是您想要留下奴婢。”
“哦?”皇太后好奇姜巧婷是怎么推算出来的,“你为何会以为自己出不了宫是哀家要留你?”
姜巧婷如实说:“娘娘察觉出奴婢举止怪异,猜到缘由却不加以阻止,奴婢斗胆猜测,娘娘是想试探奴婢,是否够资格留用。”
皇太后终于正眼打量起姜巧婷,不卑不亢,不似普通婢女该有的姿态。
更像是一个经验老道,在宫中身居高位的管事嬷嬷。
皇太后微微一笑,说:“你确实聪明,告诉哀家,你是如何算计皇后放池才人出宫的。”
姜巧婷避重就轻,“奴婢并没有算计皇后娘娘,奴婢只是把小姐的痴心拿出来给皇后娘娘亲眼所见而已;”
“皇后娘娘的心,柔软且慈悲,成全一双有情人,是小姐前世修来的福分。”
皇太后不语。
姜巧婷垂着眼,故意不再解释,想试探皇太后。
皇太后抓住关键,“你布局前,为何认为皇后会心软?就不怕她知道池才人对外男有心,送她去冷宫?”
姜巧婷暗笑,遇到对手了。
能在耶律鸿的后宫中独活,定然是一只心眼极深的老狐狸。
姜巧婷缓缓抬起眼,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皇后不舍再让年轻时的自己再一次深陷后宫,不舍得再让年轻时的自己被耶律鸿玷污;”
“皇后娘娘想要成全年轻时候的自己,与心爱的人相守一生。”
皇太后心生疑虑:“你对皇后如此熟悉,早前就相识?”
姜巧婷摇头,“奴婢第一次见皇后娘娘,是在御花园,皇后娘娘请我家小姐赏梅花。”
皇太后好奇心被调动起来,急切的想要知道全部,“哀家知道那次,太后差一点就带走池才人,是你阻拦太后,你如何知晓皇后这么多事?有人与你提起?”
姜巧婷接着说:“奴婢在宫中,只认识小姐和云慧,从不与人交谈,之后奴婢只见过皇后娘娘三回,也从未与皇后娘娘说过话。”
点到即止,姜巧婷再一次闭上嘴。
皇太后面上平静,内心激动,恨不能撬开姜巧婷的嘴让她把话一次说完,“你如何知晓皇后娘娘的过往?把话一次说完!”
姜巧婷内心在笑,表情淡然,缓缓讲述,“人的眼睛和表情都会说话,比嘴巴说的多,而且说的话都是真话,皇后娘娘看太后的眼神中藏着恨意和厌烦,婆媳关系并不如表面和顺;”
“皇后娘娘看德妃娘娘的眼神,充满无奈和无力;这一对后宫敌人,彼此有怨恨,却都很在意对方;”
“皇后娘娘看到受圣宠的谷美人,没有一丝丝的嫉妒;皇后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丈夫;”
“皇后娘娘看我家小姐的眼神,欢喜又厌恶,偶尔愣神,似乎通过我家小姐想到了什么人;”
“奴婢猜测,皇后娘娘多半是觉得小姐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把小姐留在宫中,只是希望小姐与她一样,困在宫中挣扎,我逃不掉的深渊,谁也别想逃得掉。”
皇太后惊讶不已,“你,就凭皇后的眼神,解读出这么多的事儿?你怎么做到的?你以前在外头做什么差事?”
姜巧婷露出一丝苦笑,“不敢瞒您,奴婢曾经嫁过人,亡夫经常动手打奴婢,久而久之,奴婢学会察言观色,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预防他下一步动作,从而好避开危险。”
皇太后心生同情,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她颇为震惊。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同情过外人。
她归咎于自己人老心也软了。
皇太后故意问:“你嫁过人?可有孩子?”
姜巧婷凝视皇太后的眼睛,回答:“娘娘您已知答案。”
皇太后哼笑一声,“好厉害的丫头,也是从哀家眼里得到的答案?”
姜巧婷点点头。
皇太后问:“那,你说说,哀家现在在想什么?”
姜巧婷微微一笑:“可惜奴婢太丑,不然,可以成为一颗不错的棋子。”
皇太后神情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和你儿子一样有意思。”
“奴婢的儿子?娘娘怎认识奴婢的儿子?奴婢的儿子现在在哪里!”姜巧婷面露惊讶。
皇太后没有回答,观察姜巧婷的表情,见她快要哭出来,才安慰:“你儿子好着呢,在哀家这里,能吃能睡,还能惹是生非。”
姜巧婷故作着急,直跺脚,嘴角发颤,“在这里?英俊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她......”
姜巧婷捂嘴强忍眼泪,踉跄后退两步,频频摇头。
演绎出母亲的绝望和不愿相信。
以她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猜到‘儿子’为何在宫里,所以,大可不必演出求知的模样。
皇太后叹气,想起茵琦玉说是为了进宫找娘,所以挥刀自宫,她再次心生惋惜。
她示意潭嬷嬷:“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以后就留院内伺候吧,让他们娘儿俩见见。”
第318章 母子汇合
潭嬷嬷领着姜巧婷出去,“事已至此,你们二人就好生留在这里伺候娘娘吧。”
姜巧婷流着眼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潭嬷嬷觉得这对母子甚是可怜,一改往日严苛,安慰:“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明白该如何做对你们母子俩才是最好的;”
“多存些银子,以后你和你儿子若有机会出宫,娶个媳妇,领养个孩子,你一样可以儿孙膝下。”
姜巧婷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坚定,:“嬷嬷说的是,我不能自怨自艾,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潭嬷嬷满意的点点头,“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那小子,那小子调皮的很,不过,娘娘甚是喜欢他。”
姜巧婷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说:“英俊从小像一只猴子,难管的很。”
姜巧婷提出疑问:“潭嬷嬷,我当初是以侍女的身份进宫,与我儿子是否不该以母子相称?我担心会背上欺君之罪。”
潭嬷嬷说:“寿仙宫里的奴才走出这扇门就不会乱讲话,我会交代下去,对外你们俩不相熟,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俩没有眉毛。”
潭嬷嬷带姜巧婷去认过睡房,亲自带她去找茵琦玉。
潭嬷嬷是皇太后身边御前嬷嬷,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她来做。
潭嬷嬷想亲眼所见她们母子相认时的样子,排除疑点。
姜巧婷佩服皇太后的小心,竟然还有顾虑,想想又情有可原,皇太后能平安这么多年,选用奴才必定慎重。
茵琦玉在小花园里,正用树枝鞭打雪人,玩的不亦乐乎。
姜巧婷远远看到她,脸上的高兴不是演的,终于和闺蜜汇合,以后有事可以见面商量。
“英俊!”姜巧婷踉踉跄跄跑向‘儿子’。
茵琦玉转过头,脸上的震惊不是演的。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冲过去喊娘。
要么......
茵琦玉忽然仰面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哭尽。
姜巧婷暗骂,二傻子,叫一声娘会死吗!
姜巧婷哭嚎着冲过去抱住闺蜜,“我的儿啊!娘来了!娘的好儿子!娘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娘的好儿子!”
茵琦玉暗骂,喊够了没,我快吐了!
姜巧婷忽然放开闺蜜,打她的屁股,“你怎么回事!谁让你进宫的!”
“娘说过,会回去的!娘不是留了银子给你吗!”
“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你,你以后可怎么办!”
茵琦玉一时间编不出台词回应,只管嚎啕大哭。
姜巧婷又抱着闺蜜。
母子俩哭的惊天地泣鬼神。
潭嬷嬷和花园里其他奴才潸然泪下。
潭嬷嬷跟着哭红了眼,抹着眼泪回正殿。
皇太后见她这般难过,不禁好奇,“老家伙,这是怎么了?”
潭嬷嬷本来只是静静落泪,被主子一关心,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音来,“老奴,老奴这是想娘亲了。”
“......”皇太后不知该着安慰她。
两人做了五十年的主仆,她从未见过潭嬷嬷这般落泪。
这时候做主子的定然要说句安慰的话,皇太后想了想,说:“别哭了,晚些时候去佛堂,给你娘烧些经文,你娘都死了四十几年,哀家觉得,她早投胎咯,现在是别人的娘了。”
“......”潭嬷嬷顿时停止哭泣。
皇太后想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改口说:“你已经六十岁了,最多再有二十年,你们就能再相聚。”
潭嬷嬷擦掉眼泪,突然不想哭了。
皇太后见她没事,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做的挺称职,“可有发现什么问题?”
潭嬷嬷摇摇头:“云清见儿子做太监,伤心的全身发抖,母子俩抱头痛哭,唉,阴差阳错,真是可怜人。”
皇太后暂时放下顾虑,“让孔嬷嬷平日里多照顾,那小子这几天可有惹事?”
潭嬷嬷说:“问过青桐,每天去御花园偷鱼摘橘子吃,这几天,太后那边也是静悄悄的。”
皇太后冷笑,“德妃手里拿着凤印呢,德妃已经和她撕破脸,就等着耶律鸿的妃嫔闹事,有借口弄死,谷云珊还是有些脑子的,这时候,没有什么比谷美人怀上龙种重要。”
潭嬷嬷点点头,“娘娘,您认为德妃娘娘会怎么做?”
皇太后喝了一口茶,悠悠的开口:“她唯一的牵挂是她的亲娘,只有确保谷老夫人平安,德妃对谷家再没忌惮,才会来找哀家谈条件对付整个家族;”
“谷家不想要她活,她性子要强,绝不会束手就擒,哀家猜,她要么在想杀鸡儆猴让谷家忌惮;”
“要么在计划退路,耶律鸿早已经不是她喜欢的样子了,她才三十出头,未来还长呢。”
潭嬷嬷问:“如果德妃要出去,咱们可要阻拦?她手里应该有不少东西。”
皇太后笑了笑,说:“人家内斗,咱们只管看戏,这里是耶律鸿的后宫,他的女人哀家可没兴趣看管。”
此时,姜巧婷和茵琦玉坐在小花园最空旷的地方,大大方方交头接耳。
越是坦然,越不会被怀疑。
她们能看见所有靠近的人,一旦有人越过安全距离,两人就会换话题。
茵琦玉说:“我给太后喂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姜巧婷给了她一记白眼:“幼稚。”
茵琦玉说:“之后有什么打算?”
“原计划,先待在这里,等你爹他们来了咱们再出宫。”
茵琦玉讲述耶律鸿使用美男计的事。
姜巧婷立刻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德妃手里肯定有耶律鸿和谷家忌惮的东西,不然没必要非除掉她不可,只是,有点奇怪,耶律鸿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处决德妃?”
茵琦玉提示:“德妃的长春宫就在寿仙宫后面。”
姜巧婷了然,“怕皇太后横插一脚。”
茵琦玉调侃:“没有眉毛也不影响你的脑子。”
姜巧婷嗔了她一眼,问:“你想搅和?”
茵琦玉说:“只要能让耶律鸿不痛快的事,当然要搅和。”
“怎么做?”姜巧婷问。
茵琦玉在姜巧婷耳边小声说了计划。
姜巧婷竖起大拇指,“这方法倒是简单快捷。”
茵琦玉想起小北,捂住上扬的嘴角,小声说:“白三和白七去满西城找我们,从苍梧那里打听到我们在这里,把小北一起带过来了。”
姜巧婷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
茵琦玉咧嘴笑,“马上可以一家团圆了。”
“是啊~”姜巧婷也很高兴。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此刻,小北正为了‘一家团圆’努力逃命,四处躲藏,使劲刨坑。
第319章 下棋入人心
皇太后有自己的花园,很少外出闲逛。
自己和自己下棋,每天下午会叫唱曲儿的艺官来抚琴吟唱。
足不出户,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请安,寂寥又悠闲的老年生活。
姜巧婷已经当差两天,只负责煮茶,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她不认为皇太后缺煮茶的侍女,留她在身边,一定有原因。
只是还没有到用她的时候。
这天,姜巧婷在暖炉边做茶,皇太后问:“云清,你可知,谷美人的奴才跑寿仙宫外打听你。”
姜巧婷如实说,“奴婢来您身边来的匆忙,就是怕被她抓去。”
皇太后像是随意问话,“你倒是有先见之明,若哀家并没有留你在身边做事,这个局,你打算怎么破?”
姜巧婷不假思索,说:“若您没有打算留奴婢,奴婢早在谷美人发觉人去楼空之前就已经离宫;”
“她所做的局,对奴婢来说根本不是局,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皇太后顿时眉开眼笑,“你倒是很自信,不怕有人穷追不舍,不惜追到宫外也要拉池家下水?”
姜巧婷淡定的说,“惹太后不舒坦的不是池小姐,而是德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池小姐只是一个容易拿捏的筏子而已,可以用来杀鸡儆猴;”
“鸡走了,还有别的鸡,谷美人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花费精力把手伸去宫外,万一被人抓住尾巴,得不偿失。”
皇太后捂着暖手壶,定眼望着姜巧婷熟练的洗茶做茶。
直到姜巧婷把茶放在她手中,她才说,“哀家给你一份差事,帮叶美人离开皇宫。”
姜巧婷看着皇太后,不为所动。
皇太后见她不声不响,像是要拒绝的意思,心下生出不高兴,认为她不识好歹。
“怎么?不愿意?你能送你前主子出宫,应该也能把叶美人清清白白的送出去,对吗?”
姜巧婷福了福身,说:“请娘娘恕罪,叶美人,奴婢实在帮不到她。”
皇太后怀疑自己把姜巧婷想的太有用,眼中浮现失望,“你怕回雨蝶宫?哀家会让人警告谷美人,让她不动你就是了。”
姜巧婷再次福身,“娘娘,奴婢帮不到叶美人。”
皇太后微微皱眉,明显有些怒意。
姜巧婷不慌不忙,说:“叶美人想要出宫的时候,自然就能出宫,不需要奴婢帮忙。”
皇太后错愕。
姜巧婷看见她的愕然眼神,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在云海寺,叶美人与您一个院子。”
姜巧婷没有往下说,皇太后心痒难耐,“说下去!”
姜巧婷微笑着说,“奴婢听闻叶家是皇商,先帝在世时,叶家的布艺能卖去南齐,叶家几十年行商,屹立不倒,不止需要能力过人,也需要有靠山;”
“叶美人曾来池才人屋里小坐,奴婢看出她并不愿意伺候皇上,本以为她进宫是被迫无奈;”
“直到前往云海寺,叶美人与您交涉的目光,您流入出温暖,而她的眼神中流入出敬爱,你们或许不常见面,却一定熟悉彼此;”
“她与您安排在一个院子,定然是为了方便聊天和照顾,您想送她出宫易如反掌,无须奴婢帮忙。”
皇太后再次惊叹姜巧婷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你说说,既然叶美人不乐意伺候皇上,又是为何要进宫?”
姜巧婷说:“奴婢猜测,或许是为了让皇上暂时放过叶家,省的他使出阴谋诡计无中生有,毁掉叶家;”
“也或者......”姜巧婷故意停顿,说:“也或者是为了让皇上以为叶家已是他囊中之物,掉以轻心。”
“你!”皇太后眼睛放大,紧攥拳头,“就凭在云海寺五天?”
姜巧婷始终保持淡然自若的微笑:“五天,足矣。”
皇太后忽然生出一丝后怕,如果池舒彤并没有青梅竹马,她要争宠。
现在的后宫将会如何?
是否会翻天覆地?
或许连她都会被算计。
“会下棋吗?”皇太后问。
姜巧婷点点头,“会。”
“坐下,陪哀家下一盘。”皇太后指了指桌对面的位置。
姜巧婷知道分寸,并没有傻到真的坐下,开玩笑的说,“奴婢站着就行,只需要站一小会儿就能分出胜负。”
皇太后孩子气的翻起小白眼,“且看哀家杀的你片甲不留!”
不过一盏茶(十五分钟),皇太后被杀的无路可退。
“再来!”
第二局,才过半盏茶,皇太后就输了。
“再来!哀家不信赢不了你!”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姜巧婷手下留情,只让她输一子半子,棋局时间拉长,才更有趣味。
为了让皇太后欲罢不能,每局结束都会说好话鼓励,还会复盘给她听。
连着博弈两天,皇太后一局也没有赢过,最好的成绩是平局。
皇太后气不过,指着外头说:“去外头站着吹冷风!连哀家都敢赢!”
姜巧婷笑着收棋子,温柔的哄道:“娘娘莫要气,外头正下雪呢,放过奴婢吧,下一局,奴婢让你赢就是。”
皇太后莫名消了气,哼了声:“哀家不需要你让!回头哀家让承王与你下!杀的你弃械投降!”
姜巧婷故作惊讶,“哎呀,还求助外援呢,奴婢不怕,不管是谁来,奴婢都能赢。”
皇太后不屑的哼了一声,“大言不惭!潭嬷嬷!让人送信给承王,让他有空就进宫,替哀家出气!”
潭嬷嬷连连说好,她已经许多年没看见主子孩子气的一面。
这都是姜巧婷的功劳,潭嬷嬷看她越看越欢喜。
孔嬷嬷撩开帘子进来,“娘娘,刚才侍卫统领来禀报,咱们回宫那天有一只大狗跑进宫来,至今下落不明,请娘娘莫要外出,以免被狗误伤。”
皇太后轻嗯,接着下棋,“怎么连一只狗都抓不住,要是贼人跑进宫,岂不是皇宫被烧才后知后觉?”
孔嬷嬷说:“听说这只狗通体雪白,特别机灵,侍卫搜到过两次,拿肉引诱它也不吃,人一靠近它就跑,这些天一直在下雪,路上都是积雪,所以才难找。”
皇太后问:“宫里可有人被咬伤?”
孔嬷嬷回答:“那倒没有,各宫主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更别提遇上,各宫的奴才外出也没遇到过这只狗。”
姜巧婷越听越觉得孔嬷嬷在说小北。
回头她把这件事告诉闺蜜。
茵琦玉肯定道:“除了小北还能有谁,刚才我还听说,这两天夜里,冷宫附近总能听见鬼哭声,吓病了好几个后宫主子,小北最擅长哭了。”
“这么聪明,它选在冷宫附近哭?”姜巧婷感到一阵自豪,自家的狗鬼灵精怪。
茵琦玉骂道,“聪明个屁,你在山上的时候,我天天去冷宫旁边的风华殿里烤鱼。”
姜巧婷哭笑不得,“难怪了,那里有你的气味,寿仙宫是后宫中心地带,侍卫多,它不敢瞎跑,你夜里要不要去看看?”
茵琦玉想了想,说:“睡药暂时不能用,青桐好不容易对我没有猜忌,我想别的办法出去。”
第320章 又生事端
傍晚,茵琦玉把青桐拉去一边,“青铜哥,听说冷宫闹鬼,咱们一起去看看鬼长什么样?”
青桐回绝的很干脆:“不去,夜里寒气重,睡觉多好。”
茵琦玉接着劝,“青铜哥!你陪我去吧!你武功好,鬼都怕你!”
“不去!”青桐坚定拒绝,和人打架他不怕,和鬼打架,想想都瘆得慌。
“你就陪我去吧!你陪我去,我给你一两银子!”茵琦玉知道青桐不缺银子,一两银子太少,青桐肯定不买账。
青桐嫌弃的甩开手,“我都说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
茵琦玉心里笑呵呵,等的就是这句话。
夜深人静,茵琦玉起床套上衣服。
青桐醒过来,“你做什么去?”
茵琦玉回答:“我去见鬼。”
“......”青桐想让茵琦玉知难而退:“宫门已经锁了,你要出去只能翻墙,还有,你去外头乱跑,小心被误以为是小贼,会被砍头。”
茵琦玉知道这些都是夸大其词,寿仙宫的人,侍卫不敢动。
茵琦玉故作犯怂,“青铜哥,要不,你陪我去?”
“不去!”青桐翻过身不再搭理她。
茵琦玉嘟嘟囔囔:“我自己去,我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回来和你说啊!”
青桐轻嗯一声。
茵琦玉搬来梯子架在墙上爬出去,两米多高的院墙,没有辅助,一般人跳不出去。
她不能暴露自己会爬高墙,留梯子在墙边,万一青桐起来查看,不会起疑。
距离冷宫老远的地方,就能听见熟悉的鬼哭声。
“果然是这个二傻子!”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少于十人。
是巡逻侍卫。
茵琦玉迅速跑去风华殿。
风华殿和冷宫一样,常年锁门,听闻十年前,住在里面的几个妃嫔接二连三投井自尽,邪门的很。
常年没有人打扫,地上的积雪有半人高,有一面围墙久经失修倒塌。
早前为了烤鱼,她清理过柴房附近的雪,四周全是皑皑白雪,不用灯光和月光也能看得清影子。
小北听见有脚步声,立刻停止哭嚎。
茵琦玉小声的喊:“小北!”
声音如风声一样轻,小北一定听得到。
茵琦玉站在柴房门口等。
没一会儿传来沙沙沙踏雪的声音。
茵琦玉朝声音方向蹲下身。
小北冲进她怀里,嘤嘤叫。
“乖,乖,嘘嘘嘘,侍卫就在附近。”茵琦玉把小北带到柴房里。
她点起一小堆的火,让小北暖身子。
柴房坐落在后院厢房旁边,前后都有房子,不走进宫殿,发现不了这里亮着。
火堆旁边一堆凹陷的稻草,茵琦玉摸摸小北的脑袋,“你这几天睡在这里?”
小北听不懂,舔舔主人的手。
柴火边有一堆鱼肉,是她之前提炼鱼油剩下的,恰巧成了小北的口粮。
茵琦玉拿掉小北脖子上的粗绳,绳头是被咬断的,不用想,这家伙是偷跑出来的。
茵琦玉问:“你进来做什么?”
小北歪着脑袋看主人,什么什么?
茵琦玉叹气,“我让你乖乖和白三他们待一起,怎么不听呢,这下,我要怎么送你出去?”
小北听出主人语气中透着责怪,它低下脑袋,眼睛闪躲不敢正眼看主人。
茵琦玉盘腿而坐,示意小北躺下。
小北把脑袋靠在她的腿上。
茵琦玉用手帕擦拭湿答答的皮毛,“这下好了,咱们三个都被困在宫里,侍卫到处找你;”
“我就算有机会假扮侍卫出宫,这时候也不能牵着你出去,太显眼,容易被盘问,况且,我现在白天不能离开太久,怎么办呢......”
小北心虚的看着主人,它感觉到自己闯祸了。
只是,它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来都来了,带你一起玩;”茵琦玉轻声问:“有没有到处挖狗洞?”
挖狗洞?小北懂这个词语,“昂~”
茵琦玉也能听懂它的意思,“真棒,等下,我带你去挖狗洞,好不好?”
“昂!”小北翘起尾巴。
夜半三更,鬼叫声莫名其妙就就停了。
侍卫不知道巡查了多少圈,一点线索都没有。
侍卫队长纳闷,“狗听到有陌生人靠近肯定会叫的,怎么这只狗连哼都不哼一声!风华殿进去看过没有?”
“进去瞧过好多次,什么动静也没有。”
侍卫心虚,他其实只敢在前院张望,风华殿死过很多女人,这几天又出现鬼叫声,邪乎的很。
侍卫说:“大人,会不会已经冻死在什么角落?这几天一直在下雪,没吃的,也没地方取暖,人也活不过两天。”
侍卫队长觉得这个理由说的过去,“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天冷闻不到尸体腐烂的臭味,守门侍卫怎么说?”
“没有发现有狗跑出宫外。”侍卫禀报。
侍卫队长站在冷宫门外,摇了摇门锁,铁索碰撞,引来住在冷宫里的女人。
一只黑色的手从送饭的入口伸出来。
侍卫队长闪的快。
“救救我,救我们出去!”
“我们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官人,我姿色不错的!来,来,来啊~”
在冷宫里待久,人会癫狂。
侍卫队长皱眉,这么大的声响,要是里面有狗,早就叫了。
身边的侍卫小声说:“大人,指不定狗被她们啃完了。”
侍卫队长觉得有道理,“再转几圈!回去休息!”
“是!”
茵琦玉趴在墙头看着他们走远。
她望向冷宫掉漆的红门,暗叹,做皇帝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一个男人被一堆人睡,不臭么。
茵琦玉回到柴房,收集碳灰,“等一下找点油,和一和涂上去不容易掉色。”
“昂!”小北摇尾巴,它知道主人要干什么。
深宫夜半,一人一狗穿梭在后宫小道。
第321章 又生事端2
路上的积雪被扫在墙根处。
有些宫殿墙根处的雪堆和墙一样高。
这种天气,雪化不掉,越堆越多。
茵琦玉走到云寿宫墙外,没过一会儿里头传来铁链声和狗叫声。
茵琦玉朝里头丢进去一块涂了少量睡药的肉,里头很快没了声响。
她蹲下来先用木棍在堆雪中挖一个坑,“小北,从这里进去。”
云寿宫之前散养过几条黑狗,墙角有狗洞不足为奇。
上次摸进来的时候,她特意摸寻狗洞的位置。
她早前就有计划,想找时间不知不觉把黑狗的铁链解开,放它在后宫‘自由飞翔’。
有小白在,她的计划实施起来更加顺当。
她把黑狗拖到狗洞里,在它脖子上绑上绳子,“小北,咬住绳子,拉!”
小北匍匐在狗洞里,咬住主人递给它的绳头。
茵琦玉使劲推,小北使劲后退。
黑狗和小北差不多大。
只是,小北能吃能睡还能跑,身上全是肌肉。
黑狗没有运动量,身上全是膘,和一头黑猪似得。
好不容易把黑狗拖出去,茵琦玉后悔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想引来侍卫的注意,她只好把黑狗扛起来,带着小北走去长春宫。
万幸长春宫的墙不厚,墙下的冻土还算好挖。
一人一狗折腾了很久,又是挖坑又是拖、拉、扛,终于把黑狗弄进长春宫的柴房。
柴房里有一个灶台,温着热水。
茵琦玉把黑狗放在灶台边,免得它冻死。
把柴房门开起来一点。
茵琦玉带小北回破宫殿。
不能把小北带寿仙宫去藏着,里面高手太多,分分钟发现它。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每天会给你带肉肉,听到声音不要叫,不可以乱跑!”
“昂!”小北懂主人的意思,不要说话,不要跑出去,有肉吃。
茵琦玉相信小北会隐藏的很好。
回到寿仙宫,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爬出来的时候用的梯子,爬回去,要怎么办?
为了不暴露自己会武,今晚只能先不回去。
天上还在飘雪,让她坐在门口挨冻,这是不可能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跑去御膳房偷油,偷盐巴,顺带拿两条冻得邦邦硬的肉,回到风华殿。
茵琦玉抱怨道:“做你的主人不容易啊~”
小北盯着火上的烤肉流口水。
听见主人说话,很礼貌且着急的瞥了她一眼,继续盯着肉。
茵琦玉捏了捏小北的耳朵:“哼哼,你是不是想说,做我的狗也不容易?”
小北嘤嘤了两声,它想吃肉!
茵琦玉把解冻的肉给它,她自己的那块肉放火堆边慢慢烤,“刚才应该偷两个馒头,夹肉好吃。”
“昂呜~”小北轻声回应,它听的懂馒头,馒头不好吃。
茵琦玉把稻草铺在小北狗窝旁边,一人一狗烤火睡大觉。
天刚亮,茵琦玉就醒了,把小北的狗窝放到柴火堆后面,防止有人进柴房发现它的窝。
“乖乖的待在这里,有人来就跑,找地方躲起来。”
“昂~”小北小声回应,它懂这句话。
茵琦玉把夜里吃剩下的烤肉带走一半,悠哉哉往外走。
快要拐到寿仙宫外的道路时,她才开始跑起来,装作一副急冲冲的样子。
远远的看见云寿宫门口站了许多人,吵吵闹闹。
云寿宫的奴才拦住德妃进门,太后身边的郑公公站在门中央,“德妃娘娘!太后娘娘还未起床,晚些时候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德妃身边的季嬷嬷语气坚硬:“不劳太后娘娘费心!只要把狗和看狗的奴才让我们带走就行!”
郑公公没有一丝畏惧,说:“黑大力是太后娘娘的宝贝,奴才做不了主把它交给您!太后娘娘起床,自会召见您!”
德妃冷哼,“好威风!云寿宫的狗连咬本宫三人,本宫还要低声下气求她交代不成!银翠!给本宫进去把狗宰了!”
银翠眼里闪过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主子命令冲进宫门,被郑公公阻拦。
两人在门口大打出手。
茵琦玉没有停留,直奔寿仙宫。
“你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
刚进门被青桐逮住问话。
茵琦玉委屈扒拉的回答:“去见鬼去了啊,回来的时候,爬不进来,忘记放梯子了,在风华殿睡了一宿。”
青桐嗔了她一眼,“竟然没冻死你。”
茵琦玉知道青桐是在关心她,狗腿的嘿嘿笑,“隔壁打起来了!要不要和主子说?”
青桐朝外头走去,先去了解情况。
茵琦玉先跑去找闺蜜,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赶紧去云寿宫凑热闹。
姜巧婷想了想,去找皇太后。
老人睡眠少,皇太后已经洗漱完毕,正要坐下吃早膳。
“娘娘,英俊刚才与奴婢说,德妃娘娘带人去云寿宫,不知为何非要带走黑狗,郑公公阻拦,双方打起来了。”
“随他们打,打的越凶越好。”皇太后悠哉的喝粥,坐山观虎斗。
没过一会儿,青桐进屋禀报。
茵琦玉站在门口,没有要紧事,小太监不能随便进正屋。
青桐说:“娘娘,黑大力夜里脱了锁链跑去长春宫,咬伤三个奴才,季嬷嬷上门抓狗,吃了闭门羹;”
“德妃娘娘气不过,带人找上门去,郑公公把银翠打伤,现在正和金翠过招。”
皇太后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皇后没有派人去吗?”
青桐回报:“德妃娘娘没有派人去景阳宫禀报皇后。”
皇太后说:“既然哀家知道了这件事,总不好不搭理,你去景阳宫知会一声。”
“是。”青桐退下。
皇太后看向姜巧婷,想听她的想法,“你觉得这件事的结果会是什么?”
姜巧婷说:“太后若执意不肯交出咬人的狗,皇后也拿她没有办法,怕是要惊动您。”
皇太后问:“你说,哀家该帮谁?”
姜巧婷说:“帮理不帮亲。”
皇太后又问:“若哀家开口,她也不肯交出那只狗呢?难道要哀家强行让侍卫冲进云寿宫抓?”
姜巧婷微笑,先奉承后引导,“咱们娘娘是一个聪明的老太太,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奴婢给建议;”
“奴婢听闻,太后自小念佛,慈悲怀大见不得杀生,自家的狗咬人杀生,做主人的理应带着狗去佛前忏悔。”
皇太后笑起来:“臭丫头!”
第322章 又生事端3
如姜巧婷所料,皇后也说不动太后交出黑狗,除非她命令侍卫硬闯。
她知道,现在还不到和太后彻底对立的时候。
德妃命令侍卫进去抓狗,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进云寿宫。
皇后给德妃使眼色,德妃了然,转身朝寿仙宫走去。
茵琦玉赶紧往寿仙宫跑。
“老神仙!德妃娘娘来告状了!”茵琦玉着急忙慌的跑进屋,终于有借口进来了。
“老神仙?”皇太后觉得这称呼很新鲜,“叫哀家老神仙,臭小子,怎么想得出来!”
茵琦玉嘿嘿笑:“看来奴才拍马匹拍上了。”
皇太后哈哈大笑。
德妃被请进屋,双膝下跪行大礼:“求皇太后替臣妾做主!”
茵琦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不能被赶出去,她想看戏。
皇太后让人扶她起来,“嫁给皇上这么多年,德妃从未对哀家行此大礼,看来今天是真受委屈了,吴求,去请太后和皇后来见哀家。”
吴求甩了甩拂尘躬身退出正屋,一丝丝脚步声都没有。
茵琦玉看着吴求离开,暗叹,皇太后身边竟然有这种高手。
吴求是皇太后身边的御前公公。
三天两头看不见他,听青铜说,吴求经常要出宫办事。
平日里他要是在宫里,只待在皇太后身边做低头的鹌鹑,不声不响,大事小事从不过问。
她至今没听过吴求说过一句话。
谷云珊和皇后浩浩荡荡进屋。
谷云珊叫了一声姐姐,直接落座在皇太后身旁的位置。
皇后福了福身,“皇太后,臣妾也不知该如何劝德妃,还请您拿个主意。”
“坐下吧。”皇太后看向谷云珊,责问,“妹妹的狗,怎么会跑去长春宫?哀家早前放过这条狗命,条件是你必须日夜拴着它,可还记得?”
谷云珊不以为意,半晌才开口辩解:“当然记得,只是,锁链用了几年,肯定会老旧,我已经让人换锁链;”
“当年我养的那些狗咬你的下人,唯独黑大力站在一边吐舌头,说明它根本不懂咬人;”
“今天是德妃的奴才吓到了它,才会下口咬人,怎好只怪它?”
德妃反问:“它咬人是不是事实?它跑来长春宫咬人,难道,还是臣妾招呼不周造成的!”
谷云珊大方的说:“哀家不可能把黑大力交给你处置,其他赔偿,尽管说!”
姜巧婷奉茶后去一旁点上檀香。
这是正常操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姜巧婷站到一边,和茵琦玉交换眼神。
德妃坚持要处决黑狗,“臣妾不需要赔偿!那条黑狗必须死!”
谷云珊训斥:“德妃这是翅膀硬了!敢和哀家叫板!敢动黑大力,就是不敬长辈!”
德妃冷哼,意有所指:“臣妾只敬人!不敬狗!”
谷云珊拍响茶几。
潭嬷嬷提醒:“太后娘娘,这里是寿仙宫!”
意思是你没资格在这里拍桌子。
谷云珊腮帮子咬的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姐姐,是妹妹冲动了。”
皇太后开始主持公道:“狗受到惊吓咬人,说起来确实怪不得狗,畜生是不知道对错的,要怪就怪看不住狗的人,妹妹认为哀家说的可对?”
谷云珊觉得这话很公正,“姐姐说的是,我定会重罚看狗的奴才。”
皇太后接着说:“你信佛多年,云寿宫立着佛堂,宫内打打杀杀要不得。”
德妃微微眯眼,她以为皇太后根本就没打算为她说话。
不等她开口,皇太后接着把话讲完:“奴才是奴才,主人是主人,你是狗的主人,你看不住奴才也看不住狗,你有错;”
“哀家就罚你禁足十天,不得见客,每天带着狗去佛堂,跪在佛前念金刚经十遍,为你的狗除业障;”
“哀家会派人盯着你,不得少念一个字!阿弥陀佛!”
皇太后一句接着一句,谷云珊根本插不上话。
终于等皇太后说完,她想拒绝,奈何皇太后不给她这个机会,“潭嬷嬷,把哀家说的撰写成懿旨宣读!后宫常有猫抓人的事,以后猫狗伤人,主子必须受罚!”
谷云珊不乐意自己成为杀鸡儆猴的‘鸡’,反驳:“狗没看好与我何干!”
皇太后反问:“妹妹刚刚赞同狗咬人,怪不得狗,错就错在看不住狗的人,难道你不是狗的主子?”
谷云珊气闷,想耍赖,“哀家腿脚不好,跪着念十遍金刚要哀家老命!”
皇太后说:“说的也是,那就改成,在坐在佛前念经,若你少念一遍金刚经或念错念漏,吴求会把狗头剁下来!”
“你!”谷云珊知道皇太后一直想找借口杀黑大力,为当年被咬死的奴才报仇。
她不是死不起一只狗,可她就是不想让皇太后如愿。
谷云珊咬牙说:“多谢姐姐体恤!”
潭嬷嬷手脚极快,写好懿旨,当着所有人的面,盖上皇太后的印章。
谷云珊拿过懿旨,刚起身要走,忽然捂嘴踉跄坐下。
皇太后嫌弃的朝边上挪了挪,就怕谷云珊吐到她身上,“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谷云珊没好气的说:“我好的很!”
德妃身边的银翠终于按耐不住胸口的恶心,捂嘴冲到屋外狂吐不止。
皇太后和其他几个主子嫌弃的皱眉,实在听不得这种声音。
谷云珊听见这声音,更加不舒服,捂着心口,忍住想吐的冲动。
姜巧婷看了眼檀香炉子,里面的香已烧尽,她若无其事的去换上清爽的果香。
银翠吐完进屋告罪,“奴婢有罪!呕~”再次干呕起来。
屋里的主子都是过来人,她的样子明显是在害喜。
宫中侍女有孕,要么是皇帝的要么是侍卫的。
银翠是德妃的左右手,不论和谁有了身孕都是背叛。
德妃瞪着银翠,“谁的孽种!”
银翠惊慌失措,连连摇头:“娘娘误会,奴婢只是肚子不舒服而已!”
皇后示意身边的辛嬷嬷:“去给她把把脉。”
银翠想躲,德妃让人按住她。
辛嬷嬷很快得出结果,“确实已有身孕,至少一月有余。”
谷云珊趁机讥讽:“无媒苟合,老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奴才?”
德妃怒斥:“还不交代是谁的!”
银翠瘫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不言不语。
第323章 孕事风波
德妃猜疑孩子可能是皇帝的,命令道,“金翠!去请太医,抓一贴去胎药!”
银翠立即抓住往外走的金翠,“不!不可以!不可以去胎!奴婢,奴婢肚子里的是龙胎!”
德妃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看向银翠,她马上就明白耶律鸿宠信银翠的用意,“敢背叛本宫!拖出去砍了!”
金翠只是微微皱眉,没有犹豫,拖着银翠往外走。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做出背主的事,失望也生气。
银翠挣扎跪在谷云珊面前,“太后娘娘,救救奴婢!奴婢肚子里的是您的孙儿啊!”
谷云珊眸光闪烁,立即下决断倒打一耙,“谁派你来胡说八道的!德妃,你可别中了别人的奸计!你一直知道皇上喜欢美人,不可能和丑女睡!”
谷云珊下令:“挑拨皇上和德妃,你是何居心!来人,给哀家把这个狗奴才绑起来!”
德妃冷冷的看着谷云珊做戏,“那就有劳太后姑母替臣妾查出真相!”
这个奴才,她本就不想再要,不如交给太后,随她玩。
谷云珊心里发虚,强装正定,“哀家一定让人审问清楚!你且不可以受人挑拨离间!”
谷云珊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皇太后,指引德妃怀疑皇太后。
德妃嘴角扯着冷笑,说:“太后姑母放心,臣妾不是愚昧无知之人。”
谷云珊站起身,看着德妃和皇后,说:“你们别打扰皇太后歇息!随哀家一道走!”
德妃拿起茶杯品茶,不为所动。
皇后则很配合的起身,朝皇太后福了福身,“臣妾宫中还有事,先回去,得空再来给您请安!”
皇太后点头,“去吧。”
皇后先行一步离开。
姜巧婷亲自送她。
她来寿仙宫做事,皇后必定会猜疑池舒彤的事是算计。
她必须尽快消除皇后对皇太后的怀疑。
把皇后送到门口,她福身说:“雪天路滑,皇后娘娘慢些。”
皇后停下脚步,问她:“你是池才人的陪嫁,怎会在寿仙宫?”
姜巧婷面露无奈:“不敢欺瞒娘娘,当日小姐离宫,奴婢与云慧回宫收拾嫁妆,云慧去内务府领籍册,无意间得知,谷美人偷偷要了一个驴凳,等着小姐回宫教训她;”
“奴婢猜测,谷美人抓不住小姐,必定会拿我和云慧出气,为了保住云慧,奴婢只能留在宫里拖住谷美人,让云慧先一步离宫;”
“等奴婢要走时,谷美人派人守住宫门想要抓奴婢,奴婢只能另求庇护;”
“奴婢思来想去,不想扰皇后娘娘清静,听闻皇太后仁慈爱下棋,便主动来寿仙宫请缨;”
“许是见奴婢棋艺好,茶艺也不错,皇太后格外开恩留下奴婢。”
皇后第一次正眼打量姜巧婷,“本宫听说过谷美人想做什么,原以为你们两个奴才都跑不掉,你倒是聪明,待在寿仙宫确实比待在本宫身边安全。”
姜巧婷顺势拍马:“若奴婢有皇后娘娘庇护,定然也能安全,只是,奴婢不愿皇后娘娘因为要护着奴婢,而与太后交恶;”
“毕竟,当初在御花园,是奴婢起的头,惹恼了太后。”
皇后轻笑,“你不说,本宫都忘了,那日,确实是你冒尖儿保住的池才人。”
皇后说完,便上轿离去。
姜巧婷恭敬的福了福身,目送轿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皇后明知她和云慧可能会遭殃,活生生两条人命,她却并未想过要阻止。
姜巧婷叹息,“皇权至上,奴才的命真的不如狗~”
另一边,谷云珊担心德妃心中有气,会不顾一切站队皇太后,想带德妃一起走,“德妃,随哀家回宫,一同审问银翠。”
德妃拒绝的很干脆,“臣妾没兴趣审问一个背主的东西,有劳姑母,寿仙宫的茶水不错,臣妾喝完再走。”
谷云珊额头的青筋突突跳,隐晦的警告:“听闻你母亲前些时候风寒,你们母女俩许久没见,等她好些了,哀家请她进宫小聚!”
德妃听出言外之意,母亲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先谷云珊一步离开寿仙宫。
谷云珊昂首挺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瞥了皇太后一眼。
皇太后笑着说:“妹妹,回去可别忘了带狗去佛堂受罚,吴求,你亲自监督,太后若不乐意受罚,千万要把狗脑袋剁回来。”
“是!”吴求站到谷云珊身边,无形的压力扑向她。
谷云珊气哼哼离开寿仙宫。
寿仙宫终于清静。
姜巧婷悄悄把装有鱼油的小瓶子还给闺蜜。
银翠以为皇上会保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成想,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当天夜里,暴毙在云寿宫柴房。
次日,德妃得知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淡漠的问:“你是说,她是自尽?”
郑公公说:“银翠不肯交代是何人指使,咬舌自尽。”
德妃摆摆手示意他离开,“本宫知道了。”
郑公公没有走,“娘娘,奴才知道谷美人进宫,您心中一定有气,您真是误解太后娘娘的意思;”
“今天奴才斗胆说出真相,太后娘娘其实想要谷美人生下龙子,由您亲自抚养。”
德妃故作惊讶,问:“姑母的意思是,想去母留子?”
郑公公点头,“正是,娘娘,莫要再与太后娘娘怄气,她老人家最是疼您,谷家任何人都顶替不了您的位置。”
“嗯,本宫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德妃问。
郑公公说:“娘娘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奴才怀疑银翠是皇后和皇太后故意安排,潭嬷嬷把脉有假,银翠还是处子之身,怎会有孕。”
德妃没有接话,而是岔开话茬:“本宫瞧你脸上有不少疤痕,像是被猫抓的,怎么回事?”
“......”郑公公忽然胸闷。
想起前些天在寿仙宫门口吃的大亏,牙就痒痒。
“前些日子,寿仙宫的人把雪扫到云寿宫外堵了路,奴才带人去说理,过了几招。”
德妃又问:“可是吴公公下的手?”
郑公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人家是主子,不能不回答,“不是,是几个年轻的小太监。”
德妃大笑起来,“几个小太监都打不过,郑公公,你是真的老了。”
郑公公气呼呼的离开长春宫,路过寿仙宫墙外,碰见茵琦玉和青桐正在扫雪。
茵琦玉露出奉承的笑,却说着嘲笑的话,“郑公公安!你脸上的伤怎么还没有好?”
青桐瞪着茵琦玉,这臭小子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
郑公公刚被德妃取笑,现在又被一个小太监玩笑,气不打一处来,“放肆!敢拿杂家开玩笑!”
说着,手里的拂尘挥向茵琦玉的脸。
茵琦玉故作害怕,跳到青桐身后。
青桐抓住拂尘,“郑公公,他只是一个孩子,何苦为难。”
第324章 又惹事
郑公公目光淬毒怒视茵琦玉,冷哼想要抽回拂尘。
青桐放手,郑公公只是想把拂尘甩回到自己胳膊上放着。
茵琦玉‘误以为’他要打青桐,举起扫把捶他,“不许打青铜哥!”
茵琦玉速度太快,郑公公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出现大把的抓痕,冒出颗粒状的血滴。
“......”青桐被她突如其来的保护,惊在原地。
茵琦玉一下接一下捶打,郑公公拿拂尘抵挡。
“你打我可以,不许打青桐哥!”
青桐来不及感动,只想赶紧拉住这个惹事的祖宗
郑公公想打茵琦玉,结果拂尘甩到青桐的背上。
“青桐哥!”茵琦玉像是看见青桐马上要死似得,惊慌呐喊。
青桐反手去抓拂尘。
郑公公憋着一肚子气,“反了你们!今天杂家就替皇太后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小杂碎!”
茵琦玉大喊:“我们有主子教训,不用你!你想翻身做主!做梦吧你!”
“不许打青铜哥!”茵琦玉举着大扫帚,往郑公公头上噼里啪啦一顿扫。
有青桐的牵制,扫帚的狂扫,郑公公避之不及。
茵琦玉大喊:“青留哥!青树哥!来帮忙!郑公公快要打死青桐哥了!”
寿仙宫和云寿宫的太监很快赶到,两拨人马紧盯对方,只要对方不去拉架,自己就不动。
郑公公的武功在青铜之上。
茵琦玉为了不显露武功,只能偶尔见缝插针挥动扫把。
青桐渐渐敌不过郑公公。
吴求正好从云寿宫监督太后念经回来,从路口走过。
茵琦玉扯嗓子大喊:“吴公公!救命啊!郑公公快要打死青桐哥!”
吴求只是瞅了眼,脚步都没停一下,走了。
茵琦玉郁闷,本来想着或许能趁机见识一下这位高手的能力。
茵琦玉见青桐吃了好几拳,提起扫把朝郑公公脸上扫去。
郑公公的视线被扫把挡住,看不清青桐的方位,吃了不少亏。
云寿宫的太监去拉茵琦玉。
茵琦玉大叫:“青留哥!他们打我!”
青留和青树对视一眼,冲上去帮忙。
茵琦玉脱身后,噼里啪啦朝众人一顿扫。
把云寿宫的太监扫的怒火冲天。
两边人马再一次打成一团。
茵琦玉‘尽可能’操控扫帚,不扫到自己人。
奈何,古代的竹制扫把头很大,没有人能幸免被扫的下场。
耶律书承进宫给皇太后请安,恰巧看到这一幕。
茵琦玉的操作让他哭笑不得,“本王记得,就是他把雪扫去云寿宫的。”
决明说:“对,就是他,因为这件事,云寿宫的人打上门,双方都吃了亏,这件事不了了之,这小子太冲动,是个爱惹事的。”
耶律书承的目光跟随茵琦玉,“冲动?本王却认为这小子有勇有谋,后宫之中,有几个奴才敢正面和郑公公叫板?”
“有几个能让郑公公吃亏?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决明这才恍然大悟,“是奴才眼界狭隘。”
耶律书承示意决明叫停他们。
决明大喊:“承王驾到!住手!”
茵琦玉早发现耶律书承。
她假装没听见,边扫人头边大喊:“不许欺负青铜哥!我打死你们!打打打打~”
正打的嗨,不能轻易停手,这么好玩的事难得遇上。
耶律书承笑起来,“这小子够坏的,竟敢假装没听见。”
决明问:“王爷,可要让侍卫拉开他们?”
巡逻侍卫已经赶到,等着耶律书承命令。
耶律书承只笑不语。
见未来国君都不管,茵琦玉更来劲,在几对互殴的人之间来回穿梭。
郑公公终于忍无可忍,从拂尘中抽出二十厘米长的细刀,眼看着着就要刺进青桐胸口。
茵琦玉不想看着青桐去死,但是,她不能暴露自己会武。
相比之下,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她挥动扫把,去阻挡郑公公的视线,降低刺伤青桐的力度。
千钧一发之际,吴求从墙头跳下,用拂尘挑开郑公公的利刃,“郑公公,打架就好好打,何必对晚辈痛下杀手。”
郑公公正要回话,被尖锐的扫帚扫一头皮,顿时怒气填胸,“混账玩意儿!”
郑公公手里的尖刀朝茵琦玉刺去。
吴求再一次甩动拂尘挑开他的攻击。
茵琦玉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找死,又去扫郑公公的脑袋。
“......”吴求终于关注起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
郑公公挥动尖刀,瞬间削掉扫帚的头,再次刺向茵琦玉。
吴求这次没有动,他想试探茵琦玉会不会武。
茵琦玉暗骂,玛德!玩过头了!
就在她找好角度打算迎接郑公公的刺刀,身体被一股力量拉退。
郑公公的尖刀从她眼前划过。
吓死宝宝了!茵琦玉心里呐喊,朝后看了眼。
青桐提着她的后领,把她扯到身后,拿过她手里的扫帚杆子抵挡郑公公的攻击。
茵琦玉缩着脖子,憋着嘴欲哭无泪,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吴求的目光从茵琦玉身上挪开,看向爱徒青桐,说:“太监不许在宫中使用利刃,杀无赦。”
郑公公这才幡然醒悟,一边抵挡青桐和青留的攻击,一边后退,退到云寿宫门口,迅速进屋找主子。
青桐和青留看向师傅,见他老人家摇摇头,他们才停止追击。
云寿宫的其他太监全都退进宫内。
吴求站在耶律书承面前,“王爷,主子正等着您。”
耶律书承看了眼茵琦玉,说:“别罚的太重。”
吴求答应:“是。”
待耶律书承走后,吴求问青桐事情缘由。
茵琦玉作为罪魁祸首,全程低着头,使劲挤眼泪。
吴求走到她面前,茵琦玉盯着他的鞋子,顿时被一尘不染的鞋面吸引。
这个人肯定有洁癖,方泽炎也有一点洁癖。
“上次打架,也是你惹事生非,今天,又是你起的头,你希望我怎么罚你?”吴求不粗不细妖娆的声音在茵琦玉头顶响起。
茵琦玉抬起头,泪眼汪汪的望着他,“吴公公,你就罚我扫雪吧!”
吴求说:“这本就是你的差事。”
茵琦玉调皮的转动眼珠子,说:“那,那就罚我~到处去扫雪!”
“噗呲~”青桐和其他几人低着头憋笑。
吴求面无表情凝视着她,半晌没说话。
第325章 惹完事受罚
茵琦玉缩缩脖子,说:“吴公公,你这样看着我,我,我害羞。”
“......”吴求从没见过这样没规矩的小太监,突然提起她的衣领,把她摔在地上。
“师傅!”青桐拦在他们之间,恭敬的抱拳劝阻,“师傅,莫要生气!他年岁小,性子率真没有坏心思!”
吴求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这是青桐第一次阻拦他办事。
茵琦玉捂着摔疼的手臂,瘫坐在雪地上,突然放声大哭。
引来不少路过的太监侍女侧目。
青桐看看师傅,又看看她,着急万分,“师傅!英俊以为郑公公要打我,才会用扫帚打人!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没有管好他!”
茵琦玉停下哭泣,没想到青桐对她这么有情有义。
可惜是个太监,不然,她可以在异国他乡留一个情债。
脑海里突然出现方泽炎的妖孽脸,正委屈巴巴的控诉她是渣男。
算了,我是中华好儿女,不能做渣女。
茵琦玉站到青桐面前,昂首挺胸,哽咽的喊:“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怪青桐哥!”
吴求微眯眼睛,像要把她看个通透。
茵琦玉瘪嘴说:“吴公公,你眼神怪吓人的。”
第一次有人评价他的眼神,吴求莫名的想要放柔目光,“你们俩把路上的雪扫干净,扫完去主子屋外跪着,跪一个时辰。”
茵琦玉讨价还价:“跪着膝盖冷,能站吗?罚我站两个时辰也行,三个时辰也行的!”
吴求的温柔目光顿时变强硬。
青桐赶忙把茵琦玉拉到身后,“师傅,我们扫完就去跪!师傅莫要和他计较!”
吴求一走,青桐扯茵琦玉的耳朵,“你能不能长点心!以后见到郑公公别搭理!”
茵琦玉拍掉青桐的手,嘟囔:“太后会不会找上门告状?”
青桐摇头,“需要担心的是他们,郑公公用刀子想置我于死地,太后若知晓,肯定担心咱们主子找上门去绞杀郑公公。”
茵琦玉问:“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青桐解释:“郑公公是太后的远亲,又侍奉多年,太后不可能交出他,一来二去费精力,也未必如咱们所愿,不如就和上次一样,不了了之算了。”
茵琦玉表现的是似懂非懂。
青桐捡起扫把递给她,“干活,扫完去罚跪。”
茵琦玉鼓起嘴,拿过扫把一顿乱扫。
厚重的雪已经被铲到路边,地上有薄薄一层雪水和碎冰,镶嵌在石板缝里,扫出来不容易。
雪花不停的落下。
青桐仔仔细细的扫着雪,茵琦玉认真不过几分钟,一会儿去堆雪人,一会儿狂扫雪堆,早把罚跪抛在脑后。
青桐看她这样,笑着摇头,没有像以前一样责怪催促,随她闹腾。
两人扫完雪去皇太后的屋外跪着。
屋内,吴求听见外头有动静,撩开帘子看。
茵琦玉没有跪直腰板,而是像韩国人一样跪坐着,面朝墙壁。
听见有人撩帘子,她抬起头,看见吴求的脑袋伸出门帘,正俯视她。
茵琦玉笑嘻嘻,说:“师傅,我乖不?”
“......”吴求有一瞬间的懵,驳斥道:“不许乱叫,我可没要收你做徒弟!”
茵琦玉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师傅,我可喜欢你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冷情几十年的吴求第一次尝到心慌的感受。
他哼了一声,用力盖上门帘。
茵琦玉听到他轻喃着说“混小子”。
屋内的姜巧婷,正站在耶律书承和皇太后之间的茶桌前,和耶律书承下围棋。
她听见外头传来闺蜜的说话声,暗骂,二傻子当个太监也不忘处处留情,以后做回女儿身,可怎么办。
脑海里突然出现方泽炎的身影,他周围挂满男尸,他就坐在尸体中间喝醋。
姜巧婷想到这个画面,嘴角绷不住上扬。
耶律书承威吓道:“怎么,本王刚下的这步棋,很可笑?”
姜巧婷保持笑意,淡定的说:“王爷恕罪,奴婢只是想起裴掌柜,他曾经也和您一样把棋子落在这个位置,奴婢在想,这或许是男人的思维,喜欢单刀直入。”
姜巧婷指了指耶律书承刚落下的黑子,“王爷,奴婢可否重新为您下这一步棋?”
耶律书承点点头。
姜巧婷拿起黑子,下在另一个位置。
耶律书承盯着那颗棋子,并未看明白用意。
直到姜巧婷指了指相隔两步的白子,他才恍然大悟,大笑起来,“好棋,这步棋,可以堵住你这一片所有的去路!好啊!本王怎么没有想到!”
姜巧婷会心一笑,说:“有时候瞻前顾后的想法,不一定就是妇人之仁。”
姜巧婷和耶律书承离的很近。
耶律书承认真打量起姜巧婷,他能清楚的看清她脸上细腻的毛孔。
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美,“今年多大?”
姜巧婷不卑不亢望着他:“奴婢二十七。”
这是她在顾云清的籍册上的写下的年龄,太年轻生不出十多岁的‘儿子’。
耶律书承的目光扫过姜巧婷挺翘的鼻子,她的红唇,雪白的肌肤。
他望进她的眼睛,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他知男女之事,也知这种感觉叫吸引。
耶律书承暗笑自己昏了头,他竟对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生出欲望。
棋局继续。
姜巧婷赢了他一子。
皇太后嗔怪儿子:“承儿,你有没有好好下棋!连你都赢不了她,哀家颜面何存!”
耶律书承笑着哄母亲,“儿子刚才只是试探,这一局一定认真下,替您找回面子!”
姜巧婷笑而不语,轻柔的收纳棋盘上的棋子。
耶律书承的目光停在她白嫩纤细的手指上。
姜巧婷每一次收棋的动作,都像是在拨动他身体里的某根弦。
他再次看向姜巧婷的脸。
没有眉毛和睫毛,可是一点也不丑。
他想要眼前这个女人。
姜巧婷能感觉到耶律书承的目光一直粘着她。
为了印证是自己多虑,她抬起眼望向他。
耶律书承眼里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她内心在求救,老公还没到,桃花先到,怎么办!
我一个没毛的,还带着个太监儿子,到底哪一点吸引你了!我改!
神仙保佑,这位未来的皇帝是个要面子的,绝不会用一个妇女填充后宫。
第326章 桃花运
姜巧婷嫣然一笑,“王爷,你先还是奴婢先?”
耶律书承说:“你先。”
姜巧婷落下白子,之后,眼睛只放在棋盘上。
耶律书承坐着,她站着,纵使她低着头,整张侧脸表露无疑。
侧颜比正脸更美,这是耶律书承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的评价。
姜巧婷实在受不了这么热烈的眼神,只想快点结束棋局。
见耶律书承好久没有落子,她有点生气,指着一个空位,“这里。”
耶律书承突然发难,“这么不耐烦,你觉得本王笨?”
姜巧婷心想,男人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不好,瞧不起他的是个奴才,就更讨厌了。
“嗯,有点。”姜巧婷心想,这下可以灭火了吧?
冒险是冒险了一点,最多被罚打嘴巴,总不会为了这句话砍她脑袋。
耶律书承微微一愣,忽然大笑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本王笨,母后,这侍女胆子可真大。”
皇太后并未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毕竟她也觉得姜巧婷睿智胆大,趁机和儿子告状,“胆儿肥的很!和哀家下棋一点不知留情!哼!”
姜巧婷嘴角挂着笑,心里则在骂自己傻蛋,失算了!
耶律书承这种身份的人,从小被奉承长大,忽然被女人嫌弃,有概率会触发新鲜感。
自作孽,这是活生生把自己推进耶律书承的好奇心里。
耶律书承把黑子落在姜巧婷指的位置,“然后呢?”他的声音有细微的沙哑。
姜巧婷已经冷静下来,再过半个月老公就来了,这朵桃花根本来不及开花。
耶律书承就算真的喜欢她也没用。
她嫁过人还有一个太监儿子,就算王妃那一关能过,皇太后这一关也过不去。
姜巧婷淡定的教耶律书承走棋,讲解的很有趣。
耶律书承渐渐认真对待下棋,越发惊奇姜巧婷的才华,“谁教你下棋?”
姜巧婷说:“奴婢的养母喜欢下棋。”
耶律书承问:“可会字画?”
姜巧婷点点头:“会,只是学艺不精,写画都不好,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下棋。”
“裴永汉都能输给她,看来,儿臣今天没办法替母后找回面子了。”耶律书承故作正经的抱拳,和皇太后道歉。
皇太后气哼哼,“平一局,输一局,这一局都没下完,怎好断定你会输,不行,你今天必须赢她,赢半子也行!”
耶律书承没有推脱,哄道:“好好好,儿臣尽力而为。”
残局接着下,争斗很看似很激烈。
最终,就如皇太后所愿,姜巧婷只输半子。
皇太后拍手叫好,“好好好,哀家的气总算顺畅了。”
姜巧婷笑着收纳棋子。
只有耶律书承知道,这是姜巧婷故意让出的半子,他不是她的对手。
茵琦玉面朝门口,时不时撩开一点门帘,偷听又偷看。
耶律书承看闺蜜的眼神,像极了猫发现了鱼。
茵琦玉感到大事不妙。
姜巧婷收好棋,安静的站在一旁。
皇太后问起和亲队的事,“南齐的人到哪里了?”
耶律书承从姜巧婷身上移开眼,“比儿臣预计的要快,已经走过大半路程,听闻他们日夜兼程,晚上也不停车歇息,秀雅郡主得了风寒,也照样赶路。”
皇太后叹气:“他们根本就是来找我们要人来的,秀雅郡主若死在送亲途中倒也好,担责的是南齐自己;”
“只是,若熬到刚进宫就死,交涉殡葬赔偿之事,他们留在北蛮的时间只会更久,或许,他们巴不得秀雅郡主死。”
耶律书承问:“母后,可要让秀雅郡主死在成亲前?”
皇太后想了想,说:“让女医好生照顾,婚事如期举行,不可再节外生枝,好生招待南齐人直到他们离开。”
“姜氏可有消息?”皇太后又问。
耶律书承眉头一皱,“没有一点消息,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会不会已经死了?耶律鸿的人刻意隐瞒?”
皇太后说:“哀家的人从乌则明那里得知,姜氏可能会武,且武术极高,姜氏不仅有帮手,还带着一只黑狗;”
“哀家怀疑,姜氏已经藏身皇城等她丈夫,你传令下去,但凡有狗的门户,都要细查户册。”
耶律书承问:“母后,我们要早做打算,要是姜氏永远找不到,该怎么平息茵北木的怒火?”
皇太后攥紧拳头,忽然敲打身旁的茶几,“真是气死哀家,事儿都凑在一起了!传位圣旨要尽快拿到,以免耶律强又反悔!”
“若茵北木空手而回,怒火不能平息,最坏的打算,你割让一座城池给南齐!”
“只要南齐皇帝接受土地,除非茵北木想谋反,不然,他也只能接受事实!”
姜巧婷垂下头,眸光微闪。
屋外跪着的茵琦玉,真想拍手叫好。
太好了!不仅能平安回家,还能白捡一座城带回去!
皇太后提起此事就心烦,赶紧换话题,“不说这件事,放榜了没有?”
耶律书承点点头:“今天出了成绩,这两天早朝在商议排名,明天应该能放榜,皇叔的儿子耶律望,一榜第二;”
“不少满西城过来应试的学子,都有不错的成绩,耶律鸿给了不少好位子。”
皇太后满意这样的结果,“嗯,耶律望哀家有些了解,他确实很有才华,与你皇叔一样是一个有脑子的,且痴情;”
“如今,你皇叔弃暗投明,谷家那丫头活不了多久,他送上去的人才,你不必着急抹杀,等你登基以后,再做打算。”
耶律书承问:“母后,皇叔何去何从,您可有打算?”
皇太后嫌弃的瞥了眼儿子,“这是你的江山,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自己看着办,你已经不是八岁小儿,不需要事事听哀家意见;”
“别学耶律鸿,什么事都找娘!什么事都找外家拿主意!除了吃喝寻花问柳,一无是处!”
耶律书承叹气,“要不是皇叔这些年暗中捐赠银子......”
皇太后接过话头,说:“你要怎么处置耶律强,你自己拿主意,等你夺回皇位,哀家只想要儿孙满堂,颐养天年;”
“承儿,你是你父皇的期望,守住你父皇的江山,做一位明君!”
耶律书承站起来,恭敬的抱拳弯腰:“儿臣必定不负父皇与您的教诲!”
姜巧婷暗暗感叹,南齐的皇太后要是有北蛮的皇太后这样的格局,南齐内里又怎会乱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第327章 白三白七找小北
小北已经失踪数天,白三和白七每天苦着脸四处奔走找狗。
不仅他们在找狗,皇家侍卫也在全城搜狗,只是,他们找的是一条黑狗和黑狗的主人。
白七好奇归好奇,不敢贸然打听,事不关己,少问少是非。
“白七,小北,会不会已经被人吃掉了?”白三颓废的蹲在地上抱头,小北和他们相依为命许多天,像家人一样。
白七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小北在满西城被侍卫围堵都能活下去,在这里,普通人想要抓它吃肉不容易。”
“整座城都喊遍了,它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应声!”白三抱着头捶打自己,气自己那天晚上睡着,没注意小北的动静,“小北肯定已经被吃了!”
白七灵光一闪,“它有没有可能溜进皇宫了?它知道茵少爷在皇宫。”
白三猛地抬起头,再次抱头痛哭,“它进了皇宫更加没命!”
白七推搡他起来,“走,咱们去打听打听。”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直接到宫门口找侍卫打听消息。
从侍卫那儿打听到前几天有条白狗闯进宫中,抓捕几天没有抓到,怀疑已经死在某个角落。
白三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观,“会不会真的冻死了?”
白七说:“你没听侍卫刚才说后宫有鬼怪哭嚎声吗?”
“你是说,那是小北在哭!”白三终于眉开眼笑,“我怎么忘了,小北在满西城的时候就爱哭。”
白七哭笑不得,直摇头:“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狗,和茵少爷一样的德行,就喜欢惹是生非。”
白三问:“老七,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白七提议:“假扮挑担卖货郎,咱们每天在附近盯着,茵少爷找到小北,一定想要送出来。”
白三觉得这办法可行,两人分开去买装备。
云海祈福过后,连续十天不停的下小雪,终于变晴。
五天的阳光让冻硬一个冬季的枝头变的柔软,枝头挂上细小的绿嫩牙。
终于见到春色。
耶律书承每天来寿仙宫请安,每次都要姜巧婷陪他下棋。
这天,耶律书承又来请安,不见姜巧婷在屋内,“潭嬷嬷,叫云清来与本王下棋。”
潭嬷嬷回禀:“她随木棉去内务府给娘娘拿新缎子去了,稍后就回来。”
耶律书承随口问:“每年都是内务府派人拿来,怎么今年要自己去拿?可是有怠慢之嫌?”
潭嬷嬷说:“今早内务府送来几匹缎子颜色鲜艳,少女才用的颜色,想来是内务府忙碌送错,皇太后懒得与奴才计较,便让木棉和木琴送去内务府置换;”
“俩丫头换回来的几匹布,就头面上一匹是娘娘喜欢的,怕再去换又出错,云清便提议她随木棉去挑选。”
耶律书承觉得不对劲,细想又觉得许是自己多虑,“母后,您可要陪儿臣下棋?”
皇太后放下茶杯,说:“哀家现在不兴玩围棋,云清教哀家下五子棋,你要不要玩?”
“五子棋?何为五子棋?”耶律书承好奇。
皇太后一边摆棋子一边教儿子,总算轮到她教人下棋,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与此同时,姜巧婷正惴惴不安。
她和木棉离开寿仙宫没多久,身后出现两个太监,一直跟随她们。
今天是内务府发放春季用品的日子。
给主子的东西内务府会派人送,但是,奴才的东西需要自己去领。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行的奴才。
她以为是自己多虑,谨防万一,她决定试探。
她故意带着木棉绕了一大圈去内务府。
这两个太监始终跟着她们。
她问木棉:“木棉,你刚才去内务府置换布匹,可有发生奇怪的事?让你产生过一丝疑惑的地方?”
木棉歪着脑袋细想,看了眼手里的布,说:“我和木琴去内务府,小管事嘀咕奇怪,他说那些布原本是送要去给章婕妤的,他记得明明分配好的;”
“之后,他让小太监给我们换,那小太监给了我们这几匹布。”
木棉猛地想起一件事:“我们走的时候,看见两个面生的太监一直盯着我们,腰牌上挂着谷美人。”
姜巧婷故作不经意的再次朝后望去。
两个太监的腰上挂着腰牌,太远,只能看清一个‘人’字。
八九不离十是他们。
姜巧婷暗骂自己大意。
当时木棉换布料回来又出错,她就察觉这事不对劲。
这些是皇太后要用的东西,内务府不可能那么不小心,一而再再而三出错。
内务府两个大太监,司公公是谷云珊的人,赖公公是皇太后的人。
她以为是司公公得知太后受罚,故意为难寿仙宫的奴才。
没想到,竟然是为她而来。
姜巧婷气闷,谷美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池舒彤早已经远走高飞,两人本来就没有深仇大恨,非要盯着她这个做奴才的做什么!
真以为有太后和皇帝当靠山,可以随意玩死皇太后的奴才。
谷美人就不怕给太后惹麻烦。
姜巧婷可不想被抓去坐驴凳。
她以为会在去内务府的路上动手,没想到她们顺利进内务府换到布料。
姜巧婷瞥见跟着他的两个太监变成了四个,守在内务府门口。
两个挂着谷美人的腰牌,两个挂着辛者库的腰牌。
辛者库的太监,最懂怎么折磨人。
她猜测,为了防止木棉回去通风报信,谷美人的计划可能是把她们俩都带走。
要是她和木棉同时被‘请’去雨蝶宫,等皇太后的人得知此事找上门,她们已经被折磨透了。
姜巧婷把木棉带去角落,小声吩咐:“木棉,趁现在没人注意你,你找地方先躲起来,我先跑出去!你默数一盏茶时间,尽快回寿仙宫!”
“若我没有回去,告诉皇太后,我被谷美人抓去了,要是我不在雨蝶宫,就在辛者库,记清了吗?”
木棉才觉不妙,慌张不已,“你别冒险,你随我一同出去,我们是皇太后的人,谷美人不敢动我们的!”
姜巧婷心想,要是谷美人知道天高地厚,今天就不会派人跟踪了。
她担心两人聊的越久,外头的人会发现她察觉出问题,跑进来拉人。
也不知道内务府有没有他们的人,里应外合,她们更跑不掉。
来内务府领东西的都是些打杂的小奴才。
谷美人的人要是说主子下令带走她们,这些奴才多半不会为她们出头。
“木棉,没有时间了,听我说,要是我们俩同时被抓,只会一起被打死,到时候死无对证!”
“雨蝶宫不止一位主子,谷美人随意拉一个人就能撇清自己的关系!你必须脱身替我回去报信!”
姜巧婷后悔死了,她应该带木琴出来换布料,木琴会武功。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第328章 遇难
姜巧婷拿过木棉手里一半的布匹从容的走出内务府。
谷美人的人没有看见木棉,赶紧拦住她的去路,“云清!可还记得我们!”
姜巧婷必须带这群人离开内务府范围,远离木棉。
她边走边说:“记得,直柳直树,有事?”
直柳和直树再次拦住她。
姜巧婷语气威严:“我现在是皇太后的人,我手里拿的是皇太后的东西,你们也敢拦!”
直柳和直树有一瞬间的迟疑。
想起主子的交代,要是不把人带回去,今天死的就是他们。
直柳问:“另一个和你来的侍女呢?”
姜巧婷说:“有什么事?”
“问你,另一个人呢!”直柳不耐烦。
姜巧婷同一句话:“有什么事?”
直柳示意辛者库的两个太监进屋找,姜巧婷突然把手里的布丢到直柳和直树身上,拔腿就跑。
直柳喊上辛者库的两个太监一起追她。
好不容易引出姜巧婷,他可不想让她溜走。
“另一个怎么办?”辛者库的太监问。
直柳说:“好不容易碰见云清,先抓她回去再说,哪怕给主子争取时间剁她一只手,也好过一根汗毛都没碰上,要是让她溜走,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万一另一个回去通风报信怎么办!”行者库的人犹豫。
直柳哄道:“咱们主子背后可是太后!皇太后难道会为了一个伺候几天的侍女,大费周章兴师问罪谷美人不成!快追!”
辛者库的两个太监想想觉得直柳说的有道理。
皇太后很少过问后宫之事,死一个奴才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姜巧婷使劲的跑,几次撞到人跌倒。
终究逃不过被四个人包围的下场。
姜巧婷叉腰喘气,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给木棉争取时间,“不跑了,累死我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四个太监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直柳说:“谷美人有请!”
姜巧婷呼出一口长气,“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们要找我抢银子!走吧!”
直柳带路,姜巧婷慢悠悠的跟着。
直树推搡她:“走快一点!”
姜巧婷突然坐在地上耍无赖,现在能拖一分钟都是好的,“我不走了!你们抬我走吧!”
从内务府去寿仙宫,跑着去要十几分钟。
而内务府去雨蝶宫,走着去也只要七八分钟。
从寿仙宫跑去雨蝶宫救人,要十几分钟。
她必须拉近来回的时间差。
直柳和直树面红耳赤,这个状况是他们没想到的。
他们做过最坏的设想是姜巧婷会乱跑乱喊求救。
“起来!再不起来我们就打晕你带走!”
这就是姜巧婷不敢向旁人求救的原因,过激的反应,可能会被他们敲晕。
到时候,她怎么被绑到驴凳上都不知道。
搞不好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没了手脚。
姜巧婷跌跌撞撞的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两步,假装吃痛,“嘶~!”
“又怎么了!”直柳不耐烦,去拖她。
“没事,筋拉伤了。”姜巧婷假装瘸脚,乖乖的被他们拖着走。
他没有触碰他们动粗的底线,很自然的拖延了不少时间。
姜巧婷内心七上八下,担心闺蜜会因为着急救她暴露武功,“二傻子,千万要沉住气啊~”
雨蝶宫的宫门映入眼帘,姜巧婷暗骂谷美人简直蠢出天际。
如果她是谷美人,她一定会把人丢去辛者库,全权交由外人处置。
即使皇太后问罪,辛者库的人指认空口无凭,自己手脚干净,全身而退。
姜巧婷被带进柴房,辛者库的两个太监正在一旁准备道具。
看着像是夹板,洞口比较大,且只有两个洞。
没一会儿,谷美人穿着华服,面带得意的笑容跨进柴房。
她身后跟着厉才人。
卓才人则晚了几步进屋。
姜巧婷见到卓才人的那一刻,瞬间明白谷美人为何愚蠢到非要和她过不去,并且愚蠢的把她放雨蝶宫‘玩’。
一定是卓才人怂恿。
姜巧婷没有亲耳听见,也能猜到卓才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在谷美人的自尊心上捅刀子,激起谷美人的怒火。
姜巧婷看向厉才人,听闻皇帝连着四天招兴她,还有一天彻夜没放她回宫。
谷美人肯定有气。
今天这件事,不论是谷美人受罚还是厉才人顶罪,卓才人都是受益人。
姜巧婷对卓才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卓才人的眼神差一点就要闪躲开,好在她定力足。
卓才人回以微笑,“云清,听说你去寿仙宫当差?怎不提前说一声想找新主子,谷美人身边也缺人。”
姜巧婷说:“卓才人,你越发聪明了。”
话音未落,被谷美人的侍女月桂甩了结实的两巴掌。
嘴角被甩破渗出血,白皙的脸上留下红色的手掌印。
谷美人冷哼:“小瞧你了!竟然使计让你主子釜底抽薪!让本宫白费力气!敢耍本宫玩!”
姜巧婷淡定的说,“谷美人,你不能自称‘本宫’,雨蝶宫是你们新人暂住的地方,你忘了,主殿里还住着叶美人,你们同品级。”
谷美人狠厉的瞪着姜巧婷,“打!”
月季一连甩出四个巴掌。
姜巧婷冷静承受着,如果她还手,只会把上重刑的速度推近。
她才想起来,叶美人也在雨蝶宫。
叶美人知道她是皇太后身边的红人。
她或许不会为她出头,但一定会为她拖延一些时间。
想法还在脑子里盘旋,柴房的门被敲响。
屋外是叶美人的侍女红花的声音,“什么人在里面?可是谷美人?叶美人让奴婢来问话,发生了什么事儿?”
卓才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前几天谷美人拿一奴才出气,虐了一下午,叶美人都没有过问。
叶美人待在屋里养病,从来不管闲事,今天怎么管起事来了?
卓才人眼珠微转,赶紧劝说:“谷姐姐,厉姐姐,不如,咱们算了吧,叶美人若去皇太后跟前佐证,咱们可就有麻烦了,还是放云清走吧......”
第329章 遇难2
卓才人咬着嘴唇,抱拳在胸口瑟瑟发抖,演成很害怕的样子。
姜巧婷笑着看她拙劣的演技。
厉才人正得圣宠,骄傲的不得了,认为卓才人上不得台面,冷哼说,“你怕就出去!泼什么冷水!一个不能侍寝的病秧子能起什么风浪!”
卓才人面露委屈看着谷美人,“谷姐姐,你劝劝厉姐姐,咱们一起走吧,这件事当没发生过!我,我怕会节外生枝!”
红花见没人回应,再次敲门,“还请几位小主开开门!叶美人要问话!”
厉才人激将谷美人:“谷姐姐,是你要抓来云清解气,你要是害怕就放了她。”
谷美人给了厉才人一记冷眼,示意奴才去开门。
红花进屋看见姜巧婷跪坐在地上,脸上红肿,她眼里飞逝一抹同情,“这不是云清吗?谷美人,奴婢听闻云清现在是皇太后的人。”
谷美人冷厉的反问:“所以呢?”
卓才人立即打圆场,“谷美人只是找云清问话,云清嘴巴不好,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谷美人在教她规矩。”
卓才人一句一声谷美人,把所有的事儿都归咎于她。
厉才人眸光微亮,说,“你回去和叶美人说,谷美人问完话就让云清走。”
姜巧婷暗笑,看来,厉才人还没有笨到甘愿做背锅侠。
红花看向姜巧婷,有些犹豫。
姜巧婷给红花暗暗使眼色, 让她走。
红花这才转身离开。
柴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谷美人示意辛者库的两个太监,“上刑!”
辛者库的太监迅速把夹板架在姜巧婷的脚踝上,用力拉绳。
姜巧婷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喊出声。
这时候要把力气放在脚踝的肌肉上,护住骨头最要紧。
谷美人露出快意的笑,“打!”
直柳手拿马鞭,用尽力气抽她。
姜巧婷抱住脑袋,趴在地上。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又是红花,“厉才人!叶美人让奴婢请你去问话!”
直柳和辛者库的太监顿时停了手,姜巧婷赚来喘气的机会。
红花如果喊得是谷美人,谷美人可以不应叶美人的邀请。
厉才人品级没有叶美人高,她不得不去开门。
姜巧婷艰难的抬起头看向红花,读懂了她的意思。
叶美人把背锅侠叫走,这件事没了担责的人,留下谷美人和卓才人互咬。
卓才人看着厉才人离开,忽然心慌。
转头又看见姜巧婷对她笑,莫名的心生惧意。
“谷姐姐,莫要再生气,放云清回去吧!”卓才人不愿背黑锅,这回是真心诚意要劝谷美人放手。
姜巧婷哼笑起来,“卓才人,你一边怂恿谷美人找我出气,一边又劝她放我走,这是为何?”
不等卓才人辩解,姜巧婷快速的说完后面的话:“见厉才人被叫走,待会儿皇太后的人来了,你没有办法再把罪责推到她头上!所以,你迫切的想要把自己撇干净?把所有罪责推给谷美人?”
谷美人的耳根子最软,禁不起姜巧婷的挑拨,怀疑起卓才人的用意。
姜巧婷趁机动了动脚腕,庆幸只有皮肉传来的刺痛。
卓才人急切的解释:“姐姐明鉴啊!我真的没有要把罪责推给你的意思!云清故意挑拨离间!你不能信她说的!”
“有一点她说的很对,万一皇太后派人过来,这件事就没有人担责了呀!”
谷美人转眼看向姜巧婷,卓才人没有发现她的眸光闪着算计。
姜巧婷暗道不好,谷美人已经决定让卓才人背锅。
有人背锅,意味着,要对她来狠的了。
只听谷美人命令,“继续打!”
“夹她手指!”
“去把水烧开!”
卓才人看出谷美人的用意。
她不断朝门外看去,渴望叶美人也派人来把她叫走。
她不敢现在就跑出柴房,她忌惮的不是谷美人这个蠢货,而是她背后的太后。
姜巧婷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折磨,终于受不住疼痛,叫喊出来。
另一边,木棉躲藏了一会儿,还没到姜巧婷吩咐的一盏茶时间,她听见有人喊赖公公,她赶紧冲出去,“赖公公!求您带我回寿仙宫!”
赖公公认识木棉,问:“这是怎么了?”
木棉小声在他耳边说:“谷美人把云清抓走了!他们还想抓我!”
赖公公二话没说领头带木棉冲出内务府。
木棉一路狂奔,还没抵达寿仙宫就拼命喊:“娘娘!娘娘!潭嬷嬷!潭嬷嬷!救命!”
潭嬷嬷从屋里跑出来,“怎么了!”
木棉差点把潭嬷嬷撞倒:“云清被谷美人的人抓走了!云清让我藏在内务府不要出来,谷美人也想抓我!”
木棉想起姜巧婷护着她的样子,是那么温软和真诚,她焦急的哭起来:“潭嬷嬷!怎么办!云清说,如果她不在雨蝶宫,一定在辛者库!辛者库的人会把她折磨死的!”
耶律书承大力撩开帘子走出来,皇太后紧跟其后。
茵琦玉听到木棉的叫喊声,不禁好奇,提着扫把跑进院子,只听见后半句话,好奇谁被抓了。
她环顾四周,没见闺蜜。
她丢掉扫帚,攥住木棉的肩膀,“谁被抓了!我娘被抓去辛者库了?”
木棉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在雨蝶宫。”
茵琦玉瞬间明白是谷美人所为,朝外面冲去。
“拦住他!”皇太后下令。
青桐拦住茵琦玉,示意她莫要冲动,“你不能硬闯雨蝶宫去要人,交给娘娘处理!”
茵琦玉闭上眼,压下杀意。
这时候更要冷静,不能冲动,暴露自己会武,她和闺蜜死的更快。
耶律书承眸光冷厉,立即吩咐,“赖公公!传皇太后口谕,去雨蝶宫查明罪魁祸首!吴求!把云清给本王带回来!”
“是!”吴求和赖公公极速跑出寿仙宫。
青桐拍拍茵琦玉的肩膀,安慰:“放心吧,师傅一定能把你娘带回来。”
茵琦玉轻嗯一声,捡起扫帚出去继续扫雪。
青桐说不出为什么,见她这样,心里苦苦涩涩的。
第330章 小北救主
姜巧婷吃痛哭喊,却从没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手指已经被夹的冒血。
几步之遥的地方,摆着一个炭炉。
炭炉上面放着一个陶罐,里面的水已经烧开,盖子噗噗作响
见姜巧婷没有一丝屈服的意思,谷美人从牙缝里挤出恶言:“贱人!敢坏了本宫的计划!你送走池舒彤,就由你替她受罚吧!”
“求本宫啊!”
“只要你求本宫放过你,本宫可以留你一张完整的脸!”
姜巧婷突然大笑起来。
如果她一直不求饶,也不说话,教训她的道具会一个接一个上,马上就要轮到滚水上阵。
“谷美人,你是想做贵妃想疯了吧!”
“你以为你真能顶替德妃娘娘的位置?痴心妄想!”
“你不过是一个生育工具!去母留子听说过没有!”
“德妃娘娘需要一个儿子,而你,正好姓谷!年轻能生!”
“让奴才抽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亲自抽我啊!不抽够一千下,你是狗!”
姜巧婷在引导谷美人使用马鞭,而不是拿滚水浇她。
她心里数着时间,只要再坚持十分钟,寿仙宫一定会来人。
谷美人气狠,抢过奴才手里的马鞭,狠厉的抽向姜巧婷的脸,脖子。
姜巧婷赶紧趴在地上护住脑袋。
这时候,她只想拯救自己的脸,手脚不要没关系,死也要死的美丽。
谷美人的鞭子落在她的后背。
她大声数数:“一!二!三!四!......”
鞭子突然停了。
谷美人忽然尖叫。
紧接着是狗咬东西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
正忙着夹手脚的几个奴才纷纷放开道具,转身找棍子。
姜巧婷抬起头,看见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扑在谷美人身上啃咬。
她顿时哽咽的说不出话,“小北......”
小北把谷美人扑倒时候,恰巧撞到烧水的炭炉。
陶罐里的滚水倒在谷美人身上。
滚烫的水渗透厚棉服,烫进皮肤。
谷美人的尖叫声冲出柴房,“好烫!来人来人!”
小北咬住谷美人拿鞭子的手,死活不松口,敢打我主人,咬掉你的坏手!
“拉给它!”
“打死它!打死它!”
姜巧婷鼓足力气爬起来。
忍住疼痛,拿掉手上和脚上的夹棍,把夹棍甩在太监的脸上。
她推开拿棍子打小北的奴才,挡下所有落下的棍棒。
谷美人在地上打滚,哭喊,“快救本宫!”
谷美人越挣扎,小北咬合越用力。
侍女们吓的靠墙站着,一动不敢动。
卓才人惊愕过后,立即带着自己人冲出柴房,正好撞上吴求和赖公公。
赖公公立即宣读皇太后口谕。
卓才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头脑一时发蒙指着柴房,狡辩:“我什么也没有做!是谷美人非要抓云清,我身份低微,劝不动她!”
赖公公没有听信她,让侍卫把她抓起来。
吴求冲进柴房,看见谷美人被狗咬的嗷嗷哭叫,他没有管她。
吴求踹开正用棍棒打姜巧婷的几个奴才,用拂尘扫向他们。
奴才的皮肉瞬间皮开肉绽。
姜巧婷看见吴求正在教训人,她转身抓住小北,小声在它耳边说:“小北,松口!快去藏起来!”
小北赶紧松口,一溜烟不见踪影。
谷美人的手终于解脱,看见姜巧婷就在面前,顿时气疯,马鞭再次挥向她的脑袋。
姜巧婷捂着脸承受,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和气愤。
她不能做任何反抗,反抗,就是她做奴才的不对。
脑海里闪过茵北木和闺蜜的脸。
还有父亲姜元兵和前世父亲重叠的影子。
身上的疼痛感渐渐消失。
她眼前忽然出现吴求那张沧桑不失坚韧的双眼。
最后,化作一片漆黑。
侍卫抓住谷美人。
谷美人气急,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警告:“放开本宫!你们找死!不知道本宫是谁吗!”
赖公公翘起兰花指,娘里娘气的说:“皇太后口谕,彻查谋害云清之事,还请谷美人配合杂家去一趟掖庭狱,接受审查。”
身上的烫伤盖过了手臂上的咬伤,谷美人疼的直不起身,“放开本宫!狗奴才!你们敢动我!太后姑母不会放过你!”
“快去传太医!本宫受伤了!快去传太医!听见没有!”
赖公公一个字也不听,对侍卫说:“带去掖庭狱!等候杂家亲自审问!”
领头的侍卫问:“是否要请太医?”
吴求抱起晕厥的姜巧婷,说:“我回去问问主子是否要请太医给谷美人医治,稍后让人去掖庭狱告知你。”
侍卫们拖着谷美人离开。
吴求抱着姜巧婷回寿仙宫,茵琦玉远远就看见他们走过来。
她冲过去查看情况。
吴求难得语气放柔:“皮外伤,痛晕过去了。”
茵琦玉红着眼跟着吴求去姜巧婷房间。
皇太后的屋内,耶律书承盯着棋局,眉头一刻也没有舒展开。
皇太后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反常。
她的手放在棋盒里用力的拨弄棋子,“谷家的女儿没几个聪明的,也就德妃还有点脑子!”
赖公公进屋回报:“娘娘,王爷,人带回来了,皮外伤,手脚被夹破了皮肉,被鞭刑,吴求已检查,所幸没有伤及骨头,流血也不多。”
耶律书承克制住去探望姜巧婷的冲动,故作随意的问:“云清人呢?”
赖公公说:“痛晕过去了,卓才人和谷美人被送去掖庭狱,谷美人被自己烧的滚水烫伤,是否要为她请太医?”
耶律书承冷着眼转头看向棋局,什么也没有说。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后宫女人犯事,他不能僭越问罪。
皇太后沉着脸,“烫到哪里了?”
赖公公说:“不知烫到哪里,奴才瞧着谷美人的脸上手上并未有烫伤的痕迹。”
皇太后故作放心,“嗯,既然没有受伤,就不用麻烦太医诊治了。”
赖公公把卓才人说的话复述一遍,“卓才人说是谷美人的意思,娘娘,可有指示?”
皇太后沉默片刻,说:“雨蝶宫另外两个怎么说?”
赖公公禀报:“叶美人和厉才人没有参与其中。”
皇太后说:“把卓才人和谷美人关在一起,让她们冷静一夜,明天再审。”
赖公公告退。
皇太后站起身:“去叫太医,哀家去瞧瞧云清。”
潭嬷嬷阻止下人去喊太医,“娘娘,为侍女请太医,未免太招摇,您忘了奴婢会医,奴婢先去瞧瞧,等云清醒来,您再探望不迟!”
皇太后想想也有道理,催促:“你快去瞧瞧!把药盒里最好的金疮药拿去用!还有祛疤膏!”
潭嬷嬷应声退下。
皇太后转眼看向儿子:“你可要留下来陪哀家用午膳?”
耶律书承点头,“可以,许久没有陪母后吃饭。”
潭嬷嬷进屋,看见茵琦玉站在床边一言不发,不似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该有的冷静。
想起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和娘相依为命,潭嬷嬷心生怜爱。
潭嬷嬷给姜巧婷把完脉,安慰说:“英俊,你娘没事,都是皮外伤,过两天伤口就会愈合,娘娘给了很好的去疤药。”
“嗯。”茵琦玉盯着闺蜜的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31章 地狱使者
潭嬷嬷揭开姜巧婷的裤脚查伤,说:“你们都出去,我给云清上药。”
茵琦玉跟着吴求离开,径直朝宫外走去。
青桐追上去,问:“去哪里?”
“我想吃烤鱼;”茵琦玉说,“青铜哥放心,我不想死,不会去找任何人麻烦,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刚才,她听见吴求交代赖公公,不要把谷美人被狗咬伤的事传出去。
大家都不知道谷美人受伤,即使皇帝知道皇太后没有请太医,也不能责怪。
茵琦玉想去找小北,看看它是否有受伤。
她必须尽快带小北出去。
谷美人迟早要出来,被狗咬的事会很快传开,这次再搜查,小北未必藏得住。
青桐想跟着,茵琦玉红着眼,恳求:“青铜哥,我想一个人找地方静一静,可以吗?”
青桐见她难受的样子,于心不忍,只好点头同意。
茵琦玉赶往风华殿的柴房,小北摇着尾巴迎接她。
茵琦玉抱着小北使劲抚摸,检查它有没有哪里不好。
小北身上只有几处指甲抓的痕迹,并没大碍,她才放下心来。
“好样的!我家小北最棒!”
“昂~昂~”
“乖,我现在就送你出宫!”
寿仙宫的人都知道她心情不好,就算半天不回寿仙宫,也不会有人管。
茵琦玉拿出自制的油碳膏往小北身上涂,小北配合的坐下。
没一会儿,小北变成一只油黑油黑的大狗。
茵琦玉换上侍卫服,画上眉毛,点上斑点。
她牵着小北从最近的宫门出去。
众所周知,太后宫里养了一只黑狗,见过的人并不多。
茵琦玉拿出皇家卫兵的腰牌,看门的侍卫只是看了眼漆黑马乌的小北,没有任何阻挠。
茵琦玉不知道白三和白七住在哪里,小北也听不懂她的要求。
忽然,小北朝空气嗅了嗅,摇着尾巴拖着茵琦玉跑。
“卖糖!一文钱一块糖!”
一个衣裤全是补丁的走货郎挑着担子,慢悠悠走在皇宫外的街道上。
茵琦玉见小北这副样子,以为它馋糖果,她叫住卖货郎,“买糖!”
卖货郎朝后望去。
茵琦玉盯着卖货郎的箩筐,没注意卖货郎的长相,一人一狗朝他走去。
卖货郎看了看小北又看了看满脸大麻子的侍卫,小声的喊,“茵少爷?”
“额......”茵琦玉抬起头,定眼望着卖货郎许久,“白三?”
“小北~”白三摸摸小北的脑袋。
小北额头的颜色顿时变淡,脑袋瓜上的碳油糊了白三一手。
“......”白三赶紧把它额头的碳油摸均匀。
“白七呢?”茵琦玉问。
白三说:“他在南门卖货,我们猜测你肯定会送小北出来,不知为何,最近皇城内外在寻养黑狗的门户。”
茵琦玉说,“皇太后怀疑我娘养了一只黑狗,他们想通过黑狗找到我娘的藏身之处。”
茵琦玉接着交代:“你把小北装箩筐里带回去洗干净,尽快带它出城和我爹汇合,莫要在弄丢它。”
“好!”白三答应。
茵琦玉说:“宫里的谷美人对我娘用了夹棍和鞭刑,手指脚踝被夹烂了,皮外伤,最多留点疤,送信给我爹让他心里有数。”
茵琦玉的想法是,不能让闺蜜独自受委屈,作为她的丈夫理应陪着一起难受。
茵琦玉接着吩咐:“耶律强外家是谷家,不要动他,留着他帮皇太后去咬谷家。”
白三听闻姜巧婷受伤,怒气腾腾的说,“今天我就把信送出去!”
茵琦玉转身要走,又停下,说:“告诉炎王,我心情不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白三带这句话给方泽炎。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泽炎,如果他在自己面前,她想咬他几口。
当天夜里,方泽炎和茵北木收到飞鹰传信。
两人同坐一个车厢,第一次没有吵嘴。
暖炉里的炭火烧的很旺,云豆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他觉得这里比车厢外更冷。
茵北木眼睛赤红,双拳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像被强制定格在画框里,只要他一动,周围一切就会碎裂。
方泽炎说:“还有十天就能相见。”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嗯。”茵北木冷冷的嗯了一声。
方泽炎叫来白一:“送信给白七,让他查谷家在皇城有多少个商铺,你悄悄离队和白三汇合,把小北接来,让白三和白七找机会烧铺子,能烧几个烧几个。”
“是!”白一退下。
茵北木眼里的红色渐渐退去,嘲讽:“烧铺子?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报复谷家的办法?”
方泽炎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本王烧铺子并不是为报复谁,而是为了让琦玉开心,你为你妻子做了什么?”
“......”云豆好像看见主子的话变成一把无形的利刃,恶狠狠的扎进茵将军的胸口。
他把自己抱的更紧了,警惕的盯着他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白一走了,两位老大要是打起来,他是应该逃,还是直接装死?
茵北木猛地站起来,吓的云豆脑袋嗡嗡响。
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他现在去把白一喊回来,还来得及吗!
茵北木并没有挥动拳头,而是转身跳下马车,在近身侍卫耳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茵北木骑上自己的马,跟着马车继续前行。
南齐送亲队一夜之间少了五个人,耶律强很快得知此事。
他并没有想要去探问,也没有要去拦截,“茵北木要是能找到姜氏,也省去咱们许多麻烦,随他们去,就算是去杀耶律鸿,也与本王无关!”
暗卫面露难色,说:“王爷,皇太后追问你何时送圣旨过去,圣旨不翼而飞,我们该如何是好?”
耶律强眸光阴沉,实在想不通圣旨怎么丢的,“种种迹象表明,圣旨并没有落在耶律鸿的手里,显然,也没有落在皇太后手里,本王实在猜不到,会是谁偷的?有什么目的?”
暗卫宽慰主子,“换掉的圣旨上署名‘地狱使者’,‘本使者替天行道,玩死你们’,属下以为,此人必定和谷家或和王爷您有仇怨;”
“圣旨没有在谷家一派的手中就是好事,属下斗胆猜测,圣旨迟早会被公之于众。”
耶律强微笑说:“其实,圣旨被偷反而更有利于本王,圣旨从别人手中公之于众,本王就不必担上十几年前偷圣旨的罪责。”
耶律强只是气恼圣旨为何会在他眼皮底下偷走,并不担心圣旨丢失造成的麻烦。
暗卫问:“王爷,不知那小偷什么时候公布圣旨,咱们没有圣旨,拨乱反正名不正言不顺。”
耶律强不以为意,说:“没有圣旨本王也有办法拉耶律鸿下马!只是麻烦了一点,承王上位延后一些时间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南齐几位祖宗送回去,再慢慢清算耶律鸿和太后的烂账!”
“你亲自去一趟皇城,送口信给承王,就说,家丑不可外扬,一切事务等南齐人回去后安排。”
“是!”
耶律强又说:“你去找小少爷,让他先不要处置谷婵烟,皇太后需要谷婵烟接待秀雅郡主,等和亲婚事结束再让她死不迟。”
“是!”
第332章 掖庭狱
另一边,茵琦玉从另一个宫门回皇宫,静待天黑。
掖庭狱中,谷美人受着烫伤和咬伤的折磨,痛急了眼,抓着牢房的木门使劲摇晃,谩骂。
“放本宫出去!本宫是太后的侄女!”
“本宫受了伤!去请太医来!”
“要是本宫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要掉脑袋!”
“开门!放本宫出去!你们这群死太监!听见没有!”
月桂上前劝阻,“美人,莫要再动怒,水泡磨破会留疤。”
谷美人反手一巴掌,“烧水在外头不能烧吗!非要拿进柴房烧!”
月桂捂着脸不敢反驳,明明是主子让她把炉子搬去柴房。
月季怕自己被打,不敢上前。
谷美人怒瞪她一眼,“给本宫喊人!”
月季慌里慌张抓住牢门,接过谷美人的‘工作’,不断的喊人,“各位管事公公,可否帮我家小主去一趟云寿宫?”
“只要与太后娘娘说我家小主在掖庭狱就成,我家小主重重有赏!”
狱卒是四个几乎白发的老太监,他们正坐着喝酒吃茶,完全没要搭理她们的叫喊。
“老刘,今晚谁守夜来着?这位美人且有的闹了。”
“小刚子和莫笑守夜,到时候我给他们两团棉花塞耳朵。”
“等下给她们送点水,省得喊破嗓子,告我们耳聋。”
“卓才人倒是安静,主仆几个关进来以后就没有说过话。”
“是个聪明的主,这种时候,就该安安静静想办法脱身,光会喊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惹怒皇太后。”
几个太监绝口不提要不要帮谷美人。
能在宫里活到这个岁数的太监,都是心里有数的人。
一向不管后宫庶务的皇太后,今天破例把谷美人放进来,不让请太医,显然事情不小。
皇太后想要杀鸡儆猴,太后未必有胆子去找皇太后。
况且,太后现在被禁足在自己寝宫,想使力也使不上。
赖公公从阶梯上缓缓走下来,笑着说:“哟,这么早就喝上了?”
老刘带头,四人起身拱手行礼,“赖公公,正喝茶呢,可要来一杯,去年的春茶。”
赖公公点点头,“咱家正好渴了。”
月季听见赖公公的名讳,喊话声更大:“赖公公!赖公公!小主被滚烫的严重,手上被狗咬破了一大块,再不请太医,怕是难熬今晚!”
赖公公没有应声,喝完一杯茶,交代狱卒:“把卓才人主仆几人和谷美人关一块儿去。”
两个狱卒提着钥匙立刻去办。
赖公公问:“辛者库那两个可交代了?”
老刘回报:“送进来没一会儿就吐干净了,谷美人身边的太监,给了他们每人一百两办事。”
赖公公柔声细语的说:“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也难怪他们愿意接私活儿。”
老刘问:“赖公公可有指示?”
赖公公慢悠悠的说:“辛者库接私活替小主惩治侍女,常有的事儿,发现了,没收银子,罚点月银就过去了,坏就坏在,他们动的是皇太后身边的人。”
老刘终于明白皇太后为何非要给谷美人一个教训。
要是皇太后轻轻放过此事,以后宫里的主子和奴才只会看轻寿仙宫的奴才。
老刘眸光精明,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赖公公放下茶杯,“谷美人和卓才人是好姐妹,嘻嘻哈哈吵吵闹闹正常,莫要阻止她们闲聊。”
老刘明白赖公公的意思,就是她们打起来,也不要去过问。
老刘点点头,“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敢让主子闭嘴,我们老了,耳朵也不好用,不会偷听她们聊私密话。”
赖公公满意的点点头,“皇太后娘娘仁慈,关她们两天就放出去,能给后宫的小主们一个警醒就行。”
老刘几人恭敬的弯腰送赖公公。
谷美人谩骂卓美人的声音跟着赖公公身后走出掖庭狱。
卓美人已经冷静下来,宫里奴才虐待致死不是稀罕事。
她猜测皇太后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奴才打杀她们,最多关几天吃点苦头。
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和谷美人闹不愉快。
狱卒把她关进谷美人狱中的用意,更加印证她的猜测,皇太后不会惩罚她们,想让她们自己打自己。
卓才人任凭谷美人打骂让她消气。
谷美人消停后,卓才人告诉她自己的猜测,“姐姐,莫要中了皇太后的奸计,她就是希望你把我打伤或打死,好有借口治你的罪!”
谷美人神色微愣,她坚决不承认自己愚蠢,“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本宫打你,你不服吗!你当我没听到你的指认?”
卓才人哭着擦拭鼻子上的血,卖惨,“姐姐!我不是不想担责,而是你身后有太后娘娘撑腰,我笃定你一定不会有事!”
“可我不同,我全家都指望我,你是知道的啊!我也没有要皇上恩宠百年,只求在后宫平安活下去!”
“姐姐!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护我左右,愿意保我平安的!原来是妹妹奢望了!”
卓才人捂脸痛哭,捂住自己眼里的厌恶。
第333章 报仇
谷美人听完卓美人的话,心里的气闷逐渐消退下去。
她放不下颜面和卓才人道歉,示意月季去安慰。
月季跪在卓才人身旁,为她擦眼泪,替谷美人找台阶,“卓才人,谷美人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她以后一定会护着你的,刚才,实在是被身上的烫伤折磨的没办法冷静;”
“皇太后就是瞧准这一点,才把你们关进来,你可不要掉进她的计谋里,可不要和我家小主离心啊,我家小主最喜欢你。”
卓才人面露理解,哭着说:“我知道的,我不怪姐姐,只怪自己人微言轻,只怪家中无人可依,不然,我一定会站出来顶罪,可是,我,我真的害怕......”
谷美人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有想要安慰的意思。
烫伤的地方越来越疼,疼的她站不住,只能抱着自己躺在地上一个劲的喊疼。
卓才人见她鼻子眼睛快皱成一团,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她擦去眼泪坐到谷美人身边,假意关心:“姐姐,你莫要再动了,烫伤最容易留疤,哎呀!你手腕出血了,让我瞧瞧伤口!”
月季帮谷美人拉上袖子,两排牙印,正一点点的往外渗血。
“哎呀,怎么这么严重,赶紧找干净的布包扎止血!”卓才人撩开外衣,撕下内衣一块布,仔细的替谷美人包扎。
谷美人对她的气彻底消了,“多谢妹妹,莫要怪姐姐。”
卓才人露出天真的笑容,“姐姐莫要生气才是,咱们还是好姐妹对吗?”
谷美人点点头。
雨蝶宫的事,已经传到谷云珊耳朵里,她被禁足出不去,只能派郑公公前去寿仙宫。
皇太后没有见他。
吴求为主子传话给郑公公:“皇太后娘娘只是关谷美人两天,以儆效尤,此事过后,希望可以纠正后宫主子随意虐打奴才的坏风气;”
“皇后娘娘也已经知晓此事,她认为,这是杀鸡儆猴的好机会,请太后放心,狱卒不会动谷美人一根汗毛。”
话都说到这份上,谷云珊没有理由再无理取闹。
随后,谷云珊让郑公公去掖庭狱走一趟看看情况,被守门的太监阻拦在外,“皇太后有令,不得探视谷美人和卓才人!”
郑公公给了一袋银子:“劳烦几位行个方便,每天送些茶点和水给谷美人。”
太监直爽的收下银子。
郑公公走后,茵琦玉从暗处走出来,她嘴角扯着坏笑,眼里一片冰凉。
她先去了一趟掖庭狱的厨房。
夜幕刚落,气温骤降。
掖庭狱的守门太监裹着被子,两个太监蹲在一起烤火聊天。
掖庭狱专门关押犯事的奴才和后宫女子,不可能发生劫狱,看门的人很松懈。
茵琦玉轻松的绕过守门太监。
在下阶梯的拐角处是一个死角,坐在楼下闲聊的狱卒看不见她。
茵琦玉把安眠香丢下去静等。
掖庭狱宽敞,香散开会变的很稀薄,
茵琦玉等了很久,狱卒才开始打哈欠。
狱卒歇息区域,靠墙竖着两个一人高的十字架,绑着两个太监,脚边放着两块牌子,写着辛者库。
他们赤着上半身,满身鞭痕。
牢房的钥匙就挂在墙上,茵琦玉拿了钥匙,走去关押谷美人的牢房。
六个女人已经熟睡,旁边放着食盒。
食盒里放着被她加过睡药的食物和水,只剩残羹剩饭。
茵琦玉蹲在谷美人旁边,在她嘴里连续塞进去两颗药丸。
她瞥了一眼卓才人,忍住没有对她下手。
过犹不及,两个人同时出事,反而会被人怀疑。
茵琦玉轻松离开掖庭狱,像从未来过这里。
她换回太监服,卸了妆,回到寿仙宫,宫门已落锁。
她刚转身要走,身后的大门咯吱一声,青桐钻出门缝,“英俊。”
茵琦玉跟着青桐进屋。
“你娘下午就醒了,我去风华殿和御花园找过你,你去哪儿了?”
茵琦玉脱去外衣爬上床,淡定的回答:“想去雨蝶宫放火来着,找了一堆柴火,结果忘带火折子。”
“......”青桐哭笑不得,“打你娘的那几个太监受了重罚,谷美人和卓才人是主子,不好责罚过重,皇太后没有给谷美人请太医,关她们两天放出去。”
“嗯,我懂,她们皇帝的女人,我娘死在他们手里,还要谢恩。”茵琦玉说着气话。
床铺是大通铺,青桐在茵琦玉身后躺下,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叹了声气,“以免日后寿仙宫不清净,这样的处理最妥帖。”
“我知道好坏;”茵琦玉转过身面对青桐,转换话题,“青铜哥,你为什么进宫做太监?”
屋里亮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阴暗交错照在茵琦玉的脸上。
没有眉毛的脸蛋不再平平无奇。
青桐眼里划过一抹惊艳,眼睛一动不动注视茵琦玉,“你的脸......”
茵琦玉随口问:“好看不?喜欢吗?”
青桐的耳朵越来越烫,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回答,“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青桐青涩的反应,让茵琦玉意识到自己又说错台词了。
不禁骂自己真的有做渣女的潜质。
脑海里再次浮现方泽炎委屈的小眼神。
茵琦玉轻咳一声,要怎么缓解尴尬?
这个时候应该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嘿嘿,开个玩笑,如果我是宫女,倒是可以和你对食,可我不是啊。”
茵琦玉想咬自己的舌头,她只是想缓解尴尬,现在好像更加尴尬。
青桐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
茵琦玉郁闷:“......”
现在怎么办?
算了,睡醒肯定就忘了。
第二天起床,青桐和往常一样喊她起来扫地。
茵琦玉坐起来,耷拉着脑袋还想睡。
青桐倒来一杯冷茶,手指沾水,撒到她脸上,“扫完地,侍女也都起床了,到时,你就可以去看你娘。”
茵琦玉冷的一激灵。
她抓起被子掀到青桐的头上,捂住他把他推倒,压在身下碾压,“敢用冷水撒我!”
茵琦玉在青桐发怒前,迅速套上衣服跳下床逃出去。
屋里其他太监笑着看着他们闹。
青桐掀掉被子,红着脸把茵琦玉的被子叠好,“混账,又不叠被子。”
第334章 砒霜
茵琦玉扫完地去找闺蜜。
姜巧婷正坐着喝药,木棉坐在一旁守着她。
茵琦玉站在床脚等着。
木棉拿着碗出去,屋里就剩她们。
姜巧婷看着闺蜜,笑而不语。
茵琦玉哼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用眼神隔空打了一架,姜巧婷小声说:“小北咬伤谷美人,我担心宫里马上要地毯式搜狗。”
茵琦玉说:“放心,我昨天把它送出去了,让白三带它去和我爹汇合,我把你的事也说了,现在我爹应该已经收到信。”
姜巧婷想起丈夫,心里萌生委屈,眼眶瞬间潮湿,“嗯。”
茵琦玉哼笑嘲讽:“瞧你这副鬼样子,看来真是爱上他了。”
“他千里迢迢为我而来,怎能不爱。”姜巧婷忠于自己的心,坦然承认。
茵琦玉故意泼冷水,“他可能是为他儿子而来。”
姜巧婷不吃闺蜜这一套,丈夫的心,她没有一丝怀疑,“屁!我和你掉水里,我老公肯定救我。”
茵琦玉撇嘴,继续打击闺蜜:“肯定先救你,我能在水里扑腾很久,你三秒就沉了。”
姜巧婷反击,“我会找机会告诉炎王,你和青桐的故事。”
她发现青桐对闺蜜藏着某种情愫,而闺蜜不自知。
煞笔闺蜜压根不会明白,就算她是‘男儿身’,也抹不去她本身对男人的吸引力。
“......”茵琦玉想起昨晚自己对青桐说的渣言渣语,心虚不已,“你敢告诉他,我就告诉我爹,耶律书承看上你了。”
姜巧婷微眯眼睛,阴恻恻的瞪着闺蜜。
茵琦玉傲娇的抬下巴,说:“来啊,互相伤害啊!”
茵琦玉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赶紧给她使眼色。
姜巧婷马上换了一副关心儿子的表情:“不用担心娘,明天娘就能下地了!”
茵琦玉心里干呕,她对某个字眼有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潭嬷嬷拿着食盒进屋,“母子俩聊着呢!这是娘娘赏的燕窝,趁热吃,下午还有一顿,这两天都有!赶紧好起来,娘娘打算给你一份要紧的差事。”
姜巧婷露出兴奋的眼神,探问:“嬷嬷可知道是什么差事?”
潭嬷嬷放下食盒,说:“娘娘打算让你去承王府当差,我先回去伺候娘娘,你们母子俩好好聚聚。”
潭嬷嬷走后,茵琦玉和她比手语:{你去承王府当差,承王要睡你怎么办?}
姜巧婷无毛的眉头拧紧,比划:{他想要我,也要过了王妃那一关,我可以拖到你爹来,你爹他们住在承王府,到时候,我想办法接近他,让你爹指定我留在身边伺候!}
茵琦玉眼睛放光,比划:{哇塞,好刺激,你可以和我爹演绎一场,将军和通房丫鬟的激情故事。}
“......”姜巧婷朝她翻白眼,{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东西?}
{我很正经啊,问题是,你贴身伺候我爹,我爹能对你正经吗?到时候......}茵琦玉露出奸笑,{你可别叫太大声,以免被承王发现,唯美的互动故事变成修罗场。}
“......”姜巧婷顿时羞红脸,抓起枕头朝她丢去。
茵琦玉接住枕头丢回给她,从食盒里拿出燕窝盏,“哇,好大一罐,我尝一口给你试试温。”
茵琦玉浅尝一口,嫌弃的瘪嘴,递给姜巧婷:“女人喝的玩意儿不适合我,不好吃,你慢慢喝,我出去抓鱼练油去。”
姜巧婷嗔了闺蜜一眼,“去吧。”
茵琦玉刚跨出宫门,撞见耶律书承。
茵琦玉行礼:“王爷万福金安!”
耶律书承的眼神里充满慈祥,“免礼,这是要去哪儿?”
“......”茵琦玉脑瓜子生疼,这货是真打算做我爹!
茵琦玉说:“奴才去御花园抓鱼,我娘爱鱼干。”
耶律书承问:“你娘好些了没有?”
茵琦玉心里暗怼,昨天才刚救回来,能变化到哪里去?
“好多了,皇太后娘娘赏了燕窝,潭嬷嬷说,等我娘好了,让她去承王府当差,王爷,奴才能去王府吗?”
她记得,早前耶律书承提过让她去承王府伺候。
她得再提醒提醒,免得他忘记。
耶律书承听闻姜巧婷要去承王府当差,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哦?本王没有听说过此事,待本王问清楚再说。”
他完全没听清楚后半句的问题。
耶律书承心情大好,提醒茵琦玉,“你去抓鱼可别让人瞧见,几个御花园里的鱼都是太后的心头爱。”
茵琦玉一蹦一跳跑去御花园。
她早前只知道御花园里的鱼不能抓,原来,竟然是太后的心头爱。
她听闺蜜说过,国师曾给太后算卦,说她前世是水里的神仙,太后可能以为,鱼是她前世的子民。
“太后的心头爱呀~”茵琦玉趴在池塘的围栏上,盯着冰层下的鱼,“阿弥陀佛,今天是杀生日。”
茵琦玉重新换上侍卫服跑出宫外,跑遍半座城的药铺,收集十来斤砒霜。
两斤砒霜用百余吨水稀释依旧有毒,这点毒性毒死人不至于,但是毒死鱼足够了。
天黑后,她在冰面上凿开一个洞,先抓上来一筐鱼,然后,一包包的砒霜从洞口投下去。
砒霜刚倒下去,就有鱼躺平浮上来。
“砒霜破坏力这么强?”
“好像买的太多了。”
“北蛮土特产,带几斤回家用,南齐皇宫里应该也有养鱼。”
“找机会喂给南齐皇太后喝一点,把老妖婆喂残废。”
“嘻嘻嘻~我好坏~”
茵琦玉辗转三个池塘投毒。
结束后去炼鱼油。
回寿仙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猜测,青桐可能会等她回去,“如果今天也在这里等我,说明这小子真的有点喜欢我,这个世界,断袖的男人这么多?”
青桐站在门口翘首楚盼,直到看见茵琦玉的身影,他才放下心来。
“做什么去了,到处找不到你!”
茵琦玉从怀里拿出热乎的油纸包鱼,嬉皮笑脸,“青铜哥,请你吃宵夜。”
青桐拿过油纸包,抓住她的手腕朝宫里走去。
把宫门锁上后,青桐严肃的问,“去哪里了?”
茵琦玉鼓起嘴,想蒙混过去。
青桐告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能乱来,皇太后再喜欢你们母子,也不可能为了你们和别的主子撕破脸。”
茵琦玉面露乖巧,“我知道啊,皇太后对我们这么好,我肯定不会做为难她的事。”
“你这两天去做什么了?”青桐问。
茵琦玉小声反问,“我告诉你,你会告诉皇太后娘娘吗?”
第335章 出气3
青桐想了想,说:“只要不是谋害娘娘的事,我不会告诉她。”
茵琦玉又问:“我说了你会信吗?”
青桐点点头。
茵琦玉考量后,觉得说实话更安全。
明天满塘的死鱼,青桐肯定怀疑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又会崩塌。
万一青桐查她,可能会查到许多漏洞,得不偿失。
“我把御花园里的鱼全毒死了。”
“......”青桐神情呆滞,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想要去把御花园里的鱼毒死?”
茵琦玉郑重的重复一遍,“不是,我刚才把几个池塘里的鱼全毒死了,死光了。”
“......”
明明四周没人,青桐赶紧把茵琦玉拉去角落,小声问,“你用什么毒死的?”
茵琦玉交代:“我花银子让侍卫去外头给了我一斤砒霜,你不许问我是谁帮我买的,打死我也不出卖那个人!”
一斤砒霜能不能毒死三个池塘里的鱼,全凭她自己说。
青桐总不至于去买一斤砒霜,找几个池塘试一试。
青桐训斥:“你怎么这么大胆!就不怕被人发现?就不怕帮你买砒霜的人出卖你?”
茵琦玉现编台词:“今天那人被调去城外搜黑狗去了,就算他听说这件事,也不敢到处说。”
最近皇宫里的侍卫经常换班调动,她这个说法没毛病。
“你!你!”青桐说不出斥责的话,“放毒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你?”
茵琦玉面露自信,说:“没有,我很小心。”
青桐看了眼手里的油纸包。
茵琦玉说:“放心,这鱼是我投毒之前抓的。”
青桐怒瞪她一眼,回屋去。
茵琦玉屁颠颠跟上去,“青桐哥,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太后?”
青桐摇摇头。
茵琦玉刚放下心来,就听青桐说:“这件事得告诉师傅,万一出现什么情况,他能早些做出决断。”
“你告诉师傅,和告诉皇太后有什么区别?”茵琦玉拉住青桐,“不许说!”
吴求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他们身侧:“为师听见了。”
茵琦玉吓的蹦跳到青桐身后,“鬼啊!”
茵琦玉拍着胸脯,一阵后怕。
她刚才确实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
好厉害的太监,看来,以后和闺蜜商议事情必须用手语。
吴求盯着茵琦玉,好像已经看穿所有的事。
茵琦玉转了转眼珠,上前抓住吴求的袖子摇晃,撒娇,“师傅,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吴求甩掉她的手转身要走,“今晚你什么事也没有做过。”
茵琦玉连连鞠躬哈腰,“师傅是高手,师傅说什么都是对的!”
吴求见她这副狗腿的德行,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臭小子!不许乱叫师傅!”
茵琦玉选择性的阻隔自己不想听的话,“师傅,谷美人明天出狱肯定会请太医,太后要是知道娘娘见死不救没有请太医,会不会闹上门?”
吴求不言不语转身走了。
青桐代师傅回答:“不会,太后了解娘娘说一不二的脾性,她现在在禁足,敢踏出云寿宫,狗头必落。”
茵琦玉说:“那只狗很特别吗?非要护着它?”
青桐解释:“几年前,太后养了一群狗,咬死娘娘身边的得力丫鬟,娘娘让人杀掉所有黑狗,不知为何,太后非要保下黑大力;”
“当年,皇后和德妃不断说情,皇太后仁慈,决定先放过它,条件是必须常年扣锁链,否则,必杀。”
茵琦玉了然,“太后非要保住黑大力,是不想让皇太后舒坦。”
青桐说:“对,但凡能膈应咱们娘娘,让她不爽快的事情,太后都很乐意去做;”
“等她禁足结束,谷美人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也没有必要上门来说理,再说,这件事皇后点过头,她想找人出气也只会去找皇后。”
茵琦玉打了个哈欠,“哦,碎觉碎觉!明天看好戏!”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的好戏并不是死鱼事件。
第二天天刚亮,茵琦玉第一次没有赖床,把被子叠的四四方方,精神抖擞的走出房间。
青桐看着她欢快的身影,摇头笑,“臭小子,不嫌事大。”
白天融化的雪水会在夜里结冰。
今天茵琦玉的工作是铲碎路面缝隙里的冰。
她蹲在宫门口,盯着隔壁的云寿宫。
没一会儿,有个太监擦着额头的汗冲进云寿宫,紧接着郑公公冲出门。
茵琦玉拔腿就想跟上,被吴求抓住后领,“不许去凑热闹。”
吴求放开手,这时辰是他去监督太后念经的时间。
茵琦玉叫住他:“师傅,带我一起去监督太后念经好不好?我想见识云寿宫的佛堂,听说,很大!”
吴求哪里会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茵琦玉嘿嘿笑,把铲子丢一边。
青桐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吴求瞥了眼爱徒,哼声说,“近墨者黑!”
谷云珊为了不给皇太后找借口杀掉黑狗,咬牙受罚。
初学者念一次金刚经需要三十分钟左右,厉害的和尚十分钟内可以念完。
外界都传太后一心向佛,每天抄经念经。
即使只是传言,为了真实度,肯定会尽力学点东西。
太后抄经的能力,茵琦玉没见过。
念经的能力反正不怎么样。
照本宣科,十遍金刚经,念了三个多小时,刚好念到午膳时间。
郑公公去御花园回来以后,在佛堂外面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如果打断太后念经,太后就要重头开始念,他只能等太后结束。
茵琦玉此刻后悔的要死,陪着站了三个小时,不能说话,不能走来走去。
茵琦玉鼓着嘴看看青桐又看看吴求,她想出去,可以吗?
吴求瞪了她一眼。
显然,不可以。
总算念完十遍,谷云珊满头大汗。
黑大力趴在她旁边睡了一上午。
谷云珊走出佛堂,吴求并未着急赶回寿仙宫,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
郑公公上前,“娘娘!三个御花园里的鱼确实全都死了!没有一条活口!”
谷云珊大发雷霆,“怎么死的!昨天哀家去赏鱼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吗!”
郑公公说:“照看鱼的老奴猜测,许是冻死的,今年冬季冰雪比往年更多,化雪天,池塘里的水越发冻人。”
谷云珊不信这种说法,呵斥道:“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冻死!给哀家查清楚!”
“是!”
郑公公刚要退下,一个奴才跌跌撞撞疾步来报:“娘娘!娘娘!谷美人出事了!”
吴求领着青桐和茵琦玉正准备离开,闻言,立即驻足细听。
第336章 报喜
“是不是谷美人死在掖庭狱了?”谷云珊大惊失色,谷家已经没有待嫁的女儿能进宫生皇子。
奴才摇摇头,刚要开口,被前来报喜的德妃截住话头,“太后娘娘,莫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坏!谷美人可是有大喜事,她有孕了!”
跟着德妃一起来的,还有皇后以及宫中四妃的另外三妃。
皇后极少带四妃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除非后宫有大事。
谷云珊以为她们都是来报喜的,顿时眉开眼笑,“可当真!谷美人当真有孕了?”
报信的奴才神情局促,吞吞吐吐的说:“是,是有孕了,只是,只是......”
“好!好!太好了!阿弥陀佛!添子添福!大喜事真是大喜事!”谷云珊双手合十,笑的合不拢嘴。
“快!快去告诉皇上!再去谷家知会一声!”
报信的奴才说:“皇上已经知道了,皇上,皇上说,这件事由娘娘您定夺,他,他不想过问。”
吴求注意到皇后和德妃眼里的幸灾乐祸,看来,事情并不是太后想的那般。
茵琦玉努力压住蠢蠢欲动想要飞扬的嘴角。
谷云珊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众人怪异的神情,“他有儿子了,怎好不过问!谷美人有孕,就该下旨升位份!”
报信的奴才支支吾吾说,“娘娘,谷美人她是怀孕了,只是她......”
德妃再次接下话头,“臣妾和皇后再三逼问皇上,皇上非常肯定,谷美人进宫才开始侍寝,算算日子,进宫还不到一个月呢,而谷美人却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不等德妃说完,谷云珊训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见不得谷美人好,想败坏她的名声!怎么可能怀孕两个月!一定是太医诊断有误!”
德妃对谷云珊的指责不以为意,懒悠悠的说:“皇后与您想的一样,怀疑太医诊断出错,所以,皇后叫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为谷妹妹复诊;”
德妃故意停顿了一下,忽然拍手笑起来:“结果都一样,两个月,足月,您的好侄女真是干大事的主呢~想让耶律家帮她养野男人的儿子!”
谷云珊不相信德妃,怒吼,“不可能!一定是你串通太医院!”
皇后先是叹气,柔声劝说:“太后这次真是错怪德妃了,臣妾最先知道此事,怕太医院诊断有误,特意让人请来谷家的府医,这才拖到现在来告诉您此事,谷家的府医,您应该信得过。”
谷云珊听见脑子里传来砰砰的声音,忽然腿软,踉跄后退半步。
谷云珊连连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怀孕两个月!不可能!”
德妃接着扎她的心,“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问,那个野男人是谁?”
“姑母~该不会是谷家的长辈怕谷美人怀不上皇上的孩子,让谷美人先怀上再送进的宫?”
谷云珊怒指德妃:“你!”话没说完,两眼一黑向前扑去。
德妃和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她赶紧后退,让出地方给谷云珊。
“娘娘!”谷云珊身边的侍女想要拉住她,结果,力气不够,反而被太后的身体带着一起扑向地面。
皇后故作着急:“快快请太医!快扶太后进屋!”
云寿宫乱成一团。
吴求带着青桐和茵琦玉回寿仙宫禀报此事。
茵琦玉没有兴趣去看皇太后高兴的样子。
谷云珊会气晕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的计划是谷美人死后,再让太后怀孕的事浮出水面。
她担心太医诊断谷云珊也怀孕,老太太莫名其妙怀孕,肯定有人怀疑被下药。
到时候,不但能洗清谷美人通奸的罪名,还可能引起后宫大规模调查。
她得去找闺蜜商议。
耶律书承上完早朝来寿仙宫请安。
恰巧听闻此事,他觉得事情有些怪异,“进宫的女人要过三位嬷嬷验身,若早就失了清白,不可能看不出来。”
“许是,谷家买通了验身嬷嬷?”皇太后说:“德妃的猜测不无道理,朝臣三天两头提议立储之事,耶律鸿的后宫只有三个儿子;”
“一个先天不足,两个难得康健的儿子,一个做了质子送去了南齐,剩下的只有皇后所出的庆王,皇位非庆王莫属;”
“谷家急着想要一个儿子与之竞争,所以干出这种蠢事也不是不可能。”
耶律书承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像是背后有一双手在推动,目的是为了除掉谷美人。
皇太后看出儿子另有思量,“承儿,这是耶律鸿后宫的事,不管谷美人真怀孕还是假怀孕,都与咱们无关。”
“假怀孕?”耶律书承恍然大悟,“儿臣以为谷美人根本没有怀孕,她可能是中了一种毒,叫,吐药,这是西缅国才有的药,极为难得。”
皇太后听见熟悉的药名,想起往事,“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年,你父皇在世时,有嫔妃用过这种东西来争宠,想借落胎之事陷害哀家;”
“哀家记得,这个女人的娘家是谷家的亲家,当年,在她宫里搜出两瓶‘吐药’,你父皇让人烧了。”
耶律书承问:“母后,您确定它们全被烧了?”
皇太后神情一愣,“这,哀家倒是没有亲眼所见,吴求,当年,这些药是谁拿去销毁的?”
吴求回答:“老奴记得是内务府的司公公。”
耶律书承说:“司公公背靠太后和谷家。”
皇太后扯出一抹冷笑,“哀家猜想,极有可能是谷美人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药,一个月只能吃一颗,如果一次吃两颗,就会有足二月的脉象。”
耶律书承笑着说:“德妃这么聪明,未必没有猜到真相,她肯定会借此机会除掉谷美人,给谷家和太后添堵。”
皇太后指了指棋盘,“现在,耶律鸿头上一片绿,咱们且看戏,来来来,接着下棋。”
“云清什么时候可以下棋?”耶律书承问。
皇太后哼哼说:“怎么!和哀家下棋很无趣!”
耶律书承赶忙逗母亲开心,“哪里哪里,与母后下棋最有趣,儿臣把把都能赢!”
母子俩聊的正欢,皇后身边的辛嬷嬷急冲冲跑进屋:“皇太后娘娘!还请皇太后娘娘定夺!太后,太后娘娘刚刚晕倒,太医为她诊治,发现,发现她,她,怀孕月余!”
“......”皇太后整个人僵住,“什么?”
耶律鸿头顶一片绿,是真是假都是一出好戏。
可是自己的死男人头上一片绿,不管是真绿还是假绿,都是大事。
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被世人笑话,死不瞑目。
耶律书承机械一般转头,看向皇太后,“母后......这,这可怎么办......”
皇太后扶着茶几缓缓站起来,一时间她也想不出该如何是好。
第337章 报喜2
这时,姜巧婷迅速走进屋,她扶皇太后坐下,安抚:“娘娘,莫要着急,先把云寿宫围起来,把太后有孕的消息封在里面。”
“对对对!哀家老糊涂了!”皇太后看向辛嬷嬷。
辛嬷嬷说:“皇后娘娘已经让侍卫把云寿宫围起来,今天去云寿宫的还有四妃,也都被留下,不得离开,等娘娘您发话。”
皇太后深呼吸,让自己沉下心。
她不希望先帝死不瞑目,所以,谷云珊怀孕最好是假的。
她又有点期待谷云珊怀孕是真的,可以五花大绑被凌迟处死。
姜巧婷提点:“娘娘,即使太后确实有孕,也莫要着急治罪太后,先审问她的身边人,查明真相。”
耶律书承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看向姜巧婷的目光,更加热切。
姜巧婷避开他的视线。
皇太后也听明白姜巧婷的意思,真想拍大腿叫好。
谷云珊怀孕不论真假都是一个契机,可以名正言顺抓她的亲信问话,即使问不出秘密,也能借机除去她的左膀右臂。
皇太后脑子忽然清明过来,“吴求!带人去把谷云珊身边的人捆起来送去辛者库!分开审问!若有人不配合,杀无赦!”
姜巧婷提醒:“娘娘,此事你已知晓,自然不能瞒着皇上,以免让人误以为你想公报私仇。”
皇太后直言:“哀家就是想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先把人捏在手里!”
姜巧婷劝解,“娘娘,皇上若想阻碍,娘娘大可省心些,直接把太后和她身边的人交由朝臣审问,谁办案公正交给谁就是了。”
皇太后恍然大悟。
她激动的捏住姜巧婷脸,“坏丫头,鬼主意怎么这么多!”
耶律书承哑然失笑,目光一直黏在姜巧婷的脸上。
皇太后说:“潭嬷嬷,你去问耶律鸿,哀家能否管这件事,若他不放心哀家管,那就把太后送去宗人府!让大理寺卿协同宗人府,还有谷家的人一同审查此事!”
自己的寡妇母亲突然怀孕,要是被朝臣知晓,搞得不好,他的血脉纯正都会被起疑。
万一被有心人造谣他不是耶律家的血脉,那麻烦可就大了,这可是关乎龙椅能不能坐下去的大事。
皇太后心情舒畅,转眼看见姜巧婷红肿的手,心疼道:“怎么不在屋里歇息?”
姜巧婷笑着说:“在屋里躺了两天,实在不舒服,知道宫里出了大事,奴婢怕娘娘气坏,想来陪陪您。”
皇太后听着姜巧婷暖心的话,说不出的欢喜,“好好好,那你留下陪陪哀家,若不舒服,就回去歇息。”
姜巧婷乖巧的点点头,温和的微笑,柔润的眼神,像甜甜的棉花团抚进耶律书承的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此时,御书房的地上,随处可见碎瓷片碎茶杯,椅子桌子倒地。
耶律鸿得知太后有孕,气的想吐血,“怎么就怀孕了呢?太后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大太监常公公提出疑虑,“皇上,谷美人刚诊断出有孕,太后娘娘也诊断出有孕,老奴认为这里头有问题。”
耶律鸿说:“你是说,太医院的人都在撒谎?”
常公公心里翻白眼,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皇帝,他提醒道:“且不说谷美人怀孕真假,太后娘娘久居深宫,恕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太后娘娘偷偷养男子,这个岁数,怀孕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啊。”
耶律鸿松了一口气,“断定母后怀孕的太医有问题!”
“......”常公公想吐血,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接着提点:“太医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谎,未免太冒险,奴才以为,许是太后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耶律鸿反问:“吃什么东西能让人怀孕?”
常公公想了想,说:“奴才曾听说过先帝后宫有妃嫔用过一种秘药,吃了以后,可让人产生滑脉。”
耶律鸿问:“可有解药?”
常公公说:“有两种解法,一是喝去胎药,去胎药喝下去,并不会真的落红,但是体内的毒立马解开;”
“二是,泡在热水中,水要持续温热,把身体的毒素从皮肤里排出来即可,快的话泡足一天一夜就行。”
耶律鸿指使道,“你去一趟云寿宫,把解毒办法告诉太后!”
常公公没有立即行动,说:“皇上,云寿宫被围,消息怕是进不去,奴才以为,不如去一趟寿仙宫,请皇太后娘娘,给太后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耶律鸿烦躁的摆摆手,“去吧,尽快证明太后的清白!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常公公接着说:“皇上,奴才怀疑,谷美人有孕也是假,许是吃多了秘药造成。”
“朕一开始就不信谷美人敢诓骗朕!难道朕是傻子吗,她是不是第一次朕会感觉不出来?”耶律鸿顿时心情舒畅,被戴绿帽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耶律鸿呼出一口郁气,说:“若皇太后不信太后被人下了秘药,让谷美人先解毒证明!太后的事自然不攻自破!”
常公公退出御书房,正好撞见秋公公。
秋公公刚刚收到寿仙宫送来的密信,皇太后要借机审问太后的亲信。
他猜到常公公会想到孕事可能有假,赶紧前来拖住他,“着急忙慌的去哪儿?”
常公公对秋公公没有防备,把他拖去一边,简单的说了这件事。
两人一起伺候皇帝多年,都是皇帝的左右手。
常公公怎么也不会想到,年前秋公公去了一趟满西城传圣旨,便倒戈做了耶律强的内应。
秋公公故作若有所思,“万一皇太后想借故咬住此事除掉太后,如何是好?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常公公觉得有道理,说:“怎么做?”
秋公公说:“我猜测,就算皇太后愿意给太后自证清白的机会,也不会选择让她喝去胎药解毒;”
“皇太后一定会说,万一太后真的是有孕呢?喝去胎药岂不是给太后除去孽种的机会?所以,我猜测,多半是让太后泡热水去毒;”
“泡热水解毒太慢,运气好一天就解了,运气不好能拖三五天,此事拖的越久,意外越多!”
“这样,我去一趟寿仙宫,劝皇太后给太后自证的机会;”
“你亲自去准备去胎药,切不可假手于人!”
常公公认为秋公公的提议非常好,“可以,只是去胎药怎么送进去?”
秋公公说:“交给皇后娘娘,这件事闹大,皇帝血脉会遭质疑,她儿子庆王,也会被连累,她一定会帮。”
常公公眉头舒展,拍拍好友的肩膀:“还是你想的周到!皇上怀疑谷美人有孕也是秘药所为。”
秋公公了然:“我心里有数,只要谷美人是清白,太后娘娘必定也是被奸人所害,我劝皇太后先让谷美人解毒证明清白。”
常公公答应:“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熬药。”
秋公公看着常公公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忠义两难全,你的这份兄弟情,下辈子一定还!”
秋公公前往寿仙宫,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和皇太后见面商议。
此时,吴求正押送郑公公和盛嬷嬷前往辛者库。
郑公公冷哼:“吴求,总算被你抓到机会整我了!”
“我们不会中你们的圈套,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弄死我们!”
吴求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回应。
第338章 谷美人
与此同时,茵琦玉正在敬室房墙角等消息。
姜巧婷帮助池舒彤离开,她找靖武要来他在敬室房的好友小凳子的信息。
靖武为了感激姜巧婷的帮助,牵线她和小凳子。
小凳子是个爽快人,好友的事情能平安解决他也很高兴。
他答应姜巧婷,只要不是要人性命的大事,他都愿意行个方便。
小凳子鬼鬼祟祟跑到墙角,小声说:“查过了,谷美人的小日子是十六,已经迟了六天。”
茵琦玉给小凳子一袋银子,“多谢,莫要与人提起这件事,以免给你带来麻烦。”
小凳子点点头:“放心,小主的月事,不是不能往外说的大事,即使上峰知道我查过这件事,也不会怀疑我。”
茵琦玉尽快赶回寿仙宫。
秋公公正在屋里和皇太后母子商议别的事情,还未提到谷美人。
她是外事小太监,不能贸然进屋。
茵琦玉悄悄跑去屋后,敲击木棍三下,告知闺蜜查到的信息。
姜巧婷听见声音,坦然自若的走去窗边点上香炉,在木窗上敲了三次,表示自己听见。
秋公公不能久留,见时间拖的差不多,说:“娘娘,皇上的意思,若您不信太后,可以让谷美人先解毒自证清白。”
皇太后不情愿松口。
谷美人一旦自证清白,谷云珊孕事很快能证明是假,好不容易可以名正言顺审问谷云珊亲信,机会难得。
姜巧婷劝慰:“娘娘,即使谷美人自证后确实是清白,也改变不了太医断定太后娘娘有身孕这件事,太后肯定也要自证清白才行。”
皇太后问:“依你的意思是,该怎么做?”
姜巧婷说:“秋公公刚才说,这种秘药有两种解毒办法,以免让人以为您故意拖延,奴婢认为给谷美人一碗落胎药,先尽快解毒;”
“即使她真怀有别人的孩子,不小心落了胎,就当给皇上解决了一个麻烦;”
“太后娘娘年岁已高,万一真有孕,用落胎药做解药落了胎,怕会伤及性命;”
“既然泡几天热水一样能证清白,就用泡热水的办法试试,秋公公不是说,泡热水少则一天一夜,多则三五天才清毒吗?”
三五天可以做不少安排。
皇太后觉得有道理,这件事本就拖不久,不如表面功夫做的漂亮些,“潭嬷嬷,给谷美人送落胎药解毒,让皇后和太医盯着;”
“德妃留在云寿宫看紧太后泡热水,防止她偷喝落胎药打掉孽种!”
秋公公看了眼姜巧婷,他听说皇太后身边有一红人,也听过她的来历。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没来得及抓住。
秋公公起身回御书房交差。
皇太后这么安排,挑不出任何错来,皇帝没有阻止。
德妃知道太后不可能真有孕,也知道想要迅速解毒,需要水够热。
她让人用的温水,慢慢泡着太后,给皇太后机会做安排。
另一边,皇后带太医去给谷美人送落胎药。
谷美人得知自己怀孕两个月,确信自己被算计,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等着水落石出就行。
谷家相熟的太医递上解药,她义无反顾的喝了下去。
没一会儿,谷美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好痛!好痛!”
女医赶忙上前查看,惊慌失措的跪地禀报:“皇后娘娘!谷美人落红!她,她是真的有孕!”
谷美人裙下渗出不少血迹。
奴才把谷美人抬到床上,太医诊治。
太医认真把脉后说:“娘娘,胎脉微弱,保不住了,不过脉象证实谷美人腹中孩子并没有足二月,只有不足一个月,落下的是皇上的孩子。”
谷美人捏着床单嘶吼尖叫。
皇后对谷美人的遭遇提不起一丝同情,“好生照顾。”
皇后转眼叫来侍卫:“谷美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吃秘药,一定有人刻意谋害,带人搜查证据,从雨蝶宫的小主屋里开始搜!”
侍卫领命,不多时,便有侍卫搜到一小包奇怪的药交给太医。
皇后问:“太医,这些是什么?”
太医回禀:“娘娘,微臣从未见过秘药,闻气味,这药丸确实很怪异,微臣不敢妄言。”
“听闻秘药服下便能诊出滑脉,让她吞下去试试便知。”皇后指着月季说。
月季不敢反抗,她颤颤巍巍的吞下一颗药丸。
太医把完脉回禀:“娘娘,脉象显示孕一月,这,确实是秘药。”
皇后问:“这些从哪里搜得?”
侍卫回答:“回娘娘,这些药是从卓才人屋里搜得,卓才人否认这些药是她的。”
皇后说:“押去掖庭狱,好好审!”
“是!”侍卫退下。
谷美人从床上跳下来,拼了命想要往外冲,没跑两步跌倒在地,“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皇上!皇上!你快来为臣妾做主!”
“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没有了!”
皇后端立在她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若不想一辈子不能生,最好别动怒。”
谷美人顿时慌乱起来,:“快,快扶我回床上去!我一定要好好坐月子!”
皇后冷眼瞥了她一眼,离开雨蝶宫。
这件事只要不牵涉到自己,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皇太后得知这个结果,颇为震惊,“真有孕了?卓才人从哪里得来的秘药?哀家都没有门路。”
姜巧婷听出皇太后话里的羡慕,觉得好笑,“奴婢以为,卓才人或许只是哪位娘娘的刀子,被嫁祸的。”
皇太后感慨,“男人想做皇帝,女人想坐皇后,人人羡慕皇权,却不知这皇权富贵啊~就是食人的巨兽,吃人不吐骨头。”
姜巧婷眸光微闪,她担心闺蜜的将来。
方泽炎能做到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吗?
第339章 德妃
谷云珊连着三天泡在浴桶里,皮肤泡的发胀,为了尽快解毒证明自己的清白,除了吃饭如厕,都泡在温水里。
云寿宫的下人全都拉去掖庭狱关押,等到她证明自己清白才能放出来。
伺候她泡澡的全是德妃的人。
德妃让人搬了一张贵妃椅在洗澡房靠近门口的位置。
旁边放了两个炭盆去湿保暖,她半躺在上面看书。
谷云珊怒吼,“你看着哀家做什么!哀家没有怀孕!根本没必要偷喝堕胎药!”
德妃眼睛盯着书籍,说:“您有没有身孕,臣妾怎会知?就算臣妾信您,也不好离开半步,皇太后的旨意,臣妾不敢不从,要不,您自己去找她老人家说说理?”
谷云珊气闷,用力拍打水面泄愤。
德妃忽然笑出声,说:“臣妾今早听见一件趣事儿,太后姑母可有兴趣听?”
谷云珊肯定,德妃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哀家没兴趣!”
德妃叹了声气,说:“太后姑母还是老样子啊,六亲不认,对自己亲人的生死漠不关心。”
谷云珊眉头一紧,“谷家出事了?”
德妃合起书本看向谷云珊,懒悠悠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谷家在皇城的铺子,一间接一间的着火;”
“郊外的绿水庄园更是烧的一塌糊涂,救火队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一个壳儿,抬出的尸体快堆成山了,谷家的侍卫连逃跑都不会。”
德妃笑着陈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喜事儿。
谷云珊微张着嘴,她以为自己听错,“你刚才说哪个庄园没了?”
德妃笑呵呵,说:“就是九王爷离开皇城时,送给您的绿水庄园,大理寺卿亲自调查火灾,意外发现地底下藏了许多许多金银珠宝;”
“那银钱啊,数都数不清,谷家根基深铺子多,但是,也不至于富到能挣得北蛮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啧啧啧~不用想也知道这银钱不干净,这件事牵涉到皇上的外家,所以,左丞相带头要求,这件案子交由承王亲自查办;”
“唉,承王一边要招待南齐使者,一边还要给皇帝收拾烂摊子,真是可怜。”
谷云珊脸色刷白,双手抓住浴桶边沿,水肿的手背静脉凸起。
那些银钱确实都是谷家贪的,是她和儿子帮忙贪下的。
德妃心里痛快,‘好心’安慰:“姑母莫要怕,咱们谷家不可能坐以待毙,拉一个有头有脸的人顶罪就是了,江山在皇上手里,他自然不会看着谷家灭族。”
谷云珊僵硬的身体微微放软。
德妃又说:“本是不想您难受的,臣妾思来想去,还是要与您说一声,三天前,谷美人喝了落胎药解毒,确实是中了吐药之毒。”
谷云珊终于松了一口气。
德妃故意等她舒心了一会儿才说:“只是,不巧,把谷美人怀有一个月的龙种给打了下来。”
谷云珊激动,“什么!你在说什么?你!”
德妃截断她的话,“要不是姑母喊着,非要快些解毒还谷美人清白,皇太后也不会让她喝药解毒不是?唉~要是泡澡解毒,孩子,肯定还在。”
浴桶里的平静的水面颤抖起来。
“不可能!你故意这么说,想气死哀家是不是!”谷云珊拍打浴桶的边沿站起身,绸缎里衣紧贴着身体。
德妃觉得眼睛一阵疼,赶紧别过脸去,“姑母,站起来泡澡,毒可就解不了咯。”
谷云珊扑腾坐下,浴桶里的水飞溅到桶外,“你竟敢诓骗哀家!你到底想怎么样!”
德妃用力擦掉飞溅到自己手背上的水滴,眼里藏不住的嫌弃。
她笑着说:“您迟早会知道臣妾是不是在诓骗,对了,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皇太后说,若您确实是被人陷害怀孕,禁足念经的惩罚就算了。”
德妃的笑容像无数的针刺痛谷云珊的眼睛,她咬牙切齿,“谷韵诗!哀家和谷家如果出事,你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德妃突然笑起来,“宪儿才四岁,什么都不懂,你把他推进鱼池活活淹死,你又有什么好处!”
谷云珊嘴唇颤抖,眸光不断闪躲,喘气声越来越的重。
上个月在御花园,德妃对她的态度有变,她怀疑德妃可能从哪儿听说了闲言碎语。
反正她已经打算除掉这个侄女,便懒得浪费时间去消除她心中的疑虑。
没想到谷老夫人竟然给自己女儿请来了杀手保护,让他们一时间无从下手。
谷云珊气急,谷家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德妃这时候帮助外人狠踩谷家,谷家真的会完蛋。
“你听谁胡说八道!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为何要杀你的孩子!”
“宪儿也是谷家的王爷,谷家的血脉!哀家怎舍得谋害!”
德妃身边的季嬷嬷推门而入,“娘娘,掖庭狱来人,卓才人寻死觅活非要见你,说是有要事相告。”
德妃眸光微闪,点头说:“嗯,知道了。”
德妃把手里的书甩在茶桌上,撕开了尘封已久的秘密,“姑母,你以为把宪儿的死家伙给皇后,我就会信了?”
“真正傻的是你和耶律鸿!我从一开始,从得知宪儿死了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所为!”
谷云珊不敢置信,她怔怔的看着德妃,“你,所以,你这些年和皇后斗的你死我活都是假的?演的?”
德妃哼笑一声,阴毒的看着太后:“光靠演技怎么可能让你们信?我与皇后多年姐妹!心照不宣!”
“她知晓我必须在后宫待下去,赢得你和谷家的信任,才能为宪儿报仇!”
“所以,她每回算计我,都是真的!而我每回暗算她也是真的!只是,我们都给彼此留了活路!”
谷云珊试图激起德妃对皇后的仇恨:“她给你留活路?她可不止一次送你腹中未成型的孩子走!”
德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太后,呵呵笑起来:“先帝在世时,你亲手杀死两个已经满月的亲生骨肉,就为了陷害皇太后!我当然也可以自己喝下落胎药,陷害皇后!”
德妃嗤笑一声: “好姑母,我可是学的你啊!我这个学生如何?”
“你!”太后一时间找不出话反驳,“是你自己喝的药让皇后背锅!皇后若知道......”
第340章 德妃2
不等她说完,德妃喊道:“皇后一直都知道是我自己做的!她劝我不要犯傻,再生一个孩子,不至于老无所依!”
德妃大笑,眼里湿润充满恨意,“老无所依又如何!我不可能再为谷家生下王爷!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生下有谷家血脉的王爷!”
“你们以为先头那两个谷家妹妹是皇后弄死的?是我!我亲手喂她们喝的去胎药!皇后甘愿替我背下的黑锅!”
“谷家是你娘家!谷家好,你才会更好!”谷云珊怒号。
德妃反问:“娘家?除了我母亲,谁真心在意我在后宫过的好不好?”
“我的父亲,我的亲兄弟,他们只想我生下有谷家血脉的龙种!好保住谷家世世代代的权利和富贵!”
“谷家的姐姐妹妹对我,还没有与我没有半点血亲关系的皇后,来的更在意我!”
德妃红着眼,死死盯着太后,“谷云珊!你不该动宪儿!”
“若宪儿还在,我或许为了他,真的会和昔日好姐妹斗一斗,抢夺太子之位!”
谷云珊还想狡辩:“我没有理由杀宪儿!你这个蠢货,你被人利用了!”
德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缓缓说:“宪儿去世那天去云寿宫看你,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关于传位圣旨的秘密,我说的可对?”
谷云珊的眼睛微微放大。
“是不是很想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德妃轻笑。
“当年,你们用我作伐,先是陷害丽妹妹做耶律鸿的侧妃;”
“结果,丽妹妹是个刚硬的女子,被耶律鸿玷污后,立即服毒自尽,她死也不要全家为了她受制于耶律鸿;”
“后来,你们又拿我做借口,骗出皇后,让她失身给耶律鸿,不得不嫁给他!”
“有丽妹妹做例子,你们担心皇后也会一死了之,竟无耻的拿她的青梅竹马做要挟!让她连死都不敢死!”
“真是好算计啊,利用她们对我的信任,为你儿子谋权!”
“从那时候开始,我对你和耶律鸿就没了信任!我早就在你们身边安插了自己人!”
“谷家也有我的人,不然,谷家干的肮脏事,我怎么会握有证据呢?”
谷云珊震惊,再次咆哮:“是谁!谁出卖了哀家!”
德妃没有回答,“听说御花园里的鲤鱼一夜之间全死了,不知是不是宪儿回了魂?一定是宪儿的怨气杀死了所有的鱼!”
谷云珊吼破了嗓子,“是你!是你杀了哀家的鱼!是不是!”
德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往外走去:“不要再拿我的母亲要挟我,否则,我和谷家同归于尽!”
“姑母不用担心,皇帝暂时不会让谷家有事,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北蛮善太后。”
德妃的语气像是话里有话,她说的‘皇帝’,似乎喊的并不是耶律鸿。
谷云珊并没有听出奇怪的地方,她朝德妃继续咆哮:“反了你!你要是背叛哀家和谷家!哀家和鸿儿不会放过你!”
德妃没有回头,吩咐门外的奴才:“多加点温水,别让太后冻病了。”
“是!德妃娘娘!”
德妃离开后,谷云珊忽然泄了气,靠在浴桶边,脑袋嗡嗡作响。
德妃所说的话就像一块不透气的布,层层包裹住她的口鼻。
吸进肺里的气越来越少。
她用力吸气,用力呼气,忽然发狂的尖叫:“我是太后!我是北蛮的太后!所有人都要敬着我!我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屋外的奴才低下头。
从南边一路飞回北边的鸟不敢在云寿宫停留,宁愿多飞几步,落在寿仙宫屋顶歇息。
皇太后得知谷家的商铺,以及藏赃款的庄园被烧,从早到晚,嘴角就没放平整过。
“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去烧谷家的产业,哀家真是,真是太高兴了!奇了怪了,最近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祖宗开眼祖宗开眼!谷家作恶多端多年,终于翻了一个大跟斗!”
“早知道藏银就藏在绿水山庄的地底下,哀家一定早让人去放一把火了!”
皇太后笑的合不融嘴,“哀家今天真是高兴,潭嬷嬷,咱宫里的下人通通有赏!”
潭嬷嬷见主子高兴,也跟着笑起来:“奴婢这就去发银子!”
姜巧婷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
她心里正激动,恨不能现在就跑去找茵北木。
她肯定,谷家的火一定有老公的手笔。
夜里,姜巧婷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边高兴老公快到了,一边担心自己可能要进火坑。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皇太后,让她去承王府做什么差事。
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事情,皇太后似乎忘记派她去承王府当差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院外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姜巧婷去院外一探究竟,撞见闺蜜。
茵琦玉说:“掖庭狱起大火,侍卫和宫人都去救火了,我和青桐去瞧瞧,你陪着皇太后。”她示意闺蜜待在皇太后身边探听消息。
姜巧婷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茵琦玉赶去掖庭狱,门口坐着几个头发烧焦的太监,惊魂未定的哭喊。
还有一些奴才侍女脸上灰蒙蒙,明显被火烤过。
茵琦玉认得她们,有几个是云寿宫被抓进掖庭狱的奴才,还有一个是德妃身边的侍女。
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谷云珊的左右手,郑公公和盛嬷嬷。
吴求也来了,站了一会儿说:“回去吧。”
茵琦玉跟上吴求,“师傅,咱们不帮忙救火吗?”
青桐说:“这火太大,灭不掉,把能烧的烧完才能熄灭。”
茵琦玉哦了声,没有再多问,回去扫地,等着闺蜜消息。
傍晚,姜巧婷借着给‘儿子’送东西为由,去小花园找闺蜜。
两人走去假山后面,手语比划。
姜巧婷说:{郑公公和盛嬷嬷被押送出宫,德妃被烧死在掖庭狱,听闻她是去见卓才人才遭的殃;}
{卓才人用簪子把德妃捅死,情急之下打翻掉狱中的烛火,引起的大火,卓才人也烧死在里面。}
{审问过逃出来的人,确实听到德妃骂喊卓才人竟敢刺伤她;}
{听德妃身边的奴才说,卓才人想要德妃救她,她愿意告知谷美人的秘密;}
{德妃娘娘得知秘密后觉得不算什么,不愿意救卓才人,这才起了争执。}
茵琦玉觉得奇怪,德妃不像是对谷美人秘密感兴趣的人:{我觉得,不对劲,验尸过没有,确定是德妃?}
姜巧婷朝闺蜜竖起大拇指,夸赞她怀疑的对:{烧死的女尸面目已烧成黑炭,身上穿戴着德妃的首饰,身高体型差不多,身上有发簪捅伤的痕迹;}
{就是因为这些特征太明显,我反而认为,那不是德妃,这只是德妃金蝉脱壳的办法。}
茵琦玉问:{你认为德妃为什么这时候出宫?}
姜巧婷说:{她肯定是看出耶律鸿快要完蛋,作为耶律鸿的妃子必定要陪葬,她不愿意陪耶律鸿一起死;}
{她在宫里已经没有牵挂,不如趁机离开远走高飞,她才三十出头,人生还很长。}
茵琦玉佩服德妃的胆量。
古代的女人把男人当做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极少女人敢离开丈夫和娘家独闯世界。
茵琦玉问:{你觉得死的那人是谁?}
姜巧婷说:{宫里女尸不难找,三天两头有宫女被打死,可以早早的存起来用。}
茵琦玉感慨:{她故意安排一个亲信逃出掖庭狱报信,主子死了,她只能落的陪葬的下场,难得的忠仆}
姜巧婷说:{那就看皇后怎么做了,她们是金兰姐妹,就和咱们一样,如果我假死,你会不会为了我保住我的人?}
茵琦玉点头:{我还会帮你假死铺路。}
茵琦玉瞅了眼假山外,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走走走,回去上班!}
姜巧婷回到皇太后身边为她传膳。
皇太后边吃边问:“云清,你觉得掖庭狱死掉的人是德妃吗?”
姜巧婷说:“所有人都说是德妃娘娘,那就是。”
皇太后叹气:“皇宫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外面的人不知其中凶险,拼了命想进来,里面的人却拼了命想出去。”
姜巧婷说:“若这里有爱自己的人,又怎会舍得离开。”
皇太后笑起来,说:“是啊,有牵挂,自然不舍得离开。”
姜巧婷见皇太后心情不错,便主动问起承王府的差事:“娘娘,前几天,奴婢听潭嬷嬷说,您想要奴婢去承王府当差?您是不是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好?”
皇太后嗔怪,“哪里的话,哀家甚是喜欢你在身旁,哀家只是派你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最多两个月就回宫。”
姜巧婷问:“何事需要奴婢去做?”
皇太后说:“你可听说过南齐的茵北木?”
姜巧婷点点头:“略有耳闻。”
皇太后放下筷子,叹气说:“哀家也不瞒你,茵北木这次送南齐郡主来和亲,真正的目的是为寻找他的妻子。”
第341章 哭笑不得的差事
皇太后把耶律鸿做的蠢事告知姜巧婷,好心情也没了,满腹的怒火和惆怅,“你很聪明,懂的察言观色,能发觉任何人的喜怒哀乐。”
姜巧婷心中惊喜,“娘娘希望奴婢去茵北木院子当差?”
“就知道你一点就通!”皇太后对姜巧婷说不上来的喜欢。
她抓起姜巧婷的手,抚摸着还有些红肿的手指,说:“去伺候他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哀家要你把承王安排的女人送到茵北木的床上。”
“......”姜巧婷错愕,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我给自己老公送女人!
姜巧婷淡定的说,“他千里迢迢来寻妻,显然是痴情人,奴婢认为他对别的女人定然不会有兴趣。”
皇太后接着说:“哀家听闻,茵家有家规,不得纳妾不得平妻,不得外室,不得沾花惹草,否则会驱逐家族。”
姜巧婷说:“既然如此,茵北木更加不会对别的女人动歪心思。”
皇太后问:“你可有办法让他喜欢上一个人?哪怕让他对这个女人有好感也行。”
姜巧婷忽然就明白皇太后的用意。
她是想用别的女人的情分化解茵北木的怒气,甚至让他放弃寻回妻子的念头。
皇太后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男人一旦变了心,执念就会化解,他妻子若是能找回去固然是好,若是找不回去,茵北木对北蛮必定有怨气;”
“若这时候,有一个女人知冷知热让他喜爱,或许能消减他对北蛮的仇恨,你觉得哀家所言可对?”
姜巧婷点头赞同,“娘娘说的是,不论男女,一旦变了心,前头的女人就变的没那么重要了。”
皇太后说:“你是哀家见过最聪慧的孩子,哀家相信你能看出茵北木的弱点和喜好,一定有办法让美人接近茵北木,对吗?”
姜巧婷暗骂,我就是再有办法,也不会把女人送上我老公的床!
虽说这是不可能去做的事,但是,姜巧婷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留在老公身边。
姜巧婷心想,看得出皇太后母子俩都希望茵北木找回媳妇。
而且,皇太后为人公正,识大体。
等她见到老公以后,其实可以告诉皇太后她的身份,顺便把圣旨交给他们。
姜巧婷问:“娘娘,要是茵北木找到妻子,那美人可还要安排?”
皇太后点点头:“最好能在他找到妻子前,让他心悦美人,他的妻子找到与否,他都会有怒气和怨气,美人在怀,能解不少仇怨。”
姜巧婷心里一沉,她不高兴皇太后的做法。
但是,她理解。
皇太后是北蛮人,当然要站在北蛮的角度办事,让茵北木舒坦最要紧。
至于,茵北木的妻子是否会因为丈夫有新欢而难受,不是皇太后应该考虑的事情,是茵北木需要解决的问题。
姜巧婷把这件事告诉闺蜜。
茵琦玉说:“刚才吴求找我,过几天,我和青桐一起去承王府,你猜我们去伺候谁?”
姜巧婷激动的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不会是炎王吧?”
茵琦玉伸出手指比了一个耶,“没错。”
闺蜜俩相视而笑。
姜巧婷问:“我本来打算见到你爹后,就和皇太后摊牌我的身份,你觉得如何?”
茵琦玉反对:“你忘了皇太后说过,如果我爹找不回媳妇,打算送一座城平息怒火的事儿了?”
姜巧婷拍着额头说:“马上能回家,太高兴把这事儿给忘了!”
茵琦玉说:“离开北蛮境内之前,你不能暴露身份,先把那座城搞到手,咱们跑这里来累死累活这么久,必须讨要补偿。”
姜巧婷举手赞成,“不能白辛苦一场。”
茵琦玉问,“皇太后让你送美人给我爹,你打算怎么做?”
姜巧婷说:“那女人和我一起伺候你爹起居,为了不被起疑,这任务,我不得不执行;”
“皇太后说,那女人很聪明,也是一个心细的人,我担心你爹见到我,眼神和表情没管理好,会被她发现异常。”
茵琦玉说:“你给我爹写封信,我找机会出去送信,让他有心理准备。”
姜巧婷说:“好,你记得给炎王也提个醒。”
茵琦玉笑着答应下来。
结果,炎王当天夜里收到的飞鹰传书,里面只有姜巧婷写的信。
茵北木拿着书信,不知看了多少次。
自从妻子失踪以后,他再没有开心过。
茵北木傻呵呵的笑起来,“婷儿会出宫伺候我......”
只要把门关上,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把妻子抱在怀里。
每天都能见到她,日日夜夜都能与她在一起。
方泽炎目光阴沉,见茵北木高兴,他心里说不出的恼火,“茵将军这么高兴,是因为马上可以左拥右抱了吗?”
茵北木满脑子都是马上妻子腻歪在一起的激动,有点懵然,“什么左拥右抱?王爷你胡说什么!”
方泽炎反问:“你是不是没看懂你妻子说了什么?令夫人的意思是,为了不让她暴露在人前,你必须配合与美人上床。”
茵北木目光忽然沉下来,“瞎说什么!她的原话是,皇太后委派她和另一个美艳侍女一同伺候我,让我莫要把美艳的侍女赶走......”
茵北木忽然噤声,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妻子会说另一个是美艳侍女。
皇太后的用意,显而易见。
方泽炎的心情忽然愉悦起来,“茵将军,看来,你想要抱妻子入怀,又不能被人起疑你妻子的身份,只能把另一个美艳侍女也抱在怀里才行。”
他特意加重‘美艳侍女’四个字。
茵北木瞪着方泽炎许久,说:“琦玉只能待在宫里,她就算能跑出来,也进不去王府见你,唉,怎么办。”
茵北木的唉声叹气时候,嘴角是勾着的。
“......”云豆挪了挪酸麻的脚,他已经缩在角落有一会儿。
每次茵北木上马车,他都不自觉的去角落窝着。
虽然一路过来,主子和茵北木从没有动手,可是,两人每一次谈话都让他心惊肉跳。
云豆见主子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赶紧劝慰:“主,主子,茵少爷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他肯定会让自己名正言顺的进王府。”
白一撩开帘子,把头伸进来,“主子,云豆说的没错,茵少爷不会让茵夫人独自在王府犯险。”
“是么?茵夫人真是重要。”方泽炎语气幽冷。
茵北木继续扎刀:“当然重要,琦玉宁愿放弃南齐的一切也要陪婷儿待在北蛮。”
他刻意咬重‘放弃南齐的一切’,一切,包括方泽炎。。
“......”白一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他把帘子放平整,希望帘子能挡住车内的杀气。
云豆僵着,只有眼珠子徘徊在主子和茵北木之间。
方泽炎红润的嘴唇慢慢浮起笑意,“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跟前伺候,却只能忍着,且要装作不相识,一定很痛苦吧。”
云豆想哭,他想回家。
第342章 谷云珊气疯
南齐送亲车队一刻不停的朝皇城行驶。
有人欢喜有人忧。
谷云珊泡了五天的温水,体内的毒素终于消除。
太医院的太医退出云寿宫。
“现在知道哀家是清白了!可以把哀家的人都放出来了吧!”谷云珊冷眼看着皇后。
皇后面露疲倦,眉宇间染着哀伤,“太后,昨天上午,掖庭狱起火,卓才人不知受谁指使骗德妃去掖庭狱见她,趁德妃不注意......用发簪刺死了德妃。”
谷云珊不敢置信,“德妃死了?”随即心情大好,终于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皇后落下两行眼泪,无力的擦拭眼泪,“嗯,不仅如此,卓才人和德妃扭打时,撞到烛火,掖庭狱里干草木架居多,大火难以扑灭;”
“关押在里面的奴才死伤无数,包括德妃身边的季嬷嬷,还有郑公公和盛嬷嬷,还有许多云寿宫的宫人。”
谷云珊刚舒坦不过两口气,就听闻噩耗,气急了拍案而起,“不可能!全死光了,郑峰也不可能死!他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逃不出来!一定有诈!”
皇后擦去眼泪,解释说:“您怀孕是大事,必须着重审问您身边的人,就因为郑公公会武,怕他逃脱,所以,用手臂粗的铁链锁在狱中;”
“起火后,郑公公奋力挣脱,只挣脱出一只手,终究敌不过被大火吞食的下场。”
谷云珊瞪红了眼,不敢置信叫喊:“不可能!一定是皇太后的阴谋!她把郑峰带走了!一定是这样!”
皇后抓着侍女的手吃力的站起来,肉眼可见的疲惫感,“怕您不信,臣妾让人先不要解开锁链,尸体还在掖庭狱内,太后若有疑虑,可自行去查探;”
“德妃的丧事还需要臣妾处理,臣妾先忙去,太后若还顾念姑侄情分,就去长春宫送德妃最后一程吧。”
皇后走到门口停下,说:“皇上念谷美人委屈,又失去孩子又被狗咬,破格她连升,封她为敬嫔,德妃追封皇贵妃,葬在黄鹤山皇陵;”
“臣妾怕她孤单,命她身前的贴身侍女和太监去守皇陵,太后,逝者已逝,恩怨两清。”
谷云珊怔怔的看着皇后离去。
皇后的背影看着比前两天消瘦了一大圈,德妃的死不像是假的。
只是,她始终不相信郑峰和盛嬷嬷已死。
她必须亲眼去瞧瞧,“来人!哀家要去掖庭狱!”
屋外传来陌生太监的传话声:“太后娘娘,摆驾掖庭狱!”
谷云珊烦躁不安,扶着她的侍女也是生面孔,她总觉得这些人都是皇太后安排来的细作。
她甩掉侍女的手,才走两步差点跌倒,五天的泡澡耗尽大部分精气。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着哀家!”
侍女心里委屈,不敢给主子摆脸色,赶紧上前搀扶。
掖庭狱的地上湿答答,烧焦的木块泡在水里。
四个太监手拿扫把扫开一条道,让太后得以进入关押郑公公的监牢。
一具尸体趴在地上,嘴巴张大,他的一只手被铁链拉住,另一只手拼命的抓地。
可想而知死的时候有多不甘和绝望。
尸体面目全非,头发鼻子都已经烧毁看不清长相。
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烧成灰,贴在皮肉上。
谷云珊用帕子捂住嘴,命令侍卫,“让哀家看看他的牙齿!”
侍卫扶起尸体的脑袋,结果,咔嚓一声断了,吓的谷云珊踉跄后退。
侍卫把脑袋捧起来,给太后看牙齿。
死者的牙齿乌漆嘛黑,几乎被烧裂,唯独里面两颗金牙闪闪发亮。
“真的是郑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郑峰,是哀家没有护住你!”
服侍自己多年的人这么痛苦的死去,谷云珊把错全归在皇太后身上,“屠倾颜!屠倾颜!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哀家要杀了她!杀了她!”
谷云珊直呼皇太后的名讳,且直言要杀皇太后,周围的人连连后退,并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深怕惹祸上身。
谷云珊发泄完,又去了大半的气力,连路都走不稳,两个侍女扶她上轿。
谷云珊说:“去雨蝶宫!”
侍女问:“娘娘是否是去看敬嫔,敬嫔现在居住启祥宫。”
谷云珊咆哮:“那还愣着做什么!去启祥宫!”
太监喊话:“太后娘娘摆驾启祥宫!”
谷云珊瘫坐着喘着气,双眼无神的看着前路。
皇太后得知太后扬言要杀她,并没有一点生气,“每年都会喊几次,雷声大雨点小,哀家都有点瞧不起她了,怎么还不找人来杀哀家,让哀家平白放这么多高手在宫里无所事事。”
姜巧婷只笑不语,思绪时不时飞去找茵北木。
听闻南齐的和亲队两天后抵达塔罗城,塔罗城到皇城只要半天。
明天她就要和闺蜜去承王府熟悉场地,顺便和安排给老公的美人认识认识。
此刻的心情,十味杂陈。
有期待,有担忧,有开心,也有不安。
所有的坏情绪,都来自于那个未谋面的美人,和那个哭笑不得的任务。
她担心自己丈夫演技不够好,把情绪写在脸上,暴露她的身份。
想想自己和闺蜜这几个月受的委屈,北蛮的一座城,她势在必得!
保险起见,她或许要找机会和方泽炎谈一谈,有那只狐狸精一起演戏,城池手到擒来。
“云清,云清?”皇太后呼唤。
姜巧婷回过神。
“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皇太后问。
姜巧婷回答的很丝滑,“奴婢在想该怎么把美人送上茵北木的床,万一这男人是个榆木脑袋,可怎么办?要不要备一点药?”
她想试探皇太后是不是有后备计划。
皇太后说:“莫要担心,你只要吃透茵北木的喜好,告知玉蝶即可,只要知晓男人的喜怒,她知道该怎么抓男人的心,下药怕会弄巧成拙,哀家不允许。”
不下药就好,姜巧婷松了一口气,问:“这位玉蝶姑娘如此了得?出身自哪里?”
皇太后说:“出生楚馆,还未开脸,生母是楚馆的老花魁;”
“听闻,她隔着屏风听男人说话,就能分辨出男子是瘦弱是强壮,是虚伪还是真英雄,是真有钱还是假穷人。”
姜巧婷暗叹,能被皇室找来做这么艰巨的任务,这种传闻肯定不掺假。
她伺候老公期间,必须藏好一切情绪,一丝也不能懈怠。
希望自家老公演技在线。
第343章 进府
马车在承王府侧门停下。
姜巧婷和茵琦玉,还有青桐,跟着王府的齐管事进府
伺候方泽炎和茵北木的奴才还有不少,只是,他们几个是近身伺候,其余人只在院内做杂事。
伺候南齐使者的任务非常严肃且重要,王爷和王妃亲自参与挑选奴才。
齐管事边走边说:“你们几个近身伺候炎王和茵将军,先随我去见王爷和王妃,主子有事交代。”
姜巧婷和茵琦玉相视一眼。
姜巧婷跨进正堂开始,耶律书承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
王妃跟随丈夫的目光望过去,“这位就是把王爷杀的片甲不留的那个侍女?”
耶律书承笑着说,“本王听着,王妃像是在取笑本王无用?”
王妃拿帕子放嘴边嫣然一笑,“我可不敢笑话王爷。”
姜巧婷细心观察屋内所有的人,耶律书承夫妻俩彼此有情,不容置疑。
王妃身边有一个长相绝美的姑娘,这位应该就是玉蝶。
姜巧婷只是瞥了眼玉蝶,面无表情朝王妃行礼。
脸上没有显现一丝丝情绪,无喜无悲,像一张白纸。
玉蝶嘴唇微微轻启,放在腹前的双手明显一紧。
姜巧婷看向玉蝶,嘴角露出一抹客气的笑,只有客气,再没其他。
玉蝶克制自己不流露惊奇之意,对姜巧婷回以微笑。
玉蝶看向茵琦玉。
茵琦玉听闺蜜提过,面对玉蝶尽可能隐藏情绪,尽可能少说话,以免被发现她是女儿身。
茵琦玉知道自己演技不行,越刻意,越奇怪。
茵琦玉明目张胆打量玉蝶,端庄干净,像一朵粉色的莲花。
确实很漂亮,那粉粉的小脸蛋,她好想捏一捏,看看是不是掺了假。
茵琦玉眼里透露着渴望,被玉蝶一览无遗,这种眼神,她每天都能在不同的男人脸上看见。
耶律书承注意到茵琦玉的目光一直盯着玉蝶,不免好笑:“英俊,你在瞧什么?”
茵琦玉如实说:“这姑娘长的真好看!好看的像泥娃娃!”
清丽的声线悦耳动听。
玉蝶眼中浮现疑惑,目光从茵琦玉的发冠移到她平坦的胸口。
姜巧婷心道,不好!闺蜜快露馅了!
王妃打量茵琦玉,问:“他就是往云寿宫送雪的那个小太监?”
耶律书承想起这件事就想笑,大笑起来,“就是他,十多岁的孩子,胆子肥的很,前些日子,又用扫帚把郑公公打的面目全非,罚跪的时候还偷吃东西,一点不听管教。”
玉蝶一听茵琦玉才十多岁,而且是个太监,心里产生的异样暂时放下。
她刚才差点以为是一个姑娘。
茵琦玉行礼:“王妃娘娘安!王妃娘娘一点都不像王爷的妻子。”
王妃嘴角挂着笑,眸光沉下来,“哦?本妃不像王爷的妻子,像什么?”
屋里奴才的心提到嗓子眼。
茵琦玉咧嘴笑,露出浅浅的酒窝,说:“像月亮上的仙女,王爷真是捡到大宝贝了!”
王妃笑着说:“王爷,这小太监确实胆大放肆,我从未见过一个奴才敢如此说话的。”
耶律书承反问:“王妃像仙女,不像本王的妻子,你的意思是说,本王是凡人配不上仙女?”
这是一个送命题。
茵琦玉嘿嘿笑,说:“王爷,这种醋也吃啊,您不是凡人,您是醋缸。”
“......”
就在王府的奴才以为王爷要生气时,王爷忽然哈哈大笑。
王妃也跟着笑,“这小太监好玩,等南齐人走了,留在本妃身边伺候,如何?”
茵琦玉摇摇头,说:“奴才不敢留在王妃身边伺候。”
王妃问:“为何?”
茵琦玉叹了一声气,一本正经的说:“奴才怕每天只顾着拜仙女,没心思做事,奴才现在才明白,为何外头的人都说王爷不做事每天闲得很。”
耶律书承笑骂道:“放肆!放肆的很!”
王妃的脸色微红,指着茵琦玉,“这小子真是,真是放肆极了!”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却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夸赞,却让她讨厌不起来。
耶律书承凝望自己的妻子,一改平日的严肃刻板,说:“本王很甘愿做个闲散王爷。”
王妃的脸更红了,娇嗔道:“王爷!你,你~”
耶律书承第一次见到妻子又气又羞的表情,新鲜的很,“怎么,本王做个闲散王爷,你不高兴?”
王妃嘟了嘟唇,别过脸去。
耶律书承大笑起来。
茵琦玉也没闲着,眼睛不安分的瞥向玉蝶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姜巧婷的胸口,又看了看屋里别的侍女的胸口。
她无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暗骂,竟然全都比我大!
玉蝶太熟悉这种神情,男人才会做这种比较,对茵琦玉最后一丝怀疑解除。
姜巧婷发现玉蝶眼里闪过一抹嫌弃和不屑,终于放下心来。
她瞥了眼闺蜜,暗叹,飞机场就喜欢和别人做比较。
耶律书承问姜巧婷,“云清,皇太后可有与你提过玉蝶的事?”
姜巧婷福了福身,“提过,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事情若不成,本王会罚你。”耶律书承的语气像是警告,却没有任何威慑感。
姜巧婷恭敬的说了声:“任凭王爷处置。”
玉蝶惊讶耶律书承此刻的眼神中竟然有期待,像是在期待‘任凭处置’?
她再次打量姜巧婷的脸,越看越惊奇。
整张脸光滑无毛,也挡不住端正秀气的五官。
难怪主子会喜欢。
玉蝶再次关注姜巧婷的目光,可以用毫无波澜来形容。
没有躲避耶律书承,也没有沾沾自喜,没有一丝对他情谊的反馈。
她竟然一点也看不出这个女人的想法。
眼睛明明不是一滩死水,却一点没有活人该有的波光。
好厉害的侍女!
玉蝶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畏惧心。
还好,她们是一起合作的人,不是对手。
王妃注视姜巧婷,“她和小太监长得挺像。”
耶律书承说:“他们是姐弟。”下意识的,他不想妻子知道姜巧婷生过孩子。
他相信寿仙宫的奴才不会把宫里的事传去外头。
或许,他应该进宫一趟,和母后通个气儿?
王妃恍然大悟,“难怪,一个聪慧一个古灵精怪,原来是同根生。”
茵琦玉自豪的扬起下巴。
王妃见她这可爱的德行,忍不住笑起来:“王爷,等南齐人走了,你去找皇太后要人,把这小子留府里,可好?”
耶律书承肯定乐意,“可以。”
玉蝶注意到茵琦玉看姜巧婷的目光,她对她们是姐弟关系,没有任何怀疑。
第344章 玉蝶
玉蝶和姜巧婷一同去银桂轩,这里是给茵北木安排的客院。
姜巧婷环顾屋内的陈设,精美华丽。
她走去睡房,看了一眼床铺,脑海里突然窜出闺蜜的提醒:‘到时候你喊轻一点,会被人听见。’
“......”姜巧婷心跳加速,赶紧甩掉莫名其妙的臆想。
“云清姐姐;”玉蝶站在她身后,说:“姐姐可是觉得这床有问题?”
姜巧婷没有转身,怕自己此刻神情的异样被发现。
她抬起头看了眼床帘:“男子用透色的纱做帘子,有些不合适。”
玉蝶看向床帘,说:“还是姐姐心细,周围的摆设呈现硬朗,唯独这床帘,看着柔柔弱弱的,这是我特意让人换上的;”
“床是用来歇息的地方,紫色柔纱做床帘,夜里,暖色的烛火照应,会让男子起某些念想。”
‘某些念想’的意思,不言而喻。
姜巧婷摸了摸床帘,转身看向玉蝶:“对于普通男子来说,这样的布置确实很有用,你可知道茵北木是什么性子?”
“若他是一个朝三暮四,沉溺温柔乡的男人,主子作何千方百计找你来勾搭?”
玉蝶眸光一僵。
玉蝶忽然哑然失笑,学着姜巧婷一样眸光呈现着不悲不喜,“还是姐姐想的深远,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人的心思可以通过眼神传达,也可以通过语气。
玉蝶眼神控制的很好,只是,语气暴露了自己心里的嫉妒。
姜巧婷接着提点,激发玉蝶隐藏的黑暗面,“玉蝶,我比你年长,自然比你更有眼色,莫要心生嫉妒,以免坏了主子交代的任务。”
“姐姐误会,妹妹怎么会嫉妒姐姐。”玉蝶面部表情自然,眸光有一瞬间的微僵被姜巧婷抓住。
姜巧婷再一次提点:“你刚刚的语气和眼神都出错了,平日里还需要多练习。”
姜巧婷面色淡然,分毫看不出她的情绪,语气平和的像一朵不动的云。
玉蝶脑袋嗡嗡作响,十二岁以后,就连她的母亲都看不穿她的情绪。
现在,她心里的真实想法,被一个侍女轻而易举的察觉到。
越想越气,越看这个人越讨厌。
玉蝶的喉咙像被卡着一根刺,想用心底的气闷包裹这根刺一起吐出去。
她极力压制住心中的不爽,面露委屈,“姐姐,我真的没有,妹妹哪里......”
不等她说完,姜巧婷打断,接着挑衅,“你现在的表情,演的很让人怜惜,只要是男人一定会上当,只是,在女人面前,你现在的表演未免有些作假。”
“你!哪里假!”玉蝶终于没忍住,眼里迸射出怒意。
姜巧婷微微一笑,心想,原以为碰见一个旗鼓相当的王者,三两下就试探出底蕴,最多只是黄金段位而已。
姜巧婷说,“这就对了,在我面前不需要表演,接下来,我们要朝夕相处,省点力气,彼此间不必展现演技。”
玉蝶反驳:“既然如此,你现在这种心如止水的模样是演给谁看!”
姜巧婷反问:“你哪里看出我是在演?我对你的喜怒哀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与你本就不熟,将来也不会成为朋友,我为何要演给你看?”
玉蝶瞪着姜巧婷的眼睛,很用力的去打量,试图找出嫉妒的成分,然而,一丝丝的异样都抓不住。
姜巧婷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玉蝶,你若想要让茵北木心悦与你,若想要成为南齐将军的侍妾,就收起与我角逐的心思,专心这次任务,与我好好合作。”
玉蝶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喜欢不起来。
玉蝶轻哼,终于不再演戏,“侍妾?王爷许诺我,只要我能让茵北木喜欢,皇太后就封我为县主,我代表北蛮的权贵,嫁南齐将军做平妻,门当户对,姐姐,你觉得呢?”
姜巧婷一点不生气,自家老公的长相和身份,过去眼馋的女人就不计其数,将来,他们回京城,只会更多。
要是她连一个楚馆女的‘大言不惭’都去计较,往后几十年她还怎么过。
姜巧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你做南齐将军的侍妾已经是最好的身份,你认为,他娶异国女子为平妻,南齐的皇帝还能给他一兵一卒吗?玉蝶,人,贵在自知,切不可起妄念,否则,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玉蝶并不知道茵北木的妻子被偷来北蛮,承王的意思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蝶接到的任务是‘暖床’,让茵北木在北蛮过的开心。
几句交流几个眼色,姜巧婷已经摸清楚玉蝶是什么样的人。
换做任何人劝告,玉蝶都能听得进去。
唯独她的劝告,玉蝶会不屑一顾。
玉蝶已经把她当成劲敌。
认为她的劝告是为打压她,见不得她爬上高位。
而,玉蝶为了证明她说的不对,之后行事必定会更激进。
姜巧婷内心在释放咒语:不听劝就对了,等我老公来了,你越冲动越好,早点成为废棋!
果不其然,玉蝶对姜巧婷的劝告视作见不得她好,“我能不能上位谁知道?姐姐怎能如此肯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姐姐肯定是做不了茵将军的续弦,侍妾都做不成,一来年纪太大,二来......承王殿下怕是不会允许。”
姜巧婷面不改色,看不出有没有生气,语气平淡的说:“玉蝶,这话要是传到王妃那儿,我会如何?之后,王爷又会对你如何?”
玉蝶脸上的嘲笑忽然僵硬。
姜巧婷再次当起老师教导:“听皇太后说,你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等一了得,应该明白把茵北木服侍妥帖何等重要;”
“南齐人还没到,你却把精力放在与我窝里斗,你的结局会如何?我不知;”
“但是,我的结局,必然会比你好,你已经察觉到王爷对我是什么看法,不需要我再提醒。”
玉蝶似乎意识到错误,终于收起了眼里的轻蔑。
她恭敬的福身行礼,诚恳的表示歉意:“云清姐姐,玉蝶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还望姐姐莫要与我计较;”
“玉蝶能否嫁去南齐做大将军的侍妾,还请姐姐助玉蝶一臂之力!”
“且行且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姜巧婷说。
当天,玉蝶就把透色床帘换成了不透色的帘子。
转眼就到了南齐和亲队进城的日子,耶律书承亲自出城相迎。
姜巧婷站在银桂轩门口等待丈夫。
此刻,她心乱如麻,好在自制力极强,面上不显分毫的期待。
银桂轩就在金陵轩隔壁。
两个客院只隔了一堵墙,墙上有拱门可以通往隔壁院。
茵琦玉蹲在金陵轩门口,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青桐叫了她几次站起来,见她不为所动,便随她,“待会儿炎王来了,你再起来吧。”
茵琦玉轻嗯:“嗯。”
茵琦玉整个人蔫蔫的,不巧的很,今早大姨妈来了。
为了防止侧漏,她缠了四条月事带,屁股都大了一圈。
第345章 一万年的思念
和亲队进城后,秀雅郡主被谷家接走。
十天后大婚,从谷家进宫。
这是谷云珊前两天突然下发的懿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耶律鸿没有阻止,一切听母亲安排,他嘱咐谷家一定要让方秀雅宾至如归。
谷家的庄园发现银子没多久,谷家拿出证据,证明早在几个月前谷家就把庄园卖给忠源伯爵。
藏银被发现第三天,忠源伯爵畏罪自杀,留了一堆指向他的证据。
此案是耶律书承负责调查,得到这个结果后,他立即退出调查,默许这个结果。
死无对证,谷家已经有对策,继续调查毫无意义还浪费精力 。
有没有朝臣相信谷家无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谷家已经自证清白。
谷云珊下旨方秀雅从谷家出嫁的时候,姜巧婷还没有出宫。
皇太后对谷云珊的做法迷惑不解。
姜巧婷却了然于心,和皇太后解释谷家这么做的用意。
南齐皇帝送南齐皇太后最喜爱的孙女来和亲,目的何为,谷家很清楚。
谷家也能猜到,方秀雅根本不愿意嫁来北蛮,她极有可能会落跑。
守住方秀雅,看似简单,实则意外太多。
方秀雅伤了,死了,或跑了,直接影响两国邦交。
谷家愿意担此重责,就是希望耶律书承和耶律强能专心招待南齐使者,避免分心,手忙脚乱。
他们可不是突然发善心为了耶律书承和耶律强。
谷家只是想早点化解耶律鸿引起的‘偷妻’危机。
姜巧婷把心中另一个猜测也告知皇太后。
御花园鲤鱼一夜之间翻肚皮,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
紧接着德妃去世,谷美人和谷云珊同时被算计。
谷云珊的心腹也全都葬身火海。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谷家肯定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分担重责,想要顺利且妥善结束和亲事宜,尽快送走南齐人。
然后,专心整治内部问题。
皇太后很聪明,一点就通。
谷家和耶律鸿想要冒险对她和耶律书承下手了。
姜巧婷和茵琦玉希望皇太后能打败谷家。
不是因为她们喜欢皇太后,而是,她们讨厌耶律鸿。
耶律鸿偷她回来才引发一系列的麻烦,必须付出代价。
时间回到和亲队进城这天。
姜巧婷淡定的站在门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玉蝶见她宠辱不惊的模样,心生不屑。
即使看不出姜巧婷的真实想法,她就是认定姜巧婷在强装镇定。
玉蝶压下对茵北木的好奇心,学着姜巧婷淡定的等待茵北木的到来。
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一群人,浩浩荡荡朝这里走来。
院内的下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玉蝶没有像他们那样,但是,放在腹部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一行人中,走在最前头的是耶律书承和方泽炎。
茵北木走在方泽炎身侧。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寻找妻子。
不笑的时候本就硬朗冰冷的脸,看上去更加冷厉。
一行人停在银桂轩门前。
耶律书承说:“茵将军,这些日子就委屈你在银桂轩居住,这两个是伺候你的侍女,若有何不妥,你让人告知,管家会重新安排侍女给你。”
玉蝶一开始就锁定哪个是茵北木,看着本人越来越近,她的腿开始发软。
茵北木身材魁梧,双眸如寒星英气逼人,很好辨识。
他身旁的男子,唇红肤白比女子妖艳,却没有女子的柔弱,目光温柔,不知为何让人心生胆寒。
两人通体透着与生俱来的霸气和威严。
玉蝶瞥了眼姜巧婷。
姜巧婷目光始终柔和,一言一行都很自然,像是不知对方身份金贵。
茵北木的目光自然的扫过姜巧婷,停留在玉蝶脸上。
他现在的心犹如被万马踏过,恨不能现在就把妻子拥在怀里。
为了配合妻子演出,他故意打量了会儿玉蝶。
玉蝶上前两步福身行礼:“茵将军万安,奴婢玉蝶,从今起伺候您起居饮食。”
紧接着姜巧婷福身行礼,“奴婢云清,茵将军远道而来,若奴婢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明示。”
茵北木淡淡的瞥了一眼姜巧婷
妻子剃了眉毛的事他早已知晓,怪异的脸蛋,不影响妻子在他心里的位置。
心中的思念像是积压了一万年,快要倾泻而出。
耶律书承看了一眼姜巧婷,转眼看向茵北木:“茵将军早些歇息,今夜府里为你和炎王接风洗尘,到时候本王让人来请。”
耶律书承对姜巧婷的情愫大大方方示人,方泽炎平静的目光忽然有了笑意。
茵北木轻嗯一声,径直朝屋里走去。
深怕再停留下去,会忍不住把妻子一口吞下腹。
姜巧婷和玉蝶朝两位王爷福了福身,紧跟茵北木进屋。
耶律书承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炎王,这边请,你居住的金陵轩就在隔壁。”
方泽炎微微抬手拒绝道,“不劳王爷带路,本王知你还有许多事要安排,你可以先去忙。”
耶律书承没有客气,“那本王就让管家带你去,晚宴时,咱们再好好聊。”
他确实有急事处理,耶律强父子正在书房等他。
他们停留在承王府太久,会引起谷家起疑他们已合谋。
众人停在银桂轩时,青桐赶紧拉起茵琦玉,“来了,你快些站好。”
茵琦玉脸色不是很好,原本充满血气的嘴唇变的苍白。
许是天气太冷,大姨妈像冻在了肚子里,整个腹部僵硬的难受。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青桐关心。
茵琦玉摇摇头,说:“蹲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头昏眼花的。”
茵琦玉走了两步差点往前倾倒,青桐忙扶住她。
茵琦玉惯性的靠在青桐的怀里。
好巧不巧,方泽炎正好驻足在门前,看见这一幕。
两人抱在一起,距离他几步之遥。
茵琦玉感觉到有一股压迫感朝她包围过来。
云豆现在全身僵硬,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紧盯主子的手,深怕主子挥袖子用针刺穿抱住茵琦玉的那个人。
“都杵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炎王殿下请安!”齐管事呵斥。
茵琦玉上前两步,微微弯腰,“炎王殿下万安!”
青桐和院内的其他奴才也纷纷行礼。
方泽炎的目光像染了冰霜,扫过青桐。
齐管事不明白方泽炎为何突然杀气腾腾,以为他不喜陌生奴才伺候,“炎王殿下,这两个是主子特意为您安排的近身太监,伺候你起居,都是宫里当过差的懂事人;”
“其余的奴才只在院里院外听候差遣,绝不会无故靠近您,若殿下不喜别人近身,奴才就安排他们俩每天只在外头候着。”
“不必,承王安排的很周到,本王身边确实缺人伺候,你可以下去了。”方泽炎给了茵琦玉一记冷眼,朝屋内走去。
茵琦玉感觉方泽炎变的很陌生,以前没见过他这样。
听说恋爱中的男人容易阴晴不定。
这死妖孽该不是谈恋爱了吧?
茵琦玉看向云豆,这家伙看起来也怪怪的。
路途遥远,寂寞,朝夕相对,近水楼台先得月?
云豆被茵琦玉看的全身发毛。
青桐推了推茵琦玉,轻声提醒:“别一直盯着看!小心炎王怪罪!”
茵琦玉小声回答:“长的那么好看,还不让人看啊?我就爱看,就要看,每天看。”
她说的话全进了方泽炎耳朵里。
方泽炎眼里的杀意忽然消散。
第346章 思念像困兽
茵北木刚坐下,玉蝶立即单膝跪在他身旁,想要为他捏腿:“将军一路骑马,腿一定很酸,奴婢为您放松。”
姜巧婷对玉蝶的冲动感到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相处两天,看得出玉蝶绝对算得上睿智且镇定。
虽然在她面前不堪一击,但是,应对其他人和事,玉蝶的冷静运用的游刃有余。
玉蝶会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体现自己的存在,一来是先前被她刺激过,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尽快获得君心。
再者,是因为茵北木确实很有魅力。
俊朗的五官以及霸气的体魄,真的可以让女人腿软,没办法冷静。
屋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两名近身侍卫,苏寒和苏秦兄弟俩。
茵北木的近身小厮杜松,在外头吩咐人做事。
姜巧婷曾经有一次送茵北木出门,兄弟俩在门外等待,见过一次。
苏家兄弟的父亲曾是茵北木父亲的近身侍卫。
当年茵北木父亲遇难,苏父也随他而去,留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苏寒呵斥玉蝶:“站一边去!我们将军是你随便能碰的吗!”
玉蝶惊吓的缩回手,赶紧跪地磕头,解释:“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想替将军解乏,并没有恶意!”
姜巧婷深怕自家老公直男癌发作,会说出‘你太丑’‘你身上很臭’“你的手真难看”‘滚出去’之类的刺激话。
赶跑玉蝶,却唯独留下她伺候,反而惹人怀疑。
姜巧婷立即出声劝解,“茵将军莫气,不知者无罪,玉蝶这么做只是希望将军舒坦,以后她不敢了。”
茵北木紧握双拳放在膝盖上,说:“我不喜欢丑八怪靠近。”
“......”姜巧婷气闷,她就知道会这样!
玉蝶抬头注视着茵北木,从小到大没有人说她丑八怪。
她看了眼姜巧婷,以为茵北木说的是她。
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良,玉蝶鼓起勇气做一朵白莲花,磕头说:“将军,云清姐姐只是乍一看奇怪而已,云晴姐姐不丑的,她比奴婢会伺候人。”
姜巧婷还没来得及张嘴,自家老公直戳戳的说:“我说的是你。”
“......”玉蝶目光呆滞,脑袋像是被人重拳一击。
茵北木不希望被玉蝶瞧出自己对妻子偏心,加了一句:“她只是长的奇怪,而你......是丑。”
姜巧婷好想能从口袋里抽出大棒槌打过去。
不会演戏说台词,闭个嘴装高冷霸总都做不到吗!
苏寒和苏秦兄弟俩看了眼无毛的夫人,赶紧低下头藏起嘴角的笑意。
姜巧婷趁玉蝶呆滞的看着茵北木的时候,狠狠瞪了老公一眼,眼里夹杂着警告,示意他闭嘴。
茵北木忽然觉得全身舒畅,心情很好,说:“起来吧,你去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玉蝶迅速整理好心情,微笑着起身,“奴婢这就去让人准备。”
她经过姜巧婷身边时,瞪了她一眼,眼里充满嫉恨。
姜巧婷故作不知她气什么,回以真切的微笑。
她心里则连同闺蜜也骂了进去,茵家血脉里八成流淌着做搅屎棍dNA,而且做了搅屎棍还不自知。
往后,玉蝶肯定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把她当成假想敌。
是她高估了玉蝶的能力。
以为玉蝶会像另一个她,对任何人和事都能做到宠辱不惊。
也或许,是她低估老公的魅力。
堂屋右边是睡房,左边是书房。
书房和堂屋之间有一个硕大的格子书柜。
进书房没有门,只用珠帘隔开。
堂屋和房间之间隔着一堵墙。
一扇双开木门雕刻精致,矗立在墙中间,门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此时,房门是敞开的。
茵北木时不时看向房门,又看向妻子。
姜巧婷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里气哼哼老公有一个兽脑。
又觉得羞臊和丝丝期待。
她不是圣女,也会想念和老公温存的日子。
门口有下人忙活,她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睛和手势示意茵北木冷静。
茵北木重重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去,压下火气。
玉蝶很快回屋,“将军,热水已经送去浴房,奴婢伺候您沐浴。”
茵北木嫌弃的皱眉,看见玉蝶就心烦,要是没有她,就只有妻子一人伺候就太好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茵北木往外走去,路过玉蝶的时候,“你这么喜欢帮人洗澡,那就帮外头站着的侍卫洗澡去。”
姜巧婷站在玉蝶身后怒瞪茵北木。
茵北木见妻子真生气了,连忙改口:“我没有让丑女帮忙洗澡的癖好,去准备茶点!”
“......”姜巧婷忽然很同情玉蝶。
遇到这种任务对象,真是很考验耐心和热情。
茵北木走后,姜巧婷悄悄对玉蝶说:“我觉得茵将军已经察觉出承王让你伺候的用意,这几天你规矩一些,莫要再往前凑,我们等机会。”
玉蝶面上恭维,“姐姐说的是,那就劳烦姐姐多观察茵将军的喜好,我好伺机而动。”
姜巧婷点头,朝外走去。
玉蝶恭维温和的表情瞬间扭曲,轻声嘀咕:“丑八怪,你才是丑八怪。”
姜巧婷能感受到后背传来带刺的冷眼,她不以为意。
她现在担心的是闺蜜。
大姨妈头两天会痛经,这还不算大问题,闺蜜最能忍。
问题是,换月事带很麻烦。
王府里下人用的茅房,分男女。
闺蜜现在只能去男子用的茅房
茅房里有四五个隔间,只用一扇半人高的门挡着。
不像寿仙宫里有四个茅房供奴才洗漱,每个茅房只能进一个人,关上门谁也进不去。
她得找机会和闺蜜碰面,帮她守门换月事带。
第347章 伺候洗澡
在车厢里历经两个月的风雪,任谁落地安顿的第一件事,都会是洗澡。
云豆亲自监管下人准备热水。
方泽炎已经把外衣脱去,浅黄色绸缎睡衣略显宽松的贴在身上,身后披着一件火狐皮披风。
他靠坐在床边看书,等着洗澡。
青桐站在一旁垂着脑袋等候差遣。
茵琦玉蹲在炭炉边,用铁钳子拨弄炭火,假装在添炭,实则在取暖。
她很高兴能见到方泽炎,只是,痛经加担心侧漏的窘迫,她实在没心情和他眉来眼去。
方泽炎盯着书本,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从进屋起,臭小子就没正眼瞧过他。
那个破炭炉有什么好看的?有他好看?
睡房连接浴房,浴房里的热气缓缓飘进房间。
云豆出来禀报:“王爷,已准备妥当。”
青桐上前拿过方泽炎递来的游记。
茵琦玉继续蹲着,蔫蔫巴巴的不为所动。
她今天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没‘精神’去看方泽炎洗澡。
方泽炎站到茵琦玉身后,低头看她。
青桐替茵琦玉捏了一把冷汗,“王爷,奴才伺候您沐浴更衣!”
茵琦玉转过头看了眼青桐,然后仰起头看着方泽炎。
她叹了声气,死妖孽,真矫情,就不能挑个好时节让我帮你洗澡么。
她吃力的站起身。
方泽炎终于发现茵琦玉脸色不对劲。
茵琦玉蔫蔫的说:“奴才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
说完,直接上手拉掉方泽炎的披风,抱在怀里。
恩?这皮子柔软又暖和,抱着睡觉肯定很舒服。
茵琦玉死死盯着披风,鬼使神差放鼻子下闻了闻,檀香味的?好暖的气味,继续闻!
她就差没当众流出口水来。
青桐生怕她馋眼的模样惹方泽炎不高兴,赶紧挡在她面前,“王爷,水快凉了!”
方泽炎的视线被忽然阻挡,眉头蹙了蹙,很不高兴的样子。
青桐额头的冷汗滴滴答答往下流,以为他不爽是因为茵琦玉痴醉他的披风。
方泽炎摆摆手示意青桐让开。
青桐反而向后贴近茵琦玉,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模样。
方泽炎眼里的怒意更浓。
青桐的后背碰到茵琦玉的手背,她才从暖洋洋的感受中清醒过来,“王爷,走!奴才带你去洗澡!”
毛皮风的暖意一阵阵传进身体,太舒服,精神抖起来了。
青桐错愕的看着方泽炎跟着茵琦玉身后走进浴房。
茵琦玉经过云豆的时候把披风交给他。
青桐赶紧放下书跟上。
云豆本想阻止青桐进去,转念一想,又怕这种‘偏心’引起怀疑,只好放任他进浴房伺候。
方泽炎站在浴桶边,白色的水雾徐徐围绕他。
茵琦玉解开方泽炎睡衣上的侧扣。
因为个子没有方泽炎高,没办法把衣服撂到他身后,只能走到他身后,为他脱去衣服。
肩宽腰窄,精壮的后背。
每一块肌肉都强而有力,不是茵北木那种像大铁块一样的肌腱。
每一块肌肉长的恰到好处。
原以为方泽炎动不动生病吃药,她幻想中的样子是皮包骨头。
茵琦玉喉咙做着吞咽,绕到方泽炎前面。
她发誓,她不是为了看胸肌和腹肌。
她只是想帮他......解开腰带。
茵琦玉眼睛平视就能看见他的胸肌。
手指碰到腰带,眼睛不自觉的移到他的腹部。
妖孽,真是妖孽!
还以为是只细狗,没想到这么......有料?
茵琦玉顿时词穷。
姨妈忽然通畅不少。
茵琦玉没有一点羞臊。
她在军校的时候,每天和这种身材的士兵混在一起。
夏天的时候,在训练场上,那叫一个盛宴。
茵琦玉解开方泽炎的腰带。
方泽炎盯着茵琦玉的脸,除了没有眉毛和睫毛,还是一样让他心动。
茵琦玉蹲下身,示意方泽炎抬脚拿掉长裤,顺便问道:“王爷,四角裤要脱吗?”
茵琦玉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脸红,没有闪躲,完全对他的身体没感觉的样子。
方泽炎不知道为什么,忽生气闷,“不必!”
说着,他跳进浴桶靠坐着,双手放在浴桶边沿,语气冷飕飕,“愣着做什么,给本王擦澡!”
茵琦玉觉得莫名其妙,这妖孽是不是也有大姨妈。
青桐拿澡巾上前,方泽炎瞪了他一眼,“本王不喜欢一堆人挤在边上!”
茵琦玉走到青桐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澡巾,“青桐哥,我来,你去给王爷准备茶点。”
青桐眼里写满担忧,走的并不是很干脆。
他觉得方泽炎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可能会伤害茵琦玉。
茵琦玉小声说:“没事的,去吧,你给我带几块糖糕,我想吃。”
青桐看了眼方泽炎,犹豫再三才走。
方泽炎腮帮子咬的紧紧的,茵琦玉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茵琦玉刚把澡巾放在他肩膀上。
方泽炎拍掉她的手,阴阳怪气,说:“你和他混的倒是挺熟。”
茵琦玉弯下腰。
两个脑袋靠的很近,她看着方泽炎的侧颜,在他耳边小声说,“没有和你混的熟,乖,小声一点,免得外头的人听见,他会武。”
方泽炎转头看向茵琦玉,嘴唇掠过茵琦玉的鼻尖。
茵琦玉的脑袋向后稍稍退了一点,小声问:“赶路累不累?”
方泽炎轻嗯,他的目光停留在茵琦玉没有血气的嘴唇上,“你是不是病了?脸色不好。”
茵琦玉开始瞎掰:“最近我在减肥,没吃什么东西。”
“减肥?做什么要减肥?”方泽炎问。
“我打算练葵花宝典,太胖飞不起来。”茵琦玉支起身子,给方泽炎擦澡。
“......”云豆暗暗翻白眼。
他虽然不知道葵花宝典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能听出来茵琦玉肯定在胡说八道。
“葵花宝典是武功秘籍?习得后人会飞?”
茵琦玉解说:“嗯,不仅能飞来飞去,武器是一根绣花针,咻咻咻~可以从手里飞出去,杀人不见血。”
云豆认真听起来,主子的武器就是银针;没想到葵花宝典竟然和主子同一路数。
方泽炎问:“本王第一次听说会飞的武功,这秘籍从哪里得来?”
茵琦玉开始讲故事:“相传,这本武学是从北蛮皇宫里传出去的,武功招式阴毒还能毁人一生,一直被锁在云海寺,被我偷出来。”
“既是毁人一生,你也不许练,把秘籍烧了。”方泽炎反对。
茵琦玉继续瞎掰,“这本秘籍的第一句‘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普通男人如果练,会断子绝孙毁一生,我本来就是太监,不练岂不是浪费?”
方泽炎放在浴桶两侧的手忽然握紧拳头,“你是蠢吗!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自宫两个字,他说不出口,“姜氏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不惜断子绝孙!”
茵琦玉捏捏他的肩膀,安抚:“我断子绝孙,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茵琦玉苦恼,这妖孽难道是个‘受’?
一般‘受’,很难被掰直。
方泽炎的拳头渐渐松开,深情的凝望茵琦玉,“本王,永远不会讨厌你。”
茵琦玉说:“听说,练葵花宝典的人会变成人妖,男不像男,女不像女,怎么办?”
“你变成什么样,本王都不会讨厌。”
茵琦玉看了眼方泽炎的嘴唇。
几滴小水珠黏在上面,嘴唇红润,像一颗殷红的车厘子。
看上去脆脆,甜甜的。
好想咬一口。
会不会生气?不管了,先咬再说。
茵琦玉迅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已经喷洒在方泽炎脸上。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青桐回来了。
茵琦玉立即站直,使劲给方泽炎擦澡,不忘奉承几句:“王爷,这么久没洗澡,还能这么干净,真让奴才羡慕。”
茵琦玉在心里把青桐从上到下骂一遍。
回来那么快做什么!被鬼追了吗!
方泽炎嘴角含笑,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差一点就勾到这小子了。
第348章 诱惑的技巧
隔壁院子,茵北木洗完澡,头发湿答答的披在身后。
身上穿着略薄的白色睡衣,肌肉线条显而易见。
玉蝶眼睛发直盯着茵北木的身体。
姜巧婷好想去戳瞎她的眼睛。
玉蝶很快压下身体和心中的激动,赶忙请他躺在榻上,“将军,奴婢为您梳发,烘干。”
茵北木全身抗拒,他想这个女人丢出去。
奈何,妻子刚才对他使了眼色,示意他躺下。
茵北木平躺在榻上,压下郁闷。
睡房里的竹床榻没有手扶,头发可以撂到头顶垂落在地。
地上垫着干净的布,防止发尾触底。
间隔半米的位置放了一个炭炉,利用炭火传出的温热烘干头发。
玉蝶跪在床头,一缕一缕的撩起茵北木的长发,尽可能擦去水分,再梳直。
茵北木强忍不适,过去没成亲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女人靠近。
现在,更加反感。
除了妻子,他觉得其他人身上都是臭臭的。
姜巧婷拿来被子,盖在茵北木身上,“将军,舟车劳顿,睡一觉吧,离晚宴还有好些时间。”
茵北木闭上眼别过头。
姜巧婷觉得好笑,傻兮兮的男人,竟然生气了。
茵北木的呼吸渐渐平稳。
姜巧婷示意玉蝶更轻柔,以免吵醒他。
玉蝶见茵北木熟睡,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表现吃苦耐劳,她想要把差事交给姜巧婷。
就在玉蝶想要把梳子递给她的时候,姜巧婷忽然转身离开。
“......”玉蝶又不敢出声喊她。
姜巧婷可不想干这个活。
自家男人的发量她知道,又多又长,光靠炭炉,一个小时能烘干就算运气好。
姜巧婷自信玉蝶即便再眼馋茵北木,也不敢这时候打扰他勾引他。
除非,她想马上被换走。
姜巧婷走出睡房,给苏寒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进去守着。
茵北木杀过无数北蛮将士,北蛮将士对他敬畏又仇恨。
就算有人想杀他,也不会混进承王府动手,但是,他身边有人守着,她更安心。
姜巧婷拿着一盒盘香去金陵轩,算算时间,方泽炎应该洗漱完毕。
门口的侍卫拦住她。
姜巧婷特意放大声音,说:“我来给王爷送檀香!”
茵琦玉全身冒着热气冲出来,“热死我了,这位王爷太喜欢泡澡,快把我蒸熟了。”
姜巧婷见闺蜜的脸色红润,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看来,歪打正着把大姨妈也蒸化了。
两人暗暗打了手势。
茵琦玉把香盒拿进去,很快跑出来,去茅房和闺蜜汇合。
姜巧婷把藏在身上的月事带给她,“要帮忙吗?”
茵琦玉摇摇头。
月事带是姜巧婷自己缝的,缝成了三角内裤的样子。
垫子部分放了压过的棉花和棉布,外层用了雨布,防渗出不防侧漏。
好在是冬天,不会闷热。
茵琦玉换裤子速度飞快,换下来的月事带让闺蜜带走处理。
这东西放自己身上是一个雷。
茵琦玉回到浴房。
方泽炎双手撑放在浴桶边,仰头靠在浴桶上,像是睡着了。
精壮的手臂,二头肌的线条流畅紧实。
水滴挂在肌肉上,偶有几滴水滑落。
锁骨的凹槽下,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肌。
随着喉结的滚动,从脖子上滑落水滴,一路向下。
茵琦玉默念,阿弥陀佛!死妖孽,趁我出去,这是想勾搭谁!
她看了眼青桐,再看了眼云豆。
两人捧着浴巾,垂着眼,目光没有丝毫的冒犯。
茵琦玉故意站在两人的前面,靠近浴桶站着。
没人看见她的眼睛放在哪里,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美景’。
方泽炎微微撑开一条细长的眼缝。
迷离湿润的目光,让茵琦玉差点骂娘,妈呀!想要我大姨妈的命吗!
她转头看向云豆,他像是被定格,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看。
再看向青桐。
青桐发现她的视线投过来,抬起头看向她。
茵琦玉轻声呵斥:“不许看!低头!”
青桐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很听话的低下头。
茵琦玉转眼瞪向方泽炎。
他已经闭上眼,嘴角缓缓上扬。
又过去十几分钟,方泽炎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茵琦玉的屁股闷出了汗,一条月事带已经够闷了,她穿了三条,难受极了。
再待下去,估计要中暑。
茵琦玉催促:“王爷,泡太久对肾不好,影响子嗣。”
“......”青桐瞪着茵琦玉的后脑勺,生怕眨一下眼皮,这颗后脑勺被切一半。
这说的是什么话,就不怕惹来祸事!
他想替茵琦玉解围,奈何,实在词穷。
方泽炎竟然没有生气,‘哗啦’一声,他撑着浴桶站起来。
茵琦玉暗暗咬牙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
实在是......
太显眼了!
视线非常精准的瞄过去。
茵琦玉生怕青桐和云豆抢活似得,抢过他们手里的浴巾。
朝丢到方泽炎脸上丢去一条。
她迅速环住他的腰,用浴巾把腰处以下围起来,打了一个结,防止浴巾掉下来。
“这样围起来,本王要怎么换裤子。”
“王爷,这样也能换,奴才帮你!”
茵琦玉抬起头瞪着方泽炎,无声的控诉他不该在外人面前乱‘显摆’。
她要先把他的湿裤子拿掉!
动作要轻柔,生怕浴巾被扯掉。
虽然她并不介意多看几眼。
一阵瞎摸索。
方泽炎自顾自的擦着头发,垂眼欣赏她的手忙脚乱。
青桐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死死盯着方泽炎的手。
真怕他会一巴掌拍碎茵琦玉的脑袋。
云豆怔怔的看着茵琦玉,心中佩服茵琦玉大胆。
主子的大腿,连他都不能碰。
第349章 折腾到中暑
终于帮方泽炎穿上四角裤,然后是长睡裤和睡衣。
茵琦玉累出一身汗,脑袋晕沉沉。
完蛋,真的中暑了!
大姨妈来在闷热的地方活动,最容易中暑。
走出浴房,茵琦玉吃力的靠在墙上。
青桐注意到茵琦玉脸色青白,换做是以前,他不会冒进去关心同僚,以免被同僚连累。
他上前小声关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去休息,我让人顶你的位置。”
茵琦玉摇摇头,凑近青桐说,“我才不要让出我的铁饭碗。”
方泽炎见到他们亲密,心情瞬间坠落阴暗,“在本王面前窃窃私语,当你们是在做什么差事!”
青桐刚要解释,被茵琦玉拦住,“王爷恕罪,奴才有一点中暑。”
方泽炎凝视她泛青难看的脸色,“云豆,拿药。”
云豆赶紧去箱子里找清暑丸。
青桐没想到方泽炎原来这么好相处。
茵琦玉重重呼出一口气,继续靠墙站着,头越来越晕,好想脱掉月事带。
青桐站在她身边关注她。
茵琦玉吃下药丸,过了一会儿头晕减轻,身上轻松爽快了不少。
方泽炎披上火狐皮,坐在床沿喝茶,手指紧紧捏着杯子。
茵琦玉注意到方泽炎总是盯着自己看,暗骂,这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你认识我啊?
她哄道:“王爷,您可以先睡会儿,晚宴时间,奴才会叫您。”
方泽炎放下水杯,躺下,“给本王盖被子。”
云豆就在床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明显喊的不是他,他可不敢去横插一脚。
茵琦玉弯腰给方泽炎盖被子,在他胸口拍了拍,用嘴型说:“乖乖的。”
方泽炎用手指碰了碰茵琦玉的手背,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茵琦玉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动作已经快要超出暧昧。
茵琦玉觉得这妖孽今天态度怪怪的,自己也有点怪怪的。
她现在脑子稀里糊涂,想不清楚哪里不对,等清醒一点再思考这个问题。
茵琦玉倚着床边站着,双手环胸眯着眼养精蓄锐。
晚宴,齐管事来喊人。
方泽炎睡眼惺忪坐起来,先寻找茵琦玉。
茵琦玉不在屋里,只有青桐和云豆两人。
他顿时烦躁起来,“伺候我的人去哪里了!”
青桐上前,“王爷,奴才在。”
云豆知道主子在找茵琦玉,赶忙解释说:“奴才伺候主子起床,外头正下春雨,雨水细绵,奴才担心主子淋湿,让英俊去找管事拿一把大雨伞。”
“嗯。”方泽炎瞬间没了气,配合云豆和青桐穿衣服。
方泽炎一直审视青桐。
青桐被看的全身发毛。
他感觉自己正被黑白无常凝视。
茵琦玉进屋的时候,正巧看见方泽炎盯着青桐看。
以为方泽炎对青桐来了兴趣。
茵琦玉眉心微动,压下心中的不爽。
出门的时候,茵琦玉把雨伞递给云豆,示意他给他主子打伞。
直径一米多的雨伞,又大又重,一直举着很累。
茵琦玉把另一把小一点的雨伞递给青桐,“青铜哥,你撑。”
青桐和茵琦玉撑着同一把伞跟在方泽炎身后。
方泽炎脸色比路边的冰块还要冷。
云豆握紧雨伞,不断朝主子看,不断吞咽口水,用这种办法压下心慌。
他真怕主子忽然撕碎雨伞,不,他觉得主子会先撕他泄愤。
晚宴,除了承王夫妇,还有耶律强和谷家的现任家主,谷成照。
谷成照家中此时也在办欢迎宴,招待方秀雅,以及南齐其他几位使者。
承王并未邀请谷成照,下午,皇帝耶律鸿临时下旨派他来。
谷成照是谷云珊的亲兄长,皇帝的舅舅,亲自欢迎方泽炎和茵北木无可厚非。
除了承王妃不明所以,其他人心知肚明,皇帝派他来,一为监视耶律强,再者是为探查茵北木的态度。
茵北木终于见到‘儿子’,除了丢了眉毛,看不出有其他损坏,压在心口的石头全部落下。
方泽炎和耶律书承的桌子并齐。
茵北木坐在方泽炎左下首位置。
耶律强坐在耶律书承的右下首。
谷成照坐在耶律强旁边的桌子。
承王妃敬完酒,便借照顾襁褓中的孩子为由离开席面。
承王妃一走,茵北木直言:“我的妻子在哪里!”
谷成照拿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想到茵北木竟如此直白。
谷成照转了转眼珠子,说:“茵将军何出此言,你的妻子在哪里,为何要问我们?”
茵北木一点面子都不给谷成照:“废话少说,你们知晓我此行目的,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若不把我妻子交回我手里,仗,咱们可以接着打!”
不等耶律书承说话,茵北木说:“耶律鸿这个缩头乌龟派你们来与我惺惺作态是为何,你们清楚,我们也清楚!”
茵北木望向谷成照,说:“他这个皇位是怎么得来的,你们清楚,我们也清楚!”
“你!你胡说什么!皇上的皇位名正言顺!”谷成照半天挤出这句话来。
茵北木一点不怕,也不嫌事大,反驳谷成照,“你指的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在说耶律书承吗?”
谷成照拍案大喊:“你!放肆!你以为这是在南齐!茵家可以独大,口无遮拦?!”
茵北木冷眼看着谷成照,霸气侧漏,说:“你们要是不交出我的妻子,我不仅能说出不好听的话,还能做出让耶律鸿向我跪下的事!”
谷成照厉声呵斥,“你敢在北蛮乱来,你以为你们能走得出去!”
茵北木一句接一句的威胁,让谷成照完全没有时间去冷静。
茵北木哼笑,“我可以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们毫发无伤回去!”
耶律强眸光闪烁,他怀疑偷走圣旨的‘地狱使者’可能是茵北木。
如果真是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圣旨,必定有人提前蹲守。
他发现圣旨丢失时,茵北木还没有入境北蛮。
耶律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布防哪里出了纰漏,完全不在意茵北木和谷成照在吵什么。
第350章 欲求不满见谁喷谁
谷成照气懵了,好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茵北木又问:“我的妻子在哪里!”
耶律书承起身,举起酒杯朝向茵北木:“茵将军,此事是皇兄做的不对!”
谷成照惊讶不已,不敢置信他就这样认下此事,赶紧喝止:“殿下!”
耶律书承冷眼扫向谷成照,接着说:“本王已经加派人手四处搜寻,令夫人或许藏于某处正等着你进皇城。”
谷成照看向耶律强,示意他说点什么,“王爷,他的妻子跑了,与我们何干?我们怎好......”
耶律强哼了一声,也不怕被在座的人听见,呵斥谷成照:“谷成照,本王看你是老糊涂了!人家都已经明着说是来找妻子,说明人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咱们还要替耶律鸿藏什么?”
“耶律鸿把人家妻子偷来,这件事是不是没有告诉你?要不要本王现在讲给你听?”
谷成照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发抖,又不敢对耶律强发作。
放眼望整个朝堂,只有耶律强的武功或许能压得住茵北木。
只有耶律书承的位份,能与方泽炎齐平。
万一他们撂挑子不管,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谷成照胸口起起伏伏,喝着闷酒。
方泽炎专注吃着桌上的饭菜,好像他是一个局外人,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茵北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就在这,静等王爷的好消息!”
耶律书承饮尽杯中酒。
他刚舒一口气,茵北木接下来的话把他气的想拍桌子骂人。
“耶律鸿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是一只缩头王八,你也就比他好一点,是只潜水鳖,自己的皇位让人霸占那么多年,屁都不敢放!”
“......”堂中寂若无人。
茵琦玉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
为了找媳妇跨过万水千山,见到媳妇吃不能吃,碰也不能碰。
憋着一肚子气一肚子欲火,瞧把这男人憋的,见谁喷谁。
茵琦玉看了眼闺蜜,无声的告诉她:瞧,你男人憋出毛病来了。
姜巧婷猜到闺蜜暗示的意思。
她瞪了闺蜜一眼,无声的控诉:你们茵家的基因是直的吧!
耶律强忽然大笑起来。
空旷的宴会厅,像一个扩音喇叭,把他的笑声放大。
茵北木望着对面的耶律强,哼了一声,说:“他们是鳖和乌龟,你就是个没孵化的蠢蛋。”
“......”
没人敢和茵北木叫板半个字。
人家的妻子被北蛮皇帝偷走,心中肯定有气,让他发泄发泄是应该的。
耶律强接着笑,只是,笑的越发凄冷。
茵北木骂他,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骂的很对。
茵琦玉想拍手叫好,这形容很贴切,就差没明着骂耶律强是望八蛋。
方泽炎适时开口劝慰,“茵将军,不可无礼,耶律家是皇室,怎好拿乌龟和蛋相提并论。”
在场的人都方泽炎并不是真的呵斥茵北木。
好歹他开口,茵北木不会再骂人了。
耶律书承刚松了一口气,只听方泽炎说:“如果耶律家是乌龟,那谷家是什么?”
茵北木接话:“吸附在乌龟身上的水蛭。”
谷成照抖着手指,指向茵北木,“你!你!放肆!你会不会讲话!”
茵北木侧身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慵懒的叫嚣:“怎么,不服气?你想游过来吸我的血吗?”
茵琦玉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这是,这是本王近几年听过最,最好笑的笑话!”耶律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声破了音。
耶律强笑的连话都说不完整,“谷大人!快,快游过去吸!”
耶律书承使劲保持镇定自若。
看见茵北木一本正经骂人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最终,他也噗嗤一声笑起来。
谷成照本来气的脸色发胀,忽然跟着大笑不止,“茵将军好才华,在下以为你只会提刀......”
茵北木打断他的话,“没想到本将军还会抓虫是么?”
谷成照渐渐笑停,眼中淬了毒似得的看着茵北木,“茵将军,在下奉劝你莫要逞口舌之快,以免惹祸而不自知。”
茵北木冷涩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听闻前些天,谷家的庄园被烧,丢了千万两脏银。”
谷成照脸色更黑,“茵将军,你收到的消息有误,那庄园早已经不是谷家的东西。”
茵北木反问:“听闻,那庄园是九王爷送给太后游玩之用,听说那是先帝给九王爷的皇庄,不能随意买卖,怎么就被买卖了呢?”
“而且,还是谷家卖出去的?真是有意思,谷家能随意买卖皇庄?”
谷成照心里一沉,他只顾着脱手庄园,忘了朝臣不得买卖皇庄。
十几年前耶律强去满西城时把庄子送给太后,里面放了不少银子,给太后当私房钱用。
太后得知地底下有一个硕大的密室,便下旨赏给谷家避暑用,方便谷家把脏银藏在里面。
朝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来那是造册过的皇庄,有些老臣也早遗忘这件事。
方泽炎再次张嘴,问耶律书承,“朝臣买卖皇庄在南齐是重罪,以谋反罪定论,不知北蛮对此做法是何律法?”
耶律书承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眸光微愣,说:“北蛮朝臣不得买卖皇庄,轻则连降四级,重则抄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刺,刺进谷成照的脑袋。
谷成照颤颤巍巍起身,抱拳说:“臣有罪,竟忘了绿水山庄是皇庄!王爷明鉴!买卖庄园之事并不是臣所为!”
“臣这就回去问清楚!到底是哪个畜生不知死活干的这种事!明儿一早就向皇上负荆请罪!”
谷成照弯腰抱拳,退到门外,迅速转身离开。
完全没有要等耶律书承点头的意思。
耶律书承随他离开布局。
他清楚,即使今天抓谷成照审问,明天也会被放出去。
谷家子孙众多,随意推一个分了家的子孙出来顶罪即可。
耶律强的脸上早已经没了笑意。
绿水山庄算是他送给谷云珊的定情之物。
当时,他以为谷云珊被迫嫁给先帝,她心里其实一直只有他。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就是一个大笑话。
耶律强忽然无声的发笑,笑的凄苦。
玉蝶终于知道茵北木此行的目的,原来是寻妻。
她认为,即使他的妻子还活着,带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哪个男人会把丢了几个月的妻子当宝贝。
玉蝶为茵北木斟酒,谄媚的对他微笑。
茵北木嫌弃的侧过身。
他扫了一眼另一边的妻子。
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转眼看见耶律强在苦笑,忍不住喷道:“九王爷,你终于发现自己是个蠢蛋,在笑自己么?”
“......”
耶律强心里苦啧啧,加上有些醉意上头,又被茵北木三番两次取笑,压在心底的火顿时上脑。
耶律强骂道:“本王守得住家业!守得住江山!还守得住妻子和孩子!”
“你呢!连自己媳妇都守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骂本王是蠢蛋!”
“你才是个蠢蛋!你排第二,本王哪里敢排第一!”
“媳妇都能弄丢,你都快蠢到天上去了!”
“......”宴会厅里的人,此刻,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茵琦玉暗喜,要打起来了!
姜巧婷看向丈夫。
完蛋了,耶律强这下真的捅到马蜂窝。
方泽炎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拿着酒杯,说:“两个蠢蛋,打一架,输的人是第一蠢蛋。”
耶律书承正发愁该怎么让两个人熄火,方泽炎竟然反其道而行。
方泽炎看向耶律书承,语气慵懒,说:“你看着本王做什么?你已经有王妃了。”
“......”耶律书承忽然全身汗毛直竖。
这都什么和什么!
这两个人到底来北蛮做什么的!
茵琦玉一记刀眼射向方泽炎,玛德,当我是死的,在我面前勾搭男人!
不对!他勾搭谁关我屁事?
方泽炎难道真的是‘受’?
怎么办!我就算不是太监,也‘攻’不了他啊!
第351章 蠢蛋排行榜
姜巧婷看着酒席中央打斗的两个人,暗暗叹气。
耶律强年过五十,力道一点不输健壮的茵北木。
要是年轻三十岁,老公未必是他的对手。
茵琦玉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声惊呼,“哇塞~好功夫,啧啧~老贵老,魅力不输小年轻。”
方泽炎投给她一记冷眼。
茵琦玉握着小拳头,看的她亢奋不已。
她无比庆幸,当初在城主府偷圣旨,刻意绕开耶律强所在的院落。
如果正面冲突,赤手空拳,她打得过耶律强。
“好厉害!打打打!”茵琦玉思绪只放在观看格斗上,忍不住呐喊:“小心茵北木绕后!”
“九王爷是假动作!”
“快跳!茵北木要攻下盘了!”
“哎呀!别上!九王爷想欲擒故纵!”
耶律书承见她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问:“英俊!你哪边的!”
茵琦玉狗腿的嘿嘿笑,回答:“我是王爷您这边的!”
耶律书承笑起来,“臭小子,不许再喊!”
茵琦玉完全没有去看方泽炎‘不美丽’的脸色,问:“王爷,您认为谁会成为蠢蛋第一?”
耶律书承反问:“你认为他们谁是第一蠢蛋?”
茵琦玉摸着下巴,故作思索,“奴才以为,他们并列第二。”
这种场合,茵北木和耶律强应该会刻意打成平手。
耶律书承好奇,“都是第二?为何分不出第一?”
不等茵琦玉回答,方泽炎接过话:“第一另有其人。”
耶律书承问:“谁?”
方泽炎凝望他,什么也没有说。
“......”耶律书承心口一闷,这个人长的好看,性子怎么会这么讨人厌!
“是不是发现本王比你家王妃好看?”方泽炎问。
耶律书承压下心中的不适和怒火,问:“炎王可会下棋?”
方泽炎轻嗯。
耶律书承说:“可有兴趣下一局?”
方泽炎悠然自得的回答,“可以,就给你机会证明自己是第一。”
耶律书承气喊:“摆棋局!”
整个宴会厅,充满火药味。
茵北木和耶律强打的不可开交,桌上的盘子酒杯,乒铃乓啷落地。
方泽炎和耶律书承在棋局上剑拔弩张。
侧屋里站着一群奏曲跳舞的姑娘,穿着性感纱裙,冷的瑟瑟发抖,等着被传唤表演。
茵琦玉看打架。
姜巧婷观棋局。
茵琦玉呐喊:“王爷!将军!吃几口酒接着打!”
青桐赶紧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
方泽炎瞥了一眼青桐的手。
云豆赶紧挡住他的视线,生怕主子望青桐脑袋上飞针。
在欢迎宴里打架只当切磋。
杀人,就真的得罪人了。
承王府的宴会乱糟糟。
谷家的欢迎宴也好不到哪里去。
谷婵烟自小被家人娇惯着长大。
她被皇太后指来陪伴方秀雅,她认为这是身份平等的象征,她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
不曾想,方秀雅根本不是善类。
方秀雅本就不愿意出嫁,路上被方泽炎和茵北木压制,憋屈的早想发疯。
她和另外三个使者由谷家招待,方泽炎和茵北木则去了承王府。
换做是从前,她一定会大闹一场,认为自己被承王瞧不起。
现在,她只感到一身轻松。
终于不用被管束,有一种恢复自由身的错觉。
方秀雅端着架子,对谷家安排的吃住,各种挑刺,各种嫌弃。
欢迎宴成了她趾高气扬训人的场所。
谷婵烟愿意给南齐三分颜面,尽量克制自己不反驳,不说话。
谷家人的想法也和她一样。
三位南齐送亲的使者,都是五品武将,是茵家的兵。
说是送亲使者,实则是监视看管方秀雅,防止她逃脱。
他们根本不在意方秀雅得罪谷家人。
方秀雅见自己说了一大堆,没一个人搭理她,怒火中烧,摔掉酒杯:“本郡主说,这杯酒不好喝!换酒!没听见吗!”
鸦雀无声。
方秀雅瞪着邻桌的谷婵烟,命令:“谷县主!去给本郡主换酒!”
谷婵烟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说:“让本县主换酒,你也配!你的郡主身份是南齐给的!可不是北蛮给的!你不过是皇上表哥的妾!”
谷婵烟的话刺痛方秀雅的自尊心。
方秀雅抄起桌上的酒壶朝她砸过去。
谷婵烟没想到她会动手,避之不及,额头被砸破流出血,“啊!你敢打我!”
方秀雅大笑起来,“大你怎么了?还不快谢恩!”
谷婵烟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砸回去,被方秀雅躲开。
紧接着,方秀雅又拿起桌上的菜碟子砸过去。
“哐当!”整盘菜糊在谷婵烟脸上,碟子掉在地上。
谷婵烟忍无可忍扑上去。
两人大打出手。
方秀雅自小随瑞王习武射箭,学艺虽不精,对付谷婵烟游刃有余。
没过招几下,她就把谷婵烟推到地上。
她一边踹,一边拿桌上的碟子砸,“敢对本郡主不敬!一个小小的县主也配和本郡主平起平坐!”
谷婵烟的丫鬟上去拉方秀雅,被方秀雅带来的侍女挡住。
侍女也打成了一团。
谷夫人急的跺脚,“快!快拉开秀雅郡主!救县主!救县主啊!”
下人不敢碰方秀雅,她以后是皇帝的贵妃。
谷家的女眷去拉,反被方秀雅一顿巴掌。
谷家男儿更不敢碰她,她可是皇上未来的女人。
现场乱作一团。
三名南齐使者稳如泰山,吃饭看戏。
他们很清楚谷家不敢对方秀雅动手。
即使知道南齐皇帝不待见方秀雅,也不敢在和亲之前,让她受伤或死亡。
谷成照着急忙慌回家,听说宴会厅出事,赶忙过去瞧瞧。
宴会厅外酒肉盘子碎了一地,还时不时有东西飞出屋外。
“住手!都住手!”谷成照的喝止声,被屋内一阵阵哎哟吃痛的叫声抵消。
方秀雅骑在谷婵烟身上扯头发,还往她嘴里塞剩菜。
谷夫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哀嚎。
刚才她去拉扯方秀雅,被她拿碗砸了一顿。
“住手!”谷成照拿起花瓶连连砸地,终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方秀雅外衣又脏又乱,脸上也挂了些许抓痕,发髻东倒西歪。
她从谷婵烟身上起来,骂道:“谷成照!你们家就是这么招待本郡主的吗!换个酒都没人伺候!”
谷成照看都不看她一眼,“来人!把郡主带回客院!好生看管!不许她离开客院半步!不许见客!直至出嫁!”
方秀雅甩开抓她的下人,“本郡主是南齐皇太后的亲孙女!你们敢动本郡主!不想活了!”
她的话只是短暂的震慑住下人。
谷成照厉声命令:“带下去!”
方秀雅的声音越来越远:“你们敢软禁本郡主!反了!”
谷婵烟被人扶着坐下,终于绷不住嚎啕大哭。
谷成照没有心情安慰任何人,他有更着急的事需要处理,“大郎!召集所有兄弟叔侄进我书房!快!”
谷大郎见父亲脸色不对,“父亲,出了什么大事?”
谷成照说:“绿水山庄是皇庄!”
谷大郎顿时脸色大变,急忙让人去喊谷家所有已经成年的子孙集合。
第352章 文斗武斗
另一边的宴会,茵北木和耶律强打着打着就喝上了。
两人坐在地上互相敬酒。
“九王爷为何没有带兵打南齐?”
“耶律鸿提议让本王带兵,本王当场拒绝,本王哪里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想借南齐之手杀了本王。”
茵北木又开始作死,问:“既然他不是个好东西,你为什么甘愿为他做一个蠢蛋?”
耶律强竟没有生气,叹了声气,说:“他母亲长的不错。”
“噗嗤!”茵北木大笑起来,说:“我娘子也长的极美。”
“嗯,本王见过她的画像,确实不错,本王的王妃其实也不差,仔细看,比耶律鸿他娘好看多了,只是啊......”耶律强忽然卡壳,没有往下说。
茵北木接话:“只是,得不到的更让人心痒。”
耶律强拍大腿,说:“对!就是这个意思!年过半百才知道,对谷云珊,无关乎情爱,不过是自己的执念让自己认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不到的才最适合本王!”
耶律强指着茵北木,醉言醉语的教导:“你妻子找不回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身份和能力,还怕找不到美人做妻?”
茵北木看着杯中酒,说:“既是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就算她死了,我也没打算再娶!”
姜巧婷背对着他在看棋局,她听见了茵北木的话。
她能感受到茵北木内心的煎熬和痛苦。
她心里塞满感动和心疼。
她很想很想去抱抱他。
茵北木发问:“九王爷,如果被偷的是你的妻,你会如何做?”
耶律强僵着身体,脑海里徘徊茵北木的问题。
茵北木的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不认为自己的妻子会走丢,这种问题,根本不应该存在世上。
现在有人问起,他开始认真思考。
耶律强缓缓开口,“拼尽全力找到妻子,杀了偷她的人。”
答案脱口而出之后,耶律强反而震惊。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茵北木问:“既然这么稀罕你妻子,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蠢蛋?”
耶律强仰面大笑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因为家花没有野花香!”
茵北木说:“王爷的话,我不苟同!家花最干净,最香,最好吃!”
耶律强作死的说:“可惜,你家的花被耶律鸿偷了,你这个蠢蛋!连妻子都看不住!”
“你们姓茵的从祖先开始,不是丢媳妇,就是死媳妇;”
“十几年前,茵萧峰被陷害,他妻子孩子全死在牢里,你们姓茵的守得住江山有屁用?自己的女人孩子都看不住!蠢蛋家族!”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大。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投向耶律强和茵北木。
茵北木一拳打在耶律强的左眼,“你了不起,你不是蠢蛋?枉费北蛮先帝信任你一场,把孤儿寡母交给你!”
“结果,你却扶持一只乌龟上位!你得靠贪污才守住耶律家的江山!你能耐,你最能耐!”
“你敢打本王!”耶律强反手一掌,被茵北木拦下。
你一拳我一掌,两人踢翻地上的酒菜。
刚刚把酒言欢的好像不是他们。
耶律书承看着这一幕,叹了声气,无奈又郁闷。
方泽炎喝着茶,慢悠悠的说:“你们耶律家的祖先是不是和乌龟拜过把子?”
“......”耶律书承瞪眼方泽炎。
方泽炎自顾自的说:“祖先和乌龟妖精生过孩子?你们几个都是他的后代?”
姜巧婷暗暗咬牙切齿。
这两个男人到底来北蛮干什么的!
带了百八千的士兵送亲,以为自己带来的是千军万马不成?
耶律书承很想反驳,奈何自己词穷。
脑海里闪过一堆词语,就是找不到恰当的话反刺方泽炎。
耶律书承从没有这么后悔,自己从文不从武,不然可以给他几拳。
方泽炎瞥了眼看打架看的津津有味的茵琦玉,心里堵得慌,说:“承王,听说你和我一样不会武功?”
耶律书承压下郁闷,说:“确实不会武,不过,我会骑马射箭。”
方泽炎说:“不会武功,又不会文斗,半天没听你说一句话,这是默认你祖先和乌龟拜过把子?”
姜巧婷赶紧退到一边,走到茵琦玉身边去。
茵琦玉不明所以,小声问:“怎么了?”
姜巧婷指了指方泽炎,“那边要打起来了。”
茵琦玉朝方泽炎看去,“不会吧?两个弱鸡怎么打?扯头发?”
“哗啦!”棋盘被掀,耶律书承干的。
“哐当!”茶壶落地,方泽炎推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
耶律书承眯着眼瞪着方泽炎,“你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方泽炎望着耶律书承,“我长的比你好看。”
耶律书承又说:“你父皇不要你,从小只能在道观长大!”
方泽炎说:“好歹我有力气爬山,你的力气只能用在起床。”
耶律书承气不过,说:“听说你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方泽炎说:“你八字好,结果你爹早早死了。”
奴才们目瞪口呆看着各自的主子,“......”
姜巧婷扶额,尴尬的想抠地板。
她不想看俩弱鸡文斗,也不敢看俩蠢蛋武斗。
茵琦玉咧着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捡起地上的鸡腿,津津有味。
第353章 风平浪静
茵北木和耶律强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姜巧婷拿来两床厚被,让人在他们旁边放置炭炉,以免夜里着凉。
玉蝶反对道:“云清姐,地上冰凉,怎么好让王爷和将军就这么睡天亮?”
姜巧婷一晚上精神紧张,又困又累又饿,懒得迎合玉蝶的虚伪,“你说的对,那就麻烦你去叫醒他们,请他们回房间睡。”
玉蝶咬着唇,看了看耶律强,又看了看茵北木,任何一个都不是她这种身份有资格打搅的。
姜巧婷又去抱来一床被子,整理出一方空地,裹着被子靠在桌边吃东西。
玉蝶也去拿了床被子效仿她,她睡在距离茵北木一米的地方。
姜巧婷叹气,真是死蠢,离的那么近,目的昭然若揭,就不怕任务目标更讨厌她么。
另一边,文斗的两个人也累了。
茵琦玉递台阶给他们下,“两位王爷,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明天午后要进宫面圣。”
耶律书承和方泽炎同时站起来,谁也不让步,并肩走出宴会厅。
茵琦玉给闺蜜使了个眼色。
姜巧婷了然,略等片刻起身跟上。
茵琦玉和云豆悄悄打好招呼。
让云豆去和青桐说,今晚他守夜,明天换她守夜。
方泽炎回房没看见茵琦玉跟上,不等他变脸,云豆赶紧解释,“英俊身体不适,奴才让他先歇息,今晚青桐守夜。”
方泽炎想起白天茵琦玉没有血色的脸,心生担忧,“嗯。”
他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冲去他房间探望。
无力感,油然而生。
茵琦玉换掉月事带,把闺蜜拉去一边:{你觉得耶律强有没有发现圣旨丢了?}
姜巧婷比划:{如果他发现丢了,可能会怀疑圣旨在你爹手里。}
茵琦玉问:{我们怎么做?}
姜巧婷想了想,说:{就算你爹向耶律强承认圣旨在他手里,也不怕,耶律强想要拨乱反正,不会对你爹做什么,只会和你爹谈条件。}
茵琦玉说:{今天才发现,你老公好像不很聪明的样子。}
姜巧婷翻白眼:{他只是直男,不是蠢,他既然敢说那么多,肯定有应对之策,我永远不出现,圣旨又在你爹手里,耶律书承和耶律强不得不给他好处。}
茵琦玉说:{咱们要几座城?}
姜巧婷戳了戳闺蜜的额头:{顺利拿到一座城就不错了!你真把北蛮当韭菜那么好割?到时候,再要点金银财宝,咱们早点回家,免得节外生枝。}
茵琦玉撇撇嘴,{我怀疑方泽炎可能真的是弯的,还是一个‘受’。}
“......”姜巧婷问:{你哪一只眼睛看见他像‘受’?他明显是一个强‘攻’。}
茵琦玉反问:{你哪一只眼睛看见他像强‘攻’?}
姜巧婷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相信我,他绝对是‘攻’,而且,他只对你一个人弯。}
茵琦玉藏在心底的郁闷顿时化开,{你确定他只对我弯?你如果确定,等回南齐,我找他谈恋爱!}
姜巧婷没有回答。
她担心方泽炎将来会继承大统,他做皇帝,闺蜜怎么办?
以她的性格,绝对不喜欢一辈子做笼中鸟。
到时候,两人只能闹分。
她发现方泽炎有点病娇,到时候,真的愿意和平放手吗?
茵琦玉轻轻推闺蜜:{怎么了?发什么呆?}
姜巧婷小心翼翼的问:{你有多喜欢他?非他不可吗?}
茵琦玉直率的回答:{到目前为止,两辈子加起来,最喜欢的一个,他好可爱,我想用笼子把他关起来,吃掉他。}
“......”姜巧婷故作嫌弃,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个病娇?}
茵琦玉调侃:{怎么办?有的治吗?}
姜巧婷暗暗忧心。
她了解闺蜜的性格,认定了不容易改,况且,两辈子第一次动心。
姜巧婷纠结后,说:{喜欢就上,不要有遗憾,我肯定他非常非常喜欢你。}
茵琦玉比了一个oK,{你大姨妈也快来了,别回宴会厅睡,地上太凉,小心不会生崽,你老公皮糙肉厚没事。}
姜巧婷答应回房睡。
承王府终于进入夜深人静。
谷家家主的书房点了一夜的灯,最终推出一个在朝为官的庶子,顶下私自卖皇庄的罪。
第二天早朝,谷成照领着孩子,负荆请罪,跪在朝堂外。
耶律鸿得知事由,轻描淡写的收回谷家庶子的官职,罚了三十大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耶律书承早预料会是这个结果,早早和自己人通了气,无须阻止耶律鸿的抉择。
午后,耶律书承领着茵北木和方泽炎进宫见耶律鸿。
茵琦玉主动陪方泽炎进宫,青桐留在王府。
她得去一趟风华殿,把自己的东西拿出去,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进皇宫。
左丞相裴静师,右丞相甘少全,谷成照和耶律强,早早在御书房等候。
茵北木和方泽炎并没有和耶律鸿行礼。
耶律鸿敢怒不敢言,强颜欢笑,说:“赐座!”
耶律鸿已经听谷成照禀报,茵北木满腔怒火,喜欢胡言乱语,他决定今天当个哑巴皇帝。
御书房静悄悄。
裴静师坐在位置上,垂着脑袋,似乎神游在外。
甘少全打量茵北木,打量方泽炎,最后学裴静师垂眼不言不语。
谷成照看他们装死,他再不说话,可就怠慢南齐人了,“离秀雅郡主进宫还有九天,在下与皇上提议,恐炎王这些日子无聊,两天后,在郊外马场举办比武;”
“南齐派出十名壮士,北蛮也派出十名壮士,皇上准备了十份价值不菲的赏赐,到......”
茵北木打断他说话,“这主意不错,只是,宰十个不够,至少一百个壮士的命才够我泻火,耶律鸿,你也上场与我比试比试,如何?”
耶律鸿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踩踏,忘了要当哑巴这回事,“放肆!敢直呼朕的名讳!”
茵北木不屑,“耶律鸿,我不是北蛮人,也不是你的臣!少在我面前摆谱!”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看见的是玉蝶谄媚的嘴脸,他现在胸口像塞进一盆炭火似得,窝火的很。
要不是耶律鸿偷他媳妇,哪里会憋屈至此。
茵北木恨不得现在就把耶律鸿的脑袋拧下来泄愤。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我知,这里还有谁不知!站出来,我给解说解说!”
第354章 敢怒不敢言
甘少全看茵北木杀气腾腾一点不把北蛮当回事,又恼怒又心虚。
他本来不明白为什么茵北木会来送亲。
十几天前,他收到皇后女儿的口信,要他拨乱反正。
他带着一肚子疑惑悄悄和裴静师接头,才得知真正的原因。
外孙能不能当皇帝已经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在耶律书承这里立功,保住自己皇后女儿的性命。
甘少全故作不解:“下官不知,茵将军此行难道不是为了和亲?那是为何?”
裴静师也装傻充愣,“为何?你们不是来送亲的吗?来北蛮做什么来了?”
茵北木直言:“两只老狐狸,装傻也装不像。”
“......”
甘少全和裴静师哑口无言,郁闷至极。
这件事只有耶律强和谷家知道。
如果他们承认自己知道此事,皇帝肯定怀疑他们和耶律强或皇太后有往来。
御书房安静的只剩炭炉里的噼啪声。
耶律鸿纳闷,“左丞相,右丞相,你们知晓茵北木为何来北蛮?”
裴静师和甘少全异口同声,“老臣不知!”
茵北木明着挑拨,“谷成照都知道?你们却不知道,看来,耶律鸿不信任你们,早点认新主,全家平安。”
耶律书承感到一阵头疼,再这么聊下去,他担心今天就要翻动龙椅了。
耶律鸿拍桌子,骂道:“敢挑唆朕的臣子谋反?敢情朕不敢砍了你的脑袋是吗!”
茵北木沉声说:“你可以试试。”
耶律书承赶忙解围,“茵将军心中有气,我们理解也深表歉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令夫人;”
“皇兄,两位丞相都是心有明镜之人,臣弟都能猜得到,他们怎会看不出缘由?”
“皇兄,错了就认错,费口舌已无用,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耶律鸿涨红脸一言不发,瞪着耶律书承。
方泽炎适时的开口,“比武就算了吧,何必白白送人头给茵将军砍,不如多派人力去找人。”
温温柔柔的语气,侮辱性极强。
耶律鸿哼声,想要推卸责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朕实话告诉你,偷你女人是南齐皇太后的主意,朕当时想要的是你儿子;”
“是她急着想要你岳父手里的兵权,才把你媳妇送来北蛮,朕根本不稀罕有夫之妇。”
耶律鸿说的正气凛然,似乎他在送人情给茵北木和方泽炎,让他们知晓内奸是谁。
茵北木直言:“你自己蠢,以为我们和你一样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静师和甘少全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人。
喊皇上名讳也就罢了,现在竟敢骂他蠢。
耶律鸿抄起茶杯砸地上,“来人!把茵北木绑起来!拉出去砍了!”
皇城侍卫冲进御书房。
耶律书承抬手阻止,“出去!”
耶律鸿指着耶律书承骂,“你敢驳回朕的命令!”
裴静师和甘少全对视一眼,想要一起劝皇帝消气。
然而,茵北木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耶律鸿,你的皇位最多还能坐十五天,你最好快点挖地道,带你娘逃命要紧。”
“......”耶律书承好想撕烂茵北木的嘴。
裴静师和甘少全,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感觉天快塌了!
怎么办?
他们纷纷看向耶律书承,等待指示。
谷成照低着头看似淡定的坐在那儿,没人看见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动。
耶律强给茵北木一记冷眼。
如果他还犹豫圣旨在不在茵北木手里,那他真的是个蠢蛋。
耶律鸿只当茵北木说大话,“简直笑话!你还想谋反不成!带着你百八千的南齐士兵?就凭你刚说的话,朕就能治你死罪!”
方泽炎突然开口训斥:“茵将军,怎好胡言乱语?”
其他人以为方泽炎要教导茵北木,结果方泽炎说:“谋朝篡位是死罪,怎么可能有机会逃,他带着亲娘更加逃不掉。”
“......”耶律书承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
这两个人,到底来北蛮干什么的!
耶律鸿再也压不住怒火,想要喊侍卫。
谷成照忙劝慰:“皇上莫要动怒,茵将军昨夜喝的酒还未醒,胡言乱语,不可当真。”
耶律鸿看见舅舅的摇头暗示,只好隐忍暂且放过茵北木。
耶律书承担心再待下去,他皇位没夺回来,命先赔在这里,“皇兄,比武就算了,炎王和茵将军舟车劳顿,就让他们在臣弟的府邸好好歇息;”
“臣弟可以带他们去皇城内外走动,看一看咱们北蛮的大好河山,养足精神,等你与秀雅郡主成亲以后,他们能有精力返程。”
意思是,不要再废话没事找事,他们很快就会走。
一直默不作声的耶律强终于张嘴,“那就劳烦皇侄带二位贵客回府歇息。”
耶律书承赶紧站起来,恨不能去拖拽两位大神,“炎王!茵将军!请!”
茵北木和方泽炎对视一眼,跟着耶律书承离开。
待他们走后,耶律鸿把桌上能拿起来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地面被砸出不少坑洞。
谷成照问耶律强,“九王爷,圣旨可安然无恙?”
耶律强很镇定,“当然,你以为本王会把圣旨到处乱放让人捡?”
裴静师心惊。
他怀疑他今天可能回不了家。
他假意倒戈耶律鸿十多年,从未参与过与立嫡圣旨有关的话题,今天是第一次。
刚才茵北木的直言,很可能已经引起谷成照的怀疑。
他瞥了一眼右丞相甘少全,他是耶律鸿的岳父,这些年一直是统一战线,肯定不会有事。
谷成照说:“确定吗?能否尽快确认?”
耶律强冷哼,“当本王是傻子,把圣旨常年带在身上?三天前,本王的人飞鸽传书,圣旨无恙!”
耶律强反问,“谷成照,你该不会怀疑耶律书承已经拿到圣旨?你是蠢货?还是,你觉得本王蠢?”
谷成照敢怒不敢言,耶律强是王爷,他只是臣,不可僭越。
他看向左右丞相,“两位丞相,你们怎么看今天茵北木所言?”
裴静师淡定分析,“当年立嫡圣旨丢失,先帝到底立嫡还是立长,朝堂内外,民间百姓,明里暗里都有猜疑,这么大的事,南齐人有所耳闻,没什么可奇怪的。”
谷成照目光阴沉,问:“依左丞相之见,承王可是想要造反?”
第355章 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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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鱼虾报复
耶律鸿匆匆赶往云寿宫,看见太后的脸比平时大了一倍,像是一颗红色的球。
喘气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感冒鼻塞似得。
太后说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也肿了。
通过太医诊治,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耶律鸿质问太医:“太后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毒?”
太医院院正赶紧禀报:“启禀皇上,太后的症状像是吃鱼虾所致。”
耶律鸿怒瞪伺候太后的奴才,“你们不知道太后不能吃鱼虾吗!”
奴才跪地:“皇上明鉴!太后并未吃鱼虾!今天午膳,太后就只吃了一碗酱拌面和一盘辣白菜,肉丝酱拌面是平日里太后常吃的,从未出过错!奴才不知为何会这样!”
耶律鸿大手一挥,“把这群奴才拉下去砍了!”
“慢着!”皇后人未到,喝止声先一步到来。
今天皇后不施粉黛,穿着素色的华服,平时她多是穿华贵老沉的衣服,今天的装扮多了几分清婉之色。
耶律鸿眼前一亮,眼睛像被清水洗过,舒服极了。
皇后对皇帝轻描淡写的福了福身。
多年来,她一直如此淡漠,耶律鸿早已习惯。
皇后让侍卫下去,“皇上,这些奴才伺候若有不妥,自是要罚的,只是,事没查问清楚就先喊打喊杀,未免过于残暴。”
换做以前耶律鸿会为了母亲一意孤行,不知为何,今天他想顺着皇后。
耶律鸿直勾勾的看着皇后。
皇后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别过头看向奴才,“去把御膳房的人叫来问话。”
奴才劫后余生,激动的说:“御厨就在外头,奴才这就去叫!”
御厨端着太后吃剩的面进来,“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安!这是太后娘娘中午吃剩的面,还有汤。”
太医院正拿过盘子检查里面的配菜,闻了闻,满头雾水,“确实没有鱼虾之物,没吃别的了?”
御厨直摇头:“御膳房只做了这些。”
皇后又查问云寿宫的宫人。
太后今天确实没有吃奇怪的东西,吃过的东西也都一一检查,并未有问题。
皇后想了想,说:“去请钦天监。”
耶律鸿问:“皇后不会以为是有人下咒吧?”
皇后淡漠的说:“前段时间御花园的鱼,一夜之间全死了,许多年前,钦天监说太后前世是鲤鱼池里的仙女,臣妾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御花园里的鱼死不瞑目,怨气太大,冲撞太后。”
耶律鸿觉得有道理。
钦天监来之前就听说太后病的蹊跷,明白皇后找他是想要听到什么结果。
钦天监说的话和皇后大同小异,“太后一直对御花园的鲤鱼养护有加,数百条鲤鱼一夜之间死亡,死因不明,怨恨上太后,这才找上太后索命。”
耶律鸿问:“可有解法?”
钦天监摇头,“邪祟走了,自然就解了。”
耶律鸿问:“邪祟?什么邪祟?可抓得?”
钦天监说:“几个月前,臣观星象,两颗邪祟之星冲撞北斗,臣与皇上禀报过此事,望皇上警惕。”
皇后冷眼看向耶律鸿,“皇上,臣妾不曾听闻此事。”
耶律鸿摸摸鼻子,心虚说:“朕公事繁忙,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皇后懒得和他掰扯,转眼问钦天监:“是否因邪祟冲撞,北蛮这几个月才一直不能太平?”
钦天监说:“确实如此,臣斗胆一问,皇上,可有抓获,关押或误杀外来之人?”
“何为外来之人?”皇后问。
钦天监说:“自小不在北蛮长大的人。”
耶律鸿脸色阴沉,心里恼怒又发虚。“没有!”
皇后见他这副死不认错的表情,就来气,“你是否能算出外来邪祟已死?”
钦天监摇头:“无法算出,不过......”
皇后厉声说:“不过什么!”
钦天监看了眼皇上,面露为难,吞吞吐吐起来,“邪祟不论是生是死,北斗已伤,臣,臣恐怕......恐怕北蛮有难。”
耶律鸿终于焦急,怕会冲撞到自己,“可知是何灾难!”
钦天监跪下磕头,“臣,无法预料。”
耶律鸿问:“可有解?”
钦天监说:“让邪祟尽早离开或死亡,北蛮方可平安。”
“如何能让南齐邪祟彻底消失?你都算不出这人是活是死!”耶律鸿口不择言,不打自招。
偷妻之事,知道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这下,屋里的人都知道他抓了南齐人
有心人稍微一想,便能猜到耶律鸿肯定抓了南齐一位重要的人物。
皇后瞪着耶律鸿,故作不知,问:“皇上!你抓了南齐的谁?”
耶律鸿这才知道自己嘴巴太快,赶紧否认:“朕为何要抓南齐人!朕天天待在宫里,如何抓!”
皇后问钦天监,“如何才能让邪祟离开?”
钦天监说:“若邪祟已死,最多两个月,晦气方能离开北蛮。”
算算时间,正好是南齐送亲队应该离开的日子。
耶律鸿认定,只要南齐送亲队离开北蛮,影响自己的邪物就会消失。
耶律鸿慌里慌张往外跑,“皇后,母后交给你照看!朕还有公事未办,先走一步!”
皇后眸光冷淡,没有起身相送。
皇后神情严肃,问钦天监,“你刚才说,邪祟之星有两个?”
钦天监点点头。
皇后问:“狗,也算邪祟之星吗?”
钦天监立刻想到,最近士兵在皇城内外搜寻一人一狗,“不是不可能,有些伤过人的恶犬,也能在星空留下印迹。”
皇后重重的叹了声气,靠在椅背上。
答案已经明了,邪祟之星说的就是茵北木的妻子和她的狗。
“皇上日理万机,往后你不论看见了什么算到了什么,告知右丞相即可,切不可再告知第三人,以免惹来杀身之祸!”后面的话,明显是警告。
钦天监立刻意会皇后的意思。
他每天观星象,北蛮的未来,早有洞察。
伴君如伴虎,想要活命,天机不可全部泄露。
云寿宫鸡飞狗跳的时候,茵琦玉已经一蹦一跳离开皇宫。
她恰巧看见裴静师和甘少全在门口窃窃私语。
好久没见裴永汉了,要不去找他调戏调戏?
茵琦玉心想,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晚一点回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满心欢喜转头裴家方向。
才走出几十米,一辆马车与她平行而走。
茵琦玉侧眼一看,驾车的是白一。
不用想也知道车上坐着谁。
茵琦玉只好放弃溜达,跳上马车。
车里只有方泽炎一人,她自动忽略蹲在角落的云豆。
马车后面跟着承王府的侍卫,她不敢大声说话,“我爹呢?”
方泽炎淡淡的说:“他和承王先回府。”
茵琦玉小声问:“你怎么了?看着很不高兴?耶律鸿欺负你了?”
方泽炎问:“你去哪儿了?”
茵琦玉指了指大背包,“拿行李。”
接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冰紫翡翠镯子,这是离开满西城前,在城主府顺手得来的。
“从耶律强家偷来的,我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和你很般配,快戴上瞧瞧。”
云豆缩在角落,心想,偷来的东西,怎么可以给主子戴!
他只敢心里为主子嫌弃镯子,不敢明着指责茵琦玉。
方泽炎拿过镯子观赏,“品相极好,只是,这镯子女子才能佩戴。”
茵琦玉反驳:“镯子上写了只能女子佩戴?谁规定这款式只能女人戴?你戴不戴,不戴还给我,我送女人去。”
方泽炎捏紧镯子,犹豫片刻,伸出左手。
手太大怼不进去,“圈口太小,戴不进去。”
茵琦玉从包里拿出自己提炼的鱼油,抓起方泽炎的手涂抹鱼油。
镯子上也抹了油。
方泽炎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只是,手掌大,掌骨硬朗。
女款的翡翠镯子圈口非常小。
茵琦玉掐住方泽炎的手掌,忽然犹豫,“确定要戴?我感觉这个戴上去后可能拿不下来。”
方泽炎轻嗯,“你送的,本王喜欢。”
茵琦玉拿着镯子用力往方泽炎手腕上怼。
方泽炎的手掌被镯子箍紧,胀红了。
茵琦玉朝他红肿的地方吹起,“呼呼,马上好了。”
方泽炎轻笑。
“进去了!”茵琦玉把方泽炎手上的鱼油擦干净,抬起他的手臂观赏,“真好看,紫色和你的手真的很配。”
“嗯,本王也觉得极好看。”方泽炎拿过装鱼油的小瓶子,“这油闻起来很腥,是什么?”
茵琦玉解说:“鱼油,我专门为太后研制的毒药,我一直没机会用,刚才拿行李路过御膳房,见云寿宫的人去拿太后的午饭,我悄悄滴了几滴在她的拌面里。”
方泽炎宠溺的凝视茵琦玉,“这办法也就你能想的出来,刚才太后病危,耶律鸿才早早让我们走。”
茵琦玉坐着比方泽炎矮了半个头。
她抬头回望方泽炎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
又黑又长的睫毛,挺立的鼻子,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
殷红的嘴唇没有过多的唇纹。
看上去湿湿润润,像草莓qq糖。
茵琦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马上要冲破胸腔。
她缓缓凑近他,气息喷洒在方泽炎微勾的嘴唇上。
第357章 谷婵烟报复
“主子!到了!”赶车的白一大声禀报。
茵琦玉被迷惑的心智被唤醒,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她把佩刀沙雪和一盒药交给方泽炎,“你帮我保管,我拿着不方便。”
不等方泽炎回话,她背起背包先下车,暗骂自己自持力减弱。
云豆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完全忽视为主子感到可惜的那一丝情愫。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呼~差一点差一点,没亲到,就有希望纠正。”
他始终盼着主子能觉悟,不要走断子绝孙的道路。
方泽炎走出车厢,给了白一一记刀眼,像是要用眼睛把他的脑袋扎出洞。
白一感到莫名其妙。
云豆眼里充满怜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放心,回家之前,你都会平安无事。”
白一更加困惑,“什么意思?我做错什么事了?”
云豆跟上主子的步伐。
白一使劲回想他刚才做了什么事。
方泽炎满腹寒气‘飘’回金陵轩。
茵琦玉收起躁动的心,告诫自己等回南齐再谈恋爱,现在,不是好时机。
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处理。
方泽炎因为再一次勾引失败,一整天没有说话。
茵琦玉低着头,候在他身旁,满脑子都是后面要做的事。
她一心想搞事业,方泽炎一心想勾引她注意。
青桐见茵琦玉乖巧安静,以为她进宫被方泽炎训话了。
晚上,耶律书承请方泽炎和茵北木去善堂用饭。
他拉茵琦玉去屋外问话:“今天这么安静?是不是炎王为难你了?”
茵琦玉摇头:“没有为难我,今晚我守夜,你早些回去休息。”
屋内,耶律书承正吃的郁闷。
炎王半天不说一个字,像一座冰雕。
茵北木一旦开口,就扎人心肺。
这时,管家急冲冲跑进善堂。
茵琦玉和青桐跟着进屋一探究竟。
“王爷!秀雅郡主出事了!”
“她死了吗?”方泽炎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
茵北木忽然兴致勃勃,问:“怎么死的?”
“......”耶律书承郁闷,这两个人有什么毛病!
管家一时语塞,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两位贵客失望,“没,没死,就是,就是她把谷县主的脸划破了,谷县主现在在娘家喊打喊杀。”
耶律书承皱起眉头,疑问:“谷大人把秀雅郡主软禁在客院,她怎么逃出去的?”
管家回报:“没有逃出去,来报事的侍卫说,谷县主执意带人进客院见郡主,结果,不知为何被秀雅郡主割破脸。”
耶律书承看向方泽炎,“炎王,你可要去看看究竟?”
见方泽炎淡定的像是在听别人家的事,耶律书承气不打一处来,好想朝他喊话:你家的人闹事,你不打算管吗?
方泽炎说:“要杀要剐随你们。”
茵北木接话:“头一定要留下,方便我们带回去还给皇太后。”
耶律书承顿感无力。
这两个人根本无所谓北蛮出什么事,他们只在意找人。
姜巧婷给闺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口。
她如果出声劝说,茵北木若很听话,会惹人怀疑。
茵琦玉立即意会,说:“炎王殿下,秀雅郡主伤人定然不是有意,你身为她的堂兄,若置之不理,怕是会被北蛮笑话南齐皇家心不齐。”
耶律书承眼前一亮,对对对!这个说法太好了!
他暗暗给茵琦玉竖起大拇指,接过话,说:“炎王,不论你们是否在意秀雅郡主的性命,她代表的是南齐。”
方泽炎慢腾腾的站起来,“茵将军,随本王去谷家看看。”
茵北木起身说:“那就有劳承王带路。”
“......”耶律书承本来不想管这件事。
谷家出事,谷家自己和方泽炎交代。
是赔偿是道歉,谷家自己来。
方泽炎看着耶律书承,一副‘你不去,我们也不去’的样子。
耶律书承气笑,咬牙说:“好,好,好!”
姜巧婷是侍女,不能跟着男主子出门。
耶律书承路过她,觉得带上这对母子,自己可以少操心,“云清,你随本王一同去。”
玉蝶轻瞥耶律书承。
对于耶律书承重视姜巧婷的行为,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舒坦。
她的目标是茵北木。
“是。”姜巧婷跟上耶律书承。
依照规矩和主次,她肯定得跟着‘自家主子’。
茵北木并没有注意耶律书承看自己媳妇的眼神。
方泽炎嘴角勾了勾,心情忽然变好。
一行人赶到谷家,谷成照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最近谷家频频出事,让他筋疲力尽。
谷婵烟的脸已经擦了药,正哭着大喊大叫,要父亲把方秀雅杀了。
耶律书承跨进堂屋,谷婵烟朝他望去。
方泽炎就像一束强而有力的光,狠狠扎进她的眼睛。
谷婵烟顿时忘了哭喊,怔怔的凝望方泽炎。
茵琦玉就在他身侧,刚巧看见谷婵烟痴迷的眼神。
茵琦玉眼睛冷了几分,她都忘了,方泽炎这张脸对女人最有杀伤力。
茵北木最后跨进堂屋。
谷婵烟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像是在做抉择。
最终她的目光永久停留在方泽炎身上。
茵琦玉很不爽,自己的东西被惦记让她想炸毛,这个想法一出,心中一惊。
她怎么把泽炎当自己的了?
她瞥了眼方泽炎,嗯!他是我的!
耶律书承和方泽炎坐在上座,姜巧婷和茵琦玉分别站在他们身侧。
茵北木坐在方泽炎下首。
谷夫人以及谷家儿女齐齐行礼。
谷夫人刚要开口解释今天的事,方泽炎抬手示意她噤声。
他慵懒中带着威严,谷家人莫名的生出敬畏心。
方泽炎示意南齐使者上前问话,“耶律夫人为何可以随意进入方秀雅的院子?”
一句话,已经把谷婵烟的罪放在了明面上。
并且提醒在座的所有人,谷婵烟不只是谷家的闺女,而是耶律家的人。
耶律书承气闷,这人太讨厌了!根本不像传言那般平庸。
南齐使者回话:“回禀王爷,晚上用饭时,家丁进院子给郡主送饭菜,顺带送上一个香坛,里面已经点了香;”
“他说是谷夫人让他送的提神香,臣见他眼神飘忽,恐又诈,便跟着他,发现他向耶律夫人悄悄回话,说了什么,臣没有听见;”
“没过一会儿,耶律夫人便带着六个粗使婆子进客院,臣阻拦,她便搬出皇太后口谕,让她每天陪同郡主,直至出嫁;”
“臣知道有此口谕,心想,郡主有人陪伴聊聊天也好,便放她进去,没多久,屋内便传出打斗声;”
“臣进去时,耶律夫人脸上被划出血,几个婆子压着郡主,对她拳打脚踢;”
“臣已经命人把那个送香炉的家丁控制住,王爷可要审问?”
方泽炎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谷家人纷纷朝门口看去,见被抓的人确实是自家的家丁,大惊失色。
家丁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方泽炎喝着茶,不说话。
谷家人想要开口,他便飘过去一记冷眼。
堂屋寂若无人。
第358章 竟然惦记我媳妇
耶律书承有些迷糊,为什么不让谷家说话,方泽炎这是想闹哪一出?
姜巧婷小声提醒,“王爷,他是谷家的奴才,您问比较恰当。”
耶律书承这才反应过来。
方泽炎是南齐人,审问北蛮人不合身份。
耶律书承示意姜巧婷问话,“云清,你替本王审问!”
姜巧婷上前两步,厉声说:“抬起头回禀!”
家丁犹犹豫豫的抬起头,眸光微闪,“奴才什么也没做!奴才只是依照吩咐送去晚饭!”
姜巧婷问:“是谁让你送的香炉?”
家丁眼睛迅速瞥望谷婵烟。
谷婵烟示意他可以说实话,“香炉是小姐让送的,说是,可以消除疲惫。”
姜巧婷又问:“你为何与使者说,是谷夫人送的。”
家丁说,“昨夜里小姐和郡主起冲突,小姐担心若说是她送的,郡主定然不会接受好意。”
这个理由说的过去。
耶律书承不明白姜巧婷为何抓着香炉的问题不放。
姜巧婷又问:“耶律夫人为何去客院?”
家丁摇摇头,又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刚才使者已经说了,她是奉懿旨陪伴郡主,哪知郡主会记仇划破她的脸。”
谷婵烟很满意家丁的回话,她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姜巧婷问:“既然郡主奉旨陪同郡主,为何带六个谷家的粗使婆子?而不是她自己的贴身侍女,或是谷家的婢女?”
家丁一时迷茫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奴才,奴才,不知。”
姜巧婷的问题连连砸下去,“为何你要点了香带去?而不是直接送上香粒?”
“郡主的婢女不会点香吗?”
“那个香真的是提神香吗?”
家丁的额头渐渐冒出冷珠,不知该先从哪一个问题开始回答:“奴才,奴才......”
姜巧婷忽然大声问:“那是迷香!是不是!”
家丁瞪大眼睛看着姜巧婷。
谷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谷成照捏紧拳头瞪着谷婵烟。
他最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谷婵烟来回拿捏手帕,用眼神警告家丁莫要乱说。
家丁根本没心思和时间去看她,急切的辩解:“不,不是的!不是迷香!”
姜巧婷语速极快,说:“你竟然给秀雅郡主下迷香,她可是皇上的女人!你也敢对她起色心!惦记皇帝的女人,你会被凌迟处死!”
家丁全身发抖,只想尽快撇清自己的罪,“奴才没有对秀雅郡主起色心!奴才只是送上迷香就走了!”
“哦~原来真的是迷香?谁让你送的!”姜巧婷又抛出同一个问题。
家丁看向谷婵烟,无声的向她求救。
姜巧婷淡然的说:“你刚才已经说了,是耶律夫人让你送的香。”
耶律书承仰头凝望几步之遥的姜巧婷。
听着她柔软不失威严的审问,看着她坚定狡诈的目光。
他眼里的欢喜和柔情越来越浓烈。
浓到对男女情爱本不敏感的茵北木都看出了问题。
方泽炎给了他一抹幸灾乐祸的眼神。
让茵北木本来只是存疑的想法,顿时变的肯定。
这混账竟然惦记我媳妇!
这时,谷婵烟大声狡辩,“简直胡说八道!如果我给她下了迷药,她怎么会有力气划破我的脸!”
“狗奴才偏帮南齐人,你是何居心!来人,把这个没有眉毛的贱人拖出去砍了!”
没有奴才和侍卫敢在耶律书承面前放肆。
姜巧婷没有一丝惧怕,“耶律夫人,我是承王府的人,要打要杀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你!你敢自称‘我’!你是个什么东西,和本县主自称‘你我’!”谷婵烟只能用大喊大叫来掩饰心虚和焦躁。
耶律书承的眼底划过冷意。
谷成照注意到他的变化,看出耶律书承对姜巧婷有情愫。
他赶忙阻止女儿继续任性,“烟儿!闭嘴!”
谷婵烟不服气,哽咽告状,“爹爹!这个狗奴才竟敢不敬我!”
谷成照站起来缓缓走到女儿面前,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我让你闭嘴!”
姜巧婷预料谷成照想要替女儿狡辩迷药之事。
她懒得看这对父女接二连三的狡辩戏。
她只想赶紧回去吃点东西睡大觉,今天大姨妈来了,全身不舒坦。
不等谷成照张嘴,姜巧婷先声夺人:“谷大人!耶律夫人的迷药为何没有起作用,或是她根本没有下迷药,这已经不重要;”
“为了两国的体面,南齐使者必定不愿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纠缠不清!”
姜巧婷看似在为谷婵烟脱罪,谷成照提到嗓子眼的话只能先咽下,听听她会怎么说。
紧接着,姜巧婷问:“谷大人!耶律夫人带粗使婆子进屋做了什么,还需要请秀雅郡主的人来问话吗?”
谷成照想了想,摇摇头,“不必。”
他很清楚叫方秀雅的人来问话,必定会指向女儿。
一来一去,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不知何时到头。
谷婵烟激动,还想狡辩,“爹!我没有带人去打人!”
谷成照凶狠的瞪着女儿,“你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更清楚!”
谷婵烟还想说什么,被谷夫人拦下,“烟儿!莫要再狡辩!你这般只会让炎王殿下和茵将军看笑话!”
谷夫人不傻,认下打人,好过认下给迷药。
北蛮有律法,女子不能使用迷药,轻则打板子,重则丢进火牛烧烤。
女儿下药的对象是南齐的郡主,即便不死也肯定要被脱层皮。
姜巧婷接着问:“谷家没有尽到保护秀雅郡主的职责,这件事你可认?”
谷成照点头,“认!”
姜巧婷说:“耶律夫人对秀雅郡主做的事,不只是打了秀雅郡主的脸,也打了南齐的脸,认还是不认!”
谷成照点头,“认!”
谷婵烟刚要张嘴,被谷夫人拉扯,小声警告,“闭嘴!”
姜巧婷问:“谷家纵容女儿仗势欺人,险些让南齐和北蛮两国友好破裂,可认?”
谷成照沉默片刻,点头,“认!”
要么态度诚恳认错,要么继续和南齐人掰扯,目前的情形,认错更有利谷家。
在座的人,只有茵琦玉知道闺蜜问一大堆话的目的是什么。
闺蜜在给耶律书承‘催眠’。
第359章 赔偿
姜巧婷看向耶律书承,“王爷,奴婢问完了。”
她引导谷成照认下那么多事,为的是给耶律书承灌输一个概念。
谷家必须赔偿。
耶律书承眼里有称赞有柔情,就像根刺扎的茵北木心生暴躁。
他想拧断耶律书承的头。
耶律书承说:“谷大人,秀雅郡主受了委屈,南齐脸面被打,炎王若执意闹到朝堂,会如何?”
耶律书承的意思很明了,谷家必须拿出态度平息此事。
谷成照抱拳对炎王弯腰,“炎王殿下,老夫愿意赔偿四十抬黄金首饰,二十台珠宝玉器,以及黄金千两,作为秀雅郡主的嫁妆。”
一抬黄金首饰是黄金八件套,不全是首饰,还有黄金梳子,黄金如意,黄金镜子等可以把玩的物件。
黄金的价值是看得见的,四十抬黄金首饰,至少十万两银子打底。
二十台珠宝玉器的价值很难预估,品相差的话就是一堆烂石头。
方泽炎语气慵懒,“秀雅郡主不缺嫁妆。”
谷成照神情一僵,不要补偿,那要什么?
难道要他杀了自己女儿不成!
姜巧婷看向耶律书承,“王爷,奴婢有一提议,不知可否。”
耶律书承应允她说下去,“说来听听。”
姜巧婷故作思量,说:“耶律夫人是九王爷的小儿媳妇,耶律家的新妇,她犯了错,九王爷也理应给南齐一个交代。”
谷成照舒一口气,赞许姜巧婷的公正,巴不得有人和他一同分担赔偿。
姜巧婷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破口大骂。
“只是,这件事发生在谷家,是谷家没有护住郡主,纵容女儿行凶打脸南齐,谷家负主要责任;”
“奴婢斗胆提议,九王爷替儿媳妇赔偿八千两黄金,谷家赔偿五万两黄金给南齐,以表歉意。”
“五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谷成照把‘抢’字用力吞回肚子。
他察觉到耶律书承投射来的冷眼。
姜巧婷温柔的向耶律书承解释:“四十台黄金嫁妆折合两万两黄金,珠宝玉器比黄金贵重,至少也值两万两黄金,四万两的数字不吉利;”
“所以,奴婢才提议,谷家赔偿五万两黄金,加上九王爷八千两黄金,凑个好听的数字。”
方泽炎接过话,赞同道:“可以。”
“......”谷家所有人怒火中烧,又没人敢这时候讨价还价。
绿水山庄被烧之前,别说五万两黄金,五十万两黄金他们也拿的出来。
五万两黄金可以换五十万两白银。
往年救灾,朝廷拨款也极少会给五十万两,可见这不是小数目。
耶律书承没有帮谷家的道理。
相反,这个提议,不仅能平息此事,还能让谷家扒一层皮,他乐意支持,“既然,炎王愿意接受赔偿,谷大人,本王命你三天内把黄金送去承王府,可有异议?”
谷家人暗暗捶胸。
铺子被烧需要花银子整修,大部分资产随着绿水山庄被烧,只能先舍弃充公。
方泽炎和耶律书承都点头,谷成照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臣!没有异议!”
耶律书承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本王会把此事告知九王叔,看来郡主和县主无法相处融洽,避免再起冲突,县主不必再陪伴左右,秀雅郡主出嫁前,县主不可再回娘家。”
方泽炎经过谷婵烟身边,身上的隐隐檀香飘进她的鼻子里。
谷婵烟莫名腿软,她从未见过如此仙气飘飘的男子,俊美的不似凡人。
她的眼睛盯着方泽炎,直至他的身影完全不见。
“啪!”一个巴掌落在谷婵烟脸上。
谷婵烟捂着脸,懵然的看着打她的人,自己的母亲。
谷夫人横眉竖眼,瞪着女儿,像要把她吃了,“回去数五万两送过来!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后果!”
谷婵烟第一次被母亲打脸,又惊又委屈,她看向父亲,“爹爹!都是方秀雅的错!”
“啪!”谷夫人又一次落下巴掌,“死不悔改!你当方秀雅是北蛮百姓,可以随便谋害?就算你想对付她,就不能等南齐使者全走了再动手吗!你蠢不蠢!”
谷成照瘫坐在座位上,手扶着犯疼的脑袋,一言不发。
他心里忽然产生‘天要亡我’的想法。
想法一出,他立刻压下去,这时候,最忌讳方寸大乱。
他怀疑有人故意和谷家过不去,为的就是让他手忙脚乱,慌乱中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谷婵烟见父亲一改往日偏宠,对她冷漠无视,终于知道害怕。
她跪在他面前大哭,“爹爹!爹爹你是不是不要女儿了!”
“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只是气不过她昨夜对母亲对兄嫂不敬!”
谷成照无力的抬起头,“回去,送五万两黄金过来。”
“爹爹!女儿一下子到哪里去拿五万两黄金!”谷婵烟极不情愿出这个银子。
谷成照冷眼看着女儿,最后一次替女儿兜底,“当初陪嫁给了你两万两黄金,你再从嫁妆里数出价值两万两黄金的物件,我给你贴一万两黄金!”
谷成照弯下身体,倾向跪地的女儿,咬牙切齿的说:“你要是今晚不送来,我明天便替你送和离书给耶律望!让你几个哥哥去你家搬嫁妆!”
谷婵烟第一次见父亲把阴霾的一面露给自己看,吓的忘了掉眼泪。
谷成照语气冰冷,“当初太后让你嫁给耶律望,目的是为了让你去满西城找圣旨,结果,你这个蠢货胡乱下令探查城主府,圣旨的影子没摸到,赔上几个暗卫的性命!”
“你可知道,培养一个暗卫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和财力!九王妃让你回来伺候你丈夫,你就乖乖夹尾巴回来了?”
“你就没想到装病死赖在满西城吗!给你陪嫁几十万两嫁妆,正事办不成,惹事却是一把好手!”
谷婵烟死死攥着手帕,她不敢反驳。
谷成照指着门外,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回家去!送四万黄金过来!我让管家帮你数数!”
第360章 耶律望
谷婵烟只是跋扈,不是蠢。
但凡她现在敢摇头拒绝,不仅会被迫和离,嫁妆分毫保不住,往后,娘家再不会给她好脸色。
没有娘家可依,她在皇城寸步难行,更别说再嫁的好。
“爹爹,莫要生气!女儿,女儿这就回去拿嫁妆赔偿给南齐!”谷婵烟抹着泪冲出门去。
谷成照对妻子说,“让管家去对面找九王爷,说明情况,他要想让耶律望和离或休书一封,我们绝无二话!”
谷夫人气归气,还是很在意谷婵烟这个女儿,“老爷,耶律望的家世背景,人品才学,都是不可多得的拔尖儿,烟儿没有找到圣旨就算了,就让她在耶律家当主母过一辈子也好!”
谷成照连连摇头,“你不懂,这是以退为进!八千两黄金在皇城买旺铺能有十来个!九王爷莫名其妙要支付八千两黄金,他们父子能不气?”
“咱家若不在九王爷面前拿出替女儿悔过的诚意,就算他不同意儿子和离,烟儿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放心吧,九王爷只要对谷家还有情分,就不会为难烟儿。”
谷夫人觉得有道理,“老爷,咱们要不要替九王爷承担那八千两黄金?”
“蠢吗!做什么我们要全部承担!烟儿是耶律家的儿媳妇,他们一点都不用担责怎么行!”谷成照现在多出一文钱,心都会滴血。
他摆摆手,催促:“赶紧让管家去!尽快把黄金给炎王送过去!”
谷家的管家见到耶律强时,他和儿子耶律望已经知晓此事。
耶律强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淡淡的说:“该本王承担的,本王不会推脱,她既是耶律家的媳妇,就该接受耶律家的规矩;”
“你回去和谷成照说,若不愿见女儿在婆家受委屈,也可以就尽快接回去,日后,本王会贴一笔丰厚的嫁妆送她出嫁到别家。”
管家心惊,这是无所谓这门亲事的意思,和离不和离的问题抛回谷家。
九王爷无所谓这个儿媳妇的去留,不知姑爷是不是也是如此无所谓?
管家看向耶律望。
耶律望不急不慢的对耶律强说:“父王,烟儿年岁还小,不知分寸,日后儿子必定抽出时间教她耶律家的规矩。”
耶律强冷哼,没有说话。
管家赶紧哈腰弓背,“王爷!小姐已是耶律家的媳妇,自是要按耶律家的规矩来!老爷肯定也希望小姐能改正坏毛病!好好辅佐姑爷!”
耶律强挥手,“下去吧。”
管家走后,耶律望温和的脸色顿时阴郁下来,“父王,赔偿的黄金,儿子会承担。”
耶律强脸色松快,“不必,绿水山庄起火的时候,我让人搬了几箱黄金出来。”
耶律望没想到父亲留有一手,“父王,是你让人去放的火?”
耶律强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对茵北木的欣赏,“茵北木让人去放的火,这臭小子的人放火还挺利索,我的人只能抢出几箱金子,差点把命赔进去。”
耶律望猜测茵北木的目的,“他是如何知晓里面藏有谷家的赃银?”
耶律强说:“世上没几个人知晓山庄底下有密室,他不可能知道,估计歪打正着。”
耶律望疑惑,“既然不知道有银子,他为何要去放火?”
耶律强仔细想了想,说:“谷家的铺子被烧,肯定也是他做的,我猜,应该是打听过谷家的产业,查到绿水山庄也是谷家的,就一并烧了。”
耶律望喃喃自语,“既然不知地下有黄金,为何要冒险放火?烧几个铺子庄园,对谷家来说不痛不痒。”
耶律强说:“为了泄愤吧,妻子被偷几个月,毫无音讯,心里肯定不好受。”
耶律望沉默,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又想不出会是什么理由。
“父王,儿子觉得,他像是在释放信号给什么人。”
耶律强若有所思,“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告诉某人,他来了?北蛮还有谁不知道他来了?”
耶律望沉思许久许久,灵光一闪,“父王,前段时间,谷美人被狗咬伤,听说是一只黑狗,皇宫里,只有太后身边有一只黑狗,谷美人出事时,太后的黑狗一直在云寿宫。”
耶律强心中一紧,“黑狗?可知是什么模样?”
耶律望说:“只知很壮实,咬人之后不知所踪。”
耶律强猛地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如果这只狗就是姜氏的狗,它为何会在皇宫?又为何突然消失?”
“姜氏在皇宫!”父子俩异口同声。
耶律望激动不已,“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所有人都在皇宫外面找她,谁能想到她就在皇宫内!”
耶律强说:“如果她一直在皇宫,是怎么进的皇宫?没有武功,没有身份,如何进得去?就算进去,没有职务牌子,如何生活?”
耶律望说:“父王,儿子怀疑,茵北木放火就是为了告诉姜氏,他已经到了!黑狗不知所踪,说明,姜氏已经带着狗离开。”
耶律强眯着眼,“你是说,姜氏极有可能已经出宫,并且已经和茵北木汇合?”
耶律望提议,“父王,人出宫不能引起侍卫注意,但是,狗出宫,定然会有人记得。”
耶律强立刻叫来近身侍卫,“去皇宫卫兵所问问,这个月可有人带着黑狗进出!找可靠的人问,不可外传!”
侍卫走后,耶律强怎么都坐不住,原地踱步。
“如果茵北木已经见到姜氏,他为何还要我们继续寻找她?我们又不会阻止他带人回去。”
耶律望问:“父王,您确定圣旨在他手里?”
耶律强忽然拍手,恍然大悟,“假设,他已经和姜氏汇合,假设,圣旨就在他手里,他想做什么?他想要和新帝谈条件!”
耶律强突然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后生可畏!不愧是茵萧峰自小养在身边的关门弟子!竟敢把兵法用到北蛮朝堂上来了!”
“我真的好奇,他到底是如何偷盗圣旨,我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找机会,一定让他告知!”
耶律望心生担忧,说:“父王,圣旨若在他手里,咱们在皇太后那儿会很被动。”
耶律强反问:“望儿,你可知朝臣和百姓认为先帝的圣旨在哪里?”
耶律望回答:“有人怀疑是您偷走,也有人怀疑被耶律鸿偷走。”
“总归是被人偷了,丢失了对吗?”耶律强问。
耶律望点点头。
耶律强笑着说,“圣旨不在我们手里,才对我们更有利,可知为何?”
耶律望顿悟,笑起来,“父王说的对!”
耶律强拍拍耶律望的肩膀,欣慰道:“每一件事都有好坏,有些事只是看似已入穷巷,却藏着一线生机。”
没多久,侍卫回府禀报,“王爷,据守门侍卫回应,谷家着火前几天,有侍卫带着一只黑狗从南门离开皇宫;”
“属下查问牵狗侍卫的来历,没人知晓,只知道当日他出示皇家卫兵的金腰牌,奉命带太后养的黑狗出宫处置。”
第361章 耶律望2
耶律望疑惑,确认道,“持有皇家卫兵的金腰牌?我记得,这个腰牌工部只打造了十块,会不会是假的?”
侍卫回应:“属下仔细问过,当天守门的一致确定那腰牌是真,他们拿过腰牌掂量仔细查看,腰牌上的珍珠确实是只有宫内才有的金色东珠;”
侍卫接着说:“据东门侍卫回忆,相同装扮的侍卫在前黑狗出去之前,还出去过一次,西门侍卫也说当天也见过此人,不过,不是出宫是回宫。”
耶律望立即有了想法,“姜氏并不是假扮宫女,而是假扮侍卫?那侍卫长什么样?多高?”
侍卫说:“脸上许多黑痣,眼角有一大块黑色胎记。”
“画上去的。”耶律强肯定。
耶律望不解,问:“如果这个侍卫就是姜氏,金腰牌又是如何得到?会不会是皇太后帮忙?”
耶律强摇头,“皇太后若手里有姜氏,肯定会牢牢抓紧,等茵北木来了把姜氏安然无恙还给他,不可能让她乱跑。”
耶律强猛地想起一个人,他派侍卫去请他来府中问话。
乌则明来的很快。
他和耶律强一起陪同南齐送亲队回皇城。
皇帝派他守在耶律望家听候差遣,实则是监视耶律强。
耶律强开门见山,问:“南齐皇太后是不是派了两名护卫送姜氏一同来北蛮?”
乌则明不明白耶律强为何要提起此事,如实回答:“是,他们已经被姜氏杀害。”
他始终相信姜巧婷会武,否则,无法解释之后发生的怪异事。
耶律强又问:“你是否有给南齐护卫皇家卫兵的金腰牌?”
乌则明忽然瞪大眼睛。
不言而喻,他肯定给过。
耶律强嗤笑,语气幽冷,“你~该不会把这件事忘了吧?”
乌则明强装镇定,说:“尸体就埋在军营后山,小的立即飞鸽传书让人拿回。”
“拿回?你以为还能找的到?”耶律强冷冷的看着他,训斥:“从姜氏在军营失踪开始,你就一直在犯蠢,一步一错,错过找她的最佳时机!”
“但凡你早一点发现金字腰牌不见,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见姜氏踪影!”
乌则明敢怒不敢言,抱拳说;“王爷!可是有姜氏下落!可否告知!”
耶律强哼声说:“本王倒是希望有她的踪迹!也不必天天忍受茵北木的羞辱!”
乌则明凝视耶律强,想找出他撒谎的痕迹。
耶律强冷眼凝视,“你以为本王在撒谎?”
乌则明抱拳弯腰,说:“小的不敢!”
乌则明还想说什么,耶律强抬手示意他闭嘴,“滚回皇宫找你主子,茵北木走之前,安安分分上朝!少说话,少做错!以免被南齐人笑话!”
乌则明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怏怏不平的离去。
耶律望问:“父王,可要让人去确认姜氏是否已回茵北木身边?”
耶律强仔细想了想,说:“不必,茵北木没有拿到赔偿,姜氏不会蠢到这时候让人发现行踪,她能不动声色在皇宫生活几个月,现在又有南齐人掩护,我们更加不可能知道她在哪里。”
耶律望觉得父亲说的有理,“父王,你认为茵北木会在什么时间交出圣旨?”
耶律强说:“我猜测,他在等秀雅郡主和耶律鸿成亲,我们早做准备,我给你的立嫡见证人名单可背下了?”
耶律望点点头。
耶律强说:“给这些人送信,让他们早做准备。”
“是,父王;”耶律望问:“父王,若茵北木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们该如何?”
耶律强自信的说:“他提出的东西,一定是承王给得起的东西,我们是臣,不参和他们的谈判;”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的人心中有数,伺机而动,保住我们整个家族安然无事,这才是当务之急。”
耶律望又问:“父王,可要告知承王,姜氏可能已经回到茵北木身边?”
耶律强沉默许久才做出抉择,“不必,这件事我们全当不知晓,一来,我们没有办法证实这件事,即使他们夫妇已经团圆,茵北木不可能承认;”
“再者,我们告知承王今天所知,承王若认定茵北木已经找回妻子,而事实上,茵北木根本没有找回妻子,之后他们谈判,会如何?”
耶律望接话回答:“谈判会不顺畅,两人会心生怨气,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耶律强夸赞儿子,“没错,你能想到藏在深处的问题,父王甚是欣慰。”
耶律强总结给儿子听,“没有证据的猜想,导致双方猜忌,两国不痛快,不如让茵北木痛快的拿走他想要的东西,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各归各位,各回各家。”
屋外由远至近传来婢女的呼救声,“少爷!少爷!救命!雅苑起火!方姨娘被困在屋里!”
耶律望脸色惊变,冲出正堂。
耶律强皱眉,没有跟着儿子冲过去救人,冷静的让管家派人救火。
他问话婢女,“可知为何会起火?”
婢女衣服被烧破,脸上浮着黑灰,哽咽回话,“王爷,是县主放的火!肯定是县主放的火!”
“谷家的管家从县主院子里抬走很多金银,县主站在院门口,恰巧遇见方姨娘从花园赏月回来,县主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姨娘在笑话她;”
“天地良心,我们姨娘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县主给了姨娘两巴掌,姨娘让奴婢不要声张,以免少爷为难;”
“姨娘回雅苑歇息,没一会儿,县主带着一群侍女小厮冲进雅苑,用棍棒把奴婢和其他下人赶出屋,又不让我们跑出院子找小少爷;”
“没一会儿,屋里就起了火,奴婢想冲出院子喊人,被县主的人打回去,奴婢冒火冲进屋,姨娘晕倒在书房,奴婢根本拖不动!”
“王爷,王爷!救救姨娘,救救姨娘!”婢女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耶律强喊来侍卫,“把谷婵烟的院子围起来,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抓起来等少爷处置!”
“是!”侍卫退下。
耶律强朝雅苑走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耶律望身上披着湿棉被,抱着心爱的女人冲出雅苑。
耶律强把手搭在方姨娘手腕上,“还有脉象,管家!拿本王的牌子去请太医院院正!”
耶律望把方姨娘安顿好,冷着脸走去书房等太医。
险象环生,让他仿若噩梦出现,全身忽然无力,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不停抖动。
若他晚去两步,浴火的房梁就要砸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
耶律强问:“可有哪里烧伤?”
耶律望摇头,哽咽:“紫馨全身滚烫,像被烧熟了。”
耶律强安慰:“我刚才看过她的脸,只是有些红,没有烫坏,可有让人拿冰水冷敷?”
耶律望点头。
耶律强见儿子隐忍怒气,也跟着难受,“谷婵烟你随便处理,若死了,先不要报丧,等承王继位。”
耶律望像是得到了大赦,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耶律强叹气,喃喃自语,“要是当年本王没有拿走圣旨,望儿就不必经历这些。”
太医院正会诊后来报,“恭喜王爷又能抱金孙!方姨娘有喜,二月有余!”
耶律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烧伤可严重?可会影响孩子?”
院正说:“不幸中的大幸,方姨娘晕倒的位置离火源较远,又及时救出,只是,双手被棍棒反复敲打,需要小心将养,三个月内不可提物,以免留下病根。”
耶律强说:“留在府中暂住几天,待本王儿媳妇无碍。”
儿子的妾室按理也算儿媳妇。
但是,妾生在皇家,从来不会被公婆称之为儿媳妇。
由此可见,儿子的正妻并不遭夫家公婆待见。
王爷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喊儿子的妾做儿媳妇,这也意味着......
院正心中一惊,不敢有一丝犹豫,“是!”
耶律强先一步离开,经过院正时,放下一句:“时候快到了。”
院正神情从僵硬到喜悦,“听从王爷安排!”
院正是当年立嫡的见证人之一。
第362章 抓狂的一天
耶律望家的院子起火,冲天的火光,住在对面的谷家马上就知道了,赶紧派人进姑爷家帮忙救火。
耶律望没有阻止他们帮忙,也没有告诉谷家任何人,这火是谷婵烟放的。
第二天下朝,谷成照派大儿子谷范文与耶律望一同出宫。
两人起头并行,耶律望边走边说,“放心,起火的是雅苑,令妹只是受到惊吓,太医院正亲自为她调配的定惊茶,应该很管用。”
谷范文感觉耶律望的话里藏着冷意,想起妹妹昨天在娘家惹出的事,换做是他,也不会给岳家好脸色。
谷范文却不想对耶律望放软态度。
他担心给耶律望好颜色,反而让他们对谷家开起染坊,让他以为谷家女儿可欺,“妹夫,烟儿自小被我父母宠坏,还望体谅,若实在不喜,可随时和离。”
耶律望面无表情,“和离?我家的媳妇,没有和离之说。”
只有丧妻,耶律望在心里回答。
谷范文心里暗讽耶律望胆小,却不知,此时此刻,谷婵烟正因为肚子传来的剧痛在床上打滚。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屋外,两个年纪过半百的嬷嬷正在厮打。
“玉琴!你竟然还活着!”赖嬷嬷从兜里洒出一把毒粉。
玉琴满脸皱纹,背脊有些弯曲,身手却很敏捷,没有沾染上一颗毒粉,“老太婆顶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们的下场!”
赖嬷嬷骂喊:“玉琴,你敢私下对县主用刑!可知后果!”
玉琴自顾自的说,“太后用尽办法哄我家小主子替她偷圣旨,害他背负骂名多年,害他做了这么多年逆子,逆臣!”
“太后这个黑心肠都没死,我老太婆怎么敢死,我怕下了地府没脸见太祖贵妃!”
赖嬷嬷再次手捏毒粉攻击玉琴。
玉琴抽出袖箭,击中赖嬷嬷的脖子。
赖嬷嬷喉咙被箭捅穿,口鼻喷血,踉跄倒地,声音和着血往外喷。
她指着玉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你!你们想谋反!”
玉琴没有靠近她,看了眼手里的袖箭,自言自语:“老咯,赤手空拳不得劲了,只能靠暗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杀人。”
赖嬷嬷即将断气时,玉琴悠悠的说:“怎么能叫谋反呢?我家小主子做的是拨乱反正!”
赖嬷嬷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玉琴摸了摸酸疼的膝盖,缓缓走进屋内。
谷婵烟已经疼的晕过去,玉琴用银针把她扎醒,“县主,可不能睡,昨夜里,你差点烧死我家小主子的小孙子,受罚是应当的。”
谷婵烟疼的啊啊叫,“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谷婵烟抱着肚子继续打滚,求饶没用就辱骂,辱骂没用就哭喊。
玉琴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摇摇晃晃吃糕点,任由她嚎叫。
谷婵烟居住的院外墙上挂着十几具尸体,全是她的陪嫁奴才。
府内的下人路过这里,匆匆跑过,谁也没敢多嘴半句。
几只饥饿的乌鸦停在尸体的脑袋上,被跑来跑去的奴才惊吓飞远。
乌鸦飞过寂静的承王府,停在房顶上呱呱叫唤。
乌鸦的叫声让本就心烦意乱的茵北木更加烦躁。
他昨夜里从谷家回来,就没见过妻子,昨夜里又是玉蝶守的夜。
早上起床,妻子也没出现。
茵北木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耶律书承凝视他妻子时的柔情目光。
茵北木坐在书桌边,像一尊佛像,全身冷硬,一动不动。
他不能明着问玉蝶,担心她看出异样。
快到晌午用饭,还不见妻子,茵北木终于坐不住。
玉蝶跟着茵北木跨出堂屋,“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茵北木看向她,“我去哪里需要和你报备?”
玉蝶对上他森冷的眼睛,顿时退缩,“不,不用,是奴婢多嘴,将军莫气。”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茵北木大步流星离开银桂轩。
玉蝶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只能咬唇跺脚。
她如果不识趣非要跟着,怕是再没机会待在银桂轩伺候。
与此同时,方泽炎也不好过。
心里有一群蚂蚁在啃咬。
昨天夜里茵琦玉守夜陪他,方泽炎本想对她施展勾引。
结果,茵琦玉回屋就躺在床边的贵妃榻上,背过身睡大觉,只留给他一句,“好累,晚安。”
方泽炎坐在床边,盯着茵琦玉的后背到半宿。
早上,青桐来当差,他们只能继续假装不熟。
方泽炎总感觉茵琦玉变了。
昨天皇宫出来以后,就开始对他非常冷淡。
方泽炎坐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难道,本王变丑了?”
云豆无语至极。
主子天生好皮相,可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长相,从来不照镜子。
就因为茵琦玉从昨夜起到现在没正眼瞧过他。
主子竟然在镜前摸了半天的脸。
第363章 抓狂的一天2
茵琦玉站在云豆旁边埋头装鹌鹑。
听见方泽炎的话,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并不知道方泽炎正在为她而伤神。
单纯的以为方泽炎在为容颜焦虑。
侍卫进屋禀报,“王爷!茵将军来了!”
茵北木全身阴沉冰冷,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茵琦玉暗叹,欲求不满的男人真可怕。
她知道姜巧婷今天没去银桂轩。
和她一样大姨妈来了,行动不便只想躲被窝。
早上姜巧婷刻意和玉蝶说自己月事来不舒服。
玉蝶‘非常担心’,推她回去休息,大义凛然声称她可以独自承担伺候茵北木的差事。
方泽炎坐下,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小炉子在温茶,茶壶盖上冒出屡缕热蒸汽。
两人齐肩坐在堂屋正中间,像两尊大佛。
茵琦玉小声嘀咕,“真想给你们上三炷大香,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三清真人庙。”
青桐就站在她身边,听见她说的话,差点绷不住笑起来。
茵琦玉侧脸看向他,朝他咧嘴笑。
方泽炎眉眼又冷了几分。
茵琦玉感受到方泽炎扎人的视线,朝他望去。
茵北木看向茵琦玉,眼神明显在说:我有话要问你!
茵琦玉假装没看见,低下头,认真做一个隐形太监。
屋里明明放着炭盆,气氛却低到冰点。
青桐以为他们有话要说,不方便外人听,很识趣的退去屋外,“奴才去院外候着。”
茵北木没来得及舒口气,只见茵琦玉也跟着青桐一起出门去。
“......”
青桐和茵琦玉都属于外人,确实应该同进同出。
方泽炎率先打破冰冻的气氛,“茵将军,见你一脸忧愁,可是谁去你那儿上房揭瓦,被挖墙脚了?”
茵北木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琦玉似乎很喜欢身边那个太监,总是对他笑。”
“......”云豆向后退去,退到角落,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院外候着。
方泽炎脸色阴沉的能掐出墨来。
两尊大佛看着厚重的门帘,各怀心思。
茵琦玉趁空档去找闺蜜。
姜巧婷住在高等侍女院落,她和玉蝶同住一屋。
茵琦玉看见一个婢女从闺蜜房里出来。
她认得这个婢女,是承王妃身边的一等丫鬟。
婢女朝茵琦玉礼貌的点头示意。
茵琦玉忽然心慌,赶紧跑去见闺蜜。
见她脸色松快靠在床上翻书,才放下心来。
“承王妃的婢女来做什么?”
姜巧婷示意她看向旁边的桌子,“来送燕窝。”
“来送燕窝?”茵琦玉打开食盒,拿出燕窝盏闻了闻,除了甜香,没有奇怪的味道,“无事献殷勤,她不会是看出承王对你有想法了吧?”
姜巧婷笑着说,“连你爹那个榆木脑子都看出来了,还有谁看不出来。”
茵琦玉又闻了闻燕窝,拿勺子掏一勺放眼前仔细看,“会不会有毒?”
姜巧婷摇头说:“承王妃知书达理,是一个有格局的女人,她清楚自己将来会是什么身份,不会和我这种小人物过不去;”
“就算要除掉我,也不会现在下手,我有任务在身,她不会这么愚昧。”
茵琦玉不放心,抱着燕窝盏出去,趁四下无人,把燕窝倒进土坑埋了。
姜巧婷见她鬼鬼祟祟的跑回来,哑然失笑,“你怎么来了?不用伺候炎王?”
茵琦玉小声说:“你老公黑着脸去找炎王,大概是想问我你干什么去了。”
姜巧婷轻笑,吩咐道:“你不要单独见你爹,你露出一丝丝的怪异,就有可能被青桐怀疑,青桐心思敏感。”
茵琦玉轻嗯,“你很不舒服?”
姜巧婷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你为什么要让玉蝶一个人伺候我爹?你就不怕她使坏?”茵琦玉不解。
姜巧婷笑着说,“就是要让她感受没有我的约束,畅快几天,等我回去,她只能畏手畏脚做事,肯定不舒坦,不舒坦就会心急,心急就会出错。”
茵琦玉不解:“什么意思?你想让她出错,让我爹砍她?”
屋外传来说笑声,姜巧婷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聊,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姜巧婷从抽屉拿出炭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交给茵琦玉,“找机会给你爹,免得他发神经。”
茵琦玉收起纸条,“说到发神经,方泽炎今天也有点神经兮兮,照了半天镜子,怀疑自己变丑了。”
姜巧婷捂嘴乐呵,“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
茵琦玉不明白这和方泽炎神经兮兮有什么关系,“我给他好脸色不得露馅吗?”
姜巧婷说:“找机会对他笑一笑,说说好话,他的病立马好了。”
现在是午饭时间,有些一等丫鬟伺候主子吃完饭,可以回屋休息。
茵琦玉听见外头说笑声越来越多,“不聊了,我走了。”
茵琦玉大大方方走出去。
见到长的好看的丫鬟,茵琦玉抛媚眼眨眼,夸人笑起来好看,引得许多丫鬟羞红脸。
姜巧婷听到闺蜜在门口调戏美女,哭笑不得。
茵琦玉回到金陵轩,青桐不在院里,得知他去传膳,她赶紧跑进堂屋。
两尊大佛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屋里就云豆一人,蹲在角落当石墩。
茵琦玉轻声说:“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正常一点,瞧把云豆吓成了干豆角。”
说着,她把纸条交给茵北木。
茵北木摊开纸条,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感觉眼前阳光明媚。
茵琦玉抢过纸条,放炭炉里烧毁。
她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转身跑回去,捏了一把方泽炎的脸,哄道:“你没有变丑,你最好看!”
茵北木低声呵斥,“你做什么!成何体统!”
茵琦玉立刻站直身子,朝方泽炎眨巴一下眼睛,跑出去。
方泽炎脸上凝结的冰霜,早在茵琦玉捏他脸的时候融化。
他温柔的盯着摇晃的门帘。
茵北木此刻心情也非常好。
妻子让他稍安勿躁,她在布局,最多三天就回来。
云豆抬眼偷看他们,身体莫名暖和不少。
“阿弥陀佛,吓死我了~早知道打死我也不跟着来了~”
第364章 我是太监
姜巧婷不在一旁念叨,玉蝶反而能专注于勾引茵北木。
经过几次试探无效后,她知道搔首弄姿只会让茵北木更厌恶。
她安分守己伺候茵北木吃喝。
她说话温柔,做事妥帖,时不时关心冷热,又有美艳的容颜,换做是其他男人,早就沦陷其中。
然而,茵北木就像一块石化的木头,根本泡不软。
整整四天,茵北木只对她说过一句话,‘你身上什么气味,很臭,离我远一点。’
玉蝶从未如此挫败过,她甚至怀疑茵北木是不是喜欢男人。
真正喜欢‘男人’的方泽炎,每天坐在镜子前,幽怨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只要他表现的不高兴,茵琦玉就会找机会捏他脸,或是戳他胸口哄他。
这让他感到很快乐。
今天下午,他闲来无事,又坐到镜子前摸自己的脸。
青桐每次看见方泽炎这样,背后汗毛就会竖起来。
他怀疑方泽炎可能被女鬼附身,或是天生脑子有点不正常。
茵琦玉看了眼方泽炎,再次低下头去。
妖孽,小小年纪天天容貌焦虑!
我都说无数遍你最好看,还要焦虑!
以后不哄你了,你慢慢焦虑吧!
直到天黑,茵琦玉有好几次和方泽炎独处,她也没搭理他。
方泽炎的脸色可见的越来越阴冷。
今晚轮到茵琦玉守夜,她早早睡下,面朝墙壁。
方泽炎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茵琦玉睁开眼,无奈的叹了声气。
如果她还不知道方泽炎为什么神经兮兮,那她就是一个大白痴。
茵琦玉踢掉被子,站在方泽炎面前。
她仰头凝视方泽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情景。
那时候,他的声音还没有发育完全,个子和她现在差不多。
现在,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声音磁性有力。
方泽炎眸光像琉璃润泽,俯视茵琦玉,语气可怜,“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本王。”
茵琦玉无奈又好笑,拉起方泽炎的大手朝床走去,“大半夜不睡觉,当鬼么。”
方泽炎盯着和茵琦玉十指紧握的手,心中冰冷的湖水忽然注入了温度。
来到床前,茵琦玉放开手,指着床,“躺下。”
方泽炎手里一空,心里顿时也空空的。
他想要一直握着茵琦玉柔软的手。
茵琦玉见他不动,用力扯过他推倒在床上,粗暴的脱去他的鞋子。
抓住他双腿甩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茵琦玉双手放在方泽炎肩膀两侧,俯身看着他,轻声说,“方泽炎,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个问题。”
第一次,两人如此靠近。
方泽炎能闻到茵琦玉身上传来的体香。
温温热热的,带一点青草和栀子花似得香气。
从未有过的热流在他体内形成,正在经络中乱窜。
热流汇集在心脏。
汇集在......某个地方。
方泽炎的喉咙变的干燥,声音沙哑,“考虑什么问题?”
茵琦玉听到他的声音,耳朵痒痒的,心口也痒痒的。
她盯着方泽炎的嘴唇。
红润的嘴唇像一颗新鲜的草莓,一定酸甜可口。
茵琦玉强迫自己挪开眼睛,凝视方泽炎的眼睛,“我是个太监,我不是男人,我也不是女人,我做不到为你生儿育女。”
“本王知道;”方泽炎说,“本王不在意你是否能生儿育女。”
茵琦玉问:“我不是男人,我的身体和白一,白三白七,你,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体构造都不一样。”
茵琦玉说完之后,心中一惊。
原来,她心底深处一直担心一个问题。
方泽炎的心理,生理或许喜欢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总有一天,她要脱去马甲。
当她成为女人,方泽炎或许不会再喜欢。
到那个时候,他们该何去何从?
方泽炎认真且严肃的回答:“那又如何?本王喜欢的是你,太监也好,男人也罢,女人也好,鬼怪妖精也罢,只要是你,本王就喜欢。”
茵琦玉静静的看着方泽炎,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丝的迟疑或冲动。
除了满眼的深情和温柔,她看不出任何瑕疵。
方泽炎的喉结一直在滚动,放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缩成拳头。
他轻轻舔舐自己的红唇,极力想要压下某种悸动。
茵琦玉虽然很想啃一口,可是,她还没有蠢到在床上啃男人。
虽然眼前这个弱鸡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劣性,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万一抱在一起,滚来滚去,女儿身必然会被发现。
茵琦玉凝视方泽炎,“诶!要不要与我断袖?”
方泽炎暗喜,面上冷静,捏着茵琦玉的下巴,“本王正有此意。”
这是明着邀请。
茵琦玉极力克制啃咬方泽炎的冲动,拍掉方泽炎的手,骂道:“妖孽,乖乖睡觉!”
方泽炎迟迟没有回应。
像是一个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不到手不肯走。
茵琦玉无奈,在方泽炎脸颊处留下一吻,“睡觉。”
“嗯。”方泽炎满意的闭上眼睛。
心有失望,他想要的并不只是这样。
不急,慢慢来,迟早是自己的囊中物。
次日,姜巧婷休息够了终于回银桂轩伺候老公。
她前两天找过耶律书承。
告知自己需要避开三四天,目的是让玉蝶和茵北木能朝夕相对,没有旁人在,或许茵北木会特别关注玉蝶。
耶律书承认为她的方法或许可行,便没有多想,应允她好好休息。
姜巧婷刚进屋,玉蝶便向她投去不耐烦的目光,面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云清姐。”
姜巧婷看向睡房的门,“将军还没醒?”
玉蝶点点头,她不敢去喊茵北木。
有一次她进屋喊他起床,茵北木的眼神像要马上剁碎她。
姜巧婷瞥了眼院子,“时候不早,快要日上三竿,待会儿还要去马场,再睡下去,怕要耽误了。”
原本宫里设比武宴,被茵北木一顿鄙视,耶律鸿气闷,不想再管南齐使者。
两位丞相觉得,这样冷着贵客不合乎情理,提议在皇家马场办午宴,看骑射表演。
顺便送几匹上等的汗血宝马幼崽给方泽炎和茵北木做礼。
玉蝶转了转眼珠子,说:“云清姐,要不,你去喊将军起来?我去传早膳?”
姜巧婷故作犹豫,答应,“也好。”
玉蝶笑着离开,以为自己奸计得逞,自己受罪了几天,也让姜巧婷尝尝被茵北木嫌弃的苦恼。
姜巧婷见她走后,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推门进去。
有屏风遮挡窗户的光,屋里不算明亮。
“将军,时候不早,该起床了。”
第365章 皇家马场
姜巧婷绕过屏风,茵北木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满脸堆笑望着她。
姜巧婷警惕的朝身后望了一眼,小声说:“赶紧穿衣服。”
茵北木走向姜巧婷,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座大山矗立在她面前。
茵北木环住姜巧婷的腰扯进自己怀里,紧紧箍在怀里不允许她逃。
他的下巴放在姜巧婷头顶,声音低沉沙哑,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娘子娘子......”
茵北木忽然侧过头,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姜巧婷来不及反应,舌尖已经被侵略。
“唔~”姜巧婷浑身发烫。
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在眼前,这些日子的想念和委屈都在寻找发泄的出口。
姜巧婷渐渐环住茵北木的脖子。
妻子热情的回应,茵北木彻底忘了自己在哪里。
彼此的身体越来越热。
屋外传来玉蝶的声音,“将军,早膳已经准备好。”
姜巧婷的炙热忽然断崖式冷静。
她挣脱开丈夫的怀抱,赶紧摸了摸发髻,看是否凌乱,“你,你快穿衣服!”
姜巧婷再没看茵北木一眼,赶紧冲出房门。
玉蝶见她眼睛通红,脸色也不对,以为她也被茵北木冷言冷语。
心中暗喜,故作关心:“云清姐,将军是不是骂你了?”
姜巧婷摸了摸没有泪水的眼角,抿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去给炭炉加炭。
她越是否认,玉蝶越是相信自己的猜测。
玉蝶盯着姜巧婷的后背,不屑的勾唇。
此时茵北木坐在床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试图压下心里和身体上的不满足。
过了许久,茵北木满腹怨气走出房间。
姜巧婷规规矩矩的站在门边。
茵北木刚吃完饭,耶律书承身边的太监决明来请人,“将军,去马场的马车已准备妥当。”
茵北木轻嗯起身。
决明转眼对姜巧婷说:“云清,承王殿下交代,要你和玉蝶一同去马场午宴,伺候将军左右。”
姜巧婷和玉蝶跟着茵北木走出银桂轩,恰巧遇到方泽炎带着云豆和茵琦玉走出金陵轩。
众人同行出府。
上车时,姜巧婷拉住欲要上马车的玉蝶,“我们坐在外头,以免打扰将军清静。”
玉蝶心里认同这个做法,只是,从姜巧婷口中说出的提醒,像是一条无形的绳子勒紧她的脖子,难受极了。
玉蝶温柔的拿掉姜巧婷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我没有要进车厢同坐,我只是不想从马前绕过去。”
姜巧婷没有再说什么。
玉蝶坐在车夫右侧,姜巧婷坐在车夫左侧,各怀心思前往马场。
耶律鸿担心茵北木会乱嚼舌根,不敢请一堆朝臣来作陪。
今天午宴,只有两位丞相,耶律强父子和谷家父子参加。
这些都是知道内情的人。
酒桌就排在马场边围着马场。
方泽炎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猜不透他是喜是忧。
茵北木脸色阴沉,冷冷瞪着表演骑射的士兵。
像一只恶犬压抑着暴躁,尽力不要朝猎物扑咬。
耶律强看得出来,茵北木的臭脸不是演的。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茵北木并没有和姜氏汇合?
还是说,姜氏出宫后发生意外?
耶律强想起他们进城前,皇城内外就已经在搜寻养黑狗的人。
姜氏带着狗出宫时,茵北木还没有到皇城。
所以,姜氏被抓到不是没可能。
茵北木苦闷的喝酒,一杯接一杯。
姜巧婷站在他身边,又心疼又好笑又无奈,五味杂陈。
宴会气氛很怪异,只有骑射表演的嘈杂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耶律书承看向方泽炎无数次,总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
想起这家伙说话喜欢扎人心肺,他不想找苦受,只能作罢。
一群人没话可聊,只能闷头喝酒。
玉蝶见茵北木脸色已有微醺,想要主动拿酒壶为他斟酒。
姜巧婷再次拦住她,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姜巧婷的想法,必须把玉蝶留在老公身边,脱身计划才能实施。
玉蝶咬紧牙,温柔的甩开手,再次选择听话。
茵北木坐在方泽炎旁边的桌子,耶律书承总是不经意的朝姜巧婷看。
耶律书承灼热的眼神时不时投过来,茵北木想不注意都难。
体内的酒精化作醋意和不满,茵北木的脸色越来越臭。
另一侧的耶律强,见他这般,更加确信姜氏可能中途出了意外。
他立即叫来随从,小声吩咐:“去查查,除了承王的人还有没有别的人在皇城搜寻姜氏。”
男子骑射比拼结束,还有女子穿骑装骑马跳舞。
茵北木连正眼都没瞧过舞女,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压住心中的郁闷。
姜巧婷心里也不好受。
她能感受到老公的无奈和难受。
在北蛮的日子,她很想念茵北木,但是身边有闺蜜陪伴,难过却不难熬。
茵北木则不同,妻子孩子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她能想象他有多气愤,多无助,多痛苦。
现在,相见却不能相认。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不能相拥。
连诉说思念都不能。
姜巧婷的心隐隐作痛,她很想不顾一切抱住这个身心俱疲的男人。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还不到暴露自己的时候!
城池没拿到,耶律鸿还没有得到惩罚。
她身份一旦暴露,闺蜜的身份也随之曝光。
酒足饭饱,大家一起去品鉴汗血宝马。
耶律书承酒意上脑,竟走到姜巧婷身边去,邀请道:“云清,本王带你坐一坐‘风影’。”
不等姜巧婷拒绝,耶律书承已经抓住她的手腕,牵到‘风影’身边。
他问:“知道怎么上马?可需要本王抱你上去?”
姜巧婷赶紧抓住马鞍,说:“奴婢自己会上的!”
要是被耶律书承抱上马,茵北木绝对原地爆炸。
不远处,茵琦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就站在便宜爹身边,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里迸射出的杀意。
茵琦玉想了想,赶紧朝闺蜜跑去,“王爷!奴才可以坐吗?”
耶律书承上马的动作被打断。
姜巧婷坐在马上,顿时舒了一口气,“王爷,奴婢有些害怕,让英俊坐身后扶着奴婢,可好?”
耶律书承看出她的紧张和担忧,暗笑自己操之过急,问茵琦玉:“你可会骑马?”
茵琦玉已经上马坐在姜巧婷身后,仰起头傲娇的回答,“奴才不会骑马!现在学呗!”
耶律书承没有半分不悦,吩咐决明,“你牵着马慢慢走,别把人摔了。”
“是!”决明没想到主子会如此纵容这对母子。
他收起心中的惊讶,牵起马绳,引导‘风影’随他走。
第366章 醋意大发
玉蝶见此情形,压在心底的嫉妒脱壳而出。
她的目标是茵北木,只是,姜巧婷明明哪里都不如她,却能得到耶律书承的倾心,实在让她恼火。
她看向脸色阴冷的茵北木,再一次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将军,骑马是不是很难?”
茵北木的话像一把利刃扎碎玉蝶的信心,“你身上到底擦了什么,比马还臭。”
“......”玉蝶赶紧抬起手臂闻了又闻,“奴婢,奴婢身上只有花香,将军,是不是误会了,气味或许是别人身上的。”
茵北木没有说话,挑中一匹悍马跳上去。
背上突然坐上一个大个子,悍马顿时暴躁不安,在原地踏步,踢腿。
玉蝶吓的踉跄后退,摔倒在泥地上,泥地上有不少马粪。
玉蝶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气愤,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将军,奴婢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伺候!”
茵北木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骑着暴躁的马跑开。
玉蝶在原地跺脚,气的直落泪,“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心是铁做的吗!”
众人回府已是傍晚。
耶律书承领着方泽炎和茵北木去膳堂用饭。
玉蝶跟着去善堂,姜巧婷便没有跟上去,免得耶律书承给自己抛媚眼被老公看见,又要发神经。
姜巧婷前脚刚进银桂轩,承王妃身边的婢女就来请她一见。
承王妃端坐在主位上,注视着姜巧婷步步生莲般走近自己。
姜巧婷低下眼,福身行礼,“王妃娘娘安。”
承王妃看着她,许久许久才说话:“抬起头来。”
姜巧婷缓缓抬头,看向承王妃。
自从进了承王府,她原本眯成线的眼睛便彻底睁开。
担心继续表演眯小眼会被玉蝶看出异样。
承王妃凝视着这张没有眉毛和睫毛的脸,越看越美,越看越心惊。
聪明有手段且美丽的女子,一定会成为她的心腹大患。
承王妃收回视线,淡定的捧起茶杯,“可知为何请你来?”
姜巧婷没有回答,而是把主动权放自己手里,恭敬的再次福身,说:“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
承王妃喝茶的动作停了停,“说来听听。”
姜巧婷娓娓道来,“奴婢带着英俊来皇城,本不是要常住于此,机缘巧合遇见了一些人一些事,奴婢身份卑微斗不过权势,无奈之下只能进宫谋一条生路;”
姜巧婷面露悲戚,眼睛湿红,“英俊为了寻我,自宫做太监,此行奴婢步步惊心,失去太多,皇城,不是奴婢该停留的地方;”
“奴婢请娘娘帮忙与皇太后说情,待南齐使者离去,应允奴婢和英俊回家乡生活。”
承王妃沉默片刻,问:“明知前路康庄,为何又要折返?”
姜巧婷抹去眼角的泪珠,认真的回答:“奴婢宁做山里的麻雀,自由飞翔。”
承王妃又问:“承王若不顺你意呢?”
姜巧婷表现的神情微微一僵,眼中故意忽闪一抹慌乱。
之后,她又演出像是忽然下了某种决定一般,郑重其事的说:“娘娘放心,奴婢会飞离困境,只是,若奴婢成了此事,望娘娘看准时机助奴婢一臂之力。”
不等承王妃问是什么办法,姜巧婷说:“娘娘,知道的越少越不会为难,时机到时,娘娘自会知道何时助力。”
承王妃微微一笑,“好。”
没有捅破天窗,没有恶言警告,没有威逼利诱。
两人顺利的达成一致目标。
姜巧婷走后,承王妃才惊觉后背已有薄汗,“好厉害的女子,她竟看出我的为难和忧虑,我连一句警示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承王妃今天的目的是想试探姜巧婷的心意。
若姜巧婷也喜欢承王,她就会认真考虑她的去留。
承王妃很清楚,若执意除掉姜巧婷,他们夫妻必定离心。
若把人留下,她担心自己不仅仅会失去丈夫的心,还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身旁的嬷嬷看出主子不安,安慰道,“娘娘,莫要忧心,王爷心中有娘娘,对那丫头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承王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风影’养在王爷身边三年,连我都没曾骑过,王爷向来清心寡欲,一个月流连后宅不过三五夜,我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子这般心动和冲动;”
“好在她对王爷无意,若有意......若有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想到为了除掉一个女人,和丈夫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温情,她感到遍体生寒。
姜巧婷回到银桂轩,吃了几块糕点当晚饭,坐在院门的门槛上发呆。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自从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她似乎一直在动脑筋,闺蜜一直在动刀子。
原以为,她们只需要赚点钱,就能在这个地方平安到老。
不曾想,她们拿到的剧本会这么复杂。
步步为营,步步小心。
担心露馅被当成妖精烧死。
担心皇权的利刃有一天会无故扎向她们。
她们在自保和保护别人的路上,磕磕碰碰过关斩将。
穿越来以后,最安稳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有点记不起来了。
好像是爹爹的脚恢复之前。
好像是她写小说的那些日子。
好像是妹妹没有去杜家做童养媳之前。
还是,她没有去和便宜丈夫汇合之前?
她只是希望和闺蜜没有烦恼过完这辈子。
“怎么就这么难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姜巧婷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喃喃自语。
茵北木没有心情再喝酒,草草吃完饭回自己的院子。
远远看见妻子坐在门口等他,心中的空洞忽然被填满。
姜巧婷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站起来笑着望向他。
在家的时候,她都是站在院门口等茵北木回来吃饭,一时松懈,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玉蝶现在看见姜巧婷就说不出的嫉妒和厌恶。
姜巧婷对茵北木的神情温柔,在她看来,是想勾引茵北木。
玉蝶眼里闪过不屑。
伺候完茵北木沐浴更衣,玉蝶把姜巧婷叫到一边,“云清姐,今晚你守夜行吗?这些天我都没睡好。”
她每天守夜伺候,茵北木不喜欢她睡在睡房里的软榻上。
她只能睡在堂屋的硬榻上。
堂屋宽敞,两三个炭盆根本不够暖和,每晚都会冻醒。
玉蝶想让姜巧婷也尝尝被冷眼赶出去的滋味。
姜巧婷欣然答应,“可以。”
第367章 死都别想离开我
玉蝶走后,姜巧婷在软榻上铺上被子。
茵北木坐在床边看着她。
以为她打算今晚睡榻上不要和他睡。
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以为姜巧婷一点都不想念他。
脑海里突然跑出耶律书承欣赏妻子时的嘴脸。
茵北木越想越难受,醋意上脑话就不经过大脑,“承王喜欢你,你要是留在他身边,你能一步登天!”
姜巧婷今天的情绪本就不美丽,被莫名其妙阴阳,一下就炸了。
每天步步惊心的委屈一股脑涌上眼睛。
眼泪不受控的落下,她低声抽泣起来,“你,你说的对!只要我进了北蛮后宫,就一定能做上皇后!”
“和你回去指不定会被追杀,被算计!我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哦~我想起来了,因为我是你的妻!”
“因为我是姜家的孩子!因为我爹和我外家手握兵权!”
“我留在这里确实挺好!承王长的不错,心悦我,我不必再担心被人绑出国受罪!”
茵北木把话说出口之后就已经后悔。
听妻子这般回应,他既愧疚又心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茵北木箭步上去,把姜巧婷搂在怀里,“婷儿莫哭,我错了,我,我只是太难受了,我......”
不等他说下去,姜巧婷推开他,擦掉眼泪,“你一把年纪,我也不好误你终身,我放你走,和离吧!”
冲动的话刚落下,姜巧婷忽然清醒过来。
完了!这下捅马蜂窝了!
她记得前世某个前辈说过,夫妻怎么吵闹都行,绝不可以轻易提离婚。
茵北木的心在暴怒的边缘来回徘徊,他扛起姜巧婷朝床走去。
他的吻就像暴风雨。
他的热烈就像带着热浪的狂风。
他的疯狂就像卡车碾碎脆饼。
姜巧婷毫无招架之力,嘴里被塞了手帕。
茵北木长满胡茬的脸在她耳边磋磨,“婷儿,太大声,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茵北木沙哑的声音,一会儿强硬,一会儿温柔。
她在他一声接一声的‘婷儿’中迷失方向。
昏睡过去前,她隐约听见茵北木说“死都别想离开我!”
脑海里突然跳出闺蜜的小人,双手环胸抖着腿对她说,“怎么样,和我讲的一样吧,不许叫哟~”
她用仅存的一丝力气在心里骂:玛德!姓茵的都是王霸蛋!
次日天刚亮,杜松敲门,“将军,天亮了。”
他是说给姜巧婷听的。
姜巧婷猛的睁开眼,有一种社死的感觉。
她想要起来,被茵北木压在怀里,“再睡会儿,苏寒他们不会让任何人进正屋。”
姜巧婷捏了一把茵北木钢铁一般的胸口肉:“会露馅!你放开我!”
“不放,就不放。”茵北木孩子气的耍赖。
姜巧婷挣脱不掉,只能先陪他再躺一会儿。
她在茵北木耳边说起她的计谋。
茵北木双眼越来越亮,“这不是不行,只是,若我欣然接受,会不会惹人猜疑?”
姜巧婷在他脸上亲了亲,“只要万事俱备,你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不会被怀疑。”
茵北木把妻子压在身下,“行,我这就进宫闹耶律鸿去。”
茵北木刚起半个身子,又压上去,“婷儿,要不,我们再来一~”
姜巧婷哪里会听不出他想干什么,“不许胡来!天已经亮了,外头做事的奴才越来越多!”
茵北木一动不动。
姜巧婷轻哄,“乖,回去的路上随你折腾。”
茵北木眸光闪亮:“行!”
“......”姜巧婷生无可恋的看着床顶,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茵北木三两下就穿戴整齐,饭也不吃直接冲出王府。
走之前,不忘拉上睡眼惺忪的方泽炎。
马车车厢里明明点着两个炭炉,气温比外头还低。
方泽炎起床气很重,眯着眼,眼神冰冷看着时不时发笑的茵北木。
茵北木现在全身火热,感受不到一点冷意。
方泽炎冷幽幽的问:“你在高兴什么?”
茵北木春风得意,说:“因为昨晚被窝暖和,你这个稚童,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方泽炎不知道为什么很不乐意输给茵北木,“琦玉每晚陪本王睡,本王怎么会不懂。”
在他看来,睡在同一个房间也叫陪睡。
“......”茵北木猛地站起来,拳头紧握,“你说什么?琦玉陪你睡觉?”
方泽炎淡定的说:“琦玉本来就是本王的人,不能陪睡?”
茵北木哪里还顾得上君臣,先挥拳头再说,“混账!你竟敢玷污琦玉清白!”
方泽炎轻松躲开他的攻击。
茵北木连续出拳,方泽炎终于冒了火,不再一味的躲闪。
两个大块头在车厢里拳打脚踢,地方太小,只能抱成一团打。
云豆缩在角落,瞪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终于,终于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为什么心里会莫名的兴奋?
外头的白一缩着脖子假装没听见,只管赶车。
茵琦玉坐在白一身边一起赶车。
她听见里头有动静赶紧撩开帘子往里看,“打哪里都行,不许打坏妖孽的脸!”
“......”茵北木抓住方泽炎的领子,低吼,“你怎能动她!你怎么能毁了她清白!”
茵琦玉这才惊觉,自己把重点搞错了。
完了,要掉马甲了!
方泽炎没听出言外之意,他也懒得解释,反正茵琦玉迟早是他的。
云豆赶紧推开茵北木,拦在方泽炎面前,小声说:“将军误会!将军误会!茵少爷只是睡在屋里的软塌上,主子没有碰过他。”
他好想大喊,该担心丢了清白的是我主子!
云豆语无伦次起来,“再说,再说,两个男子,两个男的,怎么怎么......怎么毁清白嘛!就算,就算茵少爷现在是太监,也,也不能......”
他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两个男人不能交融,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茵琦玉小声的喊,“就是,两个男人怎么苟合呀!”
云豆半张着嘴,看向门口无毛的脑瓜子:“......”
茵北木忽然收起怒意,“你说的陪睡,是同房不同床?”
方泽炎摸了摸刺痛的嘴角,冷哼,“本王是君子,哪里像你,动不动就动手动脚!还好琦玉不像你!不讲理的糙汉!”
“......”茵北木顿时没了气焰。
敢情这傻子还没发现儿子是女儿身?
茵北木有些不放心,试探道:“你就不能放过琦玉?你就不能找个女子结连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将来你要坐上哪个位置?”
云豆吓的手发抖,为主子整理衣冠。
茵北木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主子现在最不愿提起的事。
方泽炎冷着脸,“不用多言,本王不会放走琦玉。”
茵北木坐下揉着被方泽炎打疼的肩膀,说:“所以,以后你打算一边睡妃嫔,一边把琦玉绑在身边?”
方泽炎向后靠坐,闭上眼,拒绝交流。
茵北木能理解身为男人此时此刻该有多纠结和痛苦。
他没有逼迫方泽炎必须现在就给出一个答案。
儿子的身份迟早会恢复。
拦在方泽炎面前最大的障碍并不是他。
而是茵家的祖训。
想要娶茵家女子,必须一夫一妻。
自古皇帝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即使琦玉可以忍受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茵家也不会允许她受委屈。
茵琦玉关上门帘。
茵北木的话直击她的心。
他的话表达的很清楚,方泽炎会当皇帝?
弱鸡做皇帝,南齐岂不是要完蛋?
茵琦玉摇摇头,不对不对,我搞错重点了!
如果方泽炎当皇帝,我岂不是得做皇后?
我不要做皇后,我要做侠女。
不管了,先谈恋爱。
方泽炎如果真要登基为帝,收佳丽三千,我大不了甩了他!
第368章 进宫要人
茵北木和方泽炎出现在宫门口,正值朝臣入宫上早朝的时间。
他们俩黑着脸走下马车。
两人长相出类拔萃,博得所有人的眼球。
左丞相裴静师和儿子裴永汉刚巧下马车。
裴静师看见他们,赶紧迎上去,“炎王,茵将军,可是皇上请你们入宫觐见?”
茵北木反冷脸反问:“怎么,耶律鸿不请,我们不能来?”
不等裴静师再说话,茵北木径直朝宫内走去。
方泽炎面无表情,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好。
侍卫拦住他们,裴静师赶忙让他们放行,转头小声交代儿子裴永汉,“永汉,快,快去找九王爷和承王!”
裴静师眼疾手快,抓住想要藏在人后的甘少全,“右丞相!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甘少全被抓包,尴尬一笑。
两人赶紧跟上方泽炎和茵北木。
这时候耶律鸿还在后宫的温柔乡。
裴静师让人去请耶律鸿。
耶律鸿闻言,龙袍都没穿整齐着急忙慌赶到御书房。
茵北木不请自来,让他莫名的恐慌。
茵北木来寻妻若让朝臣知晓,凭他和南齐串通这一条罪,族老们就能请他退位。
茵北木看见耶律鸿匆忙的样子,心中一笑。
妻子说的没有错,耶律鸿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把事情闹大。
茵北木旁若无人把耶律鸿踹倒在地,“耶律鸿!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裴静师和甘少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家伙竟然敢对皇上动手。
他们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他们一身老骨头,劝不了架。
耶律鸿跌了一个屁股蹲,疼的抱着后腰起不来,“你!你敢踹朕!”
茵北木不屑一顾,“你和南齐皇太后勾结偷我的妻,我今天打死你,你的朝臣和百姓只会感谢我!”
此时此刻,方泽炎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茵北木问他的问题,被耶律鸿的骂声惊醒回神。
他顿时明白茵北木今天来的目的,他想逼耶律鸿忌惮他们。
耶律鸿刚被扶起来,茵北木再一次把他踹倒。
大太监常公公挡在主子面前,警告:“茵将军!这里不是南齐!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此时,裴永汉像无头苍蝇似得,在几十辆马车周围徘徊。
急切的盼着耶律书承和耶律强出现在他眼前。
耶律书承刚走出马车,裴永汉二话没说抓住他的手腕往宫里冲刺,“王爷!茵北木和炎王进宫找皇上去了!我感觉到有杀气!快!快!快跟我走!”
“什么?他们来做什么?”耶律书承一头雾水。
他出门时听门房说茵北木和方泽炎一早外出,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来皇宫。
耶律强此时也被裴永汉的小厮孟平找到,他知道缘由后拔腿往宫里冲去。
等他和耶律书承跑进御书房时,常公公已经被打晕躺在地上,耶律鸿鼻青脸肿抱着头,边哭边骂。
耶律鸿竟没有叫侍卫进御书房阻拦,而是让他们围住御书房,除了他们,不让任何进。
耶律强和耶律书承面面相觑,理解耶律鸿在害怕什么。
通敌就是叛国,他偷妻让两国陷入恶战,他会成为耶律家的罪人。
族老若管此事,完全可以改朝换代。
耶律书承心中顿时有一个想法,是否需要把这件事闹大?
族老插手,他一样能名正言顺继位,只是,这么一来,他就得罪了茵北木。
茵北木必定不希望妻子流落在外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方泽炎看出耶律书承的想法,立刻发出警示,“茵家媳妇的名声若被北蛮损坏,两国边境将不得安宁!”
耶律书承收起把事闹大的想法,用传位圣旨继位更安全。
耶律强抓起耶律鸿,把他推到龙椅上,为他整了整发冠,转眼呵斥茵北木:“茵将军!你任性妄为也要看地方!”
茵北木冷哼,“我的妻子一天没有找到,我便进宫伺候耶律鸿一次!”
“你们若是敢拦我进宫,我便把耶律鸿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我的妻子都没有了,我要名声有何用!”
“我没有见到我的妻子,我不会离开北蛮!”
“你们看着办吧!有本事改朝换代!把耶律鸿拉下皇位!”
耶律鸿敢怒不敢言,“朕赔你十个美人!黄金十万两!千里马百匹!”
茵北木不屑,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丢到耶律鸿脸上,“老子不缺钱!给你一两银子买棺材。”
“......”耶律鸿不敢置信,世上竟真有这种不讲道理的莽夫。
茵北木朝耶律鸿走去,耶律鸿吓的跳到耶律强身后,“王叔!拦住他拦住他!”
耶律强抬起手阻拦茵北木,“茵将军,有话好好说,你不是北蛮的臣,但也要注意礼节,他终究是北蛮的皇帝。”
茵北木给了耶律鸿一记刀眼,“记住,明天我还来找你,你敢躲着不见,我就替你上早朝!说说你的事!”
说完,茵北木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呆若木鸡。
方泽炎走到门口,转身放下一句,“早点托举承王继位吧。”
“......”耶律书承恨的牙痒痒,走就走了,还要把我拉出来拱火!
这个炎王实在太讨人厌!
耶律鸿看耶律书承的目光顿时带着杀意,“承王!为何还没有姜氏的下落!”
耶律书承抱拳禀报:“实在难找,一点线索没有。”
耶律鸿趁机发泄怒火,操起水杯砸到耶律书承脚边,“废物!一群废物!不要天真的以为可以利用这件事夺朕皇位!”
耶律书承赶紧弯腰,“臣弟不敢!臣弟从未想要夺位!”
耶律强提醒,“皇上,该上早朝了!”
耶律鸿从小就怕耶律强,轻咳一声掩饰心慌,“朕知道!”
耶律鸿带头离开御书房,顾不得鼻青脸肿,这几天他必须乖乖上早朝,以免惹耶律强不快。
他现在还需要耶律强。
况且,耶律强手里有他的把柄。
耶律鸿坚信,只要送走南齐人,耶律强回到满西城,北蛮就会回到过去十几年那般平静、平安。
他再也不派人去偷圣旨了!
第369章 每天拱火
每天早朝,茵北木准点冲进御书房。
耶律鸿不敢躲,他确实怕茵北木会乱说。
耶律强每次都会挡在耶律鸿面前,为了他和茵北木大打出手。
耶律强每次故意打不过茵北木。
让他钻空子给耶律鸿几拳几脚。
耶律强心想,只要茵北木能消气,可能就会提前把圣旨拿出来。
他已经得知,除了耶律书承的人在四处寻找姜氏,还有两拨人在找他。
一波是耶律鸿的人,还有几个不像北蛮人的壮汉在城内悄悄打听一人一狗。
他派人几经波折才跟踪发现,这几个壮汉是茵北木的人。
他不得不相信,姜氏出宫以后可能出了意外。
耶律鸿连续三天鼻青脸肿上朝,一天比一天红肿,引起朝堂轩然大波。
朝臣暗地里找裴静师和甘少全套消息。
两人一致否认皇帝被茵北木揍,义正言辞皇帝请茵北木教他练功。
终于到了方秀雅进宫的日子。
五品以上的官僚都能参加宫宴。
方秀雅坐在耶律鸿山旁,两人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皇后坐在耶律鸿另一侧,两人坐同一张桌子。
方秀雅进宫的那一刻终于认命,光靠她自己和几个仆人根本逃不回南齐。
想要离开北蛮,要么等自己的父亲坐上皇位,或,耶律鸿死。
整个婚宴,茵北木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耶律鸿,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当众撕了他。
耶律鸿怕他喝多胡言乱语,特意让人给茵北木换掉烈酒。
方秀雅一直关注茵北木,她人生第一次倾慕的男人,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
转眼看向耶律鸿,相貌不及茵北木,身材不及茵北木,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及茵北木好听。
方秀雅垂下眼,藏去眼里的厌恶。
两国和亲婚礼是关乎两国未来几十年和平,没有人会选在这一天闹事。
方秀雅再不情愿嫁给耶律鸿,也不敢这时候乱张嘴,除非她不想再回南齐。
晚宴顺利结束,耶律鸿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他不想失去皇位,又不能暗杀南齐使者,憋屈的很。
心中有事,无暇尽兴洞房花烛,给方秀雅破了身便草草结束。
耶律鸿披着毛披风匆匆前往御书房,乌则明已等候多时。
“可有线索?”耶律鸿坐在龙椅上神情凝重。
乌则明摇摇头,“皇上,暗卫连日守在承王府外,姜氏并没有出现。”
耶律鸿瘫坐着,他恨不能把茵北木放在弓上射回南齐,“你见过姜氏,找一具和她身材差不多的女尸,让易容师修饰几分,再找一只黑狗的尸体,烧一半就行,让茵北木去认尸,告诉他,他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乌则明说:“皇上,茵北木能大老远来北蛮寻妻,说明姜氏对他非常重要,金银珠宝怕是平息不了此事。”
耶律鸿想了想,说:“你去找炎王,朕愿意割让东江城给南齐,南齐如果拥有东江城,不仅增加攻防土地,还能震慑北齐;”
“拥有东江城,北齐和北蛮更难攻击南齐,一个女人的命换一座城,他不会不答应,只要他点头,茵北木不敢再乱来!”
乌则明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平息此事的办法,“尸体何时送去?”
“越快越好,最好他们明天就能滚回南齐!”
耶律鸿满腔怒火,亲手写下割让土地给南齐的圣旨,并盖章,“安排好尸体就把它给方泽炎,就算他们认出那尸体不是姜氏,也不会再纠缠。”
乌则明接过圣旨连夜出城安排尸体。
同一时间,茵北木正照着妻子的吩咐,借酒疯打砸屋内的东西,嚎叫发泄怒火。
耶律书承夫妇贴墙站着,不知该如何劝慰。
成亲的气氛会加剧一个人的思念。
耶律书承看向方泽炎,希望他能劝一劝茵北木。
方泽炎瞥了他一眼,“把他要的人还给他,自然就会消停。”
耶律书承叹气,“要是有,我早给了!”
茵北木闹到半夜才睡。
姜巧婷为他盖上被子,玉蝶站在一旁看着,“云清姐,你可知茵将军为何如此愤怒?”
“承王殿下似乎理亏于他,听闻,将军的夫人在北蛮?可是真?”
姜巧婷摇摇头,“我也不知,玉蝶,主子不让你我参与其中,应该心存感激。”
知道的越少越能保命。
玉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从姜巧婷嘴里说出来,让她极度不爽。
玉蝶不屑的神情表露无疑。
姜巧婷很满意她的反应,故意强硬的驱赶,“今晚我守夜,你回去歇息吧。”
玉蝶不乐意错过今夜这么好的机会,茵北木喝醉不省人事,她可以为所欲为,“云清姐,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助我上床,今夜这么好的机会,你却要我离开,你居心何在?”
姜巧婷又拿出一副教导的语气,“玉蝶,今夜并不是好时机,茵将军喝醉不是喝死了,就算你能脱去衣服进被窝......”
玉蝶斩断她后面的话,“云清姐!不是什么都要听你的,你也不是每次都对!”
姜巧婷故作确认,“你确定要这么做?”
玉蝶心意已决,回答“是!”
“后果自负,若吃了亏,不要怪我没有提醒。”姜巧婷说完就走了。
玉蝶关上房门,立刻开始脱衣服。
身上只留下肚兜和亵裤,她轻手轻脚的揭开被子,屁股还没坐稳被茵北木踢滚落地。
“啊!好痛!”玉蝶吃痛,抬头看向茵北木。
茵北木脸上浮漫着醉酒的红,瞥了她一眼,接着闭上眼假睡。
想起这女人刚才差点一屁股坐在他手上,胃里就犯恶心。
他想找媳妇告状。
玉蝶以为茵北木做梦太敏感才会踹人。
她再一次往他被窝里钻,再一次被踹。
连着四五次,手臂大腿,不少地方跌破了皮,臀部的骨头隐隐犯疼。
玉蝶不甘心,还想再试一次。
茵北木从枕头底下拿出匕首放在胸前,接着睡。
玉蝶分不清他是真睡还是假睡,但是,匕首是真匕首。
玉蝶忍痛穿上衣服离开房间。
杜松裹着被子坐在门口,仰起头看了她一眼。
玉蝶觉得他在嘲笑自己,越想越气,干脆守夜也不守了,回自己屋去睡。
第370章 一步不差
玉蝶灰溜溜的跑回房间,姜巧婷正在悠哉的翻看闺蜜给的鬼故事,没离开满西城的时候找裴永汉要来的。
姜巧婷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明天我会去和承王说,这次任务作罢,茵将军不是贪恋美色的男人,你做不到让他高兴,指不定给茵将军金银他更舒坦。”
她越是这么说,玉蝶越是不服气,“他还没走,你怎知我不能成功做他的女人!不许去找承王!我自有办法成为茵北木的女人!我一定能嫁去南齐!”
在北蛮,她的身份是楚馆花魁的女儿,永远只能是玩物。
去了南齐,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和背景,她即使是茵北木的妾,也有一生尊贵。
姜巧婷知道玉蝶为何执着嫁去南齐。
她对玉蝶深表同情。
玉蝶有玉蝶的执念,她也有她的目标。
同情归同情,谁也阻拦不了她把东江城拿到手。
她和闺蜜这几个月的苦绝不能白受。
姜巧婷最后劝玉蝶一次,若她执意如此,不论生死她都不会再心软,“玉蝶,莫要乱来,小心性命不保。”
玉蝶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
次日中午,乌则明兴冲冲赶来承王府。
他特意选在耶律书承在家的时候来报死讯,以免茵北木气疯乱来,也能有镇压他的人。
茵北木撩开白布,静静的看着女尸和黑狗的尸体,一言不发。
越是如此,越让人以为他此刻极度痛苦。
耶律强下朝后才得知耶律鸿的计划。
耶律鸿自作主张把他气炸了,他在御书房破口大骂。
耶律鸿任由耶律强吼他。
南齐人一天不走,他都感觉自己脖子上架着尖刀。
等耶律强赶来承王府时,看到的是茵北木如巨石一般矗立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方泽炎这才看明白茵北木每天进宫揍人的原因。
等的就是这两具尸体。
这一切,毫无意外,必定是姜巧婷所想。
接下来,应该就是利用怒气和悲痛,和北蛮谈赔偿。
乌则明掏出圣旨交给方泽炎,“炎王,这是陛下亲手所写。”
方泽炎没有接圣旨,连看都没看一眼乌则明。
耶律强抢过圣旨,宣读里面的内容。
他不知是该夸耶律鸿聪明,知道弃车保帅。
还是该气耶律鸿蠢,人家还没开口索要赔偿,就先送出一座城。
茵北木知道他急切的想要平息此事,指不定会狮子大开口,要两座城,到时给还是不给?
不过,耶律强倒是希望茵北木悲伤过度犯糊涂,接下这个赔偿。
耶律鸿下马后,这张有他名字的圣旨可作废。
耶律强把圣旨交给方泽炎,“炎王,这是皇上给南齐的补偿。”
方泽炎没有接。
耶律强没有觉得被冒犯。
方泽炎身为南齐皇室的代表,确实不应该马上就替茵北木接受赔偿。
茵北木半天不说话,也不掉一滴眼泪。
担心他把悲痛演砸,方泽炎驱赶道:“都出去吧,让茵将军陪茵夫人待一会儿。”
屋里没人看着,他可以打打砸砸,大喊大叫,即使流不出眼泪,也让人觉得挺像悲痛欲绝。
果不其然,等他们离开没多久,茵北木抄起什么砸什么。
桌子椅子砸的稀巴烂,连房梁都被砸裂。
他一个劲的喊,一个劲的骂耶律鸿。
完全表达出了丧妻之痛。
乌则明没有看见方泽明接下圣旨,他不敢离开。
耶律强把他叫到一边,训斥,“你杵在这是想找死?茵北木待会儿醒悟过来,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你!回去和皇上说,本王会和炎王谈判此事!”
乌则明走后,耶律强劝方泽炎收下圣旨,“炎王,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不如收下这座城做赔偿。”
方泽炎没有接话,他看向耶律书承,“承王,你觉得我们应该接下这张圣旨吗?”
耶律书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如果劝南齐接受,等他拨乱反正后,这张圣旨无效,他就成了诓骗南齐的小人。
他如果劝他们不接受,告知他们等他上位后再重写圣旨;意味着,接下来方泽炎和茵北木要留下来。
他并不希望南齐人待在这里看北蛮的笑话。
方泽炎转身离去,留下耶律强和耶律书承。
茵北木在放尸体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七天,直到尸体散发出腐臭味,方泽炎才进去劝他出去。
茵北木看到方泽炎进屋的那一刻,很想冲过去咬死他。
他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就给出信号,让方泽炎来‘劝’他放手。
结果,这个混蛋愣是不来。
他为了表现出神情和悲痛,不得不一直陪着这具不知名女尸和不明来历的狗尸。
茵北木已经满脸胡茬,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耶律书承以为他还在气妻子亡故。
方泽炎知道茵北木为何一脸愤怒,心中暗笑,脸上却表现出惋惜,“茵将军,茵夫人的尸体再放下去,是对她的亵渎。”
茵北木还是不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他一定要找机会让方泽炎尝尝他的痛苦。
耶律书承顺着方泽炎往下说,提议道:“茵将军,尸体从北蛮带回南齐,会让茵夫人名誉受损,烧成骨灰带回去,如何?”
茵北木盯着地上被白布盖上的尸体,始终没说话。
媳妇说了,当他不知道怎么演的时候,只要冷着脸不说话就行。
方泽炎给足他时间演深沉,过一会儿,他提示道:“耶律鸿送东江城给南齐,以表歉意。”
茵北木反应过来,冷哼,“耶律鸿有资格送城池给南齐吗?”
茵北木忽然转身,大步流星离开,路过耶律书承的时候,他说,“让人用精美的盒子装骨灰!让人把耶律强请来,我有话要和你们二人说!”
耶律强匆匆赶到耶律书承的书房。
茵北木和方泽炎并没有在屋里。
趁他们没有来,耶律强给耶律书承一个提醒,“立嫡圣旨在茵北木手中。”
“什么!”耶律书承猛然站起身,“怎么,怎么会在他那里?不是在你手里吗!”
耶律强矢口否认,“我从来就没有偷过圣旨,是你们以为我偷拿了!当年,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假意投诚耶律鸿!”
“......”耶律书承无语至极。
他想过耶律强可能会找借口降低当年犯的错。
他怎么没想到,耶律强会这么无耻,干脆不认这件事。
这是明晃晃的在和他耍赖皮。
圣旨在别人手里出现,耶律强用‘假意投诚十几年’当借口,让他根本问罪不了他。
除非茵北木承认圣旨是在耶律强家里偷的。
“王叔!是你把圣旨给茵北木的?”耶律书承气急败坏。
耶律强死鸭子嘴硬,“我手里一直没有圣旨,如何送去给茵北木?”
“......”耶律书承从小自持冷静,从没有动过撕碎别人嘴巴的念头。
今天是他生平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
他好想抓花耶律强的脸!
第371章 谈判
茵北木守着尸体期间,玉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茵北木消失第三天,她四处打听他去了哪儿。
府中上下没人与她说起此事,都说知道。
她去问管家,管家训斥她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她不认为自己在多事。
她是承王安排给茵北木的女人,她有权利知道茵北木的去向。
府中的管事训斥她,让她觉得很没面子,心中窝着一团火。
好不容易等到茵北木回来,结果人家正眼都不给她。
姜巧婷若无其事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样子让玉蝶感到非常扎眼。
玉蝶见茵北木全身脏臭胡渣满面,刚要上前关心几句,“将军......”
姜巧婷拉住她,示意她别说话。
连日来的挫败和被奴才看轻,玉蝶把冷静矜持通通抛在脑后,甩开姜巧婷的手,怒瞪她,低吼,“少管闲事!”
姜巧婷语气平淡的警告她:“秀雅郡主已经嫁进皇宫,南齐和亲队不会久留,你与其执着任务,不如想想以后何去何从,你已经被赎身,未来是自由的。”
玉蝶冷哼,“何去何从不用你费心!一个奴才也敢管我!”
姜巧婷没有再理会,端热水给茵北木洗漱。
茵北木剃掉胡子露出英俊的五官。
玉蝶目不转睛的凝望他。
姜巧婷刚才提醒了她。
南齐人不会久留,说明她的时间所剩不多,她必须要加快速度。
茵北木和方泽炎前往耶律书承的书房。
叔侄二人正在大眼瞪大眼。
茵北木二话没说,直接把立嫡圣旨摊开在桌子上。
耶律书承已有心理准备,当直面圣旨时,不免手抖。
声音不禁颤抖起来,“母后与我苦等十几年......”
耶律书承反复阅读圣旨上的内容,抚摸上面的每一个字。
父皇亲手写下,上面有父皇的名字,也有耶律强的名字。
耶律强是摄政王。
他本不想过多计较耶律强偷圣旨的罪行,毕竟这些年为了保住被耶律鸿挥霍的北蛮江山,他们全家都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可是,想起耶律强无耻的不认账,耶律书承越想越来气,“圣旨是从哪里得来?”
茵北木反问:“怎么?你认为是假的?还给我!”
茵北木抢回圣旨。
耶律书承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抢的过他,“你,那是本王的东西!那是北蛮先帝的圣旨!你无权拥有!干涉北蛮朝政,你想死在这里吗!”
茵北木冷着脸,一点不怕耶律书承的威胁,“东江城加黄金一百万两!给不给?”
耶律书承愤怒,“你在要挟本王!”
茵北木双拳放在书桌上,强壮的臂膀像是能撑起一整个屋子。
他怒瞪耶律书承,“你们耶律家的人偷我妻子,害死我妻子和我的爱犬!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耶律书承压着怒意,“耶律鸿犯的错,与本王何干!”
茵北木起身要走,“你能不能登基与本将军何干?我就祝你早日继位!”
“慢着!”耶律书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出条件,“我给一百万两黄金!但是,想用你妻子和一条狗换一座城,不可能!”
虽然母后和他商议过,可以给出一座城平息此事,在他看来,能不给当然最好。
这时,门外传来疾呼声,“王爷!王爷!不好了!东江军营飞鹰来报,南齐茵萧峰茵国公率领四十万大军压近城下!”
“什么!”耶律书承和耶律强异口同声。
茵北木看向从容饮茶的方泽炎。
看来,这个讨厌鬼趁他守着尸体的时候送信给茵国公。
为了北蛮百姓,耶律书承不得不同意他们的条件。
乌则明紧跟侍卫身后冲进书房,“九王爷!皇上命你进宫商议!”
耶律强走到乌则明面前,突然用匕首刺穿了他的脖子。
乌则明捂着冒血的脖子,踉跄朝门外跑,耶律强抽出侍卫的刀,砍下他的脑袋。
乌则明瞪着眼睛张大嘴,到死也不知道耶律强为什么要杀他。
耶律强把刀递给侍卫,单膝跪在耶律书承面前,“皇上!是时候登基了!”
耶律书承眼中迸射出坚定和威严,气定心神,对茵北木说,“朕!答应你!”
茵北木把圣旨丢到耶律强手里。
耶律强给了他一记感激的目光。
方泽炎说:“南齐国是茵家和方家的,茵家家主执意要打这场仗,我们方家也拦不住;”
“我只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后若不见割让东江城和百万黄金的圣旨,咱们兵戎相见!”
耶律书承和耶律强快马加鞭进宫。
茵北木随方泽炎回金陵轩喝茶,“王爷,你不去皇宫凑热闹?”
方泽炎摸了摸自己的俊脸,“人家的家事少管,免得飞来一支剑,扎破本王的脸。”
“......”茵北木觉得头疼,这么看中相貌的人,真的能担起南齐江山吗?
方泽炎说:“趁这几天乱,让他们先去城外等我们汇合。”
他们,指的是姜巧婷和茵琦玉。
茵北木摇头,说:“以免横生枝节,他们必须名正言顺跟着我们走。”
“哦?如何才能名正言顺跟着我们,却不让人知晓他们的身份?”方泽炎好奇姜巧婷想出什么金蝉脱壳的办法。
茵北木卖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方泽炎给了他一记冷眼。
耶律书承手持传位圣旨,加上耶律强雷厉风行的手段,又有左右丞相倒戈配合。
当天傍晚,耶律鸿以及他后宫的女人全都押送宗人府。
谷家连逃出家门的时间都没有。
谷家除了谷夫人不知所踪,其余人全被送进刑部大牢。
次日,谷家多年来犯过的罪行卷宗,出现在右丞相甘少全的手中。
与此同时,女扮男装的德妃赶着马车,正大光明的离开皇城。
她停下马车,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甘若曦,咱们后会有期!”
耶律书承登基后,忙的焦头烂额。
要收拾耶律鸿的余孽,还要收拾他丢下的残局。
后宫大换血,屋内的设施用品需要清洁才能住新人。
耶律书承的女人暂且继续住在承王府。
茵北木继续演丧妻之痛,天天在银桂轩喝闷酒,等鱼儿上钩。
第372章 最后一搏
朝堂动荡第三天。
玉蝶终于按耐不住,她担心再拖下去,茵北木就要启程回家。
她把姜巧婷拉去院外,直言,“今天晚膳,我一个人伺候将军,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姜巧婷假意不肯如她愿,“玉蝶,切莫做糊涂事!好生伺候完这几天,把茵将军顺顺当当送出王府!”
玉蝶温柔的挽住姜巧婷的胳膊,硬的不行就用软的,撒娇道:“云清姐,我没有要做什么,就是想单独与将军呆着,指不定他喝了酒对我起了心思,岂不是两全其美?”
姜巧婷沉默片刻,问:“只是伺候他喝酒?并不会做什么?”
玉蝶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我就是想和将军单独待一会儿,或许,今天他就开窍了呢?”
姜巧婷故作谨慎再次警告:“莫要乱来,别连累我!”
“我保证不乱来!”
玉蝶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被姜巧婷拦下,“我信你,那我先回去歇息。”
玉蝶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找借口支开杜松。
好在杜松只是傻站着,并不伺候茵北木喝酒。
等茵北木已有醉意,玉蝶悄悄在酒里下了特制的合合散,药效能延迟一个时辰发作。
茵北木为了演的更逼真,真的把毒酒给喝了。
过了一会儿,茵北木醉醺醺跌跌撞撞回睡房,合着衣服直接躺下。
玉蝶在房门外数着时间,眼看毒发时间要到,假意从榻上惊跳而起,“杜松!我听见屋里有动静,将军或许醉吐起夜,我可否进去查看?”
杜松瞥了她一眼,想起主母的交代,配合的进屋查看。
茵北木脸色微红,赤着背,趴在床上重重的喘着气。
外衣和里衣都已经褪去,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裤。
床边放着的盆子里有污秽,看起来和醉酒的人没多大差异。
茵北木忽然喊话,“杜松!去请太医!我被下药了!”
他所说的太医是南齐太医。
皇帝特派给方泽炎,和亲路途遥远防止意外发生。
玉蝶脸色瞬间刷白,没想到茵北木会这么敏感。
合合散是楚馆的独家秘方,无色无味,吃过后和醉酒一模一样,被用药的人不可能发现端倪。
杜松立刻冲出房间,命令苏寒和苏秦看好将军。
苏寒和苏秦像门神一样站在床边守着,玉蝶无从下手,只能先做分内之事,处理盆内的污秽。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玉蝶越发的心慌,她还没有想出该如何撇干净这件事。
院外传来许多仓促的脚步声。
杜松和太医最先冲进房间。
方泽炎紧跟其后。
之后是承王妃和姜巧婷。
茵北木紧紧抱着被子,表情露出克制到极限的痛苦。
太医诊治后立即回禀,“确实中了药!中了男女欢好的药!”
承王妃怒斥,“是谁下的药!”
姜巧婷看着丈夫面红耳赤痛苦隐忍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演技一阵夸赞。
殊不知自己老公此刻是真的痛苦,全身浴火。
杜松指向玉蝶,“今天的酒菜都是她伺候的!”
承王妃怒瞪玉蝶,呵斥:“玉蝶!还不从实招来!”
玉蝶故作镇定,“奴婢没有下药!”
这时,南齐侍卫进来禀报,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太医!你瞧瞧是不是酒里下了药?”
太医闻了闻不确定,手指沾了一点舔了舔,顿时品出了里面有问题,“酒里有问题!”
杜松再次指认玉蝶,“这酒是你从厨房拿来的!没有假手于人!”
玉蝶想要狡辩,被承王妃厉声拦截,“闭嘴!来人!把玉蝶带下去审问!”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拉扯玉蝶。
玉蝶挣脱开跪在承王妃面前,狡辩道:“王妃娘娘!奴婢什么也没有做!一定是厨房里的嬷嬷下的药!”
承王妃担心玉蝶太激动,会说出皇太后给她的任务,怒斥婆子,“堵上她的嘴,拉下去!”
太医急的跺脚,“王妃娘娘!若不知这药是什么药制成,老夫无法配置解药啊!若不尽快服下解药,血气上涌,血管破裂!恐有性命之忧!”
承王妃焦急万分,手里的帕子被撕开了口子。
北蛮本就欠南齐一个大人情未还,南齐大军压境,茵北木若再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姜巧婷眼见火候已到,主动询问太医,“除了服用解药,可有别的办法?”
太医面露为难,“女子可做解药。”
意思不言而喻。
姜巧婷义正言辞提议道:“娘娘,奴婢愿做这解药!还请您与皇太后说一声,奴婢怕是不能再回宫伺候她左右!”
承王妃想起早前姜巧婷对她说的话,看准时机助她一臂之力。
看来,时机已到。
承王妃点头答应,“好!”
承王妃派亲信连夜给皇太后送信,把事情原委细细说明。
并隐晦提及承王对姜巧婷有爱慕之情。
承王妃了解皇太后,姜巧婷是个寡妇还有儿子,儿子还是一个太监,即使再喜欢她,也不会允她进宫做儿子的妃嫔。
房间只剩姜巧婷和茵北木。
姜巧婷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小声夸赞,“夫君,你演的真像那么回事~”
话还没讲完,她被茵北木狠厉的扯进怀里。
姜巧婷还处在懵然的状态下,衣服已经被撕碎。
姜巧婷双手抵住茵北木的胸膛,吓了一跳。
皮肤像火烛一样烫手。
“你!你把药喝了?!”
茵北木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回应:“嗯,喝了!现在,为夫要吃解药,乖,不要怕!”
姜巧婷全身僵硬。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我也死的!”
这一夜,茵北木如被恶魔上身。
手段层出不穷。
火一样的灼热。
最终把她化成一汪水。
死男人!你想让我死在北蛮大可以说一声!我死远一点还不行吗!
这是她脱力睡过去前最后的心声。
与此同时,方泽炎正闹脾气不肯盖被子。
茵琦玉双手环胸,坐在床边,“妖孽,今天的吻不是给了吗!又想闹什么!”
自从那天郑重其事的和他聊过后,她亲了他的脸。
之后但凡是她守夜,都要亲他的脸说晚安,否则方泽炎就像冰雕一样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讲话。
茵琦玉催促,“快睡觉!”
方泽炎不为所动。
茵琦玉忽然就明白他在闹什么。
方泽炎被人叫起来去银桂轩,现在重新躺下,得重新亲一次。
茵琦玉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身亲了亲他的脸。
她刚要起身,方泽炎一改往日矜持,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
方泽炎轻轻咬住茵琦玉的粉唇。
茵琦玉没有闪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初吻延长。
方泽炎惊喜茵琦玉的回应。
两人的唇舌慢慢加重缠绕。
第373章 我会负责
方泽炎的喘息越来越重。
他从来不知道,嘴唇原来可以这么软,这么甜。
舌尖的触碰,让他全身的汗毛竖起来。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喜悦在身体里流窜。
方泽炎另一只闲下来的手,抚上茵琦玉的后背。
茵琦玉担心会露馅,抓住他两只手,扣在他的头顶,“不老实!”
方泽炎意犹未尽,用沙哑的声线诱惑,“琦玉......琦玉......”
“嗯?怎么?”茵琦玉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这妖孽不是人!
方泽炎的嘴唇轻轻开启,呼吸有些粗,“琦玉,我,还要。”
茵琦玉暗骂,这谁能忍得住!
茵琦玉用力咬住方泽炎的嘴,两秒放开,“妖孽,不许胡闹,会出事。”
什么她都放的开去做,唯独破身这件事,必须按老祖宗的规矩来,成亲以后才行。
这里是古代,婚前破身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声誉。
茵琦玉在他脸颊上亲了几下,哄道:“乖,睡觉好不好?”
方泽炎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不急,不急,时间一点一点加。
总有一天,他们会......
相融。
次日,姜巧婷还在昏睡的时候,茵北木亲自去见承王妃,讨要说法,“是玉蝶还是云清下的药!”
承王妃第一次单独接见茵北木。
他像一座大山把门口的阳光都挡住,吓的她想逃。
如今丈夫在宫里日理万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不想为这种小事打扰丈夫。
承王妃硬着头皮,故作淡定,“茵将军消消气,请坐;”
“此事本宫已经查清楚,玉蝶以为与你回南齐就能一世无忧,这才鬼迷心窍在酒里下了合合散。”
茵北木没有说话,媳妇说了,让他冷脸坐着,等承王妃主动送人。
茵北木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承王妃犯怂。
这么好的机会能把姜巧婷送走,绝不能错失。
承王妃鼓起勇气,说:“茵将军,云清她,为了给你解药献身,虽说她本就不是小姑娘,但是......”
承王妃难以启齿,把寡妇和太监送给茵北木,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茵北木见她半晌不说话,便主动问起:“这个女人我会带走!她可有什么亲人?”
承王妃思量利弊,决定说实话,“茵将军,不瞒你说,云清她是个寡妇,有个儿子,就是,就是在炎王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太监。”
茵北木想表演震惊,结果演成了怒瞪,“她儿子是太监?”
承王妃吓的向椅背靠了靠,生怕下一秒脑袋被拧下来,“事出有因,你若不嫌弃,你若不嫌弃......要不,这样,这件事就算了,云清是个明事理的好女人,她不会怨你,本宫送你十根百年人参进补。”
什么意思?
茵北木疑惑。
哪里出了问题,怎么突然不想把人送我了?
茵北木冷哼,“我茵北木敢作敢当!毁了那寡妇的清白,我自会负责到底!她儿子是太监也好,免去日后争夺茵家财产的麻烦!”
茵北木站起身,“云清和她儿子的卖身契在哪里!”
承王妃身边的嬷嬷赶紧递上。
天不亮的时候,皇太后就把籍册递了出来,并赏金千两,作为姜巧婷的嫁妆。
皇太后本想给姜巧婷封个县主身份,嫁去南齐好看一些。
只是,考虑了一夜,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巧婷是寡妇,儿子是太监,随便拿一条出来,茵北木都不可能想纳她为贵妾,能被带走做一个小妾,已是殊荣。
若真给封了县主,会让茵北木觉得她故意抬高寡妇身份,硬要塞给他做贵妾,反而让茵北木厌恶,怠慢这对可怜的母子。
不如让茵北木始终心有愧疚,以姜巧婷的聪慧,定然能在在茵家取得一席之地。
皇太后是真喜欢姜巧婷,否则不会如此思虑周全。
杜松把这个消息禀报给方泽炎。
青桐和茵琦玉都听见了。
青桐心里隐隐作痛,他以为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舍不得朋友离开
即使万般不舍,他也改变不了主子的决定,除非茵琦玉想要留下。
“你是太监,去了南齐,怕是步步难行,不如,留下来吧?师傅虽然没有认你做徒弟,但是,我知道他老人家很喜欢你。”
茵琦玉看出青桐的不舍,她拍拍他的肩,安慰,“青铜哥,别再挂念我,就把我当一个传说吧,来世若有缘,咱们再见!”
直到茵琦玉离开,青桐也没有再开口,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耶律书承登基第五天,把割让东江城以及赠送百万两黄金的圣旨送到方泽炎手里。
还有茵北木‘妻子’的骨灰盒。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找回想要的人,方泽炎和茵北木多待一天都嫌多。
耶律书城登基第七天。
南齐送亲队带着百万两黄金,以及当初谷家赔偿的金子,浩浩荡荡离开皇城。
他们离开皇城第二天,承王妃协同其他女人进宫。
毫无意外,承王妃是北蛮皇后。
而耶律鸿的皇后,某个夜里,在宗人府凭空消失。
半年以后,多年前发配边疆镇守苦寒之地的威远伯爵一家,被新君召回皇城。
年近四十岁一直未娶亲的威远世子爷,才回皇城一个月,便娶得娇妻,一年后喜得双生子。
坊间传闻,其妻子是远房表亲,一个无父无母三十几岁未嫁的老姑娘,长相酷似先皇后。
南齐送亲队离开皇城前一夜。
茵琦玉拉着方泽炎和一群侍卫出门。
他们偷偷跑去裴永汉家,在他的马车里塞满铜钱。
次日早上,裴永汉上朝,打开马车的门,一串串铜钱滚落,把他压在底下。
“谁!是谁!谁把铜钱塞我车里!”
裴永汉立刻住了嘴,忽然想起似曾相识的事,“......”
孟平哭笑不得,说:“小少爷,肯定是英俊干的,我去承王府找他去!听说他在承王府伺候南齐人!今天南齐人走了,他有空!”
裴永汉叫住他,“等会儿再去找他算账!门上挂的那个锦囊,是你挂的?”
孟平摇头,“昨傍晚回来,没有这东西。”
裴永汉说:“拿给我瞧瞧。”
锦囊里放着一张信纸:【多谢富掌柜热情慷慨,这份大礼还给你,我们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因为,我们再见时,有可能是兵戎相见之时,茵北木之子,茵琦玉。】
裴永汉震惊到手抖,反复读信,“巴英俊,巴英俊是......茵北木的孩子,那,那他娘,是.....”
裴永汉瞬间理清楚事态轻重,严肃吩咐道:“孟平,这件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特别是皇上!”
“南齐和北蛮必须世代交好,决不能让皇上气恼茵北木的算计!”
裴永汉拿着信纸,坐在马车上拍大腿,“哎呀!我怎么这么笨!”
“早认出他们来,哪里还需要送出一座城,赔那么多银子!”
“臭小子!简直混账!连我都耍!”
“那臭小子为了混进宫真的挥刀自宫了?可能吗?”
“如果有假,为什么当初女大夫说他那里什么都没了?”
裴永汉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决定去找女大夫问问清楚。
问出的答案,更是让他匪夷所思,“真自宫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最终,他把答案归咎于茵琦玉发育的不是很好。
姜巧婷和茵琦玉就像两颗流星,只在为数不多的人心中留下了一辈子抹不去的印记。
为了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南齐送亲队马不停蹄一路向南。
他们路过满西城时,接到了满脸哭相的白三和白七,以及被铁链缠着脖子的小北。
可想而知,他们为了管住小北不跑去皇城找主人,付出了多少心血。
赶路一个多月,姜巧婷没有下过马车。
以免日后被人认出她曾来过北蛮,横生枝节,不可以让北蛮人见到她的真面目。
东江城已经清空,茵萧峰和儿子茵珺寒茵文泰,带领几十万将领入驻。
满西城成了北蛮的边境城。
耶律强没有获罪,皇帝只要他此生镇守满西城,不能再贪污,无诏不能回皇城。
这个惩罚对他来说,不叫惩罚,而是如释重负。
耶律强快马加鞭拦截茵北木的车队,执意要尽地主之谊,为他们摆酒宴。
姜巧婷猜测耶律强非要留茵北木吃酒,为了想搞清楚圣旨为何被偷,何时被偷。
第374章 烫手的山芋
茵北木只想快些赶回南齐边境,坚决要走。
耶律强拿出杀手锏,说,“皇上有圣旨给你们,咱们边吃酒边聊。”
耶律强这么坚持,方泽炎和茵北木也不好再驳面子,两国友谊需要长久下去。
姜巧婷是南齐送的侍女,肯定得不到女主人的招待。
她也不愿临到走了,还暴露自己的身份,干脆连城门都没进去,和南齐士兵在城外树林中等待。
茵琦玉陪着她,提议道:“我要不要去一趟苍梧家?告诉他咱们要走了?”
姜巧婷觉得不妥,“不能再让新手村的人见到你,加深印象只怕多些猜忌,以后北蛮和南齐必定会通商,满西城居民肯定会认识南齐人。”
茵琦玉了然于心。
人多口杂,万一她这一去有人猜出他们的来历,传到南齐,不仅影响闺蜜的声誉。
她总有一天会恢复女儿身,她的名声同样不能出问题。
姜巧婷叹气,“只怕现在是咱们最轻松的日子,回去事情不会少,咱们的家人就等着咱们平安回家后放手去处理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
“我担心咱们在北蛮的事一旦泄露出去,对咱们两个家族的影响可能超出想象,不要再节外生枝尽快跨境回家,我才能安心。”
茵琦玉微微皱眉,提醒道:“南齐的皇太后知道你在那儿。”
姜巧婷并不担心皇太后会到处乱传这件事,“她不敢乱传此事,她的行为是通敌叛国,这是大罪,不仅她要死,她娘家也会立即倒台;”
“她若聪明,就一定明白,这件事是一把双刃刀,一旦拔出来,我们都会受损,除非她想要同归于尽;”
“这件事我和她必须拦在肚子里,谁都不能往外说,只是,她终有一天会落幕,狗急跳墙或许会传出这件事。”
茵琦玉问:“我们要怎么做?”
姜巧婷想了想,说:“回去补剧情,让人找不出漏洞去怀疑这几个月我并不在南齐,即使皇太后亲口承认这件事,只会让人认为她在胡说。”
茵琦玉说,“那你不能马上去京城,得回老家,和茵三叔茵三婶待一段时间。”
姜巧婷赞同,说:“茵三叔定然已经在铺路,我回去只要配合露脸就行。”
茵琦玉说:“你回去,记得把我欠茵三叔的银子还了。”
姜巧婷问:“你不随我回去?”
茵琦玉摇头,“我想和炎王回京城谈恋爱。”
姜巧婷看出闺蜜有心事,问:“这么急着谈恋爱?怎么了?”
茵琦玉叹气,“我听我爹说,方泽炎以后要继承皇位。”
姜巧婷心中一紧,顿时明白闺蜜的担心。
她是想谈一场注定分手的恋爱,所以,不想错过太多的时间。
姜巧婷不希望看见闺蜜痛苦,“既然不会守他一生,为何还要开始?最后,两个人都会痛苦。”
茵琦玉说的轻松,“因为不甘心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的帅哥。”
“......”姜巧婷提议,“你找时间和方泽炎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这件事,或许,他会为你放弃皇位。”
茵琦玉沉默很久,“不是一栋楼,一辆车,或是一个破公司,即使在现代,让一个富二代为了爱情放弃继承权都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是皇位。”
姜巧婷一声叹息,“不要江山要美人,只存在电视里。”
姜巧婷担心另一件事,依照方泽炎的脾性,真到了分开的那一天,未必会同意闺蜜离开。
她想劝闺蜜现在就放弃,不开始就不会面对无尽的麻烦和痛苦。
只是,还来得及吗?
姜巧婷问:“现在如果要你离开方泽炎,难过不?”
茵琦玉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会吧,要不,试试?我陪你回老家吧!”
茵琦玉觉得回老家也不错,许久没回去怪想念那个破山村,“我爹和外面的人说,你在老家养胎,而我去东海府陪表叔叔巡海去了,我挺想念姜巧念,我可以带她去当海盗......”
姜巧婷静静听她说,她也很想妹妹。
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天天缠着她未婚夫。
方泽炎若知道茵琦玉不打算陪他去京城,肯定没心情再喝酒。
耶律强开门见山问茵北木如何拿到的圣旨。
茵北木问:“你先告诉我,耶律书承让你传什么话?”
耶律强慢悠悠的说:“耶律鸿和谷云珊谋朝篡位,必死无疑;”
说到谷云珊的名字时,耶律强明显顿了顿,接着说:“他后宫的妃嫔,难逃一劫,不过,方秀雅是和亲进的门,她和耶律鸿的罪行牵扯不上,自然不能砍了;”
“皇上问过方秀雅的意思,是留在北蛮寺庙一生,还是回家。”
茵北木和方泽炎对视一眼,不用想,方秀雅肯定选择回家。
耶律强接着说,“我猜想你们并不喜欢方秀雅,估计南齐皇帝也不喜欢她,我提议皇帝干脆让方秀雅病故算了;”
“一开始,皇上点了头,才喂了两天药,不知为何突然叫停,皇上执意要把方秀雅还给你们。”
茵北木和方泽炎知道耶律书承为何变卦。
耶律书承终于知道姜巧婷做了茵北木的解药。
还没到手的美味被他带走,肯定生气,所以,耶律书承一怒之下,把烫手的山芋丢回南齐。
耶律强说,“皇上下旨,派千名士兵护送方秀雅和她的嫁妆到东江城下,你们自己派人接回去;”
“方秀雅和我一起出的城,我瞧她归心似箭,若快的话,十天后就能抵达这里,你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等她?”耶律强过意问。
方泽炎小声交代云豆,云豆立即出去放飞鹰出去。
方泽炎说,“有北蛮士兵护送,我们很放心。”
耶律强耐不住好奇心,问:“方秀雅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们如此讨厌?”
方泽炎淡淡的说,“她九岁那年毒杀了我亲妹妹。”
耶律强微微皱眉,“九岁就如此阴毒?你们强送她来,她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必定记恨你们,放虎归山,以后且有的闹了。”
茵北木不以为意,“她回娘家未必活的久。”
当时方秀雅勾引他不成,在屋外乱喊一通,把瑞王要谋朝篡位的阴谋喊了出来。
瑞王想要暗杀方秀雅,正好借方秀雅的死,降罪送亲队保护不周。
只是,暗杀密令没有送出去,落在方泽炎的手里。
方泽炎嘴角微勾,“这么好的孩子,死了可惜。”
茵北木笑起来,“说的是,瑞王见到女儿平安回家,肯定很高兴。”
耶律强没有多嘴南齐的朝政,他问:“立嫡圣旨,你们是如何得来?何时换走?我竟毫无察觉?”
第375章 原来如此
茵北木娓娓道出,“你小儿媳妇进门前几天,我家的狗进府和你养的黑狗打了一架,赢了,你家的黑狗很听话,我家狗去哪儿,它们就跟去哪儿。”
耶律强顿时想起儿子婚宴那天的情形。
他拍案道大喝一声:“是你家的狗带着我家的狗闹的婚宴!”
耶律强觉得哪里不对,提问:“是谁带着你家的狗闹事?”
茵北木没有说话,让耶律强静下心回忆。
耶律强想起来了,他拍手喊道:“那个侍卫!是谷婵烟带来的侍卫,领着狗进的屋!那个侍卫是谁?你们真的在南齐安插了细作?”
茵北木笑笑说,“我们倒是想安插细作,只是没有门道,说起这件事,连接南齐的密道,你们新帝打算怎么处理?”
耶律强说:“我已经让人去处理,放心,一定堵严实,只是你们那边的路口,得靠你们自己堵上。”
耶律强连连发问,“既然你们没有安排细作,那人是谁?你妻子?你妻子手里有令牌,她是不是一直潜伏在皇宫等你们来?可惜,她出去后遇到了......”
耶律强突然闭上嘴。
茵北木嘴角含笑。
耶律强再次拍案而起,拍桌子的声音惊到了屋顶的鸟。
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后生可畏啊!你竟然为了演的像,陪腐烂的尸体待了七天七夜!”
茵北木轻咳了一声,给了方泽炎一记冷眼,暗骂,我也不想待那么久!
耶律强往外走去,“我要去见一见你的妻子!我一定要见!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们扣留在这里,等着方秀雅到这里,再放你们走!”
方秀雅若是发现姜巧婷在车队中,茵北木不得不杀人灭口。
方泽炎淡然的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启程了。”
耶律强连忙带路,“本王送你们一程!”
耶律强站在车厢外,手心手背磋磨,莫名的激动。
他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凭一己之力把北蛮搞的乱七八糟。
先走出车厢的是茵琦玉。
她的眉毛已经长出来,脸上白净俏丽。
耶律强眼前一亮,“这,是你的妻?长相确实娇美,若换上女装定然沉鱼落雁,只是怎如此年幼?”
茵琦玉撇嘴,跳下车双手环胸,“九王爷,我才十,十四岁,怎么可能嫁给这个老男人?”
茵琦玉差点说漏嘴,她女儿身的年龄已经十五岁。
“你,你是谁?”耶律强看茵琦玉的穿着,不像家丁。
姜巧婷缓缓走下车。
耶律强目光像生了根扎在姜巧婷身上。
他阅人无数,见过美人数不胜数,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不似生于凡间的女子,“你!”
耶律强回过神,上下打量姜巧婷,“这不对!据本王的人回报,进出皇宫的人,身高比你高!”
他转眼看向茵琦玉,“本王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茵琦玉陪方泽炎入宫数次,耶律强有印象不足为奇。
茵琦玉用手指遮住眉毛,“我没有眉毛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好看?”
耶律强恍然记起,“我记得你,你是承王府的奴才!你为何在这里......你是谁?”
耶律强不知道姜巧婷和茵琦玉怎么去的承王府,也不知道他们曾在皇太后身边做事。
茵琦玉叉腰,昂首挺胸自我介绍,“本少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茵琦玉是也!”
“茵琦玉?你姓茵?你!”耶律强转眼看向茵北木,“本王听闻你有一个儿子?”
茵北木笑而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耶律强忽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开怀大笑,“原来,不是一人一狗,而是两人一狗!”
“汪汪!”小北叼了一根两米长的竹杆子跑回来邀功。
它的脖子上重新挂上了两串珍珠。
耶律强闻声望去,“白色的?”
姜巧婷对他福了福身,说:“王爷治国有道,新君有你辅佐,北蛮定然会更强大,望两国早日通商,重回几十年前盛世繁华,时候不早,我们要回家了。”
耶律强到底是怎么点的头放他们走的,自己也不记得了。
姜巧婷短短两句话,让他身心舒坦无比。
他目送车队离开,喃喃自语,“短短几个月,只有两个人,就把北蛮搅的翻天覆地,南齐的皇太后遇见他们......可有好戏看咯;”
“可惜,我看不见......”
“哎呀!我忘了问他们是怎么发现圣旨在雪院的!”
耶律强看着只剩影子的车队,连连拍拳懊悔。
与此同时,苍梧捧着一袋珍珠宝石坐在地上傻笑,“好好好,回去就好,回去就好,茵家果然是有情有义的家族。”
“爷爷,这些东西是谁送的?”苍凌翔好奇。
苍梧摸摸孙子的脑袋说,“等你考上进士入朝为官,爷爷再讲给你听。”
茵琦玉和姜巧婷像是幽灵,搅动北蛮风云变色,却没人知道是她们所为。
她们在北蛮留下没有名字的印记,悄无声息离去。
她们从未想过在这里名留千史,她们只想平安回家。
满西城距离东江城不远,马车若快,三个时辰就能抵达。
满西城和东江城之间有一块平原,属于双方共有。
谁都不能霸占一整片平原。
双方兵马越界三分之一就算是压境挑衅。
因此,北蛮和南齐的兵马,只在临近自己城池三分之一内的区域扎营看守。
中间地带杳无人烟。
一路走来,只见山川和树林,道路和河流,不见一个人影。
茵琦玉和方泽炎一个车厢。
她被茵北木赶下车,怨她妨碍他们夫妻聊天。
茵琦玉乐得被赶,她没有去自己的马车里,直接来方泽炎车里躺着,“你们让耶律强见到我们,不怕他泄露出去?耶律书承如果知道被咱们耍的丢了一座城,会影响两国友谊。”
除了家人,方泽炎只会在茵琦玉面前露出真切的笑脸。
他靠近茵琦玉,扶着她把脑袋放在腿上,抚摸着她的额头。
方泽炎说:“耶律强谁也不会说,他爱国,为了北蛮的将来,他不会希望耶律书承猜疑和嫉恨我们。”
茵琦玉觉得这样躺着很舒服,打起哈欠。
“睡一会儿,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进东江城。”
茵琦玉有点不放心方泽炎,怕他乱碰,碰到她的小馒头。
进入春天,北边的气温依然很低,需要穿薄棉衣。
缠着裹胸,小馒头不露声色,肉眼看不出什么。
只是,碰上去,立即就能辨别出和男子的不同。
茵琦玉双手环胸,侧过身躺着。
闭上眼一会儿又睁开,她觉得不安,坐起身,驱赶道,“这么睡我不舒服,你走开,回你自己位置上去!”
方泽炎觉得好笑,世上没几个人敢这么随性指挥他,“你当我是奴才,敢对本王吆五喝六的。”
茵琦玉随口回应,“不行吗?那以后少碰面,最好不再见。”
方泽炎全然没有往日的矜持和冷静,猛地搂住她的肩,捏紧她的下巴,“茵琦玉,本王允许你更改刚才说的话。”
茵琦玉拍开他捏下巴的手,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攻势,方泽炎有一瞬间的愣神。
茵琦玉干脆跨坐在方泽炎腿上。
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防止他胸口和手碰到她的小馒头。
方泽炎一只手环住她的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许她后退。
两人像在较劲,剥夺彼此的呼吸。
越吻越凶残。
第376章 一起坐拥江山
茵琦玉忽然啃咬他的舌尖。
方泽炎惊的睁开眼。
学着茵琦玉的动作。
方泽炎的理智越来越薄弱。
茵琦玉纳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吻他。
她忽生一个想法,她想把方泽炎拐走留在北蛮生活。
不回南齐,方泽炎就不用当皇帝,他们就能自由自在,谈恋爱,结婚,生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几秒。
她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家族还有闺蜜。
方泽炎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背负了整个国家。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嘴唇传来刺痛才渐渐停下。
茵琦玉把头靠在方泽炎的肩膀上,双手始终放在胸口处。
喜欢归喜欢,便宜爹和便宜老爸没有允许她暴露身份之前,她不能为爱冲动。
再说,回京城后,男子和男子天天坐一个车厢,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琦玉。”
“嗯?”
“琦玉。”
“怎么?”
方泽炎从未体验过如此让他欣喜若狂的滋味。
他恨不能把茵琦玉吞入腹中。
他紧紧箍住她,说:“和本王一起坐拥江山,愿意吗?”
茵琦玉回答的干脆利落,“不愿意。”
方泽炎欣喜的情绪瞬间降至冰点,箍住茵琦玉的双手更加使劲,像是要把她绞碎。
茵琦玉不语,随他发泄。
闺蜜说的对,有些话要提前说开,让方泽炎有心理准备。
除了马甲暂时不能说,她的想法应该提前让方泽炎知晓。
或许,说开的时候,就是他们玩完的时候。
不行不行,还是先不说吧?
能谈一天恋爱是一天。
这么早分手,有点不甘心。
这么俊的妖孽,可是千载难逢的细糠,能吃一天是一天。
她忽然理解男人为什么要做渣男。
各种谎言,各种画大饼,各种隐瞒,就为了追到美女。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渣女!
不不,我不能做渣女!
茵琦玉心想,只要他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我就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我更喜欢自由。
结果,方泽炎没有问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明白缘由。
茵琦玉是男子,他们携手并进,家族不容,百姓不容,天地不容。
方泽炎的手渐渐放松,下巴抵在茵琦玉的头顶,说:“琦玉,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本王身边待着。”
茵琦玉第一次听到这么霸总的情话,一开始有些美滋滋。
但是想到方泽炎想要剥夺自己的人身自由,又忍不住任性:“我爱去哪里去哪里,你说了不算!”
方泽炎气闷,再次吻上她。
肆意妄为的发泄心里的不满。
茵琦玉从兴奋变成烦躁,嘴巴麻木中带着点疼,她想打人,“够了!都破皮了!你想让我爹看出端倪来吗!我们会被拆成七八块!”
茵琦玉口中的‘我爹’另有其人,此刻正在东江城城墙上,翘首楚盼女儿归来的茵萧峰。
方泽炎以为她说的是茵北木。
他的口鼻埋在茵琦玉脖颈处,用力的吸食她身上的香味,“你爹知道本王喜欢你,出发去北蛮前,本王就告知他,本王要你。”
茵琦玉觉得脖子处痒痒的,又难受又兴奋,生怕再次迷失温柔乡,赶紧把他推开,“我爹怎么说?”
方泽炎说:“他,什么也没说,他或许是想回去告诉父皇,请他拆散我们,父皇也知道我喜欢你,可是,父皇并没阻止。”
茵琦玉心里哼哼,因为他知道我是女的。
方、茵联姻,皇帝只会拍手叫好!
茵琦玉担心自己亲爹知道后,会棒打方泽炎。
她好声好气的哄方泽炎,“我们搞断袖的事,不许让别人知道,特别是,不能让茵国公知道,他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还有!我爹知道你喜欢我,但是,还不知道我们俩在谈情说爱,不许让他看出端倪!不然,我就离开你,我去北蛮再也不回来了!”
要挟很有用。
方泽炎亲吻着茵琦玉整张脸,“好,本王答应你,本王什么都依你。”
“嗯,乖,听话的男人有糖吃。”茵琦玉哄道。
方泽炎试探的问:“本王能否吃你?”
茵琦玉直言:“不能!我是个太监,你怎么吃我!”
方泽炎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怎么吃?本王没见过太监什么样......”
“停!停!这个话题结束!” 茵琦玉捂住方泽炎的嘴,“不许再想这件事,想多了真的会弯!”
方泽炎好奇‘弯’是什么意思,不懂就问,“什么会弯?”
“......”茵琦玉在方泽炎身上贴上新标签,‘弱鸡蠢萌’。
车队奔跑在山间道路上,四处鸟叫声,隐约听见山涧流淌的声音。
再翻过几座矮山,就能抵达东江城城下。
山上突然冲下无数巨石,把车队断成两截。
茵北木和方泽炎的马车,以及其他几位南齐使者的马车在前。
另一边是运输黄金的马车,百匹汗血宝马和千名南齐骑卫。
接连几天都是青天白日,不存在泥石流的可能。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有人想要劫持黄金和汗血宝马。
而茵北木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杀方泽炎或是杀他。
“苏寒!通知炎王,让他继续赶路!”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个蒙面黑衣人。
他们的目标是方泽炎和茵北木。
被拦截在后的侍卫听见前面传来刀剑声。
他们必须爬过两米多高,数十米长的碎石堆才能救援。
第377章 乖乖不许动
茵琦玉抽出沙雪,把方泽炎压在座椅上,“乖乖的,不许动!被人划破脸,我不要你!”
茵琦玉不等方泽炎答应,转身跳下马车,“白一!云豆!带炎王先走!”
茵琦玉拦截靠近马车的黑衣人。
白三和白七和她并肩作战,被她驱赶,“去保护炎王!”
白三和白七知道茵琦玉的能耐,况且茵家的几位将领都在,他们保护主子最要紧。
白三和白七追上马车。
茵琦玉手痒痒,边砍领头的黑衣人边骂,“又是哪个废物派你们这群废物来送死!”
领头黑衣人冷哼,“又是你这个黄毛小子!屡次坏事!今天,你的命我要定了!”
“哎哟!竟然是熟人啊!”早前茵琦玉去流放地找亲爸,故意放走几个黑衣人回去通风报信,没想到他们的主子没有选择杀人灭口。
茵琦玉距离其他人有一段距离,她大喊:“是皇太后的人!”
大部分黑衣人转头压向茵琦玉。
茵北木见过茵琦玉炸过城门,却从未见过她杀人,见此情形担心不已,大喊,“保护琦玉!”
领头黑衣人惊愕,“琦玉?你竟然是茵北木的儿子!”
茵琦玉咧开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可爱的笑脸,“本来还想再留你一次命回去报个丧!,看来是不能留了!”
茵琦玉冲向领头的黑衣人,其他黑衣人纷纷砍向她。
茵琦玉翻滚在地,划伤黑衣人的脚,跳起来一刀解决了拦路的人。
茵琦玉一手拿沙雪,一手拿匕首。
左右手配合丝滑,刀刀致命。
茵琦玉始终拦在路上,不让任何人越过她追赶方泽炎。
围绕她的黑衣人就像摆设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茵琦玉鄙视的大笑,“说你们是废物,还不承认!皇太后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了养废物!有本事一起上!”
原本和其他人打斗的黑衣人全都冲向茵琦玉。
“......”茵琦玉咬牙切齿,吼道:“老子去年去南岛杀了几百个你们这种废物!今天怎么才来那么点人!都不够我塞牙缝!”
茵北木和其他人无一不目瞪口呆。
来不及深思她为何去南岛,纷纷冲过去帮忙。
姜巧婷坐在车里,不好奇不乱动。
她不添乱就是对所有人最大的帮助。
黑衣人的目标是方泽炎和茵北木,不会有黑衣人上车搜人。
与此同时,方泽炎命令白一停车,白一假装没听见。
云豆拦在门口,不让主子下车。
换做以前,方泽炎会放任茵琦玉直面杀手,他相信她的能力和实力。
可是,现在,他不愿意让茵琦玉一个人面对杀手。
“主子!茵少爷可以对付他们!”云豆安慰。
“调转马车!若不回去,从今以后你们不用留在本王身边伺候!”
白一无奈,叫停马车,白三和白七跟着停下。
这时,道路两侧的密林中跑出十几个黑衣人。
方泽炎着急回去找茵琦玉,冲出马车与他们对战。
黑衣人只看见身穿绣有金丝蛟龙的黑袍的男子跳出马车。
还未来得及看清容貌,黑衣人接二连三倒下。
“有暗器!”领头人叫唤。
其他黑衣人顿时挥动砍刀抵挡不知名的暗器。
这时,方泽炎根本没有放针。
方泽炎单手放在后背,眼里浮漫着冰冷的杀意,这是茵琦玉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冷言说:“一群傻子。”
话音落下,他挥动手臂,一连飞出几根银针。
终于有黑衣人看清是什么暗器,“是针!炎王会武!”
有黑衣人跳上马,打算回去报信。
方泽炎飞出银针打落他,下令道,“不留活口!”
白一,云豆,白三和白七冲向杀手。
方泽炎跳上车顶,防止有漏网之鱼躲在别处。
他会武的事暂时不能泄露。
很快解决了所有人,白三和白七恐有疏漏,在原地搜查。
白一和云豆驾车带方泽炎回去找茵琦玉。
他们赶到的时候,茵琦玉周围黑压压一片。
杀手人数比己方多了数倍。
做不到毫发无伤。
茵琦玉手臂和后肩被划伤,血被里面的棉衣吸收,看不出她受了伤。
经历过南岛之行,这点伤对她来说屁都不算。
茵琦玉嫌弃茵北木总是在她旁边转悠挡视线,“爹,你能不能站一边去!妨碍我杀人!”
茵北木气笑了。
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将士们巴不得能与他并肩作战,今天竟然被臭丫头给嫌弃了。
方泽炎站在车上警惕观察接近茵琦玉的杀手。
有白一和云豆的加入,杀手人数越来越少。
茵琦玉专注杀人,没有注意方泽炎在投放暗器。
杀手一个接一个朝方泽炎跑去。
他们的目标是方泽炎和茵北木,哪怕杀死一个也可以交差。
相比身经百战的茵北木,方泽炎看上去更好杀。
茵琦玉再次拦截杀手去路。
她的想法和杀手一样,方泽炎是弱鸡。
有保护的人,就有软肋。
杀手看准这点,看似袭击方泽炎,实则为的吸引茵琦玉顾不得背后。
好在方泽炎快速飞出银针杀掉偷袭的杀手。
茵琦玉只是被刀尖划破了背后的衣服,薄棉服里的棉絮飞落。
茵琦玉骂道:“王八蛋!这是我在北蛮买的衣服!免税的!限量版!”
前半句大家都听懂了,后半句大家似懂非懂。
姜巧婷坐在马车里听到闺蜜喊话,哭笑不得,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
被巨石拦截的部分侍卫终于赶到,加入战斗。
杀手很快被解决。
白一带着侍卫四处查看是否有活口。
茵琦玉忽然感觉有点头晕,“完了,有地方在漏血!”
打斗让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很难察觉到痛楚。
她一时搞不清哪一个伤口比较严重。
茵琦玉在茵北木耳边说,“爹!我受伤了!我得疗伤!”
茵北木催促,“去找你娘!”
他转眼吩咐杜松,“去拿金疮药!”
方泽炎抓住茵琦玉往自己车上拖,“我帮你上药!”
“只是手臂有点伤,我爹会给我上药!”茵琦玉甩开他的手,故意给他一记警示的眼神。
方泽炎知道茵琦玉的意思,不能让茵北木看出他们在谈情说爱。
他只好作罢。
茵北木跳上马车亲自赶车,“我们先走!其他人留下通路!”
他肯定茵琦玉受了重伤,如果是轻伤,用不着郑重其事对他说。
方泽炎跳上自己的马车紧跟其后。
第378章 小白菜被猪惦记
茵琦玉脱去外衣和棉衣,只剩一件丝绸睡衣,半身都染了血。
姜巧婷抖着手打开金疮药,“把衣服脱了。”
出血最多的是肩膀,茵琦玉没有脱去睡衣,小声说,“马上进城,我里面还有十几圈的裹胸布,脱下来会来不及缠回去,你直接拉开衣服的破洞上药。”
姜巧婷赶紧照做,生怕晚一步闺蜜会流血而亡。
茵琦玉还有心情说笑,“咱们种在山里的龙血树估计长的老高了,回家我们去采集做止血粉,卖给杜秋华大夫,哈哈哈哈,坑他一笔。”
姜巧婷没有心情说话。
她见过闺蜜扛刀练武,见过闺蜜去砍人的路上,也见过闺蜜杀人。
她一直认为闺蜜是无敌的,金刚不坏。
当她直面闺蜜的血肉模糊,她才幡然醒悟,闺蜜会受伤,会死。
姜巧婷努力克制自己不哭。
血暂时止住,茵琦玉穿回衣服,“回城后再给伤口缠绷带。”
“嗯。”姜巧婷收起药品。
茵琦玉安慰,“不会死的。”
“嗯。”姜巧婷擦去眼泪,开玩笑,“你如果死了,穿越到丧尸世界,记得多打一点异能晶核,等着我死过去吃。”
茵琦玉想了想,说:“你升级到最高异能,也会被丧尸咬。”
“......”姜巧婷鼓起嘴,不服气,“等回去我让你爹教我武功!”
茵琦玉鄙视道,“你还是算了吧,你爸当年教了你几年散打,结果,你每天在擂台上摔的鼻青脸肿,你不如省点力气,学学其他功夫?”
姜巧婷问:“什么功夫?”
茵琦玉嘿嘿笑,“床上功夫。”
姜巧婷红着脸,骂道,“滚蛋!”
茵琦玉笑着笑着两眼有些发黑,躺在椅子上,“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电量充满就能用了。”
姜巧婷点点头。
她帮茵琦玉盖好被子,坐在地上靠在她旁边。
她回忆这一路走来发生的危机。
皇太后是始作俑者!
姜巧婷眼里浮漫着怒意和恨意。
茵萧峰看见远处马车在疾驰,满脑子都是可以见到女儿的喜悦,板着的木头脸终于露出笑容。
茵萧峰的大儿子茵珺寒觉得奇怪,问:“爹,怎么就两辆马车,带去的千名侍卫呢?”
茵萧峰惊觉不对,“出城迎接!”
茵萧峰直接从城墙上跳下,跳上马背飞驰过去。
茵珺寒和茵文泰紧跟其后。
茵萧峰和茵北木的马车会合,焦急的问,“怎么回事!”
茵北木没有停车,回话:“皇太后派人杀我和炎王,琦玉受伤!”
茵珺寒闻言立即快马加鞭先回城,请杜秋华大夫早做准备。
杜秋华得知自己年少时的偶像洗白回边境城,立即把‘杜家医骨’丢给孩子打理。
独自前往边境城,执意要做茵萧峰的府医。
马车进城后,马不停蹄前往茵萧峰的营帐。
“琦玉,起来了,到家了。”
“二傻子!起来了!”
“我们到家了!”
姜巧婷摇晃茵琦玉。
茵琦玉进皇宫后,除了擦澡时会短暂解下裹胸,睡觉也一直裹着。
血氧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顺畅供给脑部,需要不断的运动加速血液循环。
现在,失血过多又躺了许久,她已经昏睡过去。
姜巧婷怎么喊都喊不醒她。
姜巧婷以为她死了,顿时瘫软在地上全身发抖,大喊,“夫君!琦玉不行了!怎么办!怎么办!”
先冲进门的是茵萧峰,抓住女儿的手腕,“还有脉搏!”
他抱起茵琦玉跳下马车。
方泽炎双目泛红,强忍上去抢过茵琦玉的冲动,跟着跑进营帐。
茵琦玉被颠醒,抬起头,脑子还处在稀里糊涂中。
看见自己在一个老帅哥的怀里,她问道:“额~帅哥,你哪位?”
茵萧峰四十几岁,脸上的皱纹不影响他的俊朗,比起茵北木有过之而无不及。
“......”茵萧峰郁闷,才分开一年,女儿竟然把自己给忘了。
茵琦玉有点记忆错乱,以为自己还在北蛮,“帅哥,你有点眼熟,娶妻了没有?我有一个便宜娘,她缺一个丈夫。”
“......”姜巧婷忘了掉眼泪,就想赶紧捂住闺蜜的嘴。
茵北木额头青筋突突跳。
茵萧峰把女儿放在床上,杜秋华赶紧为她把脉。
除了姜巧婷,茵萧峰让其他人都出去。
茵北木很配合,方泽炎则一动不动站在床边,死死盯着茵琦玉。
她脸上的苍白让他揪心。
茵萧峰以为方泽炎只是单纯的担心。
“王爷,去屋外坐。”
“本王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方泽炎凝视茵琦玉的眸光中,不可掩饰的柔情和心疼。
茵萧峰顿感不妙,以为方泽炎知道女儿是姑娘,朝夕相对产生情愫?
他怒瞪茵北木,怪他没有把女儿的身份瞒住。
茵萧峰把茵北木拉去屋外,“怎么回事!”
茵北木小声安抚,“他不知道琦玉是姑娘。”
茵萧峰刚舒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
既然不知道是姑娘身,为什么露出爱意的眼神!
茵萧峰再次看向茵北木。
茵北木摸摸鼻子,避开师傅的是视线,吞吞吐吐解释,“不知道哪里出的错,炎王他......就是,就是喜欢琦玉,琦玉是太监,他也喜欢。”
“......”茵萧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
茵北木面对师傅,六尺大汉也有犯怵的时候,“师傅,我,我不是没有阻止过,可是,炎王铁了心要琦玉,打都打不退。”
茵萧峰胸口顿时闷出一股子气。
自家的白菜好不容易养大,才刚刚回到自己身边,就被猪惦记上,怎么想怎么火大。
他教训茵北木,“你就眼睁睁看自家白菜被猪惦记?怎么不从一开始就斩断可能性!”
茵北木赶紧解释,“师傅,这不能怪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等我知道的时候,炎王已经惦记上琦玉了,还,还说皇上都没有阻止他断袖。”
茵萧峰连皇帝也气上了,骂道:“皇上当然不会阻止!这对混蛋父子!竟敢惦记老子的小白菜!”
“......”茵北木以前也觉得茵琦玉是小白菜,方泽炎是猪。
最近,他越发感觉自己养的好像不是小白菜,是一只爱拱火的猪。
茵萧峰进屋后,再次请方泽炎出去,“炎王殿下!请去屋外等!”
方泽炎还有理智,没有再驳茵国公的面子。
一步三回头,跟着茵萧峰去屋外等着。
第379章 姜巧婷大哭
茵琦玉躺在柔软的床上,全身舒坦,思绪越来越清晰,“诶?杜大夫,你怎么在北蛮?你家药铺开分店了?”
杜秋华翻白眼,一边把脉一边调侃,“我倒是想开分店,没钱,要不你资助一点?”
才说几句话就觉得有点累,茵琦玉闭上眼呼吸有些重,“没钱,要命一条!本少爷外号铁公鸡,你不知道吗!”
杜秋华笑着摇摇头,交代姜巧婷,“我去煮药,你先给她上药,解开束缚,不可以没日没夜的裹着,伤身的很呐。”
姜巧婷问:“伤势可有大碍?”
杜秋华叹气,“没见骨头,只是,去年失的血气还没补全,今天又流了不少血,气血不足所以才会昏睡无力,好好养十天半个月,这些天就不要再裹布了。”
姜巧婷不再耽搁上药,送杜秋华出去把房门插上锁销。
茵琦玉缓缓睁开眼,老气横秋的说:“去年去南海找我爸,杀手可比今天多的多,老了,真是老咯。”
姜巧婷扶她起来,为她脱去衣服,“赶紧把裹胸解了。”
“再不解开,我怕我的小馒头要塌陷变成盆地了。”茵琦玉一边开玩笑一边脱去内衣。
映入姜巧婷眼帘的是闺蜜的双臂。
柔白的双臂上,条条交错无数刀疤。
姜巧婷惊愕,眼泪顿时像开启的水龙头似得,不断的往下掉,“怎么,怎么这么多旧伤?你去年从南海回来,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受了那么多的刀伤!”
“有什么好讲的,伤都好了啊。”茵琦玉不以为意。
姜巧婷边擦眼泪边为她解开裹胸。
茵琦玉忽然阻止,“要不,你出去吧,我自己能上药。”
“为什么?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姜巧婷赶紧扒拉开裹胸。
白皙的后背,刀疤像一张网覆盖在皮肤上。
后背,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胸前和腹部也有两条刀疤。
新的伤口溢出的血像红色的墨汁糊在满是刀疤的背上。
姜巧婷再也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这么多伤,这么多疤,这要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姜巧婷的哭喊声,传到了屋外。
方泽炎以为茵琦玉伤情很重,箭步踹开房门冲进去。
茵萧峰父子三人和茵北木来不及抓住他。
茵萧峰意外方泽炎的武功竟如此高。
茵琦玉早一步听见动静,迅速把裹胸布条塞到被子下面,把衣服抱团捧在胸口,面朝墙壁。
姜巧婷惊吓的不知所措,被子不能拿起来,衣服又被茵琦玉抱在怀里。
背,怎么办!
姜巧婷赶紧跑去翻柜子找衣服。
茵琦玉很淡定。
方泽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露背。
早前在东海府杜家吃年夜饭,方泽炎就半夜闯进她房中,她当时正巧解开裹胸。
茵琦玉惨不忍睹的背暴露在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伤!”茵北木并不知道茵琦玉去过南海找茵萧峰。
他知道茵琦玉去山匪窝待过,他以为她只是去炸了一个门。
茵北木忽然想起来,刚才茵琦玉在砍杀手的时候喊的话,问:“她,什么时候去的南海?”
方泽炎目光钉在茵琦玉的后背,眼里的寒光越聚越浓。
他竟然忘了,是他允许茵琦玉送杜秋华大夫去南海为茵国公治伤。
姜巧婷在柜子里随便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茵琦玉身上,她第一次对方泽炎失控怒骂,“你做什么冲撞进来!不知礼节吗!滚出去!”
她后悔的要死,不该哭的,不该失控大哭的。
茵萧峰也是心疼的站不住脚,眼泪坠落,“出去说!”
女儿在南海疗伤时,是他亲手为她上的药。
女儿后背的伤疤,他见一次心疼一次。
每见一次,对皇太后和季家的恨意就上升一层。
方泽炎根本没听见姜巧婷说了什么,他不断的在回忆当初为什么同意茵琦玉去南海。
不断的自责和悔恨。
他忽然走向茵琦玉。
姜巧婷拦住他,“琦玉要上药!有劳王爷出去!”
方泽炎抓住姜巧婷的手臂,狠狠甩去一边。
茵北木把妻子接住。
茵萧峰父子三人上前阻止为时已晚,方泽炎已经把茵琦玉捞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茵琦玉一脸懵,这下她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她聪明,刚才把所有衣服抱在怀里。
还好还好,只脱了上半身,没脱裤子。
茵珺寒想把妹妹抢回来,被茵萧峰阻止,示意他静观其变。
这时候动手,容易暴露女儿身份。
茵琦玉从懵然中回过神,“那个,王爷,虽然我是个男人,是个太监,但是,男人太监也有清白的,你这样......”
方泽炎接话,“本王会负责。”
茵珺寒兄弟俩这才发现方泽炎对妹妹的异样情愫。
茵珺寒骂道:“负责?你,你负责个屁!把我,把琦玉放下!”
茵文泰摸了摸腰,发现佩刀没在,气恼不已。
茵琦玉朝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出去。
父子三人加上茵北木,四座大山耸立在床前。
茵琦玉脑海里忽然想起寺庙里的四大金刚。
姜巧婷本来应该悲痛的心,乱成了一团麻线。
她担心方泽炎为了查看胸前有没有伤,发疯扯掉闺蜜怀里的衣服。
那就真的变成社死现场了。
姜巧婷上前几步,温柔的哄,“炎王殿下,臣妇要为琦玉疗伤,你先去外头等,可否?”
方泽炎拿过药盒里的药瓶,拿掉披在茵琦玉后背的衣服,“本王给琦玉上药,你们都出去。”
茵珺寒和茵文泰握着拳头,瞪着方泽炎,蓄势待发。
云豆缩在墙角,慌乱的盯着像一堵墙壁似得茵家人。
旁观者清,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四个茵家男儿的杀意。
主子如果被埋在这里,他肯定也会被埋!
早知道他就不接这份差事了,应该让大哥来!
师傅!救命!
茵琦玉给闺蜜使眼色。
姜巧婷扯了扯丈夫的袖子,柔声说,“夫君,既然炎王执意给琦玉上药,咱们就先出去吧,炎王不会乱来的。”
茵北木看了眼妻子,他想听话。
可是,危机就在眼前,他不能不管。
第380章 四大金刚
姜巧婷很为难,她就算劝得动茵北木,也劝不动另外三位大神。
眼看着三位大神要硬抢,茵琦玉只好自行解决,“爹,你们出去,放心,炎王是君子。”
茵琦玉恳求的看向众人。
茵珺寒说,“鬼才信他是个君子!”
茵萧峰原本已经心软,想依女儿他们先出去。
听儿子这么一说,他立刻清醒,“我们看着炎王上药。”
“......”茵琦玉干脆摆烂,抱着衣服随便炎王折腾,让四大金刚看完全程。
终于上完药。
其实就过了几分钟,可是在场的人觉得漫长的像过了一整天。
上完药,方泽炎一直搂着茵琦玉不放。
四大金刚顿时又杀气腾腾。
姜巧婷扶额,这修罗场她真的没办法破局。
再次后悔自己失控大哭。
茵琦玉昏昏欲睡,“王爷,我想睡觉。”
方泽炎说,“本王抱着你睡。”
缩在角落的云豆背后已经渗出一层汗。
他好想大喊,主子,你快把人放下吧!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茵琦玉第一次对方泽炎用娇柔的语气说话,“这样抱着,身上疼。”
方泽炎终于松动,他亲吻茵琦玉的额头。
完全没有看四大金刚的惊呆的眼神。
方泽炎把茵琦玉放在床上。
茵琦玉一只手抱着衣服,一只手拿被子迅速把自己裹上,不忘加一个台词,“冷。”
方泽炎弯下腰,就要吻上茵琦玉的嘴。
四大金刚再也绷不住,一起冲上去抓住方泽炎,动作一致,把他推到身后。
四个人拦在床前。
姜巧婷赶紧坐在床边,防止方泽炎坐回床上来。
茵萧峰暴怒,“你干什么!把我们当死人吗!”
云豆颤颤巍巍的上前为主子整理衣襟。
方泽炎没有生气,他知道自己是理亏的一方。
算辈分,茵琦玉是茵萧峰的侄孙。
没有哪个长辈愿意见到自己的子孙和男子断袖。
方泽炎郑重其事的说,“本王会负责。”
茵北木问,“你打算怎么负责!我问过你,难道你想一边子孙满堂,一边让琦玉陪你吗?”
茵萧峰厉声说,“不可能!”
方泽炎沉默了很久,说,“本王此生不娶妻。”
茵萧峰父子,茵北木夫妇,纷纷瞠目结舌。
云豆更是惊愕失色,师傅说过主子以后会有很多儿子,难道师傅算错了?
不会的!师父不会算错!
主子在哄人?
不会的,主子骗谁也不会骗茵家的长辈。
云豆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他想回幻玄峰找师父!
茵琦玉抓着被子的手越收越紧。
茵萧峰问:“你知道你将来要走什么路,怎么可能不娶妻?”
方泽炎说,“本王可以不要江山。”
当话脱口而出之后,方泽炎的心突然安定了
不用再逃避,不用纠结,不用再权衡利弊。
茵萧峰父子和茵北木目光一瞬不瞬放在方泽炎脸上,试图寻找哄骗的迹象。
屋里,寂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茵琦玉说,“爹,我累了。”
所有人默不作声离开房间,只留下姜巧婷一人陪着。
茵琦玉闭上的眼睛,眼角溢出泪珠。
姜巧婷为她擦去,自己的眼泪也一直往下落,“感动?”
茵琦玉轻嗯,“他竟然愿意为我放弃江山,一辈子不娶妻,而我,从没想过要为他放弃自由。”
姜巧婷说,“你没有错,不用自责,皇宫是一个笼子,一旦进去再难飞出去,不是只待一年或两年,而是几十年;”
“你不能为一时的感动和爱,收起自己的翅膀,时间久了,你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委屈;”
“当痛苦和委屈积压到一定程度,你会怨恨他,会爆发,会伤人;”
“到时候,你们之间留下的不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无尽的后悔和愤怒。”
姜巧婷不愿看见闺蜜为了爱情和男人,委屈自己蜗居在金碧辉煌的牢笼痛苦一生。
姜巧婷劝慰:“二傻子,放弃江山是他的选择,你不需要自责。”
茵琦玉说:“没有自责,只是,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想到他会那么爱我,比我爱他更爱我,我该怎么做?”
姜巧婷说:“什么都不需要做,原先打算怎么爱就怎么爱,爱到尽头,是分是合自有定数;”
“你记住,切不可牺牲自己最向往的生活去成全爱情,我不希望有一天需要费尽心思为你出谋划策,帮你逃离皇宫。”
茵琦玉看向闺蜜,坚定的保证,“放心,我就算进了皇宫,皇宫也关不住我,我有炸弹。”
姜巧婷翻了个白眼,伸到被子里,把塞里面的衣服和裹胸布拿出来。
她翻弄着血衣,想到闺蜜身上的刀伤,又开始掉眼泪,“有力气了,多造点炸弹自保用,不用总是肉搏,有人砍你就丢炸弹。”
茵琦玉说,“行,听你的,我睡会儿,你出去瞧瞧,别让他们打起来。”
“嗯,睡吧。”姜巧婷把带血的裹胸布丢进炭盆烧了。
茵萧峰的营帐是一个小四合院。
房间出去是堂屋,堂屋和书房合并,面积不小,里面一个两米大的作战沙盘。
屋内气氛阴沉沉。
没有人说话。
姜巧婷打破僵局,“琦玉睡了,你们若要打要杀,声音轻一点。”
姜巧婷抱着衣服往外走,站在门口回头说,“琦玉曾为你们每一个人拼过命,因为她在意你们,所以希望你们平安顺遂;”
“她本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珠宝,为了茵家方家这点破事,琦玉吃了多少苦头?”
“她才十几岁,却要背负皇权斗争!是不是等她被人剁成肉泥,你们才会后悔自己忽视了她?”
“在琦玉眼里,家人胜过一切,她可以为爱的人毁掉一座城,甚至毁掉一个国家,你们呢?”
“你们是不是应该更多的去考虑,她是不是过的舒心快乐,断袖又如何,江山姓谁名谁,比守护爱的人还要重要吗?”
姜巧婷心里难受极了,说不出来的苦味。
恨不能和闺蜜远离是非,平静度日。
“你们都是琦玉爱的人,不要让她为难。”姜巧婷说完,跑去马车上找衣服。
姜巧婷坐在车厢里抱着茵琦玉的血衣低声哭泣。
茵北木上车看见这一幕,揪心不已,“婷儿。”
茵北木把姜巧婷搂在怀里,“我们也想告诉所有人她是掌上明珠,可是现在,不可以,若是让人知道琦玉是姑娘,而且她和炎王......”
“我知道,我知道的;”姜巧婷依偎着丈夫,“觊觎皇位的人太多了,一旦知道茵国公的女儿和炎王有情,他们二人必定有杀身之祸。”
姜巧婷哽咽抽泣,说话连贯不起来,“我,我只是太难受了!琦玉她,她身上全是刀疤,全是刀疤!一块好皮都没有,还不知道腿上有多少伤痕。”
茵北木搂紧妻子,问:“琦玉去南海的事,你知道吗?”
姜巧婷以为茵北木又要怪她没阻止,“知道,你是不是怪我让她去?我也怪我自己没能拦住她,我恨不能回到那天,我可以以死相逼的,她......唔~”
茵北木把她后面要说的话吞进腹中。
姜巧婷落下的眼泪一并被他吞下。
第381章 姜巧婷回老家
缠绵双唇,久久才分开。
茵北木的大手捧起姜巧婷的小脸,指腹磋磨着她的红唇,“我不怪你,过去,是我不了解她,也不够了解你,更不了解你们相依为命的情分,所以说了许多糊涂话。”
茵北木道歉的话藏在心中数月,当初要不是他错怪妻子,大吵一架跑回军营,妻子也不会外出被偷走。
他如果一直待在家,或许能第一时间阻止一切。
姜巧婷看出茵北木眼里的悔恨,她柔声安慰,“夫妻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好吗?”
“好,我们要尽快回渝州,琦玉留在这里养伤。”茵北木说,“我会以接你进京为由回渝州。”
“怎么突然这么急?”姜巧婷知道茵三叔把她在老家养胎这件事安排的很像,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茵北木说,“你失踪后,我们对外说你回家坐胎,因为胎不稳,所以要天天躺着不见外人,所以并没有人怀疑你不在家;”
“再有四个月是皇太后大寿,宫中传来消息,她计划派大太监去渝州给你下帖,请你参加寿宴,你若不亲自接帖子,她会以大不敬为由抓你进宫训诫;”
“她算过日子,这个时候你在坐月子,四个月后肯定能参加寿宴,你没有理由回绝。”
姜巧婷直起身,“我并没有真的生下孩子,孩子去哪里偷一个?”
茵北木笑着说,“不着急,听我说,我进北蛮后,白三传来消息你们已经去皇城,我知道只要我去皇城,就能找到你们;”
“当时,我就给茵三叔去信,让‘你’早两个月产下孩子,对外说孩子没有保住;”
“你落胎后,四姑母从东海府赶回村,每天陪‘你’做月子,渝州太守的夫人三天两头来家里探望‘你’;”
“三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落了孩子,她就一直板着脸,村里更加没人敢去打搅你,也没人怀疑你不在家。”
姜巧婷忍不住夸赞茵三叔的心细,“茵三叔不劝你放弃我吗?毕竟我去了北蛮,清白未知。”
茵北木咬着妻子的手指,轻骂,“傻瓜,我们茵家不在意清白不清白,只在意人心,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茵家的媳妇。”
姜巧婷无比庆幸,自己穿越得到这么好的婆家,“咱们得串供,我落的是男胎还是女胎?”
茵北木说,“是个女胎,原本想让你落个男胎,只是,死掉的男胎实在难找,被父母捂死的女婴,在山上更容易找。”
姜巧婷想了想,说:“皇太后为何非要邀请我参加寿宴?她想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在老家?”
茵北木说:“这是其一,她不敢往外说你去哪里,但是,只要能确定你在北蛮,她就能独乐乐很久;”
“秀雅郡主和亲,她恨透了我,你若真在家,她邀请你参加寿宴,就能给你难堪,横竖她就是要拿你寻开心。”
姜巧婷微微眯眼,“巧了,我也很想见她一面。”
姜巧婷问:“琦玉也没有在家,三叔是怎么为她找借口的?”
茵北木说,“琦玉是男孩子,借口很好找,说她去东海府,跟着杜家的表叔跑船巡海,跟着杜家的商船到处跑,天天在海上,谁也不知道真假。”
姜巧婷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茵北木说,“比皇太后派来的大太监早一步回渝州。”
姜巧婷说,“可是琦玉的伤,需要上药。”
茵北木说,“之前她在南海受伤,应该也是茵国公处理的。”
姜巧婷焦急站起来,“我去和琦玉说一声,我们今天就出发!”
茵北木随妻子下车。
堂屋里的气氛已经缓和,方泽炎正和茵萧峰父子三人讲述北蛮的政变。
茵北木也加入其中,谈论此事。
姜巧婷进屋坐在床边,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闺蜜,小声说:“琦玉,我先和我老公回老家,咱们在京城见。”
“好。”茵琦玉闭着眼回答。
“你没睡?是不是外头太吵了?”姜巧婷说。
“刚才睡着了,梦见砍杀丧尸,你坐下的时候,我闻到一股丧尸的气味,以为丧尸要来吃我了。”
“......”姜巧婷掐捏茵琦玉的脸,“你才有丧尸味!”
茵琦玉睁开眼,笑起来,“哎哟,这丧尸真美,怎么这么着急回去?”
姜巧婷把缘由说了一遍。
茵琦玉说,“皇太后的寿宴不可能全是女眷,皇上和朝臣肯定也要去,到时候,我也跟着我爹去。”
姜巧婷忽然想起方秀雅,“方秀雅回来必定会先经过这里,你不要让她看见你,现在的你还在杜家跑船。”
茵琦玉保证,“放心放心,就算我要找她玩,也是去京城再玩,你知道方秀雅毒死方泽炎妹妹的事不?”
姜巧婷点头,说:“知道,方秀雅不是个善茬,小小年纪连公主都敢毒害,被皇太后惯的无法无天,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的人命。”
茵琦玉提醒,“方秀雅曾经勾引过你老公,你知道不?”
姜巧婷微微一愣,说:“这,我真不知道,没听你爹提起。”
茵琦玉说:“方秀雅当初宁愿做你老公的妾也不要去北蛮,炎王说,你老公对方秀雅很残忍,她们祖孙俩现在最恨的应该就是你老公;”
“皇太后天天关在宫里,拿你没办法,方秀雅在宫外可以到处跑,如果在京城遇见她,你要小心。”
姜巧婷轻嗯,保证道:“我会小心。”
茵琦玉觉得不放心,说:“这样,等我伤好了,我先去京城熟悉环境,等你来,我带你横着逛街。”
姜巧婷笑着说,“我才不做螃蟹。”
“我听见你骂他们了;”茵琦玉说,“他们也在尽力保护我,是我太不安分,闲不住,不怪他们的。”
姜巧婷眼里含泪,“我不管,就是他们的错。”
“行吧,行吧,他们的错,我们的金子运回来没有?”
“嗯,刚才传消息来,路已经通了;”姜巧婷压低声音说,“我和我老公说了,谷家赔偿的几万两金子留给你,以后做你的嫁妆,北蛮给的百万两黄金是明面上的,得运回京城去。”
茵琦玉说,“全留给我做什么,你一半我一半,你以后要生不少娃,养娃费钱。”
姜巧婷红着脸,说,“不要,我就只生一个儿子。”
第382章 皇帝的后宅
茵琦玉顿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侧过身撑起脑袋,说:“我们打赌生几个。”
姜巧婷说,“我知道你会生几个,最少六个。”
茵琦玉翻白眼,“纪元道长为了安慰云豆云明胡诌的,你也信?生那么多我怎么带?你帮我带?”
“再说,一直生孩子,哪里有时间二人世界?怀孕的时候,男人最容易陷入桃色陷阱。”
茵琦玉提议,“我生个独生女,你生个独生子,完成传承任务,能顺利配对就行。”
姜巧婷觉得有道理,“嗯,这个想法不错,女儿五官大部分像爹,方泽炎生的女儿,那得美成什么样。”
茵琦玉哼哼道:“你怎么就肯定我会和他生?谈恋爱选好看的,结婚得选丑的老实的,最好选个傻的。”
姜巧婷捏住闺蜜的脸,骂道:“死鸭子嘴硬!”
茵琦玉突发奇想,说:“把皇太后杀了,把皇后的儿子杀了,是不是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姜巧婷摇摇头,“除非你把所有皇子都杀了,咱们皇帝的后宫不复杂,一共就六个皇子两个公主,我们去北蛮期间,瑷妃又诞下一个皇子。”
茵琦玉说,“厉害,瑷妃一人就占了三个皇子。”
姜巧婷叹气,“嗯,本来还有一个公主,听我老公说,祥瑞公主比方泽炎还美,可惜被方秀雅害死了,祥瑞公主的死是皇帝和瑷妃的心结,方秀雅回南齐死路一条。”
茵琦玉问:“我知道逸王出自皇后,珩王和熙王是双胞胎是含妃所生,另外两个活着的公主谁生的?”
姜巧婷说:“四公主和逸王是龙凤胎,生母是皇后;五公主的生母是瑷妃的陪嫁丫鬟,死了许多年了,五公主自小是瑷妃养大的;”
“当年炎王被送走后,五公主成了瑷妃的精神寄托。”
茵琦玉的脑海里在上演一出宅斗大戏,“五公主的生母是瑷妃的陪嫁丫鬟?被瑷妃打死的?”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巧婷摇头,娓娓道来,“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无权无势,各个派系都塞女人给他;”
“瑷妃和皇帝青梅竹马,很恩爱,本来已经落定是正妃,奈何瑷妃娘家只是书院院正,势力敌不过当年的苏家和皇太后;”
“皇太后拿瑷妃娘家要挟皇上,正妃之位让给她娘家的侄女,就是现在的含妃;”
“然而,被苏家先一步让先帝赐婚,苏家女儿做了正妃,就是现在的皇后;”
“皇太后的娘家退而求其次,给含妃要了一个侧妃的位置,瑷妃不愿皇帝为难,甘愿降身为侧妃;”
“正妃和两个侧妃同一天成亲进府,皇太后气苏家捷足先登,在成亲当天,一连赐了好几个女人给皇帝。”
姜巧婷很佩服当年无权无势的皇帝,敢和两大派对着干。
她接着说,“皇帝照单全收,皇帝就想着,你们塞你们的女人,我宠我的女人,不矛盾,成亲之日起,他只宠幸瑷妃一人,连正妃的红盖头都没有去揭过;”
“瑷妃独宠,好景不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后和含妃联合起来对付瑷妃,新婚头一年瑷妃怀过孕,刚两个月就落了胎,瑷妃差点没命;”
“皇帝这才明白,不是把人娶进门就可以平安度日,为了保住瑷妃和未来的孩子,他决定让正妃和含妃互斗;”
茵琦玉接话,“让后宅女互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都有儿子。”
姜巧婷说:“对,皇帝让太医给后宅的女人调养身体,然后一个个播种,谁怀上他都不在乎,只要不要拦着瑷妃生孩子就行。”
“当年后宅很热闹,同一时间妻妾全有了身孕,一片乱斗,皇后和含妃自顾不暇,没有时间去关注瑷妃;”
“不知是谁想出了挑拨离间的计谋,给瑷妃最信任的陪嫁丫鬟下了药,送去给同样中了毒的皇帝身边。”
“那个丫鬟很忠心,想要一死了之,但是瑷妃不是心狠之人,留下她做了皇帝的侍妾,说是侍妾,但是皇帝再没碰过她;”
“这个丫鬟肚子很争气,仅此一次就有了孩子,就是五公主,五公主和方泽炎先后同月份出生,炎王被国师说成灾星送去了幻玄峰;”
“瑷妃从此郁郁寡欢,侍妾每天抱着公主去陪瑷妃,瑷妃把感情寄托在了五公主身上。”
茵琦玉好奇,“那侍妾怎么死的?”
姜巧婷说,“自尽,侍妾是个聪明人,只有她死了,瑷妃和皇帝才会毫无保留的爱戴五公主,只有她死了,就不会成为其他女人挑拨离间的筹码;”
“就如侍妾所想,她死后,皇帝和瑷妃把五公主视如己出,后来他们有了祥瑞公主,也没有把五公主撂一边不管;”
“只是,五公主没有得到好,前两年朝堂立嫡纷争时,皇帝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再次被皇太后有机可乘;”
“皇太后把五公主许配给吉安伯爵的长子包飞新,说的好听可以继承伯爵,实则是个无实权的官二代;”
“皇帝想要阻止女儿嫁去虎狼窝,已经为时已晚,懿旨颁发没多久就办了婚礼,皇帝当时还没有继位,没有权力阻止懿旨。”
茵琦玉明白藏在其中的计谋,说:“皇太后把皇帝的子女都安排给自己人,挟天子令诸侯,牵一发动全身,皇帝要敢动她的人,就有失去自己子女的风险。”
姜巧婷说:“就是这个意思,方泽炎已到婚配年纪,这次回京城,他的婚事受人瞩目,皇太后和苏家肯定都会塞人给他。”
茵琦玉不以为意,“皇帝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任人宰割的王爷了,他不会允许他们随便塞人给方泽炎。”
茵琦玉问:“我记得皇太后娘家姓季,包家和皇太后什么关系?”
姜巧婷解说:“包夫人,也就是五公主的婆母,是皇太后的亲外甥女,包家是季家的马前卒,左膀右臂。”
茵琦玉若有所思,“如果想要把包家解决,就要先救出五公主。”
姜巧婷说:“是,皇帝不是不想把女儿拉出泥潭,而是五公主不愿和离。”
“为什么?”茵琦玉疑惑。
姜巧婷说:“五公主的有一个儿子,两岁,出生后就一直养在包夫人院子里。”
茵琦玉气闷,“包家拿小孩子要挟?”
姜巧婷说,“八九不离十,皇上每次要求见外孙,包家都以生病为由推脱,太医诊治过,听闻确实体弱,不至于死,但,也不活泼;”
“我怀疑包家下药了,皇家录案记载,五公主孩子出生的时候,三名太医陪产,孩子非常健康。”
茵琦玉沉默,她最讨厌有人拿孩子的生命威胁父母,“我们回京城,先解决包家,这个包家听着就讨厌。”
姜巧婷想了想说,“对付包家不适合文斗,劝说和告状都无用。”
茵琦玉唇角勾起一抹奸诈的笑,“那就武斗,突然好想去京城玩,怎么办~”
姜巧婷轻轻戳了戳她受伤的位置。
“熬~疼~你想谋杀啊!”茵琦玉大喊,其实并没那么痛。
姜巧婷哼声说,“知道疼就对了,把伤养好才有精力玩。”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睡觉,你快走吧!”茵琦玉闭上眼睛。
姜巧婷给她捂好被子起身离开。
第383章 打架斗殴
姜巧婷和茵北木带着小北连夜离开。
茵萧峰也想把方泽炎赶回京城,驱赶道:“炎王,早些回京,你弟弟出生,你还未见过。”
“早见晚见,他都活的好好的。”方泽炎一句话把茵萧峰堵的说不出话。
茵萧峰越发不喜欢方泽炎。
这个女婿,他不想要!
‘断袖’的事,大家没有再提,反正也聊不出什么结果来。
方泽炎想进房间陪茵琦玉,茵珺寒和茵文泰双手环胸站在房门口。
如同两尊强壮的门神挡在门前,门的边角都被挡的看不见。
方泽炎和他们对视许久,互不相让。
云豆和白一,还有白三和白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他们打起来。
最终方泽炎选择妥协,“给本王安排一个院子。”
茵珺寒说:“军营没有多余的营帐。”
茵文泰接话,“王爷可以睡马车上。”
方泽炎说,“那本王只好和琦玉同屋居住,我们经常同睡,本王不介意。”
“经常同睡?!”茵珺寒举起拳头。
云豆赶紧拦在他们之间,慌忙做解释,“不是,不是同睡一张床!茵少爷睡的是榻,塌!只是同房,同房!”
茵文泰皱眉,“同房?为什么同房!你是穷光蛋吗!买不起院子吗!”
云豆赶紧解释,“茵二少爷,不是你想的那样!茵少爷当时在承王府当奴才,被派遣伺候我们王爷,所以,所以不得不守夜!他们什么事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茵萧峰坐在座椅上,双拳放在扶手上,极力克制自己不去责怪方泽炎。
“琦玉每天睡前都会亲本王,他说,本王好看又好亲,甜甜的。”方泽炎表情淡定,但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显摆。
“......”云豆想哭,这有什么好说的,为什么要说呢!自己知道就好了嘛!
云豆感觉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实在想不出要怎么为主子解释,“国公爷!茵小公爷,茵二少爷!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那种亲,茵少爷,茵少爷只是亲我家主子的脸而已。”
方泽炎说,“琦玉说,本王的嘴很软。”
“......”白一,白三和白七第一次不愿意护在主子左右。
换做他们是茵家人,也不会喜欢主子这样的人。
方泽炎并不是在找死,他只是想让茵家的人不要逃避,彻底接受他和茵琦玉断袖。
屋外的说话声,茵琦玉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她盯着天花板,感到很无语,“弱鸡没有当弱鸡的自觉,不仅是弱鸡,还有点脑残,我到底看上他什么?”
“想起来了,我看上他的皮囊,啧啧啧,方泽炎的皮囊是真的好看啊~”
茵琦玉眼皮越来越重,实在撑不下去,“睡觉睡觉,只要他的脸不被打坏就行。”
茵琦玉继续睡大觉,全然不知之后的事。
茵珺寒和方泽炎从堂屋打到屋外。
秉着公平,茵文泰没有去帮忙,云豆和其他人也自觉的观望。
茵萧峰把椅子搬到堂屋门口,边喝茶边看他们打,“看来,纪元道长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炎王,只是,年轻没有历练,拳头不够硬,赤手空拳不是茵家男儿的对手。”
云豆几人确实看出了主子的弱项,要不是茵珺寒有所保留,两人做不到打平手。
“炎王的武器是什么?”茵萧峰问。
云豆说,“禀国公爷,是银针和软剑。”
“软剑?这不是太监用的武器么?”茵萧峰顿时明白纪元道长的目的,“纪元道长想让炎王装蠢?”
云豆回答:“师傅不是要主子装蠢,就是装的人畜无害一些。”
“人畜无害不是蠢的意思?”茵萧峰反问。
“是,是。”云豆怯怯的闭上嘴。
白一,白三和白七,纷纷向云豆竖起大拇指,竟然有胆子反驳茵国公,虽然只敢反驳一句。
方泽炎渐渐开始吃力,茵珺寒却越战越有劲。
若大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武功招式上,会发现茵珺寒兴奋的表情和茵琦玉几乎一样,五官也很像。
比起茵北木,茵珺寒更像茵琦玉的血亲。
茵家子女承袭祖先的血脉,有耐力,有毅力。
普通人受伤是削弱力量,茵家人受伤像被打了鸡血。
茵萧峰没有小瞧方泽炎。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接住长子八成功力,还能坚持一炷香。
若是使用武器互杀,方泽炎未必会输。
茵文泰见大哥打的畅快,蠢蠢欲动,他看了眼云豆,“诶,你会不会武功?”
云豆反应迅速,指着白七,说:“奴才不会,他会!白七在众多师兄弟总排名前五!”
白七不可思议云豆竟然把他卖了,“你!”
茵文泰已经朝他走来,“试试?”
白七还没答应,茵文泰的拳头已经朝他的面门袭来。
白一和白三同时拍拍云豆的肩膀,感谢他没有选择卖他们。
茵珺寒的拳头落在方泽炎的俊脸上,茵萧峰高兴的喊:“打的好!”
“......”白一,白三和云豆暗暗为主子打气。
茵珺寒的拳头落在方泽炎的肩上,茵萧峰拍手提醒,“打他脸!打他脸!”
“......”白一,白三和云豆再一次看向茵萧峰,又死死盯着主子,异口同声加油打气,“打回去打回去!”
茵萧峰转头怒瞪他们,“你们支持哪边?”
“支持小公爷!”三人冒着冷汗异口同声。
茵萧峰满意的转过头。
茵珺寒渐渐放出隐藏的实力,方泽炎接招接的气喘吁吁。
他算是看出来,茵珺寒想公报私仇,就是想要打跑他。
方泽炎一边接招,一边命令,“不许打本王的脸!”
“......”在场的人无一不目瞪口呆。
茵珺寒明白脸是方泽炎最在意的东西,招招往他脸上糊。
方泽炎一时疏漏,脸上又被拳头招呼了一下,眼角瞬间肿起来。
方泽炎气疯,脸要是被打废了,还怎么勾引臭小子,“白一!白三!给本王揍他!”
“......”白一和白三不得不听命,冲上去接住茵珺寒的拳头。
茵萧峰没有阻止,这是难得锻炼机会。
方泽炎摸摸自己红肿的眼角和嘴角,庆幸道:“还好没破。”
茵萧峰更加嫌弃这个女婿,轻声骂道:“琦玉到底看上他什么?一点也不爷们,太监似得!”
第384章 一刻都不想分开
茵琦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方泽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她。
茵珺寒坐在床边,警惕他靠近。
显然两人坐在这里已经僵持许久。
茵琦玉转头就能看见方泽炎,“你的脸怎么了。”
方泽炎面露委屈,告状,“你大叔打的。”
“大叔?”茵琦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按照辈分,茵珺寒是她的堂叔。
茵珺寒承认说,“我打的。”
茵琦玉抱着被子坐起来,坐靠在床头,“大叔,你为什么打他?”
茵珺寒说,“他先打的我。”
方泽炎柔声问,“琦玉,你觉得我会主动打人吗?”
茵琦玉摇摇头,“大叔,以后打他不许打脸,我每天要养眼睛。”
“......”茵珺寒心塞,“我和你二叔也很好看!”
茵琦玉打量茵珺寒又看向方泽炎,作对比,“你们不是同一种类型,你们是帅的硬朗又粗糙,炎王是~”
不等她说完,茵文泰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你想说,炎王像女人一样软绵?”
茵文泰拿着药碗走进来,“喝药了,昨晚就煮好了,叫不醒你。”
茵琦玉有点不高兴哥哥这么说方泽炎,“不许说他像女人!他哪里像了!他只是皮肤白了点,嘴巴红了点!”
茵文泰哄道,“好好好,他不像女人,我像,我像!”
茵琦玉一只手抱着被子,一只手去接药。
方泽炎去接药碗,“我来喂。”
茵文泰没有把碗给他,“不劳王爷,我来喂。”
方泽炎重新坐下,看向茵琦玉,眼里的委屈快要溢出。
“二叔,给我。”茵琦玉接过药碗,看向方泽炎,命令道:“喂我。”
方泽炎脸色马上换上喜悦,去拿药碗,又被茵珺寒半路截胡。
茵珺寒用勺子掏起一勺药,放嘴边吹了吹放到茵琦玉嘴边,“我喂的喝不喝?要不要我再给他脸上来几拳?”
茵琦玉只好张开嘴。
方泽炎冷下脸,坐着,看着。
三个人盯着她喝完药,吃完饭,盯着她躺下继续睡。
方泽炎不肯走。
他不走,茵珺寒和茵文泰也不走。
“......”茵琦玉可不要他们盯着她睡觉,万一她踢被子,不就露馅了么。
她要找场外援助,“茵国公呢?”
茵珺寒说,“去点兵了。”
“为什么点兵?哪里要打仗?”茵琦玉激动。
茵珺寒说,“有十万兵是从苏藏知那儿要来的,今天让他带回西营去。”
茵琦玉差点忘了苏藏知这号人物,“说到苏藏知,他女儿苏贞玥和南石叔为什么还没有成亲?”
茵珺寒说:“南石等你们回来再成亲,茵三叔得知你们准备返程,才和苏藏知商定婚期。”
茵琦玉问:“订在什么时候?婚宴摆在渝州吗?”
茵珺寒解说,“南石被皇帝封为正四品御史大夫,苏贞玥已经回京城待嫁,现在住在苏藏知在京城的府邸,婚宴在京城摆,比太后寿宴早两个月。”
御史大夫就像现在的廉政局,监督官员和皇族,是高级谏官,品级不大,但是谁都惹不起,皇帝他都能监督。
茵琦玉沉思片刻,说:“三叔公一家和我爹他们一同去京城定居吗?”
茵珺寒点头,说:“茵南平在渝州要管生意,到时候喝过喜酒就回,茵三叔夫妇会暂住一段时间。”
茵琦玉觉得,以三叔公和三叔婆的性格,应该不愿意留在京城假扮闲人,“为什么想要住京城?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们处理?”
茵珺寒说,“防止皇太后插手茵南石的后宅。”
茵琦玉了然,苏家和茵家联姻是国之大事,意味着,三足鼎立正式变成了两派对立。
皇太后肯定会找机会破坏这场婚事,即使婚前破坏不掉,婚后也可以。
苏贞玥很危险。
想起苏贞玥和她抢卖身葬父的美人时的可爱模样,茵琦玉笑起来,“有人保护苏贞玥么?”
方泽炎终于抢先一步说话,“苏藏知派了他大儿子回京,苏家比谁都担心这门亲事被搅黄,国舅和皇后恨不能拿笼子把苏贞玥关起来,等成亲那天再放出去。”
茵琦玉看向方泽炎,“你不回去吗?”
方泽炎语气柔情,说:“本王想在这里陪你,哪里都不想去。”
茵珺寒直言,“你当我们兄弟俩是死人吗?什么话都敢说!你不知道廉耻,我,我侄子要廉耻!”差点顺嘴说了‘我妹妹’。
方泽炎不以为意,“你们可以不听。”
茵珺寒兄弟怒瞪方泽炎。
“不要吵架!”茵琦玉大喝一声,三人顿时别开眼。
茵琦玉问:“方秀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你打算怎么做?”
方泽炎说,“瑞王若想要向父皇表忠心,方秀雅一回京城,他就会带她去找父皇请罪。”
茵琦玉觉得方秀雅肯定能逃过一劫,“她喊话你妹妹是她毒死,也只是说说而已,无凭无据,她可以说是故意说的气话,你爹拿她没办法。”
方泽炎说,“只要瑞王放弃管方秀雅的事,其他事就容易办。”
“什么事?”茵琦玉好奇。
方泽炎想捏茵琦玉的脸,被茵珺寒拍掉他的咸猪手。
方泽炎心里有气,面上不显,“以后告诉你。”
茵琦玉实在不想每天面对三尊大佛同时守着,等老爸回来,指不定是四尊大佛同时看着她。
“炎王,你先回京城,我伤养好就去。”
方泽炎不顾屋里还有其他人,直言说:“本王一刻都不想再离开你。”
茵珺寒和茵文泰脸上又浮上怒气。
茵琦玉赶紧说:“大叔,二叔!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和炎王说。”
“想都别想!”兄弟俩异口同声。
茵琦玉好言相劝,“我劝炎王回京,你们在这里只会坏事!我保证,他今天就走!”
方泽炎心意已决,不管臭小子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走。
能赶走方泽炎,天大的好事。
兄弟俩心不甘情不愿走出房间。
关上门前,茵珺寒说,“我只数两百下!”
门关上茵珺寒立刻开始报数。
在他报一的时候,方泽炎已经啃上茵琦玉的唇。
茵琦玉死死抱住被子,她现在没有穿裹胸,身上只有一件睡衣。
茵珺寒数到一百下的时候,茵琦玉别过脸,“炎王,你先回京城等我。”
“不要。”方泽炎的鼻尖挑逗着茵琦玉的鼻尖。
茵珺寒已经数到一百二十。
茵琦玉暗叹,好刺激!血压上来了!
第385章 谁才是驯兽师
茵琦玉微微皱眉,这家伙现在就这么粘人,以后可怎么办,她会烦死,必须纠正这个坏习惯,“泽炎。”
这是茵琦玉第一次喊他名字。
“恩?”方泽炎的身体和心同时颤了颤。
茵琦玉空出一只手抚摸方泽炎的脸,温柔的说,说:“你待在这里,我根本休息不好,茵国公父子不会允许你和我单独见面;”
“你先回京城,听说我家就在炎王府隔壁,我们以后天天见面,好不好?我们天天亲亲舔舔,好不好?”
茵琦玉的话很有诱惑力。
“好。”方泽炎答应的干脆,呼吸明显加重。
茵珺寒已经数到一百六十下。
茵琦玉扣住方泽炎的后脑勺,“来,让我咬几口。”
方泽炎表现的很乖,凑上去和茵琦玉纠缠。
茵琦玉完全没有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抹算计得逞的喜悦。
茵珺寒数到两百,立刻推门而入。
方泽炎就坐在床边,深情凝望着茵琦玉。
茵琦玉擦了擦嘴角的湿意,“天色还早,早些启程。”
“好。”方泽炎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茵珺寒和茵文泰纳闷,“怎么突然那么听话?”
茵琦玉说,“我是一名驯兽师,你们也出去!我要睡觉!”
茵珺寒兄弟俩乖乖走出房间,目送方泽炎的马车离开。
茵珺寒总觉得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妹妹肯定对方泽炎做了什么承诺!
承诺了什么?
茵珺寒喷出一口重重的郁气,“臭丫头,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这男人不像个好东西!”
茵文泰说,“傻姑娘,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他哪里有我们俩英俊潇洒!找夫君就应该找我们这样有男子气概的!”
茵珺寒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着急,八字没一撇,咱们慢慢物色妹夫。”
有杜秋华准时准点送药,催促上药,监督休息,十天后,茵琦玉的伤口已经开始落血痂。
茵琦玉不能随便乱跑,因为她现在应该在东海府跑船追海盗。
每天只能在院子里溜达,晒晒太阳,茵琦玉闲的难受,“早知道把小北留下来陪我了,好无聊。”
茵萧峰每天练兵回来就陪女儿聊天。
告诉她亲娘是什么样的,他们是怎么相识,怎么成亲的。
上辈子,自己的爸爸也无数次提起妈妈,每次说着说着就掉眼泪。
她以前不懂爱情,不明白爱人生死永隔,为何忘不掉,为何会痛那么久。
现在,她开始理解两世的爸爸,妻子去世那么多年,他们为什么还会落泪,还会想念,还会心痛。
方泽炎如果死了,她会找别的男人吗?
答案,无解,她不知道自己能痴情多少年。
但是,想到方泽炎有一天会死,她的心就揪疼揪疼,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她不希望身边任何一个人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她想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茵琦玉劝慰父亲,“爹,终有一天你会和娘再见的,娘一定在一个美丽的地方等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茵萧峰把眼泪吞回肚子,“对,她一定不会先投胎,她一定在等着我。”
茵琦玉岔开话题,问:“爹,你不回京城吗?”
茵萧峰摇摇头,“先不回去,我和你两个哥哥,留在这里养兵。”
“你们打算做什么?”茵琦玉不解。
“等时机,收复北齐;”茵萧峰说,“北齐始终是一个隐患,皇帝查到,皇太后不仅和北蛮有联络,似乎和北齐也有联络;”
“北齐有一种秘药,迷魂浆,突然流入南齐数十年,皇帝的生母就是被这个东西所害;”
“我怀疑,皇太后当年之所以能掌控过半的朝臣,是因为对很多人用了迷魂浆。”
茵琦玉从包袱里拿出一瓶药,“迷魂浆我有。”
茵萧峰惊愕,“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茵琦玉解释了迷魂浆的来处,以及炫耀她从北蛮得来的宝贝。
茵萧峰听的哈哈大笑,“你可知这东西的危害?”
茵琦玉点点头,“滴两滴就能让人发疯咬人。”
随后,她又说了几年前,渝州太守家发生的迷魂浆咬死人事件,“这个东西只能让人发疯咬人,皇太后这些年在用它杀掉异己?”
茵萧峰摇头说:“你手里的这个是被精制过,浓度极高,两滴就能让人致幻出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这个东西可以稀释服用,在两百年前叫欢乐散,喝过欢乐散人会产生极致的快感,类似于春楼所用的合合散;”
“只是,合合散只想做一件事,而欢乐散,会让身心愉悦,且会上瘾。”
茵琦玉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是毒品:“爹的意思是,皇太后用欢乐散让朝臣上瘾,所以为自己所用?”
茵萧峰点头,“皇帝登基后,换掉很多旧人,皇太后想要重新掌控某些势力,只能靠这个;”
“迷魂浆有一个特殊的原料,美人花,只有最北边的吉北城能种植,常年寒冷才能种的出来;”
“皇太后如果需要制作这个东西,必定需要大量‘美人花’。”
茵琦玉想起当日在偷谷婵烟药的时候听来的消息,“爹,我听说北齐会做这个药的人,失踪多年,现在连北齐都没有迷魂浆;”
“我怀疑那个制药的人很多年前就混进了南齐,极有可能是太医施家,他是皇太后的表亲。”
茵萧峰说:“施家?我见过施善生,他是皇太后远房表兄,如果施家是北齐人,皇太后祖上肯定也是北齐人,宗人府不可能允许皇太后嫁给先帝。”
茵琦玉提出疑问:“我觉得皇太后并不是在为北齐夺江山,她只是想要掌控南齐江山;”
“如果她的目的是为北齐夺失去两百年的江山,当年,大可不必让皇帝登基,让她自己的孩子登基不是更好?”
茵琦玉猜测道:“如果,欢乐散可以控制人,那么,施家的祖上也可以用它来控制自己用的上的人。”
茵萧峰激动的接话,“没错!他们可以用欢乐散控制皇太后家族中某一位族老,让施家的身份合法合理!”
茵琦玉疑惑,“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控制皇太后和瑞王呢?当年先帝死后,他们大可以控制皇太后,让她把皇位给瑞王;”
“然后,就可以慢慢消耗瑞王,把南齐江山送回到北齐手中。”
茵萧峰解释,“皇太后的家族,季家,两百年前是方家的岳家,他们也曾帮助方家坐拥南齐,绝不会允许江山落回北齐手中;”
“北齐人若给皇太后下药,只怕会打草惊蛇,季家家族庞大,不可能允许皇太后把南齐还给北齐。”
第386章 北齐的阴谋
父女二人沉寂许久。
茵琦玉说出心里的想法,“北齐以为南齐已经破败不堪,为了不损一兵一卒,怂恿北蛮打南齐,想要南齐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他们再趁机捡便宜;”
“不成想,茵家的兵一直在蛰伏,北蛮没讨到任何好处,还丢了一座城;”
“如今东江城和西江城都在咱们手里,北齐国总共三座城,被南齐的军营包围着,他们现在肯定瑟瑟发抖。”
“爹,什么时候打北齐?”茵琦玉问。
茵萧峰说,“不急于一时,北齐虽然只有三座城,但咱们经过北蛮一战,元气损坏不少,如果又起战,百姓怕是要没粮可吃;”
“再等等,咱们先把自家的问题都解决清爽,再战也不迟。”
茵琦玉挽着茵萧峰的手,把头埋在他肩上,“爹,那你怎么不回京城玩一玩?咱们一起找皇太后的晦气。”
茵萧峰捏捏女儿的脸,“爹守在这里,才能让心里有鬼的人安心,过的舒坦就容易露出尾巴,瑞王的私兵养在哪里还没有查到,还要查瑞王的布局;”
“爹如果这时候回去,岂不是吓到瑞王,瑞王一旦选择继续蛰伏,查起来就更难了。”
茵琦玉又问:“方秀雅曾经喊话,瑞王要做皇帝,肯定已经打草惊蛇。”
茵萧峰嗤笑道:“这个坑爹的娃,确实害的瑞王紧张了许久,他的人安静了许久,皇上怕他退缩,经常找他喝酒诉苦联络感情;”
“现在,皇上表现的和瑞王亲近不少,瑞王试探几次,皇上没有任何动作,瑞王渐渐放松警惕。”
茵琦玉感叹,“看来咱们这位皇帝也挺会演戏的。”
不知道和闺蜜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茵萧峰笑着聊起皇上的往事,“他小时候惯会伏低做小,各种装弱,差点连我都骗了......”
父女俩从白天聊到黑夜,第二天起床接着聊。
茵珺寒和茵文泰羡慕嫉妒。
他们好几次搬凳子坐在妹妹身边,想一起陪妹妹,被父亲赶出去练功。
茵萧峰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们父女亲近。
半个月后,方秀雅抵达东江城,她一刻没有停留,快马加鞭回京城。
她只想快点回家,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怎么坑害父亲。
方秀雅陪嫁的十里嫁妆晚了她几天才到,由茵萧峰的士兵护送去京城。
茵琦玉看着一车车的嫁妆路过她的院子,心动不已。
“爹,方秀雅的嫁妆,把值钱的留下给哥哥们娶媳妇吧?”茵琦玉挽着父亲的手,撒娇。
茵萧峰本来看不上方秀雅的嫁妆。
他们父子被流放,不代表家底全被掏空。
既然女儿想要,当然顺着女儿,茵萧峰答应的极快,“留留留!爹让人把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你自己去挑!”
茵琦玉戴着自制的黑色头套出门,就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茵珺寒和茵文泰觉得好笑。
茵珺寒去拉扯她的头套,“你做什么这样打扮,此地无银三百两。”
茵琦玉护住头套,说,“别人再关注我,也看不见我长什么样子,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完全是两种情况。”
茵琦玉一手牵着一个哥哥,“走,我给你们挑聘礼。”
茵珺寒和茵文泰全程咧嘴笑,被妹妹牵着的感觉真好。
茵萧峰跟在身后,强忍把两个儿子踹天上去的冲动。
方秀雅的嫁妆是皇太后精心挑选,有些东西价值超过一座城的年税收,真的价值连城。
很难挑选出不值钱的东西。
茵琦玉问道:“皇太后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为什么?皇太后好像不止方秀雅一个孙女。”
茵萧峰为女儿解答,“瑞王有许多庶女,方秀雅是唯一的嫡女,出生那年,南齐大丰收,缅国边境传来停战喜讯,皇太后很喜欢;”
“瑞王妃是个聪明人,方秀雅满月后就送进宫给皇太后养,一年后,祥王把唯一的嫡女安明郡主,也送进宫给皇太后抚养;”
“不过,安明郡主五岁那年掉进荷花池,差点死了,祥王妃把女儿接出宫自己养。”
茵琦玉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掉荷花池?会不会是方秀雅推的?她九岁就能想到用毒,六岁估计已经歪了。”
茵萧峰摸摸茵琦玉的脑袋,“那么讨厌方秀雅?”
茵琦玉点点头,“讨厌,想杀了她,她毒死了方泽炎的妹妹,方泽炎从没见过她妹妹,但是他们经常通信,他很喜欢这个妹妹。”
茵萧峰感到惋惜,“祥瑞公主比方秀雅早一个月出生,同在大丰收后出生,先帝把‘祥瑞’赐给了她,‘秀雅’二字赐给瑞王的嫡女;”
“以至于很多朝臣喜欢拿她们二人作比较,皇太后本就不喜欢皇帝,祥瑞公主算是庶出,却抢走瑞王嫡出女儿的风头,方秀雅毒死祥瑞公主,背后未必没有她的提点。”
茵琦玉更加讨厌皇太后,“爹,我偷偷去杀掉皇太后怎么样?”
茵萧峰柔声阻止,“她死了,背后的季家依旧在,而且,还可能让他们品出危机,狗急跳墙;”
“皇帝在宫里也是危机四伏,万一皇太后的人把手伸向皇帝,南齐又要经历夺嫡大战。”
“看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茵琦玉接着挑珍宝,“哎呀,这尊玉佛看着就值钱,留下!”
“这几箱黄金豆子,留下!”
“这些首饰全留下!”
......
茵萧峰父子三人宠溺的看着她,一点不担心留下方秀雅的嫁妆会不会引起麻烦。
最后,除了几箱华服和布料,其余的东西全被茵琦玉留下。
茵萧峰随即写了封信给皇帝。
皇帝收到信后,让平才去告知皇太后,秀雅郡主的嫁妆被北蛮的士兵全部换成了石头,只有衣服布料没有被换走。
皇太后怒吼平才,“你们当哀家是傻子!茵萧峰越活越不要脸,竟然连秀雅的嫁妆也要贪!”
第387章 皇太后厚脸皮
平才淡定的解释,“娘娘,茵国公虽从流放地回来不久,但也不至于眼馋秀雅郡主的嫁妆,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他哪里会看得上;”
“娘娘,嫁妆比秀雅郡主晚了几天才抵达东江城,秀雅郡主只顾着回来,没有让人每天检查嫁妆,难免让北蛮士兵钻空子;”
“他们是看准了就算换走了嫁妆,咱们也不会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东西讨伐北蛮。”
平才分析的很有道理,挑不出毛病来。
皇太后半信半疑,“哼!是贪墨也好,是北蛮士兵换走也罢!秀雅郡主为南齐和亲北蛮,失了清白回来,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北蛮给了一座城,还给了百万两黄金,都是秀雅为南齐挣来的,告诉皇帝,让他封秀雅为公主!十万两黄金给她做私房钱!”
平才心里翻白眼,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耍无耻的。
心里鄙视归鄙视,面上要恭敬,平才问:“娘娘,您是不是没有听说秀雅郡主闯的祸事?”
“什么事?”皇太后问。
平才说,“秀雅郡主出嫁北蛮时,承认自己九岁时毒死祥瑞公主,还说,皇位本来是瑞王的,等瑞王做了皇帝就能保她回南齐。”
皇太后脸色铁青,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平才眸光波动,“皇太后娘娘,耶律鸿不是天子,谋朝篡位多年,全家问斩,送来南齐的求和质子已无效;”
“新帝后宫没有适合的皇子可以送来做质子,这才割让土地和赔偿黄金、马匹;”
“这些东西是为何送来南齐,北蛮重新送来的和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与秀雅郡主毫无干系。”
平才接着刺激皇太后,惋惜道:“秀雅郡主成亲第二天,耶律鸿就被问罪,实在不巧,若是早两天被问罪,秀雅郡主清白还在。”
就在皇太后要发怒之前,平才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好在炎王殿下和茵将军说情,秀雅郡主不至于留在北蛮当尼姑;”
“依奴才之见,秀雅郡主还不如不回来,毒死祥瑞公主,可是死罪!皇上已经派宗人府去接秀雅郡主了。”
“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哀家!”皇太后拍打茶几,茶杯倒下,洒了一桌子。
平才恭敬的弯了弯腰,说:“不能怪宗人府不告诉您,秀雅郡主自小养在您这儿,为了避嫌,您还是不知道为好。”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哀家怂恿秀雅去下的毒?”皇太后惊觉自己说错话,这等同于变相承认秀雅下毒。
她马上改口,“秀雅当年才九岁,怎会下毒!其中定然有误会!”
“她说她下毒就是她做的吗!”
“她不过是害怕去北蛮,宁愿留在南齐被砍头,也不愿意远嫁他乡,才说的混话!”
皇太后这么解释有点牵强,却又有那么点合理。
平才没有和她争辩,“娘娘,奴才要赶着回去伺候皇上,就不打扰您了。”
不等皇太后同意或驱赶,平才已经转身,大步离开慈寿宫。
“去把瑞王给哀家喊来!”皇太后抄起桌上的东西砸向地面。
“哐当哐当!”
瓷器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维持一下午。
直到天黑,瑞王也没有进宫,态度明确,他不想管方秀雅的事。
平才从慈寿宫回御书房告诉皇上皇太后的反应,“皇上,奴才斗胆猜测皇太后并不知道瑞王觊觎皇位之事。”
皇帝正在画画,他手中的笔稍做停止,“炎儿当时故意把消息放给瑞王听,就是为了试探瑞王是否会告知皇太后;”
“若他告知皇太后方秀雅喊的胡话,说明皇太后一直知道瑞王想要皇位;”
“这么看来,瑞王也怕皇太后知道他谋朝篡位后,会阻止他的野心;”
“皇太后虽喜欢权利,一心为娘家谋权,为娘家站立南齐之巅,但,她从没想过让南齐换姓,这一点,朕倒是有些感激她。”
皇帝为画像上的美人点上朱唇,才满意的停下笔。
他笑着走到茶桌边坐下喝茶,显然心情不错,“茵国公信里说,他怀疑太医施家是北齐人,皇太后或许根本不知此事。”
平才先是惊愕,立即想到皇帝生母死因,也猜到北齐人混进南齐的目的,“北齐想要瓦解南齐,从中得利。”
皇帝说:“没错,季家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又不敢当皇帝,怕被人指鼻子骂他们是谋朝篡位的奸臣;”
“他们更不可能把南齐还给北齐,所以,北齐细作一直没敢用欢乐散控制季家。”
平才接话,“他们不敢对季家,肱骨朝臣和皇上您用欢乐散,因为会立即暴露他们,得不偿失。”
皇帝点点头,说:“过去,朕一直不明白季家是如何让各地官员忠于他们,现在终于有答案,欢乐散比起五石散更能让人上瘾;”
“而且,欢乐散中的美人花是个好东西,常年服用的人,面相上根本不会有任何异样,也难怪没人发现。”
平才问:“皇上,打算怎么做?”
皇帝神色悠哉,一点没有为欢乐散的事烦忧,“什么都不做,让狐狸自己露出尾巴来,再过两天炎儿就回来了,皇太后想在他的亲事上下手;”
“茵南石和苏家的婚事,她也要参一脚,瑞王窸窸窣窣小动作不断,一堆的事要忙,朕暂时没空管欢乐散的事;”
“北齐既然小心几十年没露馅,肯定不敢对朕的人下药,让他们继续给皇太后的虾兵蟹将下药;”
“等朕把这群细作全抓到,没人再提供欢乐散,但凡药瘾上来的人都是异己,朕到时就能一窝端了他们。”
平才说,“皇上英明!”
皇帝拿起茵萧峰的信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意更浓,“茵国公让朕早点为炎儿娶妻,最好正妃侧妃一次全塞给他。”
平才说,“炎王殿下确实到了娶妻的年纪。”
皇帝把信点燃,放进炭盆,“茵国公从来不管谁家王爷要不要娶妻的事,你可知为何他这次要管?而且,这么着急?”
平才摇摇头,一脸求解。
皇帝点了点自己的心,笑起来说,“因为,炎王扎到茵家的心窝了!”
平才恍然大悟,“皇上不阻止吗?炎王殿下喜欢,喜欢茵少爷,断袖之事若传出去,可不得了。”
“怕什么,最好传的人尽皆知,炎儿就能平安无事,皇太后就拿他的婚事没办法,而且......”皇帝欲言又止,“你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皇帝大笑走出御书房,“朕要去瞧瞧瑷妃,这时候,她应该在喂奶。”
“......”平才觉得皇帝是故意踩着点去的。
第388章 方泽晨
小王爷吃完奶刚睡下。
皇帝终于找到机会和瑷妃卿卿我我。
“母亲!母亲!”方泽晨挎着黄色锦缎挎包,冲进睡房,谁也不敢拦他,“父皇!你怎么在这里?”
方泽晨今年六岁,肤白唇红长相俊俏,像是从画里跑出来的小仙童。
皇帝瞪大眼睛训斥,“朕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你来做什么!朕不是依你,给你一座府邸自己生活了吗!”
方泽晨嘟起红色的小嘴,抱怨道:“我要搬回皇宫住,王府不好玩!空荡荡冷飕飕,凄凄凉凉~晨儿害怕~”
方泽晨坐在瑷妃身边,小脑袋在她怀里磨来磨去,求安慰。
皇帝想要把他扯下去,方泽晨拍开他的手,“母亲,父皇掐我!”
皇帝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朕不喜欢掐人,朕喜欢打人!”
瑷妃嗔了皇帝一眼,抱起方泽炎放腿上,“那就回来住,陪陪母妃,陪陪你弟弟,过两天你皇兄回来,听说从北蛮给你带了大礼。”
“好!”
“不行!”
皇帝和方泽晨同时开口。
皇帝头疼的很,方泽晨回宫住肯定每天霸占瑷妃和她睡。
皇帝劝导:“你觉得府邸冷冷清清,等你皇兄回来,你去他府邸住,你皇兄正好也是一个人。”
“我不要去,皇兄府邸闹鬼。”
“鬼已经被抓,以后不会再闹鬼。”
“我不去!我要陪母亲!”
“你不去也得去!”
“母亲!把父皇休了!”
“混蛋小子!”皇帝抱起方泽晨丢到门口,“出宫去!父皇要为你生一个妹妹!”
方泽晨叉腰,大喊,“我也能生妹妹!”
瑷妃直接把门关上,父子俩被关在门外使劲拍门。
瑷妃温柔的说,“敢吵醒小九,三天不许你们进屋。”
皇帝低下头看着儿子,“都怪你!”
方泽晨鼓起嘴,“都是你的错!”
父子俩手牵手去御书房吃饭。
皇帝平日里都是睡在瑷妃的凤鸾宫,所以没有给自己收拾一个休息的宫殿。
“父皇,你今晚睡哪里?”
“书房。”
方泽晨皱起小眉头,说:“好可怜,要不,你去我府邸睡吧?我有好多空房间。”
皇帝摸摸他的脑袋,“长大了,知道心疼父皇。”
方泽晨咧嘴憨笑,“父皇,听说北蛮给了百万两黄金,能给我一万两吗?”
皇帝好奇儿子为什么突然讨要银子,“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方泽晨说,“听说黄金能驱鬼,打成金砖铺在我房间,鬼就进不来。”
皇帝思绪敏锐,皱眉道:“谁告诉你的?”
方泽晨说,“包乐桥说的。”
皇帝眯了眯眼,劝导:“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想要你回来找朕要金子,让所有人认为你玩世不恭,言官就能批评朕过度宠溺儿子!”
方泽晨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我以后不和他玩了,他是大坏蛋!我明天让人揍他去!”
皇帝趁机教导儿子,“知道他坏就行,不用撕破脸,保持面上的客气就行。”
方泽晨歪着脑袋求解,“既然是坏蛋,为什么还要客气?”
皇帝说,“在你没有实力完全压倒对方的时候,你不能硬碰硬,客客气气捧着他,让他觉得他自己很厉害;”
“时机到了,你再抽回手,他就能摔的很重,再也起不来。”
方泽晨沉默片刻,说:“父皇你真厉害!你是世上最好的父亲!你是世上最好的皇帝!”
皇帝朝儿子翻白眼,呵斥:“找别人做试验去!”
“哦。”方泽炎嘻嘻笑,在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含糊不清的问:“六皇兄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皇帝说:“北蛮送的汗血宝马听说有几匹小马,茵国公让人把小马送回京,你到时候挑一匹养,让你六皇兄教你怎么骑马。”
“父皇,六皇兄是不是要娶妻了?”方泽晨问。
皇帝郁闷,到底是谁那么大嘴巴什么都对儿子说,“没有的事!你六皇兄还小,没到娶妻的时候,若是有人让你牵姻缘,你可别答应!”
方泽晨说,“我没答应,包乐桥说他嫡姐还没说亲,问我能不能做我嫂子,我直接告诉他,他姐姐太丑,配不上六皇兄。”
皇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提起包家他就气恨。
自己养的好好的女儿被皇太后算计许给包家,如今被包家抓着不放,现在还想惦记儿子身边的位置。
真想一巴掌拍死包家。
方泽晨嘴里塞的鼓鼓的,说:“我又不是傻子,六皇兄长那么好看,当然要娶好看的姑娘,不然生出个丑八怪,岂不是浪费六皇兄的美颜。”
皇帝笑起来,夸赞儿子,“对对对,必须娶个美的!以后,但凡有人想给你介绍姑娘做你六嫂子,你尽管去瞧,只要没有你母亲好看的,都别去和你六皇兄提!”
皇帝了解儿子,在儿子心里,他母亲是天下第一大美女,世上姑娘全是丑八怪。
“我一定给六皇兄找一个大美人做媳妇!”方泽晨拍胸脯应下。
被京城万千少女惦记的方泽炎,正坐在车厢里和云明下棋。
云明早几天出城迎接主子,为的早些告知近几日京城的动向。
方泽炎说,“几位皇兄后宅主要几个位置都已经满了,只有我后宅空无一人,被人惦记无可厚非,回去以后,让人放话出去,本王喜欢男子。”
“......”云明悄悄看了眼弟弟。
云豆蹲在角落,朝哥哥翻白眼,暗骂,看我做什么,关我屁事!
云明问:“主子,这是为何?”
方泽炎淡定的回答,“本王只是实话实说。”
一句话堵的云明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主子,这样怕是会影响继位。”
方泽炎盯着棋局,漫不经心的说:“本王都不在意,你们何须在意。”
“王爷!”云明激动。
方泽炎抬起手,阻止云明往下说,“莫要再讲,本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管去传话便是。”
云明的心里对茵琦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怒意。
第389章 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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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进京打怪
与此同时,茵琦玉康复后,就想快点进京打怪。
父女兄妹四人一直回避的话题,终于还是拉到了台面上。
临行前一天晚上,一家四口一起吃饭。
茵萧峰想要再劝劝女儿放弃方泽炎,“乖女儿,非方泽炎不可吗?”
茵珺寒和茵文泰直勾勾的盯着妹妹,盼着她说可以不要方泽炎。
茵琦玉开玩笑的说,“也不是非他不嫁,以后遇到比他好看的,再换。”
“......”茵珺寒和茵文泰对妹妹的答案挺震惊,不知该高兴妹妹舍得方泽炎,还是该生气妹妹花心。
茵萧峰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以后不再见他,可以做到吗?”
茵琦玉果断摇头,“做不到。”
茵萧峰叹气,所幸把话说开,“方泽炎逃不掉宿命,他一定会继承皇位,你可知做皇后,要面对什么?”
茵琦玉沉默。
一家四口缄默许久。
茵琦玉放下筷子,脑袋靠在茵萧峰肩上,感受来自父亲的温暖,“爹,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会被困在皇宫,茵家有祖训,不论嫁娶,必须一夫一妻。”
茵珺寒没忍住,训斥,“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方泽炎!”
茵琦玉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喜欢他的时候,不知道他会继承皇位啊。”
茵文泰接话,“现在知道了,就该赶紧甩掉他!”
茵琦玉反问,“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姑娘,她什么都好,就是不适合做你妻子,你能做到远离,改娶别人吗?”
茵文泰想说,他可以做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父亲从小教导他们,任何话都不能说的太绝对,世事难料,前途未卜。
茵萧峰郑重其事的再问一次,“玉儿,告诉爹,你想做皇后吗?”
茵琦玉摇头,认真的回答,“我不想做皇后,也不想住进皇宫每天无所事事,像一只被人投喂的鸟,但是,我喜欢方泽炎;”
“他能为我放弃江山,就凭这一点,我都不能这时候弃他不顾,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或许,有一天我会改变,不喜欢自由的飞来飞去,就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吃吃睡睡?”
“爹,大哥二哥,将来的事,我们都无法预料,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珍惜当下,让爱我们的人不后悔爱我们。”
茵萧峰宠溺的轻拍女儿的脸,终究狠不下心斩断女儿的情丝,“只要你高兴,爹都依你,即使你进了宫做了皇后,哪一天不想呆了,爹也有办法让你出来,你想飞哪就飞哪儿。”
茵琦玉给茵萧峰夹了一大块肉,给他倒了酒献殷勤,说:“爹,我回去给大哥二哥物色好姑娘去。”
茵珺寒和茵文泰同时红了耳朵,两人假意吃饭,耳朵竖起来听父亲怎么说。
茵萧峰吃着女儿夹的肉,一脸满足,“恩,是该成亲了,你大哥二哥,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五,换做别人,我孙子都能骑马射箭咯;”
“姜氏是个聪明人,她能看出姑娘品性,你选出几个,带她去试探试探;”
“爹不看中姑娘娘家是高官还是农户,就一点,娘家干净,不要有一堆污糟亲戚,和这样的人家做亲家,你大哥二哥时不时要吃一只苍蝇,日子不会舒坦。”
茵琦玉拍胸部保证,“放心!保证给我自己找两个品性端正的好嫂嫂!”
茵珺寒和茵文泰相视而笑。
次日,防止被人看见她的脸,茵琦玉坐马车离开军营。
茵萧峰父子陪她出城。
茵珺寒把小炎牵到茵琦玉面前,“这马极好,认主,我训了许久,只肯吃我给的东西,就是不愿意让我骑。”
小炎再次看见主人,高兴的使劲跺脚仰头长啸。
茵琦玉拍拍小炎的脖子,夸赞,“好样的!和我回京城,咱们去打怪!”
茵萧峰依依不舍,下了很大决心才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女儿,“路上小心,要是半路想爹爹,就回来。”
茵琦玉嘟嘴,反问,“那我半路不回来,你会不会以为我不想你?”
茵萧峰没有说话,眼眶通红。
好不容易和女儿相聚,才半个月又要分开,说不出的难受。
茵琦玉抱住茵萧峰,把头埋在他怀里,撒娇哄父亲高兴,“爹爹,我们很快会相见的,我去把京城那帮混蛋清理掉,你就能回家安心养老,等哥哥们成亲,你就能抱孙子了。”
茵萧峰哈哈大笑,“好,方泽炎若欺负你,告诉爹爹,爹爹有办法治他。”
茵琦玉一脸自信,“放心吧,方泽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我走啦!”
茵琦玉在茵萧峰脸上亲了亲,转身上马,“驾!”
小炎渐渐加速,越跑越远。
茵琦玉不认为亲吻父亲是一件奇怪的事,只是,她的举动惊呆父子三人。
茵萧峰摸着被女儿亲过的脸,突然嚎啕大哭,“我的乖女儿,长那么大,爹都没抱过你,亲过你。”
“......”茵珺寒和茵文泰眼里除了湿润还有嫉妒。
他们也从没抱过妹妹,更别提亲亲了。
父子三人太过激动,忘了提醒茵琦玉,炎王武功高强,根本不是弱鸡。
茵琦玉日夜兼程,只要小炎跑得动,她就不歇息。
十五天后,平安抵达京城。
与此同时,姜巧婷已经回到渝州老家。
她先茵北木一步偷偷回家,让茵北木在隔壁城待几天再回。
营造出更不容易被怀疑的‘回家接妻去京城’的剧情。
正巧天气已经回暖,‘落胎后’坐了两个多月的月子也该结束。
姜巧婷回家第二天,就由贴身侍女紫苏和青黛扶着在院子里走动。
家里的大门偶尔打开,村里人路过都能看见她本人。
三四天后,她出门去茵三海家串门。
毫无意外,被茵三婶梁氏骂骂咧咧赶回家,就怕村里人不知道,姜巧婷跑出来吹冷风。
被骂过一次,姜巧婷不去茵三海家,故作偷偷摸摸去河边溜达。
遇见熟悉的婶娘,她就拜托她们别告诉梁氏她跑出来走动。
毫无意外,不知道谁是耳报神,梁氏几次赶到河边把她抓回家。
一来二去,十里八乡都知道姜巧婷养在家胎没养好结果落了胎,月子做完梁氏也不让她外出。
茵北木算着时间赶回家‘接妻’。
他刚回家第二天,皇太后身边大太监元华的马车停在门前。
第391章 茵家主母
茵家人见皇帝无须下跪,更何况只是接懿旨。
杜松恭敬的把元华请进堂屋。
元华内心错愕,没想到堂堂茵大将军宅院如此朴素接地气,院子里还养着十几只鸡。
茵北木坐在堂屋喝茶。
元华进屋后恭敬弯腰,说:“茵将军, 八月二十八,皇太后娘娘六十寿辰,娘娘为了节省国库开支,把寿辰和十五中秋放在同一天,皇太后命奴家送懿旨,请茵夫人七月进宫张罗中秋寿宴事宜。”
茵北木直言,“客套话本将军懒得说,我妻子小产刚出月子,不可能进宫为皇太后打杂!”
元华心有怒意,脸上露着微笑,“将军,娘娘只是请茵夫人进宫观摩寿宴布置,不妥的指出来即可,不费精力。”
茵北木反问,“既然不费精力,为何不找别人?”
“京城诰命夫人全死绝了吗?”
“要是没死光,你让皇太后去别家问问!”
元华如鲠在喉,没想到茵北木会如此不给脸面。
皇太后猜到茵北木会拒绝,这次他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到姜氏。
皇太后怀疑姜巧婷根本不在家,北蛮会赔偿城池和银两,极有可能是为了补偿茵北木丧妻。
元华再次恭敬的弯腰,说:“将军,可否允许奴家与茵夫人商议此事?”
茵北木不屑的笑了笑,“听闻本将军去北蛮期间,皇太后三番五次找人来请我夫人去京城生孩子,我家拿出茵家金令才赶走送请帖的狗奴才!”
“我夫人就是因为皇太后三番五次打搅,受惊落的胎!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一点不要脸想使唤我夫人进宫当奴才?”
“皇太后的脸可真大!给我滚!待本将军回京再好好与她清算旧账!”
元华当差多年,送过无数皇太后的口谕和旨意,从没遇见过如此跋扈的臣子。
“茵将军!”元华喊道,“你不敬皇太后......”
“夫君!谁来了?”屋里传出声响,截断了元华的训斥声。
姜巧婷身穿连衣水蓝色云雾烟罗裙,浅灰色轻纱长罩衣。
罩衣用珍珠绳扣绑在胸前。
清爽又贵气。
紫苏撩开门帘,姜巧婷缓缓走出房间。
元华朝她望去。
看见声音的主人娇艳的面容呈现在眼前,他顿时连呼吸都忘了。
姜巧婷似有似无的用余光打量元华。
茵北木起身接她落座,“娘子,是不是吵到你歇息了,我马上把他赶走。”
元华的目光随着姜巧婷移动。
姜巧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故作疑惑,问:“这位是?”
元华不知为何紧张到结巴,“奴家,奴家元华,奉皇太后娘娘之命,请,请茵夫人进宫~”
不等他把话说完,茵北木呵斥,“回去告诉皇太后,我夫人没空!”
姜巧婷嗔怪茵北木,柔声说,“夫君,莫要吓到人,这位公公只是帮主子办事。”
姜巧婷的话像一缕清泉流入干涩的土壤,让元华心中倍感舒坦。
心里对茵北木的恼怒悄然消失,
元华弯腰作偮,说:“夫人说的是,奴家只是个传话的。”
姜巧婷对元华微微一笑。
元华觉得朴素的堂屋瞬间亮起五彩斑斓的光。
姜巧婷说,“公公,落胎和生娃一样需要坐月子,往精细了算,我还没有坐满三个月,不该出门。”
元华以为姜巧婷想找借口不去参加寿宴。
姜巧婷接着说,“我在坐胎期间,皇太后的人来过几次,实在是我胎象不稳,连起床都不被允许,以至于三番五次驳了皇太后的邀请;”
“皇太后六十大寿是大事,我若再拒绝,有些说不过去,八月十五,我和将军必定会去参加宫宴;”
“只是,有劳公公回去带个话,寿宴布置,我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参与其中;”
“皇帝新赐的将军府,许多地方需要修缮,正等着我去捯饬,真的分不开身。”
姜巧婷不仅长的好看,声音好听,话也说的漂亮,元华不好意思再为难。
“奴家理解夫人的难处,奴家这就回去告知娘娘,娘娘为人宽厚,必定不会强求。”
茵北木紧接着唱黑脸,“皇太后若再为难我夫人,寿宴我们就不去了!”
元华再次气闷。
姜巧婷拍拍丈夫的手背,故作安抚,“皇太后不会为难我,莫要气了。”
茵北木旁若无人,牵起姜巧婷的手轻捏,说:“夫人说没有为难,那就没有为难。”
茵北木温柔的脸转向元华时瞬间阴沉,“杜松!送客!”
元华气呼呼的上马车,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陈旧的宅子,“茵夫人怎么会看上这种莽夫!”
“气死杂家!连一口茶都没给杂家喝!”
苏寒悄悄跟着元华的马车。
马车离开渝州城境内,他才回家禀报,“将军,走了。”
茵北木问妻子,“咱们什么时候上路?”
姜巧婷问,“琦玉出发了么?”
茵北木点点头,“两天前离开的东江城,快的话半个月就抵达京城。”
姜巧婷问,“渝州去京城要多久?”
茵北木说:“渝州离京城近,咱们坐马车,白天赶路,晚上歇息,最多十五天就能到。”
姜巧婷算了下时间,这时候赶路的话,可以和闺蜜差不多时间抵达京城。
“五天后走行吗?”姜巧婷打算给闺蜜自由的玩几天。
茵北木如果进京,闺蜜可能不方便天天去见方泽炎。
茵北木问,“为什么?”
姜巧婷搂着茵北木精壮的腰,撒娇,“我就想和你二人世界,不被那个捣蛋鬼打扰的二人世界。”
茵北木瞬间沦陷妻子的柔情,横抱起她朝睡房走去,“好,二人世界,咱们这几天不下床。”
“......”姜巧婷觉得,其实,今天也是可以出发的!
想改口今天出发的话,被茵北木融化成嘤嘤的碎片,随风飘散。
第392章 进京第一炮
茵北木去北蛮送亲时,皇帝晋升茵南石为四品御史大夫,赐了一座四进府邸给他。
皇帝趁茵北木不在,干脆提前把他安家落户。
赏赐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子做他的将军府,顺便赏赐一块他亲笔题字的门匾。
府邸就在炎王府的隔壁。
两座府邸就隔了一堵一米厚两米高的墙。
茵北木当时正为寻妻心急如焚,没心情去深思这件事。
写信给管家杜立去新赐府邸布置,等他们回京就能住。
茵琦玉抵达京城时已过午时,她牵着小炎进城,白嫩俊俏的模样引起路人连连侧目。
“饿了......”
“我先去吃饭呢,还是先回家?”
附近有小贩吆喝买卖,“炸油饼!好吃的炸油饼!十文钱一个!加肉的二十文!”
茵琦玉朝油饼瞅了一眼,“破油饼卖到十文钱一个,在渝州,这种油饼最多五文钱,还比这个大。”
嫌贵归嫌贵,买还是要买的。
茵琦玉买了三个有肉的油饼,美滋滋的啃起来,“味道不错。”
茵琦玉回头又打包了两个。
路过一个茶楼,豪华的门面,一看就是富贵人才去的起的地方。
进出的客人穿着绫罗绸缎。
楼里传出戏曲声,里面有戏台子。
茵琦玉不喜欢听戏,没打算进去凑热闹,“婷婷喜欢听戏,荣悦楼,我记下了。”
茵琦玉接着往前走。
迎面走来三五个少女,长相清秀,穿着贵气。
茵琦玉牵着深红色高头大马,很是引人注目,少女们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茵琦玉朝她们挑眉弄眼,“美人~”
少女们红了脸,纷纷捏着帕子放嘴边遮笑。
“琦玉!”苏贞玥拨开几名少女走上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京城风水养人,不比边境阳光强风沙大容易晒黑干涩。
苏贞玥皮肤白皙了几个度,五官也更俏丽可爱。
茵琦玉一时间没认出来,“诶?大姨!这么巧!”
“......”苏贞玥顿时后悔,她就应该低着头走开,假装不认识。
“大姨?”包婉茹从苏贞玥身后走上前,捂嘴笑,“你怎么叫苏姑娘大姨?你们是亲戚?”
茵琦玉第一眼见到包婉茹就心生不喜。
包婉茹的眼睛像长在额头上,斜着眼看人,不知道她的优越感从哪里来。
男女授受不亲,‘茵少爷’可是香饽饽,万一被女人缠上可就麻烦了。
所以茵琦玉没有打算介绍自己,她问苏贞玥,“快成亲了怎么到处乱跑,还扎堆一起闲逛,你就不怕被人卖了?”
苏贞玥赶忙拉过罗星瑶,解释,“我与表妹去翠羽楼买首饰,买买就回去的,有侍卫跟着的!”
“正巧遇上包家和高家几位姑娘,她们也要去,这才一路同行!”
包婉茹见茵琦玉没搭理她,心里很不爽,觉得自己在姐妹面前丢了面子,“你这人好不知礼,我刚问你话,没听见吗!”
茵琦玉听完苏贞玥介绍,看了一眼包婉茹,京城姓包的不多。
能和苏贞玥认识,还能走在一起的姑娘身份不会低。
这位包姑娘多半是吉安伯爵家的女儿。
包家是皇太后的人。
苏贞玥和包婉茹在一起,她不放心。
茵琦玉依旧没搭理包婉茹,接着问话:“你这是去买的路上还是回家的路上?”
苏贞玥回答,“才刚出门。”
茵琦玉想了想,说,“我陪你去买,买完我送你回家。”
不等苏贞玥拒绝的话说出口,包婉茹挽着她的手,阴阳怪气的说,“苏贞玥,这么俊俏的公子送你回家,真是羡煞旁人!只是,你家姑爷若知道你与男子同行,会不会不高兴?”
包婉茹声音不小,茶楼周围全是富家子女,都知道苏贞玥已经和御史大夫定了亲。
不少人驻足探听八卦。
苏贞玥不知所措,这要是被有心人乱传,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茵琦玉越发怀疑包家是不是接了皇太后的任务,尽可能找机会毁掉苏贞玥的亲事。
包婉茹几句话似乎只是开个玩笑,若被人添把火,能把苏贞玥逼死。
茵琦玉嘴角挂着坏笑,说,“包姑娘,你是不是经常和你家的男亲戚睡一起?所以你觉得谁家姑娘都和你一样,喜欢和亲戚玩龌龊?”
罗星瑶用帕子捂住嘴,差点笑喷。
苏贞玥目瞪口呆,她忘了茵琦玉的嘴能气死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乱讲什么!你放肆!”包婉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的说污言秽语。
茵琦玉高喊,“我一个十四岁连毛都没长齐全的孩童,送自家亲戚回家,到你嘴里成了暧昧关系?”
“显而易见,你不是和你家男亲戚有什么,就是一直想和你家男亲戚有什么咯~”
“大婶!你想和你家的谁玩龌龊事?说来听听!让我这个毛都没有的孩童学点本事!”
“噗呲!”人群中不少人没忍住笑起来。
包婉茹又羞又气,恨不能会遁地离开,“你,你还胡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茵琦玉不屑的嗤一声笑,“我管你谁!我一个没毛的小孩子,涉世未深,你一张嘴就把我和我大姨凑成一对,你就不能把我和年轻一些的姑娘凑一对?”
苏贞玥气闷,茵琦玉帮她解围,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罗星瑶津津有味的听茵琦玉胡说八道,她小声问,“玥姐姐,这小子是谁?”
苏贞玥捂着嘴在表妹耳边说了茵琦玉的身份。
罗星瑶震惊过后捂嘴乐呵,“这下有好戏瞧了。”
包婉茹想说话,想反驳,根本找不到机会。
茵琦玉一句接一句的输出。
连日赶路本就心情不爽,加上大姨妈快来问候,身心躁动。
有个傻缺玩意儿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干脆打响进京第一炮。
“你姓包,吉安伯爵是你什么人!”
“你毁了我清白,你信不信我让我大姨的外祖到皇上那儿参你全家一本!”
“告吉安伯爵纵容女儿和亲戚乱来!”
“告吉安伯爵教女无方毁我清白!”
“对了,你和哪个亲戚乱来过?和你哥还是和你弟!”
“你要和你亲戚龌龊,也不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我们,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廉耻!”
“......”包家其他姑娘,高家的姑娘各个呆若木鸡。
她们听的迷迷糊糊,一时间想不明白,包婉茹不过说了一句玩笑话,怎么就变成找皇帝告状。
包婉茹被茵琦玉的话扎的半晌给不出反应。
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多。
后来停下探听的群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茵琦玉说的话铿锵有力,句句清晰。
他们以为包婉茹真和亲戚有什么龌龊,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第393章 纨绔子弟茵少爷
包婉茹从未被人当众羞辱过。
她脑子里像是塞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包家几个姑娘赶紧用帕子捂着脸,拉着包婉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忘了质问茵琦玉是谁。
茵琦玉看着她们落荒而逃,叉腰说:“本少爷吵架打架就没输过。”
苏贞玥“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茵琦玉接着啃油饼,见苏贞玥欲言又止,“大姨,要不要吃饼?我还有两个。”
“......”苏贞玥骂道,“吃你个头!”
茵琦玉把头凑到苏贞玥面前,“咬的动,给你吃。”
苏贞玥不想搭理茵琦玉,气囊囊进翠羽楼买首饰。
茵琦玉信守承诺一定要送苏贞玥回家,她蹲在翠羽楼楼下等她出来。
苏贞玥怕她久等,随便选了几样就拉着表妹下楼。
茵琦玉牵着小炎,跟着苏贞玥和罗星瑶往苏家走。
罗星瑶时不时向后看。
茵琦玉每次都对她眨眼睛,惹得她又羞又臊又想偷看。
苏贞玥发现后及时阻止,“表妹,你可别对他起心思,他娶妻还早呢!”
罗星瑶轻笑,“我不傻,只是好看,多看几眼嘛,先不说他年纪小,和他的辈分就乱了,你是他婶婶,他得叫我一声姨。”
苏贞玥舒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罗星瑶对茵琦玉满是好奇,问:“他长的那么俊美,等过了十八岁,岂不是要比表姐夫更好看?”
苏贞玥想起未婚夫茵南石,脸微微发烫,说:“没人能比的过你表姐夫!”
罗星瑶笑起来,调侃:“哟,还没成亲呢,就替人家说话了。”
苏贞玥红着脸不搭理。
罗星瑶想起最近的谣言,小声说,“听闻炎王殿下拥有绝世容颜,长的比女人还好看,坊间传闻他不愿娶妻,因为喜欢男子。”
苏贞玥在家待嫁,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喜欢男子?你与我说就行了,可不要往外说,免得惹来祸事。”
茵琦玉离的近,听到了一部分。
哪个傻缺玩意儿乱传方泽炎是断袖?
难道是逸王?
为了让自己储君的位置更加牢固?
找机会给逸王一个教训!
现在方泽炎肯定很难过,她得赶紧回家安慰他。
茵琦玉把苏贞玥送到苏府门口,“大姨!去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外祖,让你外祖明天上朝参包家一本,你外祖知道怎么做。”
太师是三朝元老,混迹朝堂多年,绝对是老狐狸。
茵琦玉肯定太师知道此事,一定会大做文章。
用小事情敲打包家,顺便敲打其他家族,莫要妄想利用谣言拆散苏贞玥和茵家的婚事。
苏贞玥嘟起嘴,“你就不能不叫我大姨吗!”
茵琦玉骑上马,抱拳告辞道,“大婶!后会有期!”
“......”苏贞玥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往家里跑。
罗星瑶哈哈大笑,“大婶?按辈分,你确实是人家的婶娘。”
苏贞玥气囊囊,“那小子就是个纨绔子弟!他小小年纪就喜欢美人......”
苏贞玥把茵琦玉和她抢卖身葬父的美女事件,讲给表妹听。
旁观者清,罗星瑶听出了里面的阴谋,“你是说,两次卖身葬父,第二次的美人被姑父买回了家?”
苏贞玥点点头,“是啊,吓的我以为父亲要把美人收房里,后来我问了园叔,才知道美人被父亲丢出去了。”
罗星瑶若有所思。
苏贞玥问,“怎么了?”
罗星瑶说,“表姐,你可有想过,那两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其实是别人派来勾搭茵少爷的?茵少爷故意走进陷阱,奈何被你坏了事儿。”
“啊?”苏贞玥停下脚,认真回忆这件事,“你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么回事。”
罗星瑶捏了捏苏贞玥的鼻子,说:“表姐,你只懂的察言观色,却不知世间阴暗,加上你家后宅妻妾不闹事,姑父姑母不希望你多虑,没让你见识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
“以至于你看不清阴暗面,误会了茵少爷和姑父,好在,你嫁的是茵家;”
“茵家的后宅简单,没有妻妾嫡庶这些糟事儿,若你嫁的是妻妾成群的人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苏贞玥确实庆幸自己嫁的是茵南石,后半生只要忙于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就行。
苏贞玥说:“六姐姐懂后宅的腌臜事儿,我理解,她生母柳姨娘的娘家后宅污糟,以至于柳姨娘懂宅前宅后的弯弯绕绕;”
“六姐姐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明白一些,只是,你是舅舅的嫡女,为何也懂这些?舅舅那些妾是不是闹事儿?”
罗星瑶摇摇头,说:“我父亲就两个妾,能闹出什么事儿?只是,咱们这种出生的姑娘,所嫁之人有几个不纳妾的?我母亲一直都在教我后宅之事;”
“早些明白女子的手段,嫁人以后,做一个镇得住后宅的主母,才能护住自己的子女。”
苏贞玥点点头,突发奇想,“或许我也应该学一些?”
罗星瑶截断苏贞玥的想法,“你可千万别学!茵家不可能纳妾,你若学的四不像,反而把干净的后宅搅浑!”
罗星瑶想起刚嫁给李星洲没多久的苏茹曼,她和苏贞玥说起她的趣事,“你六姐姐,不用嫁去逸王府做侧妃,嫁去了草根出身的李家,一身后宅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昨儿个跑来我家与我讲,她丈夫和茵大将军一起长大,一心要学茵家族规,誓死不纳妾,不去楚馆胡来,一世一双人;”
“茹曼姐的公婆也是明事理的人,小儿子成亲后,李家老爷子就让他分家出去,公婆现在和大房一家住;”
“这下好了,没有婆母管教,没有妯娌争执,没有妾,没有通房,后宅静悄悄;”
“茹曼姐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天天只要关心他丈夫抱回家的几只鸡下没下蛋。”
苏贞玥看出罗星瑶眼里的羡慕,“表妹,外祖一定会为你挑一好婆家,一生一世一双人。”
罗星瑶笑的很牵强,她不敢去把未来想的太好,“希望吧,我只求丈夫不会宠妾灭妻,我就知足了。”
苏贞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表妹。
第394章 纨绔子弟茵少爷2
另一边,茵琦玉打算先回将军府。
杜立得知她这几天会回来,让门房小厮杜饭每天坐在门口等人。
将军府和炎王府共用一条会客道,道路尽头有一大片竹林和矮山丘。
竹林里有小溪流过,有假山有凉亭。
门前的道路有十米宽,百余米长。
将军府侧门和后门的道路也很宽敞。
方便宴请时车辆往来和停放。
炎王府对面是四公主府。
四公主方佳怡是皇后所出,婚事没有让皇太后逮到机会插一脚。
皇后亲自为女儿找的婆家,忠义侯唐家的嫡幼子,唐书豪,上一届的探花郎。
能封探花郎,可想而知相貌一定出众。
茵琦玉听说唐书豪娶公主之前,是京城万千少女心目中最想嫁的男子。
方佳怡嫁人后没有住进侯府,而是把驸马接进公主府居住。
传言夫妻二人和睦,真假不知。
茵琦玉牵着马路过时,正巧碰见唐书豪走下马车。
茵琦玉目测唐书豪身高有一米七七左右。
身板笔直,眉黑肤白,一双桃花眼,温柔没有一丝攻击性。
给茵琦玉的第一印象,文质彬彬。
唐书豪见少年五官俏丽,不免多看几眼。
茵琦玉看了眼公主府的金字招牌,猜测他可能是驸马唐书豪。
她停下脚步,邻里关系很重要。
她朝唐书豪挑眉,开玩笑,“是不是觉得本少爷忒好看?本少爷也觉得自己英俊不凡!无人能敌!”
唐书豪瞠目结舌,从未没见过如此厚颜的少年。
茵琦玉说,“你也长的不错,有空认识认识?一起去楚馆看美人?怎么样?”
唐书豪身边的奴才呵斥:“放肆!哪里跑来的小子,敢对四驸马出言不逊!”
唐书豪抬手阻止奴才继续往下说,“无奇,莫要生口舌事端。”
茵琦玉的眼力见没有姜巧婷厉害,但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唐书豪的神情清正,举止优雅,是真谦谦君子。
奴才的呵斥,茵琦玉没有生气。
她要演绎出纨绔子弟的精髓,“怎么,四驸马不爱去楚馆看美人,那本少爷可否约四驸马喝茶赏花?”
唐书豪微微一笑,说,“我看你乳臭未干,怎好又吃酒又喝茶,又看美人又赏花,不必念书?”
茵琦玉反问,“念书有什么用?书中没有好吃的肉,没有好喝的茶,更没有你这么一个温文儒雅的美男子,看了你,哪里还看的进书。”
唐书豪忽然觉得脸热。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却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的夸赞。
唐书豪好言相劝,“小子,回家好好念书,等你科举成名,想要什么都会有。”
“也不是什么都能有吧?你,我就不能拥有。”
茵琦玉为当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完全放飞自我胡说八道。
忘了她背后是炎王府。
她此刻说的每一个字,不到一盏茶功夫,全传到了方泽炎耳朵里。
唐书豪的脸更烫了,他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调戏,“你,你是谁家小子,怎如此胡言乱语。”
这时,杜饭急匆匆往这跑来,“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
茵琦玉嫌弃道:“你怎么不提着鞭炮迎接我,好让邻居都知道本少爷来了。”
杜饭解释:“杜管事说,等将军和夫人回来,揭开门匾的时候再放鞭炮,免得三天两头放鞭炮,打扰王爷和公主安宁。”
唐书豪惊愕,他听说茵北木有一个半大的儿子,没想到眼前这个就是。
茵琦玉指了指几十米外的将军府,对唐书豪说,“那是我家,我们是邻居,有空来玩。”
说完她牵着小炎跟着杜饭回家去。
唐书豪目送她,直至她进了将军府。
唐书豪喃喃自语,“茵将军一家终于回来了,京城马上要热闹起来,半大的小子说话如此豪迈......”
无奇见主子愣神,提醒道:“驸马,公主已备好酒菜,正等您用饭。”
唐书豪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嗯,走吧。”
茵琦玉回家先沐浴。
除了脸,没一处是干净的。
她悠哉哉在家洗澡的时候,方泽炎端坐在自己的书房,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
门房暗卫禀报完就开始后悔,自己应该美化一下当时的情形,偶尔骗一下主子,没坏处。
云豆缩着脑袋站在角落,嘴里碎碎念,“茵少爷,快来吧,再不来,主子要去公主府杀人了。”
云明则站在门外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主子要孤独终老了,唐书豪有什么好的,哪里有主子好看!”
夜幕降下,茵琦玉翻墙进炎王府。
墙后就是炎王府的大花园,花园里点了灯。
她刚翻过墙,方泽炎就知道了,脸色终于有些许松动,“白一!带他来见我!”
茵琦玉正四处溜达观赏花园景色,“夜里在花园里点上烛灯,真是好看。”
“茵少爷!主子有请!”白一急匆匆跑来。
茵琦玉惊奇不已,“我才刚翻进来,他就知道了?炎王府暗处埋了多少眼线?”
她刚才翻墙进来时,发现暗处有两个眼线,但是,并未发觉他们离开过。
白一说:“ 不多,二三十个暗卫。”
茵琦玉跟着白一朝府邸中心地带走去,那里是方泽炎的主院。
“二三十个还不多啊!”茵琦玉撇嘴不服气,她一个都没有。
暗卫和侍卫不同,暗卫可以以一敌十,有的精卫甚至可以以一敌百。
就像特种兵一样,不是人人都能进特种队。
筛选苗子的时候就能刷下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剩下的百分之一的人也未必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暗卫。
训练出二三十个暗卫,耗费的精力和财力,难以想象。
“这些人全是纪元道长训练出来的?”茵琦玉问。
白一回答:“是。”
茵琦玉问,“他从哪里偷来那么多孩子?”
“......”白一心惊肉跳,敢如此大胆编排师傅偷孩子,也就只有茵琦玉。
白一解释,“我们都是父母丢弃在寺庙道观,或是先帝昏庸谋害官僚时留下的遗孤。”
“云豆和云明是被纪元道长亲手宫掉的吗?”这个问题藏在茵琦玉心里已经很长时间。
“......”白一解释,“师傅不是这样的人,云豆和云明的父亲曾是南亚府州官,进京状告皇太后一族徇私枉法;”
“云明和云豆兄弟俩被皇太后的爪牙抓住,要挟云大人把证据烧毁,一开始,云大人并未妥协,云豆被奸人用剪刀......当年他才三岁;”
“后来,他们的父亲只能妥协,带着家人远离是非,半路全家遭灭口,云明和云豆逃过一劫;”
“云大人死前交代云明带弟弟去京城找他的老师,云大人的老师,就是王爷的外祖父秦向天;”
“云明拿着为数不多的银子,带着云豆流浪到京城,秦老爷子把他们送到幻玄峰交给师傅。”
白一眼里有愤恨也有心疼,欲言又止。
“云明不是太监。”茵琦玉抓住白一话中的漏洞。
白一停下脚步,犹豫过后,他点点头,说:“他想要永远服侍王爷左右,师傅不让他斩断子孙,他若做了太监,云家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茵琦玉心里不是滋味。
云豆云明的身世如此悲惨,其他暗卫的身世估计不会好到哪里去。
恨意和感恩能成为动力,所以这些暗卫才这么优秀。
白一原本想提醒茵琦玉,她在公主府门调戏驸马,主子很生气。
结果,被茵琦玉聊偏,完全忘了告诉她这件事。
第395章 安慰方泽炎
茵琦玉跨进书房那一刻,感觉到明显的气氛异常。
她看向坐在书桌前的方泽炎。
眼里有悲伤,有郁气。
茵琦玉自行脑补,以为他是因为外头传他喜欢男子而不舒坦。
茵琦玉趴在书桌上,和方泽炎脸对视,哄道:“别生气,别难过,若有人指着你鼻子骂你断袖,我帮你揍他们!”
云明小声问白一,“你没告诉茵少爷,主子为什么生气?”
白一拍大腿,“哎呀,忘记了。”
云明朝他翻白眼,“蠢。”
云明和云豆招手,示意大家都出去。
云明关门前伸头看了眼两位主,恨不能现在就给他们点上龙凤蜡烛。
方泽炎说,“过来。”
茵琦玉撑着书桌,语气强硬,说:“不要!”
臭男人,把我当狗使唤嘛?
绝不能惯着这个臭毛病!
方泽炎越发气闷,他想把茵琦玉撕碎,看看里头有没有心。
两人僵持了许久。
方泽炎落下两滴泪。
茵琦玉微微一愣,奔向方泽炎,为他擦去眼泪,“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烧了他家的房子!”
方泽炎语气冷淡,“本王有点累,想睡觉。”
茵琦玉完全没有看出来方泽炎在赌气,催促道:“那赶紧回房睡觉,我给你盖被子。”
方泽炎任凭茵琦玉牵着他的手进睡房。
茵琦玉说:“自己脱鞋子。”
方泽炎说:“你帮本王脱。”
茵琦玉提高声音,命令道:“自己脱!”
方泽炎只好自己脱去鞋子。
“帮本王脱衣服。”
“自己脱!”
方泽炎乖乖脱掉外衣。
“你也脱了,陪本王睡。”
“......”茵琦玉转身要走,“爱睡不睡,惯着你了!”
方泽炎终于失控,把茵琦玉扯进自己怀里,“茵琦玉!是本王太惯着你了!”
茵琦玉还没有消化完他说的话,嘴唇已经成为方泽炎掠夺的城池。
她用力推他,却移动不了分毫。
“唔!”茵琦玉终于感受到方泽炎的怒火。
方泽炎紧紧箍住她的腰和脑袋,不容她一丝退缩。
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
她眼珠子转溜,这时候,不能硬碰硬!
茵琦玉开始回应着他。
他更加激动。
放在她后背的手,缓慢的上下游走。
茵琦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怎么办!
虽然她不介意和让泽炎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但,不是现在!
茵琦玉用一只手横着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抚上方泽炎的脸。
温柔的触碰,让方泽炎渐渐温柔。
茵琦玉趁机收回自己可怜的嘴巴,“泽炎,你怎么了。”
茵琦玉的声音软软糯糯,让方泽炎没办法冷静。
接着啃。
“......”茵琦玉要疯掉。
她不是圣女,面对这么好看的男人,又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保持百分百矜持。
吻着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方泽炎带到床边。
茵琦玉向后倒去。
方泽炎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视她。
眼里有温柔也有欲望。
“琦玉。”
“嗯?”茵琦玉口干舌燥,脑子乱乱的。
她已经清醒了一半。
她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再沉沦下去会出事。
忽然,方泽炎的大手附在她身上。
茵琦玉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
方泽炎问,“自宫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茵琦玉轻嗯,“疼的。”
方泽炎手上的动作很温柔,“怎么这么傻,就为了进宫救姜氏,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说到这里。
方泽炎生出醋意,手上的力道加重。
“......”茵琦玉差点失声。
她想骂娘,你才最傻,你全世界最傻!
她百分之一亿的肯定,方泽炎从来没碰过女人。
茵琦玉不敢乱动,生怕方泽炎动完手掌,动手指。
这时候,她只能哄方泽炎放开她。
茵琦玉语气轻柔,带着一点委屈,“泽炎,赶路十几天,只啃了一堆干粮,本来想过来蹭吃的,你这里有饭吃不?”
蹩脚的借口,不过很有用。
方泽炎挪开手。
就当茵琦玉以为方泽炎会起来时。
“本王也饿了,想吃你,可以吗?”方泽炎的声音沙哑诱惑。
茵琦玉咽了咽口水,要是在现代,她绝对点头。
“泽炎,不可以~”茵琦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被自己温柔的声音给吓到了。
方泽炎忽然咬住茵琦玉的脖子,许久后放开。
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两排红色的牙印。
方泽炎依依不舍起身。
饿了两世的老阿姨,极致美食就摆在眼前,却不能吃,实在煎熬。
茵琦玉松了一口气,心里又不免有点窝火。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干脆把方泽炎吃干抹净。
然后提裤子回家,死不认账。
渣女,她真的是个渣女!
茵琦玉看着床顶,双眼无神。
方泽炎横抱着她走出房间。
屋外一堆人候着,只有云明一个人七上八下。
既希望主子能知道茵琦玉的身份,又不希望以某种不恰当的方式知道。
王爷娶妻,宗族会派人验身。
若不是清白之身,会引起许多麻烦。
茵琦玉搂着方泽炎的肩膀,看着他的侧颜,嘟囔:“妖孽。”
方泽炎嘴角带着笑意,问:“喜欢吗?”
茵琦玉点点头,一如既往诚实,“喜欢,很喜欢!”
方泽炎问,“比起唐书豪,更想要本王,还是他?”
“啊?唐书豪是谁?”茵琦玉一时间没想起来。
方泽炎心中的郁闷烟消云散。
坐下吃饭,茵琦玉才想起来唐书豪是谁,“你怎么忽然提起四驸马?”
方泽炎给茵琦玉夹菜,看着她大口吃肉,他心里很满足,“本王听说,下午你在公主府门前调戏他,很喜欢他的长相?”
方泽炎又开始泛酸。
茵琦玉埋头猛吃,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中午吃了几个油饼,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四驸马确实长的不错,气质有点像南石叔,温文尔雅,说话的声音也好听,翩翩君子。”茵琦玉一阵夸赞。
方泽炎的脸又黑下来。
屋里的人,心快提到嗓子眼,盼着茵琦玉别再说了。
紧接着,茵琦玉说,“不过,长相肯定不及你啊,世上没几个人能和你比长相,婷婷可以和你比一比。”
“我打算见谁都调戏调戏,不论男女,我想把自己的打造成纨绔子弟,你觉得怎么样?”
茵琦玉自顾自的吃,自顾自的说。
全然不知方泽炎的脸色因为她的话,从白转阴,又从阴沉转亮。
“恩,可以,希望本王怎么配合你?”方泽炎心情已经传晴。
屋里屋外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茵琦玉想了想,说:“需要什么我会告诉你,是什么人乱传你喜欢男子?是逸王?”
方泽炎说,“是本王让人传出去的。”
茵琦玉错愕,差点掉筷子,“为什么?”
“皇太后想插手本王的婚事。”
茵琦玉了然,问,“皇上知道外面的传言吗?”
方泽炎点点头。
茵琦玉问:“他没有阻止吗?”
方泽炎摇摇头。
茵琦玉接着问:“他不生气吗?”
方泽炎摇头。
他奇怪父皇竟然一点不担心此事蔓延。
茵琦玉暗骂皇帝老狐狸。
“吉安伯爵,包家,你有什么打算?”茵琦玉问。
“怎么突然提起他们?”
茵琦玉把中午在街上的事告诉方泽炎。
方泽炎越听越好笑,“你一回来就找包家的姑娘开刀,你是不是听说皇太后想把那姑娘塞到我府里?”
茵琦玉愣住,“这么巧?我无意间把情敌给刀了?”
方泽炎拿起帕子为茵琦玉擦去嘴角的汤汁,“她还没有资格做你的情敌。”
茵琦玉反问:“那,谁有资格做我的情敌?”
方泽炎趁机捏捏茵琦玉的脸,软弹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这辈子,你都不会有情敌。”
茵琦玉抓住方泽炎的手,狠狠咬下去,“记住你说的话。”
“本王绝不会忘。”
只有云明一人替这对两情相悦的有情人高兴。
其他人忧心忡忡。
王府以后不会有女主人,也不会有小主子。
江山,怎么办!
第396章 混迹京城
就如茵琦玉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太师罗德普参安吉伯爵教女无方,造谣生事。
皇帝听的云里雾里,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一向上朝就装成佛像的太师,突然勤快起来,一递就是两张奏折。
除了状告安吉伯爵教女问题,还状告安吉伯爵夫人,告她和五公主争抢孩子,把年幼的郡王养成病秧子。
看似两件事情都是朝臣的家事,却让不少人品出细微的异样。
有人想要对包家下手。
只是,不知是皇帝的意思,还是苏家想要趁机砍掉皇太后的左右手。
皇太后在朝堂耳目众多,大家纷纷上前为包家说情。
太师的奏章只是拍了一个浪,警醒别人不要随意毁坏他外孙女的名声,很难起到大作用。
茵琦玉早就想到会这样。
正当大家快要把包家这件事翻篇时,侍卫冲进来禀报,“皇上!茵将军之子茵琦玉有事求见!”
这个消息引起朝堂轩然大波。
大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却从未见过名字的主人。
茵琦玉是茵家的孙辈,且是长孙,她代表着茵家的未来。
皇帝高兴的拍大腿,终于可以见到儿媳妇,他必须立刻见,“宣!”
茵琦玉一身亮红色绸缎红袍,胸前绣着一条金丝蟒蛇,大口咬住红色的彼岸花。
蛇的眼睛冷漠有神,让人心生敬畏。
绣有蛇形图的蟒袍,当官的和诰命才能穿。
茵家人,即使没有入朝为官,也能穿。
她的发冠上插着皇帝送的紫玉簪子。
红色本就显肤色,茵琦玉如玉雕一般的脸蛋,被红色衬托的更加光彩夺目。
微笑的时候,浅浅的酒窝。
像落入凡间的仙童,温润水灵,让人一眼沦陷她的俊俏的容颜。
茵琦玉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道路两侧的官员,无一不侧目凝望她。
茵琦玉看见姜元兵,高兴的摆手,“外祖!好久不见,还是那么帅!”
姜元兵哈哈大笑起来。
茵琦玉给皇帝弯腰行礼,“皇上万岁!”
皇帝哈哈大笑,“免礼免礼,来,到朕跟前来。”
茵琦玉从正中间的楼梯上去。
中间的楼梯只有帝王能走。
她的不恰当举动,立刻有朝臣上前阻止,“不可!茵少爷,中间的阶梯只有帝王帝后才能走!”
茵琦玉站在第二个阶梯上,转过身,说:“你是谁?报上名来听听!”
平才先一步介绍,“茵少爷,这是吏部中书,季松宇。”
朝堂上的人际网,茵琦玉不是很清楚。
不过,季家是皇太后的娘家,她特意问过闺蜜,了解了一番。
弯弯绕绕她记不住,反正,姓季的都是敌方。
茵琦玉故作思考,片刻后说,“我知道你,你是季国公的二儿子,目前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比你那个当什么侍郎的大哥有出息多了。”
茵琦玉的挑拨并没效果。
人群中,季家大儿子季丁中眼里毫无波澜。
他是长子,不管现在管哪个部门,官多小,都不影响他继承爵位。
茵琦玉似乎想到了这一点,说道:“啧啧,你有出息又怎么样,你爹死了,爵位也是你那个没出息的大哥的。”
朝堂鸦雀无声。
男人喝酒吹牛什么话都会乱说,但是,京城的官僚喝的再多,也不敢编排季家的人。
茵琦玉一个半大小子,竟敢站在文武百官面前,直接挑拨。
季松宇训斥,“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茵琦玉比他还大声,“这么押韵,你以前是唱大戏的吗!”
“噗呲!”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喷。
季松宇涨红脸,“这里是朝堂!是商议国事的地方!岂能再此胡作非为!”
茵琦玉本想吵几句就住嘴。
奈何季松宇作死,又多嘴一句,“如此不知深浅,难道无父母教养吗!”
茵琦玉顿时想起季家害的亲爹被流放,母亲惨死狱中,气就不打一处来。
茵琦玉冲下楼梯把季松宇踹倒在地。
拳头如暴雨一般砸向季松宇全身。
茵琦玉一边出拳一边出脚,一边不忘骂人,
“你有父母教,可惜你没祖宗教!不知道这天下姓谁名谁!”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改名换姓,姓季了!”
“一个破中书,在本少爷面前唧唧歪歪!”
“本少爷爱怎么走怎么走!皇上都没反对,你倒是先反对了!”
“怎么,你想做皇帝!你们季家想坐龙椅吗!”
“朝堂商议国事?原来你知道啊!本少爷还以为你不知道!”
“你们季家蹲在朝堂这么多年,商议出什么有利于南齐国的好事了!”
“对南齐国一点贡献都没有的破家族,有什么资格和本少爷说,这里是议论国事的地方!”
茵琦玉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朝堂上每一个朝臣都听的清清楚楚。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让人挑不出错来。
皇帝都没说她不对,季家哪里有资格说。
而且,季家确实在朝堂多年,没有为南齐过做过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